《日入38万后,我把老家干成了省城》 第0001章 让我背锅?想清楚后果了吗? “陈望,公司决定解除你的劳动合同。” 下午三点十七分。 深圳南山区,二十六楼小会议室。 人力总监把一份协议推到陈望面前。 杨伟坐在旁边,低头看手机。 陈望扫了一眼。 解除劳动合同协议。 “补偿多少?” 人力总监微笑。 “半个月工资。” 陈望抬头。 “半个月?” “县域生活项目失败,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 人力总监语气温和。 “按制度,公司可以按严重失职处理。” “给半个月工资,是公司照顾你五年贡献。” 杨伟终于放下手机。 “陈望,体面一点。” “项目亏成这样,公司没追责,已经够意思了。” 陈望看着他。 “谁说是我造成的损失?” 杨伟皱眉。 “你是项目负责人。” “负责人不等于背锅人。” 会议室冷了下来。 人力总监提醒: “陈望,协议今天签,钱今天到账。” “不签呢?” 杨伟笑了一声。 “那就走过失解除。” “离职证明怎么写,就不好说了。” 陈望点点头。 “行。” 他拿出手机。 “那我也走流程。” 第一张截图。 成本异常预警邮件。 第二张截图。 暂停投放建议。 第三张截图。 杨伟的聊天记录。 【季度汇报前不能停。】 【成本预警先删。】 【出了问题我担。】 陈望把手机推过去。 “杨总。” “这个责任,你现在还担吗?” 杨伟脸色变了。 人力总监拿起手机,笑容一点点消失。 “还有。” 陈望点开另一封邮件。 “上季度项目奖金十二万六。” “杨总确认。” “财务复核。” “要不要一起否认?” 杨伟猛地站起来。 “陈望,你什么意思?” “你们说我严重失职。” 陈望抬眼。 “我证明我没有。” “你们想用半个月工资打发我。” “我证明你们不配。” 人力总监立刻打断。 “大家冷静。” 她把原协议收回去。 “严重失职的说法,可以不写。” “公司按组织调整处理。” “五年工龄,给N。” “项目奖金,我们帮你申请。” 陈望笑了。 “刚才半个月。” “现在N。” “涨得挺快。” 人力总监脸色有些难看。 “这是公司的最大诚意。” “不够。” “你还想要什么?” “2N。” 会议室安静。 杨伟冷笑。 “你还真敢开口。” 陈望看向他。 “没有过失证据。” “没有合法协商。” “没有提前通知。” “还试图用严重失职逼我签字。” “这是违法解除。” 陈望一字一句说道: “2N。” “十二万六奖金。” “未休年假折现。” “离职证明只写业务调整。” “今天结清。” 杨伟拍桌。 “你这是敲诈!” 陈望拿回手机。 “那就让董事会、法务和劳动仲裁看看这些材料。” 陈望点开邮件草稿。 收件人填好,慢条斯理地挂上附件。 杨伟的脸瞬间白了。 这封邮件发出去,县域项目亏损的责任就会换人。 人力总监立刻站起来。 “先别发。” 陈望看了眼时间。 “下午六点。” “六点前没结果,邮件自动发送。” “陈望,你别把事情做绝。” 杨伟咬牙。 陈望看着他。 “绝?” “你们给半个月工资的时候。” “想过这句话吗?” 没人说话。 二十八分钟后。 人力总监重新走进会议室。 杨伟没有回来。 她把新协议放到桌上。 “2N。” “项目奖金十二万六。” “年假折现。” “离职证明写业务调整。” “所有款项今天结清。” 陈望逐条看完。 签字。 四十分钟后。 银行短信弹出。 【到账金额:482,916.00元。】 陈望看了一眼。 收起手机。 人力总监压着情绪。 “邮件可以取消了吗?” 陈望当着她的面,取消定时发送。 “可以。” 人力总监沉默片刻。 “陈望,其实你能力不错。” “再找一份工作不难。” “借你吉言。” 陈望拿起离职证明,转身离开。 深圳很大。 大到杨伟代表不了整个行业。 也大到陈望以为,自己总能找到下一张办公桌。 办公区里,键盘声停了一瞬。 有人发来消息。 “望哥,听说你被优化了?真的假的?” “晚上聚一下?” “你的县域方案能不能发我一份?” 陈望没有回复。 他收拾东西。 马克杯。 两本书。 一盆快被空调吹死的绿萝。 还有一块企业文化立牌。 上面写着: 用户第一。 陈望把立牌留在桌上。 公司楼下。 陈望抱着纸箱走出大堂。 一辆商务车停在路边。 许知夏坐在后排。 她今天陪客户来南山谈品牌投放。 刚抬头,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 陈望。 他怀里抱着纸箱。 衬衫袖口卷着。 背影比大学时沉默了很多。 许知夏举起手机,冲着陈望的方向按下快门。 许知夏叹息一声,也许,我和他再也不会有交集。 助理提醒: “知夏姐,到了。” 她嗯了一声。 没有下车。 也没有喊他。 她只是隔着车窗拍下一张背影。 照片里,陈望形单影只。 高楼玻璃反着下午的光。 人很小。 纸箱很明显。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边缘。 助理又喊了一声。 “知夏姐?” 许知夏猛地回过神来。 “嗯。” 她收起手机,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助理注意到, 许知夏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而后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下边留言。 【在深圳,很多告别都很安静。】 没有点名。 三分钟后。 望山高中同学群里有人截图。 【这背影是不是陈望?】 【像。】 【他不是在深圳年薪三十万吗?】 【抱纸箱了?不会被裁了吧?】 【等等,许知夏发的?他俩不是早分了吗?】 【卧槽,前女友亲眼目击前男友被裁,这剧情绝了。】 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消息刷得更快了。 许知夏看着群消息。 有人@她:知夏,真是陈望? 她没有回复。 只是关掉了群消息提醒。 接下来两周。 陈望投了八十七份简历。 十一封自动回复。 六场面试。 三份免费的业务作业。 有家公司让他设计县域下沉方案。 陈望熬了两个晚上。 面试官听完,夸他思路完整、落地性强。 三天后,招聘软件只剩一行灰字。 岗位已关闭。 晚上十点。 陈望坐在出租屋地板上。 茶几上放着离职证明。 手机里,是刚到账不久的四十八万多补偿。 加上存款,六十多万。 在深圳,刚够买一个厕所。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妈。 陈望接通。 “望子,下班了吗?” “下了。” “吃饭没有?” “吃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母亲刘桂芳声音低了下来。 “你爸前天在卫生间摔了一跤。” 陈望坐直。 “严重吗?” “腰扭了,骨头没事。” “他不让我告诉你,怕耽误你工作。” 刘桂芳停了一下。 “你要是不忙,就回来住几天?” 陈望能够想象到,母亲此时的神情,她想让自己回去看看爸爸,但是怕耽误自己的工作。 陈望看向窗外的深圳夜景,鼻头发酸。 “妈,我明天回来。” 夜里十一点五十九分。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桌面多出一个陌生应用。 图标是一张绿色县域地图。 中间有个白色的“¥”。 陈望长按卸载。 图标消失。 三秒后。 它又重新出现。 【县域发展系统绑定成功。】 【绑定区域:望山县行政区域。】 【人口审计中。】 陈望盯着屏幕。 时间跳到零点。 一声清脆提示响起。 【望山县实时常住人口:386,742人。】 【发放标准:1人=1元/日。】 【今日县域消费金到账:386,742.00元。】 陈望慢慢坐直。 三十八万六千七百四十二。 不是一次性补偿。 是每天到账。 屏幕下方,又亮起一行小字。 【钱只能在望山县花。】 【人愿意留下,县城才算能真正发展起来。】 陈望看了很久。 深圳的夜景在窗外铺开,无数灯火,昂贵的房价,拥挤的地铁,还有那张写着“业务调整”的离职证明。 陈望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是该回去看看了。” 第0002章 大城市精英回到望山县 第二天下午。 大巴驶进望山汽车站。 陈望拖着行李下车。 候车大厅比记忆里空了一半。 十几个发车口,只亮着六个。 售票窗口关了三个。 站外一排店铺,卷帘门落了大半。 墙上贴着红色标语,宜居宜业新望山。 标语下面,是一家倒闭的婚纱影楼。 门口两个大字。 转让。 陈望站在路边,看着手机里的系统界面。 【今日可用金额:386,742.00元。】 他试着给手机充值一百元。 【支付失败。】 【运营商结算主体位于绑定区域外。】 他又打开购物软件,买一台电脑。 【支付失败。】 【主要履约行为发生于绑定区域外。】 陈望想了想,扫了汽车站旁边便利店的收款码,买了一瓶矿泉水。 【交易真实有效。】 【支付成功。】 余额减少两元。 钱是真的。 限制也是真的。 陈望拧开瓶盖。 身后忽然有人喊。 “陈望?” 他回头。 一个胖子站在路边,手里还拿着螺丝刀。 头顶招牌写着: 望山未来科技。 下面一行小字: 电脑维修,打印复印,监控安装,手机贴膜。 “程远?” “真是你啊!” 程远冲过来,一拳砸在陈望肩膀上。 “不是说你在深圳年薪三十万吗?” “怎么突然回来了?” 陈望道:“回来看看。” 陈望看了一眼他的店。 “业务挺丰富的嘛。” 程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招牌。 “哎,生存所迫嘛,正常。” “县城就是这样,不是多面手根本活不下去,昨天修电脑,今天贴膜,明天装监控。” “后天呢?” 程远闻言低下头:“也许后天就要关门,哎,没生意啊。” 陈望看向他,莫名有些感慨,似是同病相怜。 “别灰心,大家都在为了三顿饭奔波。” 程远把螺丝刀往柜台上一扔。 “望子,我真没开玩笑。” “你看看,这条街一个月关了五家店。” “年轻人都走了。” “留下来的不是老人,就是准备走的人。” 程远说完,递给陈望一瓶水。 “我也准备去省城了,跑网约车,总比在县城里挣钱多。” “那你爸妈呢?” 程远叹口气:“还能怎么办?先留县里吧,还有我家崽,让我妈先照料一下。” 程远笑得有点苦。 “人总不能因为爸妈,一辈子困在这里。” 陈望没有接话。 手机里的县域地图安安静静。 三十八万六千七百四十元余额,像一个荒唐的玩笑。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门口。 车窗降下。 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墨镜,手腕露出一块金表。 “程远,打印机修好没有?” “明天下午来拿。”程远说。 男人摘下墨镜,目光落在陈望脸上。 先是一愣。 然后笑了。 “哟。” “这不是咱们班的大城市精英吗?” 孙浩。 来人陈望认识,正是高中同学孙浩。 毕业后跟着他爸做二手车生意。 如今在汽车城开了家浩海汽贸。 孙浩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 孙浩笑意更浓。 “我听说你被公司炒鱿鱼了?” “还以为是假的。” 陈望静静地看着孙浩: “你听谁说的?” 孙浩晃了晃手机。 “许知夏都发朋友圈了。” “你还嘴硬个啥?” 程远皱眉。 “你是修打印机?还是来打听八卦?” “老同学聊两句嘛。” 孙浩拍了拍方向盘。 “陈望,失业了就别硬撑着。” “咱都是老同学,别说我不照顾你,我店里正好缺个销售。” “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来试试。” “底薪两千五。” “卖一辆车,提成三百。” 孙浩顿了顿,笑意更深。 “说起来,” “许知夏当年要是跟了你,现在怕是连星巴克都喝不起。” “她眼光确实不错,懂得及时止损。” 程远攥紧了螺丝刀,手背青筋凸起。 旁边修手机的老板探出头。 “大城市精英回来卖二手车?” “那不得给个经理?” 孙浩闻言大笑。 “经理呀,那得看能力。” “大城市的工作履历,在县里不好使。” 陈望没有生气,孙浩说得没错,在小县城混,混的是人情,规则嘛,排第二名。 但有一件事他说错了。 许知夏的选择,不一定正确。 陈望平静开口:“你店里有什么车?” 孙浩愣了一下,而后露出一丝戏谑的笑意。 “怎么,你想买?” 孙浩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陈望脚边的行李箱。 又看了看远处停着的出租车。 胸脯拔了拔,下颚稍稍抬起: “我店里豪车多了去了。” “刚到一辆顶配四驱皮卡。” “三十六万八。” 说完,孙浩似是想到什么,一拍脑门: “你看我这脑子,你刚失业,我给你介绍啥皮卡?” “你的那点儿补偿金还要留着交社保呢。” 围观的人憋着笑。 程远脸色难看。 “孙浩,你嘴能不能别这么欠?” 孙浩耸耸肩。 “我这是好心。” “很多人在外面混不下去,回来还端着。” “最后钱没了,面子也没了。” 陈望拧上瓶盖。 “车况怎么样?” 孙浩没想到他还真问。 “准新车。” “一万多公里。” “顶配四驱。” “你要真想开开眼,明天直接来店里。” “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我做主让你上去坐坐,试驾肯定不行,万一剐蹭了你赔不起。” 说话间,孙浩从车窗里递出一张名片。 “这是鄙人的名片,上边有我的地址和电话。” “记得啊,带份简历。” “看在老同学的情分上,销售岗位我给你留一天。” 越野车开走。 程远冲着车尾骂了一句。 “他爸给他开个车行,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他松开螺丝刀,掌心勒出一道红印。 手机店老板笑道: “人家有车有店,确实比打工强。” “陈望,你别生气。” “县城就这样。” “在外面混得再好,回来也得看你开什么车。” 陈望看着手里的名片。 浩海汽贸。 地址就在望山汽车城。 “程远,你说得没错。” 程远一愣。 “我说啥了?” 陈望道:“在县里,跟人谈事,先看你开什么车。” 陈望把名片收进口袋。 “那就先解决这个问题。”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余额。 三十八万六千多。 在深圳,连个厕所的都买不起。 但在望山, 能让所有人重新认识他。 晚上。 老教育局家属院。 陈望回到家时,母亲刘桂芳正在厨房炒菜。 父亲陈建国坐在藤椅上,腰后垫着两个靠枕。 “回来了?” “嗯。” “请假了?” 陈望停了一下。 “项目刚结束,休一阵。” 陈建国看了他一眼。 “现在工作不好找。” “别乱花钱。” 饭桌上,刘桂芳不停给他夹菜。 “你爸就是嘴硬。” “你能回来,他心里高兴着呢。” 陈建国哼了一声。 “高兴什么?” “男孩子还是要有正经事业。” “在大城市站住脚,不容易。” 陈望低头吃饭。 没有解释。 系统的事不能说。 失业的事,现在也没必要说。 晚上,几名亲戚听说陈望回来,过来看望。 话题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工作上。 周姨喝着茶。 “望子啊,你们互联网行业是不是压力很大?” “听我儿子说,现在裁员可厉害了。” 她儿子坐在旁边玩手机。 头也不抬地说。 “互联网就是青春饭。” “二十八岁被裁还好。” “再过几年更难找工作。” 刘桂芳脸色不太自然。 “望子只是回来休息。” “过段时间还回深圳。” 周姨似是没听到,笑了笑。 “回来也好。” “听说孙浩是你同学?” “他现在混得可好了,真不行,去孙浩店里卖车。” “老同学,总会照顾一下。” 陈望放下筷子。 “不用。” 周姨儿子终于抬头。 “别不好意思。” “刚回来,先找个工作过渡。” “面子不能当饭吃。” 陈望笑了笑。 “确实。” “面子不能当饭吃。” 他拿出孙浩的名片。 周姨看见,顿时更来劲。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孙浩现在混得不错。” “人家有车有店。” “年轻人脚踏实地一点,不丢人。” 陈望把名片放到桌上。 “我明天去浩海汽贸。” 周姨满意地点头。 “这就对了。” 陈建国脸色更沉。 夜里。 陈望回到自己房间。 手机屏幕亮起。 【今日剩余金额:386,740.00元。】 【本日县域消费:2元。】 【县域发展贡献:0。】 下一行提示缓缓浮现。 【有效贡献来自:县外营收、长期岗位、人口留存、产业资产。】 陈望看着那行字。 忽然明白。 系统不是让他回来买东西。 是让他把这个快空掉的县城,重新变成能赚钱、能留人的地方。 不过在那之前, 他需要先让这座县城里的人闭上嘴。 第0003章 不是装逼,只是买辆车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陈望走进浩海汽贸。 门口女销售看见陈望,先看脸,再看鞋。 最后看向店外。 没有车。 只有一辆出租车刚刚开走。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先生,厕所在后面。” 陈望微微皱眉:“我买车。” 女销售愣了一下。 “买车?预算多少?” 陈望道:“听说你们店里刚到一辆三十六万八的皮卡。” 女销售表情顿时微妙起来。 “那辆皮卡是顶配四驱。” “首付最低都要十二万。” “您可以看看外面那辆五万八的小轿车,开出去也很有面子。” 旁边男销售笑了一声。 “小梅,别为难人家。” “没准是来应聘的。” “提前熟悉熟悉产品。”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孙浩正好从办公室出来。 看见陈望,他笑得更大声。 “陈望,这么早?” “简历带了吗?” 陈望道:“没带。” “没事。” 孙浩对女销售招手。 女销售赶忙上前,挽住孙浩的手臂,紧紧贴在孙浩的名牌西装上: “老板,您有何吩咐?” 孙浩轻轻拍拍女销售的芊芊玉手: “给他拿份应聘登记表。” 女销售闻言轻笑,眉眼瞟了陈望一眼: “帅哥,你原来是应聘的啊。” “为啥不直说呢,以后咱们说不定还是同事呢。” 陈望有些不耐烦:“我是来买车的。” 展厅安静半秒。 随即又响起笑声。 孙浩走过来,拍了拍陈望的肩膀。 “老同学,真没必要。” “昨天我就是开个玩笑。” “三十六万八不是小数。” “你刚失业,别为了面子把补偿金砸光。” 陈望挪开他的手。 “车呢?” 孙浩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你真想看?” 陈望不置可否:“不卖?” “卖,当然卖。” 孙浩朝男销售扬了扬下巴。 “小郑,带陈望去后院。” “注意点,别把车摸脏了。” 后院。 银灰色四驱皮卡停在阳光下。 车身高大。 货斗干净。 轮胎和底盘状态都不错。 陈望绕车一圈。 “保险记录。” “维保记录。” “登记证书。” 小郑愣住。 他原本以为陈望只是装装样子。 没想到开口问的都是关键。 碍于孙浩的面子,小郑一路小跑去拿资料。 资料拿来后。 陈望逐项核对。 车龄不到一年。 里程一万两千公里。 没有重大事故。 没有泡水记录。 陈望直接问: “三十六万八,包过户?” 孙浩靠在门边。 “包。” “你要真买,再送一次保养。” 陈望点头:“合同拿过来。” 展厅里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孙浩皱眉。 “你确定?” “不卖?” “卖。” 孙浩声音冷了一点。 “不过贷款得查征信。” “你刚失业,银行批不批,我不保证。” 陈望拿起合同。 “不用贷款。” 女销售手里的纸杯停在半空。 小郑也抬起头。 孙浩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陈望强调一声:“我的意思是,全款。” 门口刚进来的两个顾客,也停下脚步。 孙浩压低声音。 “陈望,你别硬撑。” “补偿金花完了,你以后怎么办?” “你这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陈望看着合同。 “你卖车,什么时候还负责客户养老事宜了?” 两个顾客没忍住笑出声。 孙浩脸色发黑。 “行。”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付款。” 陈望掏出手机看了看,而后又揣进兜里: “我这都要买车了,还没试驾呢,孙浩,你带我跑一圈?” 一句话,孙浩脸色通红。 昨天自己刚刚说,不让陈望试驾,怕陈望剐蹭车辆。 可是现在,人家真的要买,难道真不让人家开? 孙浩咬了咬牙:“行,我亲自带你试驾!” “不过,你如果敢耍我,有你好看。” 陈望接过销售手里的车钥匙,开门上车。 试驾一圈回来,陈望神色漠然地看了看孙浩: “还行!” 孙浩咬紧牙关,心中暗骂,你妹的,如果敢消遣老子,看我怎么收拾你,至少要把这个事发班级群里,让你在同学圈里社死。 陈望不知道孙浩心中所想,只是认真确认车辆信息、合同主体和收款账户。 浩海汽贸。 注册地在望山县。 收款账户属于本地公司。 他打开系统支付界面。 扫描收款码。 【交易金额:368,000.00元。】 【交易对象:望山县浩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 【交易真实有效。】 【允许支付。】 陈望按下确认。 下一秒。 收款音箱响了。 “公司账户收款,三十六万八千元。” 声音很大。 整个展厅都听见了。 女销售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从职业假笑变成了震惊。 小郑猛地站直。 门口两个顾客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小声说:“全款提皮卡,这年轻人什么来头?” 孙浩死死盯着到账页面。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半天没说出话来。 “陈,陈哥!” 小郑第一个反应过来。 “我马上给您洗车!” “过户专员九点半上班。” “我让他先办您的。” 女销售赶紧放下纸杯。 她弯腰放茶杯时,领口若有若无地低了一下,随即直起身,指尖不经意的划过陈望手背。 声音比刚才软了不止一个调。 “陈先生,您坐。” “我重新给您泡茶。” 说完,女销售转过身,转身时火红的连衣裙拂过陈望的休闲裤。 一阵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陈望看了她一眼。 “不用。” “我预算有限,喝不起你泡的茶。” 女销售的脸瞬间涨红。 贝齿轻咬下唇,眼底闪过不甘。 旁边的男销售小郑没忍住,小声调侃: “小梅,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女销售红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 心中却暗道,这人到底是不是个男人?老娘的身材在汽车城也是数得上的,他居然真的看都不看一眼? 两个顾客相视而笑。 孙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昨天,他让陈望来应聘。 今天,陈望连价都没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全款买车。 更难受的是。 陈望没有大喊。 没有炫耀。 只是看车、签字、付款。 仿佛三十六万八,真是一笔普通开销。 店里的女销售是孙浩精挑细选的,论身材、论样貌都是一等一的。 往日,很多客户都是女销售出马谈下的。 一般情况,只要她抛两个媚眼,很多顾客都目光迷离,立马签约。 可是今日,自己的杀手锏都主动示好了,陈望竟然看都不看一眼。 难道是老子的审美有问题? 还是说,老子心目中的凤凰,在大城市精英眼中,真的只是土鸡瓦狗? 孙浩终于没忍住。 “陈望,你不是被裁了吗?怎么能全款买车?” 陈望接过车钥匙。 “被裁和买车,有必然关系?” 孙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望按下车钥匙。 银灰色皮卡车灯闪了两下。 他坐进驾驶室。 发动机启动。 车从展厅门口缓缓驶出。 门外,程远刚好骑着小电驴过来。 看见皮卡,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卧槽。” “陈哥,你真买了?” 陈望降下车窗。 “上车。” 程远看看自己的小电驴。 “我这车怎么办?” “放这。” “孙浩会不会给我扔了?” “他现在没那个心情。” 程远回头一看。 孙浩正站在展厅门口,脸黑得像锅底。 程远没有第一时间上车,举起手机,围着汽车拍了好几张照片。 “陈哥,过来,跟新车合个影!” “喂喂喂,那个卖车的,你也一起来吧。” 孙浩冷眼看着程远:“你说谁呢?” 程远道:“当然是说你呀,难道你不是卖车的?” 孙浩冷哼一声,转身回店里,不搭理程远。 程远嘀咕一句:“我呸,嘚瑟个啥玩意。” 而后,程远麻利地把陈望和新车的合照发到班级群里。 【恭喜陈望,全款提三十六万八皮卡。】 群里瞬间炸了。 【全款??三十六万八??他不是刚被裁吗?】 【卧槽,有点实力啊。】 【@孙浩你的车行?怎么不吭声了?】 孙浩紧跟着发了个撇嘴的表情: 【买车而已,谁知道是不是硬撑。】 【@孙浩全款你说是硬撑?你店里一个月能卖几台全款?】 【哈哈哈哈,笑死,卖车的被买车的气成这样。】 程远又发了一条: 【照片里某人站在门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你们放大看。】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满屏表情包。 有人@了许知夏。 【@许知夏你前男友全款提车了,你怎么看?】 深圳。 许知夏刚结束客户会。 手机亮起时,她看见了群里的照片。 银灰色皮卡。 浩海汽贸门口。 陈望拿着车钥匙站在车旁。 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跳。 有人@她的那条消息,像一根细针扎在皮肤上。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张照片里的陈望,和她前天拍到的那个抱着纸箱的背影,判若两人。 前天,她以为他失意落魄。 今天,他在县城刷了三十六万八。 助理喊她: “知夏姐,下一场会要开始了。” 许知夏收起手机。 “知道了。” 她往会议室走。 脑子里却还停着那张照片。 她忽然想起大学时,陈望说“以后我想回家乡做点事”。 当时她觉得那叫没出息。 现在, 她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看不懂他了。 皮卡开出汽车城。 陈望没有回家。 他开到望山县边界。 望山县界牌立在路边。 银灰色皮卡正常驶过。 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陈望在隔壁临川县加了两百元油。 用系统付款。 【支付失败。】 【交易发生于绑定区域外。】 他改用自己的银行卡。 支付成功。 程远看得莫名其妙。 “望子,你加个油,怎么还换卡?” 陈望笑笑:“测试一下。” “测试什么?” “钱该怎么花。” 程远更迷糊。 陈望把车开回望山县。 刚进县界,手机震动。 【县内消费完成。】 【消费金额:368,000元。】 【县域发展贡献:0.02。】 【主要利润流向县外生产企业。】 【未创造新增岗位。】 【未带来县外收入。】 【人口增长贡献:0。】 三十六万八。 只换来0.02。 陈望盯着系统说明。 程远在旁边兴奋地摸着中控。 “你这车真不错。” “回头开到家属院,周姨他们肯定能闭嘴。” 陈望没有笑。 系统下一行提示浮现。 【单纯县内消费,不能改变县城命运。】 【新手任务:县外第一桶金。】 【七日内,从县外赚回100,000元真实营收。】 【任务奖励:企业公账权限、县域产业诊断、首次地图点亮功能。】 【失败惩罚:人口去留提示冻结30日。】 程远发现他表情不对。 “怎么了?” 陈望收起手机。 “买车只能让人闭嘴。” “不能让人留下。” 程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陈望看向远处。 望山县工业园的方向,有一片灰色厂房。 那里曾经是望山制衣厂。 鼎盛时,几百人在厂里上班。 后来订单转走。 机器停了。 人也走了。 陈望握住方向盘。 “程远。” “县里以前那家制衣厂,还在吗?” 程远愣了一下。 “厂房还在。” “人早没了。” “听说最近整体招租。” “一年八十万。” 他顿了顿。 “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望看着远处那片灰色厂房。 “明天去看看。” 程远瞪大眼睛。 “看那玩意干什么?” 陈望无所谓的笑笑:“就当涨涨见识。” 但程远注意到, 他说这话时,嘴角的弧度不像是在开玩笑。 第0004章 那都是小钱 银灰色皮卡开进老教育局家属院。 发动机声音一响,树下乘凉的老人抬起头。 “这谁家的车?” “看着不便宜。” “是不是来接哪位领导的?” 陈望降下车窗。 “张叔,李姨。” 几名老人愣住。 “陈望?老陈家的娃?这车,你的?” 陈望点头。 三楼窗户立刻推开。 刘桂芳探出头。 “望子,这是谁的车?” “我的。” 刘桂芳似是没听清: “谁的?” “我的。” 楼道里很快响起脚步声。 刘桂芳跑下来。 陈建国腰还没好,也扶着栏杆跟在后面。 老两口围着车看了一圈。 刘桂芳摸了摸车门,又赶紧收回手。 “租的?” “买的。” “多少钱?” “三十六万八。” 空气安静了几秒。 二楼的周姨刚好拎着菜回来。 一听这话,脚步立刻慢了。 她儿子也跟在后面。 昨晚他还说互联网是青春饭。 “三十六万八?” 周姨绕着车看。 “望子,你刚失业,可不能为了面子乱来。” 她儿子接了一句。 “这种车首付十来万就能开走。” “后面月供吓死人。” 树下老人也凑近了。 有人小声说: “为了一辆车,贷款二十多万,现在的年轻人啊,搞不懂。” 陈建国脸色铁青。 “望子,是不是贷款了?” 陈望道:“爸,我没有。” 眼看父亲不信,陈望从副驾驶拿出文件袋。 购车合同。 付款凭证。 机动车发票。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全款。 无抵押。 周姨儿子接过去看了两眼。 表情僵住,眼神中尽是震惊之色。 他抬起头,第一次仔细打量陈望。 “还真是全款。” “浩海汽贸的章。” “做不了假。” 树下顿时热闹了。 “三十六万,全款啊?” “望子有本事呀。” “老陈,你儿子藏得够深的呀。” “昨晚谁说让人家去卖车的?人家买个车比某人儿子一年工资还多。” 周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拎着菜篮子往楼上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她儿子站在车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陈望收回合同,笑着看向周姨的背影: “周姨说得对,有钱也得省着点花。” “不过您放心,一辆车而已,耽误不了我家天天吃肉。” 周姨上楼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回头。 回到家。 陈建国关上门,沉着脸。 “望子,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真失业了?” 陈望沉默片刻。 “是。” 刘桂芳脸色一变。 “你不是说项目结束休一阵吗?” 陈望道:“怕你们担心。” 陈建国气得一拍桌子。 “失业了还买三十多万的车?” “你哪里来这么多钱?” 陈望想了想道: “最近几年,我不光上班赚钱,也做了一些投资。” 陈望打开手机,把账户余额递过去。 六十多万。 陈建国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半天,一遍遍确认。 “真是六十多万?” 陈望笑着撒谎:“这只是其中一个账户。” “像这样的账户,我有好几个。” 刘桂芳猛然间抬起头,目光中尽是难以置信。 “还有?好几个?” 陈望点头:“您没听错,好几个呢。” “我刚刚跟周姨说的是真的,就算我不工作,咱家也能天天吃肉。” “外面那辆车一年的开销,存款利息都用不完。” 刘桂芳这才松了口气。 她看着儿子,眼眶有点红。 “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了多少苦才攒下这些……” 陈望心里一酸。 母亲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心疼他。 陈建国却没笑,一本正经的道: “有钱是你的本事。” “可别拿钱打水漂。” 陈望知道,这是老爹好为人师的脾气犯了,赶忙坐直身子捧哏: “陈老师教训的是,学生受教了。” 陈建国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晚上。 陈望回到自己房间。 手机上的任务倒计时还在跳。 【剩余时间:6天11小时。】 【当前县外营收:0元。】 陈望打开电脑。 搜索望山县产业资产。 很快,一条公告弹出来。 【原望山制衣厂厂房、设备整体招租。】 【起租价:每年800,000元。】 【报名保证金:100,000元。】 【报名截止:明天下午17:00。】 果然跟程远说的一样。 制衣厂这条路,可以走。 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手机轻轻震动。 【今日县域消费金到账:386,742.00元。】 余额重新跳回四十万以上。 陈望看着公告。 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从今天开始。 每天都能赚回一辆车。 第二天上午。 望山工业园。 银灰色皮卡停在一片荒草前。 生锈的铁门上挂着四个字。 望山制衣。 程远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门口的招租公告。 “年租八十万。” “报名保证金十万。” 他转头看陈望。 “陈哥,你确定不是来看热闹的?” 陈望推门下车。 厂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 孙浩也在。 他看见陈望,嘴角露出戏谑的笑意。 “陈望,你可以呀,真是什么热闹都敢往前凑。” “昨天买车,今天看厂。” “陈望,你这补偿金烧得挺快啊。” “只是不知道,你手里的补偿金,够不够租下这个厂房。” 孙浩身边站着一个挺着肚子的中年男人。 孙浩指了指陈望道: “罗总,这就是我那个刚失业的同学。” “昨天不知道抽什么风,竟然拿补偿金全款买了我店里的皮卡。” 说话间,孙浩意味深长地瞥了陈望一眼: “今天估计想把厂子也买了。” 罗天成笑了一声。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不过,这是服装厂,不是四个轱辘的铁盒子。” “买辆车装装面子可以,办厂,” 他上下打量陈望。 “是会死人的。” 陈望看向他。 “你是?” 孙浩抢着介绍。 “罗天成,罗总。” “以前是这家厂的承包人。” 陈望点头,看了罗天成一眼。 “厂是你做倒闭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程远差点笑出声。 罗天成脸色沉下来。 “你说什么?” 陈望继续道: “公告写的很清楚,由于原承包方经营不善,服装厂宣布倒闭。” 陈望指了指墙上的公告。 “我确认一下。” “是不是你?” 罗天成冷笑。 “服装行业不景气。” “订单外迁。” “人工涨价。” “换谁来都一样。” 陈望看着他。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孙浩赶紧打圆场。 “为了县城的发展,罗总强势回归,准备重开服装厂。” “懂什么是社会担当吗?罗总的作为就是社会担当。” 罗天成拍了拍孙浩的肩膀。 “小孙,要低调,我的事迹,不要到处去说,搞得我好像是为了虚名才重开服装厂似的。” “你放心,等我拿下服装厂,给你留两间仓库。” 陈望若有所思,而后道: “罗总,你这么有担当,不如先把拖欠工人的工资给发了?” 罗天成闻言,面色大变: “小子,你说什么呢?” 陈望轻笑一声: “服装厂拖欠工人工资的事情,就连我这个不怎么回家的人都知道。” “罗总,你果然是望山县的名人,只是,你有没有担当我不清楚,这脸皮,的确比较厚。” 罗天成面色铁青,俨然处于暴怒的边缘。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打开铁门,面无表情的看向众人。 “这里是招标会现场,请大家保持安静。” 说完,继续道:“看厂的进来吧。” 车间里灰尘很重。 几十台缝纫机盖着塑料布。 墙上还留着褪色标语。 质量就是生命。 陈望扫了一眼旧车间。 机器多数已经生锈,估计没几台能用。 厂房也很破。 很难想象,这里曾经有几百名工人。 鼎盛时期,望山县有三家服装加工厂,一线工人一千多。 可想而知,望山县的服装加工人才其实不缺。 只是自从几家成规模的服装厂接连倒闭,工人都散了,有的在家务农,有的去南方进厂踩缝纫机、打螺丝。 县里再也没有成建制的制衣厂。 只剩下夫妻档、小作坊、县外制衣厂外协点。 只能接一些零活、返修和低价尾单,撑不起一张稳定的标准订单。 角落里,一名保洁阿姨正在扫地。 罗天成看见她,皱了皱眉。 “你一个扫地的,滚远一点儿。” 陈望看了罗天成一眼。 “以前你也是这么管工人的?” 罗天成嗤笑。 “工人不压着,效率上不来。” 保洁阿姨握着扫帚的手紧了一下。 工作人员开始说流程。 “报名保证金十万元。” “中选后五日内,付清剩余租金和保证金。” 孙浩立刻看向陈望。 “听见没有?” “报名保证金就十万。” “你昨天刚花三十六万八买车。” “今天还拿得出来十万保证金吗?” 陈望看了看工作人员: “给我一张报名表。” 孙浩脸上的笑停住。 陈望填表。 用途:恢复服装生产。 工作人员递来收款码。 陈望扫码。 【交易金额:100,000元。】 【交易用途:望山县产业资产报名保证金。】 【交易真实有效。】 【允许支付。】 他按下确认。 下一秒。 工作人员手机响了。 “到账十万元。” 车间里彻底安静。 孙浩盯着那张回执。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昨天三十六万八,今天又是十万。 两天,四十六万八。 这他妈叫被裁了? 罗天成脸色也沉了下来。 程远举起手机。 “孙老板。” “刚才不是问陈哥拿不拿得出来十万块钱吗?” “来,过来看看,这张回执单是不是真的。” 孙浩一把挡住镜头。 “滚。” 陈望收好回执。 罗天成盯着回执,冷笑。 “报名费交了,不代表你租得起。” “小伙子,我劝你一句,县城的水很深,你这种没学过游泳的,小心淹死。” 陈望看了罗天成一眼,直接忽略。 罗天成脸色铁青。 转身就往外走。 孙浩也跟了出去。 程远收起手机,凑过来压低声音: “照片已经发群了。孙浩刚才挡镜头的表情,绝了。” 群里果然又炸了。 【陈望又砸十万?他不是被裁了,他是中了彩票吧?】 【孙浩挡镜头那个动作好狼狈,哈哈哈。】 深圳写字楼里,许知夏的手机又亮了。 她瞥了一眼群消息。 手指顿了顿,没有点进去。 但过了十分钟,她还是忍不住解锁屏幕,翻到了那张回执照片。 十万?报名制衣厂? 他要开工厂? 保洁阿姨犹豫了一会儿,忽然追上来。 “小伙子。” 陈望回头。 “您说。” “你真想重新做服装?” 陈望道:“想。” “咱们县里有高人,请到他,成功一半。” “他叫顾长山。” “住老戏院后面。” “省城大厂高薪请过他,但是被拒绝了,顾师傅不想离开望山县。” 陈望默默记住这个名字。 系统面板一闪。 【发现潜在高级人才线索。】 【建议立即接触。】 冲着保洁阿姨深鞠一躬:“阿姨,谢谢您!” 保洁阿姨道:“你要做好思想准备,顾师傅脾气不太好。” “罗天成当年也请过他,被骂出来三次。” “你自求多福吧。” 顾长山。 七日任务,还剩五天。 他需要一笔县外订单。 也需要一个真正懂衣服的人。 陈望转身往外走。 程远赶紧跟上。 “去哪?” “老戏院。” 程远顿时愣住:“望子,你玩真的?” 陈望拉开车门。 “十万都交了。” “你觉得我在玩?” 第0005章 老师傅都有脾气 老戏院后巷。 皮卡开不进去。 陈望和程远下车步行。 程远看着两边旧墙。 “陈哥,这地方真能有高人?” 陈望道:“保洁阿姨没必要骗我们。” “可这里连个招牌都没有。” 话刚说完。 两人停在一扇木门前。 门边挂着一件褪色西装。 左肩有一道补痕。 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陈望上前一步,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 “门没锁。” 屋里没有柜台。 没有成排衣服。 只有一张裁剪台。 墙上挂着木尺、剪刀和旧纸样。 窗边坐着一个瘦高老人。 白发梳得很整齐。 正低头缝一件深灰色西装。 陈望道:“您是顾先生?” 老人没抬头。 “谁让你来的?” “制衣厂的保洁阿姨。” “她多嘴。” 程远低声说: “看来咱们找对地方了。” 顾长山抬头看他。 “你也多嘴。” 程远立刻闭嘴。 陈望直接开口。 “我想重开望山制衣厂。” “想请您出山。” 顾长山继续缝衣服。 “不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裁剪刀一样利落。 陈望闻言,想了想道: “顾师傅,我不做低价代工。” “不拿情怀压工资。” “也不骗政府补贴。” 顾长山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那你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你拿什么挣钱?” 陈望道:“高端定制服装。” 顾长山终于抬头。 “你懂服装吗?” 陈望道:“不懂。” “有厂吗?” 陈望道:“刚交报名保证金。” “有工人吗?” 陈望道:“没有。” “有订单吗?” 陈望道:“七天内必须有。” 顾长山笑了。 “什么都没有。” “你做什么高端服装?” 陈望气定神闲:“所以先来找您。” 顾长山把针放下。 “年轻人,装可以。” “别拿工人的饭碗装。” 门外忽然有人进来。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拎着衣袋。 “顾师傅。” “这件礼服下周要用。” “省城三家店都说修不了。” 顾长山没接。 “不修。” 男人脸色一僵。 “我出三千。” 程远眼皮一跳。 三千补一件衣服? 顾长山还是两个字。 “不修。” “五千。” “不修。” “一万。” “拿走。” 男人挂不住了。 “顾师傅。” “一万不少了。” “你在这种小县城,一年能挣个一万?” 顾长山站起来。 打开衣袋,拿出衣服,看了一眼破口。 “面料老化。” “腰侧受力不均。” “补这里,旁边还裂。” 男人愣住。 顾长山继续说: “要修。” “需要拆腰。” “换侧片。” “按穿衣人的身体重做受力。” “人呢?” 男人张了张嘴。 “没来,她的时间无比珍贵。” 顾长山把礼服塞回去。 “我的时间就不珍贵?” “你拿一件死衣服给我。” “让我猜活人的身体?” “衣服是给人穿的,不是给衣架穿的。连人都没见到,你让我怎么改?” 男人脸色涨红。 刚才那点优越感,被几句话打没了。 “如果客人亲自来呢?” “来了再说。” “费用?” 男人低头,拎着衣袋走了。 程远看着门口,张了张嘴,眼神中尽是震惊之色。 “一个补丁,一万块。” “还得本人来。” “这手艺也太值钱了。” 顾长山冷笑。 “你觉得钱好赚,你来赚?” 程远立刻后退。 陈望眼前,系统提示浮现。 【发现高价值人才。】 【姓名:顾长山。】 【能力:服装版型、手工缝制、礼服工艺。】 【综合评价:殿堂级。】 【人才状态:未激活。】 殿堂级。 陈望心里一震。 “顾师傅。” “您这样的手艺,在县城补衣服收几十。” “在省城,起步三千。” “这不合理,也不公平。” 顾长山低头穿针。 “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个世界,有绝对公平的事情吗?” 陈望道: “您说的没错,这个世界没有绝对公平。” “但是,我知道一个道理,狼走千里吃肉,狗走千里吃屎。” “我想带着望山人吃上肉。” “我想把望山的手艺,卖到该卖的价格。” 顾长山手里的线停了一下。 “罗天成当年也这么说过。” 陈望道:“然后呢?” “最好的样衣工去踩流水线。” “会手工驳头的人按普通车工发工资。” “裁剪师傅变成铺布工。” “厂子不倒,天理难容。” 陈望抓住重点。 “县里还有这样的人?” 顾长山沉默很久。 报出一个名字。 “刘秀英。” “原望山制衣厂最好的样衣工。” “人在哪?” 顾长山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汽车站。” “两点半的车。” “去广州。” 现在是一点五十五。 陈望转身就走。 程远急忙跟上。 陈望突然转过身: “顾师傅,那您呢?” 顾长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把她留下。” “再来跟我谈。” 陈望拉开车门。 “程远,去汽车站。” 下午两点十二分。 皮卡冲进望山汽车站。 广播正在响。 “前往省城方向的旅客,请到三号检票口检票。” 省城不是终点。 刘秀英要在那里转车去广州。 陈望快步走进候车厅。 程远跟在后面。 “没照片,怎么找?” 陈望没有回答。 他走到三号检票口附近。 “请问,谁是刘秀英?” 没人应。 角落里,一个穿旧牛仔外套的中年女人抬起头。 “你找刘秀英干什么?” 她脚边放着两个行李袋。 手里攥着车票。 陈望走过去。 “顾长山让我来找您。” 刘秀英眼神一变。 “顾师傅?” “他说您是望山最好的样衣工。” 刘秀英苦笑。 “十年前的事了。” “我现在就是个踩机器的。” “我要重开望山制衣厂。” 陈望开门见山。 “想请您回来做第一名样衣工。” 刘秀英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小伙子。” “我两点半的车。” “有什么事,等过年回来再说。” 旁边一个挂着劳务牌的男人走过来。 “刘姐。” “别听人画饼。” 他打量陈望。 “你哪家厂的?” 陈望道:“望山制衣。” 男人直接笑了。 “那个破厂?不是破产清算了吗?” “公司有吗?” “工人有吗?” “订单有吗?” 陈望说: “公司下午注册。” “工人正在请。” “订单七天内拿。” 男人笑得更大声。 “那就是什么都没有。” 他提高声音。 “广州厂给刘姐八千。” “包住,有加班费。” “你给多少?” 周围等车的人都看过来。 陈望说: “基础工资七千。” 劳务中介撇嘴。 “县城七千,听起来不少。” “你拿得出来吗?” 刘秀英没有说话。 她最担心的,也是这个。 原制衣厂拖过半年工资。 后来老板一句没钱,工人只能自己走。 陈望拿出厂房报名回执。 “望山制衣厂报名保证金。” “十万元。” 红章。 金额。 日期。 都是真的。 劳务中介冷笑。 “报名保证金算什么?” “工资才是真钱。” “你说得对。” 陈望点头。 “所以我会先存三个月工资保证金。” 刘秀英一愣。 “什么保证金?” 陈望道:“您的工资每月七千,三个月工资是二万一。” “两万一千元,我直接存进银行工资保证账户。” “签合同后,即使项目失败。” “这三个月基础工资也归您。” 劳务中介脸上的笑淡了。 “空口无凭。” 陈望道:“现在就去。” 陈望看向刘秀英。 “银行就在车站旁边。” “十分钟。” 广播再次响起。 “前往省城方向的旅客,请抓紧时间检票。” 劳务中介急了。 “刘姐。” “广州岗位不等人。” 刘秀英低头看着车票。 广州八千。 可宿舍八个人。 吃饭扣钱。 请假扣钱。 过年回家,来回车票也要钱。 孙子出生,她只在视频里看过三次。 不是她想走。 是望山没有能留下的活。 陈望见刘秀英犹豫,继续道: “刘姐,您真的舍得背井离乡吗?” “住八人间的宿舍,上下床,一屋子的汗味,宿舍里转个身都费劲。” “您真的想每天晚上看着父母儿女的照片发呆吗?” 刘秀英不说话,一脸纠结。 陈望继续道: “刘姐,听说您孙子还很小,等您过年回家,孙子还能认识你吗?” 刘秀英闻言,眼眶通红,忽然站起来。 “去银行。” 十分钟后。 车站旁边银行网点。 陈望说明用途。 银行柜员打印材料。 陈望用系统支付。 【交易金额:21,000元。】 【交易用途:本地员工工资保证金。】 【交易真实有效。】 【允许支付。】 支付成功。 银行回执打印出来。 红章盖下。 刘秀英接过回执。 手指发抖。 劳务中介脸色难看。 “刘姐。” “县里这种厂撑不了多久。” “广州那边可是稳定岗位。” 陈望看着他。 “稳定到四十九岁还要背着行李到处跑?” 劳务中介一噎。 程远立刻补刀。 “刚才不是说拿嘴发工资吗?” “现在钱进银行了。” “你也拿嘴退一步?”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一个等车的中年男人看完整个过程,默默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四个字, 望山制衣。 刘秀英低头看着回执。 又看向检票口。 过了很久。 她把车票撕成两半。 “我不走了。” 劳务中介脸色铁青。 “你会后悔的。” 刘秀英把车票扔进垃圾桶。 “在外面干十年了。” “后悔,也想在家门口后悔一次。” 旁边有人鼓了一下掌。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候车厅里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一群离乡的人,为决定留下的人喝彩。 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检测到长期留县意愿。】 【目标:刘秀英。】 【定居概率:87%。】 【人口判定审核中。】 陈望压住笑意。 “刘姐,上车。” 刘秀英问: “去哪?” “见顾师傅。” “然后注册公司。” 刘秀英看着门外那辆银灰色皮卡。 “你不是连公司都没有吗?” “下午就有了。” “厂房呢?” “五天内拿下。” “订单呢?” 陈望停顿一下。 “今天开始找。” 刘秀英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冲动了。 可下一秒,陈望手机亮起。 【人口判定完成。】 【望山县实际常住人口:386,743人。】 【明日发放金额增加:1元。】 第一个人。 留下了。 程远拿起手机,把刘秀英撕车票的背影发到了同学群。 【陈望把要去广州打工的老师傅留在了县里。底薪七千,三个月工资保证金当场存银行。】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不是……他还要开服装厂啊?】 【昨天买车,今天留人,明天是不是要上天?】 【@孙浩看这架势,比你在县城卖二手车狠多了。】 孙浩看了咬牙切齿,没回。 深圳,许知夏刚开完项目会。 她看到了群里的照片。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汽车站,手里捏着撕成两半的车票。 旁边是陈望的皮卡车。 她盯着照片看了五秒。 不是看车。 是看陈望站在候车厅里的姿势,肩膀比以前宽了,整个人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手机屏幕暗了。 她又点亮。 第0006章 公司没有?现在就注册 皮卡停在顾长山门口。 刘秀英站在巷口,迟迟没动。 “怎么了?” 陈望问。 “十几年没见顾师傅。” “有点不敢进去。” 陈望问:“他脾气很差?” “不是差。” 刘秀英苦笑。 “是眼里容不得糊弄。” 两人进门。 顾长山坐在窗边。 看见刘秀英,他一点也不惊讶。 “车没赶上?” 刘秀英道:“票撕了。” “想清楚了?” 刘秀英道:“还没有。” 刘秀英拿出工资保证回执。 “不过,钱已经收了。” “只能先干三个月。” 顾长山看向陈望。 “你倒舍得。” “好工人值得。” 顾长山道:“值不值,试过才知道。” 顾长山拿出一块面料和一张旧纸样。 “做个西装口袋。” 刘秀英洗手,坐下。 旧机器响起来。 起初还有些生。 十分钟后,动作越来越稳。 半小时后。 一个袋口完成。 顾长山拿起来看了很久,微微皱眉。 “手生了。” 刘秀英低下头。 顾长山把袋口翻过来。 “但能进高定。” 陈望感觉自己像过山车一样,顾长山前半句话说完,陈望心凉了半截。 后半句又让陈望喜极而泣。 陈望道:“顾师傅,您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顾长山冷哼一声:“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系统信息浮现。 【姓名:刘秀英。】 【能力:样衣制作、精细缝制。】 【综合评价:高级。】 【能力恢复度:61%。】 听到系统的评价,陈望心里更稳。 望山不是没有人才。 是没人给人才开对价格。 “顾师傅。” “您愿意来吗?” 顾长山道:“不愿意。” “为什么?” 顾长山:“你现在有公司吗?” “还没有。” 顾长山:“有厂吗?” “正在拿。” 顾长山:“有订单吗?” “正在找。” 顾长山低头穿针。 “你啥都没有,让我去干什么?给你做饭?” 说完,顾长山似是觉得自己说话太难听,补充道: “等你准备好了再来。” 陈望没有纠缠。 “好。” 他带刘秀英直奔县政务服务中心。 企业服务窗口前排着几个人。 陈望排队时,先听到前面传来一道声音。 温和,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您的经营范围填写不规范,我帮您重新标注。” “消防验收证明需要补一份复印件。” “不着急,您慢慢找。” 陈望抬起头。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大厅。 窗口后面的女人穿着白衬衫,长发束在脑后。 一绺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她抬手别回去,动作很自然。 胸牌上写着两个字。 苏念。 轮到陈望。 他递上材料。 “注册服装公司。” 苏念逐项检查。 “公司名称?” “望山衣造。” “注册资本?” “三百万元。” “先实缴二十万。” 苏念抬头看了他一眼。 “确定?” “确定。” “还缺经营地址证明。” “制衣厂还没租下来。” 苏念却没有嘲笑。 “服装设计与销售,可以先使用创业园共享地址。” “符合条件,前三个月免费。” 陈望点头。 “那就用创业园。” 陈望去银行开临时账户,注入二十万,拿回资金证明。 苏念核对资金证明时,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二十万元不是写在纸上的数字。 是真金白银。 她把材料递回来时,陈望伸手去接。 两个人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碰了一下。 苏念迅速收回手。 耳根处泛起一层极淡的红色。 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材料齐了。” “两个工作日内出执照。” 陈望道:“能加急吗?” “理由?” “今晚要签合同。没有执照,签不了。” 苏念看了他一眼。 “什么合同?” “十二万的高端西装订单。客户今晚从临江过来。” 苏念的目光在陈望脸上停了片刻。 然后她拿起材料,站了起来。 “等我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 她把营业执照递过来。 “望山衣造服饰有限公司。” “登记完成。” “正常两个工作日,加急需要情况说明。” 陈望接过执照。 “谢谢。” 苏念道:“企业服务。流程允许的事情,我会告诉你怎么办。” “流程不允许的,” “找你也没用。” 陈望笑了。 “这句话你好像经常说。” 苏念终于弯了一下嘴角。 很快。 但陈望看见了。 “因为在县里,问流程不允许的事的人,太多了。” 她声音压低了一点。 “实缴资本不等于可以随便花。税务、用工、消防,都要合规。特别是制衣厂多年停产,重新开工前必须检查。” “明白。” 苏念看了刘秀英一眼。 “县里很多人等过。” “希望这次不是又一张空头支票。” 陈望收好执照。 公司有了。 第一个工人也有了。 现在只差一笔县外订单。 离开政务服务中心。 刘秀英抱着营业执照副本,还有些不真实。 上午,她还在等去广州的车。 下午,她成了新公司的第一个员工。 “老板。” “叫我陈望。” “真做高端衣服?” “真的。” “卖给谁?” 陈望拿出手机。 翻到一个名字。 韩云川。 云川消费集团创始人。 陈望以前做县域项目时,和他打过交道。 电话拨出去。 响了十几秒。 对面接通。 “陈经理?” “韩总,我离职了。” “听说了。” 韩云川语气平淡。 “找我有事?” “想卖您一件衣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你改行卖衣服了?” 陈望道:“刚注册公司。” “什么品牌?” 陈望:“望山衣造。” “没听过。” 陈望:“今天刚注册。” 韩云川笑了。 “公司今天注册。” “就敢给我推销?” 陈望:“因为您需要。” “我需要什么?” 陈望:“一件真正合身的西装。” 韩云川的笑声停了。 他身材特殊。 左肩比右肩低。 胸背厚,腰又窄。 成衣不是肩不平,就是腰身松。 陈望去年在品牌会上见过他换三次西装。 “谁告诉你的?” 陈望: “您合影时一直侧身。” “说明正面版型有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你观察倒是挺细。” “我明晚六点要参加品牌年会。” “来得及?” 陈望:“来得及。” 刘秀英猛地转头。 明晚? 现在已经下午五点。 “做不好,怎么赔?” “我赔二十万误工费。” 刘秀英差点叫出声。 韩云川来了兴趣。 “衣服多少钱?” “十二万。” “一个刚注册的县城品牌。” “卖十二万?” “满意再付。” “不满意,我赔您二十万。” 韩云川沉默几秒。 “有意思。” “我今晚正好去临江。” “七点半到望山。” “地址发我。” 电话挂断。 刘秀英终于忍不住。 “明晚就要?” “对。” 刘秀英:“一套全手工西装,正常要几周。” “所以要请顾师傅。” 刘秀英:“他不会答应。” “十二万订单。” 刘秀英:“那也不一定答应。” “那就加一个条件。” 刘秀英:“什么条件?” “如果成功,净利润全部进工人分红池。” 刘秀英怔住。 “你一分钱不赚?” 陈望道:“我赚到第一位客户,就够了。” 晚上七点二十分。 黑色商务车停在老戏院后巷。 韩云川带着秘书下车。 他穿着一套进口西装。 一看就价格不菲。 但左肩位置明显有一道折痕。 秘书看着顾长山的小店,眉头立刻皱起。 秘书看着陈望:“陈先生。” “这就是你说的高端定制?” 没有招牌。 没有展厅。 只有老裁剪台和旧缝纫机。 韩云川也笑了。 “陈经理。” “我从临江绕九十公里过来。” “你就让我看这个?” 顾长山坐在窗边。 没有起身。 “嫌破,可以走。” 秘书脸色一变。 “你知道韩总是谁吗?” “不知道。” 顾长山抬眼。 “也不需要知道。” “做衣服只看身材。” “不看名片。” 韩云川抬手拦住秘书。 “老师傅有脾气。” “正常。” 他脱下外套。 “看看吧。” 顾长山没拿尺。 只围着他走了一圈。 “左肩低一厘米。” “右臂比左臂粗。” “腰椎有旧伤。” “站久了,重心压右腿。” 韩云川脸上的笑消失了。 腰椎旧伤,连公司高管都没几个人知道。 “您怎么看出来的?” 顾长山:“衣服也会说话,你的裤腿告诉我的。” 顾长山指了指他的西装。 “这件二十多万?” “二十六万。” 秘书替老板回答。 顾长山摇头。 “糟蹋料子。” 秘书忍不住反驳。 “这是意大利名师作品。” 顾长山不置可否:“名师没见过他本人。” 顾长山捏住衣领,轻轻一提。 肩线、背部、腰身的折痕全暴露出来。 “肩斜没处理。” “后背余量不够。” “腰收得太狠。” 韩云川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他第一次发现。 不舒服不是自己的问题。 是衣服没做好。 “能改吗?” “没必要。” 顾长山说。 “重新做。” 韩云川看向陈望。 “十二万?” “明晚六点?” “做不好赔二十万?” 陈望:“对。” 陈望把合同递过去。 韩云川看完,签字。 “我不付定金。” “衣服满意,十二万立即到账。” “不满意,你赔二十万。” 陈望:“可以。” 系统提示浮现。 【潜在县外营收:120,000元。】 【交付倒计时:22小时17分。】 韩云川量完尺寸,坐车离开。 顾长山把合同扔回桌上。 “我没答应做。” 陈望说: “净利润全部进入工人分红池。” 顾长山看向刘秀英。 “你想做?” 刘秀英捏着那块试做的袋口。 “想。” “怕不怕做砸?” “怕。” “怕就对了。” 顾长山站起身。 从墙上取下老剪刀。 “怕。” “手才不会飘。” 剪刀落在面料上。 咔嚓一声。 七日任务,进入最后二十二小时。 第0007章 十二万,到账 剪刀落下以后,顾长山像换了个人。 刚才还满脸不情愿。 现在,他眼里只剩下布料。 “秀英,熨台打开。” “肩棉拿最薄的。” “他左肩低,右臂用得多,袖山不能照死尺寸做。” 刘秀英立刻动了起来。 陈望刚想上前。 顾长山头也不抬。 “出去。” 陈望很无奈:“我能帮忙。” 顾长山:“你最大的帮忙,就是别碍事。” 陈望退到门边。 桌上那块深海军蓝羊毛料,在灯下泛着一层细光。 “这料子多少钱?” 顾长山:“六年前两万四。” “现在呢?” 顾长山:“买不到。” 顾长山说得很平,似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做砸了,我只搭上一块料子,你要赔二十万。” “我这块布,就当提前给你烧纸了。” 刘秀英没忍住笑了一声。 屋里的紧绷,终于松了半寸。 晚上十点,版型出来。 凌晨一点,衣身缝合。 凌晨三点,第一次上熨台。 顾长山只睡了二十分钟。 刘秀英眼睛通红,手却越来越稳。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完整做过一件样衣了。 沿海工厂里,她每天只做一道工序。 缝裤脚。 上拉链。 压暗线。 手艺被拆碎以后,人也像被拆碎了。 现在,针脚一点点把她自己也缝了回来。 早上六点。 系统弹出提示。 【刘秀英能力恢复度:74%。】 【长期留县概率:92%。】 陈望买了早餐回来。 顾长山只喝了两口豆浆,就把已经缝好的袖子拆了。 刘秀英一愣。 “哪里不对?” 顾长山: “右臂活动量不够。” “韩云川右手用得多。” “袖山再放三毫米。” 陈望看得肉疼。 顾长山冷冷道: “赶时间,不代表可以凑合。” “高端衣服最怕差不多。” “从我手里出去的衣服,必须完美。” “如果你受不了,等做完这件衣服,出门右转,慢走不送。” 下午四点四十。 最后一颗纽扣缝好。 距离交付,只剩一小时二十分钟。 黑色商务车停在巷口。 韩云川下车时,身边除了秘书和造型师,还多了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穿着白衬衫,黑色直筒裤,手里抱着一份品牌年会物料。 她站在韩云川身后半步。 不抢话。 也不敢抢话。 陈望看见她时,目光停了一下。 许知夏。 深圳那天,她拍到他抱着纸箱走出公司。 没打招呼。 只是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远景照。 后来,整个同学圈都知道陈望离职了。 许知夏也看见了陈望。 她脸上的职业笑容僵了一瞬。 不是因为尴尬。 是因为她发现,站在老巷子缝纫店门口的陈望,和那天在深圳写字楼下抱着纸箱的背影,完全是两个人。 衬衫袖子还是卷着的。 但肩膀的姿态变了。 整个人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笃定。 她很快恢复职业微笑。 韩云川是她的客户。 她只是项目对接方。 站位,语气,连递资料的角度,都隔着一层很清楚的距离。 秘书先进门,眉头立刻皱起。 韩云川没有说话。 造型师先伸手摸了摸西装面料。 “料子不错。” “但二十多个小时,内部工艺肯定来不及。” 顾长山把衣服递过去。 “自己看。” 造型师翻开内里。 先看驳头。 再看胸衬。 最后看袖笼和扣眼。 动作越来越慢。 秘书忍不住问: “有问题?” “没有。” 造型师声音有些干。 “全手工驳头。” “手纳胸衬。” “袖笼也是手上去的。” “扣眼比韩总那件进口定制还细。” 秘书不说话了。 许知夏也低头看了一眼。 她不懂西装。 可她懂人的反应。 韩云川的造型师,不会为了一个县城小店说场面话。 韩云川进里间换衣服。 几分钟后,他重新出来。 屋里安静了。 他的左肩还是比右肩低。 可衣服穿在身上,视觉上完全平衡。 胸背舒展。 腰身利落。 抬手,转身,都没有拉扯。 最明显的是站姿。 韩云川第一次不需要刻意侧身。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这真的是我?” 造型师绕着韩云川走了一圈。 “韩总。” “您以前的衣服,是把身体问题放大了。” “这件在修饰。” 秘书还有些不甘心。 “十二万,还是贵了。” 韩云川抬起手臂。 “我之前那件二十六万。” “还没这件舒服。” “坦白说,” 他转身看向陈望。 “昨晚从临江绕九十公里过来,我以为你在给我画饼。” “现在,” 他拍了拍西装胸口。 “值。” 秘书闭上嘴。 许知夏站在门边,指尖轻轻攥紧文件夹。 十二万。 陈望卖出了一件十二万的西装。 在望山县一条连招牌都没有的老巷子里。 客户是韩云川。 她所在公司正在服务的客户。 韩云川看向陈望。 “收款账户。” 陈望递出公司账号。 十几秒后,手机收到银行提醒。 【望山衣造服饰有限公司到账:120,000元。】 十二万元。 从临江市的企业账户,进入望山县企业账户。 真正的县外收入。 系统金色提示随之亮起。 【新手任务完成。】 【县外真实营收:120,000元。】 【奖励一:企业公账跨区域经营权限。】 【奖励二:县域产业诊断。】 【奖励三:经营洞察,初级。】 【系统评价:第一桶金。】 陈望嘴角微微上扬。 韩云川整理着袖口。 “笑什么?” “第一单生意,值得高兴。” “确实。” 韩云川递来一张名片。 “品牌年会结束后,找我。” “集团高管,需要二十八套西装。” 秘书猛地看向老板。 许知夏也抬起了头。 二十八套。 按十二万一套算,就是三百多万。 韩云川走到门口,又回头。 “这家公司叫什么?” “望山衣造。” “名字不错。” 黑色商务车离开小巷。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夕阳从老戏院的屋檐斜斜照进来,打在陈望身上。 许知夏走在最后。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走到陈望面前。 “陈望。” 她今天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许经理。” 陈望的语气很平静。公事公办。 许知夏嘴唇动了动。 她有很多话想说, 你怎么回来了? 你怎么会卖西装? 你知道那天我拍到你了? 但她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挺好的。” 陈望点头。 “谢谢。” 许知夏转身走回商务车。 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 像在等什么。 但陈望没有喊她。 上车后,助理问:“知夏姐,那个老板你认识?” 许知夏沉默了几秒。 “高中同学。” 她偏头看向车窗外。 老戏院的巷子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 助理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文件夹上捏紧又松开,捏紧又松开。 刘秀英腿一软,坐到椅子上。 “十二万。” “真卖出去了?” 顾长山重新坐回窗边。 “才一件衣服。” “高兴什么?”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 拿针的手,却轻轻抖了一下。 县城手艺不是不值钱。 只是以前,从没人把它卖到值钱的地方。 韩云川刚走,系统地图就亮了。 原本灰暗的望山县,被切成一个个产业节点。 服装。 食品。 物流。 农产品。 文旅。 其中,服装节点最刺眼。 大量红点散在县外。 【服装产业诊断完成。】 【县内相关从业者:417人。】 【县外相关从业者:12,638人。】 【高级技工:73人。】 【高级设计、管理人才:19人。】 【当前县内产业承载能力:低。】 陈望盯着那串数字。 一万两千多人。 只是一条服装线,就有这么多望山人漂在外面。 把他们全部叫回来不现实。 但只要先叫回十个,二十个,五十个,厂子就能动。 县城也能动。 陈望手机响了。 制衣厂资产处置方打来电话。 “陈先生,报名审核通过了。” “目前只剩三家进入最终评审。” “明天下午,现场报价。” “中选后五日内,需要支付剩余九十万元。” “没问题。” 陈望挂断电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 县企业服务中心的工作号发来一份评审材料清单。 资金证明。 现有订单。 项目计划。 岗位承诺。 最后还有一句提醒。 【所有材料必须真实,意向订单请单独标注,不得与正式合同混用。】 落款是苏念。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陈望回了两个字。 【收到。】 刘秀英听见金额,脸色变了。 “九十万?” “韩总那十二万还要买面料,还要发工资。” “钱我来解决。” 陈望看了一眼系统账户。 连续到账几天,余额已经超过一百万。 以前受县域限制,很多县外采购不能直接走。 现在企业公账权限打开。 该花的钱,终于能光明正大的花出去。 也该让罗天成和孙浩看看,什么叫”拿得出来”了。 第0008章 九十万到账,三个条件 第二天下午。 制衣厂招标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 孙浩代表自己的汽配仓储公司。 罗天成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桌上放着两份标书。 一进门,孙浩就冲陈望笑。 “买车花三十多万。” “报名交十万。” “现在还要九十万。” “陈望,你这口气别撑太久,小心漏了。” 罗天成慢慢放下茶杯。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但办厂子不是开小店。” “没钱,没订单,没工人,拿了钥匙也只是看门。” 会议室里有人低笑。 工作人员宣布规则。 “整体招租,最低年租金八十万元。” “设备及厂房保证金二十万元。” “两年起租。” “综合考虑报价、用途和履约能力。” 孙浩先开口。 “年租八十一万。” “用途:汽车零部件仓储。” 罗天成随后举牌。 “年租八十五万。” “用途:恢复服装生产。” 孙浩偏过头,压低声音。 “罗总,说好了,仓库拿下来,给我留两间仓库。” 罗天成端起茶杯。 “先拿下来再说。” 工作人员看向陈望。 “望山衣造呢?” 陈望:“八十万。”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阵低语。 别人都加价。 只有陈望报底价。 孙浩直接笑出声。 “你到底懂不懂竞价?” “最低价也想中标?” 说完,孙浩压低声音: “陈望,难道你是替我们围标的?” “怕我们两家竞标,会流标?” “我真是谢谢你了,我们准备的第三家围标单位都不用出手了。” 陈望没有理他,把项目计划书递给评审。 “年租八十万。” “另外承诺一年内投入五百万元改造资金。” “第一年新增不少于一百个就业岗位。” “优先招聘望山籍返乡技工。”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工作人员翻到附件。 银行资金证明。 韩云川十二万订单。 二十八套西装意向。 顾长山、刘秀英两名核心技工资料。 还有望山衣造的企业账户流水。 罗天成脸色沉了下来,直接把一份异议书推到评审面前。 “一家刚成立的公司。” “凭一件西装和一份意向,就承诺一百个工作岗位?” “我认为这是恶意画饼。” “而且,望山原来的熟练工,大部分已经跟外地劳务公司签了意向。” “他就算拿到厂,也招不到人。” “意向订单根本就不能算数。” 陈望终于看向他。 “罗总做了二十多年,应该有很多客户。” “合同带了吗?” 罗天成眼角一跳。 评审负责人也抬头。 “罗先生,您的现有订单证明呢?” “今天没带。” “资金证明呢?” “正在融资。” “核心团队呢?” “老员工随时能叫回来。” 评审负责人合上资料。 “请提供书面证明。” 罗天成没说话。 孙浩帮腔。 “罗总在县里谁不认识?” 门口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认识,不等于履约能力。” 苏念拿着材料走进来。 她代表企业服务中心参加评审。 陈望注意到,她今天的白衬衫比昨天更挺括,头发也重新束过了。 她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没有多停留一瞬。 但陈望注意到, 她手里拿的那份材料,封面上写着“望山衣造评审补充材料”。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准备的。 “望山衣造材料齐全。” “罗先生这边,资金、订单、团队证明均不完整。” 罗天成脸色难看。 “你一个窗口办事员,懂什么企业?” 苏念没有生气。 “我不评价企业。” “我只看材料。” “他的齐。” “你的不齐。” 半小时后。 结果公布。 望山衣造综合评分第一。 获得制衣厂一期整体承租权。 孙浩猛地站起来。 “我不服,他报价八十万,是最低价,凭什么他是第一名?” 办事员抬起头: “孙先生,请注意你的说话态度。” “你虽然报价略微高一些,但是你的用途是零部件仓储。” “请问,你能提供多少就业岗位?预计每年的持续投资是多少?” “每年计划纳税增加额度是多少?” 孙浩闻言,面色铁青: “他还没交剩下的九十万租金!” “我质疑他的出资能力。” 工作人员解释: “合同签订后,五日内付款。” “逾期才取消资格。” “请你仔细管理规章制度,至于陈先生的出资能力,我们内部会审核,不需要你操心。” 罗天成冷笑。 “五日?” “我就等五日。” “他要拿得出九十万,我名字倒过来写。” 陈望抬头: “罗总,你刚刚说你在融资,我想请问你,你五天能融资多少钱?” 罗天成冷哼一声: “你管不着,我罗天成在望山县混了二十多年,我的信誉价值百万。” 陈望冷笑一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想先租下厂房。” “然后用工厂向银行提交贷款吧。” 罗天成冷笑:“你管不着。” 陈望继续道: “最终的结果是,贷款的钱是银行的,厂房是国家的,你什么都不需要付出?” “政府为了让你能还上贷款,还要帮你找订单,养工人,帮你赚钱?” 罗天成闻言,面色铁青: “你血口喷人!” 陈望道:“哦,对了,你一定还盯着政府补贴。” “一分钱不出,直接把县政府和银行套牢,最后县政府为了收尾,还要协助你拿补贴?” “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罗天成气急败坏:“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 “牛逼你五天内拿出租金和保证金。” “你要是能办到,我名字倒过来写。” 陈望甩了甩手: “不用等五日,现在我就转账。” 说话间,陈望取出手机,目光看向办事员: “收款账户给我。” “一年租金八十万,设备及厂房保证金二十万,扣除我提前缴纳的十万报名保证金,我还需要缴纳九十万元,没错吧。” 工作人员愣住。 “没错,您想现在支付?” 陈望道:“对,就是现在。” 县属资产公司账户弹出。 陈望通过系统完成交易。 【厂房租金及保证金尾款:900,000元。】 【交易发生于绑定区域内。】 【允许支付。】 他按下确认。 几秒后,财务人员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声音都有些变。 “账户到账九十万元。” 会议室彻底安静。 孙浩的笑僵在脸上。 罗天成端着茶杯的手,也停在半空。 昨天,他们说陈望拿不出钱。 今天,九十万没有贷款,没有延期。 当场到账。 陈望收起手机。 “罗总。” “名字倒过来写就不用了。” “以后见面,我怕认不出来。” 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程远立刻举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不到三分钟,服装群里炸了。 【陈望当场转账九十万,罗天成现场被打脸。】 【笑死,罗总名字倒过来写,成天罗?】 【成天啰嗦的罗。】 群里笑疯了。 罗天成脸色铁青,起身离开。 孙浩紧跟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陈望一眼。 买车三十六万八。 报名十万。 现在又是九十万。 短短几天,陈望已经拿出一百三十多万。 他到底还有多少钱? 走出会议室,罗天成立刻拨了一个电话。 “这两天准备出县的老工人,车全部提前。” “能送走几个送走几个。” 电话那头有些犹豫。 “提前发车要加钱。” “我补。” 罗天成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 “我倒要看看。” “没有工人,他拿什么开厂。” === 合同签完。 工作人员把一串钥匙交给陈望。 “从今天开始,望山制衣厂一期归你使用。” 陈望握住钥匙。 厂房有了。 订单有了。 第一个员工也有了。 接下来,该把顾长山请进这座厂了。 “陈先生。” 身后传来声音。 陈望回头。 苏念拿着一个文件袋走过来。 “你的付款回执证明。” “谢谢。” 陈望接过文件袋。 在交接文件袋的瞬间,苏念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刚才魏科长一直在看手机。” “他以前和罗天成合作过旧厂项目。” “后面评审流程,他可能会卡你。” 陈望一愣。 这是苏念第一次在公事之外,私下透露风险信息。 “谢谢提醒。” 苏念摇头。 “我没帮你。” “你的材料齐,订单是真的,资金也是真的。” “我只是按规定说话。” “那也得谢谢。” 陈望笑了笑。 “毕竟有些人,规定摆在面前,也不一定看得见。” 苏念听懂了,却没有接这句话。 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陈望看见了。 “厂房拿到了,后面的事情更多。” “消防、用工、社保、税务,少一样都开不了工。” “你这是提醒我?” “企业服务。” 苏念回答得很正式。 “这些政策都是公开的,你有不明白的,可以通过工作号咨询。” “流程允许的事情,我会告诉你怎么办。” “流程不允许的,找我也没用。” 陈望点头。 “这样最好。” 苏念有些意外。 “你不觉得麻烦?” “麻烦总比埋雷强。” “今天图省事,明天可能就得花十倍的钱补。” 苏念第一次认真看了看他。 县里不少老板找她,开口就是能不能通融。 陈望是第一个觉得规则有用的人。 也是第一个, 在所有人都质疑他的时候,把真金白银拍在桌上证明自己的人。 她沉默片刻,忽然说道: “县里真正能落地的项目不多。” “有时候,项目能不能被看见,不只看项目本身。” 话一出口,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算了。” “当我没说。” 陈望没有追问。 只是扬了扬手里的合同。 “项目看不看得见不重要。” “等工人进来,订单出去,大家自然都能看见。” 苏念愣了一下。 随后轻轻点头。 “希望你真能做到。” “会的。” 苏念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来。 “陈望。” “嗯?” “小心罗天成。” 陈望闻言微愣:“谢谢,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苏念微微摇头:“一看你就没听懂,你刚刚回县里,对县里的环境不了解。” “罗天成这个人,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当年,望山制衣厂倒闭,他并没有退出制衣这个圈子,而是在县里其他地方开了一家小型制衣厂。” 陈望闻言大惊:“他图什么?” 苏念笑笑,声音不自觉压低:“当然是申请破产保护,赖掉拖欠工人的工资,也赖掉供应商的货款和厂房的租赁费用。” 陈望攥紧拳头:“这个人渣。” 苏念继续道:“还不止,他毕竟在制衣圈混迹多年,跟沿海很多制衣厂都有关系。” “这些年,他不仅接一些沿海厂的制衣尾单,还帮助沿海大厂处理一些二手设备,以牟取暴利。” “这些设备价格低,在望山县很受欢迎,所以说,罗天成在望山制衣圈子里有些话语权。” “据说,他还帮助沿海大厂介绍工人,说白了,就是劳动力输出中介。” 陈望郑重道谢:“苏小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苏念摇头:“我什么都没说呀。” “另外,恭喜你。” 说完,她没有等陈望回答,抱着材料走出了会议室。 陈望看着她的背影。 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 苏念刚才说的话,他记住了。 ==== 制衣厂铁门重新打开。 积了多年的灰尘,被阳光照得四处飞舞。 刘秀英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进去。 “十年前,我就是从这里走的。” “当时说出去干两年。” “攒点钱就回来。” 陈望问:“后来呢?” “后来一年接一年。” “孩子长大了,父母老了。” “厂子也没了。” 她伸手摸了摸生锈的铁门。 “没想到还能回来。” 陈望打开车间大门。 “以后这里会比以前更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以前的老板,不是我。” 刘秀英愣了一下,笑了。 下午,顾长山来了。 他没坐皮卡。 骑着一辆二八自行车。 车把上挂着布包。 “顾师傅,您怎么来了?” “看看你租了个什么破烂。” 顾长山进车间转了一圈。 脸色越来越难看。 “机器缺油。” “线路老化。” “熨台漏气。” “消防通道还堆着东西。” “这种地方,敢开工就是找死。” 刘秀英有些尴尬。 “罗天成走的时候,没人管。” “所以他是蠢货。” 顾长山骂了一句,看向陈望。 “重新开工,至少先花两百万。” “我准备投五百万。” “钱够?” “够。” “干净吗?” “合法完税。” 顾长山没再追问。 他只关心钱会不会突然断掉。 “韩云川还要二十八套西装。” “那不叫产线。” “只能算小作坊订单。” “我知道。” 陈望说: “先用高定打名气。” “再把手工标准拆成成衣工艺。” “以后接县外中高端订单。” 顾长山眼神终于有了些变化。 “谁教你的?” “昨晚看您做衣服,我自己想的。” “脑子还不算笨。” 这已经是老人难得的夸奖。 陈望直接问: “那您愿意来了吗?” 顾长山把布包放到裁床上。 “我有三个条件。” “您说。” 顾长山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 “不准拿高端当噱头。” “该手工的地方,不能用机器糊弄。” “为了赶货砸招牌,我第一个走。” “同意。”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 “不准拿回乡情怀压工资。” “工人在外面能挣多少。” “回来扣掉房租、吃住以后,不能比外面少。” “同意。” 第三根手指竖起。 “第三。” “真正有手艺的人,不能只拿死工资。” “品牌赚了钱,她们必须有分红。” 陈望没有立刻回答。 顾长山冷笑。 “舍不得?” “不是。” “我在算比例。” 陈望拿出纸笔。 “公司股权,我个人持有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二十给大师与核心工人合作社。” “剩下百分之十,做员工期权池。” 顾长山皱眉。 “你愿意拿出三成?” “我拿七成,还不够多?” “不怕工人骑到你头上?” “她们挣得越多,我的七成越值钱。” “再说了,我有七成股份,我怕谁?” 顾长山沉默了。 他见过太多老板。 嘴上说尊重手艺。 真正分钱时,比谁都精。 陈望不是善人。 他拿七成控制权。 可至少愿意让工人跟着赚钱。 “我的股份不要。” “为什么?” “我这把年纪,花不了多少钱。” “放进大师合作社。” “以后谁有本事,谁拿。” “工资呢?” “每月三万。” “少了。” 顾长山瞪眼。 “三万还少?” “殿堂级技术总监。” “三万是试用期。” “品牌盈利以后,另算技术授权费。” “谁告诉你我是殿堂级?” 陈望心里一紧。 系统评价不能暴露。 他面不改色。 “一个补丁,省城收费三千。” “五万元放您面前,您看都不看。” “这种人不是殿堂级,难道我是?” 顾长山哼了一声,嘴角扯起一抹笑容。 陈望暗笑,顾长山也吃拍马屁这一套哇。 顾长山继续道: “什么时候开工?” 陈望道: “先改造厂房。” “同时招人。” “您认识多少老工人?” 顾长山打开布包。 里面不是工具。 是一本旧通讯录。 “厂里真正有手艺的。” “我记得一百零七个。” “现在还能联系上的,六十三个。” 陈望:“都在哪儿?” “广州、东莞、杭州、苏州。” 陈望:“愿意回来吗?” “看你给什么。” 顾长山翻到第一页。 “别想着一次招几十个。” “先一个一个请。” “第一个,赵玉梅。” “高级裁剪工。” “后天准备带女儿去苏州。” 系统任务同时弹出。 【主线任务:阻止十名技术工人外流。】 【任务时限:十五天。】 【任务奖励:100万元县域产业资金。】 【额外奖励:初级经营管理能力。】 陈望看着通讯录上的第一个名字。 刘秀英只是开始。 接下来,他要一个一个把望山的手艺人请回来。 这种事,宜早不宜迟,陈望掏出手机: “程远,晚上有空没,跟我出去一趟。” 第0009章 第一个名字,赵玉梅 赵玉梅住在城北纺织厂家属区。 陈望赶到时,楼下停着一辆面包车。 程远没过来,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抽烟。 两个男人正在往车上搬行李。 赵玉梅站在楼道口。 五十二岁,身材瘦小。 手里还拎着一个旧皮箱。 她身旁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 应该是她女儿。 陈望上前一步:“赵师傅?” 赵玉梅回头。 “你是?” “我叫陈望。” “现在负责望山制衣厂。” 听见厂名,她神情明显变了。 “制衣厂不是倒了吗?” “我租下来了。” “准备重新开工。” 旁边的劳务中介看了陈望一眼。 “你就是望山衣造那个陈老板?” “前几天截了刘秀英,今天又来截人?” 陈望皱了皱眉,看了看劳务中介。 “你认识我?” “上次你在车站劫走一个制衣工。” “现在做劳务的,谁不认识你?” 男人拍了拍车门。 “本来明天走。” “有人加钱,让我们今天把人送出去。” 赵小雨立刻问: “谁加的钱?” “这你别管。” 陈望不用问,也能猜到,只是,这个劳务中介脑子好像缺根弦。 罗天成已经动手了。 陈望: “赵师傅。” “顾长山让我来找您。” 赵玉梅握紧皮箱。 “顾师傅还记得我?” 陈望:“他说您是厂里最好的裁剪工。” “那是以前。” 陈望:“是不是以前,去裁床上试试。” “基础工资七千五,五天半工作制,加班另算,转正缴社保。” 劳务中介笑了。 “苏州保底八千。” 赵玉梅没理他。 “工资有保证吗?” 陈望:“跟刘秀英一样,先存三个月。” 这句话,比解释什么都有用。 刘秀英没走。 工资保证金也是真的。 县城就这么大,消息早传开了。 赵玉梅看了一眼女儿。 “去苏州,还能解决小雨的工作。” 陈望闻言,看了看赵玉梅身边的小姑娘: “学什么的?” “电子商务。” “会不会拍视频?” “会一点。” “一起去厂里。” “作品合格,试用期五千。” 赵小雨愣了。 劳务中介脸色沉下来。 “今天不上车,苏州的岗位就没了。” 赵玉梅把皮箱从车边拉回来。 “先去厂里。” “手艺不过关,我再走。” 中介闻言,面色大变,冲着陈望就冲了过来: “小子,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劫走我的人?” 陈望一侧身,单手抓住中介的脖领子: “兄弟,请你搞清楚一件事,这里是望山县。”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跟我耍横,你觉得能占便宜?” 另外一名中介上前,冷笑一声: “小子,你吓唬谁呢,老子走南闯北,什么人没见过?” 话音一落,一只大手像蒲扇一样从天而降,一巴掌甩在中介脸上: “闯你麻痹,在望山县威胁我兄弟,你当你是施瓦辛格?” 中介捂着脸,倒地不起: “我草,你们打人,我要报警。” 陈望闻言,从怀里取出一叠钞票,估计五六百,钞票“啪啪啪”拍在中介脸上。 “兄弟,你吓唬谁呢?” ”报警?要不要我帮你打电话?“ 中介语塞:”我现在就打。“ 陈望冷笑一声:”你想清楚,你敢打电话,我就告你买卖人口,诱骗妇女。“ 中介道:”我没有,我们是合法中介。“ 陈望道:“合法中介?行啊,证明给我看,公章有吗?营业执照有吗?” 中介道:“我们公司有。” 陈望继续道:“那又如何,你身后的中介公司如果知道你在外边惹事,还进局子,你猜,你的下场会怎样?” “另外,兄弟在深圳、东莞混了十几年,你们这种中介公司,有几个合法的?” “出来混,大家求财,这五百块钱,你们俩买包烟抽抽,这件事就算了。” 中介刚想说话,陈望一瞪眼睛: “别给脸不要脸,你说我兄弟打人,谁看到了?” “有监控吗?有证据吗?” 中介闻言,吐出一口血水:“算我倒霉!” 陈望站起身,身旁的程远有些不服气: “望子,是他们先威胁你,凭什么给他们钱?” 陈望看着程远道: “程远,记住了,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咱们以后不用拳头。” “你是我兄弟,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 程远点头:“我知道了。” ==== 制衣厂临时清出一间样衣室。 旧机器上完油,勉强可以使用。 顾长山把三块厚度不同的面料铺上裁床。 “基础纸样只有一张。” “自己选料,自己放量。” 赵玉梅摸过三块布,最后拿起划粉。 开始时,她的动作还有些慢。 十分钟后,剪刀越来越稳。 赵小雨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第一次看见母亲站在裁床前的样子。 不是做饭、拖地、为几块钱菜价发愁的中年女人。 是赵师傅。 四十分钟后,裁片完成。 顾长山量到第三处,皱了皱眉。 赵玉梅的脸一下白了。 “错了?” 顾长山:“多放了两毫米。” “这块料下水会缩。” “熨烫以后,正好。” 顾长山放下尺。 “手没废。” 赵玉梅眼圈瞬间红了。 这么多年,她在外地只负责铺布。 主管从不让她碰纸样。 理由很简单。 年纪大,学历低。 服从安排就行。 她自己都快忘了。 曾经有人叫她赵师傅。 系统评价出现。 【姓名:赵玉梅。】 【能力:高级裁剪、面料预判。】 【综合评价:高级。】 【能力恢复度:68%。】 又一个高级人才。 罗天成当年却只让她做普通铺布工。 “陈老板。” 赵玉梅看向陈望。 “七千五,真的不是开玩笑?” “不是。” “我刚才这块裁片。” “值这个工资吗?” “不止。” “七千五只是基础工资。” “等工厂盈利,还有奖金和分红。” 赵玉梅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粗糙。 虎口有多年的剪刀茧。 她第一次觉得,这双手或许真值钱。 “我签。” “我也试试。”赵小雨说。 她拿出手机。 “刚才的视频,我剪了一段。” 视频只有四十秒。 没有煽情音乐。 前半段,是荒废的工厂。 后半段,是赵玉梅站上裁床。 字幕只有一句。 【她不是没有技术,只是太久没人让她使用。】 陈望看完,没有立即夸奖。 “画面有点抖。” “收音也不好。” “但故事抓得准。” 赵小雨有些失望。 “能入职吗?” 陈望: “能,试用期五千。” “第一个任务,建立工人技术档案。” “每个人会什么,都要记录。” 赵小雨用力点头。 劳动合同当天签完。 三万七千五百元工资保证金,当场进入托管账户。 系统提示随即更新。 【赵玉梅,长期定居概率91%。】 【赵小雨,长期定居概率88%。】 【新增有效常住人口:2人。】 【当前任务进度:3/10。】 赵小雨盯着自己的工资保证回执。 “妈。” “我们真不去苏州了?” “不去了。” 赵玉梅把回执小心折好。 “能在家门口挣钱。” “谁愿意跑那么远?” 门外传来汽车声。 罗天成带着两个人走进厂区。 他手里拿着一叠招聘传单。 “赵玉梅?” “你还真留下了?” 赵玉梅脸上的笑淡了。 “罗总。” “我现在跟陈老板干。” 罗天成扫了一眼裁片,把一张纸拍在裁床上。 “苏州厂加了条件。” “你今天走,额外给五千安家费。” “你女儿也安排。” “车就在外面。” 赵玉梅看都没看那张纸。 “我已经签了。” “陈望给你多少?” “七千五。” 罗天成直接笑出声。 “一个县城裁剪工,三千五都嫌多。” “他给七千五,能发几个月?” 赵玉梅握紧手里的工资回执。 以前,她或许不敢反驳。 现在,她抬起头。 “罗总。” “您当年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厂子倒了。” 空气瞬间安静。 赵小雨差点笑出来。 罗天成的脸,彻底黑了。 第0010章 县城工人,只配三千五? “你说什么?” 罗天成盯着赵玉梅。 “再说一遍。” 赵玉梅心里仍然怕他。 过去很多年,罗天成一句话就能扣她奖金。 可现在,她已经不是他的工人。 “我说,您看不起工人的手艺。” “厂子倒了,不奇怪。” 罗天成脸色发青。 “一个裁剪工,也敢教我做生意?” “她说得没错。” 陈望走过来。 “你做了二十多年。” “结果厂房归我,工人也不跟你。” “时间长,不代表做得对。” 罗天成冷笑。 “工人不跟我,是因为你乱开工资。” 他把招聘传单拍到裁床上。 “熟练车工,月薪三千五。” “全勤奖三百。” “计件另算。” “这才是县城正常工资。” 跟他进来的两人,都是原制衣厂工人。 一个叫孙兰。 一个叫何桂香。 罗天成指着她们。 “看见没有?” “三千五照样有人干。” “县城生活成本低。” “工人就值这个价。” 陈望拿起传单。 “早八点到晚八点。” “一个月休两天。” “加班费含在计件里。” “社保转正以后再说。” 他把传单放回桌上。 “你管这叫正常工资?” 罗天成理直气壮。 “县里都这样。” “别人这样,不代表我也要这样。” 陈望看向孙兰和何桂香。 “你们以前做什么工序?” “我做锁眼。”孙兰说。 “我上袖。”何桂香说。 顾长山从样衣室走出来。 “做给我看。” 两人立刻紧张起来。 “顾师傅。” “别叫。” “手上见真章。” 孙兰做了三枚锁眼。 第一枚有些歪,后面两枚针距细密均匀。 何桂香上袖慢了一点,袖山吃势却分得很准。 顾长山只看结果。 “手生了。” “练三天能回来。” “都能用。” 系统浮现信息。 【孙兰,专项锁眼,高级。】 【何桂香,上袖工艺,高级。】 又是两名高级工。 罗天成却只愿意给三千五。 陈望直接开价。 “基础工资六千五。” “五天半工作制。” “加班按规定另算。” “转正即缴社保。” “进入高级工名单以后,有样衣奖金。” 罗天成脸色一变。 “当着我的面抢人?” “她们跟你签合同了吗?” “已经答应我了。” 孙兰小声说: “罗总,我们只是来看岗位。” “没答应你入职。” 何桂香也点头。 罗天成被噎住。 “六千五就是骗你们。” “他根本没有稳定订单。” 话音刚落,陈望的手机响了。 银行提示弹出。 【到账金额:532,000元。】 【付款方:云川消费集团。】 【用途:二十八套高级西装预付款。】 韩云川的第二笔订单,正式签约。 合同总额一百零六万四千元。 预付款百分之五十。 陈望把电子合同打开。 “罗总说我没有订单。” “你们可以自己看。” 孙兰接过手机。 先看合同金额。 再看付款记录。 眼睛慢慢睁大。 然后她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怕。 是激动。 “一百零六万……” “二十八套衣服……” “平均一套三万八。” 何桂香也看见了。 她们以前做的衣服,一件加工费只有十几元。 现在,一套卖三万八。 孙兰抬起头,眼圈红了。 “我这辈子,” “第一次看到一百多万的服装合同。” 何桂香在旁边用力点头。 高工资不是烧钱。 是把工人的手艺卖到该有的位置。 “我签。”孙兰说。 “我也签。”何桂香紧跟着开口。 罗天成脸色彻底变了。 他带来的人,当着他的面去了竞争对手那里。 “你们别后悔。” “这种高价订单能有几次?” “服装最终还得靠走量。” “您说得对。” 陈望点头。 “以后会做中高端成衣。” “不过再怎么走量。” “也不会把工人当成三千五的廉价机器。” 罗天成抓起传单,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 “六千五是吧?” “我看你能发几个月。” 陈望看着他的背影。 “下个月发工资,我请你来参观。” 赵小雨举起手机。 “刚才我都录下来了。” “罗总到时候可别不来。” 车间里响起笑声。 罗天成脚步一乱,差点被门槛绊倒。 程远故意大声说了一句: “门槛有点高。” “有些人不习惯走路看地。” 车间里笑声更响了。 罗天成头也不回,钻进车里,油门踩得比平时猛了一倍。 程远已经把罗天成绊门槛的视频发进服装群。 群里一片表情包,跟过年一样。 系统任务随之更新。 【孙兰,长期留县概率89%。】 【何桂香,长期留县概率91%。】 【新增有效常住人口:2人。】 【当前任务进度:5/10。】 十个人,已经完成一半。 陈望看向顾长山的旧通讯录。 下一个名字,也正在准备离开望山。 顾长山翻到第二页。 夹页里是一张旧合照。 五名女工站在裁床旁。 邓春梅。 吴巧云。 潘红。 曹慧。 高晓琴。 “她们还在县里?”陈望问。 “今天还在。” 顾长山看了眼时间。 “晚上六点以后,就不一定了。” “有劳务公司包车去宁波。” 现在是下午四点二十。 陈望拿起车钥匙。 “地址。” “城东老棉纺厂门口。” 赵小雨立刻跟上。 “我也去。” “拍招聘素材。” “顺便让她们看看工资保证回执。” 路上,赵小雨给母亲的老同事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脸色就变了。 “不是六点发车吗?” “刚通知改成五点。” “说是有人补了包车钱。” 陈望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四十七。 罗天成不是在等他发展。 是想把能用的人,先送出望山。 皮卡开到城东老棉纺厂时,白色大巴已经关门。 “等一下!” 赵小雨冲到车前。 劳务中介探出头,看见陈望,脸立刻沉了。 “又是你?” “罗总花钱提前发车,你还真追过来了。” 车里五名女工同时抬头。 邓春梅。 吴巧云。 潘红。 曹慧。 高晓琴。 全是顾长山通讯录上的名字。 陈望没有跟中介吵。 他把韩云川的合同和到账记录举起来。 “二十八套西装。” “合同一百零六万四千。” “预付款五十三万二,已经到账。” “愿意回厂接受顾师傅考核的,下车。” “合格,基础工资五千起。” “三个月工资立刻存进保证账户。” 车里没人说话。 劳务中介催了一句。 “宁波那边一个月七千到一万。” 吴巧云忽然问: “几点上班?” “十二个小时,两班倒。” “一个月休几天?” “忙起来哪有休息。” 吴巧云点了点头,拎起行李。 “那我下车。” 劳务中介急了。 “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 “出去是为了挣钱。” “家门口能挣,我跑那么远干什么?” 她站起来的时候,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动作很快。 但赵小雨的镜头捕捉到了。 剩下四个人也陆续起身。 五个行李箱,从大巴行李舱里重新拿了出来。 大巴空着五个座位开走。 车窗边,还有几个工人趴着玻璃往外看。 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 “那个厂,还要人吗?” 劳务中介吼了一声: “看什么看!坐好!” 车窗被拉上。 但那一句“还要人吗”,陈望听见了。 赵小雨也听见了。 镜头转过去时,大巴已经开出老棉纺厂。 她默默记下了那些贴在车窗上的脸。 系统提示随之出现。 【五名产业人才取消离县计划。】 【长期留县概率暂未达标。】 【等待技能考核与劳动合同。】 当前任务进度仍是5/10。 陈望看向远去的大巴。 罗天成想把人送走。 他偏要把人留下。 程远在回厂的路上把大巴截人的视频发进了群。 五名女工拎着行李下车。 配文:【招工进行中,再次告捷。】 深圳。 许知夏在出租车上刷到了这条消息。 她盯着视频里那个站在大巴前举着合同的背影。 忽然想起大学时候。 陈望在学生会竞选上说的那句话, “我觉得将来最好的工作,不是离开家,是让家值得留下来。” 当时她觉得幼稚。 现在, 她把手机翻了过去。 但很快又翻回来。 把视频又看了一遍。 第0011章 十个人,正式开工 五名女工走进制衣厂时,天已经黑了。 车间只开了两排灯。 大部分区域仍然昏暗。 吴巧云看着熟悉的机器,眼圈发红。 “还是原来的样子。” “比原来更破。”邓春梅说。 顾长山站在裁床旁。 “机器能修。” “手废了,那就真的废了。” 五个人立刻安静。 “顾师傅。” “少套近乎。” “想回来拿高工资,先做给我看。” 顾长山准备了五项考核。 吴巧云手工锁眼。 邓春梅整烫定型。 潘红缝制里布。 曹慧成衣质检。 高晓琴手工钉扣与暗缝。 “每人四十分钟。” “开始。” 机器声在空旷车间里响起。 吴巧云第一针落下时,手还有些抖。 后面越做越稳。 邓春梅打开旧熨台。 蒸汽压力不稳。 她一边调节,一边用手感受布料含水量。 潘红的机器中途断线。 她重新穿线,只用了十几秒。 曹慧桌上放着十件问题样衣。 四十分钟内,要找出全部缺陷。 高晓琴坐在角落。 针线在她手里快得看不清。 四十分钟后。 顾长山逐项检查。 “吴巧云,前两针不稳,后面合格。” “邓春梅,旧熨台做出这个效果,不错。” “潘红,里布松量少了一毫米,返工。” 潘红点头,没有辩解。 “曹慧。” 顾长山拿起检查表。 “十七处问题,找出十六处。” “漏了什么?” “第三件右袖吃势不均。” 曹慧重新查看,几秒后脸红了。 “确实漏了。” “以后看仔细了。” 最后是高晓琴。 顾长山拿起她做的暗缝。 正面看不到一根线。 反面针距整齐。 “你的手保住了。” 高晓琴眼泪一下掉下来。 “顾师傅。” “我以为自己只会踩机器了。” “哭什么?” 顾长山把布料放下。 “有手艺,就该拿手艺的钱。” 系统评价依次出现。 五个人,全是高级专项技工。 最弱的一人,能力恢复度也有63%。 “全部合格。” 陈望拿出合同。 “基础工资六千五。” “专项样衣奖金另算。” “转正缴纳社保。” “三个月工资进入保证账户。” 吴巧云问: “陈老板。” “这么高工资,你靠什么赚钱?” “高定负责品牌和利润。” “下一步做中高端成衣。” “县外订单,县内生产。” “你们创造的价值,比六千五高得多。” 五名女工反而放心了。 老板说赚钱,比说情怀可靠。 合同逐一签署。 工资保证金合计九万七千五百元。 当场进入托管账户。 系统开始判定。 【吴巧云,长期留县概率93%。】 【邓春梅,长期留县概率90%。】 【潘红,长期留县概率88%。】 【曹慧,长期留县概率91%。】 【高晓琴,长期留县概率95%。】 【新增有效常住人口:5人。】 【当前任务进度:10/10。】 【当前实际常住人口:386,752人。】 金色提示紧接着出现。 【主线任务完成。】 【奖励县域产业资金:1,000,000元。】 【奖励能力:初级经营管理。】 【奖励人才线索:1条。】 一百万元进入系统产业账户。 初级经营管理能力融入脑海。 人员排班、成本控制、生产节奏。 原本陌生的内容,迅速变得清晰。 陈望再看厂房,已经能发现许多问题。 机器摆放混乱。 物料路线重复。 样衣室和裁剪区距离太远。 “明天开始重新布置车间。” “高定工坊放东侧。” “成衣线放西侧。” “裁剪、缝制、整烫按顺序排列。” 周围人一起看向陈望。 刚才,他还像个只会出钱的老板。 现在说出的安排,比罗天成专业得多。 顾长山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谁教你的?” “昨晚看资料学的。” 顾长山:“年轻真好。” 系统又弹出新信息。 【高级生产人才线索已生成。】 【姓名:周清岚。】 【年龄:31岁。】 【现任沿海千人服装厂生产总监。】 【能力:产线规划、成本控制、质量体系、人员管理。】 【综合评价:高级。】 【返乡意愿:11%。】 陈望看着那个名字。 档案右侧,是一张证件照。 短发。 眉眼清利。 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 漂亮,却没有半点柔弱的感觉。 十名工人,只能撑起一间作坊。 想让制衣厂真正运转起来。 他还需要一个能管理千人工厂的人。 第二天早上七点。 制衣厂大门重新升起红旗。 没有剪彩。 没有锣鼓。 只有十名工人陆续走进车间。 顾长山站在门口。 每进来一个人,他就看一眼手。 “指甲剪短。” “戒指摘掉。” “线头不能沾油。” “进样衣室前先洗手。” 韩云川的二十八套西装,正式排产。 总合同金额一百零六万四千元。 第一批先做五套。 确认版型后,再完成剩余二十三套。 陈望按照新获得的管理能力排班。 刘秀英负责样衣统筹。 赵玉梅负责裁剪。 吴巧云负责手工锁眼。 邓春梅负责整烫。 曹慧负责全流程质检。 顾长山只做技术审核。 上午九点,厂门口来了三辆车。 韩云川的私人造型师再次出现。 这次还带着两名省城买手。 其中一人叫黄志远。 省城高端男装店老板。 他进车间后,先皱起眉。 “这就是做十二万西装的厂?” “设备旧。” “环境也普通。” “韩总那件衣服,真是在这里做的?” 造型师点头。 “顾师傅亲自做的。” 黄志远笑了一声。 “那只能证明顾师傅厉害。” “不代表这家工厂能做批量。” 陈望走过来。 “黄老板想看什么?” “看你们是不是只有一件样品。” “很多小作坊,样衣做得漂亮。” “真正交货时,品质一件一个样。” 顾长山没有生气。 “质疑得对。” “衣服不是靠嘴做出来的。” 黄志远看向裁床。 “五套衣服,什么时候完成?” “三天。”陈望说。 “三天?” “十个人做五套高定。” “速度不算快。” “她们刚回来,需要恢复。” 黄志远摇头。 “商业不会等你恢复。” “客户只看结果。” “所以三天后看结果。” 他取出一件西装样品。 “这是我店里的招牌款。” “售价六万八。” “省城工坊做的。” “你们若能在三天内,做出五件品质更好的。” “我下五十套订单。” 赵小雨眼睛一亮。 黄志远看她一眼。 “先别高兴。” “如果做不到。” “韩总剩下二十三套,我建议直接取消。” 造型师皱眉。 “韩总的订单,不需要你决定。” “我只是建议。” “高端客户最怕批次不稳。” 陈望拿起那件六万八的样品。 顾长山只摸了一下。 “机器开扣眼。” “粘合衬。” “袖笼吃势不均。” “前胸看着挺,穿半年就塌。” 黄志远脸色变了。 “这件衣服卖了上百套。” 顾长山:“卖得多,不代表做得好。” 顾长山把衣服递回去。 “三天后。” “把它和我们的衣服放一起。” “让你自己选。” 黄志远盯着老人。 “好。” “我等三天。” 他留下样品,带人离开工厂。 车刚开走,罗天成从路边走出来。 他显然一直在外面等。 “省城黄老板?” “你认识?”孙兰问。 “当然认识。” 罗天成笑得意味深长。 “他眼光很高得很。” “以前我求他下单,他都没答应。” “你们刚开工,就敢跟他对赌?” “三天做五套稳定高定。” “你们只有十个人,行吗?” 没人回答。 工人心里也没有底。 顾长山拿起剪刀。 咔嚓一声。 第一块面料被裁开。 “他问你们行不行。” 老人抬起头。 “用手告诉他,打嘴炮有个屁用?” 机器声同时响起。 望山制衣厂,正式开工。 三天后。 五件望山高定,将正面对上一件售价六万八的省城招牌款。 第0012章 五套同标,五十套签了 三天时间,很短。 对刚刚重启的制衣厂来说,更短。 第一天上午,赵玉梅的剪刀停在布面上。 五套西装的面料来自同一批。 颜色看起来完全相同。 可她盯着其中一段,皱起眉。 “这一段不能用。” 刘秀英走过来。 “哪里有问题?” “纬线倾斜。” 赵玉梅用手拉住布边。 “现在不明显。” “做成衣服,熨烫以后会歪。” 顾长山只看了一眼。 “剪掉。” 一米多面料直接报废。 赵小雨有些心疼。 “一米一千多。” “这不是浪费吗?” 顾长山语气平静。 “报废面料,只亏一千。” “交给客户,亏的是招牌。” 陈望没有阻止。 系统显示得很清楚。 赵玉梅的判断是对的。 下午,第二个问题出现。 一台平缝机忽然卡死。 “齿轮磨损。” “修好至少半天。” 刘秀英说:“换另一台。” 曹慧立刻摇头。 “另一台线迹不一样。” “五套衣服必须统一。” 所有人看向顾长山。 老人拿起针线。 “机器不能做,就用手。” “五套全部改手缝。” 工作量瞬间增加。 没人抱怨。 吴巧云固定。 潘红做里布。 高晓琴补暗缝。 刚刚拼起来的班组,被迫重新配合。 晚上九点。 罗天成的外甥隔着铁门拍照。 “机器不是坏了吗?” 陈望闻言,面色难看: “你怎么知道的?难道是你搞的鬼?” 青年冷笑一声: “陈望,说话要讲究证据,你有监控吗?有录像吗?有人证吗?” 陈望上前一步,抓住青年的脖领子: “你最好祈祷,不要犯在我手里,现在,给我滚远一些。” 青年冷哼一声:“陈望,你牛逼什么,你们机器坏了一台,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交货。” 陈望:“不牢你操心。” 当晚,县城服装群里就炸了。 【望山衣造设备故障,被迫手工赶货。】 【所谓高端,不过是机器太旧。】 【黄老板大概率要退单。】 赵小雨气得想回。 陈望拦住她。 “不用争。” “三天后,把成品放到镜头前。” “结果比解释好用。” 第二天凌晨。 五件衣身全部完成。 曹慧开始质检。 肩宽。 胸围。 袖长。 针距。 对格。 对条。 其中一件右袖,长了两毫米。 “返工。” 潘红有些犹豫。 “两毫米,穿不出来。” 曹慧看向顾长山。 顾长山没有抬头。 “返工。” 衣袖被拆下重做。 第二天下午,五套衣服进入整烫。 温度、湿度、压力。 每一件都使用相同参数。 第三天上午九点。 五套西装挂在成衣架上。 从正面看,几乎一模一样。 从内部翻开,针迹也保持统一。 顾长山拿着五张记录表。 “五件。” “全部合格。” 刘秀英松了一口气。 “那就可以交付了?” “还不够。” 顾长山看向众人。 “下午先让他们试穿。” “试完以后,当场验内部工艺。” 陈望笑了。 老人不只要赢。 还准备把对方所有借口一起堵死。 这是要把省城黄老板的脸打肿吗? 下午两点。 黄志远准时来到制衣厂。 这次,他带了更多人。 除了私人造型师,还有两名省城同行。 人群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黑色长裙,米白色短外套。 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刚走进车间,几个年轻工人便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不是别人。 正是许知夏。 黄志远的新店项目,由省城澄意品牌顾问公司负责。 许知夏是项目高级客户经理。 供应商验货,本来就在她的工作范围内。 “又见面了。” 许知夏看着陈望,笑得很自然。 “许经理。” 陈望点点头,目光便回到了黄志远身上。 没有躲闪。 也没有多问。 许知夏抿了抿嘴。 上一次见面,陈望在顾长山的小店里接下一套西装的订单。 才过去几天。 他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工厂。 身后是工人、裁床,还有整整齐齐的五套成衣。 罗天成也跟着来了。 “黄老板邀请我做见证。” “免得有人输了不认。” 赵小雨举着手机。 “放心。” “今天全程录像。” 罗天成看见成衣架上的五套西装。 眼神微微一变。 从外观看,确实挑不出明显问题。 黄志远没有急着下结论。 “先量尺寸。” 两名同行拿出软尺。 肩宽。 胸围。 衣长。 袖长。 五套衣服逐件测量。 最大误差,不到一毫米。 黄志远皱起眉。 “量尺寸不能代表穿着效果。” “人已经来了。”陈望说。 厂门外走进五名中年男人。 他们都是云川集团高管。 这五套衣服,正是按他们的尺寸制作。 五人进入更衣室。 几分钟后,同时走出来。 车间忽然安静下来。 五个人体型完全不同。 有人偏胖。 有人高瘦。 还有一人明显驼背。 可五套西装穿在身上,都显得精神利落。 许知夏站在成衣架旁边。 她做品牌项目见过不少高端成衣,也陪客户去过沿海大厂。 可她没有想到,望山县这间刚重新开工的旧厂,能做出这种效果。 那名驼背高管站在镜子前。 来回看了好几遍,脸上尽是满意的神色。 “我很久没穿过这么舒服的西装了。” 私人造型师替他整理衣领。 “后背做了特殊余量。” “视觉上也进行了修正。” 黄志远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但他很快开口。 “外观过关。” “内部呢?” “听说你们的机器出了故障。” “谁知道里面是不是临时糊弄?” 顾长山拿起剪刀。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第一件西装的袖笼。 随后是第二件。 第三件。 第四件。 第五件。 五只拆下来的袖子,整齐摆在工作台上。 内部结构完全暴露。 手工缝线。 袖山处理。 里布余量。 五件保持相同标准。 省城同行拿起来检查。 一开始只是随意看。 几秒后,神情越来越认真。 “全手工上的袖子。” “五件针距基本一致。” “这个班组以前做过高定?” 刘秀英摇头。 “很多年没做了。” “三天前才重新坐到一起。” 两名同行对视一眼。 三天前重组的班组,能做到这个程度。 等熟练以后,只会更强。 许知夏看向那几名女工。 她们穿着最普通的工作服,手上还有多年做针线留下的薄茧。 以前许知夏总觉得,望山县没有像样的机会,也留不住真正有本事的人。 现在她才发现。 人一直都在。 手艺也一直都在。 只是从前没人给这些手艺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顾长山拿起黄志远带来的招牌样品。 “现在看你的。” 他拆开样品一侧袖笼。 里面使用的是粘合衬。 部分位置已经出现脱胶。 袖山依靠填充棉强行撑起。 省城同行轻轻一按。 形状立刻塌了。 黄志远脸色难看。 “这件衣服我们卖了上百套。” 顾长山回答: “说明上百个人花了冤枉钱。” 罗天成在旁边插话。 “手工当然好。” “可成本也高。” “商业最终要看利润。” 陈望看向他。 “五套西装的实际总成本。” “面料四万六。” “人工和奖金四万二。” “设备维修、厂房分摊、包装物流和税费,三万六。” “合计十二万四。” “合同销售额十九万元。” 罗天成立刻笑了。 “五套赚六万六。” “十个人忙三天,机器坏了还得用手缝。” “这点利润,能撑多久?” 陈望:“这只是第一批恢复生产。” 陈望拿出成本表。 “熟练以后,人工效率至少提高一倍。” “设备修好,后面二十三套的单套成本还能继续下降。” “而且,这五套的主要目的不是利润。” “是证明稳定性。” “稳定以后,才有下一笔订单。” 黄志远沉默了一会儿。 “五十套。” “每套采购价两万八。” “合同总额一百四十万。” “预付款百分之五十。” “能不能接?” 罗天成的笑容凝固。 一百四十万。 这就是陈望说的下一笔订单。 “交期多久?”陈望问。 “四十五天。” “可以。” “品质必须和今天一致。” “合同写清楚。” 黄志远带来的法务当场修改合同。 双方确认条款。 签字。 盖章。 十分钟后。 公司账户收到七十万元预付款。 【望山衣造到账:700,000元。】 许知夏低头看着合同上的金额。 一百四十万。 这不是人情订单,也不是陈望拿补偿金撑起来的场面。 黄志远带着法务、造型师和同行来挑毛病,最终却贡献了一个天价订单。 靠的是望山县老师傅的手艺。 是陈望把这些人重新聚到了一起。 赵小雨把银行提醒展示给镜头。 直播间里,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全部安静。 几秒后,评论开始刷屏。 “真签了?” “五十套,一百四十万。” “罗天成刚才还说没意义。” “脸疼不疼?” 罗天成看见评论,脸色发黑。 黄志远收好合同。 “陈老板。” “以前是我小看县城工厂。” “这五十套,只是试单。” “卖得好,后面还有。” 他又看向顾长山和工人。 “各位师傅。” “刚才的话多有冒犯。” “我道歉。” 黄志远当众低头。 罗天成站在旁边,更显得尴尬。 他带人来做见证。 结果见证了一笔一百四十万的订单。 陈望看向他。 “罗总。” “三天前,你问这十个人行不行。” “现在有答案了吗?” 罗天成一句话也没说。 转身走出车间。 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赵小雨把镜头对准他的背影。 “罗总慢走。” “下个月发工资,记得来参观。” 车间里响起一阵笑声。 系统提示同步出现。 【新增县外订单:1,400,000元。】 【产业外部收入评级:优秀。】 【工人长期定居概率整体上升。】 第一条稳定订单线,形成了。 许知夏最后一个走出厂房。 外面的路还是那条旧路。 远处的楼也没有多高。 她以前每次回来,都觉得这里落后、安静,看不到任何机会。 可这一次,她回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车间。 里面有人赶工,有人核对合同,还有人围着那笔一百四十万的订单笑。 助理发来消息:【知夏姐,黄总的合同传回公司了。领导让你整理供应商评估。】 许知夏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但她知道。 这次写供应商评估,她会把望山衣造写进去。 不是因为是前男友的厂。 是因为那五件拆开的袖子和一百四十万的合同。 让她没办法不写。 第0013章 品牌就叫望山 黄志远离开后,车间没有立刻开工。 五十套订单,卡在一个最现实的问题上。 标签。 韩云川的二十八套,是企业内部定制。 黄志远的五十套,要挂进省城门店。 没有品牌,衣服再好,也像代工货。 赵小雨打开电脑。 “公司叫望山衣造。” “品牌也叫望山衣造?” 刘秀英摇头。 “太长。” 吴巧云试探着说: “叫长山高定?” 顾长山眼皮一抬。 “别拿我的名字卖衣服。” 赵小雨又说了两个名字。 一个太土。 一个太像旅游项目。 陈望站在厂门口。 远处就是望山县的山。 许多人从这里走出去。 现在,又有人因为这间厂回来。 “就叫望山。” 车间安静了一下。 赵小雨问: “会不会太普通?” 陈望说: “巴黎也是地名。” “米兰也是地名。” “名字普通,东西做好了,它就不再普通。” 顾长山点头。 “望山。” “至少不装洋气。” 品牌名定下。 赵小雨查了一下商标。 服装类别里有近似注册。 持有人是一家多年没经营的小公司。 她皱起眉。 “有点麻烦。” “转让和组合商标同步推进。” 陈望看了一眼。 “能用钱解决的流程,不要占车间时间。” “现在真正的问题,是这个品牌长什么样。” 赵小雨立刻把临时做的三个标志投到墙上。 一座山。 一根针。 山和针叠在一起。 顾长山只看了一眼。 “像乡镇缝纫店。” 赵小雨脸一红。 “我不是专业设计师。” “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 没人接话。 因为顾长山说得已经很难听。 五十套衣服要卖到省城。 同样的手艺,挂着廉价标签,顾客可能连试穿都不愿意。 这时,系统产业地图在陈望眼前展开。 服装设计人才,大多在县外。 综合评价最高的人,工作地在沪市。 【姓名:林晓棠。】 【职业:服装设计师。】 【综合评价:顶级潜力。】 【当前状态:准备离职,回乡探亲。】 【当前位置:望山县。】 【返乡意愿:3%。】 几乎没有返乡可能。 陈望刚看完,厂门外传来高跟鞋踩地的声音。 一个年轻女人走进车间。 黑色长发。 红色风衣。 五官明艳,气场很强。 她扫了一眼墙上的临时品牌稿。 眉头立刻皱起。 “这是谁做的?” 赵小雨小声说: “我。” 女人毫不客气。 “像卖窗帘的。” 赵小雨脸更红了。 女人走到投影前。 指着第一张。 “山画得太满。” “像免费素材。” 又指向第二张。 “针太直。” “像医院缝合科。” 最后一张,她只看了一眼。 “山加针。” “最偷懒。” “放在领标上,顾客不会觉得高级。” “只会觉得这是县城批发市场自己印的牌子。” 车间里瞬间安静。 赵小雨咬着嘴唇。 刘秀英脸色也不好看。 她们刚刚拿下一百四十万订单。 正是心气最高的时候。 结果这个女人一进门,就把她们的品牌稿踩得一文不值。 顾长山冷哼。 “话说得有些难听了。” 女人转头看他。 “老先生,您的话我刚刚听到了,不比我说的好听。” 顾长山哼了一声,不说话,第一次吃了瘪。 女人走到成衣架前。 摸了摸刚做好的西装。 眼神有一瞬惊艳。 很快,又恢复挑剔。 “版型不错。” “手艺能撑住价格。” “但你们现在的审美,撑不住。” 这句话比前面更刺耳。 因为她否定的不是一张图。 而是望山衣造想进省城门店的脸面。 赵小雨忍不住问: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女人看向她。 “先别急着画标志。” “品牌不是一个图案。” “是顾客看见这件衣服时,心里愿意多付多少钱。” 她随手拿起一件西装。 “这件衣服的工艺,可以让顾客付两万八。” “你们这个领标,会让顾客怀疑它只值两千八。” 车间里没人说话。 这就是最难受的地方。 她不像罗天成那种外行嘲讽。 她说得一针见血。 顾长山盯着她。 “你是谁?” 女人摘下墨镜。 “林晓棠。” “听说有人在望山卖出十二万一套的西装。” “我来看看。” 赵小雨猛地想起来。 “你是不是以前一中那个林晓棠?” “拿过全国服装设计比赛金奖那个?” 林晓棠没有否认,嘴角翘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以前的事,不提也罢。” 陈望窃笑,难道有本事的人都喜欢装深沉,以此拉高自己的逼格? 林晓棠看向陈望。 “你就是老板?” “对。” “有钱。” “有手艺。” “也敢接省城订单。” 她停顿一下。 “可惜,不懂时尚。” 这句话一落,车间气氛又紧了一些。 程远下意识摸手机。 要是换成孙浩,他已经准备拍照发群了。 可这个女人不是来丢人的。 她是来挑毛病的。 陈望没有生气。 他看着系统面板上那行“返乡意愿:3%”。 越低,越说明这个人难留下。 也越说明她值钱。 陈望笑了笑。 “你既然懂。” “那就证明给我看。” 林晓棠挑眉。 “怎么证明?” 陈望指向那五套刚验收过的西装。 “三天。” “给望山做一套能进省城门店的领标、吊牌和包装方案。” “如果黄志远点头,我付你设计费。” “如果门店试穿率提高,我给你项目分成。” 林晓棠笑了。 “县城老板,还知道试穿率?” 陈望说: “我不懂时尚。” “但我懂一件事。” “能让顾客多付钱的审美,就是生产力。” 林晓棠第一次认真看他。 车间里也安静下来。 顾长山忽然开口。 “丫头。” “你要是真有本事。” “就别光说不练。” 赵小雨也抬起头。 “对。” “你来做。” 林晓棠看着墙上“望山”两个字。 又看了看成衣架上的西装。 几秒后,她把墨镜放到桌上。 “行。” “我做一版。” “但丑话说在前面。” “你们现在这个审美,全都要推翻。” 陈望点头。 “可以。” “只要推翻以后,能卖得更贵。” 林晓棠轻笑:“你倒是现实。” 系统提示在眼前闪过。 【发现顶级品牌设计人才。】 【当前返乡意愿:3%。】 【可触发临时任务:让林晓棠承认望山具备品牌价值。】 陈望收回视线。 五十套订单已经拿下。 接下来,望山衣造要打的不是罗天成的脸。 是省城顾客心里那句: 县城牌子,不值这个价。 第0014章 县城牌子,也配卖两万八? “我有三个要求。” 林晓棠把墨镜放进包里。 “第一,我不住招待所。” “第二,我工作的时候,要喝现磨咖啡。” “第三,方案没出来以前,谁都别在旁边指手画脚。”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赵小雨小声问: “县里最好的酒店,也就四星。” 林晓棠皱眉。 “没有五星?” 程远乐了。 “有。” “天上有的是,咱们县里环境好,看银河都没问题。” 林晓棠冷冷看了他一眼。 程远立刻闭嘴。 这个女人长得漂亮。 可眼神也是真冷。 红色风衣收着腰,黑色长靴踩在水泥地上,和满车间的旧机器怎么看都不搭。 赵小雨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 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陈望点头。 “酒店给你订县里最好的套房。” “咖啡让人送。” “至于第三条。” 他看向顾长山。 “顾师傅,忍三天?” 顾长山冷哼。 “只要她别把好衣服糟蹋了。” 林晓棠抬起下巴。 “放心。” “我糟蹋过的东西,都比你们墙上那几张强。” 赵小雨又被扎了一刀。 陈望笑了。 有点虚荣。 有点难伺候。 但没关系。 真正有本事的人,有资格提要求。 陈望又问: “你不是还在沪市工作?” “我已经提交离职。” 林晓棠淡淡开口。 “这次回望山,本来就是休假加等离职手续。” “现在给望山做方案,是我自己的项目。” “不会拿你的成果,去给原公司交差。” 陈望点头。 边界清楚。 这才像能长期合作的人。 下午。 林晓棠开始工作。 她先让赵小雨把墙上的三张图全删了。 随后拿出卷尺,测量领标、吊牌和包装尺寸。 一件西装,她前后看了十几遍。 又让顾长山把内衬翻出来。 顾长山皱眉。 “看里面干什么?” “找望山最值钱的东西。” “手艺。” “手艺看不见,就只能靠嘴吹。” 林晓棠指着内衬上的暗线。 “我要把它变成顾客第一眼就能看懂的东西。” 顾长山没再说话。 这次,他听懂了。 傍晚。 林晓棠画出第一版。 没有山峰。 也没有缝衣针。 只有两道极简线条。 一高一低。 像远山。 也像西装翻开的领口。 下面只有两个字。 望山。 赵小雨盯了半天。 “这么简单?” 林晓棠头也没抬。 “高级的东西,不靠堆。” “你恨不得把山、河、针、线全塞进去。” “顾客看一眼就累了。” 她又确定了颜色。 深黑。 冷灰。 少量暗金。 吊牌没有写一堆空话。 正面是品牌。 背面只有裁缝姓名、主要工序和制作时间。 顾长山看到自己的名字,眉头动了一下。 “写这个干什么?” “让顾客知道,这件衣服不是流水线上掉下来的。” 林晓棠看着他。 “您的手艺,应该值钱。” 顾长山沉默几秒。 “这句话还算顺耳。” 第一天晚上十一点。 酒店前台打来电话。 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林晓棠却没走。 她坐在赵小雨那台旧电脑前,一遍遍调整字体和比例。 桌边放着两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红色风衣搭在椅背上。 她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修身针织衫。 腰很细。 长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落在雪白的侧脸旁边。 赵小雨看得有些出神。 漂亮女人认真工作的时候,确实有些犯规。 陈望走过来。 “酒店不住了?” “住。” 林晓棠盯着屏幕。 “但我不喜欢输。” “尤其不喜欢输给县城审美。” “你也是望山人。” “所以我才更生气。” 林晓棠终于抬头。 “明明有好手艺。” “偏偏不会把自己卖贵一点。” 第二天上午。 样品开始制作。 县里印刷厂老板看完设计稿,直摇头。 “这么素,不喜庆。” “包装盒上不印个大山,谁知道你们叫望山?” 林晓棠问: “你做过最贵的包装,里面装什么?” “茶叶。” “卖多少钱?” “六百八。” 林晓棠点头。 “难怪。” 老板脸色一僵。 “你什么意思?” “我们的衣服卖两万八。” 林晓棠把设计稿收回来。 “你的审美,不够用。” 老板当场不乐意。 “县城牌子,还卖两万八?” “真有人买吗?” 陈望把合同放到桌上。 一百四十万。 五十套。 公章清清楚楚。 老板盯着合同,半天没说话。 林晓棠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她喜欢这种感觉。 不用争。 把数字放下,对方自然闭嘴。 最后,程远联系到市里一家包装厂。 对方连夜打样。 第三天上午。 包装样品送进车间。 林晓棠亲手把西装放进盒子。 冷灰色盒面上,只有两道暗金线条。 打开以后,吊牌、里布和领标保持着同一套颜色。 赵小雨看得眼睛发亮。 “这和昨天那件衣服,真是同一件?” “衣服没有变。” 林晓棠理了理耳边的长发。 “只是现在,它终于配得上自己的价格。” 陈望眼前,系统提示忽然出现。 【品牌方案诊断完成。】 【领标暗金线在门店暖光环境下辨识度下降。】 【领标边缘硬度偏高,长时间试穿可能摩擦颈部。】 陈望拿起领标,用拇指蹭了蹭边缘。 “林小姐,打个赌?” 林晓棠看向他。 “什么赌?” “这套方案,如果我能挑出一个需要改动的地方。” “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林晓棠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就凭你?” “你连字体和字形都分不清,也敢给我的设计挑毛病?” 陈望笑了。 “不敢赌?” 林晓棠的眼神立刻冷了几分。 她可以接受别人不喜欢自己的设计。 但不能接受一个外行怀疑她的专业。 “赌。” “你要是为了赢,随便挑一句不好看,不算。” “必须说服我。” “可以。” 陈望把领标放到车间的暖光灯下。 原本清晰的暗金线条,立刻和底色混在一起。 “省城男装店,大多使用暖光。” “这个颜色在电脑上很好看,到了店里却看不清。” 他又把领标边缘贴在手背上,来回蹭了一下。 “外套试穿时,领标贴着衬衫,问题不大。” “但顾客摸到这个边缘,会觉得硬。” “换成更软的底布,暗金只留在吊牌和盒面。” “领标改成冷灰刺绣,怎么样?” 林晓棠脸上的自信慢慢收了起来。 她拿过领标,自己走到灯下看了一遍。 又闭上眼睛,用边缘擦过颈侧。 几秒后。 她睁开眼睛。 “暖光测试,我漏了。” “底布也确实可以再软一点。” 赵小雨张了张嘴。 林晓棠竟然认输了。 而且输给了一个自称不懂时尚的人。 “你的建议有道理。” 林晓棠看着陈望。 眼神有些复杂。 “现在,你可以向我提一个条件了。” 陈望想了想:“晚上陪我吃顿饭。” 林晓棠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她这一笑,冷淡的眉眼像是突然亮了起来。 赵小雨在旁边都看呆了。 “就这?” 林晓棠轻轻歪头。 “我还以为你会用这个要求,让我留下来。” 陈望迎着她的目光。 “我是希望你留下来。” “不过,要等你真正认可我以后。” “不是靠一个赌约骗你留下。” 林晓棠没有接话。 只是重新拿起领标。 耳边那缕长发,遮住了微微扬起的嘴角。 两套完全不同的陈列样品,送到黄志远的省城门店。 一套使用临时标签和普通衣架。 一套使用林晓棠的新方案。 衣服完全一样。 摆放位置也一样。 只做四个小时测试。 下午四点。 黄志远打来视频。 所有人围到电脑前。 “旧方案,十一人停留,三人询价,一人试穿。” “新方案,四十三人停留,十七人询价,八人试穿。” 黄志远停顿一下。 “两个人交了定金。” 车间瞬间安静。 赵小雨第一个反应过来。 “衣服不是一模一样吗?” “顾客不知道。” 林晓棠靠在桌边,神色平静。 仿佛这个结果本来就该如此。 可她悄悄挺直的腰,还是暴露了心里的得意。 黄志远看着镜头。 “林小姐。” “五十套全部用新方案。” “门店陈列,也请你一起做。” 林晓棠淡淡点头。 “可以。” 视频挂断。 赵小雨立刻凑过来。 “晓棠姐,你太厉害了。” “刚才还叫我林小姐。” “现在就晓棠姐了?” 林晓棠嘴上嫌弃,却没有推开她。 陈望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合同。 “首期设计费五万。” “后续门店项目,另外算分成。” 林晓棠接过合同。 “五万就想留下我?” “这是三天的钱。” 陈望看着她。 “以后的价,你自己挣。” 林晓棠看了他几秒。 在合同上签下名字。 系统提示同时出现。 【临时任务完成。】 【林晓棠已承认望山具备品牌价值。】 【返乡意愿:3%提升至7%。】 林晓棠收起合同。 “别误会。” “我只是觉得,这个项目还不算太丢人。” 陈望点头。 “那就麻烦林大设计师。” “先陪我们把这个不丢人的县城牌子,卖进省城。” 林晓棠抬起下巴。 “是我把它带进省城。” “行。” 陈望笑了。 “功劳都给你。” 林晓棠明知道他在哄自己。 可嘴角还是压不住地翘了一下。 林晓棠拿着刚签好的合同。 白天,她输了一场赌约。 晚上,她准备把场子找回来。 第0015章 我干了,你看着办 晚上七点。 林晓棠站在酒店门口。 她换了一条黑色长裙,腰线收得很细,外面搭着浅色短外套。 长发散在肩后。 路过的人,几乎都会回头看一眼。 陈望开车来到她面前。 十分钟后。 皮卡停在老城区一条小巷外面。 林晓棠下车,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牛肉面馆,半天没说话。 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 旁边的烧烤炉上,羊肉串滋滋冒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和高跟鞋。 又看向陈望。 “陈总。” “白天才跟我谈完合作,付了五万元设计费。” “晚上就请我吃路边摊?” 林晓棠没想到,陈望赢了一个赌约,竟然把她带到塑料桌旁边。 “不满意?” 林晓棠:“很意外。” 林晓棠抱着胳膊。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只值一碗牛肉面。” 陈望拉开椅子。 “先吃。” “吃完才知道值不值。” 林晓棠皱着眉坐下。 塑料椅有些矮。 她把裙摆仔细收好,动作仍旧漂亮得挑不出问题。 老板很快端来两碗牛肉面。 大块牛肉铺在上面。 红油、香菜和蒜苗混在热气里。 烤串也跟着上桌。 林晓棠本来还有些嫌弃。 吃下第一口以后,停了一下,美眸中露出一丝讶异之色。 陈望问: “味道怎么样?” “还行。” 林晓棠又吃了一口。 “只是还行?” 她瞥了陈望一眼。 “陈总,非要我把话说的那么直白吗?味道很好,可以了吗?” “沪市那些大馆子,做不出这个味道。” 陈望拿起一串羊肉。 “所以,今天我只是想告诉你。” “望山县不是没有好东西。” “有好吃的牛肉面,有像样的烤串。” “也能有望山衣造这样的一流服装品牌。” 林晓棠慢慢放下筷子。 系统提示在陈望眼前一闪。 【林晓棠对家乡认知发生改变。】 【返乡意愿:7%提升至9%。】 陈望看着林晓棠精致的脸,郑重说道: “哪天你真的想回来了。” “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还请你吃烤串。” “你要是愿意,再配一杯地道的冰啤酒。” 林晓棠看了看桌上。 “今天为什么没有啤酒?” “咱们还不是很熟。” “贸然请女孩子喝酒,不礼貌。” 陈望笑了笑。 “你什么时候觉得,咱们能一起喝酒了,再跟我说。” 林晓棠朝旁边看了一眼。 隔壁桌几个男人穿着拖鞋,正在一边喝酒一边吹牛。 林晓棠忍着笑。 “等那个时候,你不会穿着人字拖,光着膀子,跟我一本正经地吹牛吧?” 陈望脸上的笑容僵住。 林晓棠终于笑出了声。 清冷漂亮的脸上,多了几分生动。 她抬手叫住老板。 “老板。” “拿六瓶冰啤酒。” 陈望愣了一下。 “六瓶?” 林晓棠挑眉,挑衅的目光看着陈望。 “怎么?喝不了?如果你不喝,我可以少要三瓶。” 陈望闻言,一咬牙:“谁说喝不了?” 冰啤酒很快送来。 林晓棠熟练地打开一瓶,给自己倒满。 杯壁很快挂上一层水珠。 她端起杯子。 “谢谢陈总的牛肉面。” “我干了,你,嗯,你看着办。” 话音刚落。 她仰起白皙的脖颈,一饮而尽。 陈望端着杯子,顿时有些尴尬。 她都干了。 自己总不能真随便喝一口吧。 陈望只能跟着喝完。 第二杯。 林晓棠再次倒满。 “这一杯,敬你挑出我的问题。” “还是那句话。” “你看着办。” 她又是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时,脸色只是微微泛红。 眼神依旧清醒。 陈望咬牙喝完。 林晓棠嘴角弯起。 “是你自己要喝的,我可没劝你喝酒哇。” 几杯酒下肚,陈望脸上开始发热。 林晓棠脱掉外套,慢条斯理地吃着烤串,脸颊只是泛起一层薄红。 她高冷时让人不敢靠近,此刻眼里带着笑,反而更让人移不开目光。 “陈总,啤酒而已,你不会不行了吧?” “谁说不行?” 半个小时后,六个空酒瓶摆在桌边。 林晓棠眼神依旧清亮,陈望却已经趴在桌上。 “还能走吗?” 陈望撑着桌子站起来,又默默坐了回去。 林晓棠笑着拿过他的手机。 “密码。叫人来救你。” 最后,电话打给了程远。 二十分钟后。 程远赶到面馆。 他看看趴在桌上的陈望,又看看坐在旁边的林晓棠。 “你把他喝成这样?” 林晓棠拿起外套,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我让他随意。” “他非要死撑,跟我有啥关系?” 程远张了张嘴。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晓棠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程远。” “嗯?” “告诉你老板。”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望。陈望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埋在胳膊里。 夜风吹过来,她伸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理了理。 “下次再请我吃烤串,先练练酒量。” 语气嫌弃。 嘴角却是弯的。 系统提示再次出现。 【林晓棠与宿主私人信任增加。】 【返乡意愿:9%提升至12%。】 第0016章 十八万六,清空一家店 程远先把林晓棠送回酒店。 下车前,林晓棠看了一眼靠在后排的陈望,忍着笑说道: “他明早要是问起来,就说他今晚表现还行。” 程远问道:“哪里还行?” “至少没吐。” 她拎着外套走进酒店,高跟鞋踩过大厅,背影依旧漂亮从容。 车门刚关,陈望便睁开了眼睛。 程远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你没醉?” “有点酒意,不至于走不了。” “那你刚才还让她笑成那样?” 陈望活动了一下脖子: “她白天输了赌约,总得让人找回面子。” 程远啧了一声: “你现在都学会照顾女人面子了。” 陈望没有接话,直接说道: “明天把你店里的监控、电脑和打印机列一份清单。” “厂里正门、仓库、操作间和侧墙都要装监控。” 罗天成的外甥来得太快。 机器刚出问题,对方就知道了。 有没有人动过手脚尚未查清,但同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程远点头:“咱们都是兄弟,按照进货价给你。” 陈望摇头: “程远,你要学会公私分明,涉及到生意,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按市场价开票,质量、安装和售后全部写进合同。” 第二天上午。 程远拿着库存清单来到工厂,围着厂区转了一圈,最后画出二十四个监控点位。 关键区域采用双镜头交叉覆盖,录像保存九十天,断电后备用电源维持四小时。 原料库和配电室再加门磁。 办公室配三台电脑、一台普通打印机和一台标签打印机,网络和门禁一起做。 陈望看完方案:“有死角吗?” 程远指着侧墙和设备区: “没人敢保证绝对没有,但关键位置采取交叉拍摄的方式。” “挡住一个镜头,另一个还能拍到。” 两人刚到远航电脑门口,隔壁做手机维修的杜老板便凑了过来。 他看清清单上的设备数量,表情怪异,满脸嫉妒: “二十四个高清摄像头,三台电脑,两台打印机。” “老程,你这是准备把仓库里的旧货全塞给自己兄弟?” 程远脸色一沉: “型号都写在上面,能不能用,验收说话。” “我可不是你,专门挑熟人坑。” 杜老板转头看向陈望: “陈老板,做生意不能只讲兄弟感情。” “他这个店一个月卖不了几台电脑,” “你一次买这么多,不比比价?” 附近几名店主听见动静,也围了过来。 程远攥紧清单。 陈望没有解释,把清单递给杜老板: “同样的方案,你能做吗?” 杜老板见状大喜: “当然能。” 陈望:“报个价。” 杜老板拿着计算器按了半天:“二十四万八。” 陈望问道:“录像保存多久?” “三十天。” “质保呢?” “一年。” “断电以后能撑多久?” 杜老板摆摆手: “这么大的厂,哪能说断电就断电?真停了,来电以后再开就是。” 陈望收回清单,看向程远:“程远,把你的报价给杜老板看看。” 程远把刚算好的报价单递过去: “十八万六千。录像九十天,备用电源四小时,整套质保三年。” “摄像头是去年进的货,型号没有淘汰,我按现在的新货低价算。” “缺的门磁和硬盘,我从市里调。” 杜老板脸上的笑淡了:“三年质保,你还挣什么钱?” 程远看着他:“当然能挣钱,只是没有某些人那么黑心。” 杜老板冷着脸说道: “便宜没好货。” 陈望冷哼一声: “你说程远的货有问题,有证据吗?” 杜老板摇头。 陈望继续道: “你说你的货比程远的货好,有依据吗?” 杜老板继续摇头。 陈望冷哼一声: “你什么都没有,我凭什么相信你?” “程远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了解,用不着你替我判断。” 说话间,陈望拿出手机,不多时,程远店里音响响起提示音: “到账十八万六千元整。” 杜老板顿时一愣:“你疯了?直接付全款?你不怕售后有问题?” 陈望收起手机:“程远是我兄弟,我信他。” 杜老板闻言,不再说话。 开店这么多年,这是程远接过最大的一笔订单。 杜老板盯着到账金额,脸色彻底难看了。 程远母亲正好从菜市场回来,看见店门口围满了人,还以为出了事。 程远把手机递给她:“妈,厂里的监控和办公设备,我接下来了。” 程母看清合同总额,声音都变了:“十八万六?咱店里那些东西,真卖出去了?” 程远重重点头:“您说的没错,都卖出去了。” 程母闻言,看向店里的货架。 盯着那些落了灰的盒子,揉揉眼睛,似是难以置信。 程远把卷帘门拉下一半,笑着说道: “妈,别看了,帮我擦设备。今天要全送到厂里。” 当天下午,一箱箱设备从远航电脑搬出。 消息很快传进本地商户群。 【远航电脑接了望山衣造十八万六的单子。】 【店里库存搬空一半。】 【谁说程远那家店要倒了?】 两天后,整套设备安装完成。 赵小雨坐在监控屏幕前,看着清晰的厂区画面: “这下谁再靠近机器,都能看见了。” 程远调出正门和侧墙画面: “一个镜头看脸,一个镜头看行动路线。真有人想搞事,躲过一个,也躲不过另一个。” 陈望拍拍程远的肩膀。 “做得不错。” 只有四个字。 程远却比收到十八万六还高兴。 当天晚上。 厂区侧墙外,一道身影停了几秒。 那人抬头看见新装的摄像头,立刻转身离开。 监控室里。 两个不同角度的画面,同时保存了他的脸。 ==== 监控装好的第二天。 林晓棠走进办公室,把一杯咖啡放到陈望面前。 “醒酒的。” 林晓棠今天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妆容精致,神色清冷, 完全看不出昨晚一口气喝完三瓶冰啤酒的人是她。 陈望刚端起咖啡,林晓棠又补了一句: “别误会。” “我只是担心你脑子不清醒,算错我的项目分成。” 陈望把咖啡放回桌上:“那我不喝了。” 林晓棠眨了眨眼,笑意更浓。 “我让你看着办,谁让你真喝呀。” “这可怪不得我,酒量不行,还死撑,那能怪谁?” 林晓棠踩着高跟鞋走进车间,嘴角还带着笑。 “舒坦!” 陈望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平时的高冷,多半是装出来的。 手机在这时响了一声。 县城服装群里,罗天成又说话了。 【望山衣造还没正式排产,又是包装,又是监控。】 【工资开得高,东西买得多,订单越大,死得越快。】 【县城做服装,人工压在三千五以内才有利润。】 赵小雨气冲冲地拿着手机走进来:“陈总,他又在给咱们上眼药。” 陈望看完消息,拿起白板笔:“他说得没错。” 赵小雨愣住了。 “账算不明白,订单越大,确实死得越快。” “所以今天把账算给所有人看。” 十名工人很快在车间坐好。 林晓棠坐在顾长山旁边,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黑色长裤衬得双腿修长。 明明只是坐在旧木椅上,仍像在参加高端品牌会议。 赵小雨偷偷看了她两眼。 林晓棠注意到赵小雨的目光:“看什么?” “晓棠姐,你真好看,嫁给我吧。” 林晓棠偏过头: “我的性取向很正常。” “不过,你确实很有眼光。” 陈望敲了敲白板: “林大设计师,这里不是时装秀场,” “收好你的大长腿,别耽误我算账。” 林晓棠嘴上不服:“我又不是你的员工。” 不过身体很诚实,坐正了身体。 第0017章 两百五十八万,亏给谁看? 监控装好的第二天。 林晓棠走进办公室,把一杯咖啡放到陈望面前: “醒酒的。” 她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妆容精致,神色清冷, 完全看不出昨晚一口气喝完三瓶冰啤酒的人是她。 陈望刚要道谢,林晓棠又补了一句: “别误会。” “我只是担心你脑子不清醒,算错我的项目分成。” 陈望端起咖啡:“你放心,账肯定比我的酒量可靠。” 林晓棠没忍住笑了一声,转身走进车间。 与此同时,罗天成在县城服装群里发出一条消息。 【望山衣造工资开得高,又是包装,又是监控。】 【县城做服装,人工压不住,订单越大,死得越快。】 赵小雨气得把手机递给陈望。 陈望看完,拿起白板笔: “他说得没错。账算不明白,订单越大,确实死得越快。” “所以今天把账算给所有人看。” 陈望在白板上写下第一笔。 韩云川个人高定,合同收入十二万元。 材料一万八,人工与奖金一万二,其他成本及税费预留一万四,净利润七万六。 刘秀英睁大眼睛: “一套衣服,真能赚七万多?” 顾长山微微挺直腰背,淡淡说道: “手艺值钱。” “只是以前赚的钱,从来没进过你们口袋。” 车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第二笔,是韩云川集团的二十八套订单。 合同总额一百零六万四千,人工和奖金预算十六万八,预计净利润四十九万。 曹慧猛地抬头:“二十八套衣服,人工和奖金十六万八?” “对。” “平均一套六千?” 陈望点头:“裁剪、缝制、整烫和质检都有工价,按合格数量计件。” “按时交付,还有质量奖金。” 十名工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以前在罗天成厂里,她们只知道一件衣服能拿多少工钱,从来没人告诉她们衣服卖了多少钱。 现在,十六万八就写在墙上。 赵玉梅问道: “人工给这么多,老板还能赚四十九万?” 陈望看向众人: “工人多挣钱,不等于老板少挣钱。” “前提是我们做出来的东西值钱。” 林晓棠抱着胳膊: “终于说了句我爱听的。” “土老板也有开窍的时候。” 陈望看了她一眼: “新包装的费用已经算进去了。” “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 林晓棠立刻放下胳膊:“那你继续。” 第三笔,是黄志远省城门店的五十套订单。 合同总额一百四十万元,人工和奖金预算二十五万元,预计净利润五十八万元。 林晓棠抬起头:“我的分成呢?” 陈望在白板上补了两行。 品牌方案首期设计费,五万元。 门店项目分成,两万一千元。 林晓棠愣了一下,美眸睁得很大: “竟然有这么多?” 陈望看着林晓棠: “按照合同,门店订单分成百分之一点五,这两万一是你该拿的。” 车间里所有人都看向林晓棠。 三天,七万一千元。 赵小雨小声感叹: “晓棠姐,你三天赚的,比我以前一年都多。” 林晓棠没有说话,内心翻涌。 她在沪市做过更大的项目。 只是,项目总金额看似很多,动辄几十万。 最后落到她手里的,只有固定工资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兑现的年终奖。 可回到望山县,陈望把她创造的价值明明白白写进了利润表。 林晓棠抬起头,漂亮的眸子盯着陈望: “陈总,你不觉得给多了?” 陈望语气平静: “你能让顾客愿意掏钱,这份能力值这个价。” 林晓棠眼神轻轻一动,心里某处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林晓棠一直认为自己的能力值钱。 可有人把这份价值算成真金白银,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她抬起下巴,语气终于有了一点温度,轻轻瞥了陈望一眼: “算你有眼光。” 神态依旧矜持,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陈望拿出手机:“两万一,今天结算。” 几秒后,林晓棠的手机响了。 【到账:21,000元。】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说话。 陈望眼前亮起系统提示。 【林晓棠与宿主私人信任增加。】 【返乡意愿:12%提升至18%。】 顾长山亲自负责首批高定的技术授权费,按合同结算了九千五百元。 老人看了一眼到账信息,便把手机扣在桌上: “钱给了,工艺标准更加不能降。” “谁敢浑水摸鱼,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刘秀英笑道: “您不拿钱的时候,也没少骂人。” 车间里响起一阵笑声。 三笔订单最终汇总。 合同总额二百五十八万四千元。 人工及奖金预算四十三万元。 预计净利润一百一十四万六千元。 吴巧云盯着成本表:“一百多万利润,这还叫亏?” 陈望放下白板笔: “衣服卖一百块,工人工资当然只能往下压。” “衣服卖两万八,还嫌工人拿得多。” “那不是不会算账,是心黑。” 顾长山第一个笑出了声: “这话我爱听。” 赵小雨征求道: “详细材料价格打码,只发合同金额、奖金预算和利润,可以吗?” 陈望点头: “别人不是说我们会亏吗?” “让他们帮忙算算账。” 一分钟后,三张打码后的订单表发进县城服装群。 【合同总额:2,584,000元。】 【人工及奖金预算:430,000元。】 【预计净利润:1,146,000元。】 群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随后消息瞬间刷屏。 【人工奖金四十三万?他们厂现在才十个人吧?】 【这么赚钱,后面肯定还要招人。】 【谁说高工资一定亏钱?】 有人直接艾特罗天成。 【罗总,帮忙算算,这一百一十四万准备怎么亏?】 罗天成没有回复。 孙浩倒是冒了出来。 【预计利润又不是已经到账。】 程远立刻回了一句。 【那七十万元预付款,算不算到账?】 孙浩也不说话了。 程远觉得还不过瘾,又把三张图发进高中同学群。 【有人说陈望回县城开厂,是拿补偿金败家。】 【现在大家帮忙看看,这一百一十四万准备怎么亏?】 沉寂许久的同学群一下热闹起来。 很快,有人艾特许知夏。 【知夏不是做品牌项目的吗?你给看看,这个利润是真的假的?】 许知夏正在省城公司开会。 她低头看着三张成本表,手指停在屏幕上。 十二万元个人高定。 一百零六万四千元集团订单。 一百四十万元省城门店订单。 她曾经觉得,陈望回到县城,不过是拿补偿金做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如今才过去不到半个月。 那个她看不上的男人,已经让一间倒闭多年的工厂接到了二百五十八万元订单。 群里再次有人追问: 【所以陈望真能赚一百多万?】 【@许知夏知夏姐,你见过他们工厂,到底真的假的?】 许知夏盯着那三张表。 十二万个人高定。一百零六万集团订单。一百四十万门店订单。 每一笔都有合同。每一笔都有预付款记录。 她想说点什么官方的、保持距离的评价。 但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对。】 发完,她把手机翻了过去。 同事问她在看什么。 许知夏说没什么。 但她知道。 当年她说“望山没有未来”的时候,那个她最看不上的人,正在让这句话变成错的。 第0018章 奖金到账,罗天成闭嘴 利润表发进群以后,陈望没有收起手机。 首批五套西装已经验收通过。 他按照工序、工时和质检记录,把两万八千元奖金逐笔发了出去。 十部手机,同时响起。 车间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低头看着自己的屏幕。 刘秀英到账三千六。 赵玉梅到账四千二。 曹慧负责全程质检,到账三千一。 其余人最低也有一千八。 这不是工资。 只是第一批五套西装的奖金。 孙兰看了好几遍,还是不敢相信: “陈总,这个钱不会从月底工资里扣吧?” “不会。” “社保呢?” “按合同走。” 赵玉梅已经走到车间外面,给丈夫打去电话: “当家的,我们发奖金了。” “四千二,真金白银,已经到账了。” 电话那边不知道问了什么。 赵玉梅眼圈一下红了。 “这只是三天做五套衣服的奖金。” “小雨下学期的学费,不用再借了。” 不远处,高晓琴也在给母亲打电话。 “妈,你明天买菜别只买土豆,想吃肉就买。” 电话那边说家里还有土豆。 高晓琴忍不住笑了,眼泪却跟着掉下来。 “土豆跟肉又不冲突,咱们也买点儿海鲜尝尝。” 说完,高晓琴顿了顿: “我有半年没吃带鱼了。” 陈望:“……” 类似的电话,在车间里响了一个又一个。 三千块,四千块。 对省城那些高收入的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 可对这些很久没有稳定工作的人来说,这笔钱是孩子的学费,是老人的药,也是去菜市场时的底气。 赵小雨把到账截图隐去姓名和账号,发进工人群。 十分钟不到,截图已经传到家属群、同学群和菜市场摊主的手机上。 【望山衣造真发奖金了。】 【工资还没到日子,先发了两万八。】 【赵玉梅一个人拿了四千二。】 【顾师傅还有九千五技术授权费。】 【林设计师三天设计费加分成,一共七万一。】 有人直接在服装群里艾特罗天成。 【罗总,同样是这批工人。】 【她们在你厂里干了那么多年,怎么从来没见过订单奖金?】 罗天成终于冒了出来。 【刚开张发点钱收买人心,有什么稀奇。】 【等订单做完还能不能发,才算本事。】 刘秀英看见消息,第一次主动在群里回了他。 【罗总,我们在您那里干了八年。】 【八年没等到的奖金,陈总开工第一单就发了。】 【是不是收买人心,我们心里有数。】 紧接着,一张又一张到账截图发进群里。 十名工人,十笔记录。 罗天成再也没有回复。 县城另一边。 罗天成坐在办公室里,死死盯着手机。 那些名字,他几乎全认识。 以前全是他厂里的工人。 他曾经告诉她们,县城工人只能拿三千多,离开他的厂,连这三千多都挣不到。 现在工资还没发,仅仅一笔订单奖金,就有人拿到四千二。 外甥站在旁边,小声问道: “舅,群里都在问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罗天成冷着脸:“解释什么?” 他嘴上仍然强硬,目光却停在一条新消息上。 【我在宁波做了八年上衣,能不能回来试试?】 下面很快又多出几条。 【我会裁剪,做过羊毛面料,望山还要人吗?】 【夫妻一起回来,能不能都安排岗位?】 罗天成终于意识到,陈望发出去的不是简单的两万八千元奖金。 这笔奖金正在告诉所有外出熟练工,回望山县也能靠手艺挣到钱。 他失去的可能不只是那十个人。 以后县里所有好工人找工作,都会先问望山衣造要不要人。 罗天成手里的茶杯重重落在桌上。 群里却还在不断弹出新的求职消息。 短短半个小时,私聊赵小雨咨询岗位的人超过二十个。 有人在宁波。 有人在杭城。 还有两对夫妻表示,只要岗位和工资属实,可以一起回来。 赵小雨看着不断增加的消息,既兴奋又发愁: “陈总,这么多人,咱们接得住吗?” “先登记工种、经验和返乡时间。” 陈望看向仍在运转的生产线:“有没有岗位,不靠嘴答应,得看下一批订单和设备。” 系统提示随之出现。 【第一笔订单奖金发放完成。】 【稳定就业人口信任度提升。】 【县外劳动力返乡意愿开始上升。】 林晓棠一直站在旁边。 一开始,她只是觉得陈望有钱。 有钱请她住县里最好的酒店, 有钱付五万元设计费, 也有钱盘下一座废弃多年的旧厂。 现在她才发现,陈望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舍得花钱。 而是知道钱应该怎么花。 林晓棠第一次认真思考。 如果望山衣造真的做大,留下来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忽然开口:“陈望。” “嗯?” “你这么发钱,不怕把他们的胃口养大?” 陈望看着那些打电话报喜的工人: “我怕有本事的人,连多挣钱的想法都没有了。” 林晓棠看向他的侧脸,目光停留了几秒。 这一次,她没有再叫他土老板。 她抱着胳膊,轻轻哼了一声。 “陈望。” “嗯?” “你这人,比沪市那些拿PPT骗投资的人靠谱。” 陈望转过头看她。 “这是在夸我?” 林晓棠转身往外走。 高跟鞋踩过车间水泥地,声音很脆。 走出车间门时,她又停了一下。 “喂。” “又怎么了?” “今天的咖啡我请。” 顿了顿。 说完,不等陈望回答,她已经走出了车间。 红色风衣的下摆在门框边一闪。 不见了。 第0019章 人能扛,机器扛不住 第二天上午。 陈望刚走进车间。 里面便传来一声闷响。 一台老平缝机停了。 针杆卡在半空。 孙兰急得额头冒汗。 “刚换过齿轮。” “怎么又不动了?” 维修师傅拆开机壳。 看了不到一分钟,便摇头。 “主轴磨损。” “修一次,八百。” “能撑多久?” “不好说。” “也许一个月,也许明天还会坏。” 刘秀英忍不住说道: “先修。” “订单等不了。” 顾长山从后面走过来。 他拿起刚刚缝到一半的衣片。 线迹已经开始发飘。 “机器不稳。” “人再有本事,也是白搭。” 话音刚落。 另一边的蒸汽熨台忽然漏气。 白色蒸汽从接口喷出来。 几名工人赶紧后退。 程远冲过去关掉阀门。 车间里瞬间乱成一团。 陈望的手机也在这时响了。 黄志远。 “陈老板。” “省城门店的测试结果不错。” “我想把首批十套提前。” “二十天交货。” 陈望看了一眼停下来的机器。 “原合同四十五天。” “提前二十五天,价格不变?” 黄志远笑了。 “加急费另算,我多给百分之五。” 五十套合同一百四十万。 首批十套货值二十八万。 百分之五,就是一万四。 “可以。” “这么痛快?” “有钱赚,为什么不痛快?” 电话挂断。 顾长山看着他。 “答应了?” “答应了。” “机器都成这样了。” 陈望:“所以,我们要换新机器。” 车间安静下来。 刘秀英试探着问: “全换?” “该换的都换。” 陈望走到那台老机器旁边。 铭牌已经磨得看不清。 有几台设备,比车间里的年轻工人年纪都大。 以前罗天成经营时。 机器坏了就修。 修不好,就让工人用手补。 反正返工浪费的是工人的时间。 曹慧把最近的质检记录拿过来。 断线十七次。 针距异常六次。 整烫返工九件次。 因为机器问题增加的无效工时,超过十个小时。 陈望看完,直接问: “如果继续用,一个月损失多少?” 曹慧不会算。 赵小雨打开电脑。 人工。 返工。 面料风险。 延迟交付。 几项加在一起。 “保守估计,一个月四万到六万。” “还不算订单违约。” 陈望把数字写在白板上。 “五万一个月。” “一年六十万。” “这种机器,不换才是真败家。” 程远点头。 “我认识市里的设备商。” “下午就能来。” “先出需求,不急着买。” 陈望看向顾长山。 “顾师傅列工艺设备。” “曹慧列质检设备。” “赵小雨汇总返工和产能数据。” “我要买的是能提高效率的机器。” “不是越贵越好。” 下午。 一份设备升级清单出现在白板上。 CAD打版和投影裁剪,十八万。 平缝、锁眼、套结和包缝设备,二十二万。 蒸汽整烫和定型系统,十六万。 预缩、检针和质检设备,九万。 电路、照明和消防改造,十二万。 总预算。 七十七万。 工人看着那个数字,都有些紧张。 刚刚发完奖金。 现在又要花七十七万买设备。 罗天成很快也收到了消息。 不到半小时。 县城服装群里便有人发言。 【望山衣造要花七十七万换机器。】 【陈老板果然有魄力。】 罗天成立刻回复: 【刚发几万块奖金,就准备花七十多万。】 【服装厂不是互联网公司,机器新不代表衣服做的好。】 【我做了这么多年服装,县城小厂用二手设备最划算。】 【新机器折旧都能把利润吃掉。】 孙浩跟着发了一句。 【有钱也不能这么烧。】 赵小雨把消息递给陈望。 “要回吗?” “不用。” 陈望拿起那张七十七万元的采购清单。 “明天机器买回来。” “让新设备替我回。”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苏念。 【七十七万元设备采购涉及电路和消防改造。正式付款前,把参数和供应商资质补进技改材料。】 陈望回复: 【明早发到企业服务平台。】 他收起手机。 第0020章 七十七万,我只买新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 县里唯一一家服装设备经销商来了。 老板叫贾东海。 进门以后,他先绕着旧车间看了一圈。 “陈总。” “你这厂刚开,不用一步到位。” “我仓库里有一批八成新的设备。” “都是沿海大厂淘汰下来的。” “性能没问题,价格只要四十二万。” 他把报价单放到桌上。 平缝机。 锁眼机。 整烫台。 几乎什么都有。 看起来比七十七万便宜了一大截。 程远拿起参数表。 看了两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些设备是哪一年的?” “用了四五年吧。” “具体哪年?” “二手机器,哪能记得那么清楚。” 顾长山走过来。 只看了一眼型号。 “最老的一台,停产七年了。” 贾东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顾师傅。” “机器虽然老一点,但是皮实。” “沿海大厂都用过,质量肯定没问题。” 陈望问: “大厂为什么不用了?” 贾东海被噎了一下。 “人家升级换代。” “所以沿海大厂淘汰的东西,你拿来卖给望山?” “不能叫淘汰。” “叫设备优化。” 贾东海往椅背上一靠。 “县城工厂就这点订单。” “买几十万的新设备,几年才能回本?” “陈总年轻,不懂服装厂。” “罗总以前也是我的客户。” “他的设备,很多都是我配的。” 程远笑了。 “难怪三天坏两台。” 贾东海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程远把报价单推回去。 “就是觉得你和罗总挺般配。” 车间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 厂门外又停下三辆车。 市里三家设备供应商同时到了。 程远站起来。 “我昨晚把参数发了出去。” “三家都愿意送货、安装、培训和三年质保。” “报价最高八十一万。” “最低七十四万。” 贾东海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望山县只有自己能供货。 所以才敢把沿海淘汰设备包装成八成新。 没想到程远一个晚上,直接叫来三家竞争对手。 三家供应商看到墙上的订单表,态度都很客气。 “陈总。” “如果后续扩产,我们可以把培训中心放在望山。” “首批易损件免费。” “软件升级三年内不收费。” “设备款可以分期。” 贾东海站在旁边,再也没人问他的意见。 他忍不住说道: “外地公司说得好听。” “真出问题,售后能当天来?” 其中一名供应商经理看了他一眼。 “我们准备在望山县设授权服务点。” “由远航电脑负责基础响应,我们提供工程师和备件。” 程远猛地抬头。 “我?” “你熟悉本地客户,也懂弱电和基础设备维护。” “培训合格以后,可以签授权合作。” 贾东海的脸色一下变了。 他不仅没卖掉那批二手机器。 连县里唯一设备服务商的位置,都可能被程远拿走。 陈望没有立刻决定。 三家方案逐项对比。 设备参数。 能耗。 售后。 培训。 备件库存。 最后选定总价七十七万元的方案。 不是最便宜。 但综合成本最低。 “付款方式呢?” 供应商经理问。 “全款。” 车间再次安静。 贾东海以为自己听错了。 “七十七万,全款?” “有问题?” “你不留周转资金?” “公司账户的事情,不劳你费心。” 陈望拿起手机。 合同确认。 公账付款。 几秒后。 【望山衣造支付设备采购及改造款:770,000元。】 供应商经理的手机同时收到通知。 “款到了。” 他站起来,主动伸出双手。 “陈总,三天内第一批设备到厂。” “安装完成以后,我们免费培训全部工人。” 贾东海看着付款记录。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拿四十二万二手设备来教育陈望节省。 陈望却当着他的面,全款买下七十七万元新设备。 更难受的是。 这不是为了摆阔。 设备损耗、订单产能和回本周期,人家每一笔都算得比他清楚。 消息很快传进服装群。 【七十七万新设备,全款。】 【三天到厂,三年质保。】 【设备商还要在望山设服务点。】 孙浩发了一个问号。 罗天成一直没有说话。 第二天,设备采购合同、参数和供应商资质同步上传企业服务平台。 技改材料显示审核通过。 七十七万元的新设备,也正式进入安装倒计时。 第0021章 五十万年薪,她还是拒绝了 设备付款后的第二天。 供应商打来电话。 “陈总。” “首批设备已经完成调配。” “正式发货前,需要确认产线配置和培训人员。” 陈望没有让对方直接发货。 七十七万已经付了。 更要亲眼验收。 他带着程远和顾长山,赶到临江市设备中心。 刚进展厅。 供应商经理便迎了过来。 “陈总。” “设备都在后面。” “今天正好有一场技术交流会。” “沿海几家大厂也来人了。” 说到沿海大厂时。 经理的语气明显更热情了一些。 望山衣造一次买七十七万设备,确实算大客户。 可和沿海千人工厂相比,仍然不在一个量级。 几个人走进设备区。 一台自动裁床旁边,围着十几个人。 最中间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短发。 白色衬衫扎进黑色长裤。 腰细,腿长。 没有多余首饰,只戴着一块黑色腕表。 她的五官很漂亮。 却不是林晓棠那种张扬明艳。 眉眼清利。 神色冷静。 站在一群男人中间,气势反而最强。 供应商技术员正在介绍裁床速度。 “每小时最高可以完成一百二十层裁剪。” “配合投影排料,效率至少提高三倍。” 女人直接问: “连续工作八小时的稳定速度呢?” 技术员愣了一下。 “最高一百二十层。” “我问的是稳定速度。” 女人看着他。 “不是宣传册上的峰值。” 技术员脸上的笑有些僵。 “大概九十到一百层。” “不同面料呢?” “需要测试。” “刀头寿命?” “这个……” “备用刀头价格?” 技术员终于答不上来了。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一些。 女人接过参数表。 “把真实数据补全。” “我们买的是产能,不是广告。” 陈望已经认出了她。 周清岚。 系统提供的高级生产人才。 【高级生产人才已确认。】 【周清岚。】 【当前返乡意愿:11%。】 供应商经理走过去: “周总监,这位是望山衣造的陈总。” “旁边是负责工艺的顾师傅。” 周清岚回头。 目光先落在顾长山身上。 随后才看向陈望。 “望山衣造?” 周清岚语气平淡。 陈望伸出手: “周总监,久仰。” 供应商经理赶紧说道: “陈总的工厂刚拿下两百多万元订单。” “还全款采购了七十七万元设备。” 周清岚眼神动了一下。 “十个人?” “暂时。” 陈望说。 “胆子不小。” “周总监这是夸我?” “提醒你。” “订单不等于产能。” “机器也不等于交付。” 陈望把设备配置单递给她。 “正好。” “帮我看看。” 周清岚没有接。 “咨询收费。” “你开价。” “我没时间接私活。” “那就当入职面试。” 周清岚终于看向他。 两个人对视几秒。 她伸手拿走配置单。 手指擦过陈望的指尖。 很轻。 谁都没有在意似的。 周清岚低头看了不到一分钟。 “这套配置谁做的?” 供应商经理说道: “我们技术部门按照陈总需求做的。” “有问题?” “前段太快,后段太慢。” 她指着清单。 “裁剪、平缝和套结能力都上去了。” “整烫只有一套主机。” “三十套以内看不出来。” “超过三十套,成衣会全部堵在整烫和定型。” 技术经理皱眉。 “理论产能是匹配的。” “理论上,工人不用换款,不用调温,也没有返工。” 周清岚抬眼。 “你们卖过机器。” “真正排过产吗?” 技术经理被问住了。 顾长山拿过清单。 看了一会儿。 “她说得对。” “高定整烫不是一个温度走到底。” “面料不同,参数就得换。” 供应商经理脸色有些难看。 七十七万元设备还没发货,就被客户指出了配置问题。 “怎么调整?” 陈望问。 周清岚用笔划掉一台暂时用不上的自动锁眼设备。 “锁眼量现在不大。” “先保留旧机做辅助。” “省下来的预算,加一套小型定型设备和独立蒸汽支路。” “总价不用增加。” “后续真扩到五十人,再补自动锁眼。” 供应商重新核算。 调整后的总价。 仍然是七十七万。 如果按原方案发货,后期补设备、改管线和停工安装,至少还要多花十二万。 程远忍不住说道: “周总监。” “你这一支笔,值十二万。” 周清岚合上笔帽。 “这就是生产管理。” “不是每天坐办公室催工人快一点。” 她把配置单递给陈望。 “面试结束了吗?” “通过了。” “可惜。” 周清岚淡淡说道: “老板没通过。” 程远差点笑出声来。 陈望却不生气。 “年薪五十万。” “生产调度由你负责。” “质量问题可以随时叫停。” “达到阶段目标,再谈管理期权。” 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五十万元年薪。 在望山县,已经足够让绝大多数人心动。 周清岚脸上却没有明显变化。 “你知道我现在的收入吗?” “知道。” “那你还开五十万?” “你在沿海管的是别人的工厂。” 陈望看着她。 “回望山,我让你从第一条产线开始,按照自己的想法建一套生产体系。” 周清岚的眼神终于发生了一点变化。 钱未必能打动她。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那句按照自己的想法。 可她很快又恢复平静。 “十个人。” “七十三套订单。” “一条还没跑通的产线。” “陈总。” “野心不能当成绩。” “所以呢?” “先证明你的厂能活过半年。” 她把自己的名片放到陈望手里。 “半年以后。” “如果望山衣造还在。” “我会认真考虑一次。” 陈望低头看着名片。 “不用半年。” “三个月。” 周清岚挑眉。 “这么自信?” “三个月以后。” 陈望把名片收进口袋。 “我让你主动问我,那个职位还在不在。” 周清岚看了他几秒。 唇角忽然有了一点极淡的弧度。 “行。” “我等着。” 她转身离开。 黑色长裤勾勒出修长利落的背影。 周围几个男人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程远碰了碰陈望。 “又是个难请的。” “越难请,越值钱。” 陈望手机响了一下。 林晓棠发来消息。 【听说你去见高级生产人才了?】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不知道是谁拍的。 照片里,周清岚站在陈望面前,两个人距离很近。 【周总监挺漂亮。】 陈望回复: 【你关注的是设备,还是人?】 林晓棠很快回了一句。 【我只是确认陈总挑人才的审美是否稳定。】 【结论呢?】 【勉强稳定。】 陈望笑了。 漂亮女人多了以后。 连招聘似乎都变得热闹起来。 第0022章他以为躲过了监控 新设备进厂前一天。 程远把监控画面重新检查了一遍。 正门。 侧墙。 配电室。 卸货区。 二十四个摄像头全部在线。 “明天七十七万设备进场。” 陈望说道: “今晚多留个人。” “我已经找了。” 程远指向门口。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 个子不算特别高。 肩背却很直。 走路很稳。 “邵国峰。” 程远介绍道: “以前当过十二年兵。” “退伍以后做过仓储安全。” “我给物流园装监控时认识的。” 邵国峰伸出手。 “陈总。” “程远说今晚可能有人搞事。” 陈望和他握了一下。 “只是防着万一。” 邵国峰点头。 “明白。” “真有人进来,怎么办?” “先取证。” “保护人和设备。” “能控制就控制,不能控制就报警。” “不追出厂区,不私下动手。” 陈望笑了。 “我要的就是这个。” 晚上十一点四十。 厂区已经熄灯。 侧墙外面,一道身影蹲了很久。 他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 镜头朝向正门。 侧墙下方像是留着一小块空白。 男人等红外灯转开,迅速翻过围墙。 落地以后,他贴着墙根往配电室走。 没有触发正门门禁。 也没有经过院内主路。 他脸上露出一点轻松。 以为自己找到了死角。 监控室里。 程远盯着两个画面。 “来了。” 第七号镜头没有拍到正脸。 第十三号镜头却从斜后方拍下了完整路线。 门磁记录也同时出现异常。 邵国峰没有立刻冲出去。 “先看他要干什么。” 男人来到配电室外。 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钳子和一瓶液体。 他先剪向明天卸货区的临时供电线。 随后准备把液体倒进配电柜散热口。 邵国峰拿起对讲机。 “证据够了。” “报警。” 男人刚拧开瓶盖。 厂区灯光突然全部亮起。 “别动。” 邵国峰站在十几米外。 没有贸然靠近。 “东西放在地上。” 男人转身就跑。 他仍然沿着墙根冲向原路。 可侧门已经落锁。 另一边,程远隔着安全距离举着手机录像。 男人慌乱中翻墙。 刚爬到一半,外面便响起警笛。 他又跳了回来。 邵国峰抓住机会,上前控制住他的手腕。 没有多余动作。 只把人压在地上,等警察进来。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警察检查现场。 钳子。 不明液体。 被剪出缺口的电线。 二十四路原始录像。 门磁时间记录。 报警通话。 证据完整。 男人一开始还嘴硬。 “我只是进来偷东西。” 警察指了指液体瓶。 “偷东西带这个?” “剪的是卸货区电线,碰的是配电柜。” “明天这里是不是有设备进场?” 男人低下头,不说话了。 陈望赶到厂里时。 人已经被带走。 邵国峰把原始录像复制两份。 一份交警方。 一份封存。 “做得很好。” 陈望说道。 “运气好。” “不是运气。” 陈望看着完整的时间线。 “别人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冲出去抓人。” “你先等他动手,把证据做实。” “这比能打更重要。” 邵国峰看了他一眼。 “陈总不问是谁派来的?” “警察会问。” “没有证据以前,我不点名字。” 陈望笑了笑。 “但有些人今晚大概睡不好。” 县城另一边。 罗天成确实没有睡。 手机放在桌上。 他连续看了好几次。 始终没有等到那条“设备无法进场”的消息。 凌晨一点多。 他终于等到一个电话。 不是好消息。 “人被抓了。” “监控全拍到了。” “两组镜头。” “连从哪面墙翻进去,都拍得清清楚楚。” 罗天成握着手机,脸色瞬间变了。 “他不是说那里没有摄像头吗?” “正面没有。” “斜后面有一个。” 电话挂断。 罗天成看着窗外,一夜没睡。 第二天上午。 三辆设备运输车准时进入厂区。 很多工人家属都来了。 赵小雨打开直播。 林晓棠也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红色短外套,长发被风吹起。 新设备还没卸车。 她已经开始指挥拍摄角度。 “第一辆车进门的时候,镜头从品牌墙往下压。” “别只拍机器。” “要把工人也拍进去。” 陈望站在旁边。 “林大设计师。” “这是设备进场,不是时装发布会。” “七十七万花都花了。” 林晓棠摘下墨镜。 “不拍得好看一点,对得起钱吗?” “再说了。” 她走到陈望面前,替他理了一下被风吹歪的衣领。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指尖从他的领口轻轻擦过。 “老板也是品牌的一部分。” 陈望低头看她。 距离有些近。 “你对每个客户都管这么细?” “分人。” 林晓棠把领口理正。 退后一步,重新戴上墨镜。 “长得不够上镜的,我懒得管。” 赵小雨在旁边憋着笑。 陈望手机恰好响了。 苏念发来消息。 【设备进场顺利吗?】 陈望拍了一张现场照片发过去。 照片里。 林晓棠还站在他身边。 几秒后。 苏念回复。 【收到。安装结束后记得上传验收记录。】 【我也没问。】 陈望笑了。 这句没问,显然比问了还麻烦。 设备开始卸车。 自动裁床调试完成以后。 赵玉梅拿出同一套版型。 旧设备完成排料和裁剪,需要四十七分钟。 新设备只用了十三分钟。 误差从两毫米降到零点五毫米以内。 整烫定型速度也提高了一倍。 直播间里,评论瞬间刷屏。 【这就是罗天成说的没必要?】 【一台顶三台。】 【以后是不是要招更多人?】 【我在苏州,过年能回来试工吗?】 贾东海站在厂门外。 看着自己没卖出去的二手设备客户,围着新机器拍照。 脸色极其难看。 罗天成没有来。 他也不敢来。 因为昨晚被抓的人,已经开始交代是谁介绍的这份“活”。 陈望没有在直播里提这件事。 警方调查没有结果以前。 他不会乱说。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设备没有被拦住。 反而准时进厂,效率翻倍。 想看望山衣造停工的人,再一次失望。 调试结束。 陈望把一份合同放到邵国峰面前。 “安全主管。” “月薪一万二。” “负责门岗、监控、消防、夜间巡查和冲突处置。” “以后再遇到事情,还是今天这个原则。” “先保护人。” “再保护证据。” “最后才是设备。” 邵国峰看完合同。 “我不替人打架。” 陈望:“我也不请打手。” 陈望伸出手。 “我要的是安全负责人。” 邵国峰握住他的手。 “这份工作,我接了。” 系统提示亮起。 【新增专业安全岗位:1。】 【厂区安全等级提升。】 【新设备正式投入生产。】 陈望看向重新运转的车间。 订单有了。 机器有了。 安全体系也有了。 程远把昨晚的监控截图发进服装群。 【有人半夜翻墙剪电线,被双镜头拍下。人已移交警方。】 群里瞬间炸了。 【卧槽,真有人搞破坏?】 【罗天成前几天不是说设备没必要换吗?现在直接派人剪电线?】 【这已经够刑事责任了吧?】 罗天成没有回复。 但他的头像灰了。 整整两天,没有在任何一个群里说话。 陈望收起手机。 他知道罗天成不会就此罢手。 但他也知道。 厂里现在有二十四个摄像头、一个退伍老兵,和一群不会再被吓走的工人。 第0023章 八千,不是兄弟价 新设备和高奖金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沿海。 第三天上午。 五名望山籍熟练工来到厂门口。 她们没有带行李。 只说回来看看。 领头的女人叫方彩霞。 在宁波做了九年西装上衣。 “陈总。” “我们还没辞职。” “先看看你这里是不是真的跟群里说的一样好。” “应该。” 陈望摆摆手。 “订单墙在那里。” “工资和奖金制度都贴在订单强上。” “设备、车间和工人,你们随便问。” 方彩霞有些意外。 “不怕我们看完就走?” “好东西不怕看。” 五个人先看设备。 自动裁床正在工作。 同样一套版型。 十三分钟完成裁剪。 随后看质检记录。 返工原因、操作工序和奖金扣减全部公开。 最后,她们找到刘秀英。 “刘姐。” “奖金真发了?” 刘秀英直接打开手机。 工资保证金。 订单奖金。 社保办理回执。 一条条都是真的。 方彩霞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一个月能拿多少?” “第一批订单还没做完。” 刘秀英说道: “但按现在的工价和奖金,八千以上。” “忙的时候,可能过万。” “房租呢?” “我家就在县里。” “每天晚上能回家吃饭。” 这一句话,比过万工资更让几个人沉默。 她们在沿海挣得不算少。 可房租、吃饭、来回车费都要钱。 老人病了,只能隔着手机问。 孩子开家长会,也只能让老人去。 方彩霞问: “陈总,您这边最近准备招多少人?” “先招二十名熟练工。” 陈望回答。 “试工合格,基础工资五千起步。” “计件和质量奖金另算。” “不合格的不要。” “这里是工厂,我不是做慈善的,一个人不合格,会拖慢整体速度,对别的工人也不公平。” 方彩霞反而笑了。 就在这时。 厂门外停下一辆黑色轿车。 罗天成走了下来。 “彩霞。” 方彩霞皱眉。 “罗总。” “您怎么来了?” 罗天成笑着走近。 “听说几个老熟人回县里。” “我不能来看看?” 他拿出招聘单。 “我准备重新组织一条代工线。” “基础工资八千五。” “比陈望这里高。” 几名女工互相看了看。 罗天成很满意她们的反应。 “熟人熟路。” “你们跟我干过。” “回来以后直接当组长。” 方彩霞接过招聘单。 “有订单吗?” “正在谈。” “工资保证金呢?” “我做这么多年生意,还需要保证?” “社保什么时候交?” “试用期以后再说。” “奖金怎么算?” “订单都没定,急什么?” 方彩霞把招聘单还给他。 “罗总。” “您除了八千五这个数字。” “什么都没有。” 罗天成脸上的笑僵住。 “工资高不就行了?” “工资只是写在纸上,能不能到账,谁知道呢?” 方彩霞指向车间。 “人家有订单、有机器、有奖金公式,还有三个月工资保证金。” “您拿一句正在谈,就想让我们回去?” 另外四名女工也把招聘单放了回去。 “我们在外面被骗怕了。” 罗天成的脸色很难看。 他特意把工资开到八千五。 以为只要比陈望多,就能把人截走。 没想到陈望建立的规则,反而成了工人审查他的标准。 “陈望。” “你给她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是迷魂汤。” 陈望说道: “是你以前画的饼太多。” “大家现在学会先看锅里有没有饭。” 车间里响起一阵笑声。 罗天成转身就走。 上车时,脸色黑得吓人。 五名女工当天留下试工。 程远替她们联系原单位离职、返程行李和县里住宿。 又把新设备培训安排发到每个人手机上。 忙完以后。 程远才发现自己的电脑店已经空得差不多了。 库存清掉大半。 最后几台设备也找到了买家。 房东正好打来电话,问他下个季度还续不续租。 程远站在店里,看了很久。 “不续了。” 卷帘门落下。 这家撑了几年的小店,终于准备关门。 第二天。 程远照常来到厂里。 桌上却多了一份合同。 市场渠道负责人。 试用期底薪八千。 供应商、招聘、客户与本地合作项目,按照利润另算提成。 程远看了很久。 “给我的?” “不然呢?” “以前你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店,我不好意思请你。” 程远握着合同。 眼睛有些发红,拿起笔,写下名字。 林晓棠从外面走进来。 她穿着一条红色长裙,腰细得惹眼。 看到桌上的合同,挑了挑眉。 “市场渠道负责人?” “恭喜。” 程远笑道: “谢谢林大设计师。” “叫林负责人。” 林晓棠淡淡纠正。 陈望看向她。 “谁任命的?” “我自己。” “公司还没发合同。” “所以我来问。” 林晓棠走到陈望面前。 “市场渠道负责人都有合同。” “品牌是谁负责?” 陈望:“你。” 林晓棠:“项目权力呢?” 陈望:“想要什么?” 林晓棠: “省城门店品牌项目负责人。” “创意最终否决权。” “独立项目预算。” “自己的项目团队。” 程远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 陈望却笑了。 “三个月项目期。” “创意由你负责,团队可以自己组建。” “设计费和项目分成继续保留。” 林晓棠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正式职位呢?” 陈望看着她。 “品牌总监,独立部门。” “再配一辆车。” 林晓棠笑了。 她伸出手。 “陈总。” “合作愉快。” 陈望握住她的手。 没有立刻松开,抬头看向林晓棠。 “林负责人。” “三个月以后,正式留下?” 林晓棠任由他握了两秒,一时间竟然忘记抽回来。 林晓棠脸色绯红,低声道: “想让我留下,要看你的诚意。” “你要证明,望山值得我留下。” “我的项目协议。” “今天就要看到。” 一天时间。 五名熟练工留下。 程远正式入职。 林晓棠也第一次主动争取项目话语权。 第0024章 来查我?账都在这里 林晓棠的合同还没打印出来。 县里专项检查先到了。 人社。 工信。 消防。 市场监管。 四个部门,十几个人。 带队的是魏宏业。 罗天成也跟在后面。 名义是行业情况协助人员。 实际上,谁都知道他是来看陈望笑话的。 魏宏业走进车间。 “接到实名反映。” “望山衣造存在拖欠供应商货款、工人未依法参保、新设备未经安全验收等问题。” “今天进行联合检查。” 车间里的工人都停了下来。 五名刚来试工的女工脸色微变。 她们最担心的,就是工厂看起来热闹,实际手续不全。 罗天成站在旁边。 “陈总。” “正规经营,不是有钱买机器就行。” “县里这么多部门。” “少一个章,都可能停工。” 陈望看向他。 “罗总挺熟。” “以前经常被查?” 工人里有人笑了一声。 罗天成脸色一沉。 “你先笑得出来再说。” 魏宏业敲了敲手里的检查单。 “陈总。” “请配合。” “当然。” 陈望没有打电话找人。 也没有解释。 只对赵小雨说了一句: “把检查资料拿来。” 几分钟后。 四只文件盒摆在桌上。 劳动合同。 工资保证金。 社保申报回执。 设备采购合同。 付款凭证。 安装记录。 消防整改清单。 供应商发票。 每一份都按日期和编号归档。 人社工作人员先核劳动合同。 “十二名正式员工。” “五名试工人员单独签了试工协议。” “工资标准、工作时间和工伤责任都有。” “没有问题。” 罗天成皱眉。 “社保呢?” 工作人员翻到下一份。 “正式员工已经申报。” “本月生效。” “试工人员转正以后依法办理。” “流程正常。” 消防人员检查配电和通道。 “新设备区已经单独布线。” “灭火器和应急照明齐全。” “但西侧旧仓库的防火门需要更换。” 魏宏业立刻问: “能不能继续生产?” 消防人员看了他一眼。 “旧仓库停止使用,限期整改。” “生产区符合条件,不需要停工。” 魏宏业脸色微微一沉。 罗天成忍不住说道: “供应商欠款总是真的吧?” “听说设备款七十七万。” “陈望哪来这么多现金?” 陈望把付款凭证推过去。 【支付设备采购及改造款:770,000元。】 全款。 到账确认。 三年质保。 供应商工作人员当场拨通电话核实。 “款项已经全部收到。” “不存在拖欠的情况。” 罗天成盯着那张回单。 嘴唇动了动。 再也说不出话。 工作人员又核对订单。 韩云川集团合同。 黄志远省城渠道合同。 预付款到账记录。 三批订单总额二百五十八万四千。 “订单真实。” “设备升级与产能需求匹配。” “可以申报县级技改观察项目。” 魏宏业立即说道: “刚刚发现消防问题。” “现在就列观察项目,不合适吧?” “观察项目不是评优。”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念走进车间。 她穿着工作装。 手里拿着补充材料。 神色正式,没有多看陈望一眼。 “观察的就是整改、就业和产能变化。” “西侧旧仓库问题已经列入限期整改。” “不能因为非生产区域存在可整改问题,否定全部真实数据。” 魏宏业看向她。 “苏念。” “你负责这个项目?” “企业服务中心统一分配的。” 苏念把任务单放到桌上。 “有留痕。” “魏主任可以查询。” 一句有留痕。 把所有暗示都堵了回去。 陈望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检查继续。 两个小时后。 联合意见出来。 生产区正常运行。 西侧旧仓库限期七日更换防火门。 用工、社保、设备和订单均无重大问题。 望山衣造纳入就业与技改观察名单。 围观的五名试工女工彻底放下心。 方彩霞当场给宁波的两个同乡打电话。 “望山衣造手续齐全。” “不是小作坊。” “你们想回来,早点儿做打算。” 检查消息也传进服装群。 【四部门联合检查,没有停工。】 【设备全款,社保已办,订单真实。】 【还被列入技改观察项目。】 有人直接问: 【实名举报的人,脸疼不疼?】 罗天成站在厂门口。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本想借检查让新工人不敢留下。 结果四个部门替陈望做了一次免费信用背书。 现在,不仅五个人没走。 更多沿海工人开始相信,望山衣造真能长期干。 魏宏业收起文件。 “陈总。” “七天内完成整改。” “别以为进了观察名单,就没有问题。” “谢谢魏主任提醒。” 陈望笑道: “下次再有人举报,欢迎继续来。” “我们缺宣传。” 魏宏业脸色一僵。 转身离开。 人群散去。 苏念仍在核对最后一份回执。 陈望走到她旁边。 “查完了?” “查完了。” 苏念把回执递给他。 “七天整改。防火门更换完成以后,把照片和验收单上传平台。逾期会按程序复查。” “明白。” 苏念合上文件夹。顿了顿。 “这次检查,魏宏业提前跟罗天成通过气。” “你怎么知道?” “魏宏业桌上那份实名举报材料,落款日期是三天前。但检查标准引用的是昨天下午才更新的文件。” 她语气很平。 “所以我提前准备了技改观察项目的材料。” 陈望看着她。 “所以你不是刚好赶到。是你提前知道他们要来。” 苏念没有否认。 “企业服务。流程允许的事情,我会提前告诉你。” 陈望笑了。 这是苏念第二次说这句话。 但这一次,她说完以后,嘴角弯了一下。 很快。但陈望看见了。 “苏念。” “嗯?” “改天请你吃饭。” 苏念没有回答。抱着材料走出了车间。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来。 “整改照片拍清楚一点。上次有个企业拍了三次才通过。” “不是因为防火门不合格。是因为照片光线太暗。” 陈望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话不多、从不越界的窗口办事员。 今天替他挡了一枪。 而且是在检查组到来之前,就已经把防御材料准备好了。 第0025章 前女友,来给我做项目 四部门检查结束后的第二天。 林晓棠签下三个月省城门店品牌项目协议。 合同约定,林晓棠被赋予创意最终否决权。 项目预算内,她可以自主决定。 超过预算,必须由陈望审批。 项目团队由她提名,公司审核成本。 销售数据、交付节点和预算执行,每月复盘一次。 设计费和项目分成继续保留,三个月项目结束后,她仍然可以选择回沪市。 林晓棠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自然知道这份合同的分量,陈望给了她最大的信任。 捏着合同,林晓棠犹豫了,脸上再也没有了云淡风轻。 协议附件里还写了一句正式入职条件。 【望山进入省城男装区销售前三并获得主通道位置,双方启动品牌总监劳动合同谈判。】 林晓棠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打趣道: “配车呢?” “没写。” “万一你到时候反悔?” 陈望抬头看她。 “你直接把我的皮卡开走。” 林晓棠挑眉:“又笨又大,我才不要呢。” 今天的林晓棠穿着一条黑色长裙。 腰线纤细。 红唇明艳。 手里拿着项目协议,像是准备和老板谈一场几千万的生意。 林晓棠没有犹豫,直接签下名字。 刚把合同收好。 厂门外停下一辆商务车。 车门打开。 三个穿职业装的人走了下来。 最前面的女人,陈望认识。 许知夏。 米白色西装。 长发垂在肩后。 妆容精致。 她走进厂房时,几名年轻员工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林晓棠也看见了她。 两个漂亮女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许知夏先开口。 “陈总。” “我代表澄意品牌顾问公司。” “黄志远先生委托我们参与望山的省城门店项目。” 她递来一份文件。 “公司决定由我担任澄意驻场执行负责人。” 陈望接过文件。 “许经理。” “坐。” 陈望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许知夏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从前,她最希望陈望成熟一点。 不要总把感情放在脸上。 现在陈望真的可以平静地把她当成普通合作方。 她反而有些不习惯。 会议很快开始。 澄意带来的方案很完整。 用户画像。 门店活动。 媒体投放。 会员体系。 省城酒会。 总服务费三十八万元。 许知夏介绍完。 “黄总希望首批五十套进入门店时,品牌活动同步上线。” “澄意可以负责全部执行。” 林晓棠翻了两页。 把方案放回桌上。 “不行。” 会议室安静下来。 澄意团队的人脸色微变。 许知夏看向她。 陈望介绍:“这位是望山的品牌项目负责人,林晓棠。” 许知夏开口道: “林负责人觉得哪里有问题?” 林晓棠恢复高冷和干练: “你的方案里什么都有。” “就是没有望山。” 林晓棠指着方案里的酒会效果图。 “换一个品牌名字,这套方案照样能用。” “高端、匠心、传承。” “全是正确的废话。” 澄意的一名策划忍不住说道: “这是经过市场验证的成熟模板。” “所以才无聊。” 林晓棠抬眼。 “望山最值钱的是顾长山的手艺,是工人重新回到县城。” “你们却准备找几个模特,端着香槟讲匠心。” “顾客凭什么信?” 策划脸色难看。 “林小姐。” “品牌不能只讲情怀。” 林晓棠: “当然不能。” “我们有卖到两万八的衣服。” 林晓棠把样衣推过去。 “你们有什么?” “一张酒会报价单?”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许知夏没有生气。 她重新翻开方案。 “林负责人说得有道理。” 同事愣住。 许知夏继续说道: “澄意擅长渠道和活动执行。” “望山的品牌内核,确实应该由内部团队决定。” 她看向陈望。 “我的建议是。” “林负责人负责创意、视觉和内容。” “澄意负责用户调研、门店资源、酒会执行和数据复盘。” “服务费压到二十八万元。” “最终创意由望山确认。” 林晓棠第一次认真看她。 第一次正视许知夏的专业能力。 她能当场承认方案问题。 也能迅速重新划分利益。 “可以谈。” 林晓棠说道。 陈望把两份方案放在一起。 “就按这个分工。” “林晓棠拥有品牌创意最终否决权。” “澄意按照销售转化、到店人数和活动成本考核。” “做得好,二十八万一分不少。” “如果只办一场漂亮酒会,尾款别想拿走。” 澄意团队没人再说话。 过去。 他们给县城客户做项目。 往往拿一套模板改改名字,就能收几十万。 现在,陈望不但懂得拆分创意与执行。 还把考核直接绑在销售数据上。 许知夏拿起笔。 “可以。” “项目期间,我带团队驻场望山。” “品牌内容由谁验收?” 陈望看向林晓棠。 “品牌创意由林负责人验收。” “渠道执行和数据复盘,由你负责。” 许知夏握笔的手指停了一下。 林晓棠也挑了挑眉。 “许经理。” “合作愉快。” 许知夏很快恢复自然。 “合作愉快。” 会议结束。 其他人先去看样衣。 许知夏留在会议室。 “陈望。”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 “你变了很多。” “人失业以后,总得学会成长。” 陈望语气轻松。 许知夏却笑不出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以前你不喜欢这些商务项目。” 陈望看着她: “以前我没有自己的品牌。” “现在澄意公司都来给我做项目了。” “我总不能还什么都不懂。” 许知夏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毕业那年。 她说陈望给不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今,她所在的公司却把服务陈望,当成一个必须拿下的重要项目。 “今晚有空吗?” 她问完以后,自己先愣了一下。 像是某种迟到了很多年的邀请。 林晓棠也站在会议室门口。 手里晃着品牌项目协议。 “陈总。” “晚上开品牌会。” 陈望看向门口: “今晚要加班。” “改天吧。” 许知夏点头。 “好。”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得依然从容。 只是握着文件的手,指节泛白。 从前,是陈望等她有空。 现在,她第一次主动约陈望。 得到的却是改天。 而且是被另一个女人当着自己的面拦下来的。 林晓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把合同压在陈望桌上。 身体微微前倾。 长发从肩头滑落。 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的淡香。 “陈总。” “许经理很漂亮。” 陈望抬眼。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林晓棠伸手,轻轻替他理了一下领口。动作很慢。指尖从领尖划到锁骨。 “旧情人不能影响项目判断。” “品牌资料和客户数据,按项目权限走。” 林晓棠闻言轻笑一声,直起身,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音清脆。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来。 “陈望。” “嗯?” “你拒绝她的样子,很帅。” 不等陈望回答,她已经出了门。 程远在隔壁工位全程低头假装看手机。等林晓棠走远了,才抬起头。 “望子。” “嗯?” “这两个女人,你以后怎么办?” 陈望没回答。 陈望:“……” 系统界面在眼前展开。 【主线任务:县牌进省城。】 【任务时限:45天。】 【任务目标:让望山县生产的自有服装品牌,正式进入省城核心商场主通道。】 【附加条件:任务期内累计真实零售额不低于500,000元。】 【任务限制:不得虚假交易、关联刷单或低于成本倾销。】 【任务奖励一:经营洞察升级为中级。】 【任务奖励二:高级商业法务合作线索。】 【任务奖励三:县域产业资金3,000,000元。】 【失败惩罚:经营洞察及高级人才意愿提示冻结30日。】 陈望看向林晓棠离开的方向。 三个月以后,她会不会留下,还没有答案。 但四十五天以内。 望山这个名字,必须从县城走进省城商场的主通道。 第0026章 高工资,不养闲人 望山衣造公开招聘二十名熟练工。 报名的人来了四十七个。 县里很多人以为。 只要在服装厂干过,就能拿七千以上工资。 考核当天。 厂门口挤满了人。 罗天成以前的车间主任吴金贵,也带着几个亲戚来了。 “顾师傅。” “我在老厂干了十几年。” “考核就不用了吧?” 顾长山头也没抬。 “谁来都要考,规矩就是规矩。” 吴金贵脸色有些不好看。 “我以前是车间主任。” “所以呢?” 顾长山把编号牌递给他。 “当主任靠的是手艺,还是关系?” 周围有人笑了。 吴金贵接过编号。 “不就是做件衣服吗?” “我闭着眼睛都能做。” 考核分三项。 基础缝制。 限时返工。 成衣问题识别。 不看姓名。 只看编号。 第一项开始。 新设备速度快,线迹也稳定。 可设备越好,越能看出操作人的差距。 有人习惯了慢机器。 一提速,布料立刻跑偏。 有人嘴上说做了十年。 针距却忽大忽小。 吴金贵第一个完成。 “怎么样?” 他把衣片放到顾长山面前。 “八分钟。” 顾长山拿尺量了一下。 “返工。” 吴金贵愣住。 “哪里有问题?” “左右差两毫米。” “两毫米也算?” “望山衣造每件衣服卖两万八。” 顾长山看着他。 “不是给你练手的。” 吴金贵脸色涨红。 “机器刚换,我不习惯。” “方彩霞昨天第一次用。” 顾长山指向另一张衣片。 “误差零点五毫米。” 方彩霞站在旁边。 没有得意。 只是安静地等下一项。 第二项。 拆掉一只存在问题的袖子,重新完成缝制。 吴金贵为了抢时间,没有重新分配吃势。 袖山看起来平整。 穿上以后,却会向前拧。 曹慧当场判定不合格。 “你故意卡我?” 吴金贵火了。 “老厂的时候,你还在我手下干活。” 曹慧脸色有些白。 过去多年形成的畏惧,不是一天就能消失。 陈望走过来。 “编号多少?” “十七。” 陈望拿起记录。 “第一项返工。” “第二项不合格。” “和名字有什么关系?” 吴金贵咬牙。 “我跟罗总的时候,一直是车间主任。” “那你去找罗总。” 吴金贵盯着他。 “陈望。” “你工资开得高,就真以为能招到人?” “把老资格都赶走。” “剩几个年轻女人,能撑起一间厂?” 陈望还没开口。 方彩霞先站了出来。 “年轻女人怎么了?” “我在宁波做九年。” “凭手艺吃饭。” 另外几名女工也看向吴金贵。 “老资格不是免检证。” “做不好就是做不好。” 吴金贵被堵得脸色难看。 “行。” “我看你们能招几个。” 最终结果公布。 四十七人报名。 二十三人完成全部考核。 十二人达到试工标准。 其中九名是女性。 方彩霞五人全部通过。 吴金贵和他带来的三个亲戚,一个都没过。 厂门外再次安静。 吴金贵盯着名单。 “十二个人,九个女人。” “你们是不是早就定好了?” 赵小雨把完整评分表投到墙上。 编号。 用时。 误差。 返工次数。 问题识别数量。 全部公开。 第一名,九十六分。 方彩霞。 第十二名,八十五分。 最后一名合格者同样是女性。 吴金贵找到自己的编号。 十七号。 六十一分。 基础缝制返工一次。 袖山处理不合格。 问题识别只答对三项。 “还有疑问吗?” 陈望问。 吴金贵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说女人被照顾。 可墙上的每一个数字,都在告诉所有人。 不是望山偏向女人。 是这些被旧工厂长期压低工资的女工,手艺本来就比他强。 方彩霞看着自己的九十六分。 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发给远在宁波的丈夫。 【我考上了。】 对面很快回复: 【真给七千以上?】 【真的。】 【那我带孩子回去看看。】 方彩霞盯着最后一句。 眼圈慢慢红了。 她回来找的从来不只是一份工作。 而是一家人重新住在一起的机会。 顾长山把合格名单贴出来。 “高工资。” “不养闲人。” “今天没过的,可以回去练。” “一个月以后再考。” “觉得标准太高。” “也可以去找标准低的工厂。” 消息很快传进服装群。 【望山招工,四十七个人只过十二个。】 【罗天成以前的车间主任都没过。】 【工资高,考核也是真严格。】 有人原本说陈望高薪收买人心。 现在却没人再说。 因为高工资不是白给。 只给真正有能力的人。 十二名试工人员签下协议。 望山衣造实际生产人员突破二十。 系统提示亮起。 【稳定就业人口突破20。】 【新设备产能利用率提升。】 【县外返乡咨询人数:63。】 陈望看着系统提示。 工人愿意回来。 不代表家庭愿意留下。 接下来要解决的不只是工资。 还有住房、社保和家庭安置。 但眼前还有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二十多个人同时开工。 原本靠顾长山盯着每一道工序的办法,开始失效了。 下午。 首批十套加急订单正式排产。 不到两个小时。 裁剪区便堆满了等待流转的衣片。 整烫区却还在处理上一批成衣。 曹慧拿着进度表,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总。” “按照现在的速度。” “十套衣服会晚两天。” 黄志远刚刚追加一万四加急费。 第一批正式排产。 就可能延期。 第0027章 二十万咨询费,她只改三行 首批十套订单,预计延期两天。 消息还没有传出去。 罗天成已经在服装群里发了一句话。 【人招得多,不代表会排产。】 【高定不是把二十个人塞进车间就能做出来。】 吴金贵紧跟着回复: 【没有真正的车间主任,早晚要乱。】 【听说裁片已经堵了。】 陈望看着进度表。 裁剪快。 缝制乱。 整烫堵。 每个班组都在忙。 合在一起,却没有形成产能。 顾长山能看出工艺问题。 但几十个人的排班、节拍和工序衔接,不是他的长项。 陈望拿出手机。 周清岚的名片还在通讯录里。 晚上十点四十。 视频接通。 画面里的周清岚,和设备中心见面时不太一样。 短发还有些湿。 身上穿着一件柔软的灰色家居针织衫。 少了白衬衫带来的凌厉。 眉眼反而显得更漂亮。 陈望多看了两秒。 周清岚问:“看够了吗?” 陈望笑道:“周总监今晚和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漂亮。” 周清岚沉默了一秒。 “陈总。” “深夜给美女打视频。” “你最好真的有事,不然会严重拉低你在我心中的形象。” 陈望收起玩笑:“我有排产问题,要咨询你。” 周清岚冷哼一声:“我的咨询费很贵。” “你开个价。” 周清岚想都没想:“二十万。” 二十万元,远远超过一张排产表的正常报价。 她显然是想让陈望知难而退。 谁料,陈望却点头。 “可以。” 周清岚愣了一下。 “我说二十万。” “听见了。” “如果解决不了,一分钱没有,你认可吗?” 周清岚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把订单、人员技能、设备节拍和在制品数量发来。” 十分钟后。 所有资料传完。 周清岚没有急着说话。 她把头发随手拨到耳后。 低头看了近二十分钟。 陈望也没有催。 偶尔抬眼。 视频里的女人神色专注。 指尖在表格上不断移动。 好看的女人很多。 真正有能力,又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女人,很少。 周清岚忽然抬头。 再次撞上他的目光。 “陈总。” “你今晚到底是看数据,还是看我?” “都看。”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周清岚握着笔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快。 也没想到他连装都懒得装。 “陈总,深夜对一名单身女人说这种话,你觉得合适吗?” “不合适。” 陈望笑了。 “你是我想请的人。” “五十万年薪的报价,依然有效。” 周清岚移开目光。 耳根似乎有一点红。 她把原表格共享出来。 只改了三行。 第一。 裁剪不再一次完成十套,改成两套一批,滚动流转。 第二。 将工人按擅长工序拆成三个小组,不再每个人从头跟到尾。 第三。 整烫前增加半成品质检,问题提前返工,不进入最后堵点。 曹慧看完,有些迟疑。 “这么改,前面的人会不会等活?” “会。” 周清岚说道: “但等五分钟,总比十套衣服一起堵两个小时强。” “产线不是每个人一直忙。” “是产品一直流动。” 一句话。 让车间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第二天早上。 新排产正式执行。 第一批两套裁片完成以后,立刻进入缝制。 后续裁剪继续。 整烫区不再一次堆满十套。 返工问题也在半成品阶段被曹慧拦住。 第二天晚上。 十套西装全部完成。 不仅没有延期。 还提前了半天。 黄志远亲自视频验收。 “陈老板。” “一万四加急费,明天到账。” 视频挂断。 车间里响起欢呼。 赵小雨立刻把完工时间发进服装群。 【十套加急订单,提前半天完成。】 【返工率比首批下降37%。】 【加急费14,000元。】 吴金贵不说话了。 罗天成也没有回复。 他们刚刚断言望山会延期。 结果订单提前完成。 晚上。 陈望再次拨通周清岚的视频。 这一次。 她穿回了白衬衫。 神色也恢复冷静。 “解决了?” “返工率下降百分之三十七。” 陈望把数据发过去。 周清岚看完,轻轻点头。 “执行力还可以。” “但是。” “没有合格班组长。” “没有专职计划员。” “三十人以内还能救。” “超过五十人,一定会再次失控。” “所以我缺一个生产总监。” 陈望说道。 “咨询费和年薪,你选一个。” 周清岚看着他。 “二十万咨询费。” “现在转。” 几秒后。 她手机收到银行提醒。 【到账:200,000元。】 周清岚第一次明显愣住。 她原本开出二十万,只是想让陈望知难而退。 陈望不但答应。 还在结果出来以后,一分钱不少地付了。 “你不心疼?” “你替我保住交期。” “降低返工。” “还拿到一万四加急费。” 陈望看着她。 “更重要的是。” “你保住的是两百多万元订单的信誉,还提前告诉我五十个人以后会在哪里失控。” “二十万,我觉得值。” 周清岚握着手机。 很久没有说话。 沿海老板总说,她的价值体现在职位和平台上。 可每次解决交付危机。 功劳最后都会变成整个管理层的成绩。 陈望却把二十万元,直接打进她的账户。 “陈总。” “嗯?” “谢谢你对我的认可。” 视频挂断。 系统提示出现。 【周清岚返乡意愿:11%提升至16%。】 【望山衣造初级标准产线形成。】 【稳定就业人口:27。】 【方彩霞等五名县外返乡工人已通过长期定居判定。】 【新增有效常住人口:5人。】 【当前实际常住人口:386,757人。】 陈望收起手机。 二十万元。 买到的不只是三行排产表。 离把周清岚请回望山,也更近了一步。 第0028章 四万九奖金,第二次到账 十套加急订单完成。 黄志远的一万四千元加急费,第二天上午到账。 生产会议上。 陈望直接公布第二轮奖金。 “十套订单工序奖金,四万二。” “加急费一万四,拿出一半进入攻坚奖励。” “总奖金。” “四万九。” 车间瞬间安静。 第一次五套西装。 十名工人拿到两万八。 罗天成曾在群里说,第一笔奖金只是收买人心。 等下一批订单做完还能不能发,才算本事。 现在第二批订单刚验收。 奖金又来了。 而且比第一次更多。 方彩霞忍不住问: “我们刚来试工,也有?” “参与合格工序,就有。” “出力的都能拿到钱。” 陈望把奖金表投到墙上。 “返工过多的工序,奖金会少。” “按贡献,不按来厂早晚。” 十二名新工人都盯着那张表。 有人原本担心。 奖金只是老员工才有的待遇。 现在,自己做过的每一道工序,都在表上明明白白写着价格。 曹慧负责质检。 赵玉梅负责裁剪。 方彩霞参与上衣缝制和袖山处理。 每个人的合格数量、返工次数和奖金金额全部对应。 “还有疑问吗?” 没人说话。 “那就发。” 二十多部手机接连响起。 声音没有第一次那么整齐。 冲击却更大。 因为第一次可能是偶然。 第二次,就是制度。 赵小雨把总额和奖金公式发进服装群。 【第二批订单奖金:49,000元。】 【罗总,上次说收买人心,这次怎么算?】 罗天成没有回复。 方彩霞到账三千八。 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试工几天。 基本工资还没到发放日。 先拿到三千八奖金。 宁波的丈夫发来消息。 【县里的工作到底怎么样?】 方彩霞没有解释。 直接把到账截图发了过去。 对面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这是工资?】 【奖金。】 【才几天?】 【五天。】 又过了一会儿。 丈夫发来一句: 【我带孩子回来。】 方彩霞紧紧握着手机。 程远没有直接在网上晒个人收入。 只公布了奖金区间、计算规则和订单验收结果。 赵小雨问: “为什么不把最高奖金发出去?” “发出去更震撼。” “震撼是震撼。” 程远说道: “可谁拿多少钱,是个人隐私。” “我们晒规则。” “不拿工人的家庭情况做广告。” 林晓棠正好走进办公室。 “这句话不错。” “品牌不是把员工当素材。” 她把一份内容方案放到桌上。 “可以拍工艺、拍设备、拍奖金制度。” “但采访必须自愿。” “哭得越惨,传播越好这种东西,不准用。” 许知夏跟在后面。 “澄意的意见也是一样。” “不过可以做匿名家庭样本。” “不露脸,只讲回县前后的收入和生活成本变化。” 林晓棠看她一眼。 “这次像个品牌顾问了。” 许知夏淡淡一笑。 “谢谢林负责人认可。” 两个女人语气都很客气。 空气里却像有两把没出鞘的刀。 陈望看完方案。 “就这么做。” “程远负责规则和招聘信息。” “许知夏负责样本访谈。” “林晓棠负责内容最终呈现。” 许知夏合上笔记本。 “老板采访呢?” “我有什么好采访的?” “两次发奖金。” “全款买设备。” “还给高级人才付二十万咨询费。” 她看着陈望。 “外面很多人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舍得分钱。” “这部分最好单独访谈。” “需要多久?” “一个小时。” 林晓棠在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单独?” 许知夏转头。 “深度访谈,人多会影响表达。” “品牌负责人的表达也属于品牌资产。” 林晓棠翘起腿。黑色长裤的裤脚擦过陈望的椅腿。 “我们是一个团队。品牌负责人旁听品牌内容访谈,有什么问题?” 许知夏没有退。 “当然可以。但林负责人刚才说采访必须自愿。” 她看向陈望。 “陈总觉得单独谈更自在,还是有人旁听更自在?” 球被踢回陈望脚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陈望开口。 “林晓棠旁听。品牌内容最终由她把关。她需要知道我对外的言行和态度。” 林晓棠握笔的手指停了。然后若无其事地翻开笔记本。 许知夏点点头,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打开录音笔时,指尖在开关键上多按了一次。 采访开始。 “为什么给工人发这么高奖金?” “因为订单赚钱。” “不怕养高员工预期?” 陈望说道:“怕。” “所以奖金和订单、质量、效率绑定。” “我不给空头承诺。” “但只要公司赚到钱。” “就不能假装全是老板一个人的本事。” 许知夏看着他。 这个答案没有漂亮口号。 却比澄意提前准备的任何一句文案都更有力量。 “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望山失败呢?” 陈望还没回答。 林晓棠先放下笔。 “这个问题没有必要。” “为什么?” “因为我接的品牌项目,不接受失败。” 她看着许知夏。 但这句话明显不是只说给许知夏听的。 “三个月项目期内,我会让望山进入省城同类销售前三。” 许知夏合上采访本。 “林负责人很有信心。” “能力决定的。” 林晓棠站起来。 走到陈望身后时,手指轻轻搭了一下他的肩。 “陈总。” “晚上还有选片。” “别把时间都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说完,林晓棠唇角弯了弯,走出办公室。 高跟鞋声渐渐远了。 许知夏把录音笔放进包里。 “她对项目边界看得很紧。” 陈望笑了笑:“拿了负责人的合同,自然要负责。” 许知夏忽然开口。 “陈望。她一直这样吗?” “哪样?” “把你当成她的项目资产。” 陈望愣了一下。 许知夏没有等答案。拿起包,走向门口。 当天晚上。 匿名招聘内容发布。 没有哭穷。 没有喊口号。 只有订单、设备、工资区间和奖金公式。 一夜之间。 返乡咨询从六十三人涨到一百四十七人。 系统地图上。 沿海城市里代表望山籍工人的红点,开始一颗颗转黄。 ==== 两天后。 方彩霞的丈夫带着孩子回到望山县。 男人叫郑勇。 在宁波做仓库装卸。 一下车,他便看见厂门口的新设备运输牌。 “真花了七十七万?” 方彩霞点头:“全款。” 郑勇还是有些不信。 “网上的东西,看看就行。” “县里哪有这么好挣的钱?” “你不是看见截图了吗?” “奖金能发几次?” 郑勇压低声音。 “我怕你把宁波工作辞了。” “过两个月厂子不行,咱俩都没收入。” 方彩霞没有和他争。 “先进去看看。” 车间里。 新设备正在运转。 墙上贴着订单进度。 韩云川集团订单。 黄志远门店订单。 验收数量、在制数量和奖金预算一目了然。 郑勇看了很久。 “这些合同是真的?” “检查组刚查过。” 程远从旁边走过来。 “四个部门一起核的。” 郑勇认得程远。 以前守着一家快开不下去的电脑店,现在胸前已经挂着市场渠道负责人的工作牌。 “你真进厂了?” 程远点头:“底薪八千,项目提成另算。” 郑勇又不说话了。 一个曾经准备关店的人,如今成了负责人。 县城的机会,似乎真和他想的不一样了。 下午。 方彩霞带丈夫去商场。 给孩子买了一双新鞋。 又去药店给婆婆买了两盒常用药。 结账时。 郑勇下意识问: “一共多少钱?” “六百二。” 他皱了皱眉。 “鞋下次再买也行。” 方彩霞直接付款。 “不用下次。” “奖金三千八。” “月底还有工资。” “孩子的鞋,该换了。” 扫码成功的声音响起。 郑勇看着妻子拎起购物袋。 突然发现。 她回县五天。 整个人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在宁波时。 房租、水电和生活费,每一笔钱都要算。 买双鞋,要等促销。 给老人买药,也会先问能不能再撑几天。 现在,她不是乱花钱。 只是终于不用为了六百块反复犹豫。 晚上回家。 郑勇主动问: “厂里要男工吗?” 方彩霞看了他一眼。 “上午不是还说县里不靠谱吗?” 郑勇有些尴尬。 “我就是多问一句。” “仓储、物流和设备搬运以后都会招。” “但也要考核。” 郑勇坐直身体:“我能考。” “要是真能留县里。” “孩子不用跟着老人。” “咱俩也不用一年只见几次面。” “一年见不了几次,夜里想你想得发疯,只能爬起来冲凉水澡。” 方彩霞眼圈微微发红,斜眼看了郑勇一眼: “看你没出息的样儿。” “你赶紧去,洗干净点儿,我先把娃儿哄睡着了。” 郑勇声如洪钟:“哎!” 第二天一早,郑勇便来到工厂,提交了一份仓储岗位申请。 这一次,他不是回来探望妻子。 他也准备留下。 第0029章 七万设计费,换来二百八十万 新设备正式运转后的第五天。 黄志远从省城发来望山西装上架第一周的销售数据。 首批十二套西装已完成交付。 七天卖出九套。 剩余三套,也全部被顾客预约试穿。 平均成交价。 三万八千六百元。 九套衣服。 门店零售额三十四万七千四百元。 退货。 零。 车间旁边的会议区里,所有人都盯着投影上的数据表。 刘秀英忍不住问: “合同不是两万八吗?” 陈望道: “两万八是黄总给工厂的采购价。” “门店还要承担租金、销售、库存和售后。” “三万八千六,是门店卖给顾客的价格。” “两个数字不能混在一起算。” 赵小雨站在人群后面,悄悄把数据记进了品牌台账。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发短视频。 正式销售涉及顾客信息和门店经营数据,必须先取得黄志远授权。 望山要做品牌,也得先学会守住合作方的边界。 刘秀英点了点头。 她不懂门店经营。 但她听懂了一件事。 县城工人做出来的衣服,真的有人愿意花近四万元买。 会议桌另一侧,放着三套随衣物料样品。 县里远景广告公司的汪老板,正带着两名员工等结果。 他这次不是来评价品牌值不值钱。 是来争新增一百套西装的配套物料订单。 每套包括硬质包装盒、防尘衣袋、手提袋、吊牌、裁缝工艺卡和备用纽扣袋。 设计已经由林晓棠完成。 广告公司只负责按图制作。 林晓棠给了统一标准。 纸张克重、烫金精度、色差范围和运输抗压,一项都不能少。 远景广告给一百套整批报价八千元。 平均一套八十元。 比市里供应商便宜一万二。 汪老板信心十足。 “陈总。” “东西都在这里。” “县里的公司不比市里差。” “同样一批物料,交给我们做,能替你省一万多。” 陈望没有看报价。 “先验样。” 林晓棠戴上白手套,拿起第一只包装盒。 盒面上的暗金线条稍微偏红。 她没说话,只把市里打出的标准色卡放在旁边。 两种颜色一对比,差别立刻出来了。 汪老板解释: “金色有一点误差很正常。” “县里灯光暗,看不出来。” “省城门店用的是暖光。” 林晓棠看着他。 “偏红以后,暖光下面会显得俗。” 她又抽出吊牌。 手指轻轻一抹。 边缘立刻起了一层细小纸毛。 “覆膜温度不够。” “顾客摸两次,边缘就会翘。” 最后是手提袋。 林晓棠装入和西装等重的测试物,提起袋绳。 不到十秒。 绳孔周围已经出现裂纹。 汪老板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林小姐。” “这就是个装衣服的袋子。” “顾客拿回家就不用了,没必要做得这么精细。” 林晓棠把袋子放回桌上。 “你报价单上写的是高端品牌物料。” “现在又说用一次就行?” 汪老板张了张嘴。 “一百只盒子、一百只防尘袋,再加手提袋和六种卡片。” “成本摆在这里。” “一套八十块,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陈望终于开口。 “那就重新报价。” “我要的是合格物料,不是最低价。” “按林负责人的标准再打一次样。” “做得出来,县里的订单优先给你。” “做不出来,我找市里的供应商。” 汪老板本来以为低价就能拿到订单。 现在才发现,陈望愿意给县里企业机会,却不会拿自己的品牌替别人练手。 他拿起三件不合格样品。 “行。” “我回去重做。” 林晓棠淡淡道: “先把东西做好,再谈多少钱。” 汪老板点了点头。 这次没再争。 他刚走,许知夏便切换了投影。 屏幕上不再是早已做过的对照测试。 而是十二套衣服正式销售后的完整记录。 九名成交顾客里,七人试穿后没有要求折扣。 六人主动询问裁缝姓名和制作周期。 四人留下了秋季系列预约信息。 其中两人愿意为私人尺寸调整另外付费。 许知夏说道: “第一批门店数据只能算阶段结果。” “但可以确认三件事。” “第一,顾客接受当前零售价。” “第二,望山的工艺信息能够支撑信任。” “第三,秋季系列已经有真实需求。” 顾长山盯着那句“主动询问裁缝姓名”,嘴上没有说话。 腰却不自觉挺直了一点。 林晓棠看见了。 “顾师傅。” “您的名字比广告好用。” 顾长山哼了一声。 “衣服做不好,写谁的名字都没用。” “所以才要一起做好。” 两个人没有再争手艺和品牌谁更重要。 好手艺负责把客人留下。 好品牌负责让客人愿意伸出手。 就在这时。 会议桌上的电脑弹出视频邀请。 黄志远仍在省城门店。 他身后是望山的独立陈列区。 位置还在侧面。 客流却明显比旁边两个品牌多。 “陈老板。” “数据都看见了?” “看见了。” “五十套之后,我要追加一百套秋季系列。” 会议区瞬间安静。 陈望没有急着答应。 “款式数量。” “五款,每款二十套。” “采购价还是两万八?” “还是两万八。” “交期呢?” “我希望四十天内全部交完。” 陈望看向顾长山。 顾长山没有逞强。 “先核面料和工时。” “没算清楚以前,我没办法保证交期。” 黄志远笑了。 “换成别人,听见二百八十万,早就把合同抢过去了。” 陈望道: “抢过去做不完,合同就是催命单。” “黄总,把补充协议发过来。” “交期先写分批验收。” “首批和最终日期,等今天核完产能再确认。” “可以。” 黄志远答应得很痛快。 “百分之三十预付款。” “协议签完,八十四万立即到账。” 视频结束。 林晓棠、顾长山和赵玉梅立刻围到排产板前。 许知夏核对门店款式和尺码比例。 程远联系黄志远,确认物流、验收和售后负责人。 没有人再围着销售数据感叹。 二百八十万元订单听着漂亮。 真正落到工厂里,是面料、工时、交期和一百套不能出错的衣服。 两个小时后。 五款秋季系列的工时估算完成。 首批二十套,十五天交付。 第二批三十套,二十八天交付。 剩余五十套,四十五天内交清。 逾期责任、质量标准和分批验收全部写进协议。 陈望确认以后,黄志远完成电子签署。 几分钟后。 公司账户提示弹了出来。 【到账:840,000元。】 刘秀英盯着那串数字,半天没有移开目光。 七万多元品牌投入。 换回来的不只是漂亮盒子。 而是一份二百八十万元的正式订单。 林晓棠靠在排产板旁。 “陈总。” “现在还觉得品牌预算贵吗?” 陈望看向她。 “我什么时候嫌贵了?” “那未来的品牌总监、独立部门和配车呢?” “三个月项目做完。” “你真想留下,我们正式谈。” 林晓棠眼里的笑意停了一下。 随即又抬起下巴。 “先别自作多情。” “我只是怕你赖账。” 她转身把五款面料需求写到白板上。 第一款刚写完。 顾长山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个颜色,县里没有这么大的同批库存。” 赵玉梅拿起供应商名册,连续拨了三个电话。 得到的回答一模一样。 没货。 刚刚还让所有人兴奋的八十四万元,静静躺在公司账户里。 可一百套衣服需要的布料,还没有着落。 第0030章 一百套订单,面料先被人买空 “不是没有面料。” 电话另一边的供应商停顿了一下。 “你们要的五百八十米,昨天刚被人全部订走。” 赵玉梅握紧手机:“谁订的?” “这个不能说。” 电话匆匆挂断。 一百套秋季系列,预计用料四百六十米。加上裁剪损耗、返修备用和门店样衣,至少要准备五百二十米同批面料。 顾长山把两块不同批次的深灰布并在一起。 单独看差不多,放到暖光下,一块偏蓝,一块偏黄。 “同款西装混用两个批次,肩膀和裤子能像从两套衣服上拆下来的。” 林晓棠接过面料:“一百套放在同一家门店,照片也会摆在一起。第一批出现色差,品牌就不用做了。” 顾长山点头:“同款同色,必须同缸同批。” 程远很快查到了买家。 罗天成。 他没有订单,却先付定金锁住本地现货,还把仓库照片发进服装群。 【有货,才有资格接订单。】 【市场价上浮二成,现款,不赊。】 不到十分钟,罗天成主动打来电话。 “陈老板,听说你在找深灰混纺?” “消息挺快。” “县城就这么大。” 罗天成笑道:“咱们是老熟人,给你便宜五个点。原价上浮百分之十五,今天全款,下午拉走。” 陈望只问了一句:“检测报告和批次证明呢?”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 “正规供应商的货,哪来这么多问题?” “色牢度、起球、缩水率和甲醛,拿不出报告,我怎么知道你手里的是正品还是尾货?” 罗天成语气冷了:“你不是急着交货吗?等你一项项检测完,合同早逾期了。” “交期是我的事。” 陈望直接挂断电话:“你的货,自己留着。” 程远笑了:“他大概以为你会还价。” “他能买断库存,买不断生产这批布的工厂。” 陈望在白板上写下四项。 同批数量。 检测标准。 交货时间。 付款条件。 “找能重新开缸的上游厂,不用问谁最便宜,只问谁敢把质量和交期写进合同。” 下午,三家供应商进入最后比较。 一家有现货,却凑不齐同一批次。 一家数量足够,不接受批次色差赔付。 第三家是临江市恒丰纺织。 没有现货,但坯布充足,可以为望山重新安排一整缸染色。第一批两百六十米三天出厂,剩余三百米五天出厂,价格比本地现货原价高百分之四。 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声音微哑,背景里不时传来设备报警声。 “恒丰可以单开一缸。” “第一次合作,百分之七十定金。” “你是业务经理?” “秦绯,恒丰技术负责人,也是代理厂长。” 陈望问道:“检测不合格怎么办?” “重做。” “晚一天呢?” 秦绯没有乱承诺:“五天完成染色和后整理已经很紧。你要我承担整份成衣合同,我不接。” “不用承担成衣合同,只对面料交期负责。” 陈望给出条件: “晚一天,货款降百分之一。超过三天,望山可以取消后续批次。” “相应的,我们签半年框架协议。” 秦绯没有被“以后订单很多”打动:“最低采购量?” 陈望把脱敏订单、回款凭证和首周销售数据发过去。 “半年最低采购量,按这次用量的三倍写。达不到,望山补排产损失。”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分钟。 秦绯没有先谈价格,反而追问西装使用场景、门店灯光和长期摩擦位置。 林晓棠闻言,美眸睁的老大,看了看陈望,低声道: “陈总,她不是普通销售。” 秦绯在电话里听见了: “谢谢,普通销售也不会把厂子做得快停产。” 陈望抓住这句话:“恒丰出了什么问题?” “最大客户欠款六百多万元,研发线和进口设备贷款还在还,染色线已经停了十九天。” 秦绯回答得很平静:“所以我要七成定金。” 一个快停产的供应商谈不上稳定。 可一个急着要钱的人,主动把风险说出来,至少没有把陈望当成填窟窿的冤大头。 陈望说道: “秦总,你明天带着样品、设备清单、原料库存来望山。” “产品和产线都合格,再谈合同。” 第二天上午,秦绯亲自把样品送进望山制衣厂。 她身材高挑,皮肤很白,眼下却带着长期熬夜留下的青色。 长发用一支铅笔随手盘在脑后,旧风衣里面套着白大褂,袖口和右手食指都沾着蓝黑色染料。 她没化妆,也没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下车第一句话就是:“暖光灯在哪?先看门店模拟色温。” 系统提示随即出现。 【发现高级纺织材料研发人才。】 【秦绯,30岁。】 【核心能力:纤维配比、染色控制、面料后整理。】 【与望山长期合作意愿:9%。】 【当前状态:企业现金流濒临断裂。】 秦绯走进会议区,目光落在顾长山手里的旧面料上。 “这批布后整理温度高了三度。” 顾长山抬眼,满眼惊愕:“你摸一下就知道?” “毛羽伏得太死。刚做出来很挺,穿三个月以后,肘部会发亮。” 顾长山没有反驳,拿起恒丰样布认真检查。 缩水、色牢度、起球和三种灯光比色,四项测试全部通过。 林晓棠把样布放到镜头前:“颜色比原来那批更干净。” 秦绯眼里的倦意终于淡了一点: “因为我少加了一种让颜色显厚的廉价染料。” “成本更高,但穿久了不会发乌。” 谈到面料,她像变了一个人。 工厂、贷款和欠款快把恒丰拖垮,她却仍记得每个失败色号为什么失败。 下午,双方签下首批采购合同和半年框架协议。 首批五百六十米,总额约七十万元。 望山先付四成生产款,每批检测合格后再付尾款; 连续三批合格,才升级为核心供应商。 二十八万元生产款到账。 秦绯没有激动,只给留守车间主任发了一条语音。 “把一号染色线通电。” “先发半个月工资,今晚检查设备,明早开机。” 这笔订单救不了恒丰。 但能让停了十九天的染色线重新转起来。 陈望看着她:“三批货按时交付以后,我才会相信恒丰的生产能力。” 秦绯把合同塞进旧帆布包: “质量你放心,等你看完我们的产品,再下结论。” 送走秦绯,程远凑过来: “陈望,罗天成手上的货降了10个点,他着急了。” 陈望笑笑:“再放几天,可能比原价还便宜。” 车间里响起一阵笑声。 就在这时,赵玉梅的手机连续震了三下。 三名熟练工发来的消息几乎一模一样。 【罗天成开八千五,让我明天就走。】 第0031章 八千五挖人,她先问你有订单 八千五一个月。 对望山县的服装工来说,不是小数目。 罗天成找的也不是普通新工。 方彩霞。 周春兰。 冯翠。 一个擅长上袖,一个能做整烫,一个是熟练锁眼工。 全是当前产线上最缺的人。 赵玉梅把三条消息放到陈望面前。 “要不要把人叫来谈?” “先不叫。” 陈望问: “她们怎么回复的?” “还没答应。” “那就让她们自己选。” 赵玉梅有些着急。 “一百套订单刚签。” “少一个熟练工,后面的工序都得等。” “我知道。” 陈望看着排产板。 “但她们留下,不能只因为老板不许她们走。” 下午六点。 晚班还没开始。 方彩霞刚从食堂出来,就在厂区外看见了罗天成。 罗天成没有进工厂。 他靠在车边,手里夹着烟,像是专门等她。 “彩霞。” “考虑得怎么样?” “八千五只是底薪。” “赶上大单,还有加班费。” 方彩霞没有立刻回答。 以前在旧厂时。 罗天成给她的工资是三千八。 旺季天天加班,月底还要扣质量罚款。 现在,他一开口就是八千五。 不是突然看见了她的价值。 是陈望先把她的价值变成了工资和奖金。 方彩霞问。 “罗总,你的厂主要做沿海大厂的代工单。” “发得起八千五的工资?” 罗天成皱了皱眉。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还能少了你的工资?” 方彩霞看了看罗天成。 “既然如此,先把之前欠我的工资给发了。” 罗天成脸色一沉。 “那是之前望山制衣厂欠你的工资,工厂早就破产了。” 方彩霞忽然问:“难道望山制衣厂不是你干倒闭的?” 罗天成的声音一下停住。 旧厂倒闭时,罗天成欠工人半年工资,到现在都没有结清。 罗天成当时说账上没钱,让她先回家等。 这一等,等来的不是工资,是工厂破产清算的消息。 周围下班的工人渐渐停住脚步。 周春兰和冯翠也在人群里。 她们同样收到了罗天成的电话。 原本还想听听条件。 现在却一个接一个问了起来。 “社保入职就交吗?” “计件单价写不写进合同?” “质量罚款谁说了算?” “大单做完以后没活,底薪还发不发?” “加班是自愿,还是不加就扣钱?” “奖金公式有没有公示?”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 罗天成的脸越来越难看。 以前他招工,只需要说一句熟练工优先。 几十个人就会排着队问一天多少钱。 老板给多少,工人就拿多少。 现在,过去被他压价的人,竟然开始查他的订单、账户和制度。 而这些标准。 全是陈望在厂里一条一条立起来的。 “你们是来找工作,还是来审老板?” 罗天成终于忍不住了。 “工资比陈望这里高,你们还想怎么样?” 方彩霞平静地说道: “我在望山衣造的底薪没八千五。” “可工资按时发,奖金怎么算,我们每天都看得到。” “家里的生活补贴,厂里也按规矩发。” “你一个月多开的那点钱,真出事的时候,够我找谁?” 她丈夫郑勇刚带孩子回县。 一家人好不容易重新住在一起。 她需要的从来不只是纸面上多出来的一千多元。 是稳定订单。 是每个月准时到账的工资。 是家里日子终于能稳定下来。 是丈夫也能在县里找到工作。 “罗总。” “八千五听着不少。” “等你把旧账结了,把新订单和合同拿出来,再找我吧。” 说完,她转身进了厂区。 周春兰跟着开口: “你先把欠我们的工资发了,再证明自己付得起八千五。” 下班的工人陆续往里走。 没有人骂罗天成。 也没有人围着他吵。 只是一个接一个,从他身边走过。 罗天成站在车旁。 手里的烟已经烧到过滤嘴。 三个最想挖走的人。 一个都没有答应。 反而当着全厂人的面,把他过去的欠账重新翻了出来。 程远站在门卫室旁,把过程看了个完整。 罗天成上车以前,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车间。 “陈望。” “你别得意,我早晚让你知道,望山县制衣圈到底谁说了算。” “一百套新订单,加上前面没交的。” “你这二十几个人,拿什么按时交货?” 这句话没有说错。 晚上七点。 赵玉梅把所有在手订单重新贴上排产板。 韩云川集团订单还剩二十三套。 黄志远原五十套订单,在首批十二套发往省城后,还剩三十八套。 新增秋季系列一百套。 合计一百六十一套。 生产人员二十七人。 正式班组长。 零。 专职计划员。 零。 顾长山能盯工艺。 赵玉梅能管裁剪。 可谁来盯一百六十一套衣服每天走到哪一步,仍然没有明确的人。 过去只有十个人时,喊一声就能知道谁在做什么。 现在二十七个人分散在裁剪、缝制、整烫和手工工序。 一张返工单,就可能让后面三个人空等。 赵玉梅按照当前效率算完。 “黄总新增订单的首批二十套。” “合同写的是十五天。” “照现在这样排,至少晚三天。” 车间里刚刚因为罗天成吃瘪而升起的轻松,瞬间消失。 陈望没有给周清岚打电话。 二十万元咨询费买回来的方法,已经写进了望山衣造的流程。 如果每次订单一多,还要等远在沿海的周清岚替他们排产。 这座工厂永远长不大。 “把最近两批订单的工序数据调出来。” 陈望说道。 “看看谁带新人返工最少,谁交接最清楚。” “今晚从优秀工人里选班组长。” 赵玉梅很快调出记录。 上袖组的方彩霞。 整烫组的周春兰。 两个人不是做得最快的。 却是返工最少、交接记录最完整的。 半小时后。 二十七名工人重新聚到排产板前。 陈望当场宣布: “方彩霞担任缝制一组临时班组长。” “周春兰担任后整组临时班组长。” “试岗一个月。” “每月岗位津贴一千五。” “班组长既然拿了岗位津贴,就要负责任。” “出了问题,先找你。” 方彩霞愣住了。 半小时前。 罗天成拿八千五挖她。 她拒绝了。 现在,直接变成了班组长。 “陈总。” “我没当过班组长。” 陈望看着她。 “所以是试岗。” “一个月后,数据不行就换人。” 方彩霞用力点头。 “行。” “我试试。” 当晚。 两个临时班组第一次按技能拆分任务。 熟练工不再什么都做。 新人只接自己能稳定完成的工序。 半成品每四小时交接一次。 每次交接必须签数量和质量状态。 忙到晚上十点。 新的排产结果终于出来。 晚三天。 变成晚一天。 还差一天。 第0032章 他不懂裁剪,却抢回两天半 重新排班后,距离合同合格期限,还差整整一天。 继续让工人熬夜,或许能抢回一天。 取消半成品质检,也能省下一些时间。 顾长山直接把工艺单拍在桌上。 “质检不能撤。” “上批货能提前,是因为问题在半成品时就查出来了。” “谁想省这一步,谁负责最后的返工。” 没人接话。 陈望拿起五张工艺单。 “五款衣服,一定要从头到尾分开做?” 林晓棠回答: “门店要完整系列,每款四套,一款都不能少。” “我没说少做。” 陈望把工艺单并到一起。 “三款用同一种里布,两款袖口结构相同。” “共用工序先一起做,后面再分款,能省多少时间?” 顾长山重新翻了一遍工艺单。 十七道主要工序里,有六道可以合并准备。 方彩霞第一个站到白板前。 “三款里布一起裁,一天能不能完成?” “小琴只做锁边,不来回换工序,能省几个小时?” “新人只做定位,最后缝合谁负责?” 她昨晚还不习惯班组长的身份。 今天却已经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追问每个工序。 周春兰带着后整组,把合并后的任务一项项接过去。 一个小时后。 新的生产时间写上白板。 十三天半。 原本要晚一天的订单,变成提前一天半。 看着新的排产表,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陈望。 他明明不懂裁剪,提出的问题却能一针见血。 车间里响起一阵压不住的议论。 昨晚罗天成还断定,他们这二十几个人不可能按时交货。 今天陈望只把五条乱跑的小流水并在一起,就硬生生抢回了一天半。 陈望在排产板下面写下两万元。 首批交付奖。 按照班组质量、工时和交接记录分配。 散会以后,林晓棠抱着五款确认表追上陈望。 “排产解决了,品牌照片呢?” “首批成衣验收以后再拍。” “等成衣出来,门店预热已经晚了。” 陈望停下脚步。 “你想从首批里抽一套样衣?” “不抽。” 林晓棠把工序表翻到背面。 “每完成一个关键工序,我拍一次。” “最后一张,等整件验收以后补上。” 这样既不影响交付,也能让门店提前预热。 陈望点头。 “让赵小雨配合你。” 林晓棠点点头,抱着工序表去了样衣区。 高跟鞋踩过水泥地面,清脆利落。 下午四点。 程远确认了望山到省城的专线时间。 第十三天半完成生产,第十四天上午完成厂内验收,中午装车,第十五天下午进入门店验货,时间正好衔接。 工厂和省城门店之间的路程,也正式写进了交付表。 同一时间。 秦绯从临江市的恒丰纺织发来视频。 一号染色线已经启动。 第一批深灰面料,预计三天后送到望山。 罗天成囤下的那批现货布料,从加价百分之二十降回了原价,仍然没人接手。 程远看着消息直乐。 “再等两天,他是不是要来求我们买?” 话音刚落,顾长山从验料区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捏着秦绯上次留下的一块深灰样布。 “陈总。” “这块布有问题。” 灯光下。 样布正面看不出异常。 翻到背面,靠近布边的位置,有一道很淡的水波纹。 赵玉梅的脸色当场变了。 “正式大货要是也有这个问题。” “第一批二十套,一套都不能裁。” 陈望立刻拨通秦绯的电话。 机器轰鸣声中,秦绯只说了一句: “别扔。” “那块次品,是我故意留下的。” 第0033章 这块次品,是她故意带来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 秦绯从临江市赶到望山衣造。 她还是上次来望山时穿的那件旧风衣。 头发用一支黑色水笔盘着,眼下的青色反而更重。 手里除了装满色卡的帆布包,还多了一只银灰色金属箱。 顾长山把水波纹样布铺到验料台上。 “秦工。” “正式大货要是出现这个问题,一米都不能进裁床。” “当然。” 秦绯没有解释。 她先翻出样布背面的封签。 右下角印着一行很小的字。 【B-3,失败对照样,不得用于生产。】 赵玉梅昨天只核对了合格样清单,没有拆开这卷单独封存的对照样。 顾长山晚上重新检查,才把它找出来。 “为什么把次品一起带来?” “因为这样更有说服力。” 秦绯打开金属箱。 里面是十几块编号不同的深灰面料。 颜色几乎完全一样。 背面状态却各不相同。 她把三块失败样并排铺开。 一块回弹不足。 一块穿久后会发亮。 最后一块,正是顾长山发现的水波纹。 “你们的合同只写了合格指标,当然也能买到布。” “但不知道失败边界,换一台机器、换一个季节,会出现其他问题。” 顾长山拿起三块样布,一块块迎着光看。 他做了几十年衣服。 知道什么布合格。 秦绯今天却告诉他,一块不合格的布究竟哪里不合格。 “正式大货用哪套参数?” “C-2。” 秦绯取出最后一块样布。 “恒丰重新调整了温度、张力和含水率。” 顾长山用力揉皱。 松手以后。 面料很快恢复平整。 他又用指甲在表面来回刮了几下。 没有明显亮痕。 “机器做得出来?” “昨天夜里已经试了四十米。” 秦绯拿出检测记录。 “四十米试产全部合格。” “但连续两百六十米稳定才行。” 秦绯没有用一块漂亮样品吹嘘恒丰质量过硬。 而是把所有失败过程都摊在桌上。 陈望问: “这套参数是恒丰现成的?” “不是。” “原来的参数做普通商务面料够用。” 秦绯指了指林晓棠选中的深灰色。 “林总监要暖光下不发黄。” “顾师傅要求长期穿着肘部不发亮。” “两个条件叠在一起,我昨晚重新调整了参数。” 林晓棠看向她。 “一个晚上?” “严格说,九个小时十七分钟。” 秦绯拿出水笔,想记下顾长山刚才的测试动作。 伸手往头上一摸,盘着的头发立刻散了下来。 长发落过肩膀。 漂亮的五官一下完全露了出来。 车间里几名年轻工人看得愣了一下。 秦绯却只是皱着眉。 陈望把自己的笔递给她。 “先用这个。” “谢谢。” 她接过笔,随手把头发重新盘好。 从头到尾,似乎都没有发现别人在看她。 林晓棠拿起C-2样布走到暖光灯下。 “这个颜色可以。” “相机里比肉眼深半级,但门店陈列需要这个效果。” 秦绯立刻记录。 “照片发我。” “下一批我可以把镜头偏色一起算进去。” 两个女人第一次合作,没有一句闲话。 林晓棠负责让顾客看见正确的颜色。 秦绯负责让面料在不同光线下接近想要的颜色。 顾长山则要保证衣服穿上以后,不会背叛面料和设计。 上午十一点。 秦绯提出去看望山的面料仓。 仓库就在车间后侧。 没有恒温设备。 面料按供应商堆在货架上,离墙只有十几厘米。 前几天下过雨,角落湿度已经超过百分之七十五。 秦绯站在门口,脸色难看起来。 “你们准备把七十万元面料放在这里?” 赵玉梅道: “以前一直这样放。” “以前做的是低价代工。” 秦绯伸手摸了一下墙面。 指尖立刻沾上一层潮气。 “高支混纺面料吸湿以后,尺寸和手感都会变。” “你们这个仓库,是在糟蹋我的劳动成果。” 赵玉梅的脸有些发热。 顾长山虚心求教: “怎么改?” “眼前这批货,先加除湿机,货架离墙,面料分区密封。” “以后库存上来,再做恒温面料仓。” 陈望把每一项记下来。 “需要多少钱?” “按半年扩产量设计,六十万以内。” 中午十二点。 恒丰一号染色线完成第一段连续生产。 秦绯通过视频核对色卡和机器参数。 两个小时后,第一份在线检测结果发来。 连续八十米。 色差合格。 布边平整。 没有水波纹。 顾长山终于在确认表上写下两个字。 通过。 秦绯收好金属箱,准备返回临江市。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 “陈望。” “怎么了?” “如果这一批面料稳定,我想用你们的成衣做长期穿着测试。” 陈望点头:“好!” 秦绯这才想起手里还握着陈望的笔。 她递回来时,沾着浅灰染料的指尖擦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细痕。 “抱歉。” 秦绯低头看了一眼。 “这种染料,肥皂洗不掉。” 陈望笑道: “就当恒丰的第一份质保标记。” 秦绯抬眼看他,眼底第一次有了实验数据之外的笑意。 秦绯坐上车,返回临江市。 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陈望站在潮湿的旧面料仓里。 温湿度计显示。 百分之七十七。 零点到来。 熟悉的系统界面,终于再次亮起。 【系统绑定第35天。】 【今日县域消费金到账:386,759元。】 【是否查看县域资金总账?】 陈望选择查看。 系统界面展开。 【系统绑定天数:35天。】 【首日常住人口:386,742人。】 【当前常住人口:386,759人。】 【累计新增有效常住人口:17人。】 【基础县域消费金累计发放:13,536,315元。】 【县域产业任务奖励:1,000,000元。】 【已完成普通县域及产业支出:4,482,300元。】 【当前可用普通县域及产业资金:10,054,015元。】 一千零五万四千零一十五元。 陈望盯着最后一行,重新算了一遍。 皮卡、厂房、公司实缴、新设备、安防、咨询费、技术授权和工人奖金。 最近花钱的地方一个接着一个。 系统账户里,竟然还躺着一千多万元。 陈望关闭界面。 第二天上午,三百万元通过正式股东借款进入望山衣造账户。 系统资金余额随之降至7,054,015元。 仓储改造、质量检测、原料周转和工资保障同步启动,招聘与其他手续则交给专业人员推进。 上午十点。 一辆蓝色厢式货车停在工厂门口。 罗天成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拿着一块深灰色样布。 那批被他加价锁下的现货,放了几天仍然没有找到买家。 仓储费、资金利息和供应商货款每天都在往上压。 他打听到恒丰上午送货,特意赶在货车到达以前来了望山衣造。 “陈总。” 罗天成把样布放到验料台上。 “原价。” “你要是整批接,我再让两个点。” 程远差点笑出声。 几天前,罗天成还把价格抬高百分之二十,等着望山衣造低头。 现在恒丰重新开缸,他只能主动降价回笼资金。 陈望拿起样布。 “同批次有多少?” “够你做完这一百套。” “检测达标,可以谈。” 罗天成反而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陈望会借机嘲讽,没想到陈望真把样布交给了顾长山。 “同样的深灰面料,我比恒丰便宜两个点。” 罗天成看向验料台。 “你总不能为了跟我赌气,连成本都不算。” 陈望看向顾长山手里的样布: “生意当然要算成本。” “不过,也要看买回来的东西值不值。” 顾长山先把样布放到暖光灯下。 深灰色很快泛出一层不明显的黄。 随后又做折皱回弹和表面摩擦。 面料能用。 做普通商务代工,甚至算得上不错。 但连续摩擦以后,表面很快浮出轻微亮痕。 林晓棠把样布从灯下取下来。 “暖光偏色,袖肘长期摩擦会发亮。” “这个标准,进不了秋季系列。” 罗天成皱起眉。 “一点色差和亮痕,客人未必看得出来。” “所以普通面料卖不到两万多一套。” 林晓棠把样布放回他面前。 “客人花的钱,买的就是这点差别。” “罗总,听说你做制衣厂二十多年,怎么连面料指标都不懂?” 罗天成闻言,脸色通红,俨然处于暴怒的边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货车倒车的提示音。 恒丰纺织的第一批两百六十米面料到了。 司机拆开铅封。 赵玉梅按照批次随机取样,顾长山当场复检。 暖光下不发黄。 反复揉皱后迅速回弹。 同样的摩擦次数,表面没有明显亮痕。 顾长山在恒丰的入库单上签字。 “首批抽检合格。” 两块深灰面料并排放在灯下。 颜色、回弹和摩擦结果,一眼就能看出差别。 陈望看向罗天成: “罗总,你也看到了,你提供的布匹,质量不达标。” “我不能为了便宜,砸掉望山衣造的牌子。” 罗天成没有再争。 他收起样布,转身上车。 来时想卖掉的那批现货,仍然只能原样拉回去。 下午三点。 第一卷深灰面料铺上裁床。 方彩霞和周春兰按照新排产表接走首批任务。 裁刀落下以前,方彩霞忽然收到黄志远发来的消息。 她看完以后,立刻把手机递给陈望。 “陈总。” “省城商场的运营经理,要亲自验收第一批货。” “望山衣造有没有资格放在主通道,他有最终决定权。” 第0034章 二十套提前交,商场只给角落 十三天后。 系统按386,759名常住人口继续到账5,027,867元。 普通县域及产业资金增长至12,081,882元。 望山衣造的验收区里,二十套秋季系列整齐挂成一排。 五个款式。 每款四套。 深灰、冷棕和夜蓝在自然光下各有区别。 到了暖光下,又保持着同一套沉稳的色调。 生产中出现过定位偏差和整烫压亮。 方彩霞、周春兰在半成品环节便停线处理,没有让问题进入成衣。 报废。 零。 返工。 两件。 首批完成时间,比合同约定提前十一个小时。 顾长山从第一套检查到第二十套。 全部检查完以后,才在验收表上签字。 “工艺合格。” 林晓棠站在另一侧。 仔细查看同一排衣服的颜色、轮廓和最终上镜效果。 “效果合格。” 赵玉梅完成尺寸复核。 “数量二十套。” “尺码、款式和订单一致。” “可以封装。” 陈望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点四十。 赶得上中午的省城专线。 十一点三十五分,二十套西装完成封装。 货车十二点从望山县出发。 货车开出厂门时。 车间里没有人欢呼太久。 下一批三十套已经进入裁剪。 方彩霞只看了一眼远去的车尾,便转身敲了敲排产板。 “缝制一组,下午一点半交第一批前片。” 她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班组长。 陈望没有跟车去省城。 工厂还有一百四十一套在手订单。 仓库改造、设备比价和招聘都在同时推进。 第二天下午两点二十分。 黄志远从省城门店发来视频。 镜头里除了门店经理,还站着许知夏和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许知夏两天前已经从望山县返回省城,负责协调门店、商场和澄意三方验收。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和黑色窄裙,长发挽在脑后,只留两缕碎发垂在耳侧。 冷淡,漂亮,也足够专业。 二十套西装挂在她身后。 旁边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胸前挂着商场运营证件。 “陈老板。” 黄志远介绍道: “这位是商场男装区运营经理,杜成业。” 杜成业对着镜头点了点头。 态度没有多少热情。 “望山第一周的数据不错。” “黄总申请把你们的服装调到主通道。” “但销售数据只有七天,样本太少。” “今天我主要看三件事。” “批量色差。” “尺码稳定性。” “售后风险。” 理由很合理。 一家刚进入省城的县城品牌,仅凭九套销量就要求核心位置,商场确实需要评估。 黄志远拆开封装袋。 二十套衣服按照款式挂好。 杜成业拿出商场的便携色差仪。 第一套。 第二套。 第五套。 第十六套。 抽检结果依次显示。 质量远高于约定参数。 他又让门店两名体型接近的员工分别试穿同一尺码。 肩部没有明显偏差。 裤长、腰围和袖长与工艺单一致。 最后,他翻开里布和护理标签。 裁缝姓名。 制作批次。 面料批次。 售后联系方式。 每一项都能追溯。 杜成业原本准备好的几个问题,慢慢咽了回去。 他来之前,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县城小厂交首批货,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批次稳定性。 第一套样衣惊艳,不代表第二十套还能稳住。 可望山衣造偏偏把最容易露怯的地方,做成了最硬的证据。 许知夏翻完最后一套成衣的项目记录,指尖停在“望山衣造”四个字上。 她比杜成业更清楚,半个月前这家工厂还在为面料、设备和交期发愁。 如今二十套成衣提前送到省城,批次整齐得连商场的色差仪都挑不出毛病。 更让她沉默的是,陈望没有跟来。 曾经她选择省城,是因为觉得陈望给不了她想要的平台。 现在,她却站在省城最体面的商场里,替陈望从县城做起来的品牌对接平台。 这比陈望站在她面前说一百句“我做到了”,都更让她难受。 半小时后。 门店验收完成。 二十套全部合格。 黄志远在电子验收单上签字。 许知夏把签字页转向镜头。 “陈总,澄意的验收意见也是合格。” 她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 县城投影前,林晓棠抱着手臂看她。 “成衣上镜效果比项目图更好,林负责人没有夸大。” “许经理能亲口承认,看来效果确实不错。” 许知夏淡淡一笑。 “我只认结果。” 林晓棠偏头看向陈望。 “巧了。” “我做的结果,一般都无可挑剔。” 陈望敲了敲验收表。 “两位,货款还没到账,先替我把正事办完。” 两道目光隔着屏幕同时落在他身上。 下一秒,许知夏先移开视线,继续核对结算资料。 林晓棠则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耽误验收。 按照补充协议,首批货款进入结算流程。 首批二十套对应采购额五十六万元。 扣除已经支付的百分之三十预付款份额,剩余货款将在三个工作日内支付。 车间里的人通过投影看见签字页面,终于响起掌声。 方彩霞没有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低头看见手机里的班组记录。 首批交付奖两万元。 缝制一组预计分到六千四百元。 杜成业放下色差仪。 黄志远立刻问: “杜经理。” “货和数据都没问题。” “主通道的位置,可以批了吧?” 杜成业想了想: “产品合格,只能证明你们有资格继续卖。” “主通道的位置,每平方米都要算销售额。” “望山没有省城知名度,也没有全国销售记录。” “七天卖九套,可能是新品效应。” 他指向门店最里面的一块区域。 那里靠近试衣间。 面积不小。 位置却被两根柱子挡住大半。 “秋季系列先放这里。” “再卖十四天。” “达到男装区前三,我给你们批主通道。” 黄志远脸色沉了下来。 “这位置进店的人看不见。” “位置不比之前好。” 杜成业看向视频里的陈望,戏谑一笑。 “陈老板。” “县城品牌想进省城,总要先证明自己的实力。” “你要明白,县城出来的产品,想让我们接受,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陈望没有争。 “男装区前三,是按销售额还是件数?” “销售额。” “统计后台公开吗?” “黄总有商户权限,每天都能查。” “行。” 陈望看了一眼那两根挡住视线的柱子。 “位置我们接。” “十四天以后,希望杜经理别舍不得主通道。” 话音落下,只有陈望能看见的系统界面微微一亮。 【主线任务:县牌进省城】 【真实零售额:347,400元。】 【核心商场主通道:未完成。】 【剩余时间:20天。】 五十万元的销售额只差一截。 真正卡住望山的,却是那条还没拿到手的主通道。 杜成业终于笑了一下。 “先从角落卖到前三再说。” 视频挂断。 林晓棠已经把门店平面图放大。 她盯着那两根所有品牌都嫌弃的柱子,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谁说柱子只能挡住人的视线?” “只要操作得当,柱子也能吸引顾客的眼球。” “给我三天。” “我要让进门的人,把视线第一时间投向这个角落。” 第0035章 两根柱子,反而成了广告位 “给我三天。” 林晓棠说完,当晚便把商场平面图打印了出来。 角落面积不小。 真正的问题,是入口视线被两根承重柱挡住。 顾客从主通道经过,只能看见半块墙和试衣间指示牌。 普通品牌遇到这种位置,只能在柱子外侧贴一张海报。 商场不允许遮挡消防标识,也不允许随意打孔、接电和改变公共通道。 根本做不了太多工作。 林晓棠看了半小时。 最后在两根柱子之间画了一条线。 许知夏仍在省城。 她通过视频看完草图,立刻提醒: “柱体属于商场公共区域。” “任何装置都要运营、消防和物业共同签字。” “三天不一定批得下来。” 林晓棠看向视频另一端的陈望: “所以今晚必须出图。” “明早送审。” 方案不是巨幅广告。 而是两组可拆卸的窄框。 第一根柱子展示一件西装从面料、裁片到半成品的六个工序。 第二根柱子展示裁缝姓名、制作时间和面料批次。 两根柱子之间不搭横梁。 只利用顾客行走时的视角,让六个工序在远处连成一件完整西装的制作工艺。 走近以后,又能一格格看见里面的针脚和结构。 赵小雨看着效果图。 “林负责人,你可在真厉害,别人都想把柱子藏起来。” “你反而把它变成衣服的一部分。” “林负责人,你利用了顾客的好奇心,他们好奇西装的制作工艺,会一张张看完,最终,视线汇集在望山的服装上。” 林晓棠语气很淡,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小雨,跟着姐姐好好学习。” “我们要学会把别人口中的劣势变成优势,回去好好学学哲学。” “世界上所有事物,都具备两面性,没有绝对的优劣之分。” 赵小雨瞪大眼睛,一脸崇拜: “晓棠姐,你还懂哲学?你只是一名设计师,研究哲学干什么?” “用来装逼吗?” 林晓棠轻笑一声: “懂画图的设计师末流。” “懂得审美的设计师次之。” “懂得客户内心需求的设计师,再次之。” “只有能够解读哲学密码的设计师,才能站在设计界的顶峰。” 赵小雨被惊得说不出话,似是在消化林晓棠话语中的奥妙。 林晓棠继续道: “我们要学会适应这个社会,利用社会的有限资源。” “这根柱子挡住了顾客的视线,如果利用得当,也能把更远处的客户引过来。” “小雨,按照我的要求,准备材料。” 林晓棠需要望山衣造真实的工序样品。 顾长山当晚拆出一套西装。 曹慧负责把前片、袖笼、里布和手工扣眼分别固定。 赵小雨负责拍摄完整的制作过程。 展示用的所有材料,都来自练习样品和边角料。 晚上十点。 林晓棠完成最终图纸。 预算两万六千元,包含框架制作、灯光调整、画面输出和夜间安装。 费用走品牌项目预算。 陈望只回了一个字。 “批。” 第二天清晨。 林晓棠、赵小雨和曹慧乘公司车辆从望山县出发。 图纸、样品和安装清单提前发给许知夏。 车辆接近中午才到省城。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 林晓棠在商场会议室见到杜成业。 杜成业翻完图纸,第一句话就是: “不能装。” 旁边一家省城男装品牌的店长正好过来交物料申请。 听见这句话,他忍不住看了林晓棠一眼。 一个县城牌子,刚拿到角落位置,就想动商场的公共展示区域? 在他看来,这不是做品牌。 这是穷折腾。 黄志远皱眉。 “为什么?” “公共柱体不能包覆。” “灯光线路不能跨过消防通道。” “安装期间会影响其他门店营业。” 杜成业把图纸推回来。 公共区域出了事故,最后承担责任的是商场。 林晓棠没有争辩。 “我们不包柱体。” 她翻到结构页。 “框架落地,自重固定,与柱面保持三厘米距离。” “不打孔,不使用胶粘。” “线路从门店内部走,不跨公共通道。” “施工安排在闭店以后,四小时拆装完成。” 杜成业看了几秒。 “消防标识呢?” “高出框架四十五厘米。” “原标识不动,再增加一块同规格指示牌。” “不会对消防带来任何隐患。” 杜成业再次看向林晓棠,眸子中多了一丝审视和震惊: “你连消防都想到了?” 林晓棠耸耸肩:“杜经理,合格的设计师,从来都不应该是画图机器。” 杜成业顿时没话可说。 伴随着林晓棠每回答一项,许知夏便把对应的消防、保险和施工文件放在上桌。 她们把可能被拒绝的理由,提前做成了附件和预案。 那名男装店长站在门口,本来想看戏,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原以为县城牌子只会拍脑袋。 结果人家连他自己平时最头疼的审批附件,都提前准备好了。 杜成业重新拿起图纸。 “资料谁准备的?” 许知夏把报审清单推到杜成业面前: “创意和结构是林负责人。” “报审资料由澄意整理。” “施工责任由黄总门店承担。” 晚上六点。 方案获得临时陈列许可。 许可期限十四天。 与商场给望山的销售考核时间完全一致。 杜成业签完字。 “方案我批了。” “我就是想让你们死个明白,县城的牌子,怎么折腾都不行。” 林晓棠收起许可文件。 “杜经理,那我们就十四天以后看后台。”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脸红不红。” 凌晨一点四十分。 两组框架安装完成。 第二天上午十点。 商场开门。 第一批顾客进入男装区。 一名男人从主通道走过,忽然停住脚步。 他后退两步。 又向前走了三步。 “这衣服怎么会动?” 不到五分钟。 两根所有品牌都嫌弃的柱子前,已经站了七个人。 那名省城男装店长从自己店门口看过来,眉头一点点皱紧。 他的门店就在主通道边上。 可此刻,顾客先停下来的地方,却是那个被柱子挡住的角落。 黄志远的店员刚准备介绍。 其中一名顾客已经指向角落。 “里面那件深灰色西装。” “拿来我试穿一下。” 店员眸子睁的老大,竟然真的有效果? 她把顾客带进角落。 男人没有摸吊牌,也没有问折扣。 他站在第二根柱子前,把裁缝姓名和制作批次从头看了一遍。 不多时,顾客走进试衣间。 十五分钟后。 当天第一笔三万八千元销售完成。 收银小票打出来时,黄志远直接拍照发进项目群。 【角落首单,38,000。】 陈望很快回复。 【把小票留好。】 【十四天以后,让杜经理看原件。】 林晓棠站在柱子旁,俏丽的胸脯挺了挺,美丽的脸上绽放出必胜的笑容。 她抬头看了一眼商场监控时间。 十四天考核,已经开始计时。 真正决定位置的,不是围观人数,而是后台里一笔一笔完成的付款。 第0036章 角落十四天,卖进男装区前三 角落陈列开放第一天。 望山卖出三套。 零售额十一万七千元。 第三天结束。 六套成交。 销售额二十三万一千元。 望山从男装区第十一名,升到第五名。 黄志远把后台截图发进项目群。 赵小雨立刻配上一张柱子照片。 【全商场最贵的两根柱子,进前三指日可待。】 林晓棠回了一句。 【那当然,姐姐出马,必胜。】 第五名距离第三名,还差十九万元。 望山只有二十套现货,热门尺码已经开始不全。 第四天,一名顾客看中夜蓝色双排扣,肩部合适,腰围小了两厘米。 门店修改师拆腰,顾长山在望山县视频确认承重结构。 下午四点十分,顾客重新试穿,腰部不再紧绷,外面也看不出拆改痕迹。 第七套成交。 三万九千八百元。 临走前,顾客又预订了一套同面料马甲。 望山第一次从卖一件衣服,变成经营一个长期客户。 第四天晚上,排名升到第四。 距离第三名,只差六万三千元。 隔壁盛嘉男装的区域经理周启明,第一次走到柱子前。 他站了五分钟,把每道工序看完。 然后冷着脸走了。 当天晚上,盛嘉推出会员双倍积分,店员开始主动通知老客户到店。 第二天一早,电梯口全是盛嘉的海报。 短信、微信群、朋友圈,四年积累的会员渠道全部铺开。 商场里的人都在议论: “盛嘉真急了。” “角落那个县城牌子什么来头?三天冲到第五,四天冲到第四。” “听说叫望山衣造,从来没听说过。” 黄志远看见活动海报,问陈望要不要跟。 陈望在望山县工厂的排产板前开口: “不跟。” “他们有四年会员积累。” “望山拿刚到手的利润陪他们送积分,只会把自己拖进别人的玩法。” “我们卖衣服。” “谁觉得不值,可以不买。” 林晓棠坐在省城门店后台,听见这句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原本准备了一套限时活动。 用预约礼和试穿券提高到店率。 高端品牌最怕的不是没人看。 是刚被人看见,就开始降价,那么,品牌就不再保值。 只是,林晓棠没想到,陈望的想法竟然跟自己不谋而合。 第五天以后,销量慢下来。 连续一天没有成交。 原第三名品牌继续推会员双倍积分。 赵小雨有些着急。 “要不要投流?” 林晓棠直接否决: “不投。” “商场考的是正常销售。” “砸钱拉一群只拍照不买衣服的人,没有意义。” 陈望没有插手。 第七天。 第一名老顾客带着朋友回来。 朋友看完柱子里的工序,又翻开衣领和里布。 “真是县城裁缝做的?” “名字和批次都写着。” “穿着怎么样?” “比我那件国外牌子舒服。” 朋友进试衣间四十分钟。 出来以后,只问了一句。 “这套冷棕色,现在能刷卡吗?” 黄志远当场接单。 随后两名预约顾客到店,各自成交。 望山第一次升到第三。 县城工厂的销售看板同步更新。 赵玉梅根据真实成交数据,调整下一批热门肩宽库存。 接下来几天。 望山和原第三名反复交换位置。 周启明亲自站到盛嘉门口揽客。 一个区域经理,站在门口给顾客开门。 这在商场开业以来头一次。 第十三天晚上,双方只差一万八千二百元。 望山还有七套现货,却没有一套适合门店里正在等待的顾客。 三名顾客等在店里,黄志远一个个解释。 一个直接走了。 一个犹豫着留了电话。 一个当场拍了桌子: “我大老远跑过来,你说没我的尺码?你们是不是先卖给别人了?” 黄志远咬着牙道歉。 第二批三十套正在从望山县发往省城。 按正常专线时刻,最快第十四天下午才能进店。 黄志远急得连续打电话。 “能不能派车去分拨仓提?” 许知夏看完物流单。 “临时改路线会破坏封签和交接记录。” “不能为了排名给售后留漏洞。” 陈望只回了两个字。 “不改。” 赶得上,就按正常流程上架。 赶不上,也不能拿三十套货的追溯记录换一个排名。 第十四天下午三点五十二分。 第二批货完成商场仓库验收。 四点二十,进入门店。 四点三十五,等了两天的顾客穿上新到的深灰单排扣。 四点五十一分,付款完成。 三万八千八百元。 下午五点。 后台锁定。 望山十四天成交十四套。 销售额五十四万六千二百元。 男装区第三。 比第四名高出两万零六百元。 那个所有人嫌弃的角落,真的卖进了男装区前三。 而且是原价。一分钱没降。 后台排名定格的瞬间,整个男装区都安静了。 一楼女装区的店长专门跑上来看。 二楼运动区的代理商发微信问黄志远: “你们怎么做到的?” 许知夏站在后台屏幕前,久久没有说话。 她曾经选择省城,因为这里有更大的平台、更体面的公司,也有她认为陈望永远给不了的生活。 如今她正在负责的项目,却是把陈望从县城做出来的品牌,送进省城主通道。 她仍旧站得笔直,神情清冷,连祝贺都只发了四个字。 【结果确认。】 消息传回望山县。 门店现场视频还挂在车间屏幕上,旁边的销售排名已经从十一跳到三。 方彩霞站在工位前,看着排名,愣了好几秒。 旁边曹慧眼眶红了。 一群女工没人说话,但手上的动作同时快了一截。 方彩霞掏出手机,拍下排名,发给丈夫: 【我们做的衣服,省城商场卖进前三了。】 丈夫秒回: 【真的?】 方彩霞打字的手在抖: 【真的。原价卖的。一分钱没打折。】 过去省城品牌来县里挑代工厂,她们只能站在机器后面等人压价。 现在,省城商场要为她们做出来的衣服腾主通道。 杜成业看着后台,沉默很久。 随后拿出手机。 “黄总。” “明早来签位置调整单。” 系统任务随之更新。 【累计真实零售额:893,600/500,000元。】 【真实零售额条件:已完成。】 【男装区前三考核:已完成。】 【省城核心商场主通道:尚未完成正式调整。】 【任务剩余:6天。】 旁边盛嘉男装的区域经理周启明冷笑一声。 他走到柱子前,当着黄志远和几个围观品牌的人,用手指敲了敲展示板。 “靠两根柱子讲手工故事,也算高端品牌?” “敢不敢把衣服拆开看看?” 周围几个品牌的人全停下手里的活。 刚刚结束的销售竞争,立刻变成了更直接的工艺质疑。 第0037章 拆开袖子,省城品牌经理闭嘴 盛嘉在这家商场经营了四年。 主通道位置、会员活动和导购排班,都是一点点谈下来的。 望山只用了二十多天,便从无人知道的县城品牌挤到旁边。 周启明要拆袖,不是失去理智。 他需要在位置调整单签署前,找到一个让商场重新评估望山的理由。 “柱子做得漂亮。” “吊牌也会讲故事。” 周启明走到望山陈列区,拿起一件深灰西装。 “可西装值不值三万多,不是写个裁缝名字说了算。” “商场卖的是口碑,决不允许劣质货卖高价。” 他声音很大。 周围几个品牌的店长全听见了,有人停下手里的活,往这边看。 黄志远脸色沉了下来。 “周经理。” “你想怎么看?” “拆袖。” 周启明指着袖笼位置,一字一顿。 “好西装最难糊弄的就是袖子。” “面上能熨平,里面的吃势、衬条和缝份藏不住。” “盛嘉出一件同价位样衣。” “望山也出一件。” “找商场修改师现场拆。” “谁输了,谁承担两件衣服的损失。” 一件三万多元的成衣。 拆开以后很难恢复到售卖状态。 周启明愿意拿一件盛嘉样衣,是因为他认定望山不敢接。 如果黄志远拒绝,刚刚卖进前三的望山便会被说成只会包装。 商城有理由拒绝望山进入主通道的申请。 消息传得很快。 商场运营群里有人发了现场照片。 “盛嘉周经理要跟望山现场拆袖对比。” “一件三万多,拆开比工艺。” 群里瞬间炸了。 “望山敢接吗?” “不接就是认怂,接了就是送钱。” “盛嘉是老品牌,竟然放下身段跟望山比工艺,看来是被逼急了。” “滋滋,如果盛嘉输了,岂不是帮着望山衣造抬轿子?” “你懂个屁,盛嘉敢要求拆袖,一定是有底气,大牌子就是大牌子。” 杜成业没有替任何一方决定。 “这是品牌之间自愿对比。” “不能占用公共通道,也不能影响顾客。” “需要双方书面确认。” 但他顿了顿,看向周启明: “周经理,你想清楚了。” 周启明点头。 黄志远立刻联系陈望。 此时是下午五点二十分。 陈望仍在望山县工厂。 顾长山、赵玉梅和生产团队也在县城。 林晓棠和赵小雨因为柱体陈列项目留在省城。 曹慧则是陈望临时派过去的门店工艺支持。 角落销量起来以后,门店连续出现改腰、改袖长和客户追问工序的情况。 黄志远的店员能卖衣服,却讲不清衣服为什么值钱。 曹慧原本只负责三天轮值,没想到正好撞上这场质疑。 视频接通。 周启明把条件重复了一遍。 “陈老板。” “敢不敢?” 屏幕里,周启明站在盛嘉门店前,后面围了七八个品牌的人。 陈望没有问顾长山。 先看向曹慧。 “你觉得呢?” 曹慧明显愣了一下。 她只是望山衣造的一名熟练工。 过去在罗天成厂里,连评判返工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省城品牌经理要拆一件三万多元的衣服。 陈望却先问她的意见。 林晓棠隔着屏幕看了陈望一眼,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这场对比靠顾长山出面赢,省城品牌最多承认望山有一个大师。 可如果曹慧敢接,望山证明的就是另一件事。 普通工人也能按标准做出高端西装。 曹慧拿起望山样衣,翻开袖口,又摸了摸袖笼。 她抬起头。 “可以拆。” “确定?” “整个制衣工艺我都有参与。” 她深吸一口气。 “望山的质量和工艺,我有底气,不会比任何品牌差。” 陈望点头。 双方签下确认书。 林晓棠在确认书上补了一行字。 全程录像,拆解样衣、工序卡和批次记录同步留档。 周启明看见那一行,眉头微微一跳。 他原本想让望山当众露怯。 可是,如果望山胜出呢?那么,这场比试会变成望山最好的广告。 但他没有退路了。 盛嘉拿出一件零售价三万六千元的样衣。 望山拿出一件零售价三万八千八百元的深灰西装。 商场修改师是个做了二十年的老师傅,姓宋。 宋师傅先拆盛嘉。 袖山线被一点点挑开。 围观的人屏住呼吸。 里面的衬条和缝份逐渐露出来。 针距整齐。 吃势基本均匀。 作为成熟省城品牌,工艺并不差。 周启明脸上重新有了笑。 “看见没有?” “高端西装不是县城师傅凭经验缝几针就行。” “三万六的衣服,每一针都有标准。” 他环顾四周,语气笃定。 围观人群里有几个点了点头。 宋师傅接着拆望山。 曹慧站在旁边,手指慢慢攥紧。 第一段袖山打开。 宋师傅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下头,凑近了看。 没有多余线头。 针脚一条一条,像用尺子量过。 他拿起量尺。 关键受力位置每厘米四针。 非受力区略微放宽,避免面料被缝线锁死。 左右两只袖子的误差不到零点三毫米。 宋师傅没说话,继续拆。 周围安静下来。 第二段打开。 衬条位置清清楚楚,每一段都有手工定位的痕迹。 不是机器一次性压上去的。 是根据袖子弧度分了几段,一段一段定位的。 宋师傅拆完最后一针,把整只袖子取下来。 他把两件衣服的袖笼并排摆好。 围观的人凑近了些。 盛嘉采用统一机器吃势。 速度快,左右标准接近。 但前后弧度只有两档变化。 望山的吃势被分成四段。 肩峰位置更密。 腋下活动区更松。 每一段交界处,都有细小的手工定位记号。 宋师傅摘下老花镜,指着那些记号: “这不是机器能做到的。” “是手工分段。” 他看向曹慧: “你们每一件都这么做?” 曹慧点头。 “每一件。” 周围一阵低低的哗然。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杜成业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仔细看。 “果然是下了心思的。” 曹慧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一开始有点紧,说到后面越来越稳。 “前段少一点,抬手不会顶胸。” “肩峰多一点,袖子自然往下落。” “腋下留活动量,开车和办公不会勒。” “这个标准是顾师傅定的。” “但每一件都是我、方彩霞、我们组里的工人,一道工序一道工序做出来的。” 周启明皱眉。 “你们自己的衣服,自然会往好听的说。” “穿上试试,衣服,还是要穿着舒服才行。” 曹慧没有和他争术语。 门店找来两名肩宽接近的员工。 一人穿盛嘉。 一人穿望山。 两个人同时抬手、抱臂、模拟开车。 盛嘉样衣外观看不出明显问题。 可手臂向前时,后背被袖笼带起一道褶。 望山样衣肩部仍然平整。 穿着的人活动几次。 “这件更松。” 他指着望山。 “但站直的时候又不显得肥。” 宋师傅接过话。 “不是松。” “是活动量放对了地方。” 他指着望山袖笼的腋下位置。 “这里多留了一点点。” “别的品牌不是做不到,是不愿意一件一件调整,太费人工。” 杜成业让两名员工互换衣服,又重新做了一遍动作。 结果没有改变。 这排除了体型差异造成的偶然。 望山样衣在抬手时仍然更自然,放下手臂后肩线也能迅速恢复。 宋师傅又翻到两件衣服的缝份。 盛嘉统一修到零点八厘米。 干净,适合批量生产。 望山在可能二次调整的位置保留了一点二厘米。 其他位置仍然控制在零点八厘米。 宋师傅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这件衣服以后改肩、改袖,还有余量。” “出厂的时候就想到了售后。” 杜成业沉默了。 旁边几个品牌的人也不说话了。 周启明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他原本想证明望山只有包装。 结果两只袖子拆开以后,望山却让所有人看见了,多出来的两千八百元究竟花在什么地方。 更让他难受的是。 现场解释这些工艺的人,不是顾长山。 只是望山衣造一名普通女工。 而且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宋师傅的尺子和试穿结果里得到了验证。 杜成业看向曹慧。 “这些都是顾师傅亲手做的?” “不是。” 曹慧摇头。 “顾师傅定标准。” “这一只袖子,是我和方彩霞组一起做的。” “每一件都按工序卡检查。” “不是靠手感,是靠流程。” 一句话,比大师亲手制作更有分量。 一个大师能做好一件衣服。 一群工人按同一套标准做好二十件,才是一家工厂真正的能力。 宋师傅把那件拆开的望山西装小心地放在一边,动作明显比刚才轻。 做了二十年修改师,他见过无数品牌拆开以后的样子。 能让他在拆完之后把衣服轻拿轻放的,不多。 许知夏站在旁边,目光从曹慧脸上移到屏幕里的陈望。 她以前以为陈望只是运气好,找到了顾长山这样一个老师傅。 现在她才发现,陈望真正想做的不是把大师捧上神坛。 而是把大师的手艺变成一群普通工人都能执行的标准。 这个县城男人,从一开始盯的就不是一件衣服的利润。 他盯的是一整套生产体系。 是让每个普通工人都能做出让省城品牌经理闭嘴的衣服。 视频实时传回望山县工厂。 方彩霞看到曹慧站在省城门店解释袖笼,激动得拍了一下工作台。 “这袖子我也做了!” 旁边几个女工围过来,盯着手机屏幕上宋师傅拿量尺的那一段。 有人喊了一声: “曹慧!是我们组的!” 车间里一下子热闹了。 新人第一次没有把工序卡当成麻烦。 有人从工位抽屉里把自己的工序卡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那张纸上的每一个数字。 真的能让省城品牌经理闭嘴。 过去罗天成嫌工序卡耽误速度。 现在正是这些被嫌麻烦的记录,让一名普通工人站在省城商场里,也敢对自己的手艺负责。 方彩霞看着屏幕里曹慧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几个月熬的夜、返的工,全值了。 不是值在工资条上。 是值在自己做的衣服被拆开以后,省城修改师把衣服轻拿轻放的那个动作里。 林晓棠给陈望发来一条私信。 【你刚才是故意问曹慧的?】 陈望回得很快。 【她敢答,比顾师傅答一百句都有用。】 林晓棠看着这行字,唇角轻轻抬了一下。 【陈老板。】 【你有时候不像老板。】 【像个很会给人撑腰的赌徒。】 陈望回她。 【赢了叫眼光好。】 【输了才叫赌。】 杜成业收起两件拆开的样衣。 “按约定,损失由盛嘉承担。” 他又看向黄志远: “明天的位置调整单照签。” “今天这场对比,不会成为望山延迟进主通道的理由。” 围观的人群散去。 但每个人走的时候都在议论。 有人拍了视频。 有人在群里发: “盛嘉拆袖对比输了。” 周启明没有说话。 从今以后,主通道旁边多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 周启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接起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只问了一句: “望山的衣服,真不是顾长山一个人撑着?” 周启明沉默几秒。 “不是。” “他们已经把顾长山的手艺,写进生产标准了。” “一个普通工人站在省城商场,拆开自己的衣服,每一针都能讲出道理。” “这不是大师厉害。” “是他们的体系厉害。”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很久。 只是在挂断以前,留下一个名字。 方启盛。 “有意思。” “我要亲自去看看。” 真正的省城品牌对手,终于注意到了望山。 第0038章 沪市八十万,她还是签了望山 三天后。 省城商场完成主通道位置调整。 望山原来的角落陈列没有撤。 两根工艺柱继续保留,主通道则增加成衣展示和预约接待。 杜成业亲自带着运营团队巡场,走到望山门口时停了一下。 一个月前,这里还是所有人都嫌弃的角落。 现在,角落陈列变成了品牌故事区,主通道挂上了秋季系列第一批成衣。 他旁边运营总监低声说: “杜总,这牌子起来的速度,商场近三年都没见过。” 杜成业没回答,只点了点头。 上午十一点。 第一排秋季系列刚刚挂好,拆袖对比视频已经在主通道屏幕上循环播放。 画面里,宋师傅的手停在望山袖笼上。 “这不是机器能做到的。” 然后是曹慧平静的脸。 “每一件都这么做。” 屏幕前站了三四个顾客,有人看完直接进了门店。 正在此时,一名穿黑色羊绒大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四十岁左右。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身后跟着助理。 林晓棠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淡了。 “高总监。” 男人叫高启辰。 林晓棠在沪市原公司的创意总监。 也是她提交离职以后,连续两次劝她回去的人。 高启辰先看主通道,再看柱体陈列。 然后看了一眼屏幕上循环的拆袖视频。 “想法不错。” “把小品牌的工艺过程拿出来讲,确实容易制造新鲜感。” 听起来是夸奖。 “小品牌”三个字却咬得很清楚。 林晓棠没有接话。 高启辰继续看。 两根工艺柱旁边的屏幕又播了一遍拆袖视频。 曹慧站在省城商场里解释袖笼的画面,已经被赵小雨剪成了三十秒短片。 弹幕式的字幕一行一行跳出来: 四段手工吃势。 左右袖误差零点三毫米。 每一件都这么做。 高启辰看见那段视频,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他认识林晓棠。 也知道她最擅长把普通东西做出高级感。 可让一个县城女工站在省城高端商场里,把竞争品牌经理说到沉默,这不是单纯的技巧。 这是品牌已经有了自己的故事。 而这个故事的核心,不是包装,不是文案。 是拆开袖子以后,里面每一针都经得起量尺。 高启辰走到她面前。 “林晓棠,把县城项目做成这样,已经够你写进履历。” 高启辰让助理拿出一份文件。 “公司愿意撤回离职流程。” “年薪八十万。” “职位是高级设计总监。” 黄志远听见数字,从柜台后面抬起了头,眼神中尽是震惊之色。 八十万? 在省城服装行业,这个薪资能挖走绝大部分品牌总监。 高启辰继续道: “沪市有成熟的供应链、有长期合作的媒体、有普通设计师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国际项目。” “你没必要为了证明自己,长期困在一座县城。”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屏幕上刚好播到宋师傅把望山样衣轻拿轻放的画面。 黄志远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高启辰,没说话。 林晓棠翻开文件。 年薪确实八十万。 职位也比她离开前高一级。 可继续往下看。 她仍然向高启辰汇报。 没有独立预算。 没有最终创意否决权。 团队由公司统一调配。 所谓高级设计总监,本质上是一个更贵的执行者。 实际上,是一只会画图的提线木偶。 她把文件合上。 “你来省城,就是为了送这个?” 高启辰看向工艺柱旁拍照的顾客。 “也是为了提醒你。” “一套陈列出圈,不代表品牌成立。” “县城企业最喜欢在赚到第一笔钱以后谈野心。” “等渠道、库存和团队成本压上来,最先砍掉的就是设计师的预算。” 这句话不完全错。 也正因为有几分道理,才比单纯嘲笑更有压力。 门店外传来脚步声。 陈望带着程远走了进来。 两人当天清晨从望山县出发,接近中午才到省城。 陈望此行不是专门替林晓棠出头。 他要签主通道调整文件,也要完成品牌项目转劳动合同的正式谈判。 高启辰之前已经对陈望做了详细调查,一眼就认出陈望。 “陈总来得正好。” “晓棠在你这里,能赚多少钱?” 陈望看了一眼林晓棠: “目前已经结算七万一。” 高启辰笑了。 “七万一和八十万年薪,应该不难选。” “确实不难。” 陈望把另一份项目复盘表放到桌上。 “七万一,是她上一阶段已经拿到手的钱。” “不是我给她画的饼。” 复盘表第一行写得很清楚。 品牌项目投入。 省城门店销售。 百套订单转化。 主通道调整结果。 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有对应合同、后台截图和验收文件。 黄志远看见那张表,忍不住补了一句: “高总监。” “没有这套方案,我不会追加一百套。” “商场也不会让望山进主通道。” “你手上那份八十万的合同,哪一行能换来这些?” 高启辰脸上的笑容僵住。 陈望拿出一份合同。 望山衣造品牌中心负责人。 年薪六十万元。 年度品牌预算三百万。 首期团队编制六人。 拥有品牌视觉、陈列和传播内容的创意否决权。 重大预算由公司审批。 预算内部的正常项目,由林晓棠决定。 另有销售增长奖金和系列项目分成。 公司配车。 工作地点以望山县为主,省城门店和外地项目正常出差。 三个月合作项目协议提前结算并终止。 双方完成项目结算后,转为正式劳动关系。 高启辰看完第一页,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六十万固定年薪不如八十万。 可后面的团队、预算和决定权,是他没办法给林晓棠的东西。 在沪市,三百万预算要过三层审批。 品牌视觉方向要跟四个部门协调。 创意总监上面还有品牌副总裁,副总裁上面还有集团品牌委员会。 林晓棠在那套体系里做得再好,最终也是别人的决策。 “三百万品牌预算?” 高启辰问: “望山现在一年才卖多少衣服?” 陈望没有回答预计数字。 程远直接打开销售和订单页面。 已签订单。 五十套渠道订单。 一百套秋季系列。 省城门店十四天销售额五十四万六千二百元。 黄志远已经支付的预付款和验收回款,每一笔都有记录。 陈望语气平静。 “高总监。” “林晓棠每花一笔钱,都对应销售、渠道或品牌知名度增长。” “她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失去她,是你们的损失。” “望山衣造虽然是县城小品牌,但是,我们的眼睛没有瞎。” 林晓棠闻言,美眸抬起,深邃的目光盯着陈望,眸子中亮着光。 这束光不是为了那六十万年薪,也不是三百万预算,是被知己认可后的兴奋。 高启辰看向林晓棠。 “你真相信县城公司能兑现三百万预算?” 林晓棠合上他的文件。 “对,我相信他。” “至少目前,陈望兑现了每一个承诺,没有画饼给我吃。” 她把八十万元聘用文件还给助理。 随后拿起望山的合同。 “还有一条要改。” 陈望问: “哪条?” “品牌中心的招聘,我有最终面试权。” “可以。” “年度预算没有正当理由,不能因为短期销售波动随意砍。” “听你的。” 林晓棠闻言,冲着陈望挑了挑眉: “最后一个要求,只要我需要,你要当望山衣造的设计模特。” 陈望错愕,没有说话。 林晓棠压低声音: “我要保留一整套望山衣造老板试穿西装的照片。” “关键时刻,可能会有用。” 说到这里,林晓棠轻轻挽着陈望的手臂: “你放心,没有你的同意,这些照片不会公布出去,只会存在我的电脑上。” “只有,我们两个人能看。” 陈望闻言,如遭雷击,这是什么逻辑? 林晓棠似是感受到陈望的尴尬,美丽的眸子中挂着笑。 “以后,如果望山开始制作女装,我可以穿上女装跟你站在一起。” “如果你愿意,我和你,可以成为望山衣造的代言人。” 说完,不等陈望说话,林晓棠抬起手,优雅地拿起签字笔。 在合同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落笔的同时,黄志远的店员送来当天第一张主通道成交小票。 三万九千六百元。 顾客备注栏写着一行字。 在门口看完拆袖视频,预约试穿。 就是刚才那个被视频吸引进来的人。 黄志远拿起那张小票,看了一眼高启辰手里那份八十万的文件。 他把小票放在合同旁边。 没说话。 但两张纸并排摆着,比什么话都有分量。 高启辰站在旁边。 年薪八十万的合同还在助理手里。 没有签名字的合同,就是几张废纸。 高启辰离开前,只留下一句: “林晓棠,希望你别后悔。” 林晓棠笑了。 “你放心,我不会后悔,你画的饼,我已经吃腻了。” 高启辰脚步停了一下。 最终没有回头。 他走出门的时候,门口屏幕上曹慧正好说到“不是靠手感,是靠流程”。 陈望收起合同。 “林总监。” “叫得还挺顺口。” 林晓棠向前一步,替他把签字时卷起的衬衫袖口慢慢放平。 “陈总。” “三百万预算,你可真大方。” “不怕我把你的钱花光?” “怕。” 陈望低头看着她。 “但是,更怕你离开。” 两个人距离很近。 林晓棠的手指停在他腕骨旁。 “你这句话。” “最好是在说工作。” “林总监希望我说什么?” 她抬眼看了他两秒。 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 随后松开手,转身拿起合同。 “先把未来十年的品牌中心给我建起来。” 系统提示在陈望眼前浮现。 【主线任务:县牌进省城,完成。】 【完成时限:提前3天。】 【累计真实零售额:893,600元。】 【省城核心商场主通道:已完成正式调整。】 【经营洞察由初级升级为中级。】 【获得高级商业法务合作线索。】 【获得县域产业资金:3,000,000元。】 【林晓棠已建立正式劳动关系。】 【长期定居判定启动。】 【预计审核时间:72小时。】 从这一刻开始,林晓棠不是随时可能回沪市的项目负责人。 她第一次把自己的职位、团队和下一阶段生活,正式放在了望山县。 而那个拆袖视频还在门口屏幕上循环播放。 又一个顾客停下来看。 看完以后,推门进来。 第0039章 八十六个客户,差点毁在一张 主通道调整后的第二天。 望山衣造收到八十六条客户咨询。 省城企业主、婚礼客户、商务团队,还有两家外地高档商铺,全挤进程远和两名客服的手机里。 热闹只维持了一个上午。 第三天十点,两辆省城牌照的车同时停在厂门口。 医疗器械公司的孟总带着六名高管,要谈十二套商务西装。 婚庆公司聂总带着婚礼资料,要谈一套高定礼服。 两个人进门后,同时开口: “我约的十点。” 程远低头翻手机,脸色瞬间变了。 两条聊天记录都写着十点。 更麻烦的是,他给两边都承诺了顾长山亲自接待。 孟总看了一眼手表: “我们下午还有会。” “二十分钟没人负责,十二套订单换一家。” 聂总冷着脸: “拆袖视频拍得挺专业。” “结果两拨客户抢一个老师傅?” 陈望看向墙上的钟: “给望山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如果你们还质疑望山的专业性,可以走。” 接待区一下安静。 孟总身后的六名高管都看了过来。 “行。” 孟总坐下: “我计时。” 陈望转身: “赵玉梅,你没负责团体客户。” “林晓棠,你负责婚礼客户。” 赵玉梅直接调出望山已经完成的尺寸稳定记录。 她没有急着量体,而是先看六个人的站姿、肩型和日常商务场景。 不到八分钟,六人被分成三组。 宽肩活动组。 标准商务组。 斜肩修正组。 每一组后面都对应基础版型、试穿重点和复核位置。 孟总原本还在看表。 看到自己的财务总监被单独列进斜肩修正组,他抬起头: “你还没量,怎么知道他两边肩不一样?” 赵玉梅说: “公文包常年背一侧,衣服右肩已经被压出了痕。” “先分组,量体时再确认具体数值。” 财务总监下意识摸了一下右肩。 “我去省城做过两次团体定制。” “他们只问身高体重。” 孟总看向屏幕,终于不再催时间。 另一间会议室里,聂总仍然带着火气。 林晓棠却没有先给他看衣服。 “婚礼时间。” “场地。” “灯光。” “宾客规模。” “摄影团队。” 聂总愣了一下,耐着性子逐项回答: “夜间草坪婚礼。” “省城湖边酒店。” “三百多名宾客。” “摄影团队从沪市请。” 林晓棠把纯黑面料合上,换成带灰调的深蓝。 “暖光草坪用纯黑,照片容易发闷。” “这个颜色白天稳,晚上有层次。” “但最终要看新郎肤色和第一次试穿效果。” 聂总盯着面料看了几秒: “我找过两家礼服店。” “没人问过灯光。” 十五分钟后。 顾长山走进接待区。 他只看了赵玉梅的分组一眼: “分得对。” 他复核两处肩型,又把斜肩修正组的试穿顺序改了一项。 总共用了五分钟。 墙上的钟刚好走完二十分钟。 孟总把手机计时页面按灭。 他没有走。 反而把十二套商务西装需求表递给赵玉梅: “后面由你跟我对接。” 赵玉梅一怔。 孟总看向陈望: “我来的时候以为望山只靠一个老师傅。” “现在看来,你们最值钱的不只是一个人。” 他身后的几名高管同时点头。 刚才那句“换一家”,再没人提。 聂总也收起冷脸,当场支付一万元设计及样衣意向金。 “林总监做方案。” “方案过了,我带新郎本人来。” 付款提示响起。 门口两名客服看着到账信息,又看向赵玉梅和林晓棠,眼神全变了。 一场撞车,没有把客户撞走。 反而让两拨省城客户看见,望山不只有顾长山。 客户离开后,陈望才处理那张表。 八十六条咨询里,九条重复,十三条超过十二小时没人回复,四名客户被两个人同时报价。 其中一名客户,收到过三万八千八和四万两千八两个价格。 陈望只问了一句: “程远,这张表还能用吗?” 程远盯着屏幕: “不能。” 他没有解释自己忙到几点,直接拿起笔: “今晚给八十六名客户编号。” “每名客户只留一个负责人。” “报价调用统一价格表。” “加急、改款、特殊面料单列。” “超过权限,必须审批。” “三天内把内部跟进系统上线。” 陈望点头: “问题说完了。” “去做。” 整个复盘不到十分钟。 当天晚上九点,八十六条咨询全部完成编号。 第二天上午,那名收到两个报价的客户再次发来消息: 【到底哪个价格是真的?】 程远没有找借口。 他把基础价格、加急费、尺寸调整和交期逐项列明,还附上唯一负责人编号。 五分钟后,客户回复: 【这次看明白了。】 【周五去量体。】 当天中午。 客户系统上线第一版。 十二套团体订单被排进A级。 两家高档商铺进入渠道评估。 婚礼礼服则被林晓棠标成“品牌展示级客户”。 陈望看向她: “一万元意向金,就给最高等级?” 林晓棠把湖边酒店的场地图放大: “三百多名宾客,沪市摄影团队,省城婚庆圈。” “衣服做好,照片能替望山说半年好话。” “能喘的气这么贵西装的新人,请的宾客多数是望山的潜在客户。” 她拿起笔,在负责人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递给陈望。 “最高预算十二万。” “这个客户归我,陈总不放心?” 陈望接笔时,指尖擦过她的手背。 “我是不放心林总监只顾漂亮,不顾产能。” 林晓棠没有立刻收回手。 她看着陈望: “你说的是衣服,还是人?” 陈望在审批栏签下名字: “都得排期。” 林晓棠眼尾一弯,终于松开手。 “那就看看,陈总舍不舍得给我排。” 顾长山正好走进来。 他看完客户场景和十二万预算,只说了一句: “能做。” 程远刚要笑,顾长山又把排产板转过来: “但要按十二万的标准做,至少三轮试穿。” “全接下来,现有批量订单就得往后拖。” 会议区重新安静。 刚刚理顺的八十六名客户,又把一个更值钱的问题推到陈望面前。 十二万的高定。 到底有没有资格插队? 第0040章 十二万高定,也得排队 十二万的高定需求刚进入客户系统,排期页面就跳出三条红色提醒。 【顾长山关键工艺确认时段:已占用71%。】 【试衣间未来七日:已满。】 【手工扣眼与整烫复核:正在排队。】 程远看着十二万预算,笑意还没起来,就被三条红字按了回去。 林晓棠把婚礼场地图放到屏幕上: “这件礼服做好,是省城高端婚庆样板。” “做砸,也是样板。” 陈望道:“可以接,但不能插队。” 话音刚落,聂总的电话打了进来。 程远打开免提。 “陈总。” “新郎下周要拍婚前照。” “如果这次做好,我们愿意长期推荐望山。” “能不能让顾师傅先做这一件?” 陈望看着排期页面: “本月私人高定只开放三个名额。” “百分之五十定金。” “三轮试穿。” “顾师傅只做关键工艺确认和最终复核。” “如果要求顾师傅全程参与,报价十八万,交期顺延四十五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聂总难以置信: “十八万,还要多等四十五天?” 陈望:“对。” “陈总,你确认你没开玩笑?别家听见十二万的价格,老板都恨不得亲自送上门。” 陈望笑了笑: “望山卖衣服。” “不卖插队特权。” “现有客户按合同等我们的货,我们不能拿新客户的钱,让老客户等。” 会议区彻底安静。 聂总没有再压交期。 “我跟客户确认。” 陈望说: “六点前。” “六点后,名额顺延给下一位客户。” 电话挂断。 两名临时客服看陈望的眼神全变了。 上午,她们还在为两个报价向客户解释。 现在十二万摆在桌上,陈望却先把规则和交期压回客户面前。 程远还是有点舍不得: “万一客户真去别家呢?” 陈望看向排期板: “那就让他去。” “十二万的订单如果能插队,前面两百多万合同就都成了废纸。” “今天我们为了新客户拖老客户。” “老客户明天就会知道,望山的合同会彻底失去公信力。” 赵玉梅和两名客服都不说话了。 这不是少赚一单的问题。 是望山写下来的交期到底值不值钱。 程远立刻把私人高定规则同步进客户系统。 每月三个名额。 定金锁定排期。 不得挤占已签批量订单。 规则同时推送给正在执行的项目负责人。 黄志远第一个回消息,回了一句话: 【陈总,我很欣慰,你们没有为了挣钱,私下里撕毁之前的订单。】 【看到这条规则,我很踏实。】 会议区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大家的目光集中在陈望脸上。 他的决策是对的,不能为了挣钱,失了在客户那里的信誉。 程远立刻把规则录进系统。 下午五点四十八。 聂总回电。 这次不是他一个人。 电话那头还有新郎本人。 年轻男人声音有些压着。 “陈总。” “我父亲说,十二万不能插队,那十八万能不能?” 陈望想了想道: “十八万买的是顾师傅全程参与。” “买不到排队特权。” 新郎沉默片刻。 “那我选十二万。” “按你们的规则来。” 林晓棠在旁边轻轻挑眉。 程远很快把合同发过去。 晚上六点十分。 六万元定金到账。 客户系统弹出第一条高定项目记录。 【品牌展示级客户:省城湖边婚礼礼服。】 【项目预算:120,000元。】 【已收定金:60,000元。】 【负责人:林晓棠。】 【关键工艺确认:顾长山。】 【交付风险:不得影响既有合同。】 晚上七点。 门卫送来一只黑色文件袋。 收件人不是陈望。 是顾长山。 文件袋封面烫着一行银字。 【方启盛品牌管理。】 顾长山拆开文件。 里面是一份个人工艺顾问邀请书。 年薪。 两百万。 附带省城大师工作室。 以及顾长山个人署名独家授权。 会议室里刚签完十二万高定合同的余温还没散。 排产板上每一行红字都还在提醒产能吃紧。 而省城真正的对手,已经不满足于在商场里拆袖子比工艺了。 他们要把望山最核心的那个人,连名字带手艺一起带走。 第0041章 两百万买大师,他只问徒弟在 第二天上午九点。 方启盛品牌管理的黑色商务车停在望山衣造门口。 战略合作部经理陆文博拿着一只薄文件夹下车。 陆文博没有先找陈望。 他站在接待区,看向墙上那段拆袖视频。 曹慧解释袖笼的画面,正好播放到“每一件都按工序卡检查”。 陆文博笑了一下。 “这条视频剪得很好。” “很容易让外行相信,工艺可以靠几张卡片复制。” 陈望从车间走出来。 “陆经理来买衣服?” “买人。” 陆文博倒是直接。 他把文件夹放到桌上。 “顾长山老师的个人工艺顾问合同。” “年薪两百万。” “省城独立工作室。” “三名专属助理。” “不要求顾老师离开望山。” “只要每月去省城三天,参与方总旗下高端线的工艺指导。” 条件听起来很体面。 林晓棠翻到第三页,眼神却冷了下来。 “个人署名独家授权。” 她把合同转向陈望。 “顾师傅签了以后,望山以后再对外使用顾长山工艺体系,要经过他们书面许可。” 陆文博看向她。 “林总监误会了。” “我们只是保护顾老师的个人品牌。” “顾老师在县城做了一辈子衣服,终于有机会进入省城高端圈。” “你们应该替他高兴。” “替他高兴?” 林晓棠把合同翻到条款页,一字一字念出来: “乙方个人署名权、工艺体系名称及所有衍生传播内容,须经甲方书面许可。” “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授权第三方使用上述内容。” 她抬起头。 “陆经理,这不叫保护。” “这叫把顾师傅的名字从望山拆下来,装进你们方总的保险柜。” 陆文博的笑容淡了一点。 顾长山此时刚从样衣区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半截白线。 听完林晓棠的话,他没有立刻翻合同。 只看向陈望。 “你怎么看?” 陈望没有接那份合同。 “两百万不低。” 陆文博嘴角轻轻扬起。 “陈总是明白人。” “望山现在需要现金流、订单和渠道。” “顾老师加入我们的省城工作室,对望山也是背书。” “你们继续做工厂。” “我们帮顾老师做名声。” 这句话说完,车间门口的曹慧和方彩霞都停住了。 继续做工厂。 帮顾老师做名声。 听起来,他们是救世主、活菩萨。 实则把望山衣造重新按回了代工厂的位置。 陈望没有着急说话,似是在思考问题。 陆文博心中更加有底,翻开合同,笑了笑道: “陈总。” “方总愿意出两百万,是因为尊重顾老师,也是尊重手艺。” “你打算出多少?” 会议区里的空气忽然绷紧。 林晓棠也偏头看了陈望一眼。 她知道陈望有钱。 但是林晓棠不知道,陈望会在两百万面前做什么选择。 加价?还是任由顾师傅被挖走? 陈望看向顾长山。 “顾师傅。” “你想要两百万,还是想要手艺传承?” 顾长山抬头。 陆文博脸色一变。 “陈总,这不是一个问题。” “这是一个问题。” 陈望把工序卡放到桌上。 “你们花两百万,买的是顾长山一个人的时间。” “林晓棠说得对,你们只是想把顾师傅的手艺锁进保险柜。” “而望山,想做的是把顾师傅的手艺变成标准和流程,传承给更多的工人。” 顾长山看向车间。 曹慧手上还有拆袖留下的小伤口。 方彩霞身后,几个新工人正拿着工序卡看向这边。 顾长山最后看向陈望: “陈望,你没有让我失望。” 说完,顾长山把合同推回去 “你走吧,我不会签,望山人有望山人的骨气。” 陆文博皱眉。 “顾老师,两百万只是第一年。” “方总还可以给您个人品牌分成。” 顾长山抬起头,看向陆文博的眼神多了一丝冰冷。 “我说了。” “我不签。” “我这把剪刀在县城放了几十年。” “以前没人看得上。” “现在刚有人愿意学,你们就想把名字买走。” “太晚了。” 他把手里的白线绕回线轴。 “至于你说的两百万,老头子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万一哪天我死了,还要委托别人烧给我,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陆文博脸上的笑终于收干净。 “顾老师,你确定要拒绝省城平台?” “我现在就在平台上。” 顾长山指了指车间。 “这就是我的平台。” “我的徒弟在这里。” “我的标准贴在那面墙上。” “我的名字写在他们手里的工序卡上。” 他停了一下。 “你们能给的,我已经有了。你们想拿走的,我不给。” 这句话说完,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机器轻微的运转声。 曹慧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方彩霞把工序卡攥在手里,纸边都皱了。 林晓棠忽然开口。 “陆经理。” “回去告诉方总。” “你们想买顾长山的名字。” “望山要做顾长山的标准。” “不是一个价。” 没等卢博文说话,陈望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草案 这是一份望山工艺传承工坊筹建方案。 方案写道: 顾长山担任总工艺师。 曹慧、方彩霞进入第一批工艺带教名单。 每完成一件高定项目,工坊提取专项带教奖金。 每培养出一名能独立通过顾长山复核的工艺师,获得额外奖励。 陆文博看完第一行,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你们早就准备好了?” “昨晚准备的。” 陈望看向顾长山。 “本来想等高定排期定下来再谈。” “既然方总这么急,我只能提前拿出来了。” 顾长山看见“第一批学徒”那几个字。 “几个名额?” “先三个。” “不够。” “那你定。” 顾长山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笑了。 “六个。” “成。” 陆文博临走前,站在门口回头。 “陈总。” “标准不是挂个牌就能成。” “客户不会承认学徒做的衣服。” 陈望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向程远。 “把工坊第一期名额放到客户系统。” “大师线十二万起。” “工坊标准线八万起。” “写清楚,不是顾师傅亲手全程制作。” “由顾师傅复核,工匠署名。” 程远愣了一下。 “现在就放?” “现在。” 不到半小时。 客户系统里,第一条工坊标准线咨询跳了出来。 来源。 省城湖边婚礼客户。 需求。 新郎父亲礼服。 预算。 八万元。 顾长山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半天没有说话。 他拒绝了两百万。 却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徒弟还没正式出师,就已经有人愿意为她们的手艺付八万元。 看到客户系统里,执行工匠署名一栏,所有人目光集中在角落里的女工身上。 第0042章 学徒第一件,省城客户八万预 曹慧站在屏幕前,手指下意识在围裙上蹭了一下。 “陈总。” “这个执行工匠署名,不能写我。” 陈望看她: “为什么?” 曹慧声音有点低: “我不是大师。” “我只是跟着顾师傅做过袖笼、里布和几道手工活。” “活是姐妹们一起干的。” 方彩霞站在旁边,没敢说话。 八万元。 以前在罗天成厂里,她们加班到半夜,也不敢想一件衣服能卖到这个价。 更不敢想,客户系统里会有女工的名字。 大师线,买的是顾长山本人。 工坊标准线,买的是顾长山带出来的标准。 不是低配。 是传承。 也正因为如此,曹慧的名字必须写上去。 林晓棠看着曹慧道: “曹慧,工匠署名对你而言,不仅仅是荣耀,更是责任。” “以后,你署名的每一件衣服,都要经过你的复核,也将是你的名片。” ==== 十分钟后,客户系统跳出提醒。 【省城湖边婚礼客户已确认工坊标准线。】 【项目:新郎父亲礼服。】 【预算:80,000元。】 【定金:40,000元。】 【指定执行工匠:曹慧。】 【总工艺复核:顾长山。】 车间里像被人按了暂停。 方彩霞第一个反应过来,抬手拍了曹慧一下。 “还愣着干什么?” “洗手。” “八万的活,手汗都得擦干净。” 车间里终于响起笑声。 笑声不大。 但痛快。 这一刻,女工们做衣服不光是为了挣钱,也是为了证明自身价值。 程远盯着到账提醒,忍不住在项目群里发了一句: 【客户已付款。】 半小时后,望山品牌号更新了一组照片。 没有豪车。 没有模特。 也没有夸张文案。 只有一张裁床。 一把剪刀。 一枚工坊吊牌。 吊牌上清清楚楚写着: 【执行工匠:曹慧。】 【总工艺复核:顾长山。】 顾长山没有正脸出镜。 照片边缘,只露出他按住布料的那只手。 配文只有一句。 【好手艺,不该只剩一个名字。】 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八万?县城工坊也敢卖这个价?】 【不是大师本人做,还能这么贵?】 林晓棠看着评论,唇角微微扬起。 她没有继续解释。 她只让赵小雨把客户系统里的规则截图发出去。 三行字。 大师线:顾长山全程主导,十二万起。 工坊标准线:顾长山复核,执行工匠署名,八万起。 普通定制线:按望山标准流程制作,按款报价。 这张图一发,争论反而少了很多。 客户不怕贵。 客户怕贵得不明不白。 望山把三条线摆清楚。 许知夏在省城办公室刷到这条动态时,停了很久。 她以前最看重的是城市、平台、职位和体面的名片。 可陈望正在做的事,却是把一个普通女工的名字,放到八万元礼服的吊牌上。 这比任何豪华发布会都更难让她移开眼。 她给林晓棠发了一条消息。 【这条内容,建议做成长期栏目。】 林晓棠很快回复。 【已经在做。】 【名字叫“谁做的”。】 许知夏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她不得不承认。 林晓棠确实比她更早理解陈望。 下午四点。 望山工艺传承工坊的临时牌子挂在旧样衣间门口。 没有剪彩。 没有讲话。 顾长山只贴了一张第一期名单。 曹慧。 方彩霞。 周春兰。 孙兰。 何桂香。 高晓琴。 六个人站在门口,谁也没说话。 曹慧看着自己的名字,眼眶还是红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低头。 她把手洗得干干净净,回到裁床前。 “顾师傅。” “第一刀,我来吧” 顾长山把剪刀递给她: “你来。” “错了,我退回来。” 曹慧点头: “退了我重做。” 顾长山这才笑了一下: “这才像工坊的人。” 陈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前系统界面忽然微微亮起。 【林晓棠长期定居审核完成。】 【判定结果:有效。】 【当前常住人口:386,760人。】 【高级人才长期贡献进入观察期。】 陈望抬头看了一眼林晓棠。 林晓棠正在和顾长山讨论工坊标识要不要换成木牌。 她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过来。 “看我干什么?” 陈望笑了笑: “看林总监是不是又要花我的钱。” 林晓棠闻言轻笑,递过一张费用申请单。 “老板,你越来越上道了。” 就在这时,程远急匆匆进门: “陈望。” “周清岚那边出事了。” 陈望转头: “怎么了?” 程远把手机递给他。 消息来自沿海工厂一名老员工。 周清岚连夜救下一批出口订单。 老板却在客户面前,把功劳全部记在新来的副总名下。 更麻烦的是。 那名副总刚刚提出,要把她调离生产总监岗位。 陈望看完消息,眼神慢慢沉下来。 顾长山这边的传承问题刚落地。 望山下一块最缺的拼图。 终于到了该去拼接的时候。 第0043章 逼她当顾问?四十二万八当天 上午九点二十。 海州临港工业区,凯明制衣厂三号会议室。 周清岚坐在长桌最末端。 她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背上还留着一小片蓝色划粉。 投影幕上,是欧洲尾单的交付复盘。 凯明老板姚国庆笑着开口: “这批尾单能压住交期,主要还是陆总协调有力。” “陆总来了以后,重新梳理了三条产线,效果很明显。” 刚空降不到两个月的副总陆绍杰微微点头。 “昨晚只是一次小压力测试。” “我统一调度了三线、五线和尾部质检,把风险压在了出货前。” “凯明需要的是管理体系,不是某个人凭经验救火。” 翻译把话传给欧洲客户。 客户代表没有鼓掌。 他越过半张长桌,看向周清岚: “Zhou?” “You led the night shift, right?” 会议室忽然安静。 姚国庆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陆绍杰反应很快: “周总监负责现场执行。” “资源和方向,都是管理层统一安排的。” 周清岚没有争。 她只是翻开记录本。 凌晨一点十五分,三线肩缝偏差。 凌晨两点四十分,五线返修十八件。 凌晨三点十分,尾部烫台调整顺序。 凌晨四点二十分,抽样合格率从91.3%升到98.7%。 每一笔都有处理人、复核人和责任签字。 客户代表接过记录,只问了一句: “昨晚的返工决定,是谁做的?” 周清岚回答: “我。” 客户代表点了点头,又看向姚国庆: “下一批订单开始前,请明确新的负责人。” “如果负责人更换,必须补充一份风险说明。” 姚国庆勉强笑了笑: “只是内部调整,不会影响交付。” 陆绍杰没有接话。 复盘会结束。 姚国庆把周清岚叫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陆绍杰已经坐在沙发上。 桌面摆着一份流程顾问任命书。 姚国庆靠在椅背上,语气比会议室里更冷漠: “清岚,公司给你留了体面。” “生产总监并入管理中心,你改任流程顾问。” “工资按顾问岗重新核定,不再参与排产和客户交付。” 陆绍杰把任命书推过去: “你把经验整理成制度就行。” “现场的事,以后不要越级插手排产。” 周清岚扫了一眼,没有接笔。 “我不同意。” 姚国庆靠在椅背上: “公司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顾问岗,你接受就留下。” “不接受,公司今天就跟你解除劳动合同。” 周清岚没有生气。 她只是看着姚国庆: “我确认一下。” “因为我不接受降职,公司决定今天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对吗?” 姚国庆还没回答,陆绍杰已经冷笑: “对。” “公司不需要一个不服从岗位安排的员工。” “凯明上千号人,少了谁都照样转。” 他拿起座机,直接拨给人事部: “准备解除劳动合同通知。” “把周清岚的门禁和系统权限停掉,今天办完离职。” “让她走人!” 周清岚闻言轻笑,没有生气,只是点了点头: “说清楚了就好。” 她拿起手机,在两人面前晃了一下。 屏幕上,一条红色声波还在不停跳动。 “不巧。” “从我进门开始,录音就一直开着。” 陆绍杰脸上的冷笑瞬间消失。 姚国庆猛地坐直: “周清岚,你录音干什么?” 周清岚打开随身文件夹。 历年绩效、岗位调整邮件、昨夜调度记录和客户复盘纪要,整整齐齐摆成一排。 “我入职八年,历年绩效合格,没有一次严重违纪。” “现在只因为我拒绝降职,就直接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 “按照劳动合同法,这是违法开除员工。” “赔偿标准是2N。”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 刚才还说少了谁都照样转的陆绍杰,嘴唇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姚国庆盯着那部手机: “刚才只是讨论方案。” 周清岚看向桌上的座机: “解除通知、人事停权、今天离职。” “姚总,你们讨论得很具体。” 陆绍杰终于急了: “你这是给公司下套!” 周清岚淡淡说道: “顾问岗是你们准备的。” “解除决定是你们说的。” “人事电话也是你们打的。” “这个套,是谁下的?” 十分钟后,人事负责人和法务赶到办公室。 法务把材料从头看到尾,脸色越来越严肃。 “顾问岗与生产总监的职责、权限差异明显,双方也没有协商一致。” “按照她的工作年限,赔偿标准确实是2N。” 姚国庆的语气终于软了: “清岚,刚才陆总说话太冲。” “生产总监的待遇可以保留。” “岗位方案,我们再慢慢研究。” 刚才还是不接受就走人。 不到二十分钟,已经变成保留生产总监待遇。 周清岚却没有坐回去。 “不用研究了。” “现在让我留下,等一个月后,给我一张合法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单?” “让你们省掉一半补偿金?” “抱歉,我没有那么好心。” “公司已经明确解除劳动合同,我接受这个结果。” “按2N结清,我们好聚好散。” 姚国庆闻言,面色难看,看了一眼还在录音的手机,又看了一眼法务。 法务没有替他说话。 陆绍杰压低声音: “最多N加一。” 周清岚拿起文件夹: “可以。” “那就把解除通知给我,我们仲裁见。” 说完,周清岚转身就要走。 姚国庆终于开口: “等等。” 他咬了咬牙: “按2N结。” 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两万六千八百元。 八年工龄。 违法解除赔偿按2N标准计算。 【赔偿金额:428,800元。】 【当月工资、已确认奖金、未休年假工资另行结清。】 陆绍杰盯着那个数字,脸都黑了。 他本来想把周清岚赶去顾问岗。 结果职位没压成,反而让公司一次拿出四十多万补偿金。 姚国庆签完字,又挤出一句: “清岚,离职以后,也可以继续给凯明做外部顾问。” 周清岚收起自己的那份协议: “不用了。” “这个顾问岗,还是留给陆总自己做吧。” 办公室外彻底安静了。 当天中午十二点四十,赔偿到账。 周清岚交回电脑、门禁卡和全部公司资料。 她只带走了自己的水杯和一支用了很多年的黑色签字笔。 经过生产车间时,三线班长放下手里的裁片: “周总,你真要走?” 周清岚点头: “以后按记录做事。” “别替任何人省掉该签的字。” 周清岚换上柜子里的高跟鞋,本就身材修长的她,更显妩媚动人。 周清岚大踏步走出凯明大楼。 海风迎面吹来。 没有会议,没有夜班,也没有下一批船期。 周清岚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先睡上三天。 最好再休息一个月。 她刚准备关掉手机,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陈望:我到海州了。】 【陈望:凯明大楼对面的咖啡馆,请你喝杯咖啡。】 周清岚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凯明大楼。 随后转身,朝马路对面走去。 第0044章 五十万只是年薪,真正请她的 凯明大楼对面的咖啡馆。 周清岚推门进去时,门口风铃轻响。 陈望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上没有花,也没有礼品袋。 只有两杯没加糖的咖啡,一份望山排产表和两页打印好的聘用方案。 周清岚坐到他对面: “陈总,你消息很灵。” 陈望把咖啡推过去: “我昨天傍晚从望山出发,在临江住了一晚,今天早上到的海州。” “我可没闲心大老远来看热闹。” 周清岚看了一眼手机。 凯明的赔偿到账短信还停在屏幕上。 【到账:428,800元。】 她问道: “如果我没离职呢?” 陈望笑了笑: “那我就只是请周总监喝一杯咖啡,然后连夜赶回望山。” 周清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你上次的报价,还算数?” 陈望把第一张纸推过去。 【年薪:500,000元。】 【职位:望山衣造生产总监兼执行厂长。】 【到岗时间:由周清岚决定。】 周清岚挑了挑眉: “我刚刚拿到四十二万八赔偿,你又给五十万年薪。” “我今天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 陈望摇头: “赔偿金只是用来兑换你八年的辛勤付出,本就是你应得的。” “至于年薪,因为你值得这个待遇,也是你应得的。” “都不是运气。” 周清岚端起咖啡,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陈望又把第二张纸推过去。 【生产排期,由执行厂长终审。】 【质量标准,生产总监拥有一票暂停权。】 【第一期产线改造预算:2,000,000元。】 【设备采购、班组晋升、计件规则调整,生产总监拥有书面建议优先权。】 周清岚把这张纸看了两遍。 “你知道这些权力会得罪多少人吗?” 陈望点头: “所以年薪才是五十万。” 周清岚指着第一条: “我可能会停掉你已经答应的订单。” “如果有道理,那就停。” “林晓棠把品牌故事卖出去了,如果我说产线接不住呢?” “林晓棠是讲道理的人,我想,你会亲自说服她。” “顾长山要保工坊标准线的面子,如果我说必须拆工序呢?” “顾师傅是老手艺人,我想,他不介意改善工序。” “你看中的客户利润很高,如果我说不能接呢?” 陈望看着她: “你拿产能表说服我,或者,你有更好的客户,我会权衡。” “如果你是对的,我听你的。” 周清岚的眼神终于变了。 她在凯明熬了八年。 别人只想要她的签字。 陈望却真的准备把决定权交给她。 就在这时,咖啡馆玻璃门被推开。 姚国庆和陆绍杰走了进来。 两人刚处理完离职手续,本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一抬头,就看见了周清岚。 还有她对面的陈望。 陆绍杰的目光扫过桌面,落在那行年薪上。 【500,000元。】 他的脸色当场变了。 一个小时前,凯明刚给周清岚转了四十二万八千八赔偿金。 现在就有人拿着五十万年薪请她。 陆绍杰忍不住笑了一声: “周总监好本事。” “刚从凯明拿走四十多万,转头又找到五十万的下家。” “我说你怎么这么硬气呢?原来早就找好了退路。” 咖啡馆里坐着几桌凯明的白领。 听见这句话,全都转过头来。 周清岚脸色一冷。 陈望却先笑了: “陆总说得对。” 陆绍杰一愣。 陈望继续说道: “能让一家千人厂主动按2N结算,说明她连离职风险都算得比你们清楚。” “望山正缺一个会核算风险的人。” “凯明花四十二万八证明她不好欺负。” “我花五十万,请她替我把工厂管好。” “这两笔钱,一点都不冲突。” 旁边一个凯明员工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陆绍杰脸上的笑僵住。 姚国庆走近几步: “陈总,你不了解情况。” “清岚能力是有,但脾气也很大。” “她喜欢拿流程压老板,动不动就停线、返工。” “你这种小厂,未必容得下她。” 陈望把咖啡杯放下: “我就是花五十万,请她来压我的。” 姚国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陈望指了指权力清单: “我请的是厂长,不是后宅丫鬟,厂长是来管理工厂的,不是来讨好老板的。” “如果你管按照流程办事叫脾气大,我只能说,脾气大一些,挺好。” 咖啡馆里一下安静了。 姚国庆刚刚还想把周清岚降成顾问。 陈望却把最容易得罪老板的权力,明明白白交到了她手上。 反差大得像一记耳光。 陆绍杰瞥见两百万预算,冷笑起来: “两百万改造预算?” “陈总,纸上的数谁都会写。” “周清岚在凯明管的是千人厂和出口单。” “去了望山,只是管十几台旧机器,二十几个工人。” “这不是给她提供平台,你是想让她的履历断档。” 陈望没有争。 他把望山客户系统简表放到桌上。 省城主通道补货。 八万元起的工坊标准线。 婚礼礼服高定。 新咨询八十套商务款。 表格旁边,四行红字格外醒目。 【产能风险。】 【排产冲突。】 【设备升级需求。】 【质量复核压力。】 陈望淡淡说道: “现在是十几台机器。” “所以我带了两百万预算来。” “要是已经有一座千人厂,我还请她做什么?” 陆绍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清岚已经拿起客户简表。 她只看了不到一分钟: “高定和商务款不能共用现在的尾部复核。” “八十套如果答应一个月全部交付,现有产线一定出问题。” 陈望点头: “所以我亲自来了。” 几桌凯明员工的眼神都变了。 陈望不是来捡一个失业的人。 他带着订单来的。 带着预算来的。 也带着真正的权力来的。 姚国庆的脸越来越沉: “清岚,你要想清楚。” “凯明是沿海大厂。” “望山只是县城企业。” “你现在过去,外面会怎么看你?” 周清岚抬起眼: “姚总,刚才在办公室,你说我只配做顾问。” “现在有人请我当执行厂长,你又开始替我的履历担心了?” 姚国庆被问得脸色发红。 陆绍杰立刻说道: “离职归离职。” “凯明的客户、工艺资料和产线数据,你一样不能带走。” 陈望翻过聘用方案,让所有人看见最后一行。 【不要求提供凯明任何业务资料。】 他看向陆绍杰: “陆总,坏话可以慢慢编。” “但最好别挑我已经写进合同里的内容。” 旁边终于有人笑出了声。 陆绍杰脸色彻底黑了。 周清岚淡淡说道: “电脑、门禁卡和公司资料,我已经全部交回。” “凯明可以留下资料。” “但留不下我的能力。” 这句话落下,姚国庆彻底没了声音。 周清岚拿起笔,在意向确认页上写下名字。 【周清岚。】 【七日后赴望山。】 她本来想休息一个月。 现在却只给自己留了七天。 不是因为五十万。 是因为终于有一家工厂,愿意让她真正负责。 陈望眼前的系统界面微微亮起。 【高级人才:周清岚。】 【返乡意愿:16%至38%。】 【上涨原因:职业压制解除,专业价值获得高薪、职权与预算三重确认。】 【当前状态:已确认入职意向。】 陈望收好意向页: “欢迎周厂长。” 周清岚端起咖啡: “先别急着欢迎。” “七天后,我第一刀可能砍你的承诺。” 就在这时,陈望的手机恰好响了。 第0045章 八十套能谈,一个月交付不能 陈望的手机忽然响了。 程远在电话里说道: “省城主通道来了新意向。” “八十套商务款。” “客户问一个月能不能全部交。” 程远的声音不小。 还没离开的姚国庆和陆绍杰都听见了。 陆绍杰看了一眼周清岚,语气发酸: “人还没进厂,订单就送到面前了。” “县城小厂做生意,确实容易,什么单子都敢接。” 陈望没有跟他争。 他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预计单价多少?” 程远回答: “单套三万六。” “合同总额二百八十八万。” 咖啡馆忽然安静。 陆绍杰脱口而出: “一套三万六?” “你们卖的是衣服,还是金子?” 陈望轻轻叹了口气: “望山衣造做的是高端商务装。” “三万六只能算标准线。” “我们的婚礼高定,十二万起。” 旁边几桌凯明员工同时转头。 姚国庆忍不住问道: “二百八十八万的订单,能有多少利润?” 陈望想了想: “款式和面料还没最终确认,只能粗算。” “按望山现在的售价与成本,毛利超过一百万。” 姚国庆的手停在半空。 凯明做的是大批量外贸订单。 车间机器日夜不停,单件利润却薄得像纸。 想挣到一百万,不知道要做多少件。 望山只做八十套,就敢把利润算到百万级。 陈望像是没有看见他的表情: “当然,望山只是县城小厂。” “这点利润,肯定入不了姚总的眼。” 姚国庆嘴角抽了一下。 陆绍杰的脸色更难看。 陈望又补了一句: “现在我倒是理解凯明为什么要降本增效了。” “订单看着热闹,赚钱确实不容易。” 姚国庆差点被这句话噎住。 他明知道陈望是在骂人。 偏偏陈望说得一本正经,像是真的在替他考虑。 周清岚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嘴角那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白天积在心里的闷气,终于散了不少。 陈望没有继续刺激姚国庆。 他看向周清岚: “周厂长。” “这笔订单,你怎么看?” 咖啡馆里再次安静。 姚国庆刚刚把周清岚开除。 陈望转头就把一笔二百八十八万的订单交给她判断。 周清岚没有急着回答: “望山现有订单占用多少工时?” 程远迟疑了一下: “我手边没有完整数据。” “商务款准备做几个版型?” “暂定四个。” “面料定了吗?” “还没有。” “客户的陈列时间呢?” “只说越快越好。” 周清岚抬起眼: “什么都没定,就问一个月能不能交?” “这不是确认交期。” “这是让老板拍脑袋。” 程远在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周清岚伸出手: “手机给我。” 陈望把手机递过去。 她直接说道: “程远。” “把现有排产表、未交订单、四个版型、面料参数和客户陈列时间全部发过来。” “顾长山、林晓棠、曹慧今晚参加视频会议。” “产能没有核清之前,谁都不许替生产线承诺日期。” 程远立即回答: “明白。” “半小时内发到陈望邮箱。” 陈望端起咖啡,像是随口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 “以后望山的新订单,排期由周厂长终审。” “她说能接,我们才报价。” “她说不能接,五百万也往后排。” 声音不重。 姚国庆和陆绍杰的脸色却同时变了。 在凯明,他们想让周清岚只做没有实权的顾问。 到了望山,她还没正式上班,已经拿到了订单否决权。 这不是给面子。 这是把工厂最值钱的决定权交给了她。 陆绍杰忍不住说道: “陈总,生产负责人都喜欢保守。” “什么订单都听她的,你这老板迟早没生意做。” 陈望笑了: “乱答应订单,才会没生意做。” “有人替我挡住赔钱的承诺,我为什么不听?” 陆绍杰被堵得说不出话。 周清岚挂断电话,拿起望山的产能简表。 她翻到设备清单那一页: “陈望。” “你不是给我批了两百万产线改造预算吗?” “我想把它花出去。” 陈望挑眉: “你不是说七天后才正式到岗?” “现在就开始惦记老板的钱了?” 周清岚把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完: “我去望山不是养老的。” “二百八十八万的订单摆在面前,生产负责人还在休假,像话吗?” “明天的设备展照常去。” “展销会结束,第二天我就到望山签合同、盯订单。” 她拿起文件夹,直接站了起来: “走。” 陈望问道: “去哪?” “回酒店。” 陈望故意停了一下: “周厂长,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一起回酒店吧?” 周清岚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陈总。” “我说的是回你的房间看排产。” “你多磨蹭一分钟,这笔订单就晚一分钟。” 旁边几个凯明员工低头忍笑。 陈望起身: “行。” “今晚你管排产,我管咖啡。”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馆。 姚国庆望着周清岚风风火火的背影,半天没有说话。 离开凯明不到两个小时。 她已经开始替新公司处理二百八十八万的订单。 姚国庆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他送走的不是一个脾气太硬的员工。 是一个看见订单,就能立刻让整座工厂动起来的人。 第0046章 人还没进厂,二百八十八万先 下午三点二十。 海州临港商务酒店。 陈望刷开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靠窗正好有一张双人办公桌。 周清岚进门以后,没有看床,也没有看窗外的海景。 她直接把笔记本电脑放到桌上: “邮箱。” 陈望关上门: “周厂长,第一次进老板房间,就这么不客气?” 周清岚抬眼: “你可以客气。” “客户不会跟你的交期客气。” 陈望认命地打开邮箱。 程远发来的压缩包已经到了。 现有排产表。 六十二套省城补货。 十二万元婚礼高定。 工坊标准线订单。 四套正在试穿调整的礼服。 还有八十套商务款的初步需求。 文件夹足足二十多个。 周清岚先看排产表,再看工序记录。 十分钟后,她把三个文件拖到一起。 【顾长山最终确认。】 【手工扣眼。】 【整烫终检。】 陈望问道: “有问题?” 周清岚指着屏幕: “不是产能不够。” “是所有订单都在抢三个同样的出口。” “高定要顾师傅确认,标准线也要顾师傅确认。” “商务补货做完以后,还在等顾师傅逐件看。” “前面的人做得再快,最后也会全堵在这里。” 陈望看了一眼排产表: “这张表是程远按交付日期排的。” “所以他只看见哪一单最急。” 周清岚拿起笔: “生产不能只按客户嗓门大小排。” “要按工序瓶颈排。” 她在纸上画出三条线。 高定。 标准商务款。 批量补货。 随后,她打开视频会议。 程远第一个上线。 顾长山坐在样衣间里,曹慧站在他旁边。 林晓棠还在省城门店,身后的灯光亮得刺眼。 周清岚没有寒暄: “我先确认三件事。” “顾师傅,标准商务款必须由你逐件终审吗?” 顾长山皱眉: “现在没有第二个人敢签。” “如果只让你确认标准样和首件呢?” “后续由曹慧按标准表复核,每五件抽一件,你只处理异常。” 顾长山看了一眼曹慧: “她能看。” “以前没人把这个责任给她。” 曹慧立即坐直: “我可以签。” 周清岚在表格上划掉一行等待工时。 “第一处解决。” 她又看向林晓棠: “四个商务版型,客户确认以后,能不能冻结修改?” 林晓棠回答: “大结构可以冻结。” “门襟、肩线和里布配色必须保留一次调整。” 周清岚道: “调整放在齐码样阶段。” “齐码样确认以后,不再改。” 林晓棠想了两秒: “可以。” “我明天中午前让客户签版型冻结单。” 周清岚又划掉一块返工预留。 “第二处解决。” 程远忍不住问道: “整烫终检怎么办?” 周清岚把车间平面图放大: “现在所有半成品做完以后,再一起进整烫区。” “等待时间太长。” “把袖、肩、门襟的中间复核提前。” “两张闲置烫台移到半成品流转区,先处理容易返工的位置。” “最后整烫只做定型和外观终检。” 顾长山点了点头: “这样有问题能提前拆。” “不会等整件衣服做完再返工。” 周清岚落下第三笔: “第三处解决。” 整个视频会议,不到二十分钟。 没有争吵。 也没有停掉任何一个订单。 她只是把挤在一起的责任和工序重新拆开。 顾长山只盯高定、标准样和异常件。 曹慧负责标准商务款的批量复核。 林晓棠负责在齐码样阶段冻结版型。 两张旧烫台前移,返工判断提前。 周清岚重新计算工时。 屏幕上的交付日期一行行变化。 【第一批二十套:十二天。】 【第二批三十套:二十一天。】 【第三批三十套:三十天。】 程远盯着屏幕: “真能压进三十天?” 周清岚回答: “有三个条件。” “客户二十四小时内确认面料。” “齐码样以后不得临时改版。” “现有订单不能再插队。” “条件写进合同,我签交期。” 视频里安静了两秒。 顾长山先开口: “我没问题。” 曹慧紧跟着说道: “批量复核我来。” 林晓棠合上手里的陈列方案: “我今晚跟客户锁版。” “第一批二十套,我给他们做主通道陈列。” 程远终于反应过来: “我现在联系客户。” 十五分钟后,省城客户加入会议。 周清岚把三批交付节点、冻结条件和签字责任放在同一张表上。 客户经理看完,只问了一句: “第一批十二天,确定?” 周清岚回答: “确定。” “我会在交期承诺单上签字。” 客户经理当场回复: “可以。” “先付二十万元陈列定金。” 不到五分钟,程远发来到账截图。 【望山衣造收款:200,000元。】 【用途:商务款第一批陈列定金。】 陈望靠在椅背上: “周厂长。” “你还没进望山,先替工厂收了二十万。” 周清岚没有抬头: “别急着高兴。” “这二十万不是利润。” “是三十天倒计时。” 她说完,伸手去拿鼠标。 陈望也正好准备关掉到账页面。 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 周清岚的指尖停了一下。 她看向陈望: “陈总,工作时间别占便宜。” 陈望一脸无辜: “我抢的是鼠标。” “鼠标现在也归生产总监管。” “行。” 陈望把手收回来: “房间里的咖啡归不归你管?” 周清岚看了一眼桌边已经空掉的两个咖啡杯: “归你。” “再来两杯。” 晚上十一点。 酒店送来的咖啡变成了两碗清汤面。 周清岚把最后一份临时排产表发给程远。 她向后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陈望问道: “决定来望山,有没有后悔?” 周清岚看着屏幕上的二十万元到账记录: “有一点。” “后悔什么?” “后悔只要了五十万年薪。” 陈望笑了: “现在涨价,算违约。” 周清岚也笑了一下。 房间里紧绷了一晚的气氛终于松开。 这时,陈望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张房卡,放在桌上。 “隔壁房间。” “已经替你开好了。” 周清岚拿起房卡: “还算懂规矩。”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明天早上八点。” “海州国际会展中心。” “你不是给我批了两百万吗?” “我先带你看看,这笔钱该怎么花。” 门关上以后。 陈望看着重新排好的三十天交付表。 望山的新厂长还没有进厂。 却已经先把一笔二百八十八万的订单,稳稳塞进了产线。 第0047章 两百万不是红包 第二天上午。 海州国际会展中心。 服装设备馆里机器轰鸣。 自动铺布机、数控裁床、智能吊挂和数字化排产屏,全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陈望刚走进高精度裁剪设备区,一名女人便从展台后迎了出来。 她三十三岁左右。 深灰色西装配白衬衫,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 五官明艳,胸前挂着华衡智能装备的项目经理证。 她没有递宣传册。 而是直接看向周清岚: “清岚,你的事情我听说了。” “昨晚还在凯明救火。” “今天就带新老板来看设备。” “周清岚,你换工作的速度比我们的刀头还快。” 周清岚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唐婧。” “几个月不见,你还是先损人,再谈生意。” 唐婧,华衡智能装备华东区项目经理。 过去六年,凯明三次裁剪区改造、两次吊挂系统升级,都是她负责对接。 她和周清岚争过参数,吵过验收,也一起在车间熬过通宵。 私下是朋友。 到了设备现场,谁也不会给谁面子。 周清岚介绍道: “陈望,望山衣造老板。” “唐婧,华衡华东区最难砍价的经理。” 唐婧伸出手: “陈总,第一次见。” “先说清楚,我和清岚是朋友。” “但设备出了问题,她骂我比骂陌生人更狠。” 陈望和她握了握手: “那正好。” “望山不缺会请客的设备商。” “缺一个敢告诉我产线应该怎么配置的人。” 唐婧眼神微微一亮。 她没有继续寒暄,转身拉开设备护罩: “这台是华衡今年的新款高精度自动裁床。” “最亮眼的不是速度。” “是连续作业后的吸附稳定性和版型兼容性。” 周清岚伸出手: “参数表。” “维护周期、软件接口、刀头寿命和故障响应,全部要。” 唐婧把准备好的文件夹递过去: “知道你会问。” “都在里面。” 周清岚没有先看宣传页。 她直接翻到维护成本和售后条款。 “海州到望山,工程师多久能到?” “正常六小时。” “生产中断呢?” “远程诊断十五分钟响应。” “需要到场,四小时内出发。” “写进合同。” 唐婧答得很干脆: “可以。” 陈望看了一圈展台: “两百万,能不能做一条全自动生产线?” 旁边一名销售人员眼睛都亮了。 唐婧却没有立刻点头。 她接过望山现有设备清单,看了不到两分钟,直接摇头: “现在不建议。” “全套自动化不是机器摆得越多越好。” “望山现在应该先解决铺布、裁剪和半成品流转。” “第一期做对了,剩下的钱再往整烫和吊挂投。” 陈望问道: “有两百万也不卖?” 唐婧回答: “今天卖给你容易。” “三个月后机器闲着,清岚能骂我三年。” 周清岚看向陈望: “听见了吗?” “第二个懂行的人,也不让你乱花钱。” 唐婧挑眉: “谁是第一个?” “我。”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陈望叹了口气: “哎,花钱真难。” 唐婧忍不住笑道: “陈总放心。” “只要望山订单能跟上,以后有的是花钱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穿凯明工装的男人抱着设备资料,从旁边通道快步走来。 看见周清岚,他明显愣住: “周总?” 周清岚认出了他: “何志强。” 何志强三十五岁。 凯明自动裁剪线班组长兼基础机修员。 老家就在望山县高桥镇。 十六年前外出打工,此后一直留在海州。 他今天是替凯明来收集设备资料的。 何志强看了看陈望,又看了看桌上的望山设备清单: “听说你要回望山建新产线?” “望山还招自动裁床操作员吗?” “我们裁剪线十来个人,有四个都是望山出来的。” 周清岚没有马上答应: “我不会从凯明私下带人。” “你如果自己决定离职,就先完成交接。” “然后参加望山的公开招聘。” “考试合格,我要你。” “考试不合格,叫我周总也没用。” 何志强用力点头: “有这句话就够了。” 他刚要离开,唐婧忽然叫住他: “何师傅。” “华衡新刀头的维护周期改了,资料别拿错。” 她抽出一份技术手册递过去。 何志强接过以后,认真看了两页才离开。 陈望望着他的背影: “人怎么样?” 周清岚回答: “自动裁床操作没问题。” “普通故障能自己处理。” “更重要的是,他愿意教新人。” “真能来望山衣造,抵得上三名普通熟练工。” 陈望点头: “那就给他留一场考试。” 唐婧把一份试机方案放到两人面前: “设备也一样。” “我可以把展会样机送到望山。” “先试三批。” “记录裁剪误差、边料损耗、连续停机和工人培训。” “数据过关,再谈采购。” 周清岚翻到费用页: “试用保证金多少?” “二十万。” “运输和工程师费用呢?” “采购成功,由华衡承担。” “试用不合格,只扣实际运输和人工。” 周清岚看向陈望: “这个钱可以花。” 陈望拿起笔: “终于轮到我刷卡了?” 周清岚按住合同: “先别急。” “加一条。” “连续三批达到合同参数,保证金才能转为首付款。” “有一批不达标,重新计算。” 唐婧嘴角微微一僵: “周清岚。” “你对朋友一直这么狠?” 周清岚把合同推回去: “两百万是望山的预算。” “不是我送给朋友的红包。” 唐婧看了她几秒,拿起笔: “行。” “这条我签。” “你明天到望山以后,先把进场条件再核一遍。” “条件确认,我就带机器和工程师过去。” 展台中央,自动裁床的刀头重新启动。 平稳的吸附声中,一组裁片快速成形。 两百万预算还没有真正花出去。 但望山的第一台高精度自动裁床,已经谈好了进厂试用。 而周清岚回望山时,带回去的,可能不只有一台机器。 第0048章 六封离职通知,客户先堵上门 离开展销会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周清岚站在会展中心门口,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没有陈望。 也没有华衡的设备标志。 只有展馆上方的蓝天,以及她手里那份自动裁床试机方案。 她打开朋友圈,编辑了一段文字。 【正式告别凯明。】 【下一站,望山县。】 【准备从零搭建一条高精度生产线。新设备已经进入试机准备,订单不缺,老板也舍得投入。】 【望山衣造后续将公开招聘自动裁床操作、基础机修、铺布、裁片复核和生产管理人员。】 【想回家的人,可以关注正式招聘信息。】 【不承诺照顾,只承诺能力值多少钱,就给多少钱。】 周清岚检查了一遍,点击发布。 陈望站在旁边: “这算挖人?” 周清岚收起手机: “公开招聘。” “谁想回来,让他自己选择。” 陈望笑了: “周厂长很懂边界。” “在凯明待了八年。” 周清岚看向远处: “我可以带走自己的能力。” “不能带走别人的选择。” 朋友圈发出不到五分钟,第一个点赞的人就是何志强。 随后,凯明几个望山籍员工也点了赞。 没有人在下面留言。 但这条动态已经被截图,传进了几个只有老乡才在的小群。 当天晚上七点。 何志强回到出租屋。 妻子刘春燕刚把儿子接回来,桌上摆着一盘青椒炒肉和两碗米饭。 一家三口租住在一套五十多平方米的老房子里。 每月房租两千三。 孩子在附近读小学,午托和接送又是一笔钱。 刘春燕见他进门,直接问道: “周总真要回望山?” 何志强放下工具包: “真的。” “我今天在展销会上见到她了。” “望山的老板给了两百万设备预算,华衡准备把新自动裁床送过去试机。” 刘春燕有些不敢相信: “县城工厂舍得买那么贵的机器?” “不只是机器。” 何志强拿出手机,点开周清岚的朋友圈: “订单也有。” “听说一笔商务装订单就有二百多万。” 刘春燕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很久: “赚钱真能不比海州少?” 何志强没有替望山说好话: “不知道。” “我只知道周总不会拿生产开玩笑。” “她敢回去,说明望山那个老板有可取之处。” 刘春燕还是不放心。 “你先别冲动。” “县城老板开高工资招人,干两个月发不出钱的也不少。” 她想了一会儿,打开微信: “我问个人。” 何志强问道: “谁?” “方彩霞。” “我跟她是初中同学。” “她现在就在望山衣造。” 视频电话很快接通。 方彩霞还在车间。 身后是整齐挂好的半成品和亮着灯的工序记录板。 刘春燕没有绕弯: “彩霞,我问你个事情,你一定跟我说实话。” “望山衣造到底怎么样?” “工资是不是招聘时说得好听,进去以后又是另一回事?” 方彩霞笑了: “我就知道早晚有人问。” 她调转镜头。 车间墙上贴着工资区间、计件规则和订单奖金说明。 每一项下面都有生效日期。 方彩霞说道: “工资按合同发,从来没拖。” “订单奖金发过两次。” “我把郑勇和孩子都接回来了。” 刘春燕追问: “真有奖金?” 方彩霞直接发来两张截图。 一张工资到账。 一张订单奖金到账。 姓名和银行卡号已经遮住,金额却清清楚楚。 刘春燕又问: “老板对工人怎么样?” 方彩霞没有只说好听话: “要求高。” “做错了返工。” “混日子待不住。” “但该给的钱一分不少,工人发现质量问题,也敢直接说。” “赵玉梅以前被人当普通裁剪工,现在拿的是高级裁剪工资。” “曹慧做出来的工坊样衣,名字能写进客户档案。” 她停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老板真拿工人的手艺当本事。” 这句话落下,何志强抬起了头。 他在凯明干了十六年。 会操作自动裁床。 会处理基础故障。 新人来了,也是他负责带。 可在陆绍杰眼里,他只是生产线上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名字。 刘春燕看向丈夫: “回去以后,工资能有多少?” 何志强回答: “周总没给我承诺。” “她只让我完成交接,参加公开招聘。” “考试合格才要。” 刘春燕反而松了一口气: “没私下给你画饼,倒像她的做事方式。” 她拿出计算器。 海州工资。 房租。 午托。 交通。 三个人的生活费。 一项一项减下去。 屏幕上剩下的数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刘春燕轻声说道: “望山的房子是咱们自己的。” “爸妈也都在高桥镇。” “只要工资不比这里低太多,实际剩下的钱可能还更多。” 何志强看着正在写作业的儿子: “你愿意回去?” 刘春燕反问: “你十六年前出来,不就是想多挣点钱吗?” “现在家门口也有好机器、好订单和肯花钱的老板。” “为什么不能回?” 何志强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点开凯明的人事系统。 填写离职通知。 【离职原因:个人及家庭发展规划。】 【按规定完成通知期及工作交接。】 提交之前,他停了一下。 刘春燕握住他的手: “想清楚了吗?” 何志强点头: “想清楚了。” “回家。” 他按下提交。 与此同时。 凯明员工宿舍的几个房间里,周清岚的朋友圈还在继续传播。 自动裁床操作员宋建军给何志强发来消息: 【何班长,你真准备回去?】 何志强没有劝他: 【我只代表我自己。】 【望山没有给我保录承诺,也没有让我带人。】 【真想去,自己问家里,自己算账。】 宋建军很快回复: 【我媳妇已经看过望山衣造发奖金的视频。】 【她让我别光顾着在海州撑面子。】 铺布员高小兵也发来一条: 【我家就在望山隔壁的青石县。】 【望山要是收外县人,我也想试试。】 何志强只回了一句: 【等公开招聘。】 第二天上午九点。 凯明制衣人事部。 人事经理打开系统,脸色一点点变了。 何志强。 宋建军。 自动裁床操作员邓海生。 铺布员高小兵。 裁片复核员刘成。 设备保养员蒋卫东。 六份离职通知。 四个望山县人。 两个来自望山附近县城。 六个人来自同一条高精度自动裁剪线。 人事经理抓起电话: “姚总。” “裁剪一线出了点情况。” 十分钟后。 六份打印出来的离职通知摆在姚国庆办公桌上。 陆绍杰扫了一眼,不以为意: “六个人而已。” “凯明一千多名员工,谁离开都不影响生产。” 人事经理提醒道: “何志强是班组长,兼基础机修。” “另外五个人分别负责铺布、操作、复核和保养。” “他们是欧洲客户订单前端裁剪的核心小组。” 陆绍杰冷下脸: “核心小组也不是不能替。” “马上从其他线调人。” 姚国庆盯着何志强的名字: “为什么突然一起走?” 人事经理迟疑了一下: “他们的离职原因都写的是个人及家庭规划。” “不过,周清岚昨天发了朋友圈。” 她把截图递过去。 姚国庆看见“高精度生产线”和“能力值多少钱,就给多少钱”两句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还不叫挖人?” 陆绍杰立刻说道: “我就知道,她离职没那么干净。” “通知法务,准备追究责任。” 人事经理小声提醒: “周清岚没有联系任何人。” “朋友圈写的也是公开招聘。” “何志强在聊天记录里一直提醒其他人自行决定,完成交接后走公开招聘。” “现有材料,很难认定她挖人。” 陆绍杰的脸黑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欧洲客户的驻厂质量代表带着翻译,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也拿着一张名单。 姚国庆连忙起身: “布朗先生,您怎么来了?” 布朗没有坐。 他把名单放在桌上: “我听说Zhou已经离开。” “现在,负责我们订单裁剪段的六个人也提交了离职通知。” “谁对后续产品负责?” 姚国庆赶紧解释: “他们只是在通知期内提出离职,目前仍然正常工作。” “我们会马上安排替补,不会影响订单。” 陆绍杰也站了起来: “人员流动很正常。” “凯明是千人大厂。” “几个员工离职,不会影响整体生产能力。” 布朗转头看向他: “几个员工?” 他指着名单,一个一个往下念。 “何,自动裁剪线班组长,负责参数确认和基础维护。” “宋和邓,负责自动裁床操作。” “高,负责铺布。” “刘,负责裁片复核。” “蒋,负责设备保养。” 布朗抬起眼: “他们正好覆盖了我们订单的整个前端裁剪流程。” “这不是普通人员流动。” “是负责我们订单的核心小组准备集体离开。”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陆绍杰强撑着说道: “我会对这条产线负责。” 布朗冷笑了一声: “你?” “是。” 陆绍杰整理了一下领带: “我是凯明负责生产管理的副总。” “所有资源都由我统一协调。” 布朗没有跟他争职位。 他直接问道: “下一批混纺面料进入自动裁床,吸附参数由谁确认?” 陆绍杰的表情僵了一下: “参数会由技术人员按照标准设置。” “哪个技术人员?” “技术部门会安排。” 布朗继续问道: “刀头连续工作多久,需要检查磨损?” 陆绍杰张了张嘴: “按照设备维护手册。” “维护手册规定多久?” 陆绍杰彻底答不上来。 布朗又问了第三个问题: “裁片误差达到多少,必须停止连续裁剪并重新复核?”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声。 陆绍杰额角慢慢冒出汗。 他连问题是什么意思都没有完全听懂。 更不知道应该给出什么数字。 布朗看了他几秒: “你不知道吸附参数。” “不知道刀头维护周期。” “也不知道裁片误差的停机标准。” “你凭什么向我保证交付?” 陆绍杰的脸涨得通红: “我负责的是管理,不是具体操作。” 布朗的语气更冷: “那就找一个既懂管理,也知道产品为什么合格的人来。” “至少,要像Zhou一样可靠。”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直接抽在陆绍杰脸上。 昨天,他才说周清岚只适合做流程顾问。 今天,客户却当着所有人的面,要求凯明找一个像她一样的人。 布朗把名单推到姚国庆面前: “四十八小时。” “我要看到完整的人员替代方案、设备维护方案、质量复核方案和交期影响评估。” “每一项都必须有明确负责人签字。” “如果凯明无法证明风险可控,我们会重新评估你们的供应商资格。” 他说完,转身离开办公室。 翻译跟在后面,没有再替凯明说一句话。 门关上以后。 姚国庆脸上的客气彻底消失。 他看向陆绍杰: “四十八小时。” “你不是说少了谁都照样转吗?” “报告你来写。” “责任人也写你的名字。” 陆绍杰低头看着六份离职通知。 刚才面对客户时,他说自己负责。 现在真要落到纸上,他却迟迟没有伸手拿笔。 窗外,高精度自动裁剪线仍在运转。 机器没有停。 何志强等六个人也仍在岗位上。 可从他们提交离职通知的那一刻起。 这条产线已经进入了离开的倒计时。 凯明的大动脉还没有断。 客户却已经先听见了它断裂的声音。 第0049章 周清岚进厂 海州设备展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 周清岚乘坐的商务车停在望山衣造门口。 她拖着一只银灰色行李箱下车。 黑色短袖,深灰工装裤,平底鞋。 一支签字笔插在胸前口袋里。 不像来报到。 倒像准备直接进车间抓进度。 程远已经等在门口。 他上前接过行李: “周厂长,欢迎来望山。” 周清岚和他握了握手: “程总监,以后还请多关照。”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没有客套太久。 就在这时,后面停下一辆省城牌照的轿车。 许知夏带着两名澄意项目组员工走了下来。 她这次回望山,是来做上一阶段的品牌项目复盘。 听说周清岚今天正式入职,她把原定下午的会议提前到了上午。 许知夏看见程远替周清岚拉着行李,目光停了片刻。 陈望从来没有公开说过,谁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可工厂招人、客户沟通、供应商衔接和负责人报到,程远几乎都在。 有些位置,不需要写进组织架构。 大家也心知肚明。 上午九点半。 望山衣造会议区坐满了人。 顾长山坐在最靠近样衣架的位置。 林晓棠、程远和周清岚分坐两侧。 赵玉梅、曹慧、孙兰和几名班组负责人坐在后排。 许知夏与澄意项目组也留了下来。 陈望直接指了指周清岚: “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 “周清岚,望山衣造生产总监兼执行厂长。” “以后负责生产组织、排产调度、设备运行和订单交付。” 他说完,又看向顾长山: “但有一条不会变。” “望山的衣服该怎么做,什么样才算合格,顾师傅说了算。” “任何人不能拿交期当理由,降低顾师傅定下的工艺和质检标准。” 顾长山摆了摆手: “我只管做衣服。” “你们别拿不合格的东西来烦我就行。” 后排响起一阵笑声。 陈望继续说道: “林晓棠负责品牌、设计和产品方向。” “程远负责商务、渠道、合同和客户沟通。” “周清岚负责把确定下来的产品,按标准、按数量、按时间交出去。” “三条线平级。” “专业范围内,各自负责。” “遇到跨线的问题,先拿方案和数据谈。” “谈不拢,再来找我。” 林晓棠靠在椅背上: “如果我设计了一款很难量产的衣服呢?” 周清岚看向她: “我会把成本、工时和风险列给你。” “你证明它值得做,我负责想办法生产。” “证明不了呢?” “那就让陈望决定,要品牌效果,还是要看紧老板的钱包。” 会议区里再次响起笑声。 陈望敲了敲桌面: “两位总监第一次开会,就开始研究怎么花老板的钱?” 林晓棠抬起眼: “不然你请我们回来干什么?” 周清岚点头: “这件事上,我同意林总监的观点。” 陈望叹了口气: “行。” “只要花得明白,我没意见。” 许知夏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以前的陈望,连同学聚餐去哪家饭店,都会先问她的意见。 那时候,她嫌他没有主见,也看不到他能给出的未来。 现在,两个能力出众的女人坐在他面前讨论品牌、生产和预算。 陈望没有讨好谁。 也没有用老板的身份压谁。 他只是坐在那里,便让所有人按照各自的能力做事。 许知夏心里忽然一阵发涩。 她当初想要的,不就是一个有事业、有能力,也能给她未来的男人吗? 如今陈望已经变成了她想要的样子。 可她却只能以澄意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坐在旁边看着。 如果当初她愿意多等一等,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 却让她第一次无法笃定,自己当初离开陈望,真的是正确的选择。 周清岚站起身,先走到顾长山面前: “顾师傅。” “生产计划如果碰了工艺底线,您可以直接叫停。” 顾长山看着她: “我让你返工,交期误了怎么办?” 周清岚回答道: “交期是我的责任。” “但是,我知道,不能让标准给交期让路。” 顾长山点了点头: “希望你说到做到。” 周清岚回到桌边,在正式合同末页写下名字。 【周清岚。】 【望山衣造生产总监兼执行厂长。】 陈望随后签字。 后排几名班组负责人不约而同地拍起了手。 合同收好以后,程远把八十套商务装的执行表递给周清岚。 周清岚只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已经写明三批交付节点、版型冻结条件和责任人。 这些内容,他们在海州已经远程确认过。 周清岚签下接收日期: “按原计划执行。” “客户如果没有新增变化,交付时间节点不变。” 程远收回文件: “明白。” 上午十点十分。 周清岚换上劳保鞋,走进车间。 陈望、顾长山、林晓棠、程远、赵玉梅和厂里的郭师傅跟在身后。 许知夏带着项目组走在最后。 周清岚先从厂门走到新设备预留区。 门宽。 卸货转弯位置。 地面平整度。 设备底座落点。 她对照唐婧给的进场表,一项一项核对。 走到墙边时,郭师傅指向现有线路: “三相电已经有。” “主线也带得动。” 周清岚没有反驳: “把整烫、空压机和旧裁床一起开一次。” 几分钟后。 三组设备同时运行。 空压机第二次启动时,检测表上的数值明显往下一跳。 郭师傅靠近看了一眼,脸色认真起来。 周清岚说道: “主线能带动。” “但高峰运行时有波动。” “新裁床单独走线,加独立保护。” 她把进场表递给郭师傅: “线路怎么走,您比我熟。” “今天能拿出方案吗?” 郭师傅回答道: “下午完成。” “明早可以送电测试。” 周清岚点头: “辛苦。” 她又走到设备预定位置,顺着未来的出料方向看了一遍。 “机器方向转九十度。” 赵玉梅问道: “现在这样不能放?” 周清岚指向辅料架: “能放。” “但裁片出来以后要绕过辅料架,才能进编号台。” “新机器出片快,这里早晚会堵。” 赵玉梅走了一遍路线: “辅料架可以靠墙。” “平时集中领料,不影响使用。” 林晓棠看向另一侧: “转过去以后,参观视线会被挡一部分。” 周清岚重新看了一遍位置: “编号台放在出料口侧面。” “参观线加透明隔离。” “客户能看见生产过程,裁片也不用绕路。” 林晓棠在平面图上画了两笔。 顾长山站在旁边,只提醒了一句: “新机器再快,第一批裁片也要全部复核。” 周清岚立即回答道: “第一批全检。” “顾师傅确认标准以后,再决定后续抽检比例。” 顾长山嗯了一声。 这场入职后的第一次巡线,到这里便结束了。 周清岚只确认了三件事。 机器能进门。 电路需要独立。 出料动线调整。 但厂里的老师傅和班组负责人已经看明白。 这个五十万元年薪请回来的执行厂长,真的是内行。 上午十一点。 郭师傅带人开始准备独立线路。 赵玉梅安排工人移动辅料架和编号台。 林晓棠让项目组补充透明隔离区的标识方案。 程远则去确认设备运输时间。 周清岚第一次走进望山车间,只提了三个问题。 每一条都有人立刻开始执行。 许知夏站在参观线外,看着陈望身边的人各自散开。 她忽然意识到。 望山真正值钱的,已经不是一笔又一笔订单。 而是陈望身边,开始有一群不需要他盯着,也能把事情做好的人。 就在这时,唐婧打来电话: “进场条件确认了吗?” 周清岚看向正在测量线路的郭师傅: “确认了。” “明早九点,机器可以进厂测试。” 电话刚挂断。 门卫老李又拿着一张登记表走进来: “陈总。” “明天有四个人来参加设备岗考核。” “带头的叫何志强。” 周清岚接过名单。 何志强。 宋建军。 高小兵。 蒋卫东。 新机器进厂。 四个在沿海干了十几年的熟练工,也同时回来参加考核。 明天要测试的,不只是一台机器。 第0050章 新机器还没开,他先把旧机器 第二天上午八点二十分。 望山衣造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何志强带着宋建军、高小兵和蒋卫东,从海州连夜赶了回来。 四个人都还在凯明的离职通知期内。 今天利用轮休参加公开考核。 考核结束以后,他们还要坐晚上的车赶回海州,继续完成工作交接。 何志强的妻子刘春燕也来了。 她带着儿子站在车间外,手里紧紧攥着一只文件袋。 里面装着丈夫十六年的设备操作记录、培训证明和技能证书。 宋建军的弟弟从邻镇赶来。 高小兵的父亲骑着电动车,在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 蒋卫东不是望山人。 他妻子专门从青石县坐早班车过来,想亲眼看看丈夫准备投奔的县城工厂。 裁剪区内,赵玉梅、孙兰、曹慧和两班工人站在安全线外。 林晓棠把参观线临时画了出来。 许知夏和澄意项目组架起相机,准备记录设备升级和熟练工返乡素材。 郭师傅守在独立电路控制柜旁。 顾长山则坐在一张靠背椅上。 没人敢把他的椅子往后挪。 新设备最后合不合格,还得由他看裁片。 何志强看了一圈: “这么多人?” 陈望站在考核桌旁: “紧张?” 何志强摇头: “开机器的时候,后面站多少人都一样。” 周清岚把四张考核表放在桌上: “先说清楚。” “今天只是公开考核和设备试用。” “你们仍然是凯明员工,不参与望山正式订单生产。” “所有操作都用测试面料。” “考核通过,只签录用意向。” “完成原单位交接,解除劳动关系以后,才能正式到岗。” 宋建军回答道: “应该的。” 高小兵也点头: “我们不让周总难做。” 周清岚看向他: “在这里不用替我着想。” “按规矩做,就是帮我。” 上午八点四十分。 华衡的货车还没有到。 何志强先停在望山现有的自动裁床旁边。 机器正在空载预热。 每隔十几秒,机身内部便传出一声很轻的摩擦响。 普通人很难从车间噪声里分辨出来。 何志强听了不到半分钟: “这台机器多久没做深度保养了?” 赵玉梅回答道: “日常清理一直在做。” “深度保养是设备商上个月做的。” 何志强蹲下身,没有直接碰机器: “能断电检查吗?” 周清岚看向顾长山和赵玉梅。 赵玉梅说道: “今天这台机器没有排正式订单。” 顾长山点头: “查。” 郭师傅拉下电闸,挂上检修牌。 何志强这才打开侧面的维护盖板。 他没有急着拆零件。 而是先检查过滤区、导轨、传动带和刀头组件。 蒋卫东站在旁边,只看了一眼过滤区: “布尘没清到底。” 何志强点头: “还有导轨润滑不均。” 宋建军用手电照向传动带: “张力也偏了一点。” 几个人没有互相抢话。 何志强负责判断。 蒋卫东负责拆检和保养。 宋建军核对操作参数。 高小兵则重新检查铺布台面的密封和面料张力。 四个人像是回到了熟悉的海州裁剪线。 不需要周清岚提醒第二遍。 周围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工人,渐渐安静下来。 十七分钟后。 维护盖板重新合上。 郭师傅恢复供电。 机器再次启动。 刚才那阵轻微摩擦声消失了。 负压数值也比之前稳定了一截。 赵玉梅拿出同一组测试版型: “跑一遍看看。” 高小兵铺好二十层测试面料。 宋建军核对方向和层数。 何志强没有接过控制权,而是让望山正在学设备操作的年轻工人坐到屏幕前。 “你来。” 年轻工人愣了一下: “这是你们的考核。” 何志强说道: “我应聘的是班组长,如果组内只有我会开机器,那么,我就不合格。” “我说步骤,你操作。” 他站在旁边,从参数确认、空走检查到正式启动,一步一步讲得清楚。 刀头开始移动。 整组裁片顺利完成。 年轻工人取下第一片时,脸上还带着不敢相信: “比昨天顺很多。” “转弯的时候也没那么抖了。” 顾长山拿起裁片。 他把三层边缘叠在一起,又用尺检查弧线和对位点。 过了十几秒,顾长山叹息一声道: “机器没换。” “裁片比昨天稳很多,误差也减少了。” 赵玉梅看向何志强几人: “十七分钟,真能差这么多?” 何志强回答道: “只是修复了几个小问题。” “旧机器不可怕。” “可怕的是小问题一直没人管,最后拖到停机。” 顾长山把裁片放回桌上: “这句话我爱听,像个干活的人。” 一句评价。 何志强挺直了几分。 在凯明十六年,他听过很多管理口号。 真正让他在意的,却是顾长山这一句肯定。 门外忽然传来倒车提示音。 上午九点零五分。 华衡的货车准时停在厂门口。 唐婧从副驾驶下来。 两名工程师打开车厢,露出封装严密的高精度自动裁床。 门外等候的家属一下围近了几步。 附近维修铺的老板、给工厂送辅料的司机,还有听说望山要招设备工的几个年轻人,也都停了下来。 老李连忙拉起安全线: “看可以。” “都别往吊装区里挤。” 唐婧抬头看了一眼厂门: “宽度够。” 工程师核对地面标记: “转弯路线也够。” 设备底座经过门口时,距离两侧还有十几厘米。 郭师傅盯着自己昨天重新确认的独立线路,手心全是汗。 直到设备稳稳落在预定位置,他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周清岚在进场表上逐项签字: 门宽合格。 转弯半径合格。 地面水平合格。 独立供电合格。 接地检测合格。 唐婧看完签字页: “行。” “前置条件没有问题。” “下面出了故障,算华衡的。” 陈望笑道: “唐经理,现场这么多人都听见了。” 唐婧看向许知夏架起的相机: “这都录着像呢。” “我想赖也赖不掉。” 安装、调平和系统校准用了接近四个小时。 中午没有人离开。 工厂食堂把饭送到车间外。 何志强等四个人一边吃,一边看工程师调整吸附分区和刀头参数。 蒋卫东问了三个维护接口的问题。 宋建军拿着操作手册,已经把新旧系统的菜单差异圈了出来。 高小兵最关心铺布要求: “高透气面料要不要降低层数?” 华衡工程师看了他一眼: “先看密封和分区吸附。” “不能一上来就降层数。” 高小兵点头: “明白。” 下午两点。 第一组高精度试切,才真正开始。 第0051章 新机器刚开,四张高薪单震住 下午两点。 安全交底完成。 第一组标准测试正式开始。 同样的二十层商务装混纺面料。 同样的版型。 同样的裁片数量。 何志强先看操作界面,没有急着上手: “参数权限怎么分?” 工程师回答道: “普通操作员只能调用确认过的方案。” “班组长可以调整铺布层数和吸附分区。” “工程参数需要技术授权。” “故障记录能不能导出?” “可以。” “停机、报警和参数修改都有日志。” 何志强这才把手放到控制台上。 周清岚站在安全线外,没有替他发指令。 唐婧和工程师也没有帮他操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何志强身上。 刘春燕紧张得抓住了儿子的肩膀。 许知夏的镜头缓缓推近。 何志强核对版型、层数、面料方向和吸附分区。 第一次进入空走检查时,何志强主动停了下来。 旁边一个年轻人忍不住说道: “怎么不动了?” 何志强没有回头: “起刀位置离边缘太近。” “测试能跑。” “正式生产会增加边料移动风险。” 他把起刀点向内调整,又重新完成空走。 华衡工程师轻轻点头。 第二次确认通过。 机器开始吸附。 刀头高速移动。 裁剪区里只剩下平稳且连续的运行声。 十二分四十秒后。 整组裁片完成。 现场先是一静。 随后,几名一直盯着计时屏的年轻工人同时吸了一口气。 赵玉梅迅速把裁片送到复核台。 曹慧测对位点。 林晓棠核对版型弧线。 顾长山最后检查袖窿、领口和多层边缘。 他不说话,没人敢提前欢呼。 一分钟。 两分钟。 顾长山终于放下量尺: “最大误差,零点六毫米。” “弧线没有跑。” “第一组,过。” 车间里瞬间响起一片掌声。 刘春燕眼圈一下红了。 丈夫离开家十六年学会的本事,回到县城以后,竟然真的能有用武之地。 宋建军几个人也忍不住笑了。 华衡工程师把两组数据投到屏幕上。 【原有裁床保养前:运行时间31分18秒,最大误差2.3毫米。】 【原有裁床保养后:运行时间26分41秒,最大误差1.2毫米。】 【华衡样机首次试切:运行时间12分40秒,最大误差0.6毫米。】 【面料利用率提升:6.8%。】 门口围观的人群一下炸开。 “一半时间都不到?” “旧机器保养以后也快了四分多钟。” “一批省百分之六点八的布,一百批得省多少?” 附近维修铺老板盯着屏幕,半天没移开眼睛。 他原本以为县城老板买新机器,不过是为了摆阔。 现在,速度、精度和损耗全摆在屏幕上。 机器是不是贵,不能只看报价。 周清岚拿起测试记录: “旧机器保养以后,继续承担普通标准订单。” “新机器先承担高精度版型和紧交期批次。” “不是买了新的,就把旧的扔掉。” 顾长山补了一句: “机器快不算本事。” “快了以后,裁片仍然合格,才算本事。” 周围的人立即安静下来。 周清岚点头: “验收标准按顾师傅说的记。” 许知夏站在镜头后,看见这一幕,忽然理解了陈望昨天上午那场会议。 周清岚负责让机器和人跑起来。 可最后一句“合格”,仍然需要由顾长山说出口。 林晓棠走到她身边: “许经理,刚才的数据拍清楚了吗?” 许知夏回答道: “拍清楚了。” 林晓棠看向正在收拾工具的何志强: “重点不是陈望买了多贵的机器。” “是一个在外面干了十六年的人,回到家还能开这么好的机器。” 许知夏顿了一下: “我知道怎么做。” 林晓棠笑了笑: “那就好。” 林晓棠只用一句话,就决定这组品牌素材应该讲谁。 许知夏心里有一丝复杂。 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测试没有就此结束。 宋建军独立完成第二组参数调用。 高小兵在工程师故意改变面料透气性的情况下,重新处理密封和铺布张力。 蒋卫东则在模拟报警中,准确找到传感器位置并完成复位记录。 四张考核表,一项一项被填满。 下午四点二十分。 周清岚把考核表交给顾长山、赵玉梅和华衡工程师共同签字。 “四个人,全部通过专业考核。” 门外的家属一下围了过来。 何志强问: “什么时候能正式上班?” 程远回答道: “完成凯明的工作交接。” “拿到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以后,随时可以报到。” 何志强点头: “明白。” 陈望让赵小雨把一块新的岗位薪酬板推了出来。 四张录用意向书,被一字排开。 现场慢慢安静。 陈望拿起第一张: 【何志强。】 【岗位:自动裁剪线班组长兼基础机修。】 【基础工资:8,000元每月。】 【自动设备技术津贴:1,200元每月。】 【班组长及基础机修津贴:800元每月。】 【设备稳定与裁片合格率奖金:最高2,000元每月。】 【培训合格一名独立操作员,另奖500元。】 何志强盯着那几行字,喉结动了一下: “基础工资八千,技术和机修津贴另外算?” 陈望回答道: “对。” “你会操作、会基础维修,还要带班组和教新人。” “基础工资按最高档手艺岗定。” “额外承担什么职责,再拿对应的津贴和奖金。” 刘春燕捂住了嘴。 她昨天晚上算了一遍又一遍。 丈夫在海州的基础工资只有七千多。 加上岗位补贴和正常加班,每个月不到一万元。 回到望山,基础工资加两项固定津贴正好一万元。 设备奖金拿满可以达到一万二,竟然比海州的工资高了两千多。 更重要的是,不用交两千三百元房租。 儿子也不用每天在出租屋和午托班之间来回跑。 陈望又拿起另外三张。 【宋建军,自动裁床主操作员。】 【基础工资7,500元,操作津贴800元,合格率奖金最高1,200元。】 【高小兵,自动铺布与面料准备岗。】 【基础工资6,500元,特殊面料津贴800元,质量奖金最高1,000元。】 【蒋卫东,设备保养员。】 【基础工资7,500元,维护津贴1,000元,停机控制奖金最高1,500元。】 高小兵的父亲以为自己听错了: “铺布做得好,也能拿八千多?” 陈望看向他: “普通铺布当然不是这个工资。” “他能处理高透气面料,能判断张力和密封。” “今天考核通过,值这个价。” 蒋卫东的妻子急忙问道: “我们不是望山人,维护津贴也一样?” 程远替陈望回答: “同岗,同考核,同工资。” “望山不按户口给技术定价。” 这句话传到门口,几个外县来的年轻人立即拿出手机。 有人拍薪酬板。 有人给家里打电话。 还有人直接问赵小雨,下一次设备岗考核什么时候报名。 一名望山现有工人忍不住问道: “陈总,外面回来的人拿这么高。” “我们学会以后,也能拿吗?” 现场瞬间静了几分。 这是很多老工人最担心的问题。 高薪把外面的人请回来。 会不会反而让一直留在望山的人寒心? 陈望没有解释。 他直接翻过薪酬板。 背面已经贴好了内部晋级考核日期。 【现有员工设备岗转训,报名不限原岗位。】 【通过同级考核,执行同级工资与津贴。】 【第一期培训名额:十二人。】 陈望笑道: “机器是望山的。” “本事学到谁手里,钱就发给谁。” 短暂的安静之后,掌声猛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比机器通过测试时更响。 赵小雨拍下薪酬板和报名表。 不到十分钟。 照片传进了望山本地工人群、凯明老乡群和几个附近县城的招聘群。 凯明宿舍里。 还在值班的邓海生看着照片,连续放大了三次。 “何班长不加班,固定工资就有一万?” “蒋卫东做设备保养,奖金拿满也能到一万?” 同宿舍的人凑过来,没人再说县城只能给三四千。 省城澄意项目群里。 许知夏的同事也看到了现场照片。 【县城自动裁床班组长,正常收入一万到一万二?】 【这已经跟海州熟练班组长差不多了。】 【望山衣造真付得起?】 许知夏站在车间里,亲眼看着何志强在录用意向书上签字。 她没有参与群里的质疑。 因为她知道。 八十套商务装的交期已经排出来。 省城门店的订单仍在增长。 新机器的数据也真实摆在屏幕上。 陈望不是为了拍一条视频,临时写出四张高薪单。 他是真的准备让这些人不靠长期加班,也能在望山拿到跟海州接近、甚至稍高的收入。 何志强签完以后,系统界面在陈望眼前亮起。 【高级人才:何志强。】 【返乡意愿:61%至84%。】 【上涨原因:专业能力通过公开验证,家庭回乡收益得到高薪制度确认。】 【当前状态:已签署录用意向,待完成原单位交接。】 陈望收好意向书: “晚上还要赶回海州?” 何志强点头: “该交的班,一天不能少。” “该教会的替岗人员,也得教会。” 陈望伸出手: “等你干干净净交接完。” “望山给你留着位置。” 何志强用力握住他的手: “一定回来。” 傍晚六点。 四个人坐上返回海州的车。 新机器的测试数据和四张薪酬单,却已经传遍了望山县服装圈。 会议室里,大家正在讨论新机器的性能。 电话铃声响起,陈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孙浩,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陈望,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老同学,别这么阴阳怪气的。” “之前我针对你,是我的错,我给你赔罪行不行?” 陈望轻笑一声: “啥事?” 孙浩道: “明天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 陈望道: “请我吃饭?” “孙浩,你怎么突然转性了?” 孙浩尴尬一笑: “实话告诉你,这个局是罗天成托我攒的。” “他有一个朋友,专门做二手制衣设备的,想找你聊聊设备的事情。” 陈望笑了一声: “鼻子够灵的啊。” “你告诉罗天成,老子没工夫。” 孙浩赶忙道: “陈望,就当给老同学一个面子,行不行?” “另外,兄弟劝一句,你虽然现在发达了,但是县城这个地方,人情世故还是很重要的。” “你放心,这顿饭算我请,我来结账。” “你不用给罗天成面子。” “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参与。” “就当我专门给你赔罪了,行不行?” 陈望沉思片刻,孙浩继续道: “陈望,你仔细想想,你刚回望山,我就介绍你到我店里工作。” “那个销售的职位,我找谁不行?为什么给你留了好几天?” “还不是因为咱们是同学?” “当然了,我虚荣,也想在老同学面前装逼,但我的出发点是好的。” 陈望闻言叹息一声: “好吧,明天晚上我去。” 挂断电话,陈望环顾四周,看了看程远和周清岚: “程远,清岚,明晚有个酒局,你们陪我去一下。” 程远立刻道: “我都听到了,孙浩那孙子,准没安好心。” 陈望道: “他这个人是爱面子,但确实没害过咱们。” “静观其变就好。” “程远,给你一个任务,无论如何,不能让周厂长喝多了。” 周清岚闻言,斜眼看了陈望一眼: “瞧不起谁呢?” 第0052章 你不符合我的要求 “瞧不起谁呢?” 周清岚一句话,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陈望正想说话,手机又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母亲刘桂芳。 陈望接通电话: “妈。” 刘桂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还在厂里?” “在开会。” “那我长话短说。”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明天下午三点,云栖咖啡。” “你刘姨给你介绍了一个姑娘。” “你去见见,你刘姨说了,姑娘长得特别水灵。” 陈望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程远抬起了头,嘴角憋着笑。 周清岚眼里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神情。 林晓棠原本正在整理试机数据,听到“特别水灵”四个字,笔尖忽然停在了纸上。 陈望压低声音: “妈,这事回去再说。” 刘桂芳的声音更大了: “回去说什么?” “时间地点都定好了。” “你明天穿得像样一点。” “记住了,下午三点,云栖咖啡。” “你敢不去,以后再也不给你炖肉吃。”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会议室安静了足足两秒。 下一刻,笑声彻底压不住了。 程远趴在桌边: “望哥,这么重要的事情,需不需要商务部提前准备接待方案?” 周清岚一本正经: “生产部可以配合。” “下午两点以后,不安排陈总处理任何临时问题。” “确保陈总准时赴约。” 林晓棠意味深长地看着陈望: “陈总,要不要我这个品牌总监给你包装一下?保证把你收拾得风流倜傥。” 只是,林晓棠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漂亮?不知道有没有我漂亮! 陈望只觉得眼前发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二天下午。 两点五十分。 陈望把皮卡停在云栖咖啡旁边的停车场,推门走了进去。 他没有刻意打扮。 身上只穿着一件干净的浅色衬衫,配了一条黑色长裤。 靠窗的位置,一个女人已经坐在那里。 她穿着米白色修身上衣,长发落在肩后,红唇精致,身材曲线格外惹眼。 漂亮,妩媚。 也很清楚该怎么让自己成为整个咖啡厅最引人注意的人。 陈望走到桌边: “叶曼宁?” 女人抬起头,目光从他的衬衫、手表一路扫到鞋子。 随即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陈望?” “请坐。” 陈望坐下以后,服务员送来菜单。 叶曼宁没有急着问话: “喝什么?” “美式就行。” “不加糖?” “不加。” 叶曼宁点了两杯咖啡。 她说话、点单、招呼服务员都很自然,没有半点扭捏。 咖啡送来以后,叶曼宁笑着开口: “我不喜欢绕圈子。” “既然是相亲,大家把实际情况说清楚,对彼此都好。” 陈望点头: “可以。” 叶曼宁先介绍了自己。 “我今年二十八岁。” “自己开了一家商务服务公司,主要替厂商做客户邀约、活动接待和渠道销售。” “公司规模不大,但收入还可以。” “好的时候,一年能有四五十万。” “差的时候,也有二十多万。” 她没有只提要求,也把自己的情况摆了出来。 陈望对她的印象稍微好了一点。 这个女人虽然现实一些,但是效率很高,没有普通相亲的试探和矫揉造作。 叶曼宁端起咖啡: “听介绍人说,你也在做生意?” “跟几个朋友办了一家服装厂。” 叶曼宁轻轻点头。 听起来,更像刚刚起步的小作坊。 这种工厂账期长、利润薄,老板表面看着风光,手里未必有多少现金。 她接着问道: “县城有自己的房子吗?” “没有。” 陈望如实回答: “我现在跟父母住在一起。” 叶曼宁端着咖啡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结婚以后,也跟父母一起住?” “这个问题还没考虑过。”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车呢?” “有一辆皮卡。” 陈望补充道: “平时也给厂里拉货。” 叶曼宁放下杯子,唇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 “说实话,在我看来,拉货用的皮卡不能算真正的家用车。” 没有自己的房子。 跟父母同住。 唯一的一辆车,还是工厂拉货用的皮卡。 她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服装厂每个月能给你多少收入?” 陈望想了想: “不固定。” “有时候,一个月也没工资。” 这句话是真的。 望山刚刚进入扩产阶段。 订单、设备和人员每天都在变化,陈望从来没有给自己定过月薪。 叶曼宁闻言,彻底失去了继续了解的兴趣。 她看着陈望,语气仍旧客气: “陈先生,你人看起来不错,也很坦诚。” “不过,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陈望没有意外: “哪里不合适?” 叶曼宁没有回避: “我希望对方至少有独立住房,有一辆像样的车子。” “收入不一定要特别高,但必须稳定。” “我这些年自己做生意,吃过很多苦。” “所以,我不想结婚以后再陪一个男人从头熬,也不想和公婆长期住在一起。” 她停顿一下,给出了结论: “你的情况,不符合我的要求。” 旁边一桌的两个年轻女人闻声看了过来。 其中一人又瞥了眼陈望身上普通的衬衫,很快收回目光。 陈望端起咖啡,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明白。” 叶曼宁反而有些意外: “你不准备再介绍一下自己?” “没必要。” “你的条件说得很清楚。”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叶曼宁认真看了他一眼。 陈望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拿未来的规划给她画饼。 至少在风度上,比她以前遇到的一些相亲对象强。 可婚姻不是只靠风度过日子。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叶曼宁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抱歉,我接个工作电话。” “请便。” 她拿着手机走到僻静的角落,接通电话,整个人的状态瞬间发生变化: “马总,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三台设备的照片、年份和报价都在。” “晚上六点之前,我会提前到县宾馆。” “您放心。” “两百万预算的客户,我知道该怎么接待。” 挂断电话,她回到座位,看了一眼时间。 “我晚上还有一个重要客户,需要提前准备。” “今天就到这里吧。” 陈望点头: “好。” 叶曼宁叫来服务员,主动扫了自己那杯咖啡的钱。 “既然没有谈成,就各付各的。” “我不占相亲对象的便宜。” 说完,她拿起手提包,转身离开。 陈望看着她的背影,没有生气。 现实,干练,不拖泥带水。 说话直接,做事有边界。 至少比一边嫌弃别人,一边还要对方买单的人强。 他喝完剩下的咖啡,也起身离开。 下午五点二十分。 望山衣造门口。 陈望开着皮卡停在台阶下,程远和周清岚已经等在那里。 程远和周清岚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程远八卦地问道: “望哥,下午相亲怎么样?嫂子漂亮吗?” 陈望闻言,面色不善地瞪了程远一眼,而后启动车子: “设备资料带了吗?” 程远笑道: “望哥,你转移话题的水平还是这么差。” 陈望看了他一眼: “再多问一句,今晚你一个人挡酒。” 程远立刻闭嘴。 五点五十分。 三人走进县宾馆。 孙浩已经等在大堂。 他快步迎上来: “老同学,够给面子。” 陈望跟他握了握手: “饭我可以吃。” “设备能不能买,看资料和测试。” 孙浩赶忙说道: “明白。” “今天我只负责攒局,绝不逼你买东西。” “罗天成和设备商都到了。” “你们先见面,能谈就谈,不能谈就当老同学喝顿酒。” 二楼包厢里,一名干练漂亮的女人正坐在桌边,仔细检查设备资料。 她把三份介绍册按照座位摆好,又让服务员换掉了一个有缺口的茶杯。 设备供应商马庆坐在旁边问道: “人什么时候到?” 女人看了马庆一眼: “孙总已经下楼接了。” “对方是买家,第一次见面,不宜催得太紧。” 她话音刚落,包厢门被人推开。 孙浩率先走进来: “人到了。” 女人脸上立刻露出职业化的笑容,转身迎向门口。 陈望跟在孙浩身后走了进来。 身边跟着程远和周清岚。 看到来人,女人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会这么巧? 罗天成已经站起身,主动走了过来: “陈总。” “总算把你请来了。” 马庆也赶忙起身,脸上堆满笑容: “这位就是望山衣造的陈总吧?” “久仰。” 女人脸上的职业笑容彻底凝固。 望山衣造? 两百万设备预算? 所有人今晚等着的买家? 竟然是几个小时前,被她认定没有房子、开着拉货皮卡、连收入都不稳定的相亲对象。 陈望也看见了她。 他神色如常,甚至还礼貌地点了点头: “叶小姐。” “又见面了。” 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罗天成来回看着两人: “你们认识?” 第0053章 下午嫌我穷,晚上抢我两百万 “你们认识?” 罗天成笑着问了一句。 笑容很自然,眼睛却在陈望和叶曼宁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陈望没有让叶曼宁难堪: “下午刚刚见过一面,偶遇。”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生意无关的小事。 程远却差点把茶水喷出来,偶遇?她就是那个相亲对象? 我去,果然很漂亮哇。 周清岚抬眼看了叶曼宁一下。 叶曼宁脸上的职业笑容停了半秒,很快恢复自然: “陈总说得对。” “偶遇而已。” 这一句话,让陈望多看了她一眼。 至少,进退是清楚的。 孙浩赶忙上前,给大家打圆场: “各位,别站着了,大家有什么话坐下说。” 众人落座,孙浩把罗天成和陈望安排在主位上,自己则是坐在主陪的位置。 周清岚坐在陈望身边,程远则是挨着周清岚坐下。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陈望和程远是要把周清岚保护起来。 场内女客见状,对陈望和程远多了些好感。 陈望看了看孙浩:“孙浩,人齐了吗?” 话音一落,包厢的门被推开,一名窈窕女子走了进来。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长发披肩,妆容淡雅,眉眼里带着职场女性特有的干练。 女子进门,热情地跟陈望打招呼: “听说班级里出了望山县知名企业家,我今天也来沾沾喜气。” “陈望,你不介意吧。” 来人正是唐静,孙浩赶忙打圆场: “陈望,还记得唐静吗?” 陈望热情打招呼: “怎么不记得?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唐静同学追着我打,差点儿把我累死。” 唐静闻言,面色一变: “能怪我吗?谁让你没事玩我的头发,还往我头发上粘胶水?” “当时,老娘杀了你的心都有。” 唐静冲着程远摆摆手: “程远,把你的位置让给我,你没意见吧?” 程远本想反驳,被唐静恶狠狠的眼神给怼了回去。 唐静朝他扬了扬拳头: “你想好了再说。” 程远被挤到边上位置,唐静坐下,笑着跟周清岚打招呼。 “听说县城来了个能人,海州千人大厂的生产总监。” 两人寒暄片刻。 孙浩笑着给大家介绍: “陈望,这位是县里制衣设备供应商马庆,马总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一会儿你们自己谈。” “这位是叶小姐,你们已经认识了。” “人到齐了,服务员,上菜。” 孙浩大咧咧张罗: “罗总,陈望,咱们今天喝什么酒?” “五粮液,行不行?” 罗天成姿态放得很低: “我随便,听陈总的吧。” 叶曼宁见状,心中已经有了计较,陈望的地位已经隐隐压过罗天成。 盘算着一会儿怎么与陈望周旋。 陈望道: “罗总客气了,既然让我点酒。” “五粮液那个酒,我觉得很好。” “但是,咱们都是望山县的,我多年在外,一直想着的还是望山县的本地酒,望山特曲就很好。” 孙浩闻言大笑,内心翻涌,谁说陈望不接地气的? 这家伙,给主家省钱都能说的冠冕堂皇。 不是怕贵,是咱们要喝本地最好的酒。 孙浩大手一挥: “那就望山特曲极品窖藏。” 孙浩心里舒坦,这逼装的,爽。 省了钱,还有面子,咱们可是点了望山特曲里最贵的,核算下来也就不到三百块一瓶,比喝五粮液能省好几千。 大家都是老油条,全明白陈望的意思,对陈望高看了一眼。 菜品陆续上来,孙浩亲自给大家倒上第一杯酒。 大家同时举杯,一饮而尽。 服务员赶忙给众人满上。 罗天成夹了口菜,端起酒杯: “陈总,咱们同是望山人,之前生意上有过一些误会。” 没等罗天成说完,陈望接过话头: “罗总,您说什么呢?” “错都在我,回望山做服装生意,忘记提前到罗总公司拜码头。” “谁人不知,罗总一直是望山县制衣界第一把交椅。” “这杯酒,我干了,之前的误会,咱们一笔勾销,如何?” 罗天成闻言,面色大好,但是,心中对陈望的忌惮更重。 此人有钱、有能力,今日才发现,还有一份隐忍的心性,他真的只有二十多岁? 罗天成发出爽朗的笑声:“陈总痛快。” 说话间,罗天成举起酒杯,跟陈望酒杯相碰,两人一饮而尽。 陈望放下酒杯,夹了几口菜,孙浩过来亲自给罗天成和陈望满酒。 孙浩提起酒杯:“陈望,咱们是老同学,之前的一些不愉快,是兄弟内心狭隘,我自罚三杯。” 说话间,孙浩三个酒杯排开,杯杯倒满。 陈望想阻拦,孙浩摆摆手: “陈望,你别拦我,这三杯酒不喝,我心里过不去。” 陈望闻言: “既如此,孙浩,我陪你三杯。” 孙浩闻言,顿感面上有光,当场三杯酒下肚,陈望豪迈陪酒三杯。 放下酒杯,孙浩道: “陈望,明人不说暗话,以后望山衣造有公务车需求,还请照顾兄弟生意。” “价格绝对优惠,车辆保养、维修,服务保证你满意。” 陈望闻言,看向一旁的程远: “孙浩,这个事情,你得问问程远的意思,望山衣造的采购和商务,都由程远负责,我说了也不算啊。” 孙浩是人精,自然知道,陈望是想给程远话语权,也想让程远在同学面前扬眉吐气。 孙浩又倒了三杯酒,冲着程远举起酒杯: “程远,以前的事情,是兄弟多有得罪,看在同窗三年的份上,别跟兄弟计较。” “我自罚三杯,算是赔罪。” 程远云里雾里,曾几何时,孙浩眼高于顶,怎能想到,竟然有给自己敬酒的时候。 程远哼了一声:“你喝了再说。” 孙浩闻言,也不恼怒,一杯又一杯,一口菜都没吃,一饮而尽。 唐静看在眼里,微笑着起身: “程远,孙浩都喝了,咱们都是老同学,陪一杯如何?” 程远无奈,只得起身,和孙浩和唐静酒杯碰在一起,一饮而尽。 酒杯放在桌子上,大家的表情明显轻松了不少。 程远心中的怒气也消散大半。 陈望看了看程远道: “程远,话既然说到这里,你手里那辆车也该换换了。” “我那辆皮卡,你先开着,你手里那辆,让孙浩给你估个价,卖了吧。” 程远闻言,筷子上的菜掉在桌子上: “陈望,你那辆皮卡三十八万,怎么能给我开?” 陈望摆摆手: “你经常往外跑,需要一辆好车,你那辆车,动不动就抛锚,怎么开?” “另外,那辆皮卡,就是一个货车,我天天开着到处跑,都以为我是送货的。” 话音一落,叶曼宁脸上发烧,这是点我呢? “程远,就这么定了,另外,你回去跟孙浩对接一下,给工厂再配几辆车。” “我一辆,林总监一辆,周厂长一辆,至于顾师傅,你跟顾师傅商量一下。” “如果顾师傅不需要,招聘个司机,接送顾师傅上下班。” 话音一落,整个酒桌落针可闻,啥玩意? 孙浩就喝了三杯酒,竟然直接喝出三辆车的大单子? 陈望看了看孙浩: “孙浩,汽车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至少是准新车,最好是新车。” “你店里那些破二手车,就不要拿出来谈了。” “预算嘛,每辆车三十万起步,具体车型,你跟程远直接沟通。” 周清岚闻言,拳头攥了攥,美眸看了陈望一眼,这个老板,有些看不透啊。 我刚刚入职就配车?想当年,在海州工厂勤勤恳恳五六年,也没有这个待遇呀。 孙浩闻言大喜,拿起酒瓶,直接把分酒器倒满: “啥也不说了,这杯酒我干了。” 咕咚咕咚,一杯酒下肚,目测至少三两,孙浩脸色明显有些红。 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经过今天的事情,孙浩算是彻底服气了。 陈望也没打算揪着之前的事情不依不饶,同学一场,该帮的地方还是可以帮一把。 就像孙浩说的,孙浩之前还给自己介绍工作,虽然人有些张扬,但是没有坏到骨子里。 最重要的是,买车跟买设备不一样,这种花费,如果直接去外地买,不知道系统能不能给报销。 唐静起身,举起酒杯看着陈望:“老同学,多年不见,咱们也喝一杯?” 陈望站起身:“好,这杯酒,敬逝去的青春。” 唐静闻言轻笑:“好,就敬逝去的青春。” “孙浩,程远,要不咱们一起?” 孙浩身体明显有些摇晃,不过还是端起酒杯,程远也站起身。 众人一饮而尽。 县城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靠人情世故,同学关系,自然是一张天然大网。 这也是陈望今天前来赴约的原因。 众人坐下闲聊,陈望道: “唐静,要说,咱们班在望山县混得最好的就是你了吧。” “农商行正式员工,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好工作啊。” 唐静抬眼看了陈望一眼,她很少参加这种酒局,今天参加宴会,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本来有些难以启齿,没想到陈望竟然无意中说到农商行的话题。 叶曼宁美眸看了陈望一眼,他是故意的呢?还是故意的呢? 唐静借坡下驴,诉苦道: “你说的没错,工作很光鲜。” “但是你不知道,我们也是有内部考核的。” “不瞒你说,我今年的揽储任务还没完成呢?” 陈望闻言大为惊讶: “铁饭碗还有任务?揽储?不是说银行职员,只需要会喝茶、看报纸就行了吗?” 唐静被陈望夸张的表情逗笑: “陈望,你想什么呢?如果揽储任务完不成,” “升职是甭想了,说不定还能被开除呢。” “你说的铁饭碗,早就不存在了。” 陈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啊,对公账户算不?” 唐静闻言,美眸瞪得老大,我的天,我还没开口,陈望就送梯子了? 唐静道: “当然算。” 陈望一拍大腿: “这好办呀,我们望山衣造,在哪里开户都一样,” “便宜别人,不如给老同学抬轿子。” 唐静闻言,激动的站起身,举起酒杯: “陈望,谢谢你。” 陈望摆摆手: “唐静,你跟我喝没用。” 唐静错愕,没明白。 陈望指了指程远: “工厂的对公账户都开好了,如果要转移账户,要重新跑手续。” “账户,公章都是程远在管理,你得跟他说。” “另外,这个事情算是额外工作,他得加班干,不然我扣他工资。” 擦,一桌子草泥马在跑,唐静更是一脸猪肝色。 刚刚一直没把程远当回事,差点儿揪他耳朵,还逼迫他换位置。 这倒好,竟然落在程远手里了。 唐静咬了咬嘴唇: “程远,你帮帮忙好不好?” 程远一撇嘴: “不好,有那个时间,我不如回家陪老婆孩子。” “我跟你很熟吗?” 唐静闻言,顿时咆哮出声: “程远,我再问你一遍,帮不帮忙?” 程远还是一撇嘴: “不帮!” 唐静重重的把酒杯放在桌上,嘴角露出一丝邪笑: “程远,你好得很。”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程远道:“你能怎么不客气?” 唐静道: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天天去你家。” “单身美女天天上门,你猜,你家的母老虎会怎么样?” “另外,我会跟嫂子唠唠家常,比如说,你高中还给我写过情书。” 程远闻言,差点儿从椅子上出溜下来: “唐静,别,千万别,我答应还不行吗?” 众人闻言大笑,推杯换盏,很是热闹。 叶曼宁拿起酒杯,走到陈望身边: “陈总,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叶曼宁,我敬您一杯。” 陈望礼貌起身,和她碰了一下杯: “叶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你放心,下午发生的不愉快,不影响咱们在同一张桌子上喝酒。” 叶曼宁眼波轻轻一转: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陈总不会因为我下午说了几句实话,就故意让我在酒桌上难堪?” 陈望笑道: “我可没有那么小心眼。” 叶曼宁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她没有继续缠着陈望,而是转身走到周清岚身边。 她的脚步不急,腰身随着走动轻轻摆动,妩媚,却没有半点轻浮。 周清岚抬起头: “叶小姐有事?” “周厂长,我听说望山刚完成新裁床的第一组试切。” “新裁床单次试切十二分四十秒,最大误差零点六毫米。” “周厂长刚到望山,就把这把火烧得够旺,我很佩服。” “我叶曼宁最佩服有能力的人,这杯酒,我敬您。” 说话间,叶曼宁一饮而尽。 周清岚陪她喝了一杯: “叶小姐客气。” 第0054章 酒桌上的参数,不能靠酒解决 一杯酒下肚,周清岚道: “我刚刚到望山没几天,叶小姐消息很灵通呀。” 叶曼宁笑了笑: “周厂长,您自谦了。” “试机的事情已经轰动了整个县城制衣圈,我想不知道都难。” 说话间,她看向一旁的马庆: “周厂长,既然望山衣造有设备需求,能不能给我和马总一个机会?” 周清岚脸上恰到好处地多了一分惊讶: “哦?” “你们有制衣设备渠道?” “愿闻其详。” 叶曼宁拿出一张整理好的对比表: “我们做的是二手设备。” “这批设备成色不错,价格优势明显。” “而且是本地设备,售后响应速度会比外地快。” “后续维修、配件和现场培训,也更容易协调。” 马庆听到这里,立刻顺势说道: “对。” “大家都是望山县的企业,本地采购,本地服务。” “我跟招商局那边也熟,后面有政策消息,可以提前给陈总通个气。” 罗天成端着酒杯笑道: “这就是县城做生意的好处。” “熟人多,办事快。” 陈望点头: “罗总说得对。” “在县城,熟人确实好办事。” 说完,他看向叶曼宁: “叶小姐的风采,也让我折服。” 这句话说得漂亮。 罗天成的面子有了,叶曼宁的专业也被看见了。 叶曼宁眼波轻转: “陈总是在夸我,还是在提醒马总?” “两者都有。” “那我就继续把优势说完。” 她端起酒杯,先朝周清岚举了一下: “如果县里的技改政策允许,马总可以配合准备申请材料。” “但补贴能不能批,要看政策、设备来源和申报材料。” “我不会把尚未确认的补贴,当成今天成交的保证。” 唐静轻轻抬眼。 这一句话,让她对叶曼宁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懂销售的人都知道,政策是很好的卖点。 但真正专业的人,也知道政策不能乱承诺。 马庆的表情却有些不自然。 他原本想把招商局的关系说得更重一点,没想到叶曼宁先替他把边界画清楚了。 叶曼宁继续说道: “按照陈总的扩张速度,后续肯定还有设备采购需求。” “新设备用于高端服装生产,二手设备可以考虑作为普通订单的补充。” 周清岚道: “前提是,设备状态必须配得上这个位置。” 马庆接话: “这个不用担心。” “三台机器都是沿海大厂退下来的,成色很好。” “价格只有新设备的三分之一。” 陈望没有直接反驳,只看向叶曼宁: “叶小姐,如果只看采购价,确实很有吸引力。” “但我更关心另一件事。” “设备停机以后,谁来承担我的交期?” 叶曼宁没有替马庆回答。 她看向马庆: “马总,您这批设备的售后责任,是按整机保修,还是按更换部件保修?” “维修响应时间是二十四小时,还是四十八小时?” “软件授权和原厂备件,能不能写进合同?” 连续三个问题,问得马庆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这些都可以谈。” “先把设备买下来,后面的售后慢慢写。” 叶曼宁摇头: “马总,这个顺序不对。” “设备没有通过验收以前,不能先进入望山厂区。” “售后、软件和备件,也必须在采购前写清楚。” “否则客户买到的不是设备,是一串没人负责的风险。” 陈望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他很满意。 叶曼宁转过脸,故意压低声音: “陈总,您一直看我,是不是觉得我下午看走眼了?” 桌边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叶曼宁问得妩媚,却没有失去分寸。 她是在开玩笑,也是在试探陈望会不会借机羞辱她。 陈望端起茶杯,没有直接接她的话: “朋友聊天,看的是眼缘。” “做生意看的是能不能把事情做好。” “两个标准,不一样。” 叶曼宁轻轻咬了下唇: “所以,下午我没有选错?” “你选了你认为适合自己的。” “这有什么错?” “那陈总现在是在婉拒我,还是给我留机会?” 陈望笑了笑: “我是在等检测结果。” “设备如此,人也如此。” “先看能不能把事情做好,再决定要不要长期合作。” 叶曼宁愣了半秒,忽然笑了: “陈总这太极,打得真漂亮。” “我只是把答案留给结果。” “那我就替马总把检测推进下去。” 她站起身,端起酒杯: “这杯敬结果。” “结果好,大家一起赚钱。” “结果不好,及时止损。” 陈望也端起酒杯: “好。”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马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本来以为叶曼宁会替自己把话圆回来。 没想到这个漂亮女人不仅没有掩盖风险,反而把所有问题逐项摆到了桌上。 唐静若有所思,这个叶曼宁不简单,看似是卖力帮马庆推销设备。 实际上,是在推销自己,想搭上望山衣造这辆顺风车。 罗天成仍然挂着笑: “陈总,既然叶小姐都把优势和风险说清楚了,您也给句痛快话。” “这三台设备,到底有没有机会进望山?” 陈望没有直接说买,也没有直接说不买。 他伸出手指,一条一条说道: “第一,三台设备的唯一编号、原始产权和完整维修记录补齐。” “第二,软件授权、备件周期和售后责任写进合同。” “第三,在第三方场地连续运行八小时,做三批同版型试切。” “第四,最大误差不能超过望山的验收底线,且误差不能逐批扩大。” “第五,设备没有通过验收以前,不进望山厂区。” 他说完,看向马庆: “这些条件都能做到,直接进入合同谈判。” “做不到,价格再便宜,也没有采购意义。” 马庆脸色难看: “陈总,你这不是把二手设备当新设备买吗?” 陈望笑道: “新设备有新设备的标准。” “二手设备也有二手设备的标准。” “我买的是效率,不是三台停在仓库里的废铁。” 唐静闻言,补充道: “产权文件、软件授权、验收数据和付款主体。” “这四项不闭环,后续入账、保险和资产登记都会有麻烦。” 马庆皱眉: “唐经理,我们是现金采购,不贷款。” 唐静抬起眼睛,语气依然冷静: “我知道。” “但现金付款不等于可以不确认资产来源。” “我只提醒风险,不参与设备价格。” 干练,克制。 陈望心中暗暗点头。 唐静没有多说,只是把银行侧的风险说清楚。 这种分寸,才是真正的专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哐当”一声。 众人回头,只见孙浩一头栽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陈望轻笑一声: “孙浩喝多了。” “咱们今天的酒局,就到这里,可好?” 大家纷纷点头。 大多数人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唯一不高兴的马庆,却也没法指责陈望。 陈望已经给了他机会。 只要设备标准达标,就可以测试。 叶曼宁收起资料,最后看了一眼那份写着“九成新”的报价单。 她忽然觉得,这四个字应该先从自己的销售词库里删掉。 下午在咖啡厅里,她只看见了陈望没有房子、开着货车、收入不稳定。 晚上在酒桌上,她却看见陈望能给每个人留体面,却不让任何人替他做决定。 这个男人真正值钱的地方,从来不是口袋里有多少钱。 而是他知道什么时候给别人机会,什么时候及时止损。 第0055章 三瓶啤酒就倒,你果然是装的 第二天上午。 望山衣造会议室。 程远把昨晚的设备资料放到桌上: “昨晚这顿饭,真是长见识。” “各路神仙,各显其能。” “不过,最后都被咱们陈总秒杀。” “陈总那酒量,真是没得说,好几个人轮番敬酒,陈总是来者不拒。” 林晓棠原本正在看面料色卡,听到这里,抬头看向陈望: “陈总昨晚喝了不少酒?” 程远点头: “喝了不少,没有八两,也有半斤。” “我也是才知道,陈总酒量真不是盖的,从头到尾都清醒得很。” 林晓棠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望: “陈总,你给我说说,上次三瓶啤酒就趴在桌上的人是谁?”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陈望合上文件: “啤酒瓶大,昨晚的酒杯小。” 程远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晓棠起身: “跟我出来。” “我要核实一件和老板诚信有关的事。” 她说完,转身走进旁边的样衣间。 陈望只好跟了进去。 房门关上,林晓棠压低声音: “陈望,你好得很,竟然用装醉来消遣老娘,你是不是活腻了?” 陈望靠在门边: “林总监,我真没骗你,那天我真的醉了,至少有点醉意。” “有点酒意,能趴在桌上连路都走不了?” “那天工作太累,喝完以后想休息一下。” 林晓棠被气笑了: “所以你就趴在那里,偷偷看我自己表演?” “你这个人真够坏的。” “竟然在酒桌上故意让我!我记住你了。” 陈望笑道: “那下次我不让你,咱们好好喝一次?还是就咱们俩?” “上次我不想跟你喝酒,是因为咱们关系还没有近到那一步。” “林总监,你觉得咱们现在的关系,可以在一个桌子上喝酒了吗?” 林晓棠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暧昧,立刻把手里的文件拍到他胸口: “少贫。” “以后跟你喝酒,我再信你,我就是傻子。”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半秒。 林晓棠先转身拉开门,脸上的怒意还在,嘴角却忍不住翘了一下。 回到会议室,周清岚看了她一眼: “诚信问题核实清楚了?” 林晓棠面不改色: “问题很严重。” “以后跟陈总喝酒,不能相信他。” 程远趴在桌边,肩膀抖个不停。 陈望刚坐下,手机便响了。 孙浩打来的。 “老同学,马庆答应检测设备了。” “他说昨晚的条件太苛刻,但愿意先做一次基础检测。” 下午两点。 城南设备仓库。 马庆、叶曼宁和周清岚都在现场。 第三方检测员检查完第一台设备的控制器,直接说道: “控制器更换过,屏幕显示的八千六百小时,只是新控制器的运行时间,整机真实工时无法确认。” 随后进行三批试切。 第一批最大误差一点六毫米,第二批一点九毫米,第三批扩大到两点三毫米。 周清岚看着数据: “误差持续扩大,不能承担高精度订单。” 第二台设备出现真空压力波动,第三台铺布机连续报警。 检测员补充道: “三台设备综合功耗,比同级新设备高百分之二十二左右。” 叶曼宁低头记录,随后看向马庆: “检测结果会全部写进报告。” “如果后续继续代理,我只能按报告内容对外说明。” 马庆脸色难看: “设备保养一下就能用,没必要说得这么严重。” 叶曼宁语气平静: “我只是把客户需要知道的风险写清楚。” “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我不能为了你的设备,砸掉我自己的招牌。” 陈望看了一眼检测表: “三台设备,验收不通过。” “检测报告和费用单,交给马总。” 马庆还想解释: “陈总,机器修一修,照样能用。” 陈望点头: “能用,和值得我买,是两回事。” “望山不缺一百万。” “更不缺三台随时可能影响交期的机器。” 他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马庆低头看着检测报告,脸色彻底黑了。 叶曼宁站在原地,默默把“准新设备”四个字从自己的销售笔记里划掉。 ==== 陈望离开仓库以后,马庆憋了一肚子的火终于爆发出来。 他把检测单拍在桌上: “叶曼宁。” “你搞清楚,我请你来是买机器的,不是让你来给我拆台的。” 叶曼宁看着仍在报警的铺布机: “机器是什么状态,你比我清楚。” “我替你约客户、摆资料、挡酒。” “合同里没有替你伪造参数这一项。” 马庆冷笑: “合同?” “订单都黄了,你还好意思跟我谈合同?” “这次的邀约费,一分钱没有。” 叶曼宁拿出手机,翻开双方签订的代理协议: “合同写得很清楚。” “目标客户到场,完成有效设备洽谈,基础服务费八千元。” “成交以后,另外计算销售提成。” “陈望来了,资料看了,价格也谈了。” “没有成交,是因为你的设备通不过检测。” “八千元基础服务费,不能少。” 马庆脸色阴沉: “你还想不想继续做设备渠道?” “想做,就把县里那些小服装厂重新约一遍。” “九成新的说法不能改。” “不懂设备的人,根本看不出那点误差。” 叶曼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马总。” “酒桌上说得再漂亮,也盖不住机器一直报警。” “这批设备,我不再代理。” “从现在开始,我们终止合作。” 马庆不屑道: “离了我的设备渠道,你那家小公司还能接到什么单?” 叶曼宁收起手机: “那是我的事。” “八千元服务费,我会按合同催收。” “到期不到账,就按合同走。” 说完,她转身离开仓库。 ==== 第二天上午。 望山衣造。 程远看着坐在对面的叶曼宁,有些意外: “叶小姐。”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叶曼宁把一份资料放到桌上: “我的公司能做企业客户邀约、商务活动和渠道销售。” “我想和望山衣造合作,先做短期代理,用结果说话。” 程远没有马上接资料: “为什么选望山?” 叶曼宁回答得很直接: “因为望山有产品、有订单、有交付能力。” “更重要的是,望山不让我拿假参数去骗客户。” “我能喝酒,也能把人请上桌。” “但我不想一直替别人给烂产品擦粉。” 程远看了她两秒,拿起电话,拨通了林晓棠的内线电话: “林总监,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五分钟后。 林晓棠走进陈望的办公室。 林晓棠看见叶曼宁,脚步微微一顿。 她已经从程远嘴里知道,这就是陈望前天的相亲对象。 林晓棠坐下,直接翻开了叶曼宁带来的资料。 “这些人都是你的客户?” 叶曼宁点头: “有些合作过,有些只参加过我组织的商务活动。” “名单上标了行业、职位、预算能力和关系来源。” 林晓棠翻了两页: “做得很细。” “不过,望山衣造要的是结果,而不是一张没办法证明的表格。” 叶曼宁道: “林总监,请相信我的专业能力。” “我最擅长的就是,寻找潜在客户,并且把潜在客户变成订单。” 林晓棠问: “你觉得,如果你去谈客户,望山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叶曼宁道: “纯手工高端定制,交期稳定,质量过硬。” “望山品牌,不应该靠低价存活。” 陈望道: “叶曼宁,我们的合作方式,是怎么样的?” 叶曼宁道: “望山衣造给我品牌代理权,我负责去市里和省城谈客户。” “谈下来的客户,我拿利润提成,如果谈不下客户,我一分钱不要。” 陈望闻言轻笑: “提成比例?” 叶曼宁:“5%” 陈望思考片刻:“3%” 叶曼宁站起身,伸出纤纤玉手:“成交!” 第0056章 老机器没买成,先买了四辆车 第二天一早,马庆把检测报告送进了罗天成的办公室。 “三台设备,验收全部不通过。” 罗天成翻了两页,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陈望怎么说?” “他说,能用和值得他买,是两回事。”马庆低声道,“叶曼宁把设备风险也全写进去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 罗天成把报告摔在桌上。 “我给他递台阶,他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真是给脸不要脸。” “罗总,望山现在有两百万专项资金,可能不会再碰二手设备。” “两百万而已。”罗天成冷笑,“他以为有钱,就能把厂子做起来?” 马庆没有接话。 ==== 同一时间,望山衣造的会议室里。 叶曼宁把一份新方案放到了陈望面前。 “我已经终止二手设备代理了。” 她语气平静,脸上仍带着妩媚的笑。 “如果陈总愿意,我想以商务顾问的身份,为望山做一份客户和渠道方案。” 她打开电脑,投出三页简报。 第一项,梳理海州和周边城市的工装客户,优先接触有稳定交付需求的企业。 第二项,针对女装品牌做小批量快反方案,突出面料、版型和交期。 第三项,所有报价、交期和工艺参数,必须由望山内部确认后,再对外承诺。 程远看完,轻轻点头。 “这是一套能落地的流程。” 叶曼宁看向程远: “我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 陈望道: “方案可以。” “商务归程远管,品牌表达和客户资料,跟林总监对接。” 林晓棠轻轻哼了一声:“陈总收人倒是快。” 叶曼宁转头看向林晓棠。 “林总监放心,我只负责把客户带进来,不抢你的工作。” “最好是这样。”林晓棠挑了挑眉。 程远忽然拿出另一份文件。 “车的事情,也已经谈好了。” 林晓棠一愣:“这么快?” 程远把车辆清单推到了桌子中央。 “四辆公务车。” “陈总一辆奔驰S级S450L,落地一百零八万。”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林晓棠盯着那一行数字,半天没说话。 周清岚也抬起了头。 程远继续说道: “周总一辆宝马530Li,林总监一辆奥迪A6L,都是三十多万落地。” 他翻到最后一页。 “第四辆,原本给顾师傅。顾师傅不要,公司改成别克GL8商务舱,专门接送核心专家。” 陈望问:“总价?” “两百一十七万。” 程远推了推眼镜。 “全是公司名下公务用车。” “保险、三年保养、轮胎和应急救援,我都谈进去了。” “司机排班也已经做好。” 周清岚拿起清单,看了好几秒。 “四辆车,一次性落地?” “一次性落地。”程远说,“孙浩那边连现车都准备好了。” 林晓棠终于回过神。 “我以为你上次在酒桌上说配车,只是先把话放出去。” 陈望靠在椅背上。 “我不拿预算开玩笑。” 他看了林晓棠一眼。 “车是工作工具,不是给谁发的奖励。” 林晓棠盯着PPT投屏。 “三十多万的车,也叫工作工具?” 陈望说: “你要接品牌客户。” “总不能让客户以为望山连车都没有。” “另外,跟你的聘用合同里,本来就承诺给你配一辆车。” 林晓棠抬头:“我以为那是戏言。” “老板们都喜欢先上车,再买票。” 陈望闻言,一脸黑线。 这话说得,怎么感觉怪怪的? 不过,陈望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 “写进合同的事情,我从来不开玩笑。” 林晓棠也觉得自己说话有问题,耳根一热,立刻低下头翻文件。 “算你识相,这次给你打满分。” 周清岚看着两人,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程远却已经开始安排交车。 “陈总的奔驰S级,今天下午到。” “周总和林总监的车,明天上午到厂。” “商务车今天就能投入使用。” 林晓棠忍不住问:“你们什么时候谈的?” “昨晚。”程远说。 她愣住了。 酒局结束不到十二个小时,四辆车已经安排好了。 ==== 下午,第一辆车驶进厂区。 黑色奔驰S450L停在办公楼前,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司机下车,绕到后排打开车门。 厂门口的工人全都停了下来。 “这是咱们厂的车?” “奔驰S级,我在县城见过几次,没想到咱们厂也买了。” “听说一百多万。” 消息很快传遍了望山衣造。 许知夏正在县城办事,接到老同学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陈望站在奔驰旁边,神色平静,身后是刚刚刷完漆的厂房。 她盯着照片,手指久久没有动。 当初,许知夏告诉陈望,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可是现在,自己还在城市里苦苦挣扎,望山衣造已经买了一辆一百多万的车。 不止如此,他还一次性给下属买了好几辆车。 四辆车,落地二百多万,望山最近订单到底挣了多少钱? 陈望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许知夏盯着手机屏幕,觉得陈望突然变得很陌生,也许,自己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 许知夏忽然觉得,自己分手时的话,就是一个笑话。 她甚至想给陈望发条消息,问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可聊天框打开了很久,她一个字都没有打出来。 ==== 顾长山看见商务车,连忙摆手。 “我自己上下班就行,不用这么麻烦。” 程远赶忙说道。 “顾师傅,您每天要看工艺、盯质检,时间比车费贵。” “以后您出门就坐这辆。” “专家来了,也由它接送。” 陈望走过去。 “顾师傅,给您配车。” “是让您把时间,留给最重要的事。” “望山的工艺和质检,离不开您。” 顾长山沉默了片刻,眼眶微微发红。 “我这把老骨头,没想到还能让公司这样惦记。” 陈望笑道: “您不是老骨头。” “您是望山的定海神针。” 车间门口,工人们纷纷停下脚步。 有人看车,有人看顾长山。 那一刻,大家忽然明白了。 这四辆车,买的不只是排面。 也是望山对核心人才的态度。 ==== 第二天傍晚,四辆车整齐停在厂区一侧。 宝马、奔驰、奥迪的车标,以及那辆宽敞的商务车,在夕阳下排成一列。 望山县的厂区里,很少有企业能一次摆出这样的阵仗。 许多路过的人停下拍照。 有人把照片发进了同学群。 罗天成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照片。 他盯着那辆奔驰S级,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二手设备没卖出去,他倒先把排面立起来了。” 马庆站在旁边,不敢吭声。 罗天成想起昨晚酒桌上陈望那副平静的样子,忽然有些后悔。 如果那两百万订单拿下来,站在奔驰旁边的人,或许就是自己。 可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我倒要看看。”罗天成盯着照片,声音阴冷,“他这排面能撑多久。” 办公室里,叶曼宁站在窗前,看着厂区里那一排车。 她低头在方案上补了一行字。 望山衣造,已经不是一家只等订单的小厂。 它开始有了自己的排面。 也开始有了,让别人后悔的资格。 还是那句话,在县城混,第一件事要看你开什么车。 第0057章 望山工资已经超过省城? 何志强刚到厂门口,手机就响了。 凯明老同事发来一条语音: “老何,意向书上写一万二,进厂后还算不算?”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文字。 【老板买车,跟工人工资能不能拿到手,是两回事。】 何志强停在门卫室前,低头看了两秒。 宋建军拖着行李箱走过来: “又是凯明那帮人?” 何志强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们等着看咱们笑话。” 高小兵拎着工具包,往厂区里看了一眼: “那就别让他们等太久。” 行政把四个人的材料收走。 离职证明、社保记录、工具清单,很快核完。 周清岚只问了一句: “没有带原厂资料、客户数据和工艺文件吧?” 何志强回答得很干脆: “没有。” 周清岚把文件夹合上: “那就签合同。” “工资页在后面,自己看清楚。” 四个人跟着行政走进会议室。 桌上放着正式劳动合同和薪酬附件。 何志强翻到工资页,手指在纸上停住。 基础工资八千元。 自动设备技术津贴一千二百元。 班组长及基础机修津贴八百元。 设备稳定与裁片合格率奖金,最高两千元。 培训合格一名独立操作员,另奖五百元。 一项没少。 宋建军也翻到了自己的那一页。 基础工资七千五百元。 操作津贴八百元。 合格率奖金最高一千二百元。 高小兵念得更慢: “基础六千五,特殊面料津贴八百,质量奖金最高一千。” 蒋卫东把自己的那页摊开: “基础七千五,维护津贴一千,停机控制奖金最高一千五。”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很快在合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行政人员把合同收好,不多时,投屏上展示出一份银行回单。 【新增工资保证金:102300元。】 【用途:何志强等四人三个月固定工资及岗位津贴保障。】 【绩效奖金按实际考核另行发放。】 宋建军刚要盖上笔帽,手停在半空。 蒋卫东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 高小兵盯着那串数字,喉结动了动: “刚签完,就把三个月工资压进去了?” 何志强把回单上的数字又数了一遍: “真的有工资保证金?我在海州干了八年,从来没听说过。” 程远抱着胳膊站在旁边: “望山以前留不住人,是因为没底气。” “现在陈总给你们底气。” “外面的望山人看见了,心里也能有个数。” 何志强的手机又亮了。 凯明工人群里,有人还在发消息。 【老何签没签?】 【县城工资水分大,别被岗位津贴绕进去。】 【奖金最高多少这种话,听听就算了。】 何志强没有打字。 他把合同工资页拍了一张照片。 又把打码后的银行回单拍了一张。 两张图发进群里。 群里跳动的消息停了几秒。 随后,刚才说话最多的那个人发来一条消息。 【十万零两千三,这个是啥?】 何志强按住语音键: “这个叫工资保证金,没见过吧?” “是公司给我们四个人压的三个月固定工资和岗位津贴。” 群里又有人发来语音。 何志强点开外放。 “老何,你这不一定长久。” “县城厂子最爱前面烧钱,后面压工资。” 陈望听见了,抬了抬眼。 何志强没急着回。 他把自己的工牌别在胸前,又把劳动合同合上。 然后才按住语音键: “我在海州干了八年,没见过老板把三个月固定工资先摆出来。” “你说它不长久,可以。” “但是,我看到的望山衣造,有订单,工人有干劲,比凯明好一百倍。” “想来望山工作,欢迎咨询。” “只想抹黑望山的,麻烦出门右转,慢走不送。” 群里立刻有人接话。 【老何敢这么说,待遇应该没虚。】 【望山还招不招自动裁床的人?】 【我老婆是质检,能不能投?】 【车间组长要不要?我望山隔壁县的。】 周清岚把第一周岗位表贴到白板上。 “何志强,自动设备班组和基础机修协调。” “宋建军,自动裁床主操作。” “高小兵,自动铺布与特殊面料准备。” “蒋卫东,设备保养和停机控制。” 她指尖落到后面一排名字上。 “十二名内部转训员工,跟你们学。” “谁带出独立操作员,谁拿培训奖。” “谁藏技术,津贴扣掉。” 何志强拿起培训表: “我在凯明吃过没人肯教的亏。” “回到望山,不干那种事。” 顾长山把裁片放到桌上: “先别说漂亮话。” “下午开机,第一刀裁片给我看,如果不合格,照样返工。” 何志强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面上: “行。” “顾师傅,您看结果。” “看我们怎么把望山人的脸面挣回来。” 下午,自动裁床第一轮点检完成。 何志强把误差记录贴到机台旁边, 宋建军已经带着两个老员工开始熟悉控制界面。 陈望站在车间通道边,眼前浮出系统提示。 【高级人才何志强返乡意愿:84%提升至100%。】 【上涨原因:正式劳动合同生效,薪酬待遇兑现,专业权责明确。】 【当前状态:正式返乡到岗,长期定居审核启动。】 提示还没消失,程远抱着电脑从办公区快步过来。 他把后台页面递到陈望面前。 “招聘页面顶不住了。” “一个小时,四十七个外地咨询。”~~~~ “全在问,望山还要不要人。” ==== 何志强等人的工资传开以后,招聘后台一夜多了六十三条咨询。 有人问社保。 有人问自动设备岗位。 有人问老婆不是望山户口,能不能同岗同薪。 还有人开口就要班组长,不愿参加基础考核。 程远把咨询分成四栏。 确定返乡。 需要考核。 家庭尚未决定。 只想拿报价。 陈望看完表格: “确定返乡的有多少?” “十二个。” “愿意先回县参加考核的,二十六个。” “剩下的人,还在算收入和生活成本。” 周清岚把岗位需求表放到桌上: “自动裁剪、铺布、设备维护、缝制和质量复核,目前最多开放三十二个岗位。” “再多,培训和现有订单接不住。” ==== 中午,叶曼宁发来一条消息。 【海州三家目标企业已经完成第一轮接触。】 【其中一家有明确采购计划。】 【需要一份可公开的生产能力范围。】 程远把周清岚确认过的产品范围和林晓棠审核过的品牌资料发了过去。 叶曼宁回复。 【收到】 ==== 下午三点,公开考核页面上线。 前十分钟,报名人数突破二十。 一个小时后,三十二个岗位全部有人提交资料。 后台还有十九个人选择候补。 其中十五人,目前仍在海州、临江和宁波工作。 陈望眼前系统界面缓缓展开。 【系统绑定第79天。】 【当前实际常住人口:386760人。】 【今日县域消费金到账:386760元。】 【基础县域消费金累计发放:30553719元。】 【县域产业任务奖励累计:4000000元。】 【普通县域及产业支出累计:7482300元。】 【当前可用普通县域及产业资金:27071419元。】 两千七百零七万一千四百一十九元。 就在这时,新的提示覆盖了资金页面。 【一级系统升级任务:把三十个人带回家。】 【任务期限:30天。】 【任务要求:促成30名长期在县外工作的望山籍劳动者返乡,建立真实稳定岗位,并通过有效常住人口审核。】 【任务奖励一:县域发展系统提升至二级。】 【任务奖励二:县域消费金标准由每日每人1元提升至每日每人2元。】 【任务奖励三:宿主体质、智力、魅力永久增加1点。】 【任务奖励四:自由属性点1点。】 陈望盯着第二项奖励。 三十个人通过审核以后,望山县常住人口至少达到386790人。 系统升级后的每日县域消费金,将变成773580元。 一天多出三十八万六千七百九十元。 一个月,多出一千一百六十多万元。 陈望关掉系统,拿起周清岚的岗位表。 他正准备去考核区,秦绯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望,恒丰第二批高端面料明天到。” “我刚看了你们仓库今天的远程温湿度记录。” “最高湿度百分之七十二。” “看来,我上次说的话,你当了耳旁风,你的仓库,配不上我的面料。” 第0058章 这批面料,不能进仓 第二天上午九点,恒丰的货车停在望山衣造旧仓门口。 车厢打开以后,七十万元高端精纺面料整齐码在防潮包装里。 卸货工刚把液压车推过来,秦绯就抬手拦住。 “别动。” 卸货工停在原地,看向陈望。 陈望没有催,只看秦绯手里的文件夹: “秦总,有什么问题?” 秦绯把温湿度记录递给他: “昨天下午,旧仓最高湿度百分之七十二。” “晚上开除湿机,数字降到百分之六十一。” “但墙体、地面、木托盘和货架没有干。” 她指了指车厢: “这批面料不是来你仓库住一晚。” “拆包以后,存放周期至少按半个月算。” 周清岚拿过记录,看得很快。 她问秦绯: “如果先不拆防潮包装,只做短期暂存呢?” 秦绯从包里拿出一小块样布,放到旧仓门口的墙边。 “高端精纺面料最怕批次状态不一致。” “同一批面料里,有几卷手感、回潮率和定型状态不一样,后面成衣会出问题。” 顾长山从车间过来,伸手摸了一下旧仓外墙。 指腹上带下一层薄薄的潮灰。 “秦绯说的没错,现在的仓库条件不能存放这批布料。” 卸货工把液压车往后退了半步。 周清岚立刻转身: “车不熄火,包装不拆。” “程远,联系县内有温湿度记录的临时仓库。” “装卸人员登记,转仓路线登记。” 程远已经拿出手机: “好的,我负责联系恒温仓库。” 陈望看着旧仓门口那条潮线,没说话。 秦绯把文件夹合上: “陈总,话说得难听一点。” “你现在的仓库,配不上这批面料。” 旁边一个临时卸货工小声嘀咕: “不就是布吗?” “找个干净屋放着,还能自己坏了?” 秦绯看向他: “一卷面料几千块,一批货七十万。” “坏了你赔?” 卸货工把头低了下去。 陈望忽然笑了一下,转身往办公区走: “十分钟后开会。” “仓库的事,今天定。” 会议室里,周清岚把临时转仓方案贴到投屏上。 程远也把能接这批货的临时仓列出来。 只有两家符合要求。 一家离厂八公里。 一家离厂十三公里。 价格都不便宜。 程远看向陈望: “临时仓能解决今天的问题。” “但以后面料一批一批进来,不能每次都在外面找仓库。” 周清岚把笔放下: “旧仓必须改。” “不只是除湿机的问题。” “分区、货架、防潮、防火、装卸口、监控,都要重做。” 秦绯补了一句: “恒丰后面还有第三批。” “如果第二批都放不明白,第三批我不会让车进望山。” 程远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负责过不少本地采购和后勤对接。 以前旧厂都这么用,他也没觉得仓库会变成大问题。 陈望却没有看他。 他拿起白板笔,在白板上写了四行。 仓储管货。 人事管人。 财务管钱。 安保管门。 写完,他把笔帽扣上。 “仓库不是杂物间。” “高端面料进来以后,仓库就是钱袋子。” “人、钱、货、门,这四条线今天开始拆开。” 程远抬头: “望子,现在就拆这么细?” 陈望看向他: “我刚看完招聘后台。” “三十个人返乡,不是三十张身份证。” “合同、岗位、住宿、考核、工资、仓库、安保,哪一项跟不上,人就留不住。” 周清岚接过话: “陈总说得对。” “我可以定岗位和考核,但不能天天追合同、工资和盘点。” 陈望点头: “所以,今天发布三类招聘。” 程远打开电脑。 陈望一条条说: “仓储主管一名。” “仓储专员一名。” “人力资源总监一名。” “财务总监一名。” “财务总监慢慢物色,光会做账不够,要能把采购、工资、发票、合同都对上,还要懂得会计流程和法规,最好在大厂干过。” 秦绯看着白板上的四行字,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文件夹。 “你这个仓储主管,最好找干过服装厂仓库的。” “只会搬货不行。” 陈望闻言点头,偏头看向程远。 “现在就把招聘信息发出去。” 程远点头: “行。” 招聘信息当天发了出去。 标题很直接。 望山衣造公开招聘仓储主管。 要求里写得很细。 服装厂仓库经验优先。 熟悉面辅料出入库。 熟悉批次、卷号、盘点、台账。 能参与新仓库制度建设。 同一时间,人力资源总监和财务负责人岗位也挂了出去。 下午四点,恒丰第二批面料转入临时仓。 秦绯收到温湿度记录后,才在验收单上签了字。 ==== 周清岚只回了四个字。 【仓库要快。】 晚上,程远回到家时,沈秋禾正在看手机。 桌上放着孩子的作业本。 她把招聘页面推到程远面前: “仓库管理这个岗位,我能干。” 程远扫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不行。” 沈秋禾抬头: “我还没说完。” 程远把手机放回桌上: “不用说。” “望子已经够照顾我了。” “我不能再把你也塞进去。” 沈秋禾继续道: “我以前在望山服装二厂管过仓库。” “面料、辅料、成衣出入库,我都做过。” “厂子倒闭以后,我才一直在家。” 程远声音压低: “你越能干,越不能去。” “咱们两口子都在他厂里,别人怎么说?” 沈秋禾看着他: “我凭本事去面试。” “凭什么就不行?难道我只能在家洗衣做饭?” 程远猛然站起身,眼睛瞪得老大: “反正不合适,这件事情没商量。” 小孩子被程远的动作吓一跳,低头写作业。 第二天早上,程远出门以后,沈秋禾把简历重新改了一遍。 然后点下报名。 页面弹出提示。 【报名成功。】 沈秋禾看着那四个字,轻轻呼出一口气。 “程远,老娘又不是没本事,凭什么都听你的?” 第0059章 她不靠程远,也能拿第一 三天后,旧仓库里临时摆放了几张办公桌。 仓库管理的面试地点,就在这里。 周清岚主持。 陈望旁听。 秦绯正好来望山,被陈望请来把关。 周清岚把手里的简历,分别递给众人。 “目前,仓库管理这个职位,收到二十份简历,有五人,我觉得有面试价值。” 陈望看着名单最后一行,手指停了一下。 沈秋禾。 年龄三十一。 望山服装二厂,仓库管理员。 工作年限,七年。 陈望把名单合上。 五个候选人依次进来。 前两个说得很热闹。 一个说自己会做表格。 一个说自己管过五百平方米仓库。 周清岚问: “面料进仓以后,怎么防止批次混用?” 第一个人停住了。 “贴标签。” 周清岚继续问: “标签上写什么?” 那人想了想: “名称,数量,日期。” 秦绯没有抬头,只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第四个人有物流仓经验。 他说得更顺。 “出入库扫码。” “库存日清。” “盘点月结。” 周清岚问: “你管过布料吗?” “没有。” “管过辅料吗?” “没有。” “知道同一款精纺面料,不同卷之间为什么要分开记录吗?” 那人笑了一下: “布不都一样吗?” 秦绯抬头那人一眼,又画了一条线。 周清岚把简历放到一边: “下一位。” 第五个候选人坐下时,陈望把视线从资料上移开。 来人正式沈秋禾。 沈秋禾穿了一件浅灰色衬衫,头发扎得很干净。 她进门后,先看了一眼桌上的温湿度记录,又看了一眼旧仓平面图。 周清岚问: “你做过服装厂仓库?” 沈秋禾点头: “望山服装二厂,我在那里做了七年。” “前三年管辅料,后四年管面料和成衣出入库。” 周清岚问: “为什么离职?” “厂子倒闭。” “老板还欠了两个月工资。” 她说得很平静。 周清岚把温湿度记录推过去: “这批恒丰面料,昨天旧仓湿度最高百分之七十二。” “如果你是仓库主管,怎么处理?” 沈秋禾只看了一眼。 她把记录放回桌上: “不拆包,不入仓库,找临时仓库存放,旧仓库整改。” 秦绯终于开口: “理由。” 沈秋禾看向她: “高端面料怕的是同一批货里,有几卷状态变了,后面成衣上身有差异。” 秦绯的笔尖停住。 周清岚接着问: “如果新仓重建,你第一件事做什么?” 沈秋禾说: “先分区。” “原料区、辅料区、成衣区、异常区、贵重面料区,要提前规划。” “贵重面料和成衣单独分区上锁,出入库双人签字。” 她拿起桌上的旧仓平面图。 “门口不能同时做入库和出库。” “空间不够的话,至少要分时间段。” “否则装卸一忙,最容易把该进仓的货和要出库的货混在一起。” 周清岚看了一眼陈望。 陈望没有说话。 秦绯问: “批次怎么管?” 沈秋禾回答很快: “供应商、品名、批次、卷号、颜色、克重、幅宽、缩水率、入库日期。” “能扫码就扫码,不能扫码,纸质卡和电子台账双重备份。” “每卷布上架位置固定,移动必须登记。” “余料回收不能只写剩多少,要写从哪一卷出来,给哪个订单用过。” 秦绯把笔放下: “辅料呢?” “小件最容易丢。” 沈秋禾说: “拉链、纽扣、标牌、吊牌、包装袋分开。” “按订单领用。” “生产急可以先放行,但补签必须当天完成。” “超过当天,就是漏洞。” 这句话一出来,周清岚的眼神变了一下。 她问: “如果程远拿着供应商的货过来,说客户急,先入库再补单,你怎么办?” 沈秋禾停顿了半秒。 她不知道这个问题为什么点到程远。 但她还是回答: “单独放临时区,写明责任人和补单时间。” “不能直接上架。” 秦绯看着她: “你知道望山现在为什么接不住恒丰面料吗?” 沈秋禾把旧仓平面图推回去: “不是恒丰要求多。” “是望山现在的仓库没有资格接高端面料。”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这话如果从秦绯嘴里说出来,是供应商强势。 从一个应聘者嘴里说出来,就有点扎人。 秦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在简历上画了一个五角星。 周清岚点了点头: “继续。” 沈秋禾说: “仓库必须认货、认单、认流程。” 陈望终于笑了。 他问: “如果你来做,需要多久把基础制度搭起来?” 沈秋禾看向他。 她在进门时就认出了陈望。 结婚那天,他坐在程远高中同学那一桌。 沈秋禾不确认,陈望有没有认出自己。 沈秋禾认真回答。 “三天出临时制度。” “七天完成现有库存复盘。” “新仓施工同步跟进。” “等货架、监控和温湿度设备到位,再做正式流程。” 陈望问: “要几个人?” 沈秋禾回答: “主管一个人不够。” “至少还要一个仓储专员,能搬货、能盘点、能跟着学流程。” “大批量装卸时,可以从安保临时调人,或者请专业装卸团队。” “小厂没必要每个体力活都专职,但谁进仓、谁碰货,必须登记。” 周清岚把她的简历放到最上面。 秦绯也在评分表上写下两个字。 合格。 面试结束时,陈望没有当场宣布结果。 “回去等通知。” 沈秋禾起身: “好。” 门关上以后,秦绯把评分表推过来: “她不是只会管账的库管。” “她知道布会怎么出问题。” 周清岚也说: “这五个人里,她最好。” 陈望看着简历上的名字。 就在这时,程远的电话正好打了进来。 陈望接通。 程远声音有点急: “望子。” “沈秋禾是不是去面试了?” 陈望看了一眼会议室门口: “你刚知道?” 程远那边停了一下。 “她不能进厂。” “她是我老婆。” 陈望没有回答。 程远继续说: “你在哪?我去找你。” 陈望把评分表合上: “来我办公室。” 十分钟后,程远推门进来。 他没有坐。 “望子,她不合适。” 陈望抬头: “哪不合适?” 程远嘴唇动了动: “她是我老婆。” 陈望把笔放下。 笔帽扣上时,声音很轻。 “关门。” 程远回头把门关上。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陈望看着他: “说清楚。” “她凭什么不合适?” 第0060章 谁说你能替她决定 程远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搭在椅背上。 他没有坐。 “望子,她以前确实管过仓库。” “可她是我老婆。” 陈望看着他: “所以呢?” 程远压低声音: “咱们俩关系已经够近了。” “我在厂里管商务和供应商。” “你已经给了我很多。” “我不能再占你这个便宜。” 陈望把沈秋禾的评分表推到程远面前: “自己看。” 程远低头。 周清岚评分第一。 秦绯评价合格。 仓储制度建议,完整。 高端面料风险判断,准确。 程远看完,嘴唇抿了一下。 陈望问: “看出问题了吗?” 程远摇头: “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她不合适?” 程远抬头: “因为她是我老婆。” 陈望脸上的那点笑意收了回去。 他敲了敲桌面: “程远,公司什么时候有这个制度了?” 程远愣住。 陈望继续问: “夫妻不能同厂?” “兄弟老婆不能凭本事面试?” “还是仓库主管必须跟你程远没关系才算公平?” 程远张了张嘴: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望直接打断: “那你是什么意思?” “凭本事压过其他候选人。” “你一句她是你老婆,就把她否了?” 程远看向窗外。 旧仓门口还停着几辆装卸用的小车。 他半天才说: “别人会说闲话。” 陈望把评分表拿回来: “让他们说。” “县城最不缺闲话。” “天天怕别人说闲话,我这个厂子还干不干?” 程远没说话。 陈望把沈秋禾的简历放到桌面中央: “我用自己人,有问题吗?” 程远抬头。 陈望说: “这个厂是我的。” “钱是我的。” “我就要用我信得过、又有本事的人。” “谁不服,让他来找我。” 程远被这句话堵住了。 陈望靠回椅背,看着程远: “程远,仓库的事情,秦绯很早就提醒过我整改。” “你知道我为什么拖到现在吗?” 程远摇头。 陈望说: “因为,我要找一个能压得住你的人。” 程远茫然抬头: “望子,这跟我有啥关系?” 陈望说: “你现在管商务、管采购。” “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 “你厚道,讲义气。” “我怕以后有人拿你的厚道当刀子。” “有人打着老乡、同学、亲戚的名义,给你挖坑。” 程远脸上的血色慢慢退下去一点。 这句话戳中了他。 他太知道自己吃哪一套。 陈望把声音放缓: “沈秋禾在仓库,可以给你的义气上一把锁。” “给你身后加一道门。” “你在外面谈人情。” “她在仓库里守着流程,你干什么事情都要掂量一番。” “真有人想坑你,她能先把货拦住。” 程远问: “别人不行吗?” 陈望说: “大家都知道你是我兄弟,你觉得普通库管能在你面前守住流程?” “如果我知道沈秋禾有这个本事,我早就去你家请她了。” 程远低头看着地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望子,我是不是把事想窄了?” 陈望说: “你不是想窄了。” “你是太把自己当外人了。” “程远,你记住了,厂子是我的,我想用自己人,那是我的自由,谁说闲话也没用。” “仓库里放着几百万的货,如果用陌生人,我就能放心?” 程远抬头。 陈望把录用表推给他看。 上面已经写好了岗位。 仓储主管,沈秋禾。 直接汇报,生产总监周清岚。 重大异常,同步陈望。 程远看着那几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发涩。 “她要是知道你是这么想的,估计要骂我。” 陈望拿起笔: “骂你也活该。” “叫上弟妹,晚上一起吃饭。” ==== 晚饭定在县城一家老菜馆。 没有包厢大排场。 就三个人,一个小桌。 陈望到的时候,沈秋禾已经坐下。 她看着陈望: “陈望,你面试的时候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 程远的表情顿时僵住: “什么?” 陈望倒了半杯茶,没急着喝: “你们结婚时我去了。” “虽然那天你化了妆,但我又不瞎。” 菜品陆陆续续上来,陈望打开啤酒,给程远和自己倒上。 随后他冲老板喊: “老板,来一瓶果汁。” 沈秋禾轻笑,自己拿起啤酒: “瞧不起谁呢?” “论喝酒,程远也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陈望手里的瓶盖停了一下,转头看向程远。 程远有点尴尬: “望子,确实是。” “她酒量很好。” 沈秋禾把酒杯倒满: “算你说句人话,咱俩的事情,回家单聊。” “我下午回家,专门把搓衣板翻出来了。” 程远看着她,半天没敢接话。 陈望举起酒杯,跟沈秋禾碰了一杯: “弟妹,程远的事情,我已经批评他了。” “如果你不解气,我直接发配他去省城出差。” “住宿标准,咱们直接给他按最低档报。” 沈秋禾睁大眼睛: “好家伙,陈望,你这话说得有水平。” 说话间,沈秋禾举起酒杯: “陈望都发话了,今天这件事情,就翻篇了。” 陈望继续说: “弟妹,你的专业能力,我认可。” “只是,你到厂里,还有一件事。” “帮我替程远守一道门。” 沈秋禾握着酒杯,没立刻接话。 陈望看着两人: “程远管商务、采购、后勤,人情往来多。” “他讲义气,容易被别人利用。” “工厂规模越来越大,程远手里掌握的资金也会越来越多。” “以后一定有人拿他的厚道做文章。” “你管仓库,一定要帮他守住底线。” 沈秋禾的表情慢慢认真起来。 “我懂。” “仓库这边,我只认货、认单、认流程。” “该拦的,我一定拦。” 陈望摇头: “弟妹,你理解错了,程远的人品,我完全相信。” “我是怕他吃亏。” “别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程远拿起酒杯,又放下。 他今天没敢多喝。 最后只倒了一小杯。 “望子。” “兄弟让你担心了。” 陈望看着那杯酒,笑了一下: “以后,你要犯错,我就把你发配到仓库去当搬运工。” 程远刚冒出来的情绪,被这句话噎回去一半。 沈秋禾在旁边笑出了声。 这一笑,桌上的气氛松了下来。 饭快吃完时,沈秋禾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望,你们不是还要招人力资源总监吗?” 陈望看向她: “有合适的人?” 沈秋禾说: “我高中有个学姐,比你们高一届。” “林静姝。” 程远立刻抬头: “望山一中那个林静姝?” 陈望也停住了筷子: “学霸级美女?” 沈秋禾点头: “就是她。” “她现在在临江市一家头部猎头公司,做制造业事业部总监。” “能力很强。” “但最近在公司不太顺。” 陈望问: “怎么不顺?” 沈秋禾说: “她谈下来的大客户,被空降高管划走了。” “团队被拆,奖金也被压。” “公司还想让她签更严的限制协议。” 程远听得直皱眉: “她那种人,会看得上望山?” 沈秋禾看向陈望: “这个,我不知道。” 陈望放下筷子: “联系方式有吗?” 沈秋禾说: “有,我发给你。” 陈望笑了笑: “行。” “只要有本事,我绑也要把她绑回望山来。” 程远低声嘀咕: “这话听着像要去打劫。” 陈望端起酒杯: “差不多。” “不过咱们打劫,签劳动合同。” 第0061章 反手有人请 临江市,启辰猎聘十七楼。 林静姝把一份项目交接表放到会议桌上。 对面坐着新来的事业部副总梁振东。 梁振东翻了两页,直接把文件推给旁边的年轻经理。 “恒立智能这个项目,后面由赵经理接。” “林总,你把候选人池和客户沟通记录交一下。” 林静姝没有接话。 她把笔帽扣上: “这个客户,我跟了七个月。” “客户画像、薪酬带宽、候选人池,都是我带团队做的。” 梁振东点头: “公司认可你的前期贡献。” “但项目进入重点阶段,需要统一调配资源。” 林静姝把奖金核算表推过去: “项目换负责人,可以。” “奖金怎么算?” 人事经理低声说: “按协作贡献。” 林静姝问: “多少?” 梁振东说: “百分之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静姝把奖金表抽出来,放在桌上。 “梁总,这不公平,你们还要不要脸?” 梁振东脸上的笑淡了。 “林静姝,注意你的说话态度,我是你的领导。” “平台不是离开谁就不转。” 林静姝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了几秒。 最后,她把资料抽出来,放在桌上。 随后,她拿起电脑,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后,赵经理低声问: “她会不会离职?” 梁振东把笔往桌上一扔: “让她走。” “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这种人,就得敲打。” “让她知道,在市里混,不是光有能力就行。” 林静姝回到办公室,静静坐了一会儿。 就在这时,手机亮了一下。 沈秋禾发来微信。 【学姐,方便接电话吗?】 林静姝看着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她回复: 【方便。】 电话很快打来。 沈秋禾没有绕弯: “学姐,我现在在望山衣造。” “我们老板想招人力资源总监。” “你有没有兴趣?” 林静姝说: “望山衣造?” “县城服装厂?” 沈秋禾说: “是。” “直接跟老板汇报。” 林静姝想了想: “好,可以谈谈。” 不多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归属地,望山。 她看了一眼,接通。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稳。 “林静姝吗?我是陈望。” 林静姝靠在椅背上: “陈总。” “沈秋禾刚给我打过电话。” 陈望说: “那我就不重复介绍了。” “我想请你喝杯茶,地方你定。” 林静姝坐直了一点: “你在临江?” 陈望笑了笑: “我在望山。” “不过,如果你同意,我晚上七点前赶到临江。” 林静姝看着窗外,手指停在桌面上。 工作这么多年,都是候选人去公司面试。 老板开车一百多公里,专门来请候选人,她还是头一回遇到。 “陈总,我等你,位置稍后发到您手机上。” ==== 当晚七点。 临江云庭茶馆。 林静姝提前十五分钟到。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衬衫,外面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 她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翻茶单的动作不快,却让服务员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这是职场里磨出来的气场。 干净,克制,有距离感。 七点整,陈望准时走进茶馆。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林静姝站起身。 她仔细打量陈望。 白衬衫,深色长裤,没有多余排场。 可他走到桌边时,目光很稳。 陈望伸出手,与林静姝轻轻一握,很有分寸: “林学姐,久等了。” 林静姝抽回手: “陈总很准时。” 陈望坐下: “望山是带着诚意来的,不怕你笑话,我已经做好三顾茅庐的准备了。” 一句话,给了林静姝面子,也让气氛缓和了一些。 林静姝端起茶杯,眼神在陈望脸上停了一下。 年轻。 比她想象中还年轻。 这个年轻人从望山开车赶到临江,只为当面请她。 这份姿态,已经不是普通招聘。 林静姝知道,陈望的身家,不是自己这个打工人能比拟的。 林静姝看向文件袋: “这是什么?” 陈望把文件袋推过去: “望山衣造现在的员工结构。” “社保、公积金明细。” “以及近期的扩产和招聘需求。” 林静姝微微一怔,很快恢复如常: “我还以为,县里的工厂都不上社保。” 林静姝打开第一份。 她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堆粗糙表格。 结果里面分得很清楚。 她看到最后一栏,手指停了一下。 “这是谁分的?” 陈望说: “程远。” 林静姝点头: “这张表有用,把应聘咨询都做了详细分类。” “很多老板招人,最容易被最后一类人拖住。” “电话里说得热闹,见面只问工资。” “拿到报价,回原公司谈加薪。” 陈望说: “所以我需要专业人事帮我把关。” 林静姝抬头: “陈总,我先问几个问题。” 陈望端起茶杯: “请说。” 林静姝没有客气。 “望山衣造现在正式员工多少?” 陈望说: “三十多人。” 林静姝继续问: “一年内准备扩到多少?” “保守一百人。” “自动线、仓储和订单跟上,预计一百五十人。” 林静姝的眼神明显停了一下。 一百五十人。 在临江不算夸张。 但在望山,那是绝对的大厂。 眼前这个年轻人,比她还小。 林静姝定了定神,看着陈望: “一百五十人的工厂,不是发工资、办入职就能管住。” “你需要招聘流程、薪酬等级、试用期、背景调查、员工档案、岗位说明。” “还需要知道哪些人能留,哪些人只是来试探报价的。” 陈望点头: “林学姐,我今天是带着诚意来的。” “我想请你给望山搭一套人事体系。” 林静姝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 这句话不花哨,却落得很实。 林静姝翻到仓储主管那一页。 上面写着沈秋禾。 她问: “亲友关系,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望说: “不避讳。” 林静姝抬眼。 陈望接着说: “县城就那么大,员工互相认识,很正常。” “比如沈秋禾和程远,只要有能力,我不介意。” 林静姝点头: “你很直接。” 陈望笑了笑: “县城老板,装没有熟人,没人信。” “我不如把规矩摆出来。” “谁有本事,谁上。” 林静姝第一次停笔。 这句话比“公平公正”更像真话。 她继续问: “人事权限给到什么程度?” 陈望说: “招聘流程你建。” “简历初筛你定。” “合同、试用期、员工档案、背景调查,你负责。” “薪酬你有建议权。” “关键岗位,我拍板。” 林静姝问: “预算呢?” 陈望说: “你先做。” “我批。” “高级技工招聘,单独给专项预算。” 陈望抬眼看她: “这笔预算,我不设上限。” “但每一分钱,都要换回人、订单、产能,或者望山留人的能力。” “你要是能证明这个人值,我当场批。” 林静姝看着他: “待遇呢?” 陈望直接说: “基础工资八千。” 林静姝抬头。 这个数,在望山已经不是高,是离谱。 在望山人眼中,人事部门就是办手续的,一个月三千是上限。 哪怕放在临江,普通人事经理也未必拿得到。 林静姝没有立刻说话。 陈望继续说: “岗位津贴两千。” “五险一金按实际工资走。” “招聘绩效另算。” 他把另一张纸推过去。 普通工人通过试用,每人三百。 技术岗通过试用,每人一千起。 高级技工按稀缺程度单独核算,最高一人一万。 “人事部首期编制三人。” “你直接向我汇报。” 林静姝这次是真的停住了,眼神中尽是难以置信。 她不是没见过高薪。 但一个县城服装厂,把人事总监拆成基础工资、岗位津贴、招聘绩效、专项奖金,还承诺五险一金按实际工资走。 这是把钱和权一起摆到桌上。 林静姝说: “我在临江,也挣不到这个钱,你给的工资太高了。” 陈望笑了笑: “在望山衣造,不怕你拿钱多,怕你没有价值。” 林静姝坐直身子,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简历,双手递给陈望。 “陈总,这是我的简历,现在,该你面试我了。” 人和人之间,有时候就是互相给面子。 陈望专程赶到临江市,给林静姝开出高价待遇。 林静姝也没有只等着拿条件。 她把简历递出来,就是要在面试桌上证明自己的价值。 聊到最后,陈望越看越满意。 林静姝干练,漂亮,有气质,名校毕业,工作经验也扎实。 两人相谈甚欢。 闲谈中,陈望仔细打量林静姝。 现在手下的人中,真正可用之才不多。 周清岚,林晓棠,今天又加上一个林静姝。 至于程远,还需要磨砺,有成长空间。 至于顾师傅,是老手艺人。 但服装厂并不是陈望的事业终点。 未来,它或许只会是集团公司里一家不起眼的工厂。 林静姝看着陈望: “怎么总盯着我看?” 陈望说: “我对你很满意。” 说话间,陈望站起身,郑重伸出手: “林静姝同志,欢迎你加入望山衣造。” 林静姝伸出手: “请陈总多关照。” “陈总,您给我三天时间,容我离职交接。” 陈望笑了笑: “我在望山等你。” 第0062章 她要补偿金 第二天上午。 林静姝刚到公司,就被叫进会议室。 梁振东坐在主位上。 旁边坐着赵经理。 桌上放着一份项目交接清单。 梁振东抬了抬下巴: “林总,恒立智能的资料,今天全部交出来。” “候选人池,客户沟通记录,薪酬方案,还有你手里的联系人。” 赵经理笑了笑: “林总,辛苦你了。” “后面这个项目,我会好好跟。” 林静姝看了一眼清单: “昨天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梁振东靠在椅背上: “昨天是通知。” “今天是执行。” “林静姝,公司给你平台,你就要服从公司安排。” 他把笔往桌上一放: “我知道你能力强。” “但在公司工作,有能力是一方面。” “懂眼色,才是最重要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赵经理低头看手机,嘴角却压不住。 人事经理坐在一边,没敢说话。 林静姝静静看着梁振东。 她没有争。 也没有解释自己跟了七个月的客户有多难。 她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制度文件,放到桌上。 “梁总。” “你违反了公司制度。” 梁振东皱眉: “你什么意思?” 林静姝翻开第一页: “重点项目负责人调整,需要事业部、人事部、总经理办公室三方确认。” “昨天的交接通知,只有你一个人的签字。” 梁振东脸色沉了一点: “我是事业部副总。” “我有权调配项目。” 林静姝点头: “你有权建议。” “没有权力直接拿走项目奖金。” 赵经理终于抬头。 梁振东盯着她: “林静姝,我警告你,你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林静姝又拿出第二份资料。 “还有一件事。” “我调查过赵经理的背景。” 赵经理脸上的笑停住了。 林静姝看向他: “听说,他是你侄子。” 会议室里彻底静了。 人事经理手里的笔差点掉下去。 梁振东的手压在桌上,指节停了几秒。 林静姝把资料推到他面前: “梁总,要不要我把这件事发邮件到总经理办公室?” “顺便抄送审计部和人力资源中心。” 梁振东没有马上说话。 刚才那点趾高气昂,像被人一把按回了嗓子里。 赵经理下意识看向梁振东。 梁振东瞪了他一眼。 赵经理立刻低下头。 梁振东压着声音: “你想怎么样?” 林静姝轻笑一声。 她把制度文件合上。 “很简单。” “你看我不顺眼,想让我走,可以。” “按照公司规定,给我N加一补偿金。” “我不碍你的眼。” 梁振东盯着她: “你这是威胁公司?” 林静姝看着他: “不是。” “我是在提醒公司遵守公司自己的制度。” “如果梁总觉得制度不重要,那我现在就写邮件。” 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梁振东的脸色终于变了。 人事经理小声开口: “梁总,要不按离职协商流程走?” 梁振东看了她一眼。 人事经理立刻闭嘴。 林静姝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还亮着。 收件人一栏,已经填好了总经理办公室。 梁振东盯着那行字,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先出去。” 林静姝站起身,身姿挺拔,高跟鞋落在地板上,声音清脆。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恒立智能项目资料,我会按制度交接。” “客户沟通记录也会留在公司系统里。” “但个人候选人资源,不属于公司资产。” 她回头看了一眼赵经理: “赵经理,后面项目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赵经理脸色涨红。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静姝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的一刻,里面传来梁振东压低的骂声。 她没有回头。 ==== 下午三点。 离职协议签完。 补偿金到账时间写得清清楚楚。 林静姝回到工位,把公司电脑交给行政。 几个老同事围过来。 有人小声问: “林总,你真走啊?” 林静姝把自己的杯子放进纸袋: “嗯。” “换个地方。” 同事看了一眼会议室方向: “他们这回太恶心了。” 林静姝笑了笑: “没事。” “新工作已经找好了。” 这句话很轻。 旁边几个人却都听见了。 有人忍不住问: “哪家公司?” 林静姝没有多说,只拎起纸袋: “一个县城工厂。” 同事愣住: “县城工厂?” “你疯了?” 林静姝轻笑一声: “老板亲自从望山赶到临江请我。” “给钱,给权,给位置,我为什么不去?” “其实,我早就想回望山了,那里有我的父母兄弟,那里才是我的根。” 同事们刚想劝一句,没必要放弃市里的生活,回县里受苦。 林静姝微微一笑: “基本工资八千,绩效奖金、业绩分成另外算。” 一句话,所有同事都愣在原地。 我的天。 基本工资八千? “林总,这就是你嘴里的县城公司?” 电梯门打开。 林静姝走进去。 前来送行的几名同事还没缓过神。 林静姝回身,冲着众人挥了挥手: “各位同事,江湖再见。” ==== 晚上。 陈望收到林静姝的微信。 【陈总,离职手续已办完。】 陈望看着手机,回复道: 【好的,期待在望山见到你。】 下一刻,系统提示跳出。 【关键管理人才林静姝,入职意愿提升。】 【当前入职意愿:72。】 【提升原因:陈望上门请人,给予高于临江同级岗位的待遇和直接汇报权;林静姝确认望山衣造具备新的事业空间。】 陈望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陈望手机有收到一条信息,是林静姝发来的: 【陈总,我稍晚几天去望山,给你准备一份大礼】 第0063章 她带走班底 林静姝发完那条微信,把手机放到桌上。 纸袋里是她从启辰带回来的私人物品。 一个杯子。 两支钢笔。 还有一本旧笔记本。 笔记本第一页,写着她刚入行时记下的一句话。 人不是一张简历。 人是关系,是判断,是信任。 她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离开临江,回望山。新的岗位,新的开始。】 配图是一张文件角落。 不到五分钟,评论就冒了出来。 【林总真要回县城?】 【望山现在还有公司请得动你?】 【不会是临时过渡吧?】 林静姝没有一条条解释。 她只回了一句。 【老板很靠谱。】 这句话一发出去,下面安静了几秒。 很快,点赞变多。 有人私聊她。 【林总,望山那边待遇真有传的那么高?】 【林总,你走了以后,恒立智能谁接?】 【林姐,你是不是早就谈好了?】 林静姝没有回。 能看懂的人,自然看得懂。 ==== 不多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唐晓悦。 林静姝看着这个名字,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有点压低的女声: “林姐,你方便说话吗?” 林静姝靠在椅背上: “方便。” 唐晓悦停了两秒: “你朋友圈说的,是真的?” “你真回望山?” 林静姝说: “真的。” 唐晓悦立刻问: “那边还招人吗?” 林静姝没有马上回答。 唐晓悦像是怕她误会,又赶紧补了一句: “林姐,我家也是望山的。” “我爸妈一直在老家,我本来就想回去。” “就是以前望山没有合适的工作。” “如果你过去做人事总监,我能不能跟你去?” 林静姝坐直了一点。 唐晓悦是她亲手带出来的。 二十三岁,脸小,眼睛亮,平时看着软,说起话来很快。 做表格细。 约候选人稳。 最难得的是,能听懂她的意思。 很多助理只会等指令。 唐晓悦不是。 她会提前把候选人家庭、通勤、离职风险、薪酬底线整理出来。 林静姝去了望山,最缺的就是这种人。 一个人事总监空降县城工厂,听起来体面。 可真正干起来,入职、合同、社保、试用、面谈、背景调查,每一件都要有人落地。 陈望给她的不是一张办公桌。 是一块空地。 空地上要立柱子,就不能只靠她一个人。 林静姝问: “你想清楚了吗?” 唐晓悦立刻说: “想清楚了。” “我不怕忙。” “我怕的是在临江一直打杂。” “每天给别人筛简历,约面试,填表。” “可真正的体系长什么样,我碰不到。” 林静姝轻轻敲了敲桌面: “望山的工作不会轻松。” “现在什么都没有。” “你过去,不是跟我混日子。” “是从零开始搭体系。” 唐晓悦小声说: “我知道。” “林姐,我想跟你学。” “而且我也想回家了。” 林静姝看着窗外。 临江的夜灯亮在玻璃上。 可她脑子里想的,是望山那个还没正式挂牌的人事部。 林静姝说: “你先把简历、劳动合同、社保记录、望山户籍或者家庭关系证明整理好。” “我会向陈总推荐你。” “但能不能进,要走正式面试流程。” 唐晓悦立刻说: “我懂。” “我不让你为难。” 这句话,让林静姝心里更稳。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喊林姐的人。 她需要一个知道规矩,还愿意跟着她干活的人。 林静姝说: “把资料发我邮箱。” 唐晓悦应得很快: “好。” 电话挂断后,林静姝给陈望发了一条消息。 【陈总,我这里有一个人事专员候选。】 【唐晓悦,望山籍,二十三岁,我亲手带过。】 【执行力好,懂基础招聘、表格整理、候选人沟通,适合做首期人事专员。】 陈望回得很快。 【你的人,你自己做主,不用问我。】 【薪资水平,按照你新定的薪资体系走。】 林静姝看着手机屏幕,感觉沉甸甸的。 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 ==== 另一边。 启辰猎聘的几个同事还在群里议论。 【林总真走了?】 【听说拿了N加一。】 【她去望山,唐晓悦刚才在问离职流程?】 【不会吧?小唐也要走?】 有人发了一个截图。 截图是唐晓悦刚刚点赞林静姝朋友圈。 下面还留了一句。 【林姐,等我。】 群里顿时没人说话了。 原本他们以为,林静姝离开启辰,就只是一个人走。 可现在看,好像不是。 她前脚出门,后脚就有人想跟上。 这比拿补偿金更扎眼。 ==== 林静姝打开电脑,调出一份资料。 恒立智能高级手工修复师项目。 核心候选人。 宋晚晴。 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 启辰以为恒立智能这个项目,最重要的是客户资料。 其实不是。 这个项目真正卡住的,是宋晚晴。 一个不接陌生电话,不看普通报价,也不吃猎头话术的老师傅。 林静姝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 快要自动挂断时,那边终于接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林静姝?” “这么晚找我,有事?” 林静姝没有绕弯: “宋师傅,我要回望山。” “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回去看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随后,宋晚晴淡淡说: “望山?” “现在还有人做衣服?” 第0064章 手艺能藏针 第二天下午。 林静姝去了临江老城区。 宋晚晴的工作室在一条窄巷里。 门脸不大。 玻璃门上只贴着四个字。 晚晴修衣。 林静姝进门时,一个中年女人正站在桌边。 她手里攥着一件浅驼色羊绒大衣。 袖口位置,有一个很小的黑洞。 女人声音发急: “宋师傅,这衣服我就穿了两次。” “朋友吃饭的时候烟头掉上去,烫出这么个洞。” “专柜说修不了,只能换袖片。” 宋晚晴坐在灯下。 她看着六十上下,头发挽得很低,鬓边有几缕白,身上穿一件深灰色针织衫。 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手里捏着一根细针。 她没抬头: “能修。” 女人赶紧问: “能修到什么程度?” 宋晚晴把大衣铺平: “修到你自己找不到。” 女人愣了一下。 林静姝也停在门口,没有立刻出声。 她见过很多老师傅说大话。 但宋晚晴这句话不像在吹。 她说得太平静了。 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做完的事。 宋晚晴拿起一块旧边角料。 颜色不完全一样。 她剪下一点绒面,用镊子挑开纹理,又换了一根更细的线。 针尖从袖口内侧进去。 几乎看不见她怎么动。 她的手很稳。 针脚不急。 一针压纹。 一针藏线。 再用小熨斗隔布轻轻压过。 十几分钟后,宋晚晴把袖口推到女人面前。 “找。” 女人拿起衣服,低头看。 她翻过来,看外面。 又翻过去,看里面。 最后,她有些不敢相信: “在哪儿?” 宋晚晴把针插回针包: “你问我?” 女人愣了半天,忽然笑了。 “宋师傅,多少钱?” 宋晚晴说: “八百。” 女人没犹豫,直接扫码。 手机到账声响起。 林静姝站在旁边,看得很清楚。 八百块。 修一个袖口。 客户一点儿不觉得贵。 因为她买回去的不是一个补丁。 是这件衣服还能继续体面地穿。 女人走后,宋晚晴才抬头看向林静姝。 “你昨晚电话里说,望山还有人做衣服。” “不是哄我?” 林静姝走过去,把资料放到桌上。 “不是。” “望山衣造。” “老板陈望。” “现在有高端定制,有企业单,有新自动裁床,也有准备扩建的仓库。” 宋晚晴没有看资料。 她只问: “流水线厂?” 林静姝说: “有流水线。” “但不只做流水线。” 宋晚晴把羊绒碎料扫进小盒子里: “我不回去给人补窟窿。” “更不去给流水线擦屁股。” “我在临江接私活,少是少点,没人催我。” 林静姝没有急着谈工资。 她知道,宋晚晴不是能被普通薪酬打动的人。 这种老师傅,最怕的不是钱少。 是手艺没人懂。 林静姝说: “望山现在缺的,正是你这种能做高定的人。” “高端面料马上进厂。” “那种面料,不是普通流水线能随便糟蹋的。” “高定最吃面料、线条和细节。” “我们需要高定师傅。” 宋晚晴终于看了她一眼: “高级?踩缝纫机的高级工人?” “你看我这老胳膊老腿,踩得动吗?” 林静姝赶忙摇头: “不是踩缝纫机的工人,是做高定的老师傅。” 宋晚晴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高定?你知道什么是高定吗?” “我看过很多工厂,都说自己是高定,实际上,全靠机器。” “糟蹋好料子。” 林静姝没有再解释,拿出陈望留下的资料。 里面有望山高定订单的对外说明文件。 宋晚晴翻了几页,手指停在一张西装图片上。 “这些西装,谁带队做的?” 林静姝眼睛终于亮起来: “顾长山。” 宋晚晴抬起头: “顾长山?” “你们能请动那个老古董?” 林静姝说: “望山衣造现在的工艺底线,就是顾师傅定的。” 宋晚晴低头看着那三个字。 过了几秒,她把资料合上。 “他倒是命硬。” 林静姝没有接话。 宋晚晴嘴角动了一下,手指拂过资料上的西装图片。 林静姝轻声问: “宋师傅,你们认识?” 宋晚晴把针包扣上: “一个厂的。” “熟不熟的,都是老黄历。” 她说得很淡。 可她没有再把资料推回来。 林静姝知道,门开了一条缝。 她继续说: “陈望愿意给高级技工单独定薪。” “薪酬不会按普通工人压价。” “作品奖金、项目奖金、带徒津贴,都可以谈。” “如果你去望山,不是修旧衣服,是给望山开一条女装高定线。” 宋晚晴摆了摆手: “别急着给我画饼。” “我见过太多老板。” “嘴上说尊重手艺,真干活的时候,只问快不快。” 她抬头看着林静姝: “你让顾长山来见我。” 林静姝微微一怔。 宋晚晴说: “我看看,他这些年手有没有废。” 林静姝点头: “好,我马上联系。” 宋晚晴低头重新穿针: “还有,别叫我去面试。” “我这把年纪,不习惯被几个年轻人指指点点查户口。” 林静姝笑了: “我们来拜访您。” 宋晚晴嗯了一声。 “这还像句人话。” ==== 林静姝离开工作室后,立刻给陈望发消息。 【宋晚晴,望山籍,女装高定师傅。】 【她和顾师傅年轻时认识。】 【她要见顾师傅。】 陈望正在办公室看仓库施工图。 看到最后一句,他抬起头。 现在望山最缺的就是女装高定师傅。 这个人敢让顾师傅去见她,难道真是跟顾师傅一个级别的? 陈望不敢想。 程远坐在旁边: “怎么了?” 陈望把手机递过去。 程远看完,眼睛一下亮了: “顾师傅年轻时候的熟人?” 陈望看着那条消息,给林静姝回了一句。 【我去问问顾师傅。】 第0065章 胆子还是小 顾长山听见宋晚晴三个字时,手里的剪刀停住了。 剪刀尖压着深灰色样布。 布没有动。 人也没有动。 陈望站在裁剪台旁边,没有催。 过了好一会儿,顾长山才抬头: “你听谁说的?” 陈望说: “林静姝。” “她在临江见到了宋晚晴。” 顾长山低下头,把剪刀合上。 “她在临江?” 陈望点头: “林静姝说,宋师傅在临江开了一家服装修复店,手艺很好。” 顾长山哼了一声: “她手艺一直不差。” 旁边的曹慧听见,忍不住看了顾长山一眼。 顾师傅平时很少夸人。 能从他嘴里听到“不差”两个字,已经很稀罕。 陈望问: “顾师傅,您认识宋师傅?” 顾长山拿起粉笔,在样布上划了一道线。 “以前一个厂的。” “天天跟我较劲。” 陈望笑了笑: “宋师傅说,让你去见她。” 顾长山手里的粉笔停住。 陈望继续说: “她还说,要看看您这些年手有没有废。” 顾长山抬头: “她原话?” 陈望点头。 顾长山把粉笔往桌上一放: “去。” 曹慧小声问: “师父,宋师傅是谁啊?” 顾长山瞪了她一眼: “干活,你是不是想找挨骂?” 曹慧立刻低头: “哦。” 程远从门口探头: “望子,要不要我也去?” 顾长山冷冷的看过去: “你去干什么?” 程远立刻缩回半个身子: “我就问问。” 陈望看了程远一眼: “我陪顾师傅去。” “你留厂里。” 程远一脸遗憾。 这种热闹看不成,太亏了。 ==== 临江。 晚晴修衣。 顾长山推门进去时,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宋晚晴坐在灯下。 她没有抬头。 一件羊绒大衣,正铺在桌上。 她把线头抿平,穿过针眼。 不多时,宋晚晴把针插进针包,抬眼看他。 她鬓边有几缕白。 眼神却很亮。 “顾长山,这么多年过去,你的这双手,还能做衣服?” 陈望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林静姝站在一侧,手里拿着资料。 不等顾长山说话,宋晚晴指了指桌上的大衣: “先考考你的眼力。” 顾长山走过去,拿起大衣。 他先看袖口外侧。 又翻到内里。 几秒后,顾长山皱眉: “外面压得太平。” “三天后回弹,边上会发硬。” 林静姝的笔尖停了一下。 陈望也看向宋晚晴。 宋晚晴没急着反驳。 她只说: “再看。” 顾长山把袖口翻得更细。 这一次,他看到内侧留的一点回潮余量。 线藏在绒面纹理下。 不多。 刚好够面料回弹。 顾长山沉默了。 宋晚晴冷笑一声: “看到了?眼还没瞎。” 陈望低着头,不敢说话,总觉得屋子里有个火药桶快要炸了。 认识顾师傅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他吃瘪。 陈望竟然有点舒爽,像是大仇得报。 顾长山把大衣放下,拿起旁边另一件旧样衣。 那是一件女式西装。 肩线很平。 表面看不出毛病。 顾长山只看了领窝和后肩,便把衣服递给宋晚晴。 “这件,你修过?” 宋晚晴说: “袖山破过,我补的。” 顾长山点头: “袖山补得还行,但肩膀的变形没有改善。” 宋晚晴的眼神顿了一下。 顾长山把衣服挂到半身模特上。 他指了指肩头: “衣服挂在人身上,先看骨头。” “你把破口修好了。” “但肩线往后跑了半分。” “正面照镜子不明显。” “走起来,右肩会塌。” 宋晚晴走过去,伸手压了压后肩。 宋晚晴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你还是这个德行。” “一开口就讨人厌。” 顾长山说: “我说的是实话。” 宋晚晴淡淡看他: “那继续。” ==== 宋晚晴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料子。 深蓝色。 面上有细细的光泽。 她把料子放到顾长山面前: “针眼打坏了。” “你修。” 顾长山低头看。 料子边缘有几处细小针孔。 不是洞。 但在光下有痕。 他拿起针,试了一下。 针尖刚压到边缘,他停住了。 这料子吃针。 越修越容易留下痕。 宋晚晴看着他: “怎么不动?” 顾长山说: “这料不能硬补。” 宋晚晴问: “那怎么补?” 顾长山看着那块料。 “回潮。” “顺纹。” “不能从针眼上压。” 宋晚晴说: “说得都对。” “手呢?怎么不动?” 顾长山没说话。 宋晚晴把料子拿回来。 她没有急着下针。 先用湿布轻轻压住针眼周围。 等纤维吃了水汽,她用镊子把纹理一点点顺开。 再换细针,从侧纹下面挑过去。 把被针孔挤开的纤维推回原位。 小熨斗隔布轻点。 料子重新铺开。 那几处针眼淡到几乎看不见。 宋晚晴把料子推回去: “看看。” 顾长山看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这手比以前稳。” 宋晚晴说: “只是稳?” 顾长山沉默两秒: “细。” 宋晚晴盯着他: “比你呢?” 顾长山脸色有点僵硬。 “这活,我不如你。” 陈望低头憋着笑,甚至在想,事后顾师傅会不会把自己灭口。 ==== 宋晚晴收起料子,忽然笑了一声。 “顾长山。” “你真以为我的技术不如你?” 顾长山皱眉: “我没这么说。” 宋晚晴冷笑: “你当年就是这么想的。” “我问你暗缝怎么藏线,你让我回去多练三百针。” “我问你领口怎么压得平,你拿废布让我拆了重做。” “我问你袖口怎么顺,你站旁边盯了半天,只说一个字,蠢。” 顾长山嘴唇动了动。 “那是你当时确实不稳。” 宋晚晴把针包往桌上一放。 声音不大。 可屋里一下安静了。 “我让你教我,是因为我不会吗?” 顾长山抬头看她。 “难道不是?” 宋晚晴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是给你接近我的机会。” 顾长山整个人僵住。 陈望低头端起杯子。 杯子里依然没有水。 林静姝的笔尖停在纸上。 她职业素养很好。 但这一句,实在太狠。 宋晚晴继续说: “你倒好。” “真拿自己当师傅了。” “教完还让我回去多练三百针。” “顾长山,你的眼睛长在后脑上了?” 顾长山站在那里,像一件被当面拆开里布的旧衣服。 藏了几十年的线头,全露出来了。 他低声问: “你那时候,是这个意思?” 宋晚晴看着他: “不然呢?” “我天天追着你问针脚?” “你真觉得,你配给我当师傅?” 顾长山说不出话。 宋晚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骂了一句: “你个废物。” 顾长山没有还嘴。 这比他被人说手艺不行还严重。 手艺不行,他能证明。 年轻时错过的事,他没法弥补。 陈望终于把空杯子放下: “宋师傅。” “要不,我们说说望山衣造?” 宋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挑时候。” 陈望说: “望山衣造想开一条女装高定线,想请您去定标准,把关。” “您放心,您只需要带徒弟、把关就行。” “您的待遇按高定专家核算。” 宋晚晴看了看顾长山: “跟顾长山一样?” 陈望点头: “可以跟顾师傅一样。” 顾长山没有说话。 屋里安静了足足两分钟。 宋晚晴冷哼一声: “不去!” 场面立刻尴尬起来,顾长山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宋晚晴看了看顾长山: “还戳在这里干什么?让我管饭?” 陈望像是被一瓢凉水从头顶浇下来,心里拔凉拔凉的。 这么厉害一个高定专家,怎么就请不到望山呢? 林静姝眼睛转了转: “陈总,您和顾师傅去门外等我,我稍后就来。” 门外,陈望焦急地等待,像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 五分钟后,林静姝从店里走出来。 “陈总,我晚几天去望山,到时候,我跟宋师傅一起去入职。” 陈望差点栽倒: “林学姐,你说什么?” “可不带开玩笑的。” 林静姝轻笑: “陈总,我可不会在工作上跟你开玩笑,这点儿职业素养还是有的。” 陈望好奇地看着林静姝: “你只在里面待了五分钟,你到底怎么说服宋师傅的?” 林静姝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顾师傅,而后凑到陈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陈望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