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1章 收尸乞儿 铁意从地上尸体的胸口收回手掌,起身掂了一掂,叮当作响,随手抛给了身边儿的半大小子。 “嚯——!还是意哥儿手心红!”一旁的伴当两眼放光地接过财物,捧在手心擦擦揩揩。 “不是乱七八糟的义军杂钱,是元廷正经的至正通宝哩,还有两颗碎银馃子...铁哥儿,你真神了!” 被叫作大哥的少年面黄肌瘦,瞧着比说话之人还小上些许,脸上却并无什么喜色。 他左右环顾着破庙中三具尸首,和那些寒光凛凛的兵器,摇头道:“不是我手心红,是这伙人有身份来头,只怕各个都有浮财在身......” “大头。”他忽地喝道:“给大伙儿再多叮嘱几句,千万都守好了规矩,速速收拾!” 那半大小子脸上一苦,纠结着应了一声,对手心捧着的财物看了又看,终于忍痛从半吊钱上拆了十几个大子儿,将剩下的原又塞回了尸体胸口。 那两颗碎银馃子,也只留了一个小的。 两人合力,一个抬首一个抬脚,将这死人搬去了破庙门外的板车之上。 铁意道:“这儿我来就行,你去催催他们动作,尤其看着盛老二他们一伙儿,别干什么坏规矩的事儿连累大伙。” “诶!” 大头应声而去,铁意便独自忙活起来。 他将那尸体摆平放好,上下整理了衣衫仪容,将其胸口脖颈翻皮烂肉的伤口收拾整齐,再拿板车上草席仔细裹卷。 阳天气热,这一番动作下来,已不由气喘出汗。 正想坐下歇息片刻再收拾庙里剩下两具尸首,忽然听见庙后传来一声尖叫,而后便是大头连声呼喊:“铁哥儿!铁哥儿!” 铁意快步奔了过去,爬上破庙后小坡矮树丛中,只见大头怀里抱着个瘦骨嶙峋的小姑娘,正捂着脸哭出泪花儿。 二人对面,两个黢黑的瘦弱少年正蹲在一具尸体旁。 大头指着那二人怒道:“意哥儿,他们...他们...!” 铁意眼神一瞟,看见地上那一双穿鹅黄绣鞋的小脚,不由眼神冰冷:“盛老二、土根儿,男摸男,女摸女,这是规矩。” “我呸!” 盛老二低头啐了口浓痰:“铁蛋儿,甭以为老棍儿临死前说叫你当头,你就真是头儿了!” “论年纪我大过你,论贵贱,咱也是有姓氏的人!” 大头嘿了一声,讥道:“好招人笑!你花了三个大子儿才向街边儿算命的王瞎子买了个名儿,一个子儿一个字。结果自己只记住了个姓,后面俩字儿全忘完了,哈哈哈哈!” 铁意青着脸摇头道:“头儿不头儿的,我没所谓,左右那所谓的丐帮里也没个引路人认咱们。若你盛老二真有本事,自己去支个摊子便是,只是做事莫坏了规矩,免得连累大家。” “狗屁的规矩!”盛老二一把将那女尸绣鞋上的明珠薅下来几颗。 “荒郊野岭的,这些江湖人纵有跟脚,又有谁晓得?” 他说得兴起,手上动作不停,竟将那绣鞋整个取下,又扯开罗袜,露出一只已微发白的女人脚来。 盛老二将鞋袜扔给身边儿兴致勃勃的土根,自己上手在女人脚上捏弄。 “嗯...尸僵已过了,倒是软和。” 铁意深深皱眉:“盛二,住手!” 盛老二却嬉皮笑脸:“铁蛋儿,我等都是野菜一般的贱命,这辈子根本没有讨老婆的指望。 你和大头还能指望养大了二丫,以后叫她给你们生儿子,我和土根哥俩儿却上哪摸女人去?” 他啪啪拍着那女尸的脚面儿:“这尸首虽冰凉了些......不过正好天热,权当去暑不是?” 铁意顿觉背上汗毛倒竖,一阵凉气直冲头顶:“盛二,你疯了,那是死人!”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蜮世道?! 觉醒宿慧已然几个月了,这话铁意已不知在心底问了多少次。 与前世记忆中安宁稳定的社会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个炼狱一般的地方。 挣扎着求一口吃食已然竭尽全力,始终就在这一县一镇之中打转,唯独知道是大元朝至正年间。 他们几个半大孩子跟着一个自称丐帮弟子的老乞丐,做些清道挑粪,收拾横尸的下贱活计,左右也能混半口饭吃。 半月前老乞丐说不清染了什么病,挺了几日便一命呜呼,留他们几个小子自个儿在这乱世求生。 盛二高声喝问:“铁蛋儿,你想要拦我,上顿可吃饱了吗?” 铁意撸起破烂的袖子:“有没得力气,我都要拦你!”说着便冲上前去。 盛二先没动,那叫土根儿的乞儿吼叫着冲了上来,虽叫铁意一拳打在脸上,却也凭着惯性撞近,抱住铁意的腰推着他不住后退,撞在一颗树上。 二丫着急地推搡着大头:“还不去帮忙?!” 大头紫着脸打哆嗦,只张嘴喊道:“你们...你们别打了!别动手!” 二丫倏忽甩了他一耳贴,骂一声:“怂包,你还比意哥儿大几岁呢!” 而后竟起身冲向扭打着的二人,跳起来张口咬住了土根的手臂,疼得他大叫不已。 这边还在纠缠着,盛二竟已猴急地去扯那女尸的衣裳。 正当此时,忽听坡下有人喝道:“什么人在厮打?” 几个孩子循声望去,丛木一分,跨出个劲装汉子来。 来人筋骨强健,双目有神,与他们这些蔫了吧唧的瘦弱乞儿截然不同。 那人左右一扫,情形已大致了然,目光落在那具女尸上,当即变了脸色。 “曲师妹!” 再看盛二蹲在一旁,正拉扯着其胸口衣襟,立时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野狗!竟敢亵渎我家师妹遗体!” 他二话不说,抢身上前便是一拳击出。 盛二吓得跌坐在地,一时起身不能,欲伸手挡在脸前。 谁知那人动作快得吓人,众人只见黑影一闪,盛二竟然已给人打得飞起,重重跌在一丈之外,再也不动了。 从头到尾,竟然连惨叫都没发出半声来。 那汉子一拳罢手转过头来,目如恶虎,直欲噬人,吓得几人抖如糠筛。 铁意一把将二丫扯在身后,连声喊道:“壮士明鉴!我等适才正竭力相阻,与之绝非一丘之貉!” 那汉子一听这话,气势稍缓,不由奇道:“你这小花子,开口竟还有几分谈吐?” 当今天下大乱渐起,天灾一起朝廷无力赈济,百姓便只能听天由命,野地里多的是没爹没娘甚至没名字的孩子。 然面前这小叫花子形容虽狼狈,却也算得上临危不惧,出口更像是个读过书的。 若非自己曾听义父用过这词儿,只怕也还不知“一丘之貉”是个什么意思哩。 他轻咳两声问道:“庙前的尸首是谁人收敛?” 铁意忙道:“正是在下!大侠等人随身物品,亦不敢稍有染指!” 那汉子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却要承你的情义。” 他又一指土根:“这小子方才与你撕打,想必是与我打死那人一伙的吧?” 还不及有人答话,土根儿一个激灵跳了起来,转身撒丫子便跑。 那汉子“嘿”了一声,三步并两步赶上前去,一阵风般瞬息追上,伸手便将土根儿提了起来。 他半句废话没有,蒲扇般的手掌在其头上一扭,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当即拗断了脖子。 铁意看在眼中,心里不由惊骇。 想当年他也曾在老家见过杀年猪的场景,大小也得几个人协作并力。 可眼前此人身如鬼魅,力大无穷,动作快得看不清楚,杀起人来更是面不改色,竟如吃饭喝水一般自然,轻松更胜过捏死一只母鸡。 等那汉子随手抛了土根儿的尸首转回,铁意上前叉手一揖:“多谢壮士出手相助,请教贵姓。” 那人奇道:“小子,你还真是个读过书的不成?却怎又落到这番境地?我自姓刘,叫作刘霄汉,却没什么贵不贵的。” 铁意谦道:“不敢称读过书,只是母亲曾在逃荒途中零七碎八地教了些认字说话的皮毛。” 刘霄汉“哦”了一声,打量他这番乞丐样子,又做了搬死人这等活计,想必是已没了妈。 于是不再多问,招呼道:“你等搭把手,将我家师妹遗体抬下去收敛了吧。” 铁意答应一声,拽起吓得脚软的二丫和大头上前,与那汉子合力小心翼翼抬起女尸,一道下了山坡。 那破庙前多了几人数马,庙中原剩下的两具尸体也已被搬了出来。 刘霄汉奔上前去,在一个魁梧粗壮黑面膛的中年壮汉面前停下抱拳,口称“义父”,指着铁意几人说了几句。 那义父看着四十余岁,望了那女尸几眼,面上皱纹愈发深邃。 他听了刘霄汉禀报,叹了口气点头道:“老六的尸首敛得很好,形容整洁,连身上财物都还在。 这几个收尸丐手艺不错,人也规矩,你另外的兄弟姐妹,便也拜托他们吧。” 刘霄汉应了声是,转头吩咐起铁意等三人。 他们三人原已听见那中年汉子的话,又为刘霄汉方才一伸手便杀一条性命的威势所慑,自然听从顺服。 大头擦着一脑门儿的冷汗偷偷瞥了铁意一眼,见其面不改色,一如平常,已放好那些尸体上手整理,心里不由更加佩服。 还好刚才听了铁哥儿话,谨守住规矩。 否则这些人见同伴尸身上一干二净,说不定便要搜他们的身。 届时以刘霄汉狠辣凶恶的手段,焉能留得小命儿在? 铁意手上不紧不慢地整理着一具男尸胸口的刀伤,却暗自提起耳朵听着那几人说话。 只听那位义父对身前一个中等身材的黄脸汉子抱拳道:“薛大侠,劳动您走这一趟,刘某感激不尽。” 那姓薛的还礼推辞道:“惭愧,惭愧,我等到底来迟一步,薛某亦有负冯门主所托,刘帮主切莫再说客气话。斯人已逝,还请节哀。” 刘帮主长叹口气:“一夜之间,我这白发人倒要送走四个黑发人,又岂是说节哀便能节哀的。” 姓薛的随之一叹:“天鹰教势大,这番事情一出,那白眉教主更要深恨我等当日在场的诸派。 贵派地处鄱阳,与其可说是不远不近,日后只怕......” 他话未说尽,其意却不言自明。 天鹰教?白眉教主? 铁意双手一抖,心中顿时掀起波澜。只是生怕自己没听清楚,还不敢确认。 刘帮主苦涩一笑:“往前十年间,已与其颇多龃龉。这如今往后......唉——!” 他双手一摊:“刘某不过一个记名弟子,向来不曾惦记那武林至尊屠龙宝刀,当日武当山上也不过是去壮壮声势,谁曾想那张五侠就......” “义父!”刘霄汉忽然一声断喝。 刘帮主愣神一瞬,反应过来连忙住口。 自己因着白发人送黑发人,一时心神动摇,竟在外人面前说了些有非议门派之嫌的埋怨话。 他拱了拱手:“刘某失言,请薛大侠见谅则个。” 姓薛的嘿嘿一笑,好似全没听到一般,抱拳道:“既然事了,在下这便告辞回山去了。山高水长,有机会再到鄱阳湖上拜会刘帮主。” 刘帮主也不留他,还礼道:“刘某再谢过薛大侠前来助拳之义,回去之后定稍备礼物奉于华山玉女峰,还请莫要推辞。” 二人寒暄起来,便是些没营养的客气话,铁意心神激荡之间,却已然听不清了。 武林至尊屠龙宝刀?!武当山,张五侠?! 他方才听得真真切切,再结合前几句的天鹰教白眉教主,如何还不知自己究竟到了哪里? “意哥儿...意哥儿...?”耳边忽然传来两声呼唤。 铁意回过神来,正见着二丫担忧的眼神。 “怎么忽然发起愣来?” 铁意抬肘擦了擦脸:“饿得发慌有些晃神,没事儿了。” 两句应付过去,又动手敛起尸来,其实已在心里用力回忆起来。 听着那两人意思,想必张真人百岁寿辰已过,张翠山和殷素素夫妇已经自刎于武当山上。 骤然死了女儿女婿,天鹰教自然会记恨上当日在场的诸多门派。 那姓薛的似乎是华山派人士。只是不知,这位刘帮主究竟是哪一派的记名弟子? 细想起来,他前世无论原著还是电视剧都只是零零散散看了一些。 除了一些主角和名场面还知道情节,其余的细枝末节猛然还真回忆不起来什么。 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昆仑山中的《九阳神功》。 可真要细论起来,除了昆仑山三个字,真是什么别的印象都没有。 嗯,应该离朱武连环庄不太远才是。不过,朱武连环庄又在哪呢? 拉倒吧,他来了几个月了,天天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连这个小镇子都走不出去,又何谈去搜索八百里昆仑山脉呢? 正胡思乱想之际,那刘帮主已送走薛大侠,回转来查看自家弟子尸首。 铁意三人做完了活儿恭敬退在一旁,任其验看。 他打眼一瞧,见那些刀枪伤口处胡乱外翻的皮肉都已尽可能收拾平整。 尸首仪容整齐,神态安详,只须再稍加遮掩,便几乎看不出横死之相。 刘帮主连连颔首:“这几个收尸的办事倒还可以,令我不失一番父子之义。” 刘霄汉在一旁附和,又将铁意方才维护曲师妹遗体的事情简略说了。 “还有这事?” 刘帮主打眼瞧了铁意一眼,冲刘霄汉摆手道:“你若有意,赏他们一碗饭吃便是。” 刘霄汉即对三人招手:“还不谢过帮主?” 三人听了,想必是东主见活做得好要发赏钱,齐躬身道:“谢帮主老爷!” 铁意又拱手出言:“这几位死者接下来如何过事,还请好汉示下?” 他指了指头顶上的太阳:“初夏炎热,尸首只怕三四日间便即腐烂。若要封棺,我等在镇上也有相熟的匠人,可代为奔走。” 听了这话,刘帮主微微皱眉,面上稍见难色。 刘霄汉长揖下拜,沉声道:“义父,曲师妹...和几位兄弟客死异乡,儿子实无法弃之不顾。” 刘帮主身后另一人道:“大头领,可否暂且收敛停于左近义庄,并差人看顾一二?我等日后再来请回九江便是。” 铁意察言观色,估计这些人是着急赶路。他们一行不过四五人,若是推上四口大棺材,势必要被大大拖累。 刘霄汉道:“既然如此,我便在此地看顾,请几位兄弟先随义父回去料理帮中。” 另一人看了刘帮主一眼,又硬着头皮道:“大乱将起,我鄱阳帮正须全心应对天鹰教,又如何离得了大头领?” 铁意见此人说得艰难,往各人脸上一看,心下了然。 想必是刘帮主离不得这个得力的大义子,可若是出言丢下其它几位义子义女的尸首,则要明着丢了义气,这才要个嘴替说话。 刘霄汉却似没听懂,只是一味要缓行几日,好雇人带了兄弟姐妹的尸首回去。 眼见话要说僵,铁意深吸口气,硬着头皮踏出一步:“小子唐突,有一言敬上。” 刘霄汉道:“若有良策,说来便是。” 铁意问道:“听闻各位好汉原是江西人士,不知对火葬......?” 刘霄汉稍作沉吟:“此事如今原也平常。” 原来当此乱世将起之际,江南地狭人稠、百姓经济贫困,为省棺木土地,在佛教倡议下,火葬之风已然盛行。 苏、浙、皖、赣之地常行“烬骨水瘗”之葬礼,即将尸首焚化后投骨于江河。 只不过,上等人家仍视之为礼崩乐坏之“陋俗”,元廷官府亦屡禁不止。 刘帮主身后那人接话道:“江湖儿女不拘俗礼小节,当此非常之时,大头领......” 刘霄汉却道:“江湖儿女固不拘礼,可曲师妹若连一座墓碑都没留下,我将来又该去往何处凭吊呢?” 那人顿时噎住。 铁意遂道:“刘大头领若信得过,我等可代劳行事。只焚去血肉,完整保留骨殖,回乡再觅地安葬便是。如此方便运输,不耽误诸位回程。” 刘霄汉看了自家义父两眼,到底一叹:“既有此两全其美的法子,便有劳小兄弟吧。还不曾请教姓名?” 铁意答道:“在下铁意,钢铁的铁,诚意的意。” 刘帮主终于出言:“意如铁石,不可动摇,倒是好名字。” “多谢刘帮主。” 铁意诚心一谢,便招呼两个小伙伴一起推动板车,引着几人向东开出两里多地儿,来到一座义庄前。 这荒郊野岸,一旁早已辟出一方净地,粗干硬木横竖交错叠成井字柴架,底下架空通风。 铁意指道:“小地简陋,这便是化人亭了。” 刘霄汉想起师妹鲜活的音容笑貌,竟要在这等简陋不堪之处化为飞灰,不由再度悲从中来。 他揩着眼泪取出些银钱,使人去镇上买些酒肉,既是祭奠死人,也要填饱了活人。 铁意三人晓得今日至少有顿饱饭能吃,更加卖力地忙前忙后。 他们捡来干芦、松枝与枯茅在化人亭下层层铺就,垒得稳当厚实。 再合力将一具男尸抬放于柴架正中,周身覆盖细柴、乱草。 等那去镇上采买的人回来,又淋上些许香油膏脂,浸润柴薪,歘得点起炽烈火势。 火苗初起,青烟袅袅扶摇而上,转瞬便舔舐木柴,烈焰腾卷,噼啪爆响漫开旷野,烟火裹着人影,渐渐便不成人影了。 烧了半晌,大火燃尽,余烬渐冷,铁意持木耙轻拨炭灰焦土,细细捡拾未化的残骨遗骸,一一擦拭干净,妥置入粗陶罐,封以泥灰。 刘霄汉见他手脚利落,确实可靠,这才最后深望一眼曲师妹遗体,说道:“劳驾铁兄弟,送我家师妹一程吧。” 铁意应了一声,遂与二丫一同抬了那具女尸,再度点起火来。 众人围在火前,各怀心事,刘霄汉问道:“铁兄弟,左近可有寺庙庵堂,能请个法师来?” 铁意摇头道:“穷乡僻壤,一时难为。” 又道:“如不嫌弃,在下亦粗通经咒。” 那老乞丐教他们吃饭的本事时却没藏私,铁意都悉心学了。 刘霄汉忙道:“感激尚且不及,何来嫌弃之说?还请快快施为!” 铁意这才上前,双目微合,双手合十,嘴唇上下开合,嗡嗡念起经文咒语。 “尔时佛告长老舍利弗:从是西方过十万亿佛土,有世界名曰极乐......彼佛寿命及其人民,无量无边阿僧祇劫,故名阿弥陀。” 其实铁意到底念得什么,刘霄汉等人既听不清也听不懂。 只是见他庄严肃穆,神态郑重,架势甚足,配上此情此景,也自由他发挥了。 半晌火歇,二丫上前捡拾了曲师妹遗骨封入坛中,交在刘霄汉手中,他当即珍而重之地抱在了怀里,泪流满面。 第2章 天纵奇才? 为不使骨骸混淆,四具尸首次第焚烧,便一直烧到了深夜,把铁意念得口干舌燥,嘴唇开裂。 天色太晚,这些帮派人士也都惯于奔波,便在左近扎营对付一晚。 虽是江湖豪客,到底还是忌讳死者,并没有索性住进义庄里去。 众人围着火堆团坐,烧热水泡开干粮,又分了白日采买来的酒肉,算是胡乱用顿晚饭。 刘霄汉等人做事讲究,不吝啬地分了吃食给他们三人。三个半大小子见了荤腥油水,说是欣喜若狂也不为过。 铁意先给大头、二丫分了肉,这才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刘霄汉在一旁看了,不由暗自点头,抱着骨灰坛冲铁意说道:“铁兄弟,今日有劳你护我师妹遗体安宁,只这一餐却不足为报。你们平素便做这些收尸敛骨的活计吗?” 铁意放下吃食,正色道:“清道挑肥,收尸捡柴,但能混口饭吃,什么都做得的。” 刘霄汉点头道:“瞧你也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既是如此,可愿随我回九江去?我鄱阳帮虽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高门大派,但此乱世之中......” 他冲着铁意手中半截鸡翅扬了扬下巴:“一餐饱饭还是日日能有的。” 鄱阳帮? 铁意心中一动,一些零散的记忆被勾了起来。 好像是崆峒派的下属? 他抬手正要说话,却感到手肘一坠,转过头去正对上二丫担忧害怕的眼神。 小姑娘道:“意哥儿,老叫花子说过,人离乡贱。镇上咱们人头熟,总能有口吃的,可要是出了门......” 大头也连连点头:“是啊意哥儿,你别去。” 刘霄汉嘿嘿闷笑了声:“你们年龄虽小,话却说得不错。” 他摇着头拍了拍怀里的坛子:“鄱阳帮庙门不大,却也是江湖上的一块儿招牌。江湖路远,马高镫短乃寻常事耳,一个崴脚便要丢了性命的,你想清楚些也好。” 铁意问道:“进了帮中,便要学修武功,与人搏杀吗?” 刘霄汉先点头再摇头:“拔刀砍人是为了防身护命,自然要学上两手的。不过,大家混江湖不为别的,只为吃饭。只要不是被人阻了财路,或有什么大仇,倒也不至于每日斗狠见血。” 铁意点头一笑,回身拍了拍二丫的手背:“我去闯一闯,若果真能天天有饱饭吃,再想法来接你们。” 他拂去二丫手掌,冲刘霄汉道:“丈夫功名刀头取,愿随大头领闯荡一番事业!” 刘霄汉摩挲着怀中骨坛,连连摇头:“事业?呵呵呵......这江湖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只盼你将来莫后悔便是。” 铁意眼神坚毅,心中激荡。 既然已经知道了此乃何世,又如何能甘心一辈子在这粪坑尸堆里吃了上顿没下顿? 想那江山美人,绝世神功......老天生我如此宿慧,难道是白来的吗? 只是不知此身天资如何,倒是令人隐隐担忧。须知武学一道,归根到底是看人天分,上限何处、进益快慢,全看根骨悟性。 譬如那峨眉掌门灭绝师太,十五岁时便被其师风陵师太断定日后武功将有大成之日,为诸弟子之冠,早早便选中其传承掌门之位。 只盼自己也能有那等天赋才好,无论如何,先寻着门路试上一试。 铁意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答应一声。 当晚,众人安排好值夜,便各怀心思地在野地里过了一宿。 二丫凑在铁意身边,仍不住劝他打消念头,莫要远行。可铁意一心向往天高海阔,又哪里听得进去。 次日清早,刘霄汉给了铁意一些零碎银钱,算是敛尸焚骨的报酬。 铁意将之全留给了二丫、大头两个相处日久的伙伴,在二人眼泪汪汪的注视下,一网兜背着三坛尸骨,随刘霄汉一行向北远去。 路上听鄱阳帮众人言语交谈,才知此地其实在大元湖广行省兴国路附近,向北不远便是长江。 行了大半日,经过一个叫作永兴的大镇。众人风餐露宿了一日一夜,自要稍作修整。 于是径直投了间大店,豪横点了一满桌酒菜。 铁意虽不至上桌,却也能与看马的帮众一道咥上一份。 有前些时候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打底,这等顿顿有油有肉的活法儿,已然让人喜不自胜了,当下吃了个肚儿圆。 酒足饭饱等候刘帮主等人时,铁意倚着马晒太阳,已然在畅享大美江湖仗剑天涯的潇洒时光了。 只可惜,没过半日,他的江湖梦便遭受到了意料之外的重大考验—— 他晕船。 “呕...呕——!” 铁意趴在船舷上,已然吐得脸色发青,手脚酸软。 自从下午上船进了长江,他便吐得没停下过,将永兴镇上的一顿饱餐全吐进了江水中喂鱼。 这副样子引得船舱中传来一阵嬉笑。 “哈哈哈大头领,你这位新伴当竟是个旱鸭子,啊?” “我鄱阳帮上下尽在水上讨生活,这日后可如何是好哇?哈哈~” 旅途寂寞,有这一件可说嘴的趣事,也能活跃活跃气氛。 刘霄汉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纵是头一回上船,反应这般大的也不多见。 若是将来能渐渐适应还自罢了,否则在鄱阳湖上恐怕难混出头。 过两日船到江西境内,江流稍缓,铁意的反应也稍有缓和,起码不再吐个不停。 不过,仍旧是七荤八素,不能自已。 左右闲来无事,刘霄汉将铁意提溜着到了甲板上,一松手便见他跌跌撞撞地歪到船舷边,撑着半身才能勉强立住。 刘霄汉摇着头指了指自己脚下:“你看看我。” 铁意凝神看去,只见他双脚生根一般踩在甲板上,两条腿随着船只摇晃左踏右踩,动作不断,上半身却稳如泰山。 刘霄汉道:“想在江南厮混,上不得船可不行。反正旅途无趣,先教你些本帮再基础不过的东西。” 铁意顿时来了兴趣:“大头领,这便是武功吗?” 刘霄汉一笑:“硬说倒也能算,却没有话本曲艺里传得那么神奇。” 他忽地正色:“铁意听了!” 铁意旋即肃然:“弟子在!” 刘霄汉道:“鄱阳帮本是九江金鳌刘家代代相传的基业,帮中正传沉浪拳最擅水上对敌,本帮帮主更在鄱阳湖上闯出了‘水底金鳌’的赫赫威名。” “你虽得义父首肯入了帮,却还没给关圣帝君烧过香,按理说不得传授功夫。不过前后也就几日功夫,些许粗浅桩功,倒也无甚打紧。” 他勾了勾手:“放开倚靠,走出来!” 铁意苦笑道:“大头领,一放开我便站不住。” 刘霄汉嘿了一声,上前一把抓住铁意肩头,将他扯了起来。 借着他手上力道,铁意勉勉强强站住,却东摇西晃,难以为继。 刘霄汉道:“先从最基础的来,你看好我的动作。” 话音落下,他全身浑然一抖,沉腰坐马,双膝内扣,重心尽数下压,双手垂于腰侧,掌指绷直,顿如一颗老树扎下了硬根,牢牢钉死在了船板上。 “这叫作‘钉滩桩’。”刘霄汉说道:“你往我身上撞一下试试?” 铁意答应一声,就着船身摇晃的劲儿双手向刘霄汉肩头推去。 起先还稍稍收着劲儿,却发觉手上如撼山一般纹丝不动,于是不信邪地奋力一推,结果竟把自己弹了开去,摇倒在船板上。 铁意手脚并用勉力爬了起来,惊喜道:“请大头领赐教!” 刘霄汉哈哈一笑:“铁小兄弟,你说话可真斯文!” 当下以自己为例,讲起了这钉滩桩的要领。 铁意学得全神贯注,生怕错漏一个字。 船舱里众人正聊天打屁以解旅途枯燥,一人望见外头刘霄汉似在教授武功,不由走了出来。 他在一旁听了半晌,忽地哈哈大笑:“大哥,你可真大老粗一个,讲解颠三倒四,来回就是一句‘你看我’。” 刘霄汉没好气道:“我这现成的榜样例子放在眼前,还须什么讲解?去去去,老四你哪凉快哪待着去,莫烦我教学徒!” 老四拍手笑道:“大哥,帮里每年招那么些娃娃,哪个不得个把月才能将钉滩桩站出个样子来?那还是在平地上。” “你在船上教这一只旱鸭子,真是闲得没事儿做了。你指望他两天学会了就不再晕船吗?哈哈~” 刘霄汉收了桩架,气冲冲过去作势欲打,这才把嬉皮笑脸的老四赶走。 他转过身来,对仍左右摇晃着的铁意说道:“莫管别人的风凉话,只记得练功一道,万丈高楼平地起!” 铁意相当振奋地点了点头:“好,大头领,我一定不给你丢人,叫您那位四弟看看您教得有多好!” 刘霄汉哈哈一笑,原只当这小兄弟向着自己说话而已,可走近两步,面色忽地一变。 他冲着铁意上下打量,虽然仍有些歪歪扭扭,但是...... “你怎地就能自己站住了?”他问道。 铁意不解地一歪头:“您不是刚教了我钉滩桩的站法吗?深入浅出,通俗易懂,您教得很好,我觉得......我好像已经差不多明白了。” 刘霄汉闻言,皱眉“嘶”了一声,搓着下巴在心中想道—— “难道我竟是天纵奇才,善为人师,日后要做个一代宗师吗?” 第3章 求活求饱 不着急,先稳一稳再下定论。 刘霄汉伸手一指:“你站给我看看!” “好嘞!” 铁意答应一声,想了一想,回忆着方才刘霄汉示范的动作依法施为,果然有模有样。 不光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情,实际上也的确能叫他在船上站个稳当了。 铁意嘚瑟道:“沉腰坐马,双膝内扣嘛,我就说您讲得深入浅出......” 刘霄汉把这话听在耳中,眼角一阵抽动。 不错,鄱阳帮的沉浪拳不过是江湖上二三流的武学,钉滩桩更非什么高深的桩功。 然而,倘若这世上之人都只凭两句要领便能站出个桩来,未免也显得武学一道太过浅薄了。 沉腰坐马,腰沉几分?马坐几寸?双膝内扣,又该扣到什么程度? 其中细节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岂是落于文字的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江湖之中,大凡学徒开蒙习武,无不是师傅拿着戒尺藤条手把手、身盯身,一点一滴给刚上路的弟子打磨出分毫不差的基础,如此方能行稳致远。 可是此时此刻,刘霄汉看着铁意勉力扎出的下盘,却是怎么看怎么顺眼。纵然此时手中真个提了藤条戒尺,也不知该朝哪里落去。 只是惊讶过后,瞅见铁意脸上笑咪嘻嘻的得意之色,刘霄汉不由面色一沉,蓦地出腿勾住其脚踝一带,铁意立时“哎呦”一声滚在了甲板上。 没了桩架,他还是个晕船的旱鸭子,在船板上跌得左右来回,四肢撑地才勉强稳住。 刘霄汉咳咳两声,扬起鼻孔哼道:“就你这花架子,也能叫桩功?先能站立如常了再说吧!” 铁意低眉臊眼无奈地答应了,刘霄汉才满足地哼哼了两声,一只手背在身后磋磨个不停。 这等聪颖悟性...... 刘霄汉心下火热,已有五六分笃定自己荒野里捡了金子。 只是此子从前饥一顿饱一顿,也不知有没有坏了根骨,还须再观察观察,才好禀报义父。 心下想定,他当即喝道:“我教你的这些,你可都藏好了!省得传扬出去,人家说我堂堂鄱阳帮大头领,手下教了个旱鸭子!” 吃了方才一跤,铁意学着了武功的兴奋之情也冷静了不少,老老实实地答应了。 这一日之后,他便发觉刘霄汉对自己似乎格外上心。 在船上时便寻无人注意处领着他站桩,靠岸采买吃食用品也总多分一碗肉给他。 若有旁的帮众问起,刘霄汉便道:“总归是铁兄弟把几位义弟的骨灰一路背回来的,自当有所照拂才是。” 众人听了,觉得合情合理,也无二话。 一路沿着长江顺流而下,七八日后便到了九江府。船不靠岸,径直开到了鄱阳湖上一座岛屿旁入港。 此乃鄱阳帮的大本营,刘家的金鳌岛。 自刘帮主以下,鄱阳帮的人双脚踏上了自家地界,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只是铁意瞧他们脚步匆匆,显然也只是轻松得有限,还紧锣密鼓商量筹备着什么。 刘霄汉下了船,抱起怀中骨灰坛示意道:“义父,孩儿且先去交待了诸位兄弟姊妹后事。” 刘帮主微微颔首:“多事之秋,你做大哥的要多担待些。” 说罢,便领着人先行离去。 刘霄汉在其背后躬身答了声是,便领着背了三个骨灰坛的铁意往另一个方向离港而去。 岛上沿岸一带的低地上竟形成了规模不小的聚落,房屋鳞次栉比,直如一座大镇般热闹升平。 铁意跟在刘霄汉身后走街串巷,鼻尖萦绕着潮霉、鱼腥味,左右张望个不停,觉得什么都新鲜。 “如何?”刘霄汉问道,“我鄱阳帮据此一岛,不敢说世外桃源,却也算在乱世中庇护一方安宁吧?” 铁意连连颔首:“我先前厮混的镇子上,瞧着便没这么多房子、这么多人。” 刘霄汉得意道:“此地住得大多是本帮帮众及家眷,还有往来的客商、货郎,几百上千号人总是有的,越是靠近港口便越热闹。” 铁意随他穿行一阵,不禁问道:“大头领,我们现往何处去安葬几位?” 刘霄汉神色一哀:“我们这些义子,原都是乱世中孤苦漂泊的孤儿,除了义父外早无亲属。然而,这两位义弟却是成了家的。” 他一路与人打着招呼,走了一刻多敲开一间民房,开门的是个布裙女子,铁意瞧着真不比自己大上多少。 那女子见刘霄汉从铁意背后的网兜里掏出个坛子递了过来,顿时便觉不妙。待颤抖着打开一看,立时流了眼泪,却并没哭出声来。 刘霄汉叹道:“弟妹莫要伤悲,他在外战死,帮中自有抚恤。有我在,必能保其不受克扣,你们尚无子嗣,便拿着这笔钱,趁早另嫁了人吧。” 他说罢又从怀里掏出两吊钱来,那女子却退却不受,口中说道:“大伯能带他尸骨回来,已是恩情。” 说完转身进屋,很快便抱了些饼子肉干回来,以油纸包了递给铁意:“劳兄弟背亡夫回家,我谢过了。” 铁意抬头望向刘霄汉,见其点头,这才双手接过:“举手之劳,不敢当嫂嫂的谢。” 这处已成了寡妇门前,他们也不好进去做客,当即告辞。 再去另一家,却又是一番别样光景。 两进的院子里住了一家人,那遗孀与其父母听了自家男人死在外头的消息显得波澜不惊,接过骨灰坛轻飘飘放在了一边。 刘霄汉看了看院子里摇着拨浪鼓欢快跑动的孩子,终究也就这么什么都没说便走了。 “铁意,还想练武入江湖吗?”走出一段儿,刘霄汉突然出声问道。 “说不准哪一天就死了没后人、死了没人在意,再或者......” 他伸手拍了拍铁意背后最后一个坛子,接着道:“死了之后,连遗骨都无人托付。” 铁意紧了紧肩上的网兜,沉声道:“要练武!” 他抬头对上刘霄汉的双目,坚定道:“要吃饭,要不被人欺负打死。” 刘霄汉微微一怔,旋即笑道:“说得好!就是这么个再朴素不过的道理,要他妈的活着吃饱饭!” 第4章 脱胎换骨 柜台上噼里啪啦的算筹声急响一阵儿,赤膊短褐的夯实汉子探长了脖子陪着笑:“小意哥儿人生得俊俏,手底下也灵光得很哩!” 柜台后的少年轻笑一声抬起了头,露出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来。 连月来餐餐有肉、顿顿吃饱,又本是十三四岁最肯长的年纪,铁意早已不是之前那副面黄肌瘦的样子。 如今皮肉张开,个头一窜,轮廓虽还嫌稚嫩,却已然有了两分潇洒俊朗的胚子。 “于四哥说话再是中听,兄弟也不能凭空给你们多算个一百斤来。” 铁意提笔在账簿上记下了数,取出块铁牌交给柜台外那汉子。 “这一船抹了零头二百七十斤,于四哥早日发财!” 于老四如何不知自己这一船到底是多少斤,一听便晓得这“零头”是向上抹的,当下喜滋滋地接过对牌,开口道: “好说好说!承小意哥儿的情啦,哥哥卸船回来请你吃酒!” 大伙儿正你好我好寒暄着,偏于老四身后一个倚着仓库大门的年轻人冷哼一声:“快点儿吧老四儿,再耽搁天都要亮了!” 于老四笑容不减,与铁意打完招呼才转身退走,倒是方才说话那年轻人,走出大门前还狠狠回头横了一眼。 铁意摇了摇头目送二人出去,拎着簿子进到内间,交在摇椅上一位长衫老人家手里。 “薛头儿,今儿早的事儿了了,您过目!” 老人“唔”了一声,接过簿子点了起来。 铁意在他跟前儿搬了个马扎坐下,试探着问道:“薛头儿,我怎么瞧着六爷手下那位横竖看我不顺眼呢?” 薛老头拿开账本儿,眯着老花眼反问他:“你觉着我这档口差事如何?” “好得很呐。”铁意答道:“虽然起得早些,可每日只在天亮前收一个时辰货,日落后走一个时辰货。又因为掌着秤,往来都是说好话的帮众,可谓是清闲又体面。” 薛老头嘿道:“那你猜这清闲又体面的差事,有没有人眼红?” 铁意叹了口气:“得嘞,明白了。” 薛老头又道:“若非靠着大头领使面子,你这样新来投的小子,该先去码头上扛两年麻袋,再经挑选筛查,体壮骨粗的才能被传授武艺。哪里能一进帮就到我这里来听用?” 刘霄汉乃是鄱阳帮帮主座下大义子,素有功劳威望,说话自有分量。 得他看顾,将铁意安排在了港口里这一出其貌不扬的“鱼档”中。 此处看着不过一处柜台、一间仓库,与旁的客商相比还有些寒酸,其实却是鄱阳帮一处紧要生意所在。 薛老头这里规矩甚严,每日只在天亮前收一个时辰货,所收的货物入了仓,又要等到日落之后再开档调出。 至于进出的货究竟是什么,倘若好奇之下偷偷打开一看,却也不过是一箱箱的咸鱼而已。 原来官盐除了给人吃的食盐之外,还有一类专用来腌制渔获的渔盐,其质糙色杂,无法直接食用,故而价格便宜。 鄱阳帮却别有门路,借咸鱼买卖为表面的遮掩,大量采购渔盐,再以秘方熬煮提炼,将其化为人能吃的食盐。虽及不上官盐来得细腻,却也足够以次充好。 如此这般,将炼得的私盐借水系贩至江西、湖广,便能获利极大。 这才是鄱阳帮在这乱世中能够据岛自治的根基所在。 自古以来,盐铁都是朝廷紧紧抓着不放的产业,这生意好归好,却是杀头的买卖。 如今朝廷羸弱,渐渐无力管控江湖,但到底还没彻底垮塌,做这生意,还是得要遮掩一二的。 如此才有薛老头这里奇奇怪怪的规矩。 薛老头看完了账本没啥问题,在页尾按了个手印递还给铁意。 “六爷那个徒弟,早先便看上我这儿的缺了。事到临头,偏偏蹦出来你这一号大头领亲自打招呼的人物。 六爷不愿在这等小事上拂了他大哥的面子。好处让你得了,可不就遭人惦记?” 铁意笑眯眯道:“我的不是,叫您失了个好学徒。” 六头领虽排在老六,却是刘家的亲生儿子。大头领年纪虽长,却是螟蛉之子。其中分量,且有得琢磨。 薛老头却哼了一声:“我这一把老骨头能活几年都摸不准,却不必去管下一代的事儿。” 他上下一打量铁意:“我挑了你,纯是因你小子字儿虽认不全,却识得数术,提来便能用罢了。也不知大头领上哪儿捡了你这么个苗子。” 铁意嘿嘿笑着,搪塞道:“都是俺娘从前教的。” 他宿慧觉醒,前世所学的简体字与当下颇有不同,无法拿来就用。可加减乘除的算术之能却实打实成了少见的特长。 “好了。”薛老头摆手道:“今早的活儿结束了,你自去吧。” 铁意躬身接过账本,出门关了仓库和档口大门,又在码头市集上过了个早,不多时来到居民区一处院子,推门迈了进去。 一进门,院儿里右手边立着两座坟头,坟前各插了厚木板做的墓碑。 开口唤了几声,见刘霄汉果然不在,铁意便取了笤帚,先为两座坟头打扫了周遭落叶枯枝,而后便在院中对着木人站桩打起拳来。 其实刘霄汉将他安排在老薛头那里,倒真不是图什么肥差。 而是想给铁意找一处整日里有大把空闲时间可以全心练武的差事。 这一月来,刘霄汉已将鄱阳帮沉浪拳悉数传授给铁意,纵百事缠身,也尽量拨冗回来亲身示范。 其人不在的时候,铁意便如今日一般,自行来他院中练武。 其时卯时才尽,天色既明,仲夏的晨曦洒在身上,照得皮肤微微火热,少年脱了外衣,露出稍见精干的肩背来。 月余将养下来,紧实的皮下已渐渐隆起遒劲的肌肉。看着虽还稍显消瘦,却足够结实,与从前皮包骨头、弱不禁风的模样相比,已是天上地下。 尤其他的眼神不一样了,变得神采奕奕、炯炯有神。 人吃得饱,身上有劲头,自然气壮神足,精神焕发。 铁意如今这副样子,虽五官眉眼并没大变,可与先前几乎判若两人。倘使叫二丫、大头现在当面来见,怕是也不敢相认。 “好好练武。”铁意心想,“出人头地说得上话了,便把他们也接来过这能吃饱饭的日子。” 至于现在,他还得进一步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才行。 铁意心里很清楚,若不是自己展现出了练武的天赋,刘霄汉就算要报还他送师妹往生的情义,只消给个帮众身份便是,又何必像现在这样好吃好喝地管着,还教授拳法呢? 想要保住餐餐有肉的日子,甚至过得更好......惟有练功! 想到这里,铁意再不犹疑,清喝一声吐出杂气,脚下重重踏地,稳稳当当扎下了桩子。 他含胸拔背,上臂紧贴两肋,双手握拳,一上一下,一前一后,摆在头脸胸口之前。 这姿态看起来不甚潇洒,一点儿没有幻想中江湖侠客风流不羁的样子。 然而对底层的江湖人来说,有句俗话叫作“丑功夫,俊把式”。 练得都是江湖搏杀中总结而出的实用技击,可顾不上什么好不好看的。 譬如这沉浪拳的起手式,两手门板一般一上一下,旨在无论如何先将自己的头脸要害保护好了,时刻准备着截断对手的攻击。 沉浪拳乃是水上汉子搏命的玩意儿,要义只在两点。 首先是脚下要站得稳,否则船板随水波摇晃,你脚下一个趔趄滚倒在地,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脚下能站稳了,这才来考虑手上打人的功夫。 铁意鼻吸口吐,气息一畅,绑着绷带的双拳顿时连环交错打出,速度极快,不留空隙,在木人桩上乒乓作响,如同湖面碎浪接连拍击江岸,连绵不绝。 这拳法原只是江湖上三流的玩意儿,细究起来不过是打熬气血的笨法子,练起来既苦又疼,可铁意丝毫不曾放松偷懒。 直到感受着拳面的疼痛开始有向皮肉下深入的迹象,铁意才停下来稍作休息。 “四十七拳......” 这便是一月来的成果了。 在刚开始的时候,铁意按刘霄汉认可的标准全力打上四五拳,两只手便要感到疼痛欲裂了。 我...真的在变强! 铁意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心中既有满足和雀跃,却也还有着更进一步的迷茫—— 这样练下去,真的能有朝一日,倚天屠龙吗? 如此练一练停一停,直到酷暑上三竿,刘霄汉才喘着气儿跑了回来。 一连舀了三大瓢凉水下肚解渴,刘霄汉这才扬了扬下巴:“小子,你真个练好了吗?可别唬我。帮里如今多事,我可忙得很哩!” 铁意早练得满身大汗,闻言跃进太阳底下,吆喝道:“不是真货色,怎么敢专程请您回来掌眼?瞧好吧您嘞!” 说着双腿一扎,全身筋骨顿时收紧,霎时摆出了沉浪拳“寒滩钉骨”的起势。 蓦地双手前探,上下错落,如同两舟在湖面双流并行,走出一路双流封腕。 接着逆浪分潮、碎浪拍岸、沉海落锚......一路空击行云流水,畅通无阻。 刘霄汉在一旁看得双眼放光,连连咋舌。 再没人比他更清楚铁意的底细了——他细细查验过,这小子之前绝没练过武功。 可区区一个月出头,居然便能将整套沉浪拳的招式全数练上身来。 且拳势细碎绵密,层层叠叠,只看招式,还要胜过他手下许多练了十几年的夯货。 待铁意收势回头,喘着粗气冲他笑了笑,眼神里分明在问“怎么样”。 刘霄汉反问道:“你自己觉得如何?” 这下倒给铁意问住,他又拿起双手在胸前比划了几下,沉吟道:“招是都熟了,不过还都是花架子而已。我这一个月虽长了些结实肉也有了些力气,可瞧着...还是得给您一脚撂倒。” 第5章 是骡是马 刘霄汉听了心下失笑。 一个月?多少娃娃连个桩都还站不稳当呢! 他没好气道:“一个月罢了,你还想怎么地?当功夫是湖里长的莲蓬,叫你随便伸手捡呢吗?” 说罢猛地两步跨到木人桩跟前儿,骤然起手一拳印了上去。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刘霄汉再拿开手时,竟带下几块木渣来。 铁意抬眼望去,木桩上赫然多出一道不规则的凹坑。 他沉声道:“我这一身筋骨打磨了二十有年,这才叫功夫!你纵有些天赋,却也要晓得脚踏实地的道理。” 铁意仔细看了看那拳印,恭敬地答了声是。 刘霄汉怕这小子自恃天赋骄傲自满,这才来了这么一下。 见效果果然不错,他又指着那拳印安慰道:“铁兄弟也无须妄自菲薄,只要勤勉修行,等将来练出内力,你也做得到。” 心中又补了一句:以这小子天赋悟性,将来只怕远不止区区这般。 铁意听了倍感振奋,他早不知幻想过多少次那神奇的内力真气了,当即问道:“刘大哥,这沉浪拳要多久才能练出内力真气?诶,您当年用了多久?” 刘霄汉想了想:“也该给你说道说道了。” 他往门槛上一坐,稍作沉吟组织语言,开口道: “天下习武之人数不胜数,大抵可粗分作高低两条路子。俗称‘山上’和‘山下’。 像我们这些跑江湖挣生活的苦哈哈,便是‘山下’人。车船店脚牙,花葛蓝蓉千,都在此类。” “老天爷没给咱们生就多么高深的天分,想要练得上乘功夫,便得苦着一身筋骨皮肉打熬气血。 待得血气充沛至极,便依功法寻着一处契机由外入内,拿定气血生出玄感,这才能练出内力来。” 铁意听刘霄汉这么一说,又想到原著中各大门派驰名天下的神功秘法,心里大致便对那对应的“山上”之人有了些概念。 “而那些高人们却又不同。”刘霄汉接着道。 “我听义父说,以鼎力江湖的六大门派为代表,那里头的‘山上’高人们习武伊始只凭打坐观想,便能交感天地练出真力。” 说到此处,他不由叹了口气:“同样是十年苦功打磨一身业艺,山下的泥腿子却是拍马也赶不上山上高人的。” “前几年我曾协同崆峒、昆仑的高人弟子去对付天鹰教,见了人家出手......真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唉——” 铁意问道:“大哥,会不会是他们练得功夫高明许多,只是敝帚自珍,封锁把控,以稳固地位?” “哈哈!”刘霄汉洒然一笑,点了点他:“我年少轻狂不服输的时候,当然也曾这般想过。” “只不过后来晓得了,没那个根骨悟性,便是山上高明的神功摆在面前......嘿,看不懂练不成都算运气好,一个不小心岔气走火,顷刻间便会丢了性命!” 铁意神色一动:“这么说来,大哥是见过山上的神功喽?” 刘霄汉掸了掸大腿站起身来:“你也不必心急,既然跟你说了这些,总不会纯是聊天打屁。” “走吧,随我去见义父。” ...... 金鳌岛在鄱阳湖中也并非多么广大的岛屿,鄱阳帮总部大殿建在岛上唯一的矮山山腰处,已足以俯瞰整座岛屿。 铁意已不是头一回来这儿,刚到岛上的时候,刘霄汉便带他来此拜过关圣帝君,自那才算入了帮派。 有大头领在,二人一路畅通无阻,直奔后殿聚义厅去。 到了门口,听里面似有人声,刘霄汉便叫铁意门外稍后,独自迈了进去。 不一会儿,铁意听里面传来呼喊,这才掸了掸袖子走进厅中。 一抬眼,刘帮主在上首背靠关公像笑呵呵捋着胡子看过来,铁意便即行礼:“弟子参见帮主!” “起来吧。”刘帮主一摆手。 “谢帮主!” 铁意起身左右一看,刘霄汉自在左首面无表情,右首却坐了个脸瘦肩宽的汉子。 他认不得此人,却认得此人身后站着的家伙,正是大早上在铺子里横了自己几眼的年轻人。 既然如此......再看右首的汉子,那黝黑的脸的确与刘帮主有几分相似。 铁意便即朝右首略一躬身,口中唤道:“见过六爷。” 六爷“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他几眼:“看着倒是盘亮条顺好俊俏个后生,只是不晓得到底有没有大哥说得那么神?” 刘帮主也在端详铁意,笑呵呵道:“既是老大保举,想必是不会作假的。” 既然被提及,刘霄汉也即站了起来,抱拳道:“我愿保举这位铁兄弟,请义父开坛点香,收作义子,传授金蝉玉裆功!”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刘帮主却没搭腔。 六爷道:“诶——大哥!你说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生瓜蛋子,一个月便能将沉浪拳学会贯通,未免也太过惊世骇俗。” “不若......先让兄弟开开眼吧?” 刘帮主抚须点头:“遇见这位小兄弟时我有印象,他确实是不会武功的。” 这话看似是在给刘霄汉帮腔,其实话留一半,意犹未尽。 刘霄汉听了便明白,是骡子是马,终究还是得拉出来遛一遛。 六爷抬手一指自己身后:“大哥是来求爹传下金蝉玉裆功的?巧了不是,弟弟我也是为徒弟来求武功的。” “石头,快来见过大伯。” 那少年踏出几步,郑重行礼道:“侄儿潘石,见过大头领!” 六爷笑道:“我这徒弟资质鲁钝笨牛一个,硬是练了三年拳,我才带他来拜见义父,不如这位小兄弟远甚。” “大哥,左右大略同龄,不如让他们哥俩儿比划比划如何?” 潘石当即转向铁意,干脆利落道:“请赐教!” 一个月?他心里是半点儿都不信的。 倘若沉浪拳真能一个月便融会贯通,那他这三年苦练岂不成了笑话? 哼哼,这小子占了私盐档的缺,今日却碰巧撞在自己手中,正好借机出一口恶气! 听说可能要跟人动手,铁意整个人肩膀一抖,顿时振奋起来。 不过他也没贸然搭腔,而是看向刘霄汉。 刘霄汉则眉头微皱:“铁兄弟练功日短,只学全了套招,还并不曾与人动过手。” 六爷又道:“都是半大孩子,我这弟子也不曾见过什么风浪。说来也是同门较技,就只套套招便是!” “潘石,可听见了吗?” 那少年人大声答道:“是,师父!弟子定谨慎出手,绝不至伤了本帮兄弟之间的和气!” 二人一唱一和之间,似乎已经将比试定了下来,刘霄汉亦是回头给了铁意一个无奈的眼神。 铁意见此,反倒轻松一笑:“既然如此,便请潘师哥赐教!” 潘石面向铁意,只不过微微一抬头、一开肩,那在长辈面前的恭敬知礼便消失殆尽。 只是他对上那乞丐出身的乡巴佬,却不由地轻“咦”了一声。 “你好像很有信心赢我的样子?”他问道。 “当然没有。”铁意直截了当地答道,“我只是既兴奋,又好奇。” “因为我还从来没有与人比过武。” 潘石怔了一怔,忽地失笑:“是,你号称才练了一个月拳法,当然还不曾动过手,所以才会这么天真。” “天真?”铁意双眼明亮,看起来甚为诚恳:“何以见得?” 潘石抬起手腕扭了扭:“没有关系,今天动过手之后你就会明白了。” “江湖中人,只要动手便有可能丢掉性命。我会教你如何......慎重地对待决斗。” 他原本想把话放得更狠一些,只是碍于师长头领在场,不得不选择一些更有风度的词汇。 铁意笑道:“看来你才是很有信心赢过我。” “既然如此,请出手吧——” 话音落下,他右脚脚尖点地,斜向右前方划出半圈弧线,左膝顺着重心迁移向内一扣,一个稳当的架子已然扎了下来。 接着左臂在胸前一横护住胸腹,右掌并指前探,如刀出鞘。 “请!” “嗯——!好!” 这架势一出,刘帮主已然捋着颌下钢须连连点头,将自家大义子的话信了六七成。 有道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他操持鄱阳帮偌大家业,见过不知多少想混一碗江湖饭吃的后生。单单是这副精气神俱足的拳架,没天分的榆木材料练一辈子都扎不出来。 一个月下来能有这般架势,已然是不得了的良才美玉了。 潘石听帮主赞许铁意,立时起了争胜之心,右脚迈出在地上重重一踏,开出了个一模一样的拳架来。 “来!” 两人之间相距不过三尺,右手各自前探,腕子凌空一碰算是见礼,而后不约而同地动起手来,左拳右掌如碎浪拍岸,交替层叠而出。 前头已定了调子,二人之间同门较技,只是套招过手。是故他们手上所使的确是一模一样的拳招。 这般打法,招数是破不了的,可潘石卯足了一股劲儿想干脆利落地拿下铁意,给自家师父在帮主面前张个脸面,所以一上来便全力出手,加力提速。 第6章 小试牛刀 铁意也早想看看,自己这一个月究竟有多大进步了。 平日里虽偶然有刘霄汉示范指点,但二人差距太大,以之为参照物根本显不出来自己有没有进步。而面前这个同龄人,正是难得的好对手。 因此他毫不相让,亦是扎稳了下盘全力出手,双臂从每一寸肌肉中榨出力量,提高摆速,力争截下对手每一记拳头。 “咦?” 六爷从椅子里探手一指,对刘霄汉道:“大哥,你这小兄弟可不像是没跟人动过手的样子!” 刘帮主亦自打量着,只见铁意脸颊涨红,眉飞色舞,一派兴高采烈的样子。 他不由说道:“三尺之距与人放对,常人不免紧张、戒备,甚至会有些恐惧,更何况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呃——”刘霄汉挠头道:“他平素打木人桩时,也不这样。” 殊不知,铁意此时正如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心花怒放。 活人与死木桩果然大不一样! 尤其对手打来的拳头皆是他学过的招式,站在对面换了个视角,竟觉得别有一番天地。 二十多拳接下来,平日练拳时的一些稍感滞涩之处,居然有了霍然开朗之兆。 如此这般,怎么能不令人振奋? 而此时此刻,潘石头已然打得心烦意乱。 比武过手,向来讲究一个狭路相逢勇者胜,他见对手越打越是兴致勃发、双眼发亮,心下竟不自主生出两分畏惧,出拳便再也快不起来。 只不过,铁意到底练武日短,好日子也才过了个把月,身体条件委实不如对方经年打下的底子。 碎浪拍岸拍过三十重,他体力明显不足,后继乏力。 潘石登时一喜,以为得机,正要全力出拳压垮对面时,却听铁意大喝一声—— “双流缠腕!” 话才出口,铁意已然双手分工,上下错落而至。上手横掌截敌小臂,下手屈指锁敌腕骨,双手连环交错,速度极快,不留空隙。 前头说好了是套招过手,铁意如今挑明要跟比一比这招缠腕手,潘石又如何能不接招? 电光石火之间,纵知道对手有取巧之意,又哪里来得及分说,当即两手一拆,对了上去。 只听得“嘭嘭”两声闷响,二人四臂已相互交缠,彼此卡住。 原本这般角力,铁意筋骨不如对手强健,应是占不上便宜的。 可他毕竟先手变招,快了半拍,右手屈指扣住了潘石肘后筋腱。 若非指力不够,只这一下便能叫其整只胳膊使不上力。 “好了!” 看到这里,刘帮主缓缓起身,说道:“同门较技,点到为止。你二人一个变通灵活,一个根基扎实,便算作平手吧。” 铁意听完刘帮主说话,才缓缓松开紧扣的双手,退后两步,双眼始终死死盯着对手。 潘石甩了甩微麻的胳膊,看着铁意微微颤抖的双手,心中格外不忿。 只消再斗上一时三刻,这小子必定力竭落败,如何能算是平手? 他转身正要说话,忽地瞅见自家师父恶狠狠瞪来一眼,当下像个鹌鹑一般安宁了。 刘帮主接着道:“两个小子都是好的,明日来我这里点卯敬香,得传上派金蝉玉裆功。” 刘霄汉又拜道:“既要传功,便请义父开坛点香,将铁小兄弟收作义子吧!” “诶——!”刘帮主却一摆手:“也叫我亲自测一测他,若果真聪颖过人,再收他不迟。” 又冲两个小的说道:“尔等去吧,明日早来便是。” 铁意、潘石应声行礼,缓步退了出去。 刘霄汉这才不解地问道:“义父既不收他,如何传授功法?” 刘帮主嘿嘿一笑: “这金蝉玉裆功乃崆峒派武学。为父区区一个记名弟子,虽得了准允,可要传授他人,也起码得个义子义女、徒子徒孙的名分才说得过去。只不过,这个后生却有些不同。” 他忽问道:“方才比试,究竟是谁赢了?” 刘霄汉看了自家六弟一眼,并没接话。 倒是六爷坦诚道:“铁意已变招之际已出言提醒,可还是扣住了石头肘下脉关,论招式拳法,他自是胜了。” “不错!”刘帮主接过话头:“纵我刘家的沉浪拳并非什么高明功夫,但一个月练到这般地步......” “老大,你晓得你进来之前,我跟老六在聊什么吗?” 见刘霄汉不解,六爷解释道:“大哥,我方才正跟父亲探讨,这番对付天鹰教,想请动追魂门冯门主等人,该备下何等礼物。” 刘霄汉抽了口气:“义父的意思是......” 刘帮主点头一笑:“一个有‘山上’之资的良才美玉,便是冯门主也舍不得错过吧?” “不过到底成色如何,我还是得亲自试试才好。” “倘若果然事谐,那刘某又哪里配做人家的义父呢?” ...... 铁意站在堂屋外的廊下,脑海中全心全意地回放着方才过招的细节,只觉意犹未尽。 忽然若有所觉,转眼望去,只见潘石正杵在另一侧,满脸不忿地怒视过来,见他望去,立即开口: “姓铁的,你可敢再跟我比比吗?” “好哇!”铁意双眼一睁,欣喜道:“最好天天都比!” “啊?” 潘石被他这一副“还有这种好事”的模样弄得不知所措。 不对啊,江湖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应该是咱们互放狠话,约定时日,回去各自辛苦磨炼,等到决斗之日再展风采,遂成武林一段佳话...... 你这幅恨不得当场撸起袖子再打过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咳咳......” 他强撑着身为江湖中人的作风,冷哼道:“再比一次,我决不会再给你半点占便宜的机......” “还嫌不够丢人——!” 门厅里蓦地传来一声喝,潘石当即“啪”地一下立了定。 六爷走出来斜觑他一眼撇了撇嘴:“叫一个练了个把月的后进扣了肘子,还逞什么口舌之利?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滚回去练拳!” 说罢一甩袖子,连身后刘霄汉的招呼也不理,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潘石低头含胸紧紧跟上,看着颇有些可怜兮兮的样子。 刘霄汉摇了摇头,对铁意说:“我这六弟向来好强,徒弟输给了你,脸上有些挂不住。不过却不必担心,他还不至于跟你计较。” “咱也回去吧,我去跟老薛说说,今晚放你的假,你务必好好歇息。” “那金蝉玉裆功乃是崆峒派神功,别具由内入外、玄生气感之效,你可万万上心。” 第7章 认穴辨脉 今晨天有薄雾,铁意来得早,独自蹲在聚义厅门口啃着肉包子。 过不多时,潘石头也到了,一见铁意便掉下脸子哼了一声。 昨天输了半招,回去可是饱饱吃了一顿挂落。 铁意觑他甚为不善的脸色,脑子里却想着每日有人比试拳法的美事儿。 大凡上心过竞技运动的朋友都明白,有一个略强过自己又随叫随到的搭子,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昨日那一场对打便叫人觉得酣畅淋漓,很是过瘾。 于是他伸手一递,开口问道:“吃了没?” “啊?” 潘石嘴角一扯,委实不能理解,却还是下意识摆手:“吃过了,不用......” 话说一半,却觉得这么一闹实在没了江湖人的范儿,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窝火地在另一头蹲了下来。 铁意不由轻轻一笑。 这小伙子凶来哼去,却不过是个衣食无忧的半大孩子而已。凭他一生两世的阅历,拿捏起来还不是轻轻松松。 两人等了一阵,一身练功服的刘帮主踩着点现了身:“俩小子还算准时。” 二人站起身来,铁意抱拳道:“思慕神功,自然心潮澎湃,叫帮主见笑了。” 刘帮主哈哈一笑:“这有什么见笑的?老夫当年不知费了多大劲才求得此功,彼时说是欣喜若狂也不为过。” “随我来!” 他领着二人进了后院,来到一处练功场。 铁意左右一扫,见地方不大,木桩石锁等器械一应俱全,猜想此处应是帮主独享的练功之所。 在这里传授功法,可见刘帮主对金蝉玉裆功的重视。 刘帮主在一尊石锁上坐下,脸上现出追忆之色:“没别的废话,我就直接跟你们讲讲这金蝉玉裆功。” 这一开口,便从快二十年前讲了起来。 铁意已在金鳌岛待了个把月,刘帮主发家的故事自然早已听过。 原来多年之前,还未有鄱阳帮这块招牌,金鳌岛刘家也只是鄱阳湖上众多势力之一。 刘帮主接掌事业时年近三十,已然拿定气血由外入内练出真气,自觉家传沉浪拳已练到了头,再无更进一步的可能。 可他自觉颇具天资,雄心勃勃要做出一番事业,于是下血本四处寻求门路,终于碰上崆峒派来江南传道,一拍即合,做了江湖六大门派之一的记名弟子。 自此之后,不光金鳌岛刘家扯上了崆峒派的虎皮,刘帮主本人也得授高明武功,业艺有成。 又经过十多年经营,终于成就鄱阳湖上一番事业,打下了鄱阳帮的金字招牌。 而刘帮主当年从崆峒派得到的神功,便是这《金蝉玉裆功》了。 说起这个,刘帮主昂首指天颇为自得:“这功法传自江湖一流大派,便与山下的庄稼把式截然不同。” “我们这些苦哈哈熬上个十年八年,也只能闷头求个气血强盛,希冀有朝一日福临心至,能由外入内,练出真力。” “然而,到底多强盛才算足够,又到底该怎么由外入内,其实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好比走在一条黑洞洞看不到头的路上,不知还有多远,不知该不该调头改道,实在是煎熬人心。” 铁意听到这里暗自点头。 的确是这个道理,但凡做一件事,不得反馈、不知终点,每一步踏出都是浓重的挫败感,却没有半点正向激励,人又如何坚持得下去呢? “这金蝉玉裆功便截然不同!”刘帮主话锋一转。 “它内外俱全,其中便有完整的由外入内的法子,只须依法练功,到什么地步得什么报果,每一步都写得明明白白!” 潘石头已激动地满脸通红,一抱手长揖至地:“求帮主赐下神功!” “莫急。”刘帮主高深一笑,“我方才说了,这功法内外俱全,是故若要入门,也分上、下二法。” “且叫我先看看,你们有没有得其上法的机缘。” 说罢,刘帮主站起侧身对着二人:“都听仔细了!” 他抬起一只脚,指着足底前部凹陷处:“此乃涌泉穴。” 说完手指上移,指内踝前下方道:“此乃然谷穴。” 啊?潘石一脸疑惑,却又不敢发问。 而铁意眼中精光一闪,顿时全神贯注,认真听讲。 认穴辨脉!这是真的要传高深内功了! 如此这般,刘帮主自脚底一路指上胸口锁骨下缘,一口气说了足足二十七个穴位。 罢了停手唱道:“足少阴肾二十七,涌泉然谷溢太溪。 大钟水泉通照海,复溜交信筑宾拐。 膝窝阴谷上横骨,大赫气穴四满伍。 中注肓俞商曲属,石关阴都腹通谷。 幽门步廊神封灵,神藏彧中俞府停。” “这二十七个穴位便为十二正经之一,足少阴肾经所在,尔等都记下了吗?” 他眼光左右一扫,便将两人情态尽收眼底。 潘石头已然满头大汗,嘴唇嗫嚅不已,不由自主地将头埋低,好似学堂上生怕被先生抽问的学子。 再看铁意,虽也眉头紧锁,却毫不躲避他的目光,拱手答道:“回帮主,弟子愚钝,只记下了一半。” 听他这么说,潘石在一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哦?”刘帮主道:“把记下了的指给我看。” “是。” 铁意应了一声,抬起右脚金鸡独立,从足底涌泉穴说起,一直说到上腹部的商曲穴才停下,摇头道: “剩下的,弟子只记得名字,却摸不准具体位置了,不敢妄言。” 说完等了数息,始终不见刘帮主说话,他奇怪地抬头:“帮主?可是弟子有些穴位记得不对?” “啊...!”刘帮主好似突然回神,轻着嗓子点头道: “咳咳...不错,谨慎些是对的。尔等记住了,穴位炁脉但有毫厘之差,行功时便有走火入魔之险。届时一个不好,半身不遂都算走运,一命呜呼也毫不奇怪。” “所以,你们新学功法,若无人看顾,一定不可妄自练习!” “是——!” 趁着两个小子低头行礼的时候,刘帮主趁机在背后甩了甩颤抖的手。 区区一遍.......区区一遍呐! 想想自己当年学功时,师父嫌弃又不耐烦的神色。 再想想自己这些年教这些儿子们,每每被气得三尸神暴跳的情态。 这可真是......高下立判呐高下立判~ 可惜啊,师父,您已经不在了。 真想叫您亲眼看看,徒儿的运气实在是比您好! 第8章 上法得玄 刘帮主贵人事忙,每日清晨只能指点他们一个时辰。 头一天下来,铁意已将自己身上足少阴肾经的二十七个穴位悉数弄清。 结束时刘帮主交代:“老大老六都是我手把手教过的,你们回去若有遗忘,只管问他们便是。” 二人已得刘帮主亲自授过艺,今后便无甚禁忌,大爷、六爷都可以代父授徒了。 第二天再来时,潘石头一扫昨日的窘迫,见了面雄赳赳气昂昂的。 果然等刘帮主考校昨日传授的穴位脉络,这厮竟也能答得分毫不差,想必是回去后六爷给他狠狠上了强度。 刘帮主甚为满意:“好,今日便教你们桩法。” 当下出马开架,以作示范,又将内练口诀悉数传授。 这桩功看着异常简单,令人诧异,几乎与寻常马步没什么两样。只是发劲口诀实在晦涩难明,云山雾绕。 刘帮主分明说的是汉语,拆开来每个字都听懂,可连在一起便叫人摸不着头脑。 刘帮主道:“山上将这等高深的内练之法称之为——‘心法’。其意便是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单凭斟酌字句,万难明白,你们还是要在实践中体会。” 那口诀铁意听了三四遍,已然记下,当下凝神开架,悉心体会。 潘石头见他这般,亦不甘落后,无论如何先将那步桩扎起。 院中一时静默下来,刘帮主细呷温茶,眯着眼打量着两个后生。 初始各自扎着马步没甚分别,过得两刻却渐渐有了些不同。 潘石到底打磨日久,硬功的根基扎得很是牢固,这等轻巧没负重的马步,他扎上一天都是小事,始终稳稳当当。只是时不时皱起眉头,脸上颇有些心浮气躁。 再看铁意,两条腿好似开始有些若有若无的动作,重心忽左忽右,来回晃荡,似是要支持不住的样子。 可刘帮主一瞧见此景,便放下茶盏虚着眼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好半晌才仰头一叹,一口将满碗茶闷进嘴里,连碗底的茶叶都悉数嚼了。 恩师啊,您真的死早了...... 刘帮主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慨叹之后便收拾了情态,仍旧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将卯时等尽。 “行了。”他起身望了望天上大亮的太阳,“卯时已尽,你等收了功行吧。” 两个小子同时睁开了双眼。 潘石头精神抖擞,毫无疲惫之态,随意地抻了抻双腿。 转头一看,铁意却撑着双膝躬身喘着气,额上汗水蒸腾,几乎冒起肉眼可见的白汽儿。 有那么累吗?潘石自鼻孔中“嗤”了一声。 到底是个泥腿子,身子骨哪有什么根基可言? 刘帮主忽然转眼过来,对他说道:“小石头,马步扎得不错,想必平素练拳从无偷懒。既然如此,明儿起便不必到我这儿来了,叫老六看着你练就成。” 潘石欣喜地一抱拳:“谢师祖夸奖!” 刘帮主呵呵一笑:“铁意恐怕还得歇会儿,你自先去吧。” “诶!”潘石答应一声,扭头冲铁意扬了扬下巴,欢天喜地地蹦跳出去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潘石得了帮主夸赞,一路脚下轻快如腾云驾雾,回家时六爷还正蹲在门口漱口。 一见徒弟回来,六爷含糊问道:“怎么样,今儿该教桩功了吧?” 潘石眉头一挑,喜不自胜,嘚瑟道:“帮主夸我根基扎实,练功勤勉,往后不必叫他天天看着,在家跟着您练就行了!” “噗——!” 六爷骤然一口水喷了出来,浇了徒弟满头满脸。 潘石整个儿愣住,抹了把脸说道:“师父,您也不用这么高兴的。” 六爷翻了个白眼儿,“呸”了一声:“我高兴你的乌龟......” 骂到一半,他又住口一叹:“罢了,又有几个人物有那等天资,可凭上法得玄...对了,大哥手下那个铁意如何?” ...... “坐。” 刘帮主向身边儿一指,又亲手推了盏茶过去。 铁意擦了擦头上的汗,端正地坐了半个屁股,双手接过啜了一口。 “谢帮主。” 刘帮主点头问道:“说说吧,你方才...是何体会?” 铁意沉吟片刻,才开口道:“大抵明白了何为心法,何为内功。” “弟子等学沉浪拳打磨气血,其中练法有下桥劈叉、扎马压腿等,这是外功抻筋拔骨。” “而您方才所传口诀中所说的‘虚灵顶劲,抻筋拔骨’,方为内功。” “弟子方才以法行功,只觉气血鼓荡之下,身体就像一个半撑开的雨伞,筋如龙骨,骨如伞柄,皮肉便如伞面。” “这伞一撑开,骨拔筋撑,不一会儿便疲惫不堪了......” 铁意斟酌着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刘帮主的反应:“弟子姑妄言之,不着四六,请帮主见谅。” 刘帮主缓缓摇着头,又拿起茶盏饮了一口,终究还是没忍住沉沉叹了口气: “好感触,好比方。当年我学艺时,若有人能给我讲这么一番朴实透彻的话,兴许我也能悟得快些。” 他抬头望向铁意:“你领悟得一点儿没错,这便是内功。不必通过外在的锻炼去打磨肉身,而是在内里直接搬运气血,不仅事半功倍,且能练到外功难以触及的细微之处。” 铁意顿时了然,人的关节只有这么多,外功能够做到的动作总是有限的,许多偏远细微的肌肉筋骨,平素实难锻炼到。 而若自内里搬运气血,则可以一撑而开,一体同化。 “铁意,你已然上路了。” 刘帮主温和道:“只是你从前生活颠沛,身子薄弱了些,不可急于求成,须知道三分练七分养的道理。 今后还是每日来我这里点卯,有我看着才能运功,可记住了?” 铁意躬身称是:“惭愧,弟子根基浅薄,不能如潘石一般叫帮主放心。” 刘帮主却哈哈一笑,连连摆手:“那小子是真硬生生扎了一个时辰的马步,半点儿内功的边儿都没摸着,还来我这里干什么?我叫他回去,是让老六传他下法,踏实打磨气血了。” 交谈之中,铁意又就自己方才的体会提了些问题,刘帮主凭借习练金蝉玉裆功多年的经验一一解答。 待茶喝得差不多了,铁意感到双腿酸痛稍缓,这才起身告辞。 刘帮主看着心情大好,竟起身将他送到院门外。 看着那少年远去的背影,刘帮主双眼微眯,一时竟有些恍惚。 内功上法高明过外功百倍,为何山下武者还要苦哈哈地锤锻外功打熬气血呢? 是他们不想练内功吗?刘帮主不禁想起了自己年少时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艰辛。 外功固然疼,固然苦,固然看不清前路,不晓得何日才能拿定气血......可到底还是有条路能走,有地方可以去使劲儿努力的。 而内功固然高明,天下九成九的人却只能望而兴叹,便如潘石一般不得要领,纵有一身劲儿也无处使啊。 天资啊......此子日后,绝非池中之物! 刘帮主大袖一挥转身进了里屋,心下再不犹豫,提笔写了封情真意切的信—— “远声大师兄在上,弟刘宗霖敬拜......” ...... 有道是听人劝吃饱饭,铁意遵照刘帮主的嘱托,整日里好吃好睡,只每日清晨来帮主这里习练内功。 这般一对一指导,也没了先前的时间限制,日日都练到刘帮主觉得铁意火候足够,再过便伤身了为止。 如此五日之后的清晨,天刚破曙,晨雾薄薄笼着后院小练功场,露气浸衣,微凉入骨。 铁意孑然立在青石砖上,身姿沉稳,双腿屈膝扎成四平桩。 五日朝夕不辍的苦修,早已让他这套桩法烂熟于心,身形不摇不晃,肩平胯正,呼吸绵长匀净,循着内功法门,缓缓搬运周身气血。 往日练功,只觉周身血脉缓缓流转,筋骨酸胀、气息浮沉,乃是抻筋拔骨、肉身得到锤锻的感觉,他已然万分熟悉。 可今日吐纳数个周天之后,他足下踩着的青石似有微温透过鞋底,顺着双脚涌泉穴丝丝缕缕渗入肌理。 未等他细辨,一股温热细流陡然从足底经脉梢节翻涌而起,似春日融泉,温润绵软,顺着脚底细密经脉缓缓爬升,轻柔却真切,一扫肉身疲乏之感。 铁意心神骤然一振,泛起喜色,胸中激荡起难言的悸动。 只因刘帮主所传心法口诀有云,“气暖如煎汤,鼓荡如蝉鸣”,正是是玄感初萌之象。 这便是入门的气感!是无数山下武人苦修难觅的由外入内之兆! 他深知初生气感最是虚浮,最易散逸,半点马虎不得。 于是立刻敛了心神,双目微阖,牙关轻扣,舌抵上腭,整个人瞬间静如枯木,唯有胸腹微微起伏,恪守桩功心法,不敢有半分杂念扰动气息。 他凝神内视,清晰感知那股缓缓游走的暖流。 此气细微纤弱,不成洪流,恰似一碗文火慢熬的清汤,温润和煦,在末梢经脉中轻轻鼓荡,隐隐有细微的酥麻震颤,贴合口诀中“鼓荡如蝉鸣”的微妙意境,感知气机生生不息的律动。 这也正是这门功法冠以“金蝉”之名的缘由。 稳住气机后,铁意依循正经法门,引这缕初生炁感,顺着足少阴肾经缓缓上行。 先前的认穴辨脉,便是为了此时此刻。 否则若是弟子练到了这一步,却搞不清穴位脉络走向,走岔了气,岂不是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铁意气息吐纳愈发轻柔缓慢,如捧琉璃、如持沸水,慎之又慎,不敢有分毫急进。 任由那湾暖流循经脉过脚踝、沿小腿、穿膝关、越大腿,一路缓缓归聚丹田。 待到细微暖流尽数沉入小腹丹田之内,瞬间化作一团融融温意,稳稳沉降、聚而不散。 下一瞬,丹田轻轻一震,似空谷纳泉,那暖意盘旋滋生,丝丝缕缕、绵绵不绝,又有细微新气从周身经脉汇聚而来,生生不息。 铁意立身不动,只觉周身通透,通体轻盈,往日练功后的沉累酸痛一扫而空,四肢百骸皆被温煦气机包裹,举手投足间,似有一股无形之力蓄于筋骨之中。 他缓缓长长吐纳一口浊气,白雾随息而出,遇晨雾缓缓弥散。 再一睁开眼时,便见着近处刘帮主沉肃的表情瞬间解冻,哈哈一笑: “不错!不错!这金蝉玉裆功我练了二十年,教了十几个儿子,终于见着一人以上法得玄!” 铁意平复了呼吸,恭恭敬敬地一抱拳,一字一句地说道:“弟子铁意,多谢帮主授艺之恩!” 第9章 内力初显 这一日作罢早课,铁意一面缓步下山,一面双眼迷蒙、神思不属,心神都沉到了体内丹田中去。 内息之妙,其乐无穷矣。 铁意感觉自己就好像真在丹田里养了一只金蝉,每日里最大的兴趣就是逗弄它,让它震颤个不停,旁的什么都不再关心。 而只要这只小金蝉壮大哪怕那么一丝丝,也足以让人欣喜万分。 怪不得武当张真人总是闭关修行呢。旁人以为清苦,却不知其中之乐也。 他正安步走着,前方山道忽然现出一个身影背对着自己。 “你终于下来了!”那人倏然转过身来,一脸愤懑之色,不是潘石又是何人。 “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铁意抱了抱拳:“连日不见,潘兄精神矫健了不少。” 潘石眉头一挑:“算你有眼力见儿,我玉裆功已然入门,浑身气血更上了一层楼!” 说到这里,他忽然面皮抽动,仿佛想起了什么痛苦难过的事情。 铁意不解其意,问道:“那潘兄在这里等我是...?” 潘石重重一“哼”,脚步踏出,竟已拉开了拳架: “你该还没忘记,我们还要再打过吧?听说你得了金蝉上法,那便叫我看看,这上、下之别,究竟能有多大!” 铁意双眼顿时一亮。 这不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吗? 他正寻思自己腹中的金蝉到底养出什么火候没有呢,当即干脆地答了声“好”。 潘石头点了点头:“不错,算你有种!” 铁意踏前两步,伸出腕子与潘石头一碰。 无论如何,他二人都算是同门较技,该有的分寸却不能落下。 “来!” 见过这礼,潘石头迫不及待地一拳轰出,直往铁意面门砸来。 铁意眉头一挑,认得这是沉浪拳中的压轴一式“沉海落锚”,力道最是强劲。 数日前他二人套招比武,还未打到这绝招便被叫停,这厮上来便使了出来,显然是不忿上次棋差一招,打算找补回来。 铁意有心试试他威力,脚下步桩沉稳,周身劲力内敛,架起胳膊便迎了上去。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他上臂骨顿时一痛,整个人竟被擂得退后两步才泄去力道。 总算是架势严谨,很快稳稳站住。 铁意低头一看,小臂上顿时青了一块儿。 “哈哈!”潘石头哈哈大笑出声,“什么金蝉上法?不过耳耳!” 他一时间气势高涨,昂首阔步追上前来,双手齐出使那碎浪拍岸,交替连击。 铁意接了几拳,抵挡得甚为勉强。 上回比武的时候,这厮的碎浪连击可没这么大力道,看来大半月功夫磨炼下来,那下法玉裆功也的确颇见成效。 于是铁意眼中精光一闪,趁换气之机口中喝道:“看招了!” 沉腰拧身,双手骤然一分,掌力向外横拨。借力打力,将对手刚猛拳劲顺着自身力道偏斜卸开,紧跟着双掌扫击对手腰肋空门。 这招“逆水推潮”借敌之力,成己之功,本是沉浪拳中不轻易示人的杀手锏。 只是这俩小子相互知根知底,又有铁意提前出口提醒,潘石是既认得出也躲得开,脚底一踮便呲溜一下退出两步,让开铁意双掌扫打。 不过,铁意使这一手,也就是要取个进招的空隙罢了。 就在这一刹那,他心念一动,丹田暖流一荡,仿佛有一只翕动的金蝉振翅而起,顺胯而下,只抵涌泉。 潘石自以为躲开了铁意的杀招,正洋洋自得地准备再度杀上前去,忽然见对手轻迈脚步,足尖如蜻蜓点水在地上一触,而后便如贴地飞行一般轻快迅捷地直撞而来。 这一下节奏骤快,潘石顿时慌了神,还没想好是后退还是躲避,铁意的膝盖已正正撞在了他大腿之上。 “哎哟!” 一股沛然莫御之力骤然冲来,竟直接将他顶得双脚离地,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疼疼疼疼......!” 潘石头抱着大腿在地上来回打着滚儿,揉了半天才勉强站起来,抬头一看,铁意正提着一条腿沉重地喘息着。 “这就是金蝉上法?!”他苦着脸问道。 铁意点了点头,呼吸渐顺,右脚却还有些麻痛,不禁又踮着脚尖甩了甩。 “这就是上法练出来的——内力。”他答道。 潘石头顿时不说话了,一双嘴角向下撇着,垂头丧气。 若不是当着人面前,只怕要直接落下泪来也说不定。 他嘴里不住念叨着:“上法,下法......真就差这么多吗?你小子分明才练了两个月不到......” “倘若天资根骨真的已经把人彻底分得清清楚楚,那我这些年吃苦练拳,又有什么意义!” 潘石狠狠一咬牙,眼泪终究不争气地从眼角滑了下来。 见他恨声一哼,扭过身便一瘸一拐地要走,铁意赶紧抬手一喝:“等等!” 啧,这才是。 若是就这么打碎了一个少年人的向武之心...... 一来,这潘石头也是鄱阳帮中不错的苗子,刘大哥跟六爷那里都不好交代。 二来,自己也得少个现成的陪练呐。 他方才初次在比斗中发动内力,感触与平素练功时截然不同。 练功的时候,自己可以全副心神沉在内里,细致入微地搬运内力。 可打斗之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哪有什么心力再去慢悠悠地行气走脉? 方才那一点一冲,他那稀薄的内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少阴肾经中窜了一趟,这会儿腿里还有些麻着呢。 由此可见,实战绝对是练功中少不了的途径,这潘石头可不能有半点懈怠呀! 迎着潘石回过来的视线,铁意举起了自己的右臂指给他看:“无论如何,功夫不会骗人。” 潘石顺着他手指看去,铁意右手小臂上有一块儿淤血已然青中泛紫,正是他起手头一下沉海落锚砸出来的。 “你的拳头比我硬多了。”铁意又道,“打个商量,你带我练外功,我教你摸内功的门路。” 潘石皱着眉探长了脖子:“能行?” 铁意两手一摊:“试试呗,万一呢。不过我有个条件。” 潘石抹了眼泪,下巴一扬:“说来听听。” “简单!”铁意道:“每天陪我过过手。” 潘石嘴角一抽,低头摁了摁自己的大腿:“虽没伤着骨头,可这还不晓得要缓几天呢。” 铁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头一回动内力出招,一股脑全放出去了。见谅,见谅......” “得。”潘石点了点头:“成交,但是咱提前说好。动手的时候你要是动内力真气,可得提前提醒我。” “好说!” 第10章 江湖变故 铁意过上了无比惬意又充实的日子,吃饭,睡觉,练功,打石头。 随着营养充足,身体发育,他的底子越发坚实,刘帮主也允他在每日的内功修行之外,酌情再添一些打磨气血的外功修行。 铁意便在早课之外,与潘石一起习练玉裆功。 有道是“武艺相争,先闭五行”。 江湖上争斗搏杀,无不以尽可能快地置人于死地为第一要义。 一旦动起手来,便直指要害,插眼、踢裆、抓喉咙。 这金蝉玉裆功便是一门锻炼裆部要害,闭其罩门的功夫,内外俱全,软功外壮。 真个练起其中外功,铁意才明白,为何潘石先前说自己玉裆功入门时,脸色那般怪异了—— 那是真疼啊! 其第一重练法,便是站好桩架,运气注于丹田,以合适的力道用两掌互换交替拍打裆部。 嘶...... 好在铁意已得金蝉内息,可依法提气上下往还,内外兼修。每练气注丹田时,下部现坚实之状,可稍缓疼痛。 铁意每每暂停休息之时转头一看,潘石头没有内息辅助,硬着头皮对自己裆下连环下手,都不禁为他的毅力鼓舞,于是更加勤勉刻苦地练功。 这一日作罢功课,二人瘫在鄱阳湖边叉开双腿休憩,铁意不禁叹道: “内外兼修,上下并行,才是完整的金蝉玉裆功。可是这外功也实在是太辛苦了一些。潘师兄,你肯定比我更疼,却从不畏难懈怠,上进之心真叫人好生佩服。” 潘石得了奉承,自得地哼哼了两声,又道:“其实也不光是为了上进。” “怎么说?”铁意忙问。 潘石头撑起上半身左右看了看,他们挑的僻静处练功,这湖边儿上别无人影。 于是他朝铁意挪了挪,压低嗓子小声道:“崆峒派一派八门,有名堂的武功几十上百种,你知道为何师祖他老人家偏偏求了这金蝉玉裆功吗?” “为何?” “嗨!”潘石头伸手在后腰拍了拍,“你的金蝉上法是不是走得肾经?” 他又轻轻拍了拍还麻着的裆:“这外功又是锤炼裆胯的......” “嗷——”铁意顿时了然。 潘石挤眉弄眼道:“我听说师祖年轻时在湖上与人搏命,受了些难言之伤,所以才广收义子。直到后来金蝉玉裆功有成,才有了我师父。” 原来如此。 如今世道男女早熟,尤其贫苦下层百姓,十三四岁便当父母的大有人在,也不怪潘石头这时便有这等思虑。 嗯,既然如此,这功夫可得好好练呐。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什么呢!” 身后坡上忽然传来一声高喊,吓得正编排长辈的两人一个激灵,尤其潘石,脸都绿了半截。 铁意爬起来回身一看,笑着招手:“大哥,今日如何得闲?” 来人正是刘霄汉,他三步并两步跨了下来,摇头道:“哪里得闲?正是寻你有事,今天的武练完了吧,快跟我走。” 铁意奇道:“大哥有什么事儿,竟然用得上我?” 刘霄汉道:“你没名没分地学了崆峒派的功夫,如何是长久之计?正好机会来了,带你去过过明路。” 铁意干脆地答应了一声,这是前头早有交代的事儿。 潘石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大伯,有崆峒派的高人到岛上来了吗?小侄可否也去见识见识。” 刘霄汉却摇头:“并非如此,我们要出岛。” 潘石低落地“哦”了一声,既要出岛,他大概是没机会了,于是对铁意道:“意哥儿,回来跟我讲讲,崆峒派的山上高人是什么范儿。” “好嘞!” 刘霄汉领着铁意火急火燎地回去收拾东西,还专程去内务上给他领了一套崭新的行头。 铁意挑开包袱看了两眼,说道:“这么白?可不禁脏呢。” 刘霄汉道:“这回去九江来客甚多,咱们帮算是地主,一水儿都发新衣,要撑撑门面呢。” “来客甚多?”铁意问道,“除了崆峒派,还有别的门派的高人吗?” “是。”刘霄汉道,“正道五大门派,神拳、五凤刀等九门,海沙、巨鲸等七帮等等......足足二十来个大小势力都要齐至江南了。” 铁意一听吓了一跳,自己才初得内力,居然便要去见识这等大场面了。 二人收拾停当,在家中等人来唤出发,左右无事,刘霄汉便将近来江湖上的大势与铁意分说了些。 原来武当山上“百岁寿宴摧肝肠”一幕后,张翠山夫妇身死,当年王盘山一战的幸存者,天底下便只剩下天鹰教坛主白龟寿一个人了。 若要获知金毛狮王谢逊和武林至尊屠龙宝刀的下落,非得着落在此人身上不可。 过去十年间,江湖上各门派为了此事、此人,本已与天鹰教摩擦不断,如今也不过是再来一遭而已。 这段儿故事铁意还有印象,故而刘霄汉虽只说了个大概,却也能脑补个七七八八。 “这一回却与前头数年不同。”刘霄汉又道,“天鹰教此番决计讨不了好去,我师弟师妹还有鄱阳帮众多同门的仇怨,当有所着落。” 铁意问道:“不知这次是什么不同?” 刘霄汉冷哼一声:“此前十年间,各派虽与天鹰教摩擦不断,可念及他们在浙江支持反元起义,其实始终各有克制,正道的高人都未亲自来江南出手。” “但可这回不一样了,乃是少林寺的高僧们亲自挑头号召大家伙。我只盼那白眉鹰王可千万别认怂,叫我报仇无门。” 少林寺挑的头?铁意听到这里,心头一动,忽然又想起来一些细节。 是了,张无忌的母亲殷素素临死之前阴了少林空闻方丈一手! 她当众说“空闻方丈德高望重,必不贪图屠龙宝刀,我只将谢逊的消息告诉你一人”,于是叫空闻和尚附耳过来,假装小声耳语了几句,其实却什么都没有说。 而后不待空闻方丈分辩,很快便自尽而亡。 空闻方丈和少林寺这下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哪里说得清楚? 各大门派都怀疑他们想独吞谢逊的消息,欲将屠龙宝刀据为己有,好做武林至尊呢。 想必是因为这个,少林寺才急头白脸地想要天鹰教交出白龟寿,说明谢逊下落,还自家一个清白。 铁意想了一想,忽然失笑:“其实,各大门派也不是非得指望天鹰教的白龟寿。” 刘霄汉奇道:“意哥儿此言何意?” 铁意哈哈一笑:“既然大伙都知道,武当张五侠一家和那谢逊在海外生活了十年,张五侠夫妇虽死,其子不是还在武当山上吗?” 刘霄汉脑袋一仰翻起白眼儿:“我刚刚说,正道有五大派要派人来江南,你猜是六大派中的哪一派没有来?” 铁意微笑颔首道:“那自然是武当派无疑。” 算时间,这会儿张真人带剩余的五个弟子,正昼夜不停地轮换给张无忌疗伤呢,哪里抽得出身来。 刘霄汉两手一摊:“张翠山与杀人狂魔谢逊拜了把子,又娶了魔教妖女生下孩子...... 嘿!倘若换个正道门派,便是少林寺,或者峨眉、昆仑等大派中任意一家,门下出了这等弟子,整个门派的根基都不免要剧烈动摇,为江湖所不容。 可你看看,这二十来个山门、帮派绑在一起,敢叫嚣着灭了天鹰教,却有一个敢说要去武当山上逼问那个孩子金毛狮王下落的吗?” 铁意道:“他们已然上山去搅了张真人百岁寿宴,又有张五侠夫妇当众自刎谢罪,若再敢不依不饶......” 刘霄汉嘿道:“虽然张真人已经有几十年不曾出过手,但在那之前,人家便已经是公认的天下第一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看来,这江湖上的事,究竟还是要看谁的拳头更大。” “天下第一啊......”铁意抬头望了望院外的天空。 我能有机会,去看看那一处的风景吗? 不多时便有帮众来唤,铁意便随着刘霄汉一道去港口登船。 此番是崆峒派来信,命鄱阳帮先到鄱阳湖东北岸收拾地头,接待各派陆续来人,以全地主之谊。 是故刘帮主亲自出马压阵,挑了帮中三十来个好手,乘一艘座船扬帆而去。 第11章 崆峒高人 鄱阳帮一行在自家地盘操船极快,两三日便来到鄱阳湖东北岸,五老峰下女儿港。 刘帮主接到崆峒派传信便即出发,倒是先于那些约定在此汇聚的各门各派赶到,于是张罗人手踩地头、包酒楼,做好一应接待的准备。 不过这些都跟铁意没什么关系。 刘帮主特意交代了,让他好好待着练功莫出来走动,并嘱咐刘霄汉看好了人。 铁意也晓得,那什么屠龙刀、天鹰教之类的江湖变故,距离现在的他还太远了些。 自己现在的当务之急,就好比丑媳妇快要见公婆,得做好准备拜谒崆峒派的高人。 若能得其青睐拜入门中,当有更上一层楼的际遇。 是以他片刻不敢放松,深居简出加紧练功,生怕事到临头差那么一头发丝儿。 虽然从刘帮主等人的反应来看,自己在武道一途应当算是有些天分的。 毕竟刘帮主说了,自己是他得了金蝉玉裆功以来,亲眼见着的头一个上法得玄之人。 可是,据刘霄汉所言,“山上”个个都是天资异禀,可凭内功观想打坐练出气感的的高人。 自己这一点儿天赋,在庙小水浅的鄱阳帮算是锥立囊中,万一在崆峒派真正的高人眼中,只是司空见惯的普通水平而已呢? 嗨! 前世在书外,只觉崆峒派平庸至极,连一个堪为招牌的出挑人物都没有,只能打造出“崆峒五老”这么个团队来扛旗,还尽数做了张无忌与殷天正的踏脚石。 而华山派虽在六大派中排名最末,可那高矮二叟也算有些高光。 若非华山派掌门是个污点太甚的畜生,印象里崆峒派才非得在六大门派中敬陪末座不可。 可如今身临其境,才知人家的门槛亦是高不可攀,建在了这江湖九成人的脑袋之上呢。 诶,不过这么一仔细回忆,崆峒派好像确实没有掌门人呐,这是怎么一回事? 过得几日,陆续有江湖人士依约而来。 起初铁意心生好奇,还曾在休息时随刘霄汉去看过两眼。 不过来去都是海沙帮、巨鲸帮、神拳门等小帮小派,那些名声如雷贯耳的江湖高手一个没见。 铁意转过头询问刘霄汉:“大哥,我瞧着这些帮派,虽大抵都是帮主亲至,但气度面貌似乎还不及咱们鄱阳帮呢,也敢去寻天鹰教的麻烦?” 刘霄汉解释说:“这些帮派大抵都是跟那恶徒谢逊有血仇的。譬如那神拳门,前门主过三拳号称‘一拳碎碑、二拳碎石、三拳碎山’,却与十余名帮众惨死在了王盘山。这等血仇,岂能不报?” “这些帮派遭过谢逊的劫,不免衰落不少,瞧着不如咱们也是应当的。” “你若想看真热闹,还得再等些时日,高门大派总是后头才到的。” 如此来瞧了一两回,铁意便失了兴趣,不再理会这些迎来送往。 终于有一日,一大早刘霄汉便叫他洗把脸换了行头,说是崆峒派高人今日便至,他即将随义父去港口亲自迎接,叫他做好准备,听候传唤。 铁意对着铜镜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心思忐忑地在房中来回踱步。只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来唤,令人焦躁不已。 察觉自己心境不定,他强自按捺下来,站起金蝉桩,也不搬运内力,口中一遍遍默诵起行功心法,才复沉静下来。 ...... 女儿港码头之上,刘帮主率数十帮众整齐列阵,翘首以盼,终于等到一艘大船自北面驶来,看其舷上大旗,正是崆峒派的记号。 待船入港泊稳,刘帮主即抬首高喝:“崆峒追魂门下记名弟子刘宗霖在此,不知是哪位门主大驾光临?!” 船上立时传来回应:“兹有飞天门、追魂门两位掌门人在此,请刘帮主稍待!” 不多时船上有十多人下来,刘帮主当即带人迎了上去。 他一见领头的两人,先冲左手一个身材高大、肩宽臂粗的老者行礼:“原是五长老到了!” 老者应道:“诶,什么‘崆峒五老’乃是江湖中人的说法,自家人见面却不值一提。” 刘帮主当即点头,再称道:“见过胡门主。” 此人便是崆峒五老中排行第五的“开碑手”,胡豹。 见过此人,刘帮主又冲右首双鬓斑白、看着四五十岁的男人一鞠躬:“弟子见过门主。” 此人乃是崆峒派追魂门当代门主,“夺魄刀”冯远声。 二人系出同门,再熟悉不过。趁着起身抬头的功夫,已不动声色交换了个眼神。 刘帮主即道:“弟子已在城中包下数座酒楼,料想足以接待五湖四海的江湖朋友、前辈高人,请二位门主移步审查。” 胡豹哈哈一笑:“鄱阳湖乃是刘帮主的地盘,办这等小事必定手到擒来,哪里还要审查什么?” 刘帮主谦道:“门中既有交代,弟子不敢怠慢半分。既然如此,请二位门主及各位同门稍移法驾,容弟子略尽地主之谊。” 冯远声问:“其他各派可有人到了?” 刘帮主答说:“还不曾来。少林空智神僧、华山薛公远大侠、昆仑西华子道长夫妇皆有信件先到,应已在途中。只是峨眉派尚无准信儿。” 冯远声略一皱眉:“武当山那一日之后便有小道消息,说灭绝师太批评我们搅和了张真人寿宴,做得委实难看。此番武当派是一定不来的了,若是峨眉派也不来,只怕会弱了声势。” 胡豹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少一个峨眉又有什么打紧?有少林空字辈神僧挑头,我们这么多门派捏在一处,还能拿不下一个天鹰教?” “再说了,峨眉也不一定不会来。灭绝师太虽心高气傲谁都瞧不起,可谢逊毕竟是她的杀兄仇人。冯师弟莫急,本门既是东道主,便先在此等上一等便是。” 冯远声一想也只能如此,便点头道:“且依师兄吧。我只是担心没有倚天剑,只凭空智大师,不一定能压住白眉鹰王。” 二人定了调子,便由刘帮主引着往城中安顿。 鄱阳帮这也算是下属接待上宗,自然颇费一番心思,其中宴饮招待,声乐歌舞自不必提。 佳肴美酒一场高乐下来,外间已是华灯初上。 刘帮主满脸通红,扶着冯门主一道进了宽敞的房间,身后各有弟子守在了门外。 一进屋子,两个老家伙面上醉意顿时消失一空。纵脸上红晕不减,眼神却都清亮得吓人。 刘帮主提壶倒水的功夫,冯远声已坐下问道:“如何,消息可捂严实了吗?” 第12章 夜半火起 “我办事,大师兄放心便是。”刘帮主答得干脆,“这等好事还能不捂严实了?” “自发掘他起,便只有我门下两三个人知晓而已。知道这回不止您单独来,我都已经交代清楚了,绝不会有谁向旁人提起那后生。” 冯远声听了这话,稍显安心,却又自嘲地笑了笑:“你瞧瞧,我们崆峒派怎地成了这个样子?好不容易在江湖上发现了个好苗子,竟还要对自家人藏着掖着,真是......嘿!” “那也没办法。”刘帮主为师兄奉了茶,叹气道: “此子悟性不凡,一点就通,其实我教授心法的第一天便已玄感,只是出身贫贱气血不足,拖了五日才养出内力。” “这等天资,若是叫那五位得知,定是要争上一争的。毕竟咱们崆峒派,做梦都想再出一个通贯八门的掌派人。” “是啊!” 冯远声感慨道:“江湖上都说我们六大门派收徒严苛,眼高于顶,却不知我等内里是何等求贤若渴。现如今除却武当张真人门下,其余各派近几十年来皆是一副青黄不接、后继乏力之象。” “也不知张真人究竟怎么教的徒弟,座下七个弟子个个人中龙凤!单说武功,放在哪一派都是堪为一门之长的材料。” 刘帮主观察着冯远声的脸色,试探问道:“大师兄,你跟那五位,还是......” 冯远声长叹口气:“谢逊恶贼强夺本派绝学七伤拳,奇耻大辱不可不报。若要对付他和明教,我身为追魂门门主,自然当与五位师兄勠力同心。” “不过除此之外,依旧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刘帮主听了这话,晓得不是自己一个记名弟子可以置喙的。问这一嘴,只是再确定一下自家大师兄的心意罢了。 他转而道:“既然如此,大师兄可要见见那小子?未免夜长梦多,可先暂定下来个名分,回去了再开坛点香拜祖师便是。” 冯远声摩挲着茶杯想了一想,还是摇了摇头:“不妥。万一叫胡师哥察觉,难免横生枝节。” “再者......”他抬头对刘帮主笑了笑:“我是知道你的,近来想必是对那后生极力优待,对否?” 刘帮主赔笑两声:“大师哥不是也说,此子有一问掌派人之位的资质么......” “你啊......”冯远声摇头点了点他:“什么都好,就是太钻营了些。” “若你给我信中没有夸大其词,这少年便是如本派木灵子祖师一般天赋异禀的人物。” “可资质再好也只是资质。须知剑要淬、刀要磨,少年人心性不定,倘若这般好苗子叫你的糖衣炮弹养出了骄矜之心,那再好的资质也得毁了。” 这话说得颇有分量,刘帮主一时不知如何接。 “弟子...弟子也没有如何...” “罢了!”冯远声一摆手:“且晾一晾那后生,挫一挫他的心性。等这处事了,我再遣人悄无声息地带他回去,莫叫他觉得自己是块儿了不起的宝贝。” 刘帮主当即拱手:“师兄高见,弟子省得了!” ...... “笃笃笃...” 房门被轻轻敲响。 铁意扭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出声问道:“谁?” “意哥儿,是我。” 听见是刘霄汉的声音,铁意便也懒得收拾,上前拉开了房门。 刘霄汉一进门,眼中显出惊讶之色。 只见铁意赤着半身,水珠顺着轮廓鲜明的肌肉线缝流淌而下,手里还攥着湿漉漉的毛巾,显是正在洗漱。 “意哥儿,你这是...准备歇了?”他问道。 铁意笑了笑说:“诶,练了一天功,浑身乏得紧,准备擦了一身汗便歇息。” 刘霄汉当即翘起个大拇指:“好稳当呐意哥儿!我要是你,今儿非得在在屋里急死不可。” “嗨~”铁意道:“上午我也急了一阵,只是后来想通了。” “天地广大,路都是人趟出来的。”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腹部丹田:“我既然已玄感上了道,只要一步一个脚印踩稳当了,还怕走不远吗?” 刘霄汉拍了拍他肩头:“好小子,我真服你了!” 铁意推辞两句,问道:“大哥这么晚来,可有什么交代的?” 刘霄汉“哎呀”一声搓了搓手:“这个...今日崆峒派两位门主忙于会见诸多帮派领袖...这个...” 铁意顿时了然,轻笑道:“贵人事繁,我明白的大哥。人家何时要唤了,你随时来喊我便是。” “好嘞!”刘霄汉答应一声,如蒙大赦。 “那你好好歇着,练功有度甭伤着自己,我走了啊。” “大哥慢走。” 送走了刘霄汉,铁意插上门继续一面擦着身子一面哼着歌儿。 他方才并非打肿脸充胖子,而是真个想通了,得失之心没有那么重。 从前随波飘零,是因为自己年幼力弱,存身求活尚且困难,连一座小镇都走不出去。 而今的境况,已不知变强了多少倍。 有道是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 不管崆峒派瞧不瞧得上自己,都得拿定本心,勤修不辍。 若果真不能拜入崆峒,那便好生在鄱阳帮练武增力。等将来筋骨长成、内力增进,再寻别家拜师求路。 若还不行,便在帮中好生厮混,以后带足了人手,一齐去昆仑山找那腹上生疮的老白猿便是! 统而言之,天无绝人之路! 这般想定,铁意便别无杂念,带着一身疲惫筋肉上床歇息。 蒙头睡了不知多久,忽然被一阵嘈杂惊醒。 铁意昏昏沉沉地从床上爬起来,侧耳一听,尽是奔走叫喊的人声,混在一处不清不楚。 他晃了晃脑袋下床到窗边儿一望—— 这一眼,当下便如三九寒冬里一盆凉水浇在脑门儿上,萦绕不去的睡意瞬间被吓得影儿都没了。 只见酒楼后院里人影绰绰往来飞窜,都是身具武功、行动快捷之辈。 他们看起来像是混战在了一起,呼和声、破风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铁意在这三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铁意一勾下巴朝下望去,腾腾火光明亮噬人,浓烟分明已快漫上二楼了! 他当即一个矮身蹲了下来,免得大刺刺在窗口叫人瞧见,随手喂上两发暗青子。 究竟是什么情况!? 此地即将云集江湖上二十余个有名有姓的门派,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铁意半蹲着身子奔到自己用过的水盆旁,扯下毛巾和外衣都浸透了水,蒙在口鼻上,而后转身便欲逃去外面。 大火已起,留在这儿逃不脱被浓烟呛死的下场。 后院里有江湖高手在拼杀,决不能卷进去。 无论如何,先逃得性命再说! 铁意一手捂着口鼻,另一手刚搭在门闩上,外头忽然便传来一串“噔噔噔”的脚步声响,直奔此处而来! 第13章 绝处逢生 铁意脚下一点,后跃两步,已然拉开了拳架。若来得果然是歹人,先请他当头吃一记沉海落锚。 那沉重的脚步越来越近,毫不停歇,径直“嘭”地一下撞开了房门。 铁意本已心脏砰砰直跳,几乎是下意识就要迎着破碎的门扉砸出拳去,可就着昏暗灯火一看清来人,又连忙收回力道,反把自己闷得不轻。 “意哥儿!” 来人正是刘霄汉。 他满头大汗,身披血迹,焦躁的双眼看见铁意猛然一喜。 “万幸你没事,快跟我走!” 铁意麻利地捡起湿毛巾甩给他,一边儿迈步一边儿问道:“大哥,这是怎么了?!” 刘霄汉警惕地左右张望着,倒是没有敌人的身影,只不过浓烟已快要漫上来了。 “我也不清楚!”他随口答道,“夜黑风高,乱成一团,尚闹不清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一出事我便先来找你了,义父交待过,万事我都得先顾着你!” 二人说话间奔到了楼梯口,只见浓烟和着火光滚滚翻腾而上。空气被高温蒸热,如浪潮一般扑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铁意拿起湿衣服蒙住头脸蹲下身来,开口道:“大哥,你像我一样拿湿的蒙住口鼻,咱们扶着墙矮身下......” 不等他说完,刘霄汉便一把将他扯了起来:“奶奶的,火势窜得这么快......太危险了,走这边!” 话音落下,他“哈”地一下吐气开声,合身便向一边的墙壁撞了过去。 只听轰然一声爆响,整面墙哗啦啦破出一个大洞来。 刘霄汉强忍着肩上剧痛,飞身上前又补了几脚,终于豁出一个足够大的洞口。 他大声喊道:“我先跳,你跟上!” 铁意咬牙一点头:“好!” 这三层楼也有个近三丈高,虽然没练过轻功,但只要不是脑袋着地,至多也就是个缺胳膊断腿,总好过被火烧死、被浓烟呛死。 火势无情,迟疑不得,刘霄汉纵身一跃便跳了下去。 他虽也没练过什么正经轻功,可毕竟在江湖上摸爬日久,经验丰富,落地时一个前滚翻便卸去了大半力道。 虽也浑身疼痛,但还好不至于伤着骨头。 铁意紧随其后地跳了下来。 他已将刘霄汉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本打算有样学样,依法施为。 可没想到快落地时,刘霄汉奋力一跃,竟双手将他抓住,拿自己做了垫子。 两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停下,铁意顾不上些许擦伤,急忙起身扶住刘霄汉:“大哥,你怎么样!” 刘霄汉支起身子摆了摆手,拳背一抹擦去了嘴角的血迹:“没事儿,稍微震了一下,小伤都算不上。” 二人起身左右张望,这里应是客栈侧面的一处小巷。 刘霄汉道:“情况混乱,我也不知义父和崆峒派各位高人如何了。无论怎么样,我先带你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想了一想:“走,咱们去港口,自家船上还有留守的弟兄!” 铁意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等场面,身处其境纵然心神还能镇定,也难免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应了声“好”。 只是下一瞬间,他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扯住刘霄汉的袖子:“大哥,不对!贼人既然敢冲这么多门派下手,难道不晓得处理那些船吗?大半门派可都是水路来的!” 刘霄汉顿时反应过来,重重一点头:“有道理!贼人连咱们住所都能点了,突袭港口更是手到擒来!” 这时候,左边墙上忽然传来“桀桀桀”一阵笑声:“我道这边儿是什么动静?原来是两只小老鼠砸墙跑了出来。” 二人悚然而惊,齐退步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黑影蹲在墙头,包头覆面,浑身裹在一袭黑披风里,只露出一对精光四射的眼睛。 那人接着笑道:“不过,你们倒算是两只聪明的老鼠,想得到女儿港已为我等拿下,去了也是自投罗网。” “若不是本座恰好听见动静过来看看,倒真要叫你们走脱了去!” 刘霄汉张手一指:“藏头露尾之辈,尔等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来捋爷爷们的虎须!只会趁夜偷袭,又算什么好汉?!” 那人冷哼一声:“你们大张旗鼓地在此地聚集,密谋要对本教不利,那我等便已是敌人。即为敌人,又何论什么偷袭不偷袭的?” “天鹰教?!”刘霄汉顿时一惊。 “正是!” 那人立起身来,一手从披风中伸出,指缝中有光芒泠泠闪烁。 铁意定睛一看,原是两柄薄如柳叶的飞刀。 那人冷声道:“藏头露尾?本教向来不屑如此!阎王问起莫忘了,取你们性命的是天鹰教神蛇坛主封寒朔!” 封寒朔一语言罢,手掌一抖,那两点寒光顿时消失不见。 铁意立时头皮发麻,只因他根本看不见那飞刀在何处,甚至连人家是不是真的射出了飞刀都分不清,更不要说向哪里躲避了。 便在此时,刘霄汉一把抓住铁意肩头,将其拽向身后。 他一听天鹰教神蛇坛坛主的名号,便知面前是自己无论如何不可能匹敌的对手,更不可能接下人家的飞刀。 只是心中记挂义父的交代,仍下意识地先要保护铁意,竟是打算以自己的身躯挡在铁意面前。 “不!” 铁意见他如此,心头热血上涌,大喝一声便欲挣扎,甚至要往刘霄汉面前窜去。 一生两世所有的经历和认知加起来,都不容许他这般放任别人的生命为了保护自己而消逝。 千钧一发之际,墙头上忽然又有一道寒光凛冽,飞旋而下。 “叮——!” 耳畔传来一声清脆的爆鸣,二人眼睛一花,身前已多了一道挺拔的背影。 冯远声双眼死死钉在封寒朔身上,冷哼道:“封坛主三十六柄飞刀神技驰名江湖,却怎么不来寻老夫放对,反在这儿欺负两个娃娃?” 封寒朔认出来人,笑着道:“冯门主,本教行事,与尔等乌合之众向来不同。每有动作,必是计划周详,各有职司。本座今夜便只负责在此截除漏网之鱼而已。” 冯远声点头道:“好,既然如此,老夫现在也该算是封坛主要截除的漏网之鱼了?” “不错!”封寒朔说着,两只手已尽数从披风下拿了出来,指缝间寒光闪耀,竟数不清有几柄飞刀。 “我听闻崆峒派奇兵门有八绝,之中亦有一道飞刀传承,不知冯门主可愿赐教?” 冯远声慨然道:“你来试试便是!” 他双眼紧盯着封寒朔的双手不敢放松,口中道:“还不走?莫去港口,往远点儿跑!” “是!” 铁意答应了一声,二话不说扯着刘霄汉便往巷子一头跑去,头也不回地喊道: “冯门主,您当心呐!” 冯远声嘴角蓦地扯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心中道: 这小子,倒还算贴心! 再看向封寒朔时,眼里的杀意已然难以抑制。 他妈的天鹰教,险些把自家园子里的苗苗给摁死了,老子恁不死你个龟儿子的! 第14章 江畔船家 出了巷口,黑夜里铁意根本不认路,自他来这儿起,压根儿就没怎么出门。 于是他也不辨方向,只管背向火光往远处跑去,不多时便出了镇子。 到得野地里,铁意左右张望,只觉四处都黑洞洞一片,更加不知所措。 这会儿他才突然想起,刘霄汉已许久没说话了,于是扭头望去:“大哥,咱们该往哪儿走?!” 刘霄汉开口回答,声音低沉:“朝...朝北走,还是找江水边儿上,纵寻不到船只......跟着水走也能...也能不失方向!” 铁意听出不对,凑到他身前问道:“大哥,你怎么了?” “没...没...”刘霄汉正要开口,却忽然一晃,健壮的身子直接向前扑去。 “大哥!” 铁意低喝一声,抵肩撑住了他。这一贴近,鼻尖顿时嗅到了一股血腥气。 “大哥,你受伤了!” 见刘霄汉一手按在侧腹,铁意便伸手一摸,指尖顿时感到湿滑温热...是血! 刘霄汉无力地呵呵一笑:“是...是飞刀。意哥儿,我走不动了......你记着,到水边儿寻船家,等过一阵,回鄱阳湖。 我胸前还有些银钱,你且拿去,转过头再来给我...收尸!” 铁意只觉有一团火在心口烧得人生疼,咬牙道:“大哥,你别说了,我背着你走!” 刘霄汉却道:“没关系,你手艺好...我...我信得过你!只是求你...求求你,将我与院里的曲师妹葬在一处吧。” 铁意已将刘霄汉高壮的身躯扛在了背上,十三四的少年身量还未长成,刘霄汉的双脚只能拖在地上。 “我不干这事儿!” 他沉声说道:“干这事儿得把人家的坟起开,在我们这行是坏规矩的,我才不干这事儿!” “大哥,你要是做这个想,非得你自己回去给那坟起开不可!你听见了没有!” 见刘霄汉已经只能哼哼说不出完整的话,铁意知晓决不能再拖延,必须得尽快找着条件处理他的伤势! “往北...水边儿...” 记着刘霄汉的交代,铁意抬头辨了辨月亮,深吸口气调起丹田中的内力,闷头发力向北方奔去。 跑了两炷香的功夫,铁意忽地两耳一动,竟然真的听见了水声! 于是心底振奋,脚下也不禁轻快了许多,穿过一片矮林后,波光粼粼的江面便直接撞入眼帘。 铁意在岸边停下,昂起脖子奋力张望着,额上的汗水淌进眼睛,刺辣辣地疼。 其时月光暗淡,昏黑难明,连江水对岸都不能望见。 但也恰恰因此,上游几百步外,那一点熹微的渔火竟也清晰可见。 铁意当即喜不自胜,撒腿便往,离近还有十来步便张口喊道:“船上可有人家?江湖救急,企盼相助!” 等他来到船头,已有一个带笠披蓑的男人持着鱼叉从乌篷里迈了出来,戒备地上下打量着他们。 那男人一看,是个半大少年背了个成年人,戒心顿时放下了三分,但还是问道:“后生,你背上的人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铁意忙道:“正是受了外伤,请船家救命!” 男人又问:“是因何而伤?为兽所伤,还是为人所伤?” 如今天下大乱,颇不太平,野地里遇见生人,不得不提着几分警惕。 铁意着急道:“我兄弟乃是鄱阳帮弟子,为歹人所伤!” “鄱阳帮?”那男人一听这名号,态度顿时不同。 他提着灯朝前照了一照,终于收起鱼叉,侧身道:“既是鄱阳帮的好汉,便请上船来吧。贵帮来往长江大湖贩制私盐,却从不干别的什么下三滥勾当。” “多谢!多谢!”铁意连声道着谢,三步并两步到了船上。 男人掀开布帘将他们让进船篷里,又朝里喊道:“囡囡,这有个汉子受了外伤,给他们取些酒水疮药来!” 说罢放下了帘子,自己却不进来。 铁意此时也顾不上观察旁人动作。 他小心翼翼地将刘霄汉放下,伸手在其腰侧一抹,鲜血流淌不停,势如溪流。再唤其名时,便连哼哼唧唧的回应都没有了。 有一抹光亮这时靠近前来,照见了刘霄汉青白的脸色。 铁意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端了蜡烛过来,另一手上还拎着个瓦罐。 那姑娘粗衣布裙,低眉垂睫看不清脸庞,似对生人颇有戒惧。 铁意也无心在意来人面貌,匆忙接过东西道了声谢。 女孩儿轻摇臻首说声不谢,站在一步外给铁意掌着灯。 烛光照在刘霄汉腰侧,一片暗沉的红色触目惊心。 铁意上手撕开被鲜血浸透的麻衣,只见一枚漆黑如墨的柳叶飞刀正正扎在血汪之中。 原来如此,那封寒朔满手雪亮的飞刀都是掩饰,真正的杀招其实藏在影子里! 这……这可如何是好? 见铁意似是不知所措,那小姑娘轻出声道:“先冲洗伤口,而后拔刀,再立即以药粉糊创。” 铁意闻言浑身一震,再不迟疑。 他直接取了浊酒往伤口上一泼冲去血迹,伸出两指夹住那枚飞刀,咬牙一使劲儿便干脆利落地将其起了出来。 鲜血立时有喷溅之势,不过那小姑娘反应极快,上来将一罐创药对着伤口整个倾倒了下去,一双小手按上揉实,和面一般将那刀口完全糊住,接着又取布条来给包扎上。 “好了。”小姑娘清声道,“人事已尽,祈这位大哥福大命大,能挺过来吧。” 铁意听了这话,一松气儿便瘫在了船板上,这时才觉得双腿双肩皆如灌了铅一般沉重,丹田里更空空如也,那一点内力也不知何时早耗尽了。 他看着刘霄汉伤口上斑驳灰暗的药粉,不禁感到悲从中来。 没有消毒,没有热水,一两口浊酒、几捧劣质疮药......这般粗陋的条件想救活一个失血了一路的人,可不只能祈求他福大命大吗? 然而,现在总算是有一点儿可堪祈求的希望了。 若不是运气好在这儿碰到了好心的船家,又上哪找这一两口浊酒、几捧劣质疮药呢? 那刘大哥便必是十死无生的了。 想到这里,铁意跪坐而起郑重一揖,口中道:“多谢姑娘与令尊救命大恩,无论我家兄长能不能挺过来,我铁意感念在心,将来必有重谢!” 那小姑娘“哎呀”一声避了开去,不肯受他这一礼,两只小手摇个不停:“你...你不要这样。” 这时船身突然一阵摇动,应是拔锚入了江中,那小姑娘脚下不稳,身子一晃向后栽去。 铁意反应极快,上前攥住姑娘手臂,将她拽了回来。 这一下离得近了,铁意才骤然发现,这位妹妹虽才八九岁的样子,但五官清雅秀丽,肌肤白腻如玉,显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 这份绝俗美貌与这简陋清贫的渔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委实出人意料,铁意也足足怔了一瞬,赶紧放开手退后道:“在下唐突。” 怪不得这小姑娘一直低着头呢。 恰此时帘子掀起,那船家弯腰跨了进来,对铁意道:“不晓得你背后有没有尾巴,虽是夜间,我们还是走远些吧。” 铁意抱拳道:“恩公思虑周全。” 船家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举手之劳,不必这样称呼。我姓周,后生怎么称呼?” 铁意答道:“周大哥好,在下铁意,这是我大哥刘霄汉。” 船家才蹲到躺着的刘霄汉身边,闻言指着小姑娘笑道:“你瞧着比我家囡囡也大不过四五岁,如何就叫大哥?还是喊叔叔吧。” 铁意尴尬地瞧了眼小姑娘,又改口唤了声周叔。 第15章 暂避西江 周叔看了看刘霄汉的伤口亦是一叹,转身对铁意道: “小兄弟,人在江湖漂,谁都有个马高镫短的时候。我行个方便给你们,称不上什么恩公不恩公的。” “可是,你得告诉我,你们是跟谁动手受的伤。我就是一个江上乘船打渔的贫苦人,若是为此得罪了什么人而不自知,那可避都没处避的。” “是帮派火并,还是走私盐惹了官府?” 铁意道:“不敢给周叔惹麻烦。” 于是将女儿港的事挑拣着重点分说了。 船家不知江湖大势,听了只道:“原来是江湖火并,那还好说,咱们往江上一漂,躲远些便是。” “只是你接下来要往何处去?” 铁意稍作沉吟,心中想到:天鹰教虽趁着各派尚未聚齐,来了一场夜袭先声夺人,但无论如何不可能久持,定是要退去的。 不过各门派何时才能翻过手来将其赶走,却不好说,此时尚且不宜回转。 还是先在西边儿江上躲一躲,等有消息传开再回鄱阳。 于是他开口道:“周叔,此处往西可有近便的镇甸,能有郎中问药的?” 船家一听便知他打算,点头道:“这你放心,从这儿直到上游汉水,几百里水路我都精熟的。” 铁意松了口气,起身去刘霄汉胸前取了银钱,尽数拿给船家:“这些许请周叔收下,稍充船资。待将来回转帮中,还有重谢。” 船家嘿嘿一笑抱了抱拳:“我父女总要吃饭,便不客气了。囡囡,你收起来吧。” 铁意于是转身放在小姑娘手心里,说道:“囡囡,给。如此,要叨扰贤父女几日了。” 小妹妹娇靥一红,低头蚊蚋般说了声“无妨”,便转去舱内里间了。 这船家是长江上的好手,逆游而上亦是驾轻就熟,小船便稳稳当当向西而去。 夜里铁意总睡不好,打两个盹儿便要起来试试刘霄汉的鼻息脉搏,总算是始终没停。 等到天色将明,那小姑娘从里间出来推了推已成了愣葫芦的铁意,温声道:“你歇一歇吧,我替你看着他。” 其实,铁意夜半惊醒,一路遇险又逢生,还扛着百多斤的刘霄汉跑了许久,早就疲惫不堪了。 若不是身具一些内功底子,哪里还能守这下半夜?到了此时,早已是神魂颠倒,脑袋发蒙。 于是他也不推辞,当即在船舱里胡乱歪倒,嘴里嘟囔了一句“多谢囡囡”,没几个呼吸便睡着了。 姑娘小脸儿又是一红,对铁意的睡脸轻啐了口:“才大我几岁,也来叫人家囡囡......” 铁意这一觉起来,太阳已再度落往西边儿。 他两眼睁开却不见清明,只因肚内空空,饿得人发昏。 恰在此时,一碗鱼汤忽然递到了眼前。 汤色奶白透亮,成块儿的鱼肉与豆腐烩在一起,面上还撒着零星的葱花。 “咕——” 阵阵香气扑鼻,勾动五脏庙发出令人尴尬的叫唤。 铁意抬起头来,对上姑娘双眼,只听她道:“放了有一会儿了,你尝尝。若是凉了,我再去热热。” “多谢囡囡!”铁意双手接过,仰头便灌了一大口。 “呀!”小妹妹忙道:“你慢着些,江里的鱼,刺不少哩!” 铁意抬袖一抹嘴:“无妨无妨,我现在恨不得连鱼刺都嚼碎了咽下去!” 他喝了一口便欲起身,问道:“我大哥......?” 小妹妹道:“放心吧,稳着了。我试着喂他吃些东西,干的喂不进去,汤倒是多少灌了些。船停在城子口,爹爹去镇上寻药了,你自吃你的便是。” 铁意犹不放心,先去试了刘霄汉脉搏。见其虽然虚弱,但始终还在跳着,终于松了口气,坐回原处大快朵颐起来。 他三两口喝干了汤,又上手抓着将干的捞起吃尽。虽没真的嚼了鱼骨,倒也吃得干干净净,一丝儿鱼皮都没剩下。 小姑娘看他“呲呲”吮着鱼排骨的吃相掩口一笑,铁意这才停下苦笑:“叫囡囡见笑了。” 姑娘问道:“可要再来一碗?” 铁意“呃”了一声:“如何好意思......” 小姑娘又笑了:“小哥使了银钱的,又有什么好不好意思?” 话是这么说,可铁意心里其实觉得,这般救命之恩委实不是那几个碎钱可抵,又哪里好意思当自己是个使了钱的大爷? “你等一等。” 小姑娘说着,从他手里拿走木碗,起身去了里间。 过不多时,又端碗出来,交在铁意手中。 铁意低头一看,掂了一掂,这回只刚过半碗而已,想来是存粮不多了。 他抬头对上小姑娘双眼,正要说话,女孩儿却先声道:“江里的鱼罢了,一会儿再抓便是。” 铁意惊奇道:“你晓得我要说什么?” 姑娘浅笑道:“小哥都写在脸上了,不难猜呢。” 铁意于是慨叹:“囡囡这么聪明、体贴,煮鱼汤又这么美味,将来定能找个好婆家。” 女孩儿的脸顿时红了,轻轻“呸”了一声,小兔子一般站起来跑了进去。 铁意哈哈一笑,这时节孩子早熟早婚,八、九岁的姑娘也懂得什么是“婆家”呢。 他忙对里间喊道:“囡囡勿怪,是我出言孟浪,给你赔罪啦!” 里头却再无应答。 过了好一会儿,小妹妹才提着个木桶出来,目不斜视地从铁意身边走过,顺手拿起他吃完的木碗,径直出了船篷,好似这船上没有铁意这个人一般。 铁意瞅着小姑娘的背影笑了笑,继而闭目凝神,意沉丹田。 腹内有了吃食,身体便如久旱逢甘露一般开始回过气儿来。 如今飘摇在外,不比在岛上时安稳太平,还是要尽快将那只金蝉炼回来才好。 他慢慢扎下马步,在船篷中站起桩来。感受着脚下摇晃不定的波涛,双腿随之左右踩踏,上身却始终纹丝不动。 曾几何时,自己还是个一上船便吐个不停的旱鸭子呢,如今桩功入门,已然可以在这晃动的船板上如履平地了。 回想起当日初见刘霄汉露这一手时的惊奇,虽也没过几个月,人生际遇却已大不相同,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这般想着,心中忽有一番慨叹感悟,只觉体内轻盈、行炁顺畅,不光那一只金蝉簌簌振翅而现,连耳鼻触觉都更加灵敏了些。 他双眼虽闭着,耳中的世界却好像骤然清晰了不少,正听见船头有一道猥琐令人生厌的男声: “好有颜色的小妹妹!你家的大人呢?” 第16章 横生枝节 小姑娘蹲在船头,双手在江水里洗涤着器具。 她与爹爹在长江上相依为命,年纪虽小,却也是做惯了这些事的,干起活儿来分外麻利。 只是三两下洗完了木桶木碗,她却没着急回船篷里去。 两个生人都躺着还好,如今爹爹不在,醒了一个小哥哥,共处一室她心头还是有些别扭。 虽然...虽然那人看着不坏,但言语和称呼一会儿彬彬有礼,一会儿没分没寸,叫人羞恼。 就这么想着这些,在船头耽搁了一会儿,小姑娘回过神来,面前码头近处已然蹲了个獐头鼠目的家伙。 “好有颜色的小妹妹!你家的大人呢?” 干瘦的男人双手揣在袖筒里,蹲下身来眯着两只小眼眨巴个不停,看着便是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小姑娘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她其实清楚,自己生得很好看。比从小到大,在这江面儿上见过的所有人都更好看。 可如今这世道兵荒马乱、礼崩乐坏,生在贫贱之家的孩子无论男女,长一副好相貌可真不好说是福是祸。 所以,爹爹向来是叫她少在外面抛头露面的。 今日委实是有些不走运,不过是出来船头洗个碗的功夫,谁曾想便招惹了不三不四的坏人。 怎么办,爹爹还没回来...... 她当即扭头,对着船篷里扬声喊道:“爹爹!有人找——!” 一边出声,一边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 那贼眉鼠眼的家伙却嘿嘿笑道:“女娃娃倒是机灵,知道诈唬人。可惜爷爷我今晌午后便在这码头乘凉吹风,恰好瞧见过这条船上走了一个汉子进镇里去。” 他贼兮兮问道:“你家这船上,可还有其他人吗?” 船上虽还有人,在女孩儿心中却非可信可靠之人。 纵她兰心蕙质、冰雪聪明,可到底年纪尚幼,终于忍不住露出慌乱害怕的神色来。 那男人一见她慌乱,料想船上已无大人,登时便即一喜站起了身,作势要往船上迈去。 心中暗自得意:嘿,今儿个轮到爷我走大运喽! 可便在此时,船篷里忽地传来一道人声:“囡囡,外间是什么人?” 男人迈出的脚倏地收了回来,神色顿时紧张。 可一看到掀开帘子走出来的只是个半大小子,他又乐呵呵笑了出来。 “好,好,原来你还有个哥哥!” 铁意看着说话这人,双眼微眯:“你有什么事?” 男人咳嗽两声,大声道:“你们爹爹在镇里饭馆点了饭菜,特请我来唤你们过去哩!” 他这两句话说得嗓门洪亮,好似专要码头上左近人群听见一般。 附近停泊的小船上的渔夫、往来搬运麻袋货物的力工们,都有听见动静看过来的。 一见是这位,有人撇了撇嘴角,有人摇头叹气,却都将视线又挪了开去。 男人凶狠地环视了一圈,摇头晃脑得意起来,对铁意二人挤出个难看的笑容:“贤兄妹两个,这便随叔叔去吧!” 他说着便上了船,竟直接伸手向女孩儿抓去。 铁意眼中陡然精光一闪,蹬蹬两步踩得船头晃荡,已然豹子一般窜跃上前,“啪”得一下扣住了男人左手。 “囡囡,回里面儿去!” 小姑娘兔子一般拔腿就跑,冲进帘子里却没进去,而是蒙着脸露出半个脑袋探头朝外看。 “嘿——你个小兔崽子!” 男人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攥住的左腕儿,抽了一下竟没抽动。 “半大小子还挺有力气!” 他说着扬起右手,眼看一个巴掌便要朝铁意脸上呼下去,吓得女孩儿惊叫一声闭上了眼睛。 铁意面无表情,也不伸手去挡那巴掌。他双腿微屈,右手猛然发力,扣着对手脉门向外发力这么一转—— “哎哟哎哟哎哟......!” 那人顿时发出一串惨呼,上半身跟着左手一起向外转动,几乎扭成了个麻花儿样,那巴掌自然也就落不下来了。 “撒手...撒手!” 他另一手伸爪去扣掰铁意五指,却觉如拗铁锥,半分都难以撼动。 铁意冷哼一声:“招子都擦不亮,也敢出来拍花子?” 那人疼得鼻涕眼泪都要一起出来,哪还不知踢上了硬茬?听了铁意这话,心中大喊冤枉。 他虽叫那女娃颜色吸引,可上来前也曾好好打量过这条小船,却半点没瞧出不凡之处呐! 事已至此,也只得自认倒霉了。 他左手疼痛欲裂,更已真切能听见骨头在发出咔咔嚓嚓的声响,赶紧连声叫道: “少侠...少侠...!爷!我的小爷诶,您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便是...诶呦喂我这手......!” 铁意稍皱眉头,心里不禁想起从前的日子。 当初他们一群小孩子聚在老乞丐手下,没少被这些下三滥的人贩子骚扰,二丫便曾险些叫人偷了去。 幸好有个不知真假的“丐帮”名头镇着,否则还不知要有多少麻烦。 是以,铁意心中早深恨此辈。 而如今,他内功初成拳上有力,既然撞在了手中,便也算行侠仗义...... 这般想着,铁意钢钳一般的右手再度向外拧转了三分。 那贼眉鼠眼的男人当即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吼叫,哐当一下径直瘫跪在了地上。 “后生,不可!” 左手边儿传来一声沉喝,铁意扭头望去,几丈外一艘小渔船上站起个老叟,正冲这边喊道: “小兄弟看着是个练家子,可强龙不压地头蛇,给他个教训便行了!” 铁意皱着眉向四周一扫,见码头上众人视线闪躲,当即醒悟。 人贩子行事大张旗鼓、毫不遮掩,这般做派,不是同伙势重,便是有人罩着。 若下重手,势必要惹上麻烦。 他想到船篷里尚且人事不知的刘霄汉,心下轻叹一声松开了手,奋起一脚将那贼子踹落水中,喝骂道:“滚远些去吧!” 此人倒是个水性好的,扑腾几下便又上了岸,就在码头上砰砰磕起头来: “这就滚,这就滚,谢过小爷高抬贵手!” 又转了半个身,向刚才出言那老叟砰砰磕道:“余老汉,洒家承你的情了!” 老叟却一声不吭,紧了紧蓑衣快步躲进船里去了。 等那成了落汤鸡的男人连滚带爬地走远,铁意回过身来,正对上一双清澈明亮的眼光,在他脸上滚了两转。 女孩儿惊叹道:“铁大哥,原来你这么厉害!” 铁意轻笑了笑,便严肃道:“快进去吧,等周叔回来咱们便走,不好在这儿停留了!” 第17章 心有郁气 胡老四拖着左手咬牙切齿地走在镇上,到一家米行门口时,坐在门口的伙计见了他眼睛一亮,高声道: “哟,胡四儿!你这是下江里摸鱼去了?” 胡老四让挤兑得眼角直抽抽,挥袖甩下一蓬水来。 他走近了小声道:“那几位爷都在?” “都在。”伙计道,“他们小心得很,哪都不去。” “成。”胡老四左右望了望,“你看着点儿,我进去找他们说两句话。” 他一进去便径直绕过柜台,走后门进了后院,在一间偏房门口敲了三短一长,往复三遍。 房门吱呀开了二尺宽,胡老四一矮身便窜了进去。 不大的一间房子里,坐的坐站的站,竟挤着七个大汉。 胡老四舔着脸挨个赔笑,跟他们打着招呼。 八仙桌旁一个男人正蜷着腿剃指甲,抬头看了眼他,不阴不阳地说道:“叫你盯码头,你盯进水里去了?这时候过来作甚,可是见着让你盯的人了吗?” 胡老四笑嘻嘻地凑上前,半蹲下来仰头道:“贺少爷,您交待的独行女侠没盯着,可我......” 那贺少爷听到此处,忽然发作,一脚飞来将胡老四踹了个四仰八叉,骂道:“既没盯到,谁叫你擅离职守?奶奶的,你姓胡的不相干了是不是?!” 胡老四当胸吃了一踹,心口正窝着发疼,却半点不敢发作,爬起来叫屈道:“贺少爷您甭着急,好歹叫我把话说完!” 贺少爷哼了一声:“你说罢!” 胡老四深吸了几口气,压低声音道:“您找的人没盯着,可老四我撞了大运,在鸡窝里瞅见了金凤凰!” “金凤凰?”贺少爷来了兴趣,放下腿俯身向前。 “你可别夸大其词糊弄我!” “我哪能啊!”胡老四一拍手:“真是金凤凰,比您船上那个还出挑儿,若是送到扬州去,起码能有......这个数!” 他蓦地张开五指:“五百金!” “哦?当真?!”姓贺的双眉一挑,径直站了起来,忙问详情。 胡老四立即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我装作落水,凑在他们船上看了。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条渔船,一个汉子带一双儿女。” “那女儿八九岁的模样,真是好颜色!”他拍着胸脯保证道,“贺少爷,我胡老四吃这碗饭二十多年,绝不会看走眼!” 等他声情并茂地比划罢了,姓贺的显然已大为意动。 只是一旁有另一人站了出来:“行了胡四,你先出去吧,我们商量商量。” 胡老四斜眼看了看,瞧贺少爷没出声,便低眉臊眼地退了出去。 房门一关上,方才说话那络腮胡汉子便劝道:“头儿,算了罢。再往东不远便是女儿港了,咱们毕竟是来聚义的。” “离得这么近,若是在天下英雄面前闹出什么事儿,面上须不好看。” “更何况,咱船上不已经有只雀儿等出手了吗,身后说不定还坠着尾巴呢!” 姓贺的听了这话,张开五指摊在他面前:“五百金,兄弟!” “胡四是个不成器的,但在本帮手下做了这么多年,相人的本事总不会错。” 屋里又有另一人帮腔道:“再说了,真要是个值五百的金凤凰,哪用得着相面?是个人都瞧得出来她秀出绝伦,绝错不了!” 络腮胡心知弟兄们恐怕都要被五百金糊住心眼子,又叹道:“那手上这个又怎么说?若不是害怕留了尾巴,咱们兄弟至于一气藏在此处吗?” 再有一个尖声尖气的瘦猴子出声道:“王婆子说这雀儿的娘是个带剑的女侠,可哪有江湖侠女孤身带着孩子走江湖的?你见过?” “躲了这几日,不也没半个影子追上来吗?只不过是咱们一贯谨慎罢了。” 那贺少爷张开双手,笑着说道:“齐兄弟你瞧——弟兄们可都是这个念想。” 他凑近了搂住络腮胡的脖子:“别杞人忧天了,城子口这离女儿港还有一日夜的水路呢。一个江边渔家而已,还能出事?” 姓齐的络腮胡见果然劝他们不住,只得重重叹了口气:“好吧,我拗不过你们。但你们可得答应我,过了城子口,便绝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众兄弟见他松口,自然无有不允,连声道好。 ...... 天色将暗时,周叔才提了镇上采买的东西回到码头。 小囡囡取了新抓的创药给刘霄汉换上的工夫,铁意便将先前的事情分说清楚。 “周叔,我怕夜长梦多,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停泊吧。” 船家最知自己这女儿怀璧其罪,闻言点头道:“小哥说得有理,是该往最坏处想。” 囡囡忙完了手上的活计,站起来低头认错:“爹爹对不起,女儿添麻烦了!” “怎会?”周叔伸手揉了揉女儿头发:“是爹没本事,没照顾好你娘亲,如今又护不住你......” 铁意见二人皆有戚戚之色,忙抱拳道:“周叔古道热肠、乐于助人,囡囡天生丽质、秀外慧中,天底下还未曾听说这样的人家有何过错! 只是世道凌乱不成体统,以致歹人当道,还望贤父女莫要妄自菲薄、自怨自艾。” 父女二人闻言稍作振奋,收拾停当了便起锚开船。 铁意立在船头,望着渐渐离远的岸上灯火在江风中明灭摇曳,只觉心中一口郁气闷闷不得舒展,不由得暗自攥紧了拳头。 武功!武功!何日得缚苍龙?! 一个人贩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竟然如此张扬跋扈,肆无忌惮! 同伙甚广?有人罩护? 若我的拳头再硬一些,是不是就能将他们砸烂?而不必因刘大哥和周叔父女而投鼠忌器! 渔船离港之际,恰经过白日出言相劝的老叟船边,铁意见其正独自垂竿夜钓,抱拳道:“之前谢过老丈提醒!” 那老叟冲他点了点头:“走,早点走好!年轻人记得不要太气盛,那胡老四是在巫山帮手下做事的!” 巫山帮? 铁意在脑海中稍作搜索,却委实是没有印象。 说话间船已走远,铁意便又是一躬:“多谢老丈!” 撑船的周叔也听见了,叹气道:“原来是巫山帮,那咱们早些走可是对极了!” 铁意回身问道:“这个帮派名声很差?” 周叔点头道:“比你们鄱阳帮差远了。他们原是发迹于东川的帮派,帮主姓梅,似乎也算是个英雄豪杰,听说还投靠了丐帮。 只是手下鱼龙混杂、良莠不齐,除了正经的货运营生,偏门的事情也多有沾染。” 其实,这才是江湖上帮派的普遍现象,乱世之中,黑白均沾,说不清楚。 而鄱阳帮毕竟背靠六大派之一的崆峒派,刘帮主更是门下记名弟子,自然要爱惜羽毛,重视名声。 铁意听了暗自点头,更加庆幸白日里没有冲动行事,否则惹来正经的江湖帮派人士,可没那个泼皮那么好打发。 他心里暗自发誓,这一趟回去,无论能不能拜进崆峒派,都要着意将打法杀法好好练上身,不能再只专心练功了。 第18章 白芷杜若 “船呢?” “人走了!” 胡老四带着人来到码头船埠,左右一扫,顿时愣住。 “我就说甭磨叽吧!这下可好......” 姓齐的汉子心里一喜,横道:“放什么屁!干这等事不得趁天黑?” 胡老四不敢还嘴,正憋屈的时候,忽然瞅见了夜钓的老叟,连招手道:“不一定没戏了,跟我来!” 他很快带着七条大汉围在了老叟船头,舔着个二皮脸笑道:“余老汉,手气还好?跟你打听个事儿呗。” 余老汉看他一眼,默默收起鱼竿:“胡四爷,老汉头昏眼花,只怕误了您的事儿。” “不妨不妨。”胡老四一扬下巴,“下午那艘船,哪去了?” 余老汉迷糊道:“这码头一日来往百八十条船,不晓得胡四爷问得哪一艘?” “呵呵呵...”胡老四听了,笑着摇头点了点他。 余老汉正欲赔笑,却不防胡老四猛然一下变了脸,抬手便是一耳光抽来,立时便给他打得歪倒在地。 “妈的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 胡老四两步跨上船去,揪住余老汉的衣领,左右开弓又是“啪啪”两下。 “够不够劲道?爷总不能白给你磕几个啊,是不是?” 余老汉当头挨这几下,已然眼冒金星,无力挣扎。 胡老四这才停手,复问道:“那艘船何时走的?往上游还是下游去了!?” 余老汉深呼吸了几口,才颤颤巍巍地答道:“你走没多久,那船家便回来了,他们...他们便即顺流而下去了...” 胡老四嘿嘿笑着,伸手在老汉肿起的脸上揉了揉:“早这么着不完了嘛,您说您何苦呢?” 他松了手跳下船去,在那几人面前含胸驼背地连声道:“贺爷,人没走多久,往西边儿江上游去了。您的船快,马上出发说不定还能追上!” 姓贺的皱眉道:“那老汉不是说往下游走了许久了吗?” 余老汉也正将将爬起,说道:“胡爷不是听岔了?我说是往下游去了,走了快有个把时辰了。” 胡老四哈哈一笑:“贺爷,这老儿我最清楚,他还想当个侠客哩!” 余老汉顿时僵住,一屁股瘫在了甲板上。 ...... “铁大哥,你怎么有那么大力气呀?” 船篷里,两人抱膝坐在刘霄汉身前,女孩回忆着不久前的情景,小声道:“一只手就把那个坏人拽到地上了,好厉害!” 铁意笑着伸出一只手来:“这叫内功,一旦练出真力,便不可以凡理看待。” 小女孩儿盯着他掌心,喃道:“我...我也能学吗?” 铁意欣然点头:“咱们此番患难,全仰赖你们父女相助。等风浪过去,回转鄱阳湖,若周叔有意,我便作保请你们入帮。到时候,我来教你练拳。” “只不过,练武这事儿要吃好大苦头呢......” 小姑娘急忙道:“芷若不怕吃苦!芷若只怕总要人保护,总给爹爹和铁意哥添麻烦。” 她忽然发现面前的人愣住了,眨巴着眼睛抬起头问道:“铁意哥哥?” 铁意嘴巴微张,生怕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说,芷...若?你不是叫周囡囡吗?” 小姑娘将脸埋进膝头:“那是父母唤我的乳名。旁人...旁人一般不这么叫呢。” 铁意尴尬地挠头:“我...我以为...嗨,我就是听周叔那么唤你...” 周芷若闷声道:“只怪你从没问过我叫什么名字。” 铁意当即正色一拱手:“怪我无礼,在下铁意,请教妹妹芳名。” 见他忽又这般正经,女孩儿噗嗤一笑,也轻咳两声提起腔调:“回哥哥的话,先母给我取名,叫作——周芷若。” 铁意又问:“可是白芷、杜若,香草之属?” 女孩儿即答:“哥哥博闻强识,正是之二字。” 真的是...... 铁意一时间竟感到有些恍惚。 他先前是真没往那里想,可这知见障一旦打破,回过神来又觉得,其实都能对得上。 固有的印象里,总以为这父女俩是在汉水之上。 可细细想来,原本是常遇春雇了周家的船,护送义军首领周子旺的遗孤逃到汉水的。 而那周子旺是在江西袁州举事,建制称帝。事败出逃后若要入长江走水路,可不得到九江一带来吗? 是了,周叔先前也曾提过,从此处上下几百里水路,他都一贯精熟。 如此说来......不是重名重姓,眼前这小姑娘,便应当真是那位芷若妹妹了。 他刚才说道练武,其实言尚未尽,除了要下恒心能吃苦之外,还得要身具几分天资,有那份儿根骨悟性才行。 只是如今这话,却不必说了。 这小姑娘的资质,可是灭绝师太钦点的“不可限量”,足以直接托付峨眉派掌门的程度! 铁意的心思当即活泛了起来。 若是自己入不得崆峒派的法眼,说不定也可抱着这位妹妹大腿,混进峨眉派去学得上乘武功哩! 须知那六大门派中亦有高低之分。 少林、武当自在头一档,其下便是峨眉、昆仑。 又因灭绝师太倚天在手锋芒太盛,隐隐压住铁琴先生夫妇,将峨眉顶上了第三把交椅,昆仑派便只能屈居第四。 再次才是崆峒、华山两派,敬陪末座。 正思忖间,船头忽然传来周叔焦急的一声喊:“不太对劲,似是有船追上来了!” 哥妹两个顿时一惊,一齐起身窜了出去。 江风割眼,铁意手搭凉棚向东望去,江面上确有一对灯火挂在百丈之外,浮沉摇晃。 他这才发觉,自己目力也涨了不少。 正好今夜月明星稀,就着泼在江面的华光,依稀可见是一艘中型的艨艟驶在江中。 铁意问道:“周叔,如何看得出是冲咱们来的?” 周叔指道:“你不经水事,故而看不出来。夜间行船本是大忌,那艨艟又是一副竭力全速之象,定是在追逐赶路。” 铁意心头顿时一凛。 大船追小船,比船速是拼不过的,早晚要被追上。 这可怎么办,该死......他想到那泼皮会回去搬救兵再来找场子,却没想到竟能在这茫茫大江上追上自己等人。 铁意心中不由一阵懊悔,当时应该将那泼皮扣住不放,等周叔回来,他们起锚离开时再扔进水里。 也不对,若那人还有同伙在码头上,也可转身去通风报信。 说一千道一万,就是自己的武功还不够强! 若是灭绝师太持倚天剑在此,还不给这些王八蛋全部细细剁成臊子?! 现如今,不知亮出鄱阳帮的牌子,能不能平了这事儿。 说话间,那艨艟已然越靠越近,铁意已能看见船舷上趴着的人影了。粗略一数,竟至少有五六个人。 第19章 世恶当杀 那艨艟赶了上来,离了数丈远便有人在甲板上挥舞火把高呼着:“停船!停船!叫你们停船听见没有?!” 铁意高声应道:“鄱阳帮弟子在此,不知是哪条路上的朋友来打招呼?” 那大船上蓦地一静,过了一会儿才有人说道:“既然是鄱阳帮的好汉,还请上船来一晤罢!” 铁意冷笑道:“朋友至此不肯报个万儿来,我如何敢上你们的船?” 那人哈哈大笑:“却是不妨,好汉既不愿上来,我等下去便是,照样会朋友!” 操弄艨艟之辈显然是水上好手。说这几句话的功夫,船身不断微调,已经强行向铁意他们贴舷过来。 见此情形,周叔丢了船桨提起鱼叉,沉声道:“小意、囡囡,你们进船中去!” 铁意双眼沉在阴影中,脚下却一动不动,摆手道:“芷若,劳你看顾我家大哥!” “爹爹...小意哥...” 周芷若看着二人挺拔背影咬了咬下唇,晓得自己不仅帮不上忙还只会添乱,终于听话地跑进了船舱里。 周叔瞧着越贴越近的船舷,叹气道:“小意,囡囡惹来的祸事,倒是要连累你们了!” 铁意声如铁石,扭着腕子:“若非襄助我们兄弟,贤父女又怎会在此?此话休提!” 周叔慨然点头:“既然如此,我们爷俩儿今夜一齐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叔能在江上漂泊这么些年,却也不是泥捏的!” 他话音才落,那艨艟已靠近两丈之内,只听“笃笃”两声脆响,便有连索的抓钩抛了过来,钩住他们的渔船。 那艨艟的甲板要高出丈许,上头连着跳下两人,嗵嗵落进了江中。 他们手上拽着钩锁,很快便顺着锁链游了过来。 周叔率先踩上船头,嘶吼着冲当先一人提叉便刺。 “啊——!” 他身后便是自己独女,这一下自然是竭尽全力,更兼居高临下,击敌于半渡,本该是占尽优势才对。 然而那鱼叉刺下,迎面的贼子身子还在水中,一手扒着船舷,另一手居然高高举起,直接抓住了叉尖后的把柄。 那贼子张口放声大喝,口中衔着的刀子掉进了浪花里,却爆发出不可思议的臂力,直接将周叔整个人掀翻,“噗通”一下栽进了水中,鱼叉也铛啷啷掉在了船板上。 小渔船顿时剧烈摇晃了起来。 水中贼厮气喘吁吁地攀上渔船,抬头一看,那鱼叉已握在了一个少年人手中。 他极其嚣张地嗤笑道:“鄱阳帮的好汉?怎地吓得浑身发抖,喊不出话来了?” 铁意面对此人含胸顶背,凌乱的额发下双眼黑沉。 他握着鱼叉的双手的确在微微发抖,却不是恐惧,而是激动兴奋。 他发觉,自己忽然认识了这座江湖的真面目。 其实,原本的收尸乞丐铁意,不该那么天真无邪的。 是那觉醒的宿慧赋予了他对江湖、对武林的一些浪漫美好的幻想。 再加上这两个多月在鄱阳帮的悠闲日子,竟让他无忧无虑地做起了行侠仗义、天下第一的美梦。 如今,这梦醒了。 这是一个王朝末世,是一个兵荒马乱、人杀人、人吃人的乱世! 我错了! 今夜如能杀出重围,当回转城子口去,将那泼皮大卸八块,少一块儿都不行! 铁意,你要永远记住这一夜! 铁意双手持叉,重心一矮,脚下在船上重重踏步,合身挺叉便向船头那贼厮刺去! 那贼子甚而不以为意,嘲笑道:“连喊一声壮胆都不会?!” 他观铁意身形手法,显然是个没练过枪法的雏儿,连个拦拿扎的架势都没影儿。 于是只松松垮垮伸出只手,凌空拿去,欲效仿方才所为,一举越过叉尖拿出兵器。 此人手法灵巧,动作飞快,手上怕是有什么功夫,一个晃眼便伸手到了叉杆上。 然而,在其单手攥住叉杆的一瞬间,他一双瞳孔骤然暴缩如针尖。 这力道...不对! “喝!” 铁意直到此时才吐气开声,内力骤然迸发,急送而出。 那贼子手掌收紧,半点拿不住叉杆,再想伸右手过来,却又为时已晚。 “噗!” 鱼叉贯腹而入,铁意眼中精光一闪,双掌发力一搓,叉子便在那人肚子里搅拌了个三圈。 那贼子双手握着叉尖,两眼直愣愣瞪着铁意,暗红的鲜血从两片嗫嚅的嘴唇中不住向外喷着。 内力! 这...这小子才是...才是练家子! 他拼尽全力想开口呐喊,将这个消息通报给兄弟们,可肚子里那不住搅拌着的鱼叉让他半个字也吐不出口。 “喝啊!” 铁意又是一声大喝,足下发力,竟直接将此贼推下船头。 第二个贼人正双手撑着船舷从水中拔起上半身,忽然见着一个庞大身躯当头砸来,只得又沉进水里,矮身避过。 那身躯噗通一声在他身边溅起好大一朵浪花,他转头望去,忽然整个僵住—— 这怎么是自家的兄弟?! 正惊诧莫名之时,耳后忽地传来呼呼风声。此人急急转头,却见一条哨棒当面扫来。 他已然躲避不及,被铁意用叉尾正正抡在嘴上。 口中叼着的钢刀虽是刀背朝内,可受此重击,也瞬间敲掉他半口牙齿。 “啊呀——!” 此人哀嚎一声,双手失力跌下水去。 正要扑腾回转,背上又忽地一沉,紧跟着脖子便被紧紧勒住。 铁意站在船头,见周叔拽着此人翻进水底,便不再向水中落叉。 两个! 他蓦地昂起头来。 月光下,仍是那清秀俊朗、还带着几分幼稚感的少年面孔,眼没变、鼻没变、口没变,可偏偏此时再看着这张脸庞,已然大不一样。 有些什么消逝破碎,有些什么诞生萌发。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铁意握紧了手中的鱼叉,感受着剧烈跳动后已经在逐渐恢复平静的心跳。 这就是杀生的感觉? 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七哥!小吴——!” 头顶上两声急躁的呼喊将铁意的心神瞬间拉回。 他抬头一看,两艘船已然离得不足一丈之远,艨艟上的人影发力一推,两条跳板便“嘭”地接到了他们的小渔船上。 一人举刀在那大船上喝道:“小兔崽子!你竟敢......老子非他妈地剐了你不可!” 铁意骤然狰狞一笑,提叉便踩在了那跳板上。 “来——!” 第20章 殊死搏命 铁意竟然主动登板,反向上方杀去! 尔等才是被跳帮的那一方! 那提刀的汉子放罢厥词,刚把一只脚踏上跳板,铁意便已如马踏飞燕,登身而上。 金蝉内力在铁意双腿少阴经脉中振翅来回,赋予了他远非一个少年所能拥有的运动能力。 踩上艨艟的一瞬间,他挥叉横扫,逼得那提刀汉子一个趔趄狼狈滚开。 而后在船舷一踩飞身而起,双手紧紧握住叉杆,居高临下挥出一记力劈华山。 他虽没学过枪法,却也能将其当作一条哨棒使出些最朴素的用法。 只要力道足够,一条有分量的棍子抽在人脑门上,怎么也能开个红瓤的瓢出来! 铁意这一下携浑身下落之力狠狠挥出,若是砸实在了,便是头水牛也能给它放翻了去。 那提刀汉子刚刚翻起身来,眼看躲避不及,只得抽刀架了起来。 边儿上一人大喝了一声“贺爷”,也提水火棍架了过来。 铁意不管不顾地一叉劈下,兵器相交发出一声折磨人听觉的剧烈震颤。 他只觉手中叉杆只欲挣脱而去,两手虎口霎时渗出血来。 然而铁意深知,此情此景已是搏命之时,不由双手加力死死握紧,再是疼痛也不能丢了兵器。 他“啪”地一声落在船上,双膝微屈便运桩功稳稳站住。 再看对面二人,那姓贺的单刀已不知飞脱去哪里,正捂着右手龇牙咧嘴。 另一人棍头已在刚才与叉尖的碰撞中被砸烂,似乎正一脸惊异地望着铁意。 另还有两人却已站上了跳板,一个络腮胡子大声吼道:“三儿操好了船!我们去救七哥和小吴!贺少爷,那小孩儿便交给你们了!” 贺少爷摁着自己发麻没知觉的右手,头也不回地说道:“放心去!别伤着了老子的金凤凰!” 他死死盯着铁意,张口骂道:“兔崽子你......” 铁意哪里耐烦听他喷粪? 见那二人跳下船去,他心里已急得疯了。渔船上一个伤员一个幼女,却如何对付两条大汉? 于是铁意毫不停歇地挺叉便向前刺,那贺少爷半句话憋在嘴里,连忙后退闪避,口中叫道:“拦一拦他先!” 另一人驱棍架来,极有章法,虽是半烂的棍头,可却甚为精准地点在叉杆半身。 铁意顿觉如青蛇被打了七寸,手中长柄再难使上力道,被对手棍子架着,向一边带去。 说来赘冗,其实不过电光石火之间。若是寻常江湖把式,这一下非要给带偏了重心不可,说不得还会美美跌上一跟头。 可铁意所学的金蝉玉裆功到底是“山上”武学,加上他那为刘帮主宝贝万分却不自知的天分,其实只缺功夫积攒内力而已。 刹那之间,铁意便如福临心至一般反应迅捷,在感到手上不对的一瞬间便悄然略微松手,不去与对手的兵器作力量上的对抗。 同时他双脚一踮,稳拿己身,前冲之势分毫不减。 等对面使棍那人发现手上触感不对,铁意已直接甩脱鱼叉,赤手空拳欺进了他身前两尺。 此人心下大为骇然,慌忙欲回棍来救,却又如何来得及,遭铁意毫无花哨地一拳沉海落锚砸在心口,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铁意犹怕不足,借着反作用力扭腰摆臂,挥出左手,捏出个凤眼锤来,径往敌人咽喉凿了个实实在在! 前后一息之内两拳砸实,那人当下七窍喷血,仰面而倒。 异常激烈地发力之后,铁意鼻孔中喷出两道滚烫热气,肩臂和双腿的肌肉向大脑发出酸麻的呻吟声。 可他不敢停下! 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感知得清清楚楚,丹田里那只金蝉,飞不久了! 一旦内力耗尽,凭他这副没长成人的躯体,要怎么跟这些穷凶极恶之辈拼命!? 趁着现在,杀一个,是一个! 那姓贺的双眼颤抖,居然已呆愣在了原地。 他的视线向前触去,一丈之外,一个猎豹一般的少年正压身前倾向他扑来。 江风吹散了他的头发,露出一张清秀略带稚气的面庞。可那血红的双眼目眦欲裂,浓郁深沉的杀气几乎要满溢出来! 而他的身后,是滚滚长江,是烈烈狂风,是自家喷血倒下的兄弟!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人?真是鄱阳帮弟子的吗! 自己好像...逃不掉了! 有道是狭路相逢勇者胜,此人为铁意气势所慑,一身本事顿时打了折扣。 他强撑着麻木的右手推出两掌,却叫铁意使出一招逆浪推潮,单掌一拨便偏斜卸开,紧跟着五指并掌如刀,狠狠切在其肋下空门。 那人痛呼一声斜身而倒,刚好摔在了自己方才崩飞的单刀旁边,顿时如抓救命稻草一般伸手去抢。 却不料铁意已飞身踏来,一脚蹬在他肚子上,给他痛得立时蜷成虾米。 铁意伸手提起单刀,内力在这一刻终于耗尽,双腿一软顺势骑在了敌人身上。 他深重地喘着气,单手揪起胯下之人的头发,将他的脸露了出来。 “好汉...好汉饶命!我等是......” 那人话说一半,铁意已然一刀柄砸了下来,正磕在他鼻头上。 “啊——!” 那人痛呼一声,眼冒金星,双手便胡乱挥舞遮挡起来。 铁意一瞧,以为对方竟还胆敢反抗,掌中一转倒持单刀,对着他双肩关节便是“咔咔”两下钉了进去。 这两下一捅,此人便已两眼翻白,进气儿多出气儿少了。 切,这些乌合之众,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 铁意杵着刀摇晃起身,脚下居然虚浮地打了个踉跄。 他刚才每一招每一式,每一个动作都可谓拼尽全力,不仅内力挥霍一空,体力也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 但是...不行!还没完呢,还不能倒下! 他抓起船板上已几乎不再挣扎的贼人,将其提到舷边跳板处,像对待条死鱼一般摁住。 而后扬声喊道:“下面的人听了!尔等若敢伤了船上的人,我便立时结果了此人性命!” 喊完了话,他才俯身向下看去。 第21章 齐力破贼 渔船上,那络腮胡汉子正要拨开帘子进船舱,忽听见铁意呼喊,慌忙回身抬头。 什么情况! 自己二人跳下来才多久?上头两人难道都一个照面给那半大小子放翻了吗? 开什么玩笑?! 可他眯着眼抬头望去,那死鱼一样被架在船舷上的家伙,又确实是自家兄弟无疑。 “小兄弟,你可千万拿稳了家伙什!”他张口喊道,“若是失了手,今日便决计不能善了了!” 铁意居高临下,冷哼道:“都拔了刀子动了手,还想能善了?别废话,跳进水里去,否则我马上结果了此人!” 那络腮胡眉头一皱,颇感棘手,扬起单刀指向水面:“少年人,跟我一起下来的兄弟,已去水里收拾你老子了。” 他又抬起大拇指点向身后:“这船上应该还有个你的妹妹。这般看来,我手上也有人质在,咱们...换一换如何?” “大家出来江湖上混饭吃,犯不着打生打死。咱们各退一步,海阔天空,相安无事岂不好么?” 此人说得好听,铁意却知,自己手上已有对方两条人命在,今夜无论如何都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倘使真的换了人质,这些贼子也必会翻脸,再追上来找回场子。 同样的错误,他不会再犯第二回。 铁意当即拉起手上贼人的脖子,雪亮的刀刃直接贴了上去:“再说一遍,跳进水里去,否则我就弄死这人!” 络腮胡汉子脸色一沉,伸手向后欲拨开帘子,口中道:“既然如此,兄弟我只能请令妹来亲口与你分说了!” 铁意面色一狞,便要操刀划开手上人质的脖颈。 他这一下动作可把那络腮胡吓得不轻,浑身猛然一顿,死死盯着铁意。 “且慢!” 便在此时,他身后的布帘忽然鼓荡飞扬,现出一只瓦罐突兀凌空砸来。 此人身手原本不弱,只是全身注意力正放在铁意那里,听到耳后呼啸声时反应慢了半拍,才下意识回过头来,那瓦罐已“哐当”在自己脑门上撞了个粉碎,当即被砸得眼前一黑。 铁意双眼顿时一亮,甩开刚割开的喉管便飞身提刀,乘着跳板向下溜去。 船篷里窜出个高大的身影来,摇摇晃晃不成章法地扑向那络腮胡子。 那贼子头颅受击还正晕着,竟被抱住腰扑倒在船板上。 还有一个男人! 这是怎么回事? 他妈的胡老四,竟敢坑害老子们!他在心底破口大骂起来。 原以为是来收拾个普通渔家,一条汉子带一双儿女而已。 现在看来,竟还真他娘的要阴沟里翻船了! 他虽头痛欲裂,却知现下已是危机万分的时刻,顿时剧烈挣扎起来。 刘霄汉虽然醒来,可重伤之中又有什么力道?方才那一砸一扑已几乎要了他的命了。 如今只能死死抱住身下的贼子,任由其双手在自己脊背上乱擂乱敲,只图凭体重将人死死按住。 说是迟那时快,趁此机会,铁意已落在了渔船上。 他正要提刀前去襄助,水中忽地窜起个人来,大喝道:“齐爷撑住,我来助你!” 说着便欲攀上船来。 铁意哪里容他上来,即刻反手挥刀撩去,连劈带砍地总算把人压回了水下。 只是那人虽身沉水中不易起身,却如个泥鳅一般油滑,铁意站在船上,一时难以伤他,暗道还是鱼叉好用。 眼瞅着地上那人快要掀动刘霄汉,情势危急万分之时,那门帘忽又扬起,一个小小身影几步窜了出来。 周芷若红着小脸,三步并两步高高跃起,双手合拢瞄准了朝那齐爷脸上一拍—— “啊啊啊啊——!” 那人顿时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嚎,双手在空气中胡乱咋呼着。 铁意扭头一看,只见那人左眼珠子上深深扎进一物,却是那柄通体漆黑的柳叶飞刀! 小姑娘滚落一旁,万分害怕地蜷缩起来看着那贼子发狂。 此人咋呼了几下,双手陡然脱力坠地,动也不动了。 “芷若,干得好!” 铁意盛赞一声,终于专心致志地俯视水中,下刀戳击:“好贼子!你是最后一个了!” 水中那人慌忙万分,“齐爷”“齐爷”地叫了几道,见那汉子瘫在船板上终无回应,又抬头望了一眼高处船舷挂着的尸体,居然把身子一扭,径直遁入水中去了。 “哪里走!” 铁意左右一看,俯身从船舷上取下一只钩爪,抡圆了向江中打去。 只是那人水性太好,在水下左摇右摆,他连甩了两回都不见打中。 第三回再甩出去,手中忽地一沉,他立时发劲拉了起来,没几下扯得近了,才发现是一个人,翻开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铁意再顾不上逃走那家伙,卸了钩锁将人拽上船来。 他凑近一看,那咽喉上好大一个豁口,已被江水冲刷得发白了。 斯人已逝,纵大罗神仙下凡,也难使其死而复生。 “周叔!” 他不由悲呼一声,惊得小姑娘手脚并用爬了过来。 周芷若低头一看,顿时扑上去抱着爹爹头颅哭将起来。 铁意重重一拳砸在船板上,骤然提刀起身,去斫下了那齐爷的脑袋。 又小心翼翼地将刘霄汉身体翻过,果见其侧腹伤口血红一片,人已没了意识昏迷过去。 他转头看向哭泣不已的女孩儿,纵然不忍,还是开口道:“芷若,对不住,求求你看顾我大哥伤势。” 说罢又踏上跳板,几步冲上了艨艟,一阵搜索,正正在船角抓着个刚披好水靠准备跳江的青年。 方才那齐爷跳下渔船的时候交待了一人把好船只,铁意却没忘记。 此人不会武功,却开得一手好船,在团伙里只管掌舵,见铁意提刀而来,当即吓得屁滚尿流,跪下连连告饶。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兄弟就是个掌舵的船夫罢了,从不曾做什么坏事啊!” 铁意冷哼道:“助纣为孽便为从犯,又能干净到哪里去!” 铁意此时悲怒交加,行事便粗暴凌厉不少。 他盘问之后持刀挟制此人,命其将周叔尸体和还有一口气的刘霄汉搬上艨艟,而后在他大腿上狠狠划了一刀,喝道: “开船,回城子口码头!血流干之前能寻到郎中,你便可活!” 那人吓得浑身发抖,立即老实开船。 周芷若扶着铁意在船舷边坐下,小姑娘眼帘上还挂着泪珠泫然欲泣,却强自撑住,甚是坚强。 “哥哥,我们现在回城子口去吗?” 铁意盯着开船之人,口中答道:“是,我们没走出多远,那里还是最近的镇甸,要去寻郎中。” 还要去杀人报仇!他在心底补了一句。 小姑娘听罢点了点头,如今爹爹没了,她在这世上已彻底无依无靠。 幸好还有意哥哥在...... “芷若。” 铁意此时一坐下放松,顿觉疲惫之感如潮水般涌来,不禁出声道: “我方才已盘问清楚,他们一行统共七人,这船上定有吃食清水一类,你去帮我寻些来。” 周芷若答应一声,奔进舱中,不一会儿忽然大叫道: “意哥哥!这儿还有个小姑娘!” 第22章 大卸七块 芷若噔噔噔跑了出来,手中连连比划:“船舱里藏了个姑娘,大约跟我一般年纪。我瞧了瞧,应是被迷晕着呢!” 铁意一听这话眉毛竖起,双目如电射向掌舵那人:“你们做下的腌臜事!这船上还有几个孩子?” 那人急道:“没了!没了!就那一只雀...就那一位姑娘!” 他一见铁意握起刀,几乎便尿了裤子。 这少年年纪虽轻,可其三招两式斗杀了贺少爷二人时,他可是眼睁睁看了个全景,早已吓破了胆。 于是赶忙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了个清楚,只恨自己没多长两只嘴巴。 原来这伙人原在江上走货,收到帮中召集赶往九江汇聚。 这一趟是要与天下英雄聚首,他们也晓得轻重,本不该做这些藏着掖着的脏事儿。 可架不住路过铜山镇时,有个老于此道的贩子找来,说是有个绝顶好货,不容错过。 “那王婆子是此道的老行家,惯于扮作粗使婆子受人雇佣,借机进屋踩点儿。 我们兄弟路过时叫她拦下,说是有个外来的独行妇人赁下一处院子,将女儿托在那处雇她看管,这才.......” “是贺爷!贺爷说这叫天上掉下来的买卖,若不捡起来,老天爷还会怪罪哩......我就是一开船的,跟我可没关系!” 铁意又问:“你们给那姑娘喂了什么?可有解药?” 那人摇头道:“一些粗浅迷药,下在每日饭食里,只要不再喂,睡上一觉便好了。贺爷他们指望将人卖个好价钱,不会使伤人的玩意儿。” 铁意哼了一声,不再理他,将芷若寻来的肉干、饼子和着清水吃进肚子,抓紧恢复着体力。 小芷若见他闭目养神也不打扰,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回看顾着刘霄汉与那昏迷的女孩儿。 过了许久,铁意忽听见掌舵那人喊道:“到了!到了!” 他睁开眼睛回头一望,那熟悉的灯火便又映入眼帘。 此时忽然惊觉,上回观此景离去,才不过是两个时辰之前的事情罢了。 只是其间种种兔起鹘落,血雨腥风,竟叫人有恍如隔世之感。 铁意问掌舵贼子:“你可知镇上何处有郎中?” 那人连连点头:“知道知道,小人在镇上住了两日,自是熟的。” “好!” 铁意答应一声,又面含歉意地对周芷若道:“芷若,周叔遗体可否暂置这船上?” 现下只他二人相互扶持,必是不能分开的,小姑娘点头道:“我先与意哥哥一道,爹爹若有知觉,也必定是作此安排。” 于是等船入港停稳,仍遣那人背了刘霄汉,铁意则去将那昏迷的女孩驮在了背上。 上手时他低头打量了眼,果然是粉雕玉琢,相貌上佳,怪不得引得歹人动心。 也不知她妈妈是什么不靠谱的独行女侠,怎么把女儿独自安置在陌生之处? 铁意摇了摇头,叫那开船的贼子先走,提刀跟在后面。 一行人刚下码头,前头便奔来一道人影,扯着嗓子喊道:“哎哟喂我的大爷们诶——!” 胡老四跑近了一看认出来人,嘴里嘶嘶道:“娘诶,三儿哥,背上是哪位爷伤着了?” 他心里嘀嘀咕咕,颇不自在,暗道:怎么着?这几位爷还叫那人把牙给崩了? 纵然那小伙子是个练家子,也不至于叫人背回来吧?可别又迁怒到我头上来。 “说话呀三儿哥!” 他又催促一句,忽然觉着面前之人表情不对,笑得比苦还难看。 心里正发毛时,耳畔忽然听见一声冷笑从三儿哥背后响起。 紧接着,一道雪亮的刀光霎时晃晕了他的眼睛。 “啊!” 胡老四泥地里滚打多年,闭着眼睛一转身便欲脚底抹油,可才跑出两步便觉背上一阵剧痛袭来,当即扑在了地上。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口中喊道:“饶命!饶命啊贺爷、齐爷!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忘了跟你们提那船上有个小子好像练过武,我......!” “原来是你没告诉他们啊,我说他们临死之前怎么一个个都惊骇万分的。” 背后蓦地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嗓音。 胡老四闭了嘴,奋力转过头来一看,顿时吃了一惊。 “少...少侠...你你你!” 铁意嘴角一扯,轻笑道:“托你的福,我把你的那些爷爷们都弄死了。” 胡老四浑身一颤,用力咽了口唾沫,赔笑道:“小人...小人不敢居功,不敢居功。” “不不不...”铁意却摇了摇头,“功过分明,你的确帮了我一手,还是要奖赏的。” 他提起单刀架在这泼皮的脖子上:“我原本在心里发了誓,一定要杀回来将你这厮大卸八块,少一块儿都不行。如今你既有功,或可稍作抵偿......” 胡老四顿时急了:“使得使得!多谢少侠饶......” 铁意直接截断了他,想起惨死的周叔,冷声说道:“那便少上一块儿,只大卸七块便成了!” 啊? 胡老四听了这话正要挣扎,铁意已飞起一刀,直接铡下了此人一只手臂。 “啊啊啊——!”凄厉的惨叫声传出好远。 铁意没练过刀,此前只见过人剁排骨罢了,这一下铡得不够干脆,刀刃立时崩出个口子。 他皱了皱眉,回身看向已躲去一边的芷若,才发觉自己恐怕吓着了妹妹,于是道:“罢了,先送你上路,便宜你这贼厮了。” 说着,便提刀向其脖颈落去。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娇叱—— “何人在此行凶?!” 铁意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高挑苗条的身影现身码头,手中还提着一口宝剑。 想来是被脚下贼厮的惨叫引来的江湖侠女。 “刀下留人!” 那女侠口中叫喊,飞身靠近,身形竟快得吓人。 可铁意恍若未闻,低下头双手一送,便整个豁开了那泼皮咽喉,鲜血顿时从动脉中泵射而出,铺了满地。 “你!” 就这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女侠竟已来到铁意身前,抬起剑柄向他一指,斥道:“瞧你年纪轻轻,怎可如此肆无忌惮害人性命!?” 第23章 萍水相逢 铁意抬起头来,也不由怔了一怔。 这女侠容貌甚为出色,其肤色雪白,身材长挑,秀眉大眼,清丽貌美。 她一身素雅荷绿,面上挂轻透白纱,眉心一点朱红在月光下微微蹙起,竟如观音悲世一般,有一派温婉端庄的气质。 铁意持刀指地,开口道:“此人乃是个泼皮人贩子,此前使同伙来谋害了我叔叔,如何杀不得?” 那女侠轻“啊”一声,惊奇道:“人贩子?!” 她似是对这个字眼儿格外关注,双眼顿时一亮:“少年人,你所言可是真的吗?他同伙在何处?!” 铁意回手一指:“这人便是,已为我等擒下。” 女侠一个闪身便到了那贼子身前,快得铁意几乎没看清楚。 她当即喝问道:“可是你们在铜山镇劫了一个八九岁上下的小女孩儿?说!” 三儿一听此问,顿时僵住,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女侠见此人反应便知,终于找对了地方,正要逼问,铁意上前来道:“这位女侠,你要不朝后看看?芷若!” 周芷若扶着那昏迷的小姑娘从一根柱子后探出头来,她方才一见铁意动刀子,便扯着人退远了开去。 那女子一见芷若怀中的小姑娘,双眼顿时淌下泪来:“不悔!我的女儿——!” 她合身扑上前去搂过女儿,上上下下摸索排查起来。 铁意则眼神闪烁地在背后望着那母女二人。 刚才喊的是...不悔?没错吧! 还有,孤身走江湖还带着个女儿的女侠...... 已经有周芷若一事珠玉在前,容不得铁意不多想两分。 他上前拱手道:“这位女侠,我已盘问过其等,令爱只是吃了迷药,再睡醒便好了。我等正要去镇上寻郎中,不若同去请人看看。” 女子抹了眼泪,抱着女儿起身鞠躬:“承蒙少侠相救小女,在下......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她千恩万谢的神态做不得假,只是话到此处,无论如何也该报个家门互通姓名才是。 然其眼中现出难堪之色,只是翻来覆去念叨着感谢的话,也并不曾摘下面纱。 铁意心中已有七八分把握,晓得这位的难处,自然不会往心里去。 他点了点头推说不必,回身念道:“芷若,闭上眼。” 待小妹妹听话闭眼,便动手将那泼皮头颅四肢俱斫了下来,又自腹下将躯干一分为二,不多不少,正好七块儿,然后起脚一块块踢进了江水之中。 那女侠看得檀口微张,不由劝道:“少侠,杀人不过头点地,你......” 铁意摇了摇头,却不应她。 女子在心中感叹:这少年身量未长,却是好狠辣的手段。想必是有同伴重伤垂死,真的深恨这些人贩子了。 她虽有心劝解,却因方才受了人家大恩,终究缄口不语。 “快走吧。” 铁意牵了周芷若小手,行出一段儿才说道:“好啦,可以睁开眼了,但你可别回头望。” 尸体虽踢进了水中,可那埠头上还满满一摊血呢。 周芷若睁开眼点了点头,说道:“哥哥杀的是坏人,芷若不怕!” 几人一道夤夜寻着镇上郎中家里,那大夫原本好大脾气,开门一见铁意手中破破烂烂却淌血的单刀,神志顿时为之一清。 趁那大夫诊治刘霄汉的功夫,铁意叫芷若在里面陪着,将那最后一个贼人叫了出去,一刀便结果了性命。 这一晚上下来,他杀人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暴起发难把嘴一捂,连惨叫都没让这人发出。 少顷再进屋时,那女子看他的眼光便更加复杂了。 大夫见铁意进来,颤颤巍巍地上前拱手:“少...少侠,您带来这位实在伤重,鄙人技艺粗浅,实在...实在是无甚把握。” 铁意叹息一声:“还请倾力一试,如若不成,亦不至于迁怒于先生。” 刘霄汉伤虽不在致命之处,前后却实在失血过多,这一遭伤口崩开,谁也不晓得能不能挺过来。 那郎中这才稍微安心,尽力施为。 铁意守在一旁,见其处理外伤的种种手段,的确是比他跟周芷若二人强上多倍,不由多出了几分信心来。 到上药时,那女侠忽从怀中掷出一个瓶子,出声道:“还请用我这味伤药吧。” 郎中接过扭开一闻,顿时大喜,对铁意道:“少侠,此药味醇而郁,应已是世间难得的顶级外伤用药了。” 铁意当即抱拳一礼:“多谢女侠厚赐。在下此时身无长物,待回头禀明亲友,再抵偿女侠灵药。” 那女子轻摇螓首:“些许身外之物,只盼能聊表我母女感激之情,少侠切莫客气。抵偿之说,更是休提。” 那郎中手脚麻利地为刘霄汉上罢了药,擦着汗道:“有此灵药,或可再添几分希望。” 又请他给那昏迷的女孩儿把了把脉,开了两副药,女子显见得放下心来。 女儿已经确定了没什么大事,她也便有心思顾及其他,趁大夫去抓药的功夫出言问道:“这位少侠,不知这伙人贩子是何来历,多少人手,可还有漏网之鱼?” 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铁意拍了拍手:“应是东川巫山帮的手下败类,一行七人。江中鏖战一场走了一个,天黑水深,也没看清长相。” 他于是便将今夜事情大略讲述了一遍,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将力战群寇的事迹推在了重伤的刘霄汉头上。 那女子听罢,先是深恨那蒙骗了自己的王婆子,又惊讶道:“这位好汉以寡敌众,虽然负伤却也可称身手不凡,不知是哪一路的高手?” 铁意却不答话,反问道:“这位姐姐,说了这许久话,还不知你是哪一路的女侠呢?” 女子怪异地打量他两眼,低声道:“少侠...瞧你样子,比我女儿也大不过四五岁去。我年纪当你半个娘都足够,这声‘姐姐’,恐怕不妥。” “呃...”铁意一时语塞。 他委实是还不适应这个早婚早育的世道。 若是放在自己前世,哪个正当年华的貌美女子愿意被叫声“阿姨”呢? 面儿上瞧着,这女侠恐怕至多不过二十六七的年纪,竟就想加辈做自己的妈了。 见他语塞,那女子摇头起身一抱拳:“我母女受了少侠等大恩大德,原不该遮掩什么。只是身负难言之隐,又不愿假言欺瞒恩人,故而失礼,还望海涵。” 铁意起身稍避:“不敢当,前辈请起。有道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谁没个难堪的时候。” 那女子听了这话,竟一时失神,口中来回念叨了两遍。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她一声长叹,又长揖而下:“我还有一桩不情之请,恳请少侠成全。” 铁意其实已猜到她欲言何事,说道:“前辈请讲。” 女子艰涩道:“少侠营救了小女,与今夜见过我母女的事情,可否...可否莫要再告知他人,尤其是......” “尤其是这九江府近来汇聚起的诸多武林人士,对否?”铁意接话道。 “正是!”女子道。 铁意不由叹了口气。有先前赠药之谊在,他便坦荡道:“前辈方才打听我等根脚,想必也是为了这个。明人不说暗话,您若欲向诸江湖帮派隐瞒此事,这时已经晚了。” 女子轻“啊”一声,苦笑道:“果然如此,少侠这般年纪已玄感得真,果然不是没出身的。” 铁意一时惊奇。此女修为当真不浅,相处了这么一会儿,已将他的底子看穿。 他于是拱手道:“在下铁意,乃是九江鄱阳帮弟子。榻上重伤的是我家大哥刘霄汉,正是本帮帮主之下的大头领。” 那女子稍作沉吟,抬起纤指向耳畔伸去,铁意却抬手一竖:“前辈既有难言之隐,却不必亮明身份,原没什么失礼不失礼的。” “铁某可立个承诺,绝不将贤母女的事情说出去便是!” 女子见他气度,心中不由道:这孩子手段虽狠厉,却只是惩戒恶人。其人本身,其实坦荡磊落,颇有侠气呢。 她想了一想,还是将面纱摘了下来。 “少侠豪杰气度,我亦不能失之以诚。” “在下......峨眉,纪晓芙。” 第24章 内功长进 果然。 带着女儿独行江湖,还要处处藏头露尾的女子,又还能有谁人呢? 铁意心里回忆起其难以言说的经历和头骨尽碎而死的悲惨下场,心中不免唏嘘。 纪晓芙察觉到他眼光闪烁,探首问道:“铁少侠,怎么?” 铁意随口道:“纪女侠容颜绝俗,在下一时恍神。” 这倒不是敷衍奉承的话。 原本她带着面纱,只凭鼻梁以上露出的眉目,已可使人断定是罕有的美女。 如今秀出全貌,玉容清丽绝俗,神采盈溢,似观音降世的高华气质之外,又有几分成熟风韵,委实是绝色倾城,美人一个。 若非如此美貌,想必也不至于惹得那位光明左使一见钟情。 纪晓芙万没想到铁意会忽然这么说,俏脸一时泛红,出言劝诫道: “铁少侠,你日后再见了江湖上的女朋友,不可再这般唐突,否则定逃不了个登徒浪子的名声。” 铁意虚心称了声“是”。 纪晓芙只当铁意是个才临青春的少年,倒是并不着恼,见他老实应了,便又问起正事来: “铁少侠,你既然是鄱阳帮弟子,此时不应该在九江女儿港聚义吗,为何会在此处?” 她因失了孩子在途中耽误,好不容易才一路找到这里,倒是恰好错过了女儿港的大事。 铁意一听,便将前日天鹰教突袭女儿港的事情与她说了。 纪晓芙听罢惊讶不已:“既是这般,我得快些赶过去才是......” 铁意劝道:“急也不在这一刻,今夜且先休息吧。无论如何,纪女侠总要等令爱醒来才是。” 等郎中煎了药来给女孩儿慢慢喂了,纪晓芙掏出银钱请他空出医馆偏房给众人暂居。 铁意却还有事情未竟。 他将那贼子尸体背去江边抛了,又把周叔尸首连带着艨艟上搜得的一些财物背回医馆。 接着在院子里搭了木架,草草将周叔焚化超度,聚了一坛骨殖。 小芷若自火起时便流泪不止,等铁意将骨灰坛交在她手中,终于放声大哭一阵,晕厥过去。 铁意将小妹妹抱在怀中,与纪晓芙打了个招呼,这才回去各自房里。 不惟芷若支撑不住,铁意这一夜,亦实在是身心俱疲到了极致。 两人依偎着瘫倒榻上,他闭上双眼,仍是刀光血影纷乱不休。 直到怀中小人儿在睡梦中呢喃了几声“意哥哥”,他听在耳中,才终于平复心海,深深沉入梦乡。 ...... 翌日铁意醒来时,怀中已空空如也。 他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脊背上顿时炸出一片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起身的功夫他起意感知一下丹田内力,却不想念头一动力道便至,两脚还没踩在地上,金蝉已在足少阴经脉中逛了一个来回。 咦? 惊奇之下,他又试了两遭,果然是行止由心,顺畅之极。 遥想头回动用内力时,不仅蓄力半晌,还全神贯注地小心搬运,最后还弄得自己腿脚发麻的光景,与如今真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看来这殊死搏斗果然是催人长进,经历昨夜一战,他行气之顺畅迅捷,与先前已不可同日而语。 果然实战才是最好的磨刀石,只是风险实在是太大了些。 不过自古以来便是富贵险中求,风浪越大鱼越贵嘛! “咕——” 五脏庙适时响起悲鸣,铁意便收归金蝉,脚步轻快地推门而出。 一到外间,只见小芷若撑着下巴坐在院中,正定定地看纪晓芙舞剑。 听见门响,小姑娘唤了声哥哥,当即揭开手边儿一只盖碗,却是小半盆咸菜肉丝粥。 铁意诶诶答应着在她身边儿坐下,双手捧起粥盆,眼睛却直愣愣盯着庭中练剑的纪晓芙,眨都不眨眼一下。 这就是山上的高明剑法? 他仔仔细细地瞧了半晌,大抵分辨得出前后一共使过了六七个招式,可除了花团锦簇、分外好看之外,却什么都瞧不出来。 少顷,纪晓芙凌风一立收了架势,擦着额头薄汗款款而来:“铁少侠精神尽复,可喜可贺。” 铁意擦了擦嘴,心思都在方才看到的剑法上,好奇问道:“纪女侠,我也不知道这么问是否唐突,若犯忌讳,请你指教我便是。请问你方才所演,便是‘山上’的高明剑法吗?” “山上?”纪晓芙愣了一愣,只因为她平素实在难用到也难听到这个指代。 这个词汇,本是山下的粗人们用来形容高门大派的说法。 不过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掩口笑道:“确实是我峨眉派剑术,不过只是一套活络筋骨的练法而已。真正高明要紧的杀招,却是从不轻易示人的。” 江湖上各门各派的武功秘诀无不如此,否则杀招一旦叫人摸透,门下弟子还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铁少侠对剑术感兴趣?”纪晓芙问道。 铁意轻轻一笑:“纪女侠莫再少侠少侠地叫了,只管唤我铁意便是。” “我不止对剑术感兴趣,而是对所有高明的武功都感兴趣。见了您这位峨眉掌门的亲传高徒,尤其好奇,真正的山上高明武功,是什么样子!” 纪晓芙奇道:“小意,你练过些什么了?” 铁意即答:“鄱阳帮刘家的沉浪拳,还有一门金蝉玉裆功。” 以纪晓芙的见识,并未听过那沉浪拳有什么名声,可崆峒派的金蝉玉裆功却是晓得的,立即问道:“你是凭金蝉玉裆功中的上法玄感得气的,对不对?” 见铁意欣然点头,纪晓芙心中不由泛起嘀咕: 奇也怪哉,崆峒派这是弄什么玄虚? 既是这等年纪便上法得玄的好苗子,如何还放任其在下属帮派中厮混?真是好奢遮的派头。 若不是峨眉派男弟子相对不受重视,她都想替师门挖挖墙角了。 便是她尊师灭绝师太,也绝不舍得叫十三四岁以内功上法得玄的弟子,在外面行险搏杀。 纪晓芙出言安慰道:“小意莫急,你天分上佳,崆峒派想必是打算严加雕琢再传你上乘功夫。” 铁意只以为她说些场面上的客气话:“那便借纪女侠吉言啦。” 纪晓芙轻轻一笑:“今日既赶巧话到此处,我便露一手给你瞧瞧。” 铁意登时大喜,站起身来:“多谢多谢!” 只见纪晓芙退后两步,噌地一下拔剑出鞘,端起长剑高齐鼻尖。 “你瞧好了!” 她话音落下,手腕微微一抖,剑尖顿时嗡嗡连响,自右至左、又自左至右的连晃四下,快得异乎寻常,但每一晃却又都清清楚楚。 剑尖在铁意脸颊两侧各穿四下,他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全无反应。 再回神时凝神一看,那长剑竟已不知何时回归到了剑鞘之中。 这! 铁意心中不由想到:他若能使上这么一手剑法,昨夜除那几个贼子还不是手到擒来的小事一桩? 纪晓芙轻声道:“此乃本派秘传‘金顶九式’中的一招,我功行尚浅,只出得四剑而已。若由我恩师来使,顷刻之间便能九剑齐出,那才是金顶佛光,光耀万丈之象。” “领教了,领教了......” 铁意胸中顿时升起无限豪情,向往万分。 大丈夫...当如是也! 学成那等神乎其技,才不枉来这倚天屠龙走上一遭! 正心潮澎湃之际,忽又听纪晓芙道:“小意,我...我有一请,可否托付于你?” 第25章 金兰之义 纪晓芙艰涩道:“我奉师命来到江南,代表峨眉派聚义诸派,共同对付天鹰教。 如今虽还未失期,但女儿港出了那等意外,我峨眉派却不能无人。 可我家不悔......能否请你稍作看顾?” 铁意转念一想,自己不明那边儿如今的形势,不敢贸然回去,可这位峨眉女侠却是个有本事的。 于是他立即说道:“有何不可?左右我大哥尚须将养,移不得身子,便叫不悔妹妹跟我们一起便是!” “只是要劳烦纪女侠,去了女儿港若能遇见本帮刘帮主,还请帮忙通传个消息。” 纪晓芙不由松了口气,铁意年纪虽小,却也是个身负内力的武者。 女儿有了这么一个托付,她才好放心离去。 只是还有一桩隐忧。 “小意,关于不悔的身份,我......” 铁意又接道:“纪女侠,不悔是我从巫山帮的人贩子手上救下来的孤女,而你恰好在这城子口遇见我们,顺手帮衬......只要纪女侠信得过我,你在江南这一阵,我见谁都这么说。” 纪晓芙双眼顿时一亮。 我之前怎么没朝这个思路上想? 如此这般,巧立名目,岂不是将不悔的身份洗出了个名堂来? 她激动地长揖至地:“多谢小意了!” “快快请起!” 这时,周芷若歪着小脑袋问道:“纪姨姨,你行走江湖为什么不能带着不悔妹妹呀?这些年我跟我爹爹行船江湖,都是一起不分离的哩!” 纪晓芙面露悲戚,一时语塞。 铁意拍了拍小妹妹肩头:“芷若,此江湖却非彼江湖,不可混为一谈。” 他转而问道:“不知不悔妹妹醒了没有,纪女侠走之前,还得当面交代一番才好。” 周芷若连连点头:“已醒过了,我早上还给她喂了药喝。只是饿了太久人很虚弱,还一直躺着。” 纪晓芙温柔道:“芷若兰心蕙质,聪明灵巧,帮了我不少忙呢。” 于是铁意便先去看了看刘霄汉的伤势,人还没醒,呼吸却瞧着平稳住了。 唤来大夫一问,说是昨夜一过,已有七八成保住了性命,铁意这才放心。 在院中站了一会儿桩架,周芷若便来相请,说那不悔妹妹又醒了过来。 铁意随她进屋,只见纪晓芙坐在床边怀抱女儿,指着他道:“不悔你看,这就是从人贩子手中救了你的铁意哥哥!” 那女孩儿粉雕玉砌,只是看着无甚血色,虚弱得紧。 她稍稍挺起身子,弱声道:“不悔见过铁意哥哥,救命之恩,永世难忘。” 铁意自谦几句,纪晓芙又道:“那...不悔,你就在这里好好养养身体,铁意哥哥和这位芷若小姐姐会保护你的,好不好?” 小姑娘细眉微蹙,仰头问道:“娘亲又要走吗?” 纪晓芙顿时鼻头一酸,几乎落泪。 ...... 纪晓芙还是走了。 她在码头雇了水手,将巫山帮那艘艨艟开走。 铁意将杨不悔扛在双肩上,目送她母亲在船头的身影越来越远。 小姑娘不住地挥动双手,至气喘吁吁方才罢休。 三人一道回转,周芷若问道:“不悔妹妹,你妈妈会时常离开你吗?你爹爹呢?” 杨不悔低下头道:“芷若姐姐,我没有爹爹。” “而娘亲......她总会消失一阵再回来看我一阵,原来在家里,是李婆婆一直陪着我。 这一回不知为什么离开家,我也不知道走了有多远。不过我其实很开心,因为可以一直和娘亲在一起。” 铁意听了心中不由有些感慨。 这位纪女侠自身的事情如何发展,他其实并不过分在意。 只因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原本最终的悲剧在很大程度上是纪晓芙自身的选择所致。 然而,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 杨不悔此女,是魔道巨擘奸淫正道女侠成孕诞下。 灭绝师太掌碎纪晓芙天灵之后,立即便着人去搜寻这“孽障”,势要将其铲除。 若不是张无忌死死压着杨不悔躲藏起来,这一个十岁女童,便要当场给人打死了。 铁意回忆起这一段儿来,只觉杨不悔摊上这一对父母,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如今自己既然恰好碰上,若有力所能及之处,伸手不如帮上一帮。 也算感谢纪晓芙雪中送炭相赠灵药,救活了刘霄汉大哥性命的恩义。 不悔又问道:“芷若姐姐,你爹爹妈妈呢?” 轮到周芷若摇了摇头:“她很早就不在了,那时我还小。我其实...连她的样子都没有什么印象。 我一直随着爹爹长大,只是前日夜里,他也走了......” “啊...”不悔双手捂住嘴巴:“姐姐,对不起,我......” “没事的。”周芷若道,“不悔,纪姨姨虽然身不由己,但总是全心全意记挂你的,你不要怪她。” “至少...至少你还有妈妈,我已别无亲人在这世上...” 周芷若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忽然手上一暖,已被牵起。 她抬头望去,正对上铁意炯炯有神的双眸。 少年道:“老天无眼,让周叔丧生于贼子手中,致芷若孑然于世。然那夜我与他并肩作战,齐力破贼,已是生死过命之交,断不容妹妹再受孤苦之患。” “芷若,你若肯信赖,便还有哥哥在这世上,称不上别无亲人的!” 女孩儿顿时红了眼眶:“铁意哥哥......” “还有我!还有我!”不悔连连拍手,“你们俩好生感人,却不能抛下我去!” 于是二女相互叙了年齿,虽相差弗远,却还是周芷若稍长一些。 这般定下名分,铁意自是兄长,周芷若也得以自居姐姐。 而不悔向来被纪晓芙紧紧藏着,几乎未与同龄伙伴有过交往,如今多了两个伙伴,更是兴高采烈。 以至于她本就还在恢复的身体,欢闹一阵后又没了精神,回去便又躺下睡了。 周芷若为她掖好铺盖,转身出来小声问铁意:“意哥哥,我还是不明白,纪姨姨到底为什么要把不悔藏起来呀?” 铁意叹气道:“纪女侠出身蜀中峨眉派,是一个以女子为主体的大门派。其门派规定,女子须守身如玉,如要婚嫁,得禀明门派,明媒正娶方可。” “可纪女侠......” 铁意稍作沉吟,有些事情他无法解释从何而知,只能模糊着说。 芷若却冰雪聪明:“不悔说她从没见过父亲,也即是说,她其实是私生女......所以纪姨姨是既要照顾女儿,又不能让自家门派察觉。” 铁意点头叹了口气:“只是这原本却非纪女侠本意,她绝不是水性杨花之人,你莫要误会。” 芷若点头道:“纪姨姨温柔可亲,不是坏人,妹妹自然省得。可是意哥哥,不悔...可是叫作‘不悔’呢?” 铁意又是一声长叹:“这便是症结所在了。其中隐情,恐非旁人可轻易插手的。” 芷若道:“原来如此。不过,既然哥哥承诺了不把她们母女的事情说出去,自是不能食言。咱们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便是。” “正是此理。” 第26章 急中生智 腰缠万贯,底气充足。 有从船上搜来的财物傍身,铁意一手刀子一手金子,便在这医馆中安顿了下来。 那郎中提心吊胆了几日,见他出手阔绰又确非穷凶极恶之辈,再加上鄱阳帮在这一带还算不错的名声,也乐得做这生意。 铁意不由心生感慨,这江湖固然险恶,却也迷人得紧哪。 那一夜凶险万分,可这一笔横财发下来,真不知胜过普通人家多少年辛勤劳作。 如此这般,铁意每日足不出户,悉心练功。两个小姑娘日日相伴,说话解闷儿。 除了不好外出游玩之外,日子倒也悠闲惬意。 过了几日,刘霄汉终于艰难醒转。 大夫看罢,言道性命无虞,只是元气大亏,非得好生休养不可。 他一见铁意,喜上眉梢:“意哥儿,万幸你没事!那天到底怎么回事?我一醒过来身边只有个小姑娘,说你正在外头搏命呢!” 铁意便将一应原委讲与他听,只是信守承诺,只说不悔是从贼人船上解救的孤女。 刘霄汉听了,既后怕又感慨:“那船家真是位好汉子,咱们万万不能亏待了人家女儿才是。” 又听铁意说了偶遇纪晓芙的事,庆幸道:“原来是峨眉灵药,我刘霄汉竟有这等运道?回头定要好好拜谢纪女侠才是!” “既然如此,咱们且安心在这儿等消息,想必义父不日便会派人前来。” 他重伤初愈,一时还下不得地,每日里赖铁意前后照料。 而他练功时,便由两个小姑娘一齐给他送饭擦脸。 刘霄汉想到这二女皆在世上孤苦无依,心中便生怜悯,闲暇时便教两人认认字再讲讲故事,倒也与两个姑娘熟悉起来。 这一日铁意正在运功,忽闻前院一阵喧闹,待出去看时,郎中及其儿子已被推搡着退来后院。 铁意以为是碰上了医闹一类的麻烦,皱眉刚靠过去,便听见一道尖声尖气的呵斥—— “纪晓芙的女儿在哪?!” 铁意心头一紧,抬眼望去,只见一道长挑身影提剑迈了过来。 此人看着三十上下,虽非纪晓芙一般的美女,却也颇有姿容,面目俊俏,楚楚之致。 只是眼神锋利,面相凶恶,叫人望而生畏,便丝毫没有美感了。 他已大略猜出来人是谁了。 来人看见铁意,眼神一掠而过,显然目标清晰,心无旁骛。 那郎中踉跄着退到铁意身旁,艰难道:“少侠,她们进来便喊打喊杀直向里闯,在下实在拦不住哇!” 铁意摆了摆手,上前抱拳道:“这位女侠请了,峨眉派纪女侠日前确实曾在此盘桓过一日,只是早已离去,前往九江女儿港了。” 女人打量铁意一眼:“你是何人?” 铁意道:“曾蒙纪女侠搭救,在这医馆养伤的病人。” 女人道:“好!我来问你,纪晓芙可留下什么人在这里?可有一个八九岁大小的女童?说话之前想仔细了,若敢欺瞒于我——哼!” 铁意低头盯着女人腰间剑格上那与纪晓芙所佩一般无二的“金顶日照”记号,一时脑筋急转起来。 原著里,纪晓芙就是在江南追杀白龟寿期间,被其师姐丁敏君探查到了女儿的事,进而揭破了秘密。 难道......丁敏君就是这一趟查到了杨不悔的?机缘巧合,恰恰让自己给撞上了! 说谎是没用的,院子就这么大,骗不过去。为今之计,只有...... 铁意口中念道:“有的有的,只不过......” 他越说声音越小,缓缓向面前女人靠了过去。 “只不过什么?” 女人毫无防备,下意识地俯下身子,期盼能听得更清楚些。 铁意已将丹田中的内力尽数提起,近来的进步让他能不动声色、悄无声息地做到这一点。 面前之人武功远在自己之上,机会......只有一次! “只不过......” 千钧一发之际,女人身后突然又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丁师姐,你如何会在此处?” 铁意慌忙按住了险些轰出去的拳头,侧身一看,不是纪晓芙又是何人? 真是天降救星,令人喜不自胜! 不对,危机还没有解除,只要丁敏君看到不悔,这事儿便一定会捅到灭绝师太那里去,纪晓芙母女还是难逃一死。 “铁意!” “意哥儿!霄汉如何了?!” 又是两声呼喊接踵而至,铁意这下是真的笑了出来。 纪晓芙身后,两个老者一前一后迈了出来,正是当夜见过的崆峒冯门主,与再熟悉不过的鄱阳帮刘帮主。 没想到纪晓芙传个消息,直接把这二人一齐给摇来了! 丁敏君转过身直勾勾盯着自家师妹,冷笑一声,说道:“我到什么地方,还要跟你报备不成?” 纪晓芙微微垂睫:“师妹岂敢,不过问候师姐罢了。” 丁敏君哼道:“少在这里假惺惺!纪师妹,我告诉你,你的事儿发了!” 纪晓芙道:“师姐说话,怎叫人好生费解?不知师妹有何处得罪?” 丁敏君叱道:“少在我面前装得像朵无辜的小花!你的底细我早查清楚,已快马传信门中,等到师父面前,看你还能不能耍这些糊弄鬼的把戏!” 纪晓芙本就皮肤雪白的脸上霎时血色尽褪。 冯门主与刘帮主一齐到了铁意身边,见他全须全尾,不禁喜上眉梢。 冯远声一扬下巴,问道:“峨眉这是什么戏码?” 铁意“呃”了一声:“说来话长,也说不清楚。” 刘帮主不管这些,只追问自家大义子如何了。 铁意抬手一指偏房:“大哥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还须将养,就在那......” 正说着,那门边忽地探出一张灿烂的小脸儿,向外一张望,兴高采烈地高声叫道—— “娘亲!” 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泼下,院里所有人一瞬间齐齐收了声,气氛顿时冻结了一般。 只有不悔洋溢着喜悦,一路蹦蹦跳跳冲向了纪晓芙。 “娘,你终于回来了!” 丁敏君愣一愣,忽地抑制不住地扶腰笑了起来:“呵呵呵呵......纪师妹,你还有什么话说?!” 冯远声与刘帮主惊异的目光,在纪晓芙与不悔身上来回跳动。 这......这可真是劲爆了...... 他们二人可是知晓纪晓芙与武当殷梨亭有婚约的。 那这孩子......哪来的?又是谁的呢? 纪晓芙接住奔来的女儿,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格外艰涩:“不悔...最近有没有乖乖的?有没有听哥哥姐姐话?” 哥哥姐姐? 铁意听了这话,看见随后跑来的小芷若,忽然心生一计。 他踏出两步,大声喊道:“干娘!” 院中顿时又是一静,四个大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铁意。 “不悔妹妹近来乖巧得很,每日都在跟我大哥学认字呢,回头您可好好考校考校她!” 纪晓芙的眼神先是恍惚,接着猛然一亮,面上表情立即生动起来,不经意间轻轻捂住了自家女儿的嘴。 冯远声和刘帮主只觉心里咯噔一声脆响—— 坏了!该不会要被峨眉翘墙角了! 丁敏君咬牙切齿地一指铁意:“小子!你叫我纪师妹什么?!” 铁意坦坦荡荡:“娘亲呐!” 他抱拳道:“方才回您的话说了一半不是?” 他一指刚刚走近的周芷若:“你刚问我,纪妈妈有没有留下一个八九岁大小的女童。我正要禀告,有是有的,只不过不止有一个。” 他又回手指向自己:“而且,不光有女童,男孩也有一个哩!” 周芷若何等聪明的小脑瓜,立即上前冲纪晓芙一礼:“干娘,我们最近都很听您的话,没有乱跑,就在哥哥身边待着呢。” 纪晓芙几乎抑制不住要落下泪来,抬手将小芷若也拢近怀中:“好孩子,好孩子...都是娘的好孩子!” 刘帮主在铁意背上一拍,费解道:“你怎么把峨眉纪女侠叫娘亲了?!” 铁意回身笑道:“那夜江上遇见恶贼,若非干娘出手相救,我们恐怕都绝无半点幸理。” “干娘有观音一般的慈悲心肠,见两个妹妹孤苦无依,遂都收作义女。我沾两位妹妹的光,也得了个名分嘛!” 冯门主听得闭眼心口直痛,坏了坏了,成了人家的义子,真要被拐去峨眉了。 这纪女侠好生不讲理,迟迟不来聚义,竟偷偷挖我崆峒派定好的庄稼! 不行!老夫不能就这么认输! 丁敏君已然气得眼角鱼尾纹都藏不住了,她怒道:“不对,你胡说!你刚跟我见面时,分明称得是‘纪女侠’!你那时候怎么不说纪晓芙是你干娘?” 铁意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禀告这位峨眉高足,只因在下早已是鄱阳帮弟子,算是半个江湖中人,故而干娘与我有言在先,在江湖中不能借她和峨眉派的名头在外招摇。 我见您提着宝剑,显然是江湖侠士,便不曾显露这番关系。” 这番话说出来,丁敏君胸膛起伏不定,却也哑口无言,无法反驳,顿时气得脸都红了。 冯远声咳嗽两声,开口道:“既然是一番误会,说开了便是。纪女侠冰清玉洁,又与武当殷六侠素有婚约,又岂会平白多出个亲生女儿来?” 丁敏君恨声道:“我峨眉派的家事,还轮不到外人置喙!” 说罢便提起剑奔了出去,落下一句:“纪师妹,等见了师父,我们再好生分说!” 第27章 大派气焰 大船劈波斩浪,顺流向东回还九江。 纪晓芙与铁意并立船头,一脸歉意道:“若是没有意哥儿急智过人,彼时彼刻,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是如此一来,我倒是大大占了便宜,屈就意哥儿了!” 铁意摇头道:“倒不必说这些客气话。纪女侠,我瞧你那师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她如此笃定地径直寻你的女儿,必定是掌握了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纪晓芙神色黯淡:“若丁师姐真的禀报了师父......” 铁意见她脸色,显然已经被灭绝师太吓得六神无主。 他叹气道:“纪女侠,我料想以你品行,绝不是自愿做下这等......令峨眉、武当两派都万分难堪的事情,必定是身不由己。既然如此,何不主动向尊师陈情? 纵然江湖风闻灭绝师太狠厉无情,但自家的亲传弟子,难道会不用心维护吗?” 纪晓芙低着头沉默不语。 铁意见此,心中不禁暗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于是他便退而求其次,又开口道:“既然如此,我另有一言相赠。” 纪晓芙正色道:“意哥儿所赠必是良言,还请教我。” 她已绝然不将铁意只当作一个少年人了。 铁意郑重道:“我料令师姐十有八九是找着了铜山镇那个坑了你的王婆子,请速想办法打理干净,此事方能死无对证。 另外......既为人母,请纪女侠多为女儿的性命想想,不悔万万不能随其亲生父亲的姓。 否则姓与名连在一起,莫说尊师那等雷厉风行天下有名的人物,换了任一家的长辈,贤母女都难活命!” 纪晓芙顿时如遭雷殛,僵立原地。 铁意再度摇了摇头,负手而去,留她一人在原地发愣。 俗话虽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可也得人自己愿意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儿才行! 在铁意想来,纪晓芙虽遭不幸,却有一万种可找补的活路,偏生自己要走进死胡同去。 那也就只好尊重他人命运了。 他进了船舱,唤芷若过来,细细耳语了一阵。 芷若听罢连连点头:“放心吧意哥哥,交给我便是。” ...... 鄱阳帮主的座驾自是不凡,一日多光景便开回了五老峰下女儿港。 下船时铁意看到,港口一侧堆砌着大大小小几条烧得灰败、未及处理的船只残骸,想必是天鹰教当夜的杰作了。 他不禁打听道:“刘帮主,那天鹰教...?” 刘帮主叹了口气:“天鹰教行事周密,一击得手便及时远遁。我们急于收拾残局,也只能放任其等自如来去。 这聚义未曾开始便闹得灰头土脸,已有多家小门小派打道回府了。” 天鹰教真是好了得的手段。 他明知一旦几大门派挑头聚集起天下各方势力,自家仅凭一己之力,万万难以抵挡。 于是先下手为强,赶在各一流大派的高人未到之际,来了一场势如疾风快如闪电的突袭。 这一举真可谓是打出了气势,打出了威风,叫许多小帮派就此知难而退了。 甫一下船,冯门主便开口点道:“铁意,你来跟在我身边。” 铁意不明所以,依令行事,牵着两个小的趋於其后。 冯门主一马当先,不多时来到临江的一处庄园。 原定的聚义之所已然焚毁,是故挪到了此处。 众人一进二重院子便觉诧异,眼前竟是一副剑拔弩张的场景。 “冯师弟,你回来了!” 一个左手掛着绷带的高大老者迎上前来,冲着冯远声对院中指指点点:“你瞧,照你飞鸽传书所言,我将巫山帮的人全都扣住了!” 冯远声一拱手:“多谢胡师兄。” 院中有一伙人,粗粗一扫怕不有三十多位,却被不到十名崆峒弟子把住各面出口堵在原处不敢贸然动弹,皆颇有惊慌之色。 有一人越众而出,身材魁梧,说话声如雷震:“冯门主,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崆峒虽是东道主,却也不曾被群雄推为盟主,如何便自行其是将我等圈住!?” 他身边立即又有人附和道:“就是就是,此番既有少林派空智神僧亲至,哪里轮得到崆峒派发号施令!” 冯远声斜目一瞥,竟不理会他们,转过头于走近的几位大佬一一打起招呼来。 “空智神僧,西华子贤伉俪,还有华山薛大侠......冯某失陪了两日,着实失礼,还望各位海涵!” 铁意跟在身后随之见礼,打量着这些心中颇有印象之人的相貌。 “阿弥陀佛!” 空智神僧身材高瘦,面容清癯,近前道:“冯门主,不知究竟出了什么事?如今多事之秋,我等正该团结八方,共对魔教,纵生了什么误会,也不致如此大张旗鼓地......” 华山薛公远特意靠得近些,小声劝道:“现今吃了败仗,本就人心散乱,冯兄若再挑起一场龃龉,恐怕便真要叫人寒心了。” 冯远声冷哼一声:“确实是一场龃龉,只不过倒非我崆峒派要挑事!” 他对老和尚一抱拳:“空智神僧,对抗魔教必定要群策群力,这番道理冯某怎会不晓得?只是若叫一些宵小败类,打着对抗魔教的旗号滥竽充数混了进来,岂不是有损少林派的无瑕美誉?” 空智一听这话,便知今日恐难善了。崆峒派在自己面前如此言之凿凿,十有八九是确有其事。 他于是问道:“不知冯门主所指为何?” 最先说话的魁梧大汉亦踏步而来:“正是此理!冯门主也不必在这里含沙射影,我巫山帮究竟怎么惹到贵派了,还请明明白白地划下个道来,梅某与众兄弟接着便是!” “好——!” 冯远声双眼一睁,凶光如电:“你巫山帮手下拐卖童男童女,在长江上为本派下属鄱阳帮人马撞破,血淋淋做过了一场! 此事,梅帮主可知晓吗?!” 梅石坚心里骤然咯噔一声响。 他太知道自己手下都是些什么浑人了。 巫山帮本是东川长江边不大不小帮派,手下营生复杂,有黑有白。 若说无恶不作、穷凶极恶那是过分了些,可一窝里几十号悍匪,确实也没几个干干净净的好人。 真要是哪艘船出门没看黄历,做脏事儿时正好撞上了崆峒派的人......说实话,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但此时此刻当着天下众英雄的面,又岂能自认其短? 他骤然回身,恶狠狠地喝问道:“你们都听到崆峒派冯门主说什么了?是哪个手底下不干不净、败坏门风的,自己站出来!” 那一窝人顿时嗡嗡起来,这个摇头晃脑说绝无此事,那个双手捶胸喊冤叫屈。 乱了好一阵子,梅石坚回过头来两手一摊:“冯门主,你瞧,不是咱们巫山帮的兄弟,贵派...恐怕是找错人了。” 冯远声呵呵一笑:“你既然是这个态度,那想必我们就算推出凶手的船只、尸体来,贵帮也是二一推作五,抵死不认账的。” 梅石坚叫屈道:“冯门主说话梅某自是不敢反驳,只是当着天下英雄的面,难道要将子虚乌有之事强栽在本帮头上吗?” 冯远声不再理他,一扬下巴道:“铁意,那一夜最后走脱的那个贼子,你能当面认出来吗?” 众人才看向冯远声背后的这个少年人。 铁意恭敬答道:“回冯门主的话,弟子曾面对面提刀阻其从水下上船,若是亲眼见着,必能认出来的。” 冯远声颔首道:“好,巫山帮的人都在这里,你去看看,挨个仔细看!” 梅石坚眼角一抽,硬着头皮道:“简直可笑!难道这么个半大孩子指认哪个,哪个便成了下三滥的人贩子吗?” 冯远声即点头,平静道:“不错,这孩子指认哪个,哪个便是当夜的恶贼,非得当场偿命不可。” 梅石坚即刻愣住了。 不仅少林、昆仑等派的大佬颇感诧异,连飞天门门主胡豹都扭头望着冯远声眨巴起了眼睛。 追魂门这是......如此强势,实在少见。 “空智大师!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请你给评评理啊!”梅石坚立即改口,祈求少林派声援。 “这......”空智神僧也颇见为难。 这一遭聚义是他少林挑得头,按理说有主持公道之责。不过崆峒派摆出这么少见的强势姿态,倒叫他觉得有些难办。 铁意也抬头看向冯远声,只见其抬手一挥,指着巫山帮帮主的鼻子睥睨道:“这原是你我两家之间的恩怨,又何须去扯少林神僧?” “梅石坚,冯某明白地告诉你——今日你若将那最后一条漏网之鱼交出来,此事便到此为止!” “如若不然......哼!你巫山帮便自此安安分分在东川待着,一条船也休想开进江南水道!” 众人无不惊讶于冯远声的不留余地。 甩出这等话来,便真是要断人财路了,那可是如杀父母的仇怨呐。 梅石坚一张黑脸顿时涨得通红冒气儿。 有道是人活一张脸,他堂堂一帮之主,给人在天下英雄面前这般下了脸子,还如何统率一帮之众?! 他咬牙切齿地硬顶道:“好!好!好!崆峒派当世名门,自然是不将我们这些小鱼小虾放在眼中。 不知若是本帮上宗丐帮有长老今日在此,冯门主还是如此说话吗?!” 冯远声丝毫不让:“冯某的追魂刀敌不过名震天下的降龙十八掌。若是丐帮史火龙帮主亲至,也只能回平凉崆峒山将五位师哥尽数请来了!” 玩这么大? 华山的薛公远侧目不已,再不提什么寒了人心的鬼话。连空智神僧也竖掌念起了佛号,打定主意不理会这桩恩怨。 “梅帮主,你还有何话说?”冯远声双眼一眯。 第28章 一唱一和 梅石坚有个屁的话讲! 冯远声是崆峒派八门门长之一,惹急了是真能回甘肃平凉将崆峒五老尽数摇来的。 可他区区一个巫山帮的瓢把子,人家丐帮帮主知道他长几只眼睛吗?! 胡豹狐疑地在冯远声身侧问道:“冯师弟,怎么这是......?” 冯远声侧首道:“本门刘师弟大儿子险些没了。” “噢噢噢......”胡豹连连点头。 长子没了是大事儿...嗯?不对吧! 他依稀记得,这鄱阳帮主的大儿子,好像是认的来着? 至于吗?这就要把其余四个哥哥都摇来了? 梅石坚一扫场上形势,见正道各派皆是一副站在干岸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终于含恨咬牙,重重一抱拳道: “即是如此,还请冯门主赏个面子,准我回去详加察查。若此贼果然是巫山帮门下,在下必亲自绑了送来贵派,听任处置!” 这是他能做的最后的挣扎了。 若是真让一帮上下所有帮众,被人挨个查验指认,那巫山帮是再也没有脸面在江湖上混了。 “哦?”冯远声轻慢道:“何日为限?” 梅石坚脸上直抽抽,回头扫了一眼自家帮众。 “一个月!冯门主你也知道,摊子大了下面的人多,没那么好分辨!” 冯远声点了点头,俯首问道:“意哥儿,你看如何?” 嗯——? 这一问颇不寻常,引得空智神僧都抬起眼皮多看了铁意两眼。 铁意此时此刻已渐渐寻摸着今天这突然一出,究竟是什么意味,此时被点到,恭恭敬敬地一抱拳: “冯门主,弟子以为合适。梅帮主家大业大,难免有下面良莠不齐的人偷摸着作奸犯科,却无碍巫山帮与梅帮主的名声。 再说了,那贼人干了坏事露了脸,想必也不敢再来此天下英雄汇聚之地,也就不必一一验看了。” 冯远声听了他这话,眼中惊喜之意几乎藏之不住,颔首道:“既然如此,便准了这一月之期吧。” 梅石坚当即脸现喜色:“多谢冯门主!” 又对铁意道:“多谢少侠美言!” 有铁意方才那番话在,他们巫山帮的面子总算没有彻底埋进土里去。 “在下一定将那贼子绑来,献予贵派!” “走走走...赶紧走!” 胡豹一声令下,崆峒派弟子们各自让开,巫山帮帮众便一个个垂头丧气地朝外走去。 冯远声在铁意肩头一拍,轻声道:“可瞧清楚了啊。” 铁意两只眼珠转溜不停,在每一个走过的巫山帮帮众脸上掠过,口中答道:“清楚着,确实没有。除非易了容,否则我看见脸定能认出来。” 等巫山帮走光了,冯远声上前与各派大佬寒暄:“对不住啊诸位,实在是手底下人吃了闷亏,叫大家看笑话了。” 尤其对空智神僧说道:“神僧放心,江南之事,我追魂门定不会与天鹰教善罢甘休!” 得了这一句保证,空智神僧叹息一声,点点头带人离去。 热闹散场,崆峒派一行回返驻地所在。 如今做戏做全套,纪晓芙去了另一处院子。而不悔被芷若拉着,一进屋便关进门中不知嘀咕些什么去了。 冯门主和刘帮主说是先去招呼胡豹等人。 铁意则带了两个帮众把刘霄汉小心抬上床安置妥当。 两人说了没一会儿话,便有人来唤,叫铁意去正堂议事。 二人对视一眼,刘霄汉激动道:“快去吧意哥儿,你的机缘到了!” 铁意轻笑了笑:“那大哥好生将养,我这便去了。” 给铁意引路的是一个面容沉静的中年女子,瞧其眼尾皱纹,恐怕已年近四十。 及至正堂前,她微笑道:“进去吧意哥儿。” 铁意“诶”了一声抱了抱拳,口称:“多谢前辈。” 女子却莞尔一笑:“可莫乱喊,你我之间却不差辈儿的。” 又喊错了。 以纪晓芙的年纪都该喊前辈,这位大姨可又喊不得了。 见铁意尴尬,她摆手道:“如何称呼却不急,快进去吧!” 铁意点头推门而入,那女子便扬声道:“恩师,铁意来了。” 说罢便合上房门,贴身守着。 铁意抬头一看,房中正是冯门主、刘帮主二人。 “来了小子?” 冯远声见了他,笑眯眯问道:“你头一回趟进江湖见血杀人,便一连结果了五六条性命,我还当你该是个混世魔王的性子呢。” “怎么刚才给那巫山帮留一线了?”他问。 铁意碎步趋前,长礼至地:“您把整个平凉崆峒山都搬出来给我撑腰了,我不能不知进退,真个把您架上去!” 冯远声一捋胡须,与自家师弟对视一眼,满满都是欣慰愉悦。 “倒也没什么。”冯远声慨然道:“区区一个巫山帮,我崆峒派还不放在眼中。丐帮收了那伙人做下属,却绝不会为了他们跟咱们崆峒对上的!” 铁意摇头道:“犯不上!” “崆峒派招牌是大家伙的,没必要为了区区一个蟊贼兴师动众。” “到时候传了出去,说咱们崆峒派为了找一个气血都没拿住的小贼打翻了一个江湖上有名号的招牌,委实也太不像话了些。丢份儿。” “我既然当夜便能叫那贼人畏惧而逃,再上练两日长长个子,捏死他不过翻掌间事。” 他又转向刘帮主道:“帮主传下神功,是期望我等弟子能有所长进,能经事抗险,不至于一直在前辈羽翼下孱弱不堪。 这等小事,弟子回头自行了结了便是!” “好!好啊,好......” 冯远声连连拍着膝盖,喜道:“有志气,有出息......” “不过——!” 刘帮主忽然出声,将话锋一转:“那金蝉玉裆功,乃是我崆峒派的正经传承,等闲不会轻授予人。” “按理说,你这样才入鄱阳帮两三月的孩儿,还没资格得传此法......” “诶——”冯远声大手一挥:“师弟,你怎地这般食古不化?你要是没传功给意哥儿,他如何能在江上大展身手?那你家大义子不就没命了吗?!” 刘帮主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师哥说得有理,但规矩就是规矩......” 铁意见这两个老汉一唱一和,直在心头憋笑,却不敢真笑出来。 他此时终于确定,这场“面试”,自己应是早就通过了。 不仅如此,唤纪晓芙那声“干娘”,似乎还激起了崆峒派这边一丝危机感,这才有了今日这般隆重的撑腰。 如此看来,自己的天分,应该还算不错吧? 他察言观色,觉得火候已足。为免两个老的没词儿套了,当即前行几步,严正拜下。 “铁意不才,恳请高人垂怜,收入门下。自当潜心学艺,不敢有旦日懈怠,以图来日学有所成,光大门楣!” 第29章 师徒之礼 两个老家伙相视一眼,眉开眼笑,又迅速敛去喜色。 刘帮主咳嗽两声,连盖儿抓起几上一只茶盏向下走去:“师哥,你是知道我的。手底下那么一大摊子事情不说,义子徒弟也收得够多了。 我看这孩子挺好的,要不......您受个累?” 铁意拜下不动,忽被拍了拍肩膀,抬起头只见刘帮主将茶盏往他手心一放,向后努了努嘴。 铁意会意点头,前趋数步,双手奉上:“恳请师父收留!” “嗯——!” 冯远声顿时露出亲切笑容,接过茶盏拢在手中:“好孩子,你的故事我都听刘师弟说了。 老天爷既将你送来鄱阳,自是与本门缘分不浅,冯某却不好辜负。” 铁意心中感动,一路颠沛流离、摸爬滚打,终于是踏进江湖一流大派的门槛了。 做大做强,指日可待! 冯远声接起盏盖,在沿儿上清脆地磕了三响:“此处简陋,我且先只与你定个名分罢。” “铁意听了!本座崆峒派追魂门第八代门主冯远声问你——好后生,要拜吾为师吗?” 铁意毫不犹豫,纳头便拜。 “恩师在上,请受弟子铁意拜见之礼!” 今日冯远声当着天下各正派的面儿倾力为他撑腰讨仇,正可谓是里子面子皆给足了。 谁都情愿被关注被重视,如此礼遇,他一个乡野少年,又如何能不感动呢? 冯远声快意一笑,仰头将茶饮尽,欣然受了铁意三个响头,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亲自起身将铁意扶起:“乖徒儿,往后你便是我冯远声的亲传弟子。” “待回返门中,再将你诸位师兄师姐请回,开坛点香,全善礼数。” 铁意心下大定,只觉从此有了依靠,无比踏实:“全听师父安排。” 从今以后,他但凡在外行走,皆能挂着崆峒派的名号。 莫瞧着比不上武当、少林、峨眉、昆仑,却也仅仅只比不上这四派罢了。 六大门派之一亲传弟子的地位,已在天下九成九的江湖人之上! 冯远声颔首解下腰间一块玉环,亲自挂在了铁意腰上,嘱咐道:“这是门中身份记号,妥善保管,莫要丢了。” 铁意躬身答“是”,却没看到一旁刘帮主见这一幕微微瞪大的双眼。 冯远声又道:“追魂门如今道场不在九江,而在淮上。虽不甚远,却总是要离了这处的。你可还有什么牵挂?” “对了,你那两个义妹......纪女侠可有收入峨眉门下的意思?” 铁意一抱拳:“徒儿正要禀报。” 如今既然做了崆峒派的亲传弟子,那有些东西的考量便不一样了。 “那船家女儿芷若妹妹,其父当夜与弟子并肩作战,英勇就义。弟子无论如何该当看护其遗孤才是。” 冯远声道:“此乃正理,你想得不错。只是纪女侠既认了义女,若是她有意收其入峨眉,对那女孩也是一番造化。毕竟峨眉派女子为主,灭绝师太又是......” 铁意凑近了小声道:“恩师,我觉得芷若妹妹天赋异禀,习武的资质恐怕还在我之上。” 冯远声顿时收声不语,定定看着铁意双眼。 刘帮主急吼吼道:“意哥儿,你这话说的...有把握吗?!” 铁意道:“弟子练武日短,恐识不得轻重,想请师父师叔再行查验。” “但保险起见,弟子愿为之作保,请师父先定下个记名弟子的名分!” 凭他的武功见识,确实还没本事断定一个人的习武资质,但灭绝师太曾予周芷若“不可限量”四字评语,并在生死之际以峨眉掌门之位托付,料想天分是差不了的。 如今自己因缘际会,近水楼台,又岂能不截她的胡? 想想就有趣,灭绝师太一副座下弟子都看不上眼的样子,不知道没了周芷若,她的掌门之位又能托付于谁? 冯远声与刘帮主正以眼神飞速地交流着。 不可能吧?比这小子还高? 万一呢?! 冯远声轻咳两声:“既然如此......嗯,周家贤弟义薄云天,我崆峒派又岂能任由其女流落在外,孤苦无依?你认了义妹,自当负责到底才是!” 铁意当即一笑:“弟子明白!” 刘帮主又问道:“咦?那你另一个义妹......?” 世上可有买一个送一双的好事? 铁意却答道:“另一位妹妹......我恐她身上因果不浅,收留无妨,若是收入门墙......是非曲直,难以言说。” 他对冯远声道:“师父,这位妹妹,请让弟子只以义兄名义照料这一阵吧。” 冯远声心中想起前日在城子口,峨眉派两位女弟子相互质问扯皮的场景,便不免生出一些猜测来。 有些事儿,不上称没有三两重,可若众目睽睽之下揭开来上了称,却是一千斤都打不住的。 他于是点头道:“你能站在整个门派的角度考虑事情,为师很是欣慰。” “只是你须记得,个人若陷进因果里去,只要站得住理,门派也不会袖手旁观。” “这件事情,你既已有干系,便先好生处理。若是托不住,自有为师为你撑腰。” “可还有牵挂吗?”冯远声最后问道。 铁意不好意思地说道:“弟子原来落魄时有两个伙伴,分别时候有言,若能过上顿顿能吃饱的日子,便想法子来接他们一道,这个......可否托人顺路捎些财物去?” “那地方在哪儿?” 刘帮主回忆道:“湖广之地,永兴镇南边儿的小道,离大江不远。” “此事再容易不过,我遣人走一趟便是。意哥儿无须挂在心上,等消息即可。” “多谢刘师叔!” 这亲传弟子的分量,现下已然有所显露了。 少顷铁意出了正堂,那位姨姨仍在外间守着,他便抱拳道:“这位......?” 女子低头看向他,即刻便扫见了其腰间玉环,双目陡然定了一定,忽然展颜笑道:“师妹。” “啊?”铁意一时没反应过来。 女子掩口笑道:“请铁意师兄唤我一声师妹便是。” 她端庄一礼:“师妹祝瑛,忝为追魂门下内门弟子,祝贺亲传师兄。” 铁意一时愕然,不禁扭头向屋内看去。 正堂里,刘帮主正颇为幽怨地给自家大师哥添着茶。 “先前是哪个说,剑要淬、刀要磨,资质再好也得挫一挫他的心性?” 冯远声听赛没听,端起茶就品了品:“你这茶不错。” “哼!” 见师弟愤愤不平,他只好转头道:“我这不是怕么?” “灭绝师太做掌门多年,也迟迟不曾定下峨眉派掌门继承人的位子。万一......” “那天这小子管纪女侠喊干娘,我还以为他的根骨已然暴露给峨眉派了呢。” 刘帮主也点头道:“若不是那纪晓芙身上有事儿,她不会察觉不到。” “那样一来,师哥您寄予厚望的掌派人苗子,可就得去峨眉做掌门喽。” 冯远声哈哈一笑,喜色难掩:“灭绝师太重女轻男,这小子去干嘛?还是在我崆峒派学贯八门吧!” “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他忽又郑重起来。 “收徒这一关,是该出手时就出手,没得办法。” “往后真教起来,还是得让他知道天高地厚,不能真养出一身娇贵病来。”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怎么办全听师哥的便是。” ...... “原来如此。” 铁意与祝瑛并步而行,正听她说着一些追魂门中的事情。 “恩师的弟子非常多。”祝瑛道。 “多到他不得不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调教弟子,以至于耽误了自己的武艺修行。” “不过他也不在意。” “恩师常说,以他的材料,练一辈子也越不过五位师兄,正该用余生去做些其他有意义的事情。” 铁意心中一动,问道:“师父与崆峒五老之间,难道有些什么......?” 祝瑛嘴角一抿:“本派分作八门,传到如今,内里颇有些渊源故事。 只是师妹尚不清楚恩师想法,不知该不该现在都跟师兄说这些。 还是请师兄再等一等吧。” 铁意于是缓缓点头。 “扯远了。” 祝瑛轻笑道:“恩师弟子虽多,绝大多数都是记名弟子。依规矩授艺三载,传下一两门功夫便任其来去。” “如今的鄱阳帮刘帮主,便是本门上代门主的记名弟子,年轻时曾与恩师一同学艺,同食同寝,感情甚笃。” “这些记名弟子各有来历各奔家业,本派只管授艺。其学成之后与门中还有没有联系,全看个人,所以师兄也不必认全。” “在这之上,还有师妹这一类的内门弟子,人数便少些。 纵然艺成之后另有前程,也与师门保持着紧密联系,在外也可直接以崆峒派的名号行事。” “再上面,便是师兄您这位亲传弟子了。” 铁意问道:“师父此前没有收过亲传弟子吗?” 祝瑛点头道:“十多年前曾有过一个,只是后来年纪轻轻便夭折了。” “在那之后,恩师便彻底离了平凉崆峒山,依本门旧训,周游天下,收徒传艺,直到如今。” 铁意想了一想:“祝...师妹,那位亲传师兄是如何夭折的?死于江湖火并?” 祝瑛摇头道:“但凡亲传弟子,无不是预备传承衣钵的重要人选,艺成出师之前怎会轻易置其于险地? 据说那位师兄,是练功时出了岔子,走火入魔而死。” 说话间祝瑛已将铁意送了回来,略躬身道:“此番事情未了,咱们恐怕还得在此盘桓一阵,具体怎么安排尚需静候恩师吩咐,师兄请先歇息吧。” 铁意一拱手:“好,多谢祝...师妹了。” 祝瑛又轻笑道:“师兄多喊一喊,过两日便顺口了。” 第30章 不动声色 翌日一早,铁意便携了小芷若一起到冯远声院中点卯。 铁意牵着小姑娘的手,一路事无巨细地叮嘱着一会儿说话行礼的细节。 芷若展颜笑道:“意哥哥放心,我都记住啦,不会错的。” 又问道:“拜了这位师父,是不是就能学成武艺,像那天夜里......就可以帮到爹爹和哥哥了?” 铁意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芷若那天晚上已然帮了大忙了。” 他说着在自己腰侧拍了拍,那里腰带内侧,夹了一柄漆黑如墨的柳叶飞刀。 “芷若聪明过人,学武一定很快,以后遇见坏人就再也不怕了。” “嗯!” 他们到时,祝瑛已静候在廊下:“来了,恩师已在堂内静候。” 言毕引二人入内拜见冯远声,看顾着周芷若敬茶叩头,定下了个记名弟子的名分。 冯远声亲手扶起又一个新徒弟,见其额头发红,不由怜惜道:“实诚孩子,这么用力作甚?跟这位姐姐去敷一敷吧。” 祝瑛立即上前牵着芷若,将她往偏房带去。 铁意盘坐在师父面前,见妹妹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忙给了个笑脸儿叫她安心。 待人走后,冯远声才收回目光:“且让祝瑛带几天,验一验她的根骨悟性,若是果然如你所言,我再收作亲传,亦不迟也。” 铁意恭敬道:“恩师行事沉稳有度,弟子敬佩。” 冯远声斜觑他一眼:“少拍马屁,为师也得验一验你呢!” 铁意立即郑重起来:“请师父考校。” 冯远声哼了一声:“足少阴经你都精熟了?” 若只论自我感觉,铁意还是认为,自己以金蝉功搬运内力已经相当熟练了。 只不过他也没个横向对比的参照,因此不敢将话说得太满。 “尚可。”他答道。 “行,练练。” 冯远声两指向上一勾:“起来给我练练,让我看看你......” 铁意“诶”了一声,手不撑地,腰腹微微一挺,仿佛身子里装了弹簧一般,忽地就旱地拔葱似的窜了起来。 “啪”的一声轻响过后,双脚便已稳稳站在了地上。 此时冯远声的话才说了半截,勾在半空的双指骤然凝住。 劲脆如弓响,念动而力至?! 惊讶令他双眼瞳孔陡然紧缩。 但老江湖就是老江湖,冯远声一瞬之间便抹去了全身上下所有下意识的反应,整个人从表情到动作皆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铁意探头问道:“师父,您看...这还行?” 太他妈的行了! 冯远声心里已然骂起娘来。按刘师弟传功的日子算算,这才练了多久? “咳咳......还行,挺松快啊。” 冯远声问道:“熟练到这个地步,用了多久?” 铁意回忆着说道:“一开始想要动作中同时搬运内力,总是磕磕绊绊的,一不小心还会伤着经脉穴道,弄得自己腰腿又麻又疼。” “大抵个把月后,渐渐就能熟练了......” 冯远声指着他下盘问道:“就用了个把月就熟悉到...刚才那个样子?” “那也不是。” 铁意摇了摇头:“是碰见贼人那天夜里,拼起命来实在没工夫留神,出招之间全凭本能驱使内力,尽数打了出去。” “后来,睡了一觉再醒过来,就觉得更加松快了。” “哦——”冯远声长出了一口气:“生死之间有所长进,倒也寻常。” 铁意挠了挠头:“弟子惭愧,之后又练了这么些天,虽每日功行不辍,却也再不见有什么进步了。” 冯远声闻言一时默然无语,良久才道:“这就对了,须知学无止境,你如今只不过是在武道一途的汪洋大海边儿上,稍稍打湿了鞋面儿而已。” 铁意恭敬道:“弟子谨记恩师教诲。” 他探头探脑地望了望,见师父将眼色藏在睫下,瞧不真切,一时拿不准,于是问道:“师父,那...我这个程度,算熟练嘛?” “算倒是算。” 冯远声抬起脸来,面无表情地点了几下头。 “勉强...足够我再教你认新的。不过这故旧的功夫,也不能落下。” “一定,一定。”铁意很是虚心。 冯远声起身带铁意来到书房长案之后:“今日起,先教你将奇经八脉、诸多穴位都认全了。” 铁意低头一看,案上是一幅幅人体经络穴位图纸,每条经脉一幅图,刻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凑近了仔细端详,图上墨迹实在新鲜得很,生怕贸然上手抹花了去。 铁意感动道:“恩师受累了。” 冯远声摆了摆手:“出来时没想到会用上,昨日便信手新画了一套,都是熟透的东西,不费事。” 于是一个讲一个听,一连教了两条正经,冯远声才看着外头天色叫了停。 “为师尚有事务,你先对照图谱记熟了这两条经脉,待我回来指你考察。” “是。” 冯远声负着手老神在在地出了门,走出几步拐了个弯,脚下忽然便轻快起来,沿着花坛景观来回张望,嘚嘚瑟瑟。 行出院外,正遇见刘帮主迎面而来,一见他这般样子,吆喝道:“师哥早起吃了酒?您这都快唱起来了。前头各派议事,可就等您了。” 冯远声哼哼两声:“酒不醉人——人自醉呐——” 刘帮主一听奇了:“有喜事?那船家女儿果真也是个灵秀的?” 冯远声摇头道:“哪那么容易验出来,多少不得教个两天才能见分晓。你考察铁意前后都用了一个月不是?” “那您这是?” 冯远声高深莫测地一笑,反问道:“师弟啊,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用了多久,才把金蝉玉裆功学出师?” “三年呐。”刘帮主顺畅地答道,“这有什么好记得记不得的?” “师哥你忘了?当时三年之期将满,我还差些火候才能通达念动力至之境,好险没叫咱师父多留我一阵。” “提这些旧事做什么?” 冯远声摆手道:“我再问你,铁意练了多久了?” 刘帮主道:“他仲夏入帮,练了一个月拳我才传他内功,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多......” 他脸上的表情忽然消失了。一双浓眉缓缓皱起,狐疑地望向自家师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低声道: “劲脆如弓响,念动而力至?” 冯远声也不说话,只重重地一点头。 刘帮主舔了舔嘴唇,久久不语,忽而发出一声长叹。 冯远声在他肩上拍了一拍:“没事儿的师弟,你已经很不错了,别跟那小子比,啊!” 说完,又脚步轻快地离去。 “走了,去议事!” 刘帮主在他身后撇了撇嘴,指道:“师哥你收一收吧,收收!这副样子,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你有喜!” 第31章 八门源流 一连数日,铁意都在师父这里先上文化课。 往往是冯远声清晨稍作讲解,而后放铁意自行学习记忆。等他午后回来再考校时,便已经有个八九成的水准了。 这般下来不过几天功夫,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便尽数教完。 冯远声头两日还觉得分外惬意,赞叹天公作美,待崆峒不薄。 他游历四方授徒传艺,还从没有过如此轻松的教学体验。 然而过了几日他便不这么想了。 只因冯远声有一天早上突有外事,他未及讲解便被叫走,让铁意自己先按图索骥。 结果晚上回来时一验收,好嘛,跟平时也没什么两样。 冯远声心下暗叹:这徒弟教得...轻松是轻松,就是忒有些没成就感了。 ...... 这一日午后,书房课堂上,铁意闭上双眼站在师父面前。 冯远声手持鞭梢,正在徒弟身上指指点点。 他先在左肩头一点,铁意即刻开口:“肩髎,属手少阳三焦。” 又在其右膝外缘一碰,铁意立时反应:“膝阳关,属足少阳胆。” “好,下面可仔细了。” 冯远声说罢,手上劲道轻了五分不止,蜻蜓点水般在铁意脐上七寸一点。 “鸠尾,属任脉,击之冲肝胆、震心脏,致人血滞而亡!” 又点其腕横纹之凹。 “太渊,手太阴肺经之属,以内力冲之,阴止百脉,内伤气机。” 冯远声又绕在铁意身后,在项部枕骨下一掠而过。 铁意毫不犹豫道:“风池,属足少阳胆,击之轻则失明失聪,重则必死!” “成了,睁开眼罢。” 冯远声退后两步,又换了一道法子。 他口述各穴各脉名称,令铁意一息之内务必指出其所在,任一不能有分毫迟滞。 铁意一一作答,并无分毫错漏之处。 如此连问了数十道,冯远声终于抚须颔首:“这般看来,你终于是全数贯通了。” 铁意抱拳道:“徒儿愚钝,仰赖恩师悉心传授。” 嗯——受用! 冯远声不禁露出一丝微笑:“如此,我也能放心教你本门正传的功夫了。” 铁意闻言,心中不由一阵激动,这几日他早就在想此事了。 刘帮主先前传《金蝉玉裆功》时,不过教了一道足少阴肾经便足够。 而师父此番将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一次悉数传下,如此隆重的前奏,真不知是要传授什么神功? 冯远声却是一声长叹,招手道:“过来坐吧,既要传你武功,本派的渊源来由,也该与你分说清楚了。” “原本是打算回去上过香再慢慢告诉你......” 只不过没想到你小子学东西这么快。 冯远声将这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正色道:“本派开派祖师木灵子,乃是活跃在两宋交替之际、数国并立之时的人物。” “他老人家原出身于西夏国,却醉心武道,别无世俗之念。一生广授门徒,布武天下,后创出七伤拳绝技,在江湖中享有盛名,乃是武林神话一般的高手。” “木灵子祖师内力深湛,功参造化,寿至九十一岁,晚年在甘肃平凉崆峒山创立本派道统,供奉黄帝之师,上古仙人广成子。” “道统初立时,祖师率众弟子立典造册,将一身上下诸般武功记录下来,共计一百一十八门!” “竟如此之多?”铁意惊讶道。 能创出这么多功夫,若都是江湖绝艺,岂不是比三丰真人还厉害? “不错!” 提及祖师光辉事迹,冯远声容光焕发:“祖师学究天人,兵器拳脚暗器轻功,皆无所不通!” “他老人家格外高寿,晚年旧国旧人已悉数殁了,于是隐居山上不理江湖琐事,一意钻研武道。 至其寿尽之时,本派传承武功经去芜存菁,已只有七十六门了。” 这个道理铁意晓得的,便如丐帮那名震天下的降龙掌法,便是在乔峰和虚竹手上从廿八掌精简作了十八掌。 讲到这里,冯远声忽然发出一声长叹:“祖师羽化之前,才发现了一桩大大的难事——其座下弟子,竟无一人能将他传下的武功尽数学全!” “其时天不假年,祖师也只能寄希望于后来之人。” “于是他老人家将本派武学层层分门别类,划出崆峒派下八大门来。” “凡入门弟子,由低到高、由易至难,在八门之中层层攀登,直至学贯登顶,将本派所有武学融会贯通。” “又定下规矩,崆峒门下真传须游历天下,授徒传艺,以寻找根骨上佳的弟子,令传承不绝。” 铁意问道:“请师父赐教,不知是哪八大门类,所授武艺又有些什么区别?” 冯远声即答道:“八大门由低到高分别是: 飞龙门传入门练法; 追魂门授兵刃技击; 夺命门传杀伐之术; 飞天门教轻功; 奇兵门藏绝艺杀招; 神意门养心法内功; 花架门传承融会贯通之法。” “直至最后,登玄空无极门得传祖师一身武艺之精粹——七伤拳。” “大成之后,便可称通贯八门,依祖师遗训,登崆峒掌派人之位!” “江湖之上,少林有方丈,明教有教主,武当、峨眉、昆仑、华山皆有掌门。偏偏我崆峒派,你可听过哪个是掌门吗?” 冯远声无限感慨:“只因自木灵子祖师之后,本派再也没有出过第二个通贯八门的掌派人了!” “那金书玉册,也不知何日才能一见谜底......” 铁意稍作沉吟:“师父,祖师这般设置,弟子有一事不明。倘若弟子在飞龙门学拳,难道不能同时在追魂门学兵刃、在神意门练内功吗? 倘若各门非在一处,譬如我追魂门如今道场便在淮上,岂不是大大的不方便?” 冯远声苦笑道:“这却是后人之过了,祖师在时,并无此忧虑。” “依祖师想法,八门只是八处教习之所,八门门主只是在这一类武功中颇具修为的教头老师。 弟子若是果真有天分,八处一起去学,也未尝不可。只要能在门长那里取得通传帖,递到玄空门去,总不会不认的。” “然而,祖师固然光风霁月,专心武道,却架不住后来人各有算盘。这八大门传百多年...嘿!早就是面目全非了。” 冯远声面色一黯:“不知何时起,八门已渐渐自成王国,事实上各自分野,各据传承。” “你师父我这个第八代门主的头衔......说实话,我和你师祖是羞于提及的,在江湖上也从不以此自居。 然而,你太师祖却在乎得要死要活,视之如命根子一般......” 他边说边摇头:“这话我与你说了,不可在外面瞎传。” “弟子省得。” 冯远声接着道:“百多年下来,当初的八门已有四门名存实亡,只是祖制在此,我等弟子仍号称崆峒八门而已。” 他伸出三指数道:“飞龙门传承原本便各家皆具,是以它最先消亡; 夺命门第四代门主没有传人,死前将珍藏的杀法散赠于诸门。此后镇派杀剑再无人练成,门主之位便就此空悬; 花架门掌融会贯通之术。然而,本派自祖师之后,再也没有出过够格学贯八门的英才人物,自然也便不亡而亡了。” “最后是奇兵门......亡于内斗。” 冯远声沉重道:“门中所传奇兵八大绝,大半散佚,余者为其余诸门尽量整理传承。” “后人不肖,实在愧对祖师!” 铁意听在耳中,心下亦颇感可惜,却仍劝道:“近二百年来神州陆沉,战事不断,世道飘摇破碎,多变无常,师父也莫要过于介怀了。” 冯远声亦颔首道:“你这话倒是有理,江湖中浮浮沉沉,盛衰兴亡本是寻常事耳。 如今的六大派中,也唯独少林寺一家传承久远,其余诸派无不才是百年基业而已。 若是比这个,本派倒还能居个第二哩。” 这倒是实话,除少林外的其余几派中,张三丰创立武当,郭襄创立如今的峨眉,还有全真七子之一的郝大通立下华山道统,三者皆在百年之内。 唯独昆仑或可与崆峒一较久远,其祖师青灵子应是南宋末年人物。 只是与崆峒祖师木灵子究竟谁先立派,这却难考了。 “徒儿,跟你说这些是为了叫你记得前人沉痛故事,莫再重蹈覆辙。” 冯远声正色道:“你师祖当年,决心遵循开派祖师本意,复古还礼。他平生夙愿乃是八门还并,再度聚而为一。”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本门德薄望浅,不能说服诸门。只好下山远走,遵祖训布武天下,不使我崆峒传承断绝。” “为师承恩师遗志,多年来不敢或忘,将这份心意传给了每一个徒弟。今日亦交待予你,可要牢牢记在心中。” 铁意即行大礼:“传承绝艺,八门还一,弟子记下了。有生之年,当孜孜求索,以报师恩!” 冯远声笑道:“说那些还太远,年轻人不必肩膀那么重地过活。” “前言已毕,为师自今日起传你——飞龙摩云法!” 第32章 飞龙摩云 “你们——!” 不悔双手叉腰气鼓鼓地拦在门口,兴师问罪。 她左看看,右瞧瞧:“哥哥姐姐又是一整天不见影子!你们偷着到哪里玩去了,都弄成这个样子?” 铁意与芷若相视一眼,见彼此都是灰头土脸,额发浸湿,不由相视一笑。 芷若叹了口气,对不悔道:“妹妹以为我们藏了什么好玩的不带你吗?你先不用着恼,待会儿吃完饭我把白天‘玩’的都教给你,保证你明天再也不眼红。” 不悔摇头道:“我才不信呢,还能比认字读书更辛苦嘛?” “行了!”屋里传来刘霄汉的叫喊,“快净了手都来吃饭!” 三个小的这才进屋入座,一桌人同进晚餐,颇有些其乐融融的味道。 两个少女蛐蛐喳喳说着小话,铁意坐下来左右一打量,忽然道:“我怎么瞧着添置了好些东西?” 伤势初愈的刘霄汉夹了块肉给他:“正是,都是纪女侠送来的。” 铁意道:“一个临时居所罢了,哪里就值得?回头还难得收拾。” 刘霄汉拨着饭碗摇头道:“汉阳金鞭纪家...又是峨眉亲传弟子,用不着你操心。” 他话锋忽一转:“对了,既然说是临时,你可在冯门主那里听说了吗,咱们这聚义还得在这儿耽搁多久?” “说不好。”铁意答道。 “目前的形势,少林派正使劲儿广做联络,鼓荡人心,信件来去总要费些时日。 再一个,是听说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要亲自前来,众派也有要等等那位的意思。” 从四川到江西,即便一路沿长江顺流而下,路途也颇不近的。 “大哥着急打听这个作甚?”铁意问道。 刘霄汉放下碗苦笑道:“我这身子...命虽保住,但元气大伤,一身功夫怕不得打上个六七八折。 就怕说一声便要去寻天鹰教的晦气,可身子骨却派不上用场。” 铁意当即劝道:“大哥,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还是先将身体将养齐全,再去寻天鹰教的麻烦吧。” 刘霄汉却是一叹:“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各大派挑头聚势的当口,我又有何能耐向寻天鹰教报仇。” 铁意自信一笑:“此时又有何难?等兄弟我练功有成,必唤大哥一道去寻那封寒朔的晦气,以报当夜的一刀之仇。又何必指望他少林派?” ...... 同一时刻,冯远声房中也在用晚膳。 他与祝瑛分餐对坐,两人皆饮食清淡。 “芷若那孩子,是极好的。”祝瑛缓缓说道。 “秀外慧中,根骨上佳,悟性更是远超俗类。” “哦?”冯远声停杯投箸,“何以见得?” 祝瑛颇为感慨地说道:“我今日教她何为玄感,有意为难,特念了一段拗口经文。” “下者守形,上者守神,神乎神,机兆乎动。机之动,不离其空,此空非常空,乃不空之空。清静而微,其来不可逢,其往不可追。迎之随之,以无意之意和之,玄道乃成矣。” 冯远声失笑道:“如何就拿正经心法考究一个十岁不到的女娃娃?” 祝瑛颇不好意思地低头:“这些日子芷若过目不忘,聪慧过人,除非文字不识得,否则便绝没有能难住她的东西,才令弟子如此为难。” “好吧,她可能解吗?” 祝瑛点头道:“芷若说,此中之意,在以有形之法,入无形之法,妄去神动,自悉具足,当机缘至时,神机发动,方可以无心之意御之驾之,玄机乃得。若是急切求成,反而会妨害自身。” “这等悟性......” 冯远声默念两遍,久久不言。 祝瑛等了片刻,探首问道:“恩师,怎的不见喜悦?” 冯远声长叹道:“这等未经琢磨的美玉,只须稍加引导指点,便能擦去蒙尘,绽放出光芒万丈来。 若说偶然拾得一个,足叫人欣喜若狂的话,一下子将两个握在了手里,可就......叫人有些心神不宁了。”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过犹不及,我怕本门福薄,承不起这等因果。若是因此叫这两个孩子中任意一个夭折了去,冯某万死难见崆峒派列祖列宗!” 祝瑛跪坐而起,叉手劝道:“恩师何必妄自菲薄?依弟子之见,必是祖师仙班显灵,方才降此福缘。恩师承祖师之志向,正该有天降大任,勇于担当之志,方不负祖师一片苦心呐!” “恩师,本门的机缘到了!” “一个三丰真人,便足以造就与千年少林并驾齐驱的武林泰斗;一个灭绝师太,便足以撑起峨眉派天下前三的门楣......如此英才已入彀中,何复犹疑啊,恩师!” 冯远声静坐良久,方才重重点头:“瑛子,我欲向空智神僧致歉辞行,暂且自这一潭泥水中抽身,你以为如何?” “恩师高见!” ...... 这一日午后,铁意亮出一身愈发精悍的肌肉,正顶着烈日在师父面前打拳。 其所演拳法招式严谨,气度森严,纵然只是练法动作,亦在一招一式间透出一股准狠直捷的慑人气势,端得是非同凡响。 鄱阳帮的沉浪拳与其相比,真可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出拳不尚花巧,拳路直来直去,落点精准狠厉,拳风扫过处,连周遭浮尘都被激得四下翻卷,筋骨开合间有风声低鸣。 整套拳法演练下来,他额间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轮廓滚落,滴在地上转瞬便被暑气蒸干,气息依旧绵长不乱。 “师父,您看如何?” 冯远声在阶上负手,点了点头:“尚可。这第三路的十二招三十六式,算你熟了。” 他将手中鞭梢在掌心来回击打,扬起下巴道:“两天没考你的第一路,打一遍来。” “是。” 铁意答应一声再度开架,出手却打出一趟松柔绵长、放力击远的招式来。 只见他周身筋骨全然松开,肩不耸、肘不僵,动作行云流水,双臂如长鞭舒卷,轮转劈扫之间,劲力松柔圆活,浑然无拙态。 拳势舒展放远,手臂探出时绵绵延延,劲力透空而出,与方才所练全然不是一种风格。 “好,也算你过关。” 冯远声满意道:“今日便传你第四路。” 铁意奇道:“师父,这飞龙摩云手究竟有几路练法,怎地每一路都风格迥异,发劲全不相同?” 冯远声高深莫测地一笑:“知道厉害了?你还早得很呢!” “飞龙摩云手号称一手化五手,兼容并蓄,包罗万象。本派以此为弟子入门之练法,便是要为弟子打下万方通玄之根基,将来才能有向更高处攀登的本事。” “教你多少便练多少,莫问了。” “不令筑基的弟子知晓终点何处,此乃神意门炼心的法子,亦是修行。” “我先来将第四路打一遍,你且看仔细了。” 说着,冯远声便走到近处拉开架势,摆了个颇为紧凑的桩架。 他手臂探出,指尖离胸口竟只有一尺半之远,显然又是一路风格大相径庭的招法。 正要动作时,祝瑛忽地自门外迈进,打断道:“恩师,有客人到。峨眉派贝锦仪师妹,前来邀请铁意、芷若、不悔三个孩子过府一叙。” “贝锦仪?” 冯远声皱着眉头收了架势:“峨眉先前在此的人中没有这个弟子,难道是灭绝师太到了?可也不曾听说呐。” 天下正派第三的掌门人到此,按理空智神僧该唤齐所有人前去迎接才是。 第33章 狠毒誓言 今日早些时候,峨眉居所堂上。 纪晓芙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朝上首磕头:“年许不见师父天颜,师父,您老人家还好吗?” 上首蓦地传来一声清脆冷哼:“尚不至于被你气死,总算还好吧。” 说话人额头眼角皱纹不浅,想必有四十出头的年纪,然眼神清亮锋利,肌肤紧致红润,却有驻颜之姿,足可见内功深湛。 其人纵一身灰白僧衣,全无妆点,亦可称得上容貌甚美。只是她两条眉毛斜斜下垂,望之一副脾性不顺的样子,倒是令人心生畏惧。 纪晓芙听了师父没好气的答话,当即心肝发颤,跪着不敢起来。 又听到丁敏君师姐站在师父背后轻轻冷笑,心里暗自猜测她究竟在师父面前说了自己多少坏话,不由得发了一背冷汗。 “抬起头来!”灭绝师太呵斥道。 纪晓芙不敢违抗,依令跪坐而起,灭绝师太随即伸手在她眉心一抹: “你以为点个朱砂再蹙起眉头,旁人便瞧不出你眉眼已开、红鸾星动吗?蠢材!” 不等纪晓芙说话,她又点头道:“倒也不算太蠢。怪不得我召集弟子传授灭、绝二剑时你这妮子推脱不至,想必也知道不能在我眼前晃悠。” 她又拽起纪晓芙的手臂,拉开袖子一看,肌肤莹白如雪,别无瑕疵,果然不见了守宫砂的痕迹。 丁敏君立即眉飞色舞地尖声道:“纪师妹,如今当着师父的面前,你还有何话说?速速将你私动淫心、败坏门风的丑事如实招来!” 纪晓芙知晓师父此番前来,必是存了清理门户的打算,自己当初虽蒙宠爱,但亦深知灭绝师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严峻性格,实不知命运将会如何,哽咽道:“师父,我……我……” 灭绝师太气得后仰闭眼,伸指点道:“敏君,你来问她罢!” 丁敏君欢天喜地地应了,拿起腔调问道:“纪师妹,我来问你,本派门规中,第三戒是甚么?” 纪晓芙低声道:“戒淫邪放荡。” 丁敏君道:“好极了,那第六戒又是什么?” 纪晓芙不敢迟疑:“戒心向外人,倒反师门。” 丁敏君畅快地几乎要拍起手来,追问道:“那如若犯戒,该当如何处置!?” 纪晓芙情知今日此时已面临生死关头,不理会丁敏君,径向灭绝师太道:“师父,弟子实有说不出来的难处,请恩师垂怜!” 灭绝师太没好气道:“若不怜你,我发一道令便取你这孽徒狗命了,又何须亲自下山来?此处别无外人,你且仔细说来!” 纪晓芙先连磕三个响头,这才开口说道:“那一年咱们得知了天鹰教王盘山之会的讯息后,师父便命我们师兄妹十六人下山,分头打探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 弟子向西行到川西大树堡时......” 她终究不敢隐瞒,将受人所制,遭数月之囚禁而失身之事明白道来。 “那人监视我极严,教弟子求死不得。如此过了数月,忽有敌人上门找他,弟子才可乘机逃了出来......” “其时自省己身,已是残花败柳。不单名节尽丧,还恐有辱峨眉门风,更害怕对不住武当殷六侠。” “师父!其实弟子...弟子早该去死的,但是...但是......” 灭绝师太见弟子已泣涕涟涟、语无伦次,便开口道:“这全是实情了?” 纪晓芙俯首下拜:“弟子万死不敢欺骗师父!” 灭绝师太沉吟片刻,长叹道:“可怜的孩子。唉!这事原也不是你的过错。” 丁敏君一听顿时急了,看师父这话言下之意,竟对纪晓芙的遭遇大是怜惜。 灭绝师太皱眉道:“此事...你自己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纪晓芙垂泪道:“弟子由家严作主,本已许配于武当殷六爷为室,既是遭此变故,只求师父恩准弟子出家,削发为尼。” 灭绝师太摇头道:“那也不好,嗯...无论如何,你是奉师命下山行走途中,遭人戕害强迫的,过不在己......” 丁敏君听得心口一痛,有师父这话出口,方才所问的第三条门规便沾不上了。 灭绝接着道:“为师亦可豁出一张老脸去,带你上武当寻张真人做主分说。 若是殷梨亭果真爱煞了你,在知情之下仍不计较,咱们两家便蒙着此事结亲便是。 若他武当难以接受,也没什么,为师出面为你体面周到地解除了婚约。 自此之后,你将前嫌尽释,愿青灯古佛也可,愿再寻心上人亦可。有峨眉在,有为师在,你如何就早该去死了?” 纪晓芙听了这番话,已感动得无以复加,膝行向前,抱着灭绝师太的小腿痛哭流涕。 “不过——!” 灭绝一声厉叱,话锋一转:“为师尚有两件事情问你,你务必如实道来!” “敏君说,你有一个孩子,是真是假?” 丁敏君早已急不可耐,立时跳出来叫道:“师父,千真万确! 那个偷过纪师妹孩子的人贩子我找不到了,但当日当着崆峒派几人的面,大家都明明白白地听见了,那个小姑娘喊纪师妹作娘亲呢!” “什么?!” 灭绝师太陡然回头,锋利如剑的眼神刺得丁敏君浑身一颤。 “当着崆峒派?当着谁!你前信中怎无此节?!” 经她连声喝问,丁敏君已如只鹌鹑一般,小声答道:“此事发生在通信于您之后,我......” “混账!” 灭绝师太顿时气急,出手如电,一巴掌便将丁敏君抡倒在地,怒骂道: “这等事情,藏着掖着尚且来不及,又如何能捅在外人面前去现眼?真是个扶不上墙的蠢货!” 丁敏君吓得瘫软结巴,说不出话,倒是纪晓芙抱住师父,连声劝阻。 她忙将不悔如何被拐,如何机缘巧合被铁意等人救下,自己又如何认了义子义女的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灭绝师太听罢,神色稍缓:“哦,义女...若是这般遮掩,还算你有些急智。” “嗯,这样也好,这女娃从此就是你的义女,面上便能说得过去。” 她忽地向外扬声:“锦仪,你去崆峒派那里走一趟,请你纪师姐的义子义女过来一叙!” 门口一个女郎应声而去。 灭绝师太复低头逼视纪晓芙,问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个害了你的恶贼是谁?叫什么名字,分属何门何派,是何出身?” 纪晓芙听闻此问,立时浑身颤抖。 灭绝师太问道:“你怕什么?” 纪晓芙答道:“弟子想起那人,就......” 灭绝眼神一缓,想到这弟子一个青春女儿,遭人囚禁侵犯数月的悲惨经历,亦不由露出几分怜惜来。 “徒儿别怕,告诉为师那人是谁。你的功夫不到家不是那贼人对手,师父亲自提剑去给你报仇便是! 灭了他的口,你依旧是个冰清玉洁的黄花闺女。” 纪晓芙自然听得出师父真真切切的杀意,又想起铁意曾给她提的醒,于是低声道: “弟子...弟子实不知也...” “那人本事了得,身上也没兵刃,武功却是绝高,三招两式,便能将我手中长剑夺去。手法轻松随意,瞧不出门派出身。” “弟子遭囚之处,应是昆仑山中一座山峰。只是逃出来时慌不择路,只知辨日向西......事情已经过了快十年,如今便是亲自去再追寻,也不一定能找到了。” 灭绝不禁蹙起吊眉:“昆仑山乃龙脉发祥之所,洞天福地之钟,自古便多奇人异事隐居其间。贸然碰上一两个不忌道德的隐世魔头,倒确实难辨根脚。” 她思索片刻不得要领,便不再自扰,低头攥住弟子肩膀:“既然如此,你还记得刚才敏君问你,本派第六条门规戒什么吗?给我复述一遍!” 纪晓芙颤抖道:“戒心向...心向外人...倒反师门!” “好!” 灭绝双眼陡张:“你可曾受人蛊惑,倒反师门?可曾因日久生情、诞下子嗣而在心里降服于施暴之人?答我的话!” 纪晓芙道:“弟子...不曾!” 灭绝师太厉声道:“你真的不曾,还是花言巧语,欺骗师父?” 纪晓芙垂泪道:“徒儿决不敢有违恩师的教训。” 灭绝师太这才点头:“既是如此,你跪在地下,发个重誓吧。” 纪晓芙依言跪正,却不知怎样说才好。 灭绝师太道:“你这样说便是:峨眉弟子纪晓芙对天盟誓,绝不曾违心妄言,欺瞒师父,绝不会心向外人,倒反师门。 如若有违此誓......自身死于至亲至爱之手,化作孤魂野鬼,无牌无位;后代福薄易夭,男子代代为奴,女子世世为娼!” 纪晓芙大吃一惊,抬头望向师父,从没想过天下间竟会有如此狠毒的誓言,竟要诅咒后人世世代代。 但见灭绝师太两眼精光闪烁,狠狠盯在自己脸上,不由得瞳孔涣散、目眩头晕,便恍恍惚惚地依着师父所说,照样念了一遍。 灭绝师太听她发了这个毒誓,终于容色稍霁,温言道:“好了,你起来罢。” 纪晓芙滚滚落泪,委委屈屈的站起身来。 灭绝道:“为师不是故意逼你,这全是为了你能抛却过去,重新做人。” “当年你本是我座下最伶俐的弟子,遭了这等劫难荒废了八九个年头,也不知功夫落下了多少。此番事了莫躲在外面了,回山门来好生修行吧。” 纪晓芙怔了一怔,实感到师父一片苦心,心里不由得歉疚万分。 正当此时,贝锦仪在外间通禀道:“师父,崆峒派追魂门冯门主到访。” 灭绝师太挥手叫两个女徒弟收拾了表情仪容,便道: “快请。” 第34章 仓促别离 “峨眉掌门亲来聚义,老夫忝为东道,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若论年龄资历,冯远声固然是要长过灭绝师太些许的。 然而若论江湖名望,灭绝师太执掌倚天神剑坐镇正道第三大派,却又令他拍马难及。想要平起平坐,恐怕得崆峒派出个掌派人来此才行。 是以虽为东道主,却要主动前来拜谒。 灭绝师太虽未出迎,却也没有拿大到坐等原处的地步,长身前行几步道:“冯门主客气了。” 她心中怀疑崆峒派已知道了纪晓芙的丑事,看着冯远声殊无异色的表情,有心相问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是好。 冯远声察言观色,暗道这位师太果如传言一般是个直脾气。兴许是武功高绝从无对手的缘故,脸上竟丝毫藏不住事儿。 于是他主动道:“得知师太有命召唤小徒,冯某不敢怠慢,立刻便带几个孩子前来拜见。” 灭绝道:“哦?不知哪位是冯门主座下爱徒?” 冯远声即招手道:“都上前来。” 三个小的闻言走上前来,一齐向灭绝师太行礼。 纪晓芙与自家亲女儿对视一眼,忽地悚然而惊:师父来得太过突然,还没来得及跟不悔叮嘱,这待会儿万一说漏了嘴...... 然而此时此刻,她已不敢有半点多余动作,只能在心底暗暗祈祷着。 “师太,这是冯某亲传弟子,唤作铁意。” “晚辈铁意,参见峨眉掌门灭绝师太!” 铁意恭敬行了一礼,好奇地看向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 只是自己显然没放在人家眼中。 灭绝师太敷衍了两句没营养的夸赞便算是见过他,一双眼睛却紧紧黏在了芷若身上。 灭绝自己也不知为何,一见这个女孩儿便觉似曾相识、分外亲切,可又分明清楚这是头回相见。 “女娃娃,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芷若被她直愣愣瞧得有些害怕,冯远声便答道:“师太,这是冯某门下记名弟子,芳名周芷若。” “哦,芷若......好名字。” 灭绝一时感到心中空落落的,好似这孩子已经拜入别家,是一件极其值得惋惜的事情。 莫非此女与我或者与峨眉有缘?她不禁在心中想道。 只是她堂堂峨眉掌门,自然做不来从别家门中抢弟子的事情,多看了几眼终于还是放过。 最后这个小姑娘...... 灭绝一见便露出冷笑,转身瞥了纪晓芙一眼。 这般眉眼,看不出来的才是眼瞎呢。 “这个也是冯门主的弟子?”灭绝问道。 “那却不是。” 冯远声开口将当夜长江上恶斗人贩的故事掐头去尾讲了一遍。 “有赖贵派纪女侠及时赶到,这才除尽恶人,救下这几个小的。” “令徒菩萨心肠,将他们收作义子义女,悉心照料,方令我门下弟子安危无虞,冯某铭感五内!” “这个姑娘唤作不悔,乃是从那伙恶贼船上解救下来的孤女,她年纪还小,也找不清原本家乡何处,父母是谁了。纪女侠看她可怜......” 灭绝师太忽地直视冯远声双眼:“果真是这样吗,冯门主?” 冯远声毫不躲闪,与她对视,微笑道:“自然是这样,师太。您另有一位徒弟后来赶到,见纪女侠身边有稚子跟随,还浅浅闹出了些误会。” “不过,也仅仅只是误会而已!” 二人眼神相对数息之久,灭绝师太眼神渐趋平和,点头道:“有劳冯门主澄清误会,贫尼此番谢过了。” 说完,她竟真的行了一礼。 冯远声推辞道:“本就是没有的事,又何来澄清之说,师太多礼了。” 灭绝走到不悔身前,低头问道:“女娃娃,你叫不悔,是哪两个字、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吗?” 不悔看了看亲娘,又看了看铁意等人,咬着嘴唇点头道:“不悔知道,是...是不要后悔的意思。” 灭绝师太连连点头:“好...好得很呐。” 她转身面向纪晓芙,眼神闪烁莫名,捉摸不透,纪晓芙当即深深低下了头。 “那——你姓什么?这你自己总该知道吧?” 完了。 纪晓芙顿时陷入了绝望之中,双膝不自主地开始发软。 铁意告诫过她的,但是她心里总...... 铁意抬头见灭绝师太背对自己等人,便不动声色地望向芷若,而妹妹恰好也看了过来,笃定地向他点了点头。 “我姓纪!”小姑娘脆生生答道。 “哦?” 灭绝师太转身过来看向她,恰好错过了纪晓芙骤然抬起的惊异表情。 不悔抬起小手指向纪晓芙:“我跟娘亲一个姓呢!” 灭绝走近问道:“你叫纪不悔?不后悔什么呢?” 不悔侧身望了望纪晓芙,看着灭绝师太答道:“我娘教过,不要后悔好好活着。” “好!” 灭绝师太终于露出一丝微笑,伸手在小姑娘头顶轻轻抚了抚:“冯门主,这小姑娘既然找不清家乡父母,又非崆峒弟子,不若便由贫尼带回峨眉抚养成人吧!” 冯远声道:“师太慈悲心肠,亦是这女娃的福分!” 纪晓芙大喜过望,立即道:“不悔,快拜谢掌门,给师祖磕头!” 不悔懵懵懂懂,却最听娘亲的话不过,即刻跪下来砰砰砰扎实磕了三个响头。 见灭绝坦然受了,纪晓芙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胸腔。 灭绝道:“嗯,既然是你的义女,我确实该做师祖了。只不过传艺授业,恐怕亲子之间有失严厉,这个师父你却不必做了。” “敏君,带这小姑娘回山,你也该到做师父的年纪了。” 纪晓芙刚刚火热了半截的心陡然一凉:“师父,这......” 倒是丁敏君眼中神采闪动,干脆答道:“是,师父!” ...... 在一个与往常并无二致的早晨,冯远声与刘帮主联袂回来,突然说聚义散场,各家都得暂时罢手了。 “这是为何?不寻天鹰教报仇了吗?”刘霄汉头一个接受不了。 “便是不说恶贼谢逊和屠龙刀,只论天鹰教那一夜袭击女儿港,在此的各门各派都有死伤呢!” 冯远声叹道:“江湖上传来消息,元廷将派大将董抟霄南下攻略江南,兵马已然快要动身。” “天鹰教虽然可恶,却对江南起义之事颇有助力,亲自操纵资助的兵马亦有两支。” “灭绝师太有言,当此之时,我等若落井下石,有违侠义正道,应待此事过去之后,再做打算。” 他看了看铁意和芷若:“我亦赞同了。” 铁意忽想到,原故事中,对张无忌成长的近十年无甚表述,整个江湖好似静止了在等他长大一般。 现在看来,或许便是因为元廷与如火如荼、此起彼伏的起义军相互缠斗,战争不断的缘故。 等铁意与小芷若赶去峨眉驻地,已然鸿飞冥冥,仙踪杳杳,竟连与结义小妹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不意离别居然来得如此之仓促,就如同江湖上不知何时溅起的浪花。 第35章 淮南道场 此番聚义,终究是吃了场大亏之后,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诸多小门派各有营生,先一步云流而散。 各大派中,少林这个挑头的自然是最难受,昆仑华山等派东来一趟不容易,皆准备留下些弟子在江南关注局势。 崆峒派的开碑手胡豹亦然。 于是追魂门一行便在港口辞别诸派,渡江北去。 临行前刘帮主笑问铁意:“回头那巫山帮把人送来,可要给你解到门中去?” 铁意哈哈一笑:“小事一桩,请师叔随意处置了便是。” 起锚扬帆,女儿港景物渐行渐远,冯远声在船尾远望五老峰轻轻一叹:“我瞧空智神僧,心情颇不美丽。” 祝瑛笑道道:“您前脚信誓旦旦说此番定会尽心尽力,后脚却又附和灭绝师太,赞同暂且罢手。 空智大师性烈如火,想必是对您有些看法的,又如何会来相送?” 冯远声苦笑两声:“灭绝师太所言占尽大义,显尽格局,毕竟无可指摘。” 祝瑛却道:“这位峨眉掌门我记得似乎也是河南人士,倒是与少林同源。可论及抗元的心意,却是大不相同呢。” “瑛子慎言。”冯远声道:“以一人心比众人心,却有失偏颇了。” “本门只求传承绝艺,练武求道,天下大势,我是思索不来的。” 算起来,这是铁意第二次出远门了。 时隔数月再行于长江之上,想起当初瘦弱孱微,晕船呕吐的自己,真是不胜感慨。 如今他凭舷远望,任风高浪急,自稳如泰山;见江天雄阔景色,心中不再畏惧犹疑,全然是一派远乘长风破万里浪的跃跃欲试之情。 身旁芷若见他眼神闪动,不禁问道:“哥哥在想什么?” 铁意回神笑道:“笑人的欲望,果然是无穷无尽的。” 芷若道:“意哥哥是有什么想要的了?” 铁意拍着船舷:“我头一回登上江船追随大哥的时候,想的仅仅是每天都能吃上一顿饱饭而已。” “而一旦果真吃饱了饭......” 他伸出食指指向天空:“竟然就敢想着倚天屠龙了。” “芷若可有什么想要的吗?”铁意又问。 周芷若默念几声“倚天屠龙”,轻声道:“那...我想亲眼看意哥哥如何倚天屠龙,但是盼你不要受伤不要流血,最好什么危险都不要遇见。” 铁意听得放声大笑,在眼前竖起小指:“好,借妹妹吉言,咱们一言为定!” 芷若甜甜一笑,亦伸出手来,二人小指相勾,拇指相印。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船只循江而上,在庐州靠岸,众人又陆行三日,来到庐江沙湖畔的一座小乡村。 时序已近初秋,遍野稻禾渐染金芒,沉甸甸的穗子随风轻摇,满眼皆是将熟的丰收景致。 小芷若自小随父亲漂泊江上,日日只见烟波风浪,从未踏足这般田园乡野,一路行来不住左瞻右望,眉眼间满是鲜活好奇。 祝瑛并辔行在铁意身侧,见此情景莞尔笑道:“师兄,本门自上代起才到东南之地立下道场,其偏僻简陋,比不得那些占据洞天福地、名山大川的显赫门派风光气派。你可别一见此景,便觉着叫恩师拐骗了呀。” 连日结伴赶路,众人早已相熟,彼此间也能随意打趣说笑。 铁意闻言唇角微扬,从容答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百年之前说起武当山,自是不及少室山雄奇巍峨的,可时至今日,高下又焉能轻易定论?” “师兄见识不凡,说得极是。”祝瑛由衷颔首称赞。 穿过纵横交错的田间阡陌,临湖一带连片屋舍豁然入目。 铁意抬手指去,不由得失笑:“祝师妹,这般模样,也称得上偏僻简陋?” 放眼望去,整片屋群皆是青瓦覆顶、白墙映水,看似素雅形制,内里却大有乾坤。 飞檐翘角错落有致、雕琢精巧,线条流畅古朴,不见浮夸;院内屋外尽铺平整青纹古砖,石阶廊柱打磨得温润光洁,用料皆是上等好物。 这般规制与建材,在当下乱世之中,寻常世家豪强都难以置办,又何来简陋一说? 鄱阳帮雄踞湖面,执掌大半个行省的私盐巨利,可金鳌岛上的帮主大殿再是堆金饰玉,与眼前的屋群一相比,立时便显得粗犷俗艳、格局狭小了。 可笑他刚才竟还真信了祝瑛的玩笑。如今看来自己没拜错码头,崆峒派不愧是天下第五正派,只一个追魂门两代人便能立下这等基业。 冯远声轻描淡写道:“本门向来不重俗念,视传承为第一要事。些许外物,都是弟子们的心意,却也不好推却。” “走吧,到家了。” 驾马至前,辕门早开,一男子领袖在前,率十数名弟子下拜道:“恭迎门主归来!” 冯远声将马鞭甩给当年那人,下马道:“何必弄这些,叫众人都回去吧,今日功课都做完了吗?” 男子殷勤相扶:“礼不可废,恩师归来,弟子等怎么能无动于衷?这就叫他们回去便是。” “你看家辛苦了。”冯远声向后招手:“意哥儿来,见过你钟离师弟。” 铁意上前不及开口,那人便殷勤道:“真传师兄!在下钟离昊,乃师父座下内门弟子。 平素除了祝师姐,便是师弟我在道场侍奉师父多些,你若是缺什么用度,只管问我便是!” “多谢多谢,好说好说。” 众人寒暄着进了大门,钟离昊在冯远声身边问道: “恩师啊,您时隔多年受录真传,这该是本门的大喜事才对。 弟子本已备下请帖,准备广邀同门回来大开祠堂。为何您在信中通知此事,却又明令在外的弟子不必赶来呢?” 冯远声笑看他一眼:“虽说占了个亲传师兄的名头,可意哥儿到底是末学后进,何必劳师动众。好了,你和瑛子一起,带他们去安顿吧。” 说罢,他驱散了众弟子回去该做功课做功课,只唤了铁意一人带在身边,一老一少并步往重重院落中穿行而去。 “这里院子多,记着路,这是去祠堂的。”他说道。 “弟子记得了。” 走了一阵,冯远声轻笑着指左右问道:“瞧这儿怎么样?” 铁意感慨道:“真是不能再好了!” 冯远声目现追忆之色:“三十年前,这儿还是片湿地河滩,我师父围了一圈篱笆便算是道场,就在附近的村子里找伶俐的娃娃收徒。” “说来好笑,这时节哪怕男童,都是农人家里不可或缺的劳动力。崆峒追魂门的门主想收徒叫人家来练武,还得倒找金子给人家呢!乡野农人可认不得崆峒派的名声。” “后来声名鹊起,找来的人便多了,时至今日......” 冯远声指着脚下:“我门下弟子,大多出身江淮之地江湖上有产业的人家,车船帮派、镖局武馆、商号联会...不一而足。 他们严格来说算不得本门下属,可身上有本门传下的功夫,碰上迈不过的坎儿了,也要借本门的名头和人手平事儿。 一来二去几十年下来,你一砖我一瓦,这片小河滩就成了如今的样子,说是天翻地覆也不为过。” 铁意道:“前人筚路蓝缕,方成如此基业,师祖、师父辛苦了。” 冯远声笑了笑:“跟你说这些是要告诉你,这面崆峒派追魂门的旗子,还是有些分量的。而既然有分量,自然便会有人盯着。” “你瞧你钟离师弟如何?”他问道。 铁意一笑:“热情友好,分外亲切。” 冯远声伸指虚点他几下:“你小子......” “为师没儿子,年纪上来,这门主的位子总要交出去。我迟迟不收亲传弟子,那便是几个内门弟子都有机会。反正,他们是这么想的。” “其他的弟子学成武功,都去闯荡事业了。小昊要留在道场侍奉我,想来是把事业之心放在了这道场内。” 铁意道:“师父,这是人之常情。” 冯远声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人之常情,可他们都没那块儿材料。” 二人说着话踏进一处肃静院落,檐下悬着一方黑底鎏金匾额,笔力沉厚,书着归真堂三字,气韵古朴端严。 掀帘踏入堂内,一股清和檀香扑面而来,袅袅烟气回旋不散。正墙高处悬着一幅巨幅丹青,画中仙人端坐云榻,双目似含天地清光,神态悠然,隐有超然物外、俯视尘寰之姿。 其作设色古雅浓润,笔意传神,须发纹理、衣褶纹路皆刻画入微,望之便觉心神沉静。 画像下方设着实木神龛,端正齐整地排列着数方灵位。案上青铜香炉内香火盈盈,细烟丝丝缕缕盘旋升腾,在堂中缓缓漫开。 冯远声捏出三支香递给铁意:“收你入门,我便有亲传弟子了。照理来说,是该广而告之,操办仪式,但我一个都没放来。” 他亦点燃三支香擎在手中,望向自己唯一的亲传弟子,沉声道:“你可知为什么?” 铁意双手捧香:“弟子年幼,无德无能,压不住场面。” 冯远声道:“不错,他们绝不会服你。纵然看在为师的面子上喊你一声亲传师兄,心里面儿却不晓得还有多少看不出来的主意。这也是人之常情,却不能就此说人心性坏了。” 他领着铁意向堂上拜过三拜,指画像道:“广成子仙人有言,‘我守其一,以处其和’。” “剑要淬,刀要磨,你如今——正当其时。” 铁意仰视仙人画像,拱手道:“弟子明白。” 正是修行时。 第36章 由奢入俭 “诶,听说了吗?” 几个年轻弟子聚在梅花桩阵的阴影面躲避秋老虎,正挤眉弄眼地窸窸窣窣说小话。 “听说什么?” “就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真传,前几日刚随门主一道回来那位......据说是冯门主在鄱阳帮藏了多年的私生子哩!” “你就胡扯吧!”这是个脑子清楚的,反问道:“冯门主若有儿子,藏着做什么?” “那你不管!不然那人为何从不与我们一起出操?日日都有门主贴身指导?” 又有好事的起哄道:“那另一位呢,不是还有个小女娃吗?难道咱们门主居然儿女双全。” “嗨,那就是个记名弟子,交给祝师姐带着的而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正摇头晃脑地故作高深,忽觉面前一黑,睁开眼发现同伴们都站了起来。 “诶,这梅花桩够高了,你们不必为我遮太阳,忒客气了也我说......” 他咧开嘴贫了两句,却无人应声答话,顿时感到后脖颈有些发凉。僵硬地转头一看,立时如只鹌鹑一般低头乖乖立正了。 “祝师姐......”众人一齐低声见礼。 这位祝瑛师姐不仅是内门弟子中年长之最,且出身寒微,与哪一家都无牵扯,向来只在门主跟前听教。 她这般背景,行事便一贯直来直去,不须看哪个的面子。是以,在此学艺的弟子最是怵她。 祝瑛寒着一张脸:“我竟然不知,操练功课,竟然还有躲太阳的闲工夫?门主不过外出了一趟,尔等便懈怠至此吗!” 她扫视一圈,见无人敢答话,便即说道:“不拘是练哪一门功夫的,有一个算一个,今日全部多罚一倍,都给我到太阳底下去!” “谨遵师姐号令!” 祝瑛收拾了这帮小的后越想越气,转道径往师父院儿里去。 进门见铁意在庭中顶着烈日站桩搬运内功,不敢高声打扰,轻声来到廊下冯远声耳边,絮絮分说了一阵。 冯远声听罢一笑:“说来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祝瑛皱眉问:“恩师此言何意?” 冯远声答道:“这些记名弟子,毕竟都是家里正经托关系奉束脩,才得以进门学上三年的。 为师出去月余,回来后也对他们不闻不问,有些不应该了。” 他如今一门心思都放在了铁意身上,连同样天资不差的芷若都只能教给祝瑛代师授徒,确实没顾上这茬。 祝瑛却道:“这些弟子嘴里编排得不像话,弟子请命惩戒。” 冯远声却摇头:“我收了亲传却藏着掖着,别人自然要有看法......” 他抬睫将目光落在院中双肩细微起伏、韵律极美的年轻人身上,失笑道:“是我想差了,何必在自家门中对自家人藏呢?” “不过你罚得对。”冯远声又对祝瑛道:“罚他们不用心练功,偷奸耍滑。只是罚得还不够重。” “这原该是小昊负责的事情,你这做师姐的,该去敲打敲打他了。莫要为了讨人喜欢拥戴,便从不与谁红脸。” “是,弟子这便去了。” ......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起,侥幸今日没迟到的记名弟子刚到练功场,便见已有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正对着将升未升的朝霞站桩吐纳。 他们顿时心头一紧,上前见礼:“参见门主!” 而后又不自觉地打量着一旁那分外年轻的面孔。 “嗯。”冯远声随意道:“做早课罢。” 众人当即散开,据所学操练起来,无人敢有半句闲话。 直到卯时,冯远声收了架势回头数了数,随意点了个弟子道:“去寻你钟离师兄,就说我问他,我不在的日子里,有多少弟子半途辍学了,以致只剩下这么一些。” 那弟子听得额角冒汗不敢擦,答应一声,当即去了。 冯远声大声道:“为师一去月余,久不在门中,恐荒废了你们的教导,回头对不住各家父母。今日天朗气清,日光正好,你们且把功夫亮一亮,叫我看看都练到哪里了。” 众弟子心中暗道苦也,手上却半点不敢怠慢,只要被门主眼神扫到,立即便卖力地操练起来。 冯远声负手穿梭在十数名弟子之间,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嘴角原本有些上勾的笑意便如风中残烛,一会儿就没见了踪影。 看了片刻实在忍不住,冷笑着连连开了口。 “这招二鬼抬轿讲究一个有进无退,势若奔雷,务必在一进步之间夹住对手双臂,岂能照你这般慢慢吞吞,活像是挺起胸膛送给人家取你性命一般?” “斜飞彩云用的勉强像模像样,可谁教你接双挫掌的?等你肩膀从斜里转过来,对手早一拳怼在你脸上了!” “手上掌法没忘,脚底下呢?你是湖边柳树生了根吗?” ...... 冯远声不愧一门之长,三两眼便将这些弟子的破绽看得一清二楚,口中更是点着名字一句比一句不饶人。 众弟子一个赛一个顶着张苦瓜脸,只觉门主师父这趟出远门恐怕是不太顺心,怎么回来后耐心耐性好似都变差了不少? 他们哪里知道,冯远声这个把月中是怎么当师父的。 俗话讲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冯远声吃过了好的,回过头来,原来这些看在眼中尚可的表现,便通通令人难以忍受了。 恰在这时,钟离昊带着好几人很是狼狈地狂奔而至,脸色奇差地上前拜道:“师父见谅,徒儿管控不严,竟至这些师弟......” “不忙,来打两趟拳罢。”冯远声直接道。 “啊,这......”钟离昊颇感诧异。 “怎么?”冯远声道:“为师考校众弟子,难道你不给众师弟做个表率吗?” 钟离昊道:“只是不知,师父要考校哪一门功夫。” 冯远声向场边指道:“叫我瞧瞧,能不能替你提名飞龙门通传帖了吧。” 钟离昊看向场边那一排绑着沙袋的木人靶子,顿时紧张起来。 “是!” 他缓步来到从左至右第一个木人跟前,深吸口气扭腰打出一拳,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沙袋中心顿时凹陷进去,久难复位。 “好——!” 围观的弟子中传来一阵喝彩。 “钟离师兄这刚劲最是扎实!” 钟离昊亦面露喜色,快步来到第二个木人面前。他弓步开架,右拳横拉至耳侧蓄势良久,方一拳轰出,钻入沙袋。 抽回拳头后,可以明显看到沙袋正中的凹陷周边,有一圈绽放式的褶皱。 “好!好钻劲!”又是一阵叫好,令铁意不禁回头望了望人群。 这位钟离师兄看样子人缘委实不差呢。 再到第三个木人身前,钟离昊的脸色便不由自主地凝重起来了。 他伸出一掌,紧紧贴在沙袋上,调整了许久才骤然放声一喝,浑身一震。 噗—— 沙袋发出一声轻响,钟离昊面色陡然一丧,垂头回到冯远声跟前:“师父,弟子失手了,请您责罚。” 冯远声摇了摇头,平静说道:“这震自诀要脚下发力,带动全身,出掌须导引浑身劲道。你半年前差这一招,半年后还差这一招,功夫都练到哪里去了呢?” 当着众多平日里捧着自己的后进弟子的面儿,钟离昊一时臊眉耷眼,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冯远声环视周遭,见无一个弟子敢坦荡与他对视,忽地转身抬手一招,唤道: “铁意,你过来。” 第37章 振翅而鸣 “是,弟子在。”铁意上前一礼。 众弟子顿时来了精神,纷纷侧目。 难道这便有机会见见真传弟子的斤两吗? 冯远声又道:“练了金蝉功的,站出来。” 人群中登时呼啦啦举起一片手,看得冯远声嘴角一抽。 金蝉玉裆功因那只可意会的效用,难免颇有些名声在外流传,而这里到底男娃多些...... “真力不能畅行经脉的,便不必显眼了!”冯远声没好气道。 如此,这才只站出二人,与铁意并立。 冯远声抬手指道:“你们也去试试。记着,力从地起,炁贯足经;蝉附毫厘,振翅而鸣,生发只在刹那之间。” 三人皆面露郑重之色,各寻一张靶子开架站定,伸出右掌缓缓贴实沙袋。 弟子中已有人交头接耳起来:“这两位都是朝夕相处的好兄弟,他们有几斤几两咱们还不清楚?” “就是,还振翅而鸣呢,一会儿别震出个响屁来!” “全看这位铁真传,到底有没有什么特异之处了。” 钟离昊眯着眼牢牢盯住铁意的背影,生怕漏了一点儿细节。 “震!” 冯远声一声令下,左边儿弟子吓得一哆嗦,掌根发力向前一摁,却一点儿声响都没发出,显是分毫没能沾上震字诀的边儿。 右边儿另一人蹬地推肩向前发力,手上没出动静,却果然在撑腰力时一撅屁股,“噗”地放出一声响屁来,顿时引得场中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 “孟准师弟,你的金蝉振翅飞错地方啦!” 钟离昊嘴角一勾,露出笑意,好似方才的窘迫已被其他人的出丑盖了下去。 这才是平常的现象。 就算有师长点拨,知道问题破绽在哪里又如何? 他钟离昊堂堂冯师座下内门弟子,平素足以替师父带众记名弟子做功课的水平,难道会不晓得“力从地起,炁贯足经”这等简短浅显的道理吗? 可清楚又如何。 脑子明白了,又不代表自己的足少阴肾经明白了,还不得在夜以继日的重复尝试练习中,去寻求合上那一点灵光的契机? 区区半年而已,师父也太过严...... “嘣——!” 忽然一声既沉又脆的震响当空炸开,散乱嘈杂的哄笑声顿时为之一清。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尚且稍显单薄的肩膀缓缓移开,绑在木人上的沙袋已四处开裂,沙粒簌簌自大大小小的缝隙中逸散成流,一道深刻的掌印正随着沙子流逝而缓缓消失。 场中一时莫名安静,都盯着那掌印无人开口。 怎么可能...... 钟离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直到沙子流尽,那掌印彻底消失,依旧久久不能释怀。 单说发一道震劲其实没什么。要打出这个破坏力,都不用说祝瑛师姐,那几位出师在外行走的内门弟子也都能做到。 但最大的问题是,他明明一直紧盯着,却根本没发现铁意是在哪一瞬间发得力?! 就如左右那两个记名弟子,发动之前有吸气、有蹬地、有叫喊,总是能叫人看出他们有调动浑身的迹象。 可那铁意......他根本没动啊?! 难道是念动力致的境界?不可能吧,不是说他才练了几个月吗。 钟离昊原以为此子学艺时间尚短,骤逢师父当众考校,紧张之下运不对内力,这才迟迟不动手呢。 甚至心里都已经想好了安慰其人的话——师兄莫气馁,你瞧师弟我大半年了,还不是悟不透这一道劲力的真谛? 可如今看来...如今看来...幸好还没说出口,否则他岂不是真如个戏台上抹白了脸的丑角儿了吗? 冯远声终于又露出了笑容,由衷地感到今天早上内心经受的折磨得到了彻底的治愈。 铁意喘了口气,转身来到冯远声面前一抱拳:“请恩师斧正!” 冯远声一手背在身后,云淡风轻地点点头:“嗯,尚可。” 啊? 周遭本已准备鼓掌欢呼的弟子们闻言一滞,被迫收敛了情绪。 这...竟也仅仅只能得门主一声“尚可”吗? 他们不禁想到自己今晨的表现,一时悲从中来。 这才是“尚可”,我们岂不成了烂在河滩里的泥了? 冯远声又道:“你虽在这震劲上略胜一筹,却是占了习练金蝉功的便宜,不可骄傲。” 铁意听师父这般说,又见左右众人皆平静冷淡,想必是自己的功夫不甚了了。 不过他心里想道:总算没受师父批评。又虚心道:“是,弟子省得了。” 众弟子见这位真传如此谦虚,更加羞愧难当,都在心底暗暗发誓,今后定要刻苦练功。 冯远声和颜悦色地指着场边这一排木人桩,向铁意讲解道:“飞龙摩云法中那么些繁复庞杂的练法,追根溯源是力求弟子在筑基时便熟练掌握各种不同的劲道。” “如要向玄空门提名飞龙门的通传贴,便得修行有成,使诸般劲道随心而发。” “你金蝉功有成,震劲练起来快些。不过近来新传你的其他几门内练之法则还要多与你祝师妹、钟离师弟交流。” 钟离昊立即说道:“弟子必定全力襄助真传师兄。” 冯远声看他一眼,又训诫道:“没练金蝉功,难道真力便过不得足经?天底下没这个道理。你想要再进一步,多向真传师兄请教吧。” 冯远声说着话时,丝毫没避着旁人。 一个“交流”,一个“请教”;一个“师弟”,一个“师兄”,其实已亲口将调子定下了。 周遭的记名弟子们都是江湖上有出身的人家,听在耳中记在心里,脑子一转便即会意。 尤其再想起刚才沙袋上震出的掌印,万没有拎不清的道理。 钟离昊嗓中带涩,应了声是,又对铁意抱拳道:“请师兄多多指教。” 铁意笑着在他拳下一托:“同门之间互通有无,本是题中应有之意。钟离师弟的刚劲、钻劲别具一格,还望今后不吝赐教。” 他仔细端详着这位年龄几乎大过自己一倍的师弟,心中其实想的却是: 近来感到功行长进,却好久没与人动手了,甚是怀念当初在金鳌岛上每有一进便有石头随叫随到的日子。 钟离师弟,我瞧你的拳头......好像还挺硬的嘛。 第38章 渐成气度 鸡鸣三声,铁意利索地睁开双眼,起身出门。 立秋已过,天渐昼短夜长,此时外间还是一片漆黑。今夜月隐云中,头顶只有些稀疏落下的星光。 铁意也不掌灯,一身单衣独自在庭中练起功来。 在完全掌握了师父传下的整整十二形不同风格的拳脚功夫之后,他的修行已经来到了新的阶段。 冯远声断定他身量渐长,气血已足,传下了新的内练之法。 并非铁意曾心中以为的,打坐炼炁的观想搬运功法。体感上,更像是一门又一门如金蝉玉裆功一般,内外兼修的功夫。 譬如他此时所演练的这一手锁阳三扣,外功锤炼指力,内里循手少阳三焦,内外并进,以成闭脉穴、截真气的独门手法。 他本已身具内力,上手比先前学金蝉功时更加迅捷。稍加熟练后心下觉得,倘若从前最开始是得传这门功夫,一样可以自手少阳经中玄感得气。 似这般的功夫,他此时身上还学了一门暮云掌,却是兼走足太阴脾与手阳明大肠两经,因涉及手足之会,难度和危险更上层楼,师父还不许他在无人看顾时独自练功。 铁意已可以想见,等这几门功夫都精熟了,必然还有更加复杂深奥的台阶要上。 否则,师父不会在传飞龙摩云法前,非要将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全数教完不可。 他越练越觉得,所谓飞龙摩云法,其实乃是至少十数门深深浅浅的功夫的集合。 不知当年木灵子祖师是何等天纵奇才,竟然如此煞费苦心地创出一套套层层递进的武功绝技来。 一门金蝉玉裆功便足令刘帮主镇住大半座鄱阳湖,若是都学全了......长风破浪会有时! 铁意心头火热,练功便从不懈怠。其实师父并没叫他每日闻鸡起舞,只是近来学得东西太多,他有感进益速度不如从前,这才主动加练。 待天光破晓之时,铁意才稍作休息,见卯时将近,用了些吃食便往练功场去了。 冯远声自那日带他当众亮过相后,便令他每日与记名弟子一道出操。 铁意晓得师父心意,自无不可。 一来这些记名弟子都是江湖上有出身的子弟,他在其间熟络熟络,可以联络同门,存一份年少同窗的情谊,渐成根基、丰羽翼; 二来有他这个日日在门主面前说得上话的真传在,众记名弟子练功用心了不止一筹,门中风气都正了不少,大大省却了冯门主的管教之功。 渐渐升起的朝阳在少年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老人脚尖。 “铁师兄年纪虽轻,行事却沉稳有度,不会擅自冒进行功的,恩师放心便是。”祝瑛在冯远声身后轻声道。 冯远声望着那背影缓缓点头:“瑛子啊,你是知道的,为师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啦。” “传下内练法后,这小子近来不似先前一般进步神速,我能看出来,他自己也一定感觉得到。我这不是怕......” “为师这个岁数,再经不起当年那一遭了。” 原来他怕铁意独自加练时,运内功出事,竟也日日闻鸡鸣而来,暗中看顾。 祝瑛叹道:“恩师对小师兄如此拳拳爱护,真是令弟子嫉妒。” 冯远声回头笑骂:“你也来说怪话?真个嫉妒的人,只会藏在心里,可不见得会挂在嘴上。” 祝瑛轻笑了笑,又思索道:“师父,小师兄是为什么慢了下来?果真是因为学得太多了吗?如不查清症结,您岂不始终要提心吊胆着?” 冯远声亦沉吟道:“本就是我有意试试他的。毕竟先前,两个月便将金蝉功运至念动力致的境界,委实是匪夷所思了一些。” “如今这样子,其实反倒,不至于夸张得令人难以心安了......” 二人移步回转,冯远声问道:“芷若那孩子近来如何了?” “还睡着呢,她这年纪,觉还多。”说起这个祝瑛就笑,“这孩子乖巧伶俐,学什么都快。这两年只打好基础,等将来根骨渐成,传下高深功夫......我瞧二十之前通贯飞龙摩云法,并非什么难事。” “师父,您就等着享福吧。” ...... 日上三竿,校场上的弟子们大都做完了功课,正聚在角落休憩吹牛。 一人擦着汗赞叹道:“铁师兄,你这也太快了。刚来时身上才不过四、五路功夫,祝师姐还叮嘱我们不许跟你讲外功一关只有十二形呢。” “就是!” 另一人咽下一大口水,接过话头:“这才多久,十二形就全数上身了!咱们这些师兄弟,哪个没费上年许功夫?” “哪里哪里...”铁意谦虚道:“各位都走得比我远些,全仰赖众位同门每日陪练印证之功呐。” 有道是花花轿子人人抬,听他这真传师兄这般说话,众人自然免不得一番客套往来。 互吹大气的喧哗之中,忽有一人走近前来,抱拳道:“铁师兄,今日亦厚颜劳驾,想向师兄请教震劲法。” 铁意还没说话,边儿上就有人哄笑道:“孟准,你又想给大伙儿放个响屁听吗?!” “哈哈哈哈......” 孟准听着笑声面色僵硬,日前当众出丑,确实是丢了个大人。 所以他心里憋着一口气,誓要练好金蝉功,一雪前耻。 铁意起身压了压掌,将那嘲笑驱散,和颜说道:“有什么劳驾不劳驾的,何必这般客气。” 这位孟师弟很是虚心,平素练功也颇为踏实,铁意都看在眼中。这样的人,不该因一次出丑而被瞧不起。 他与孟准二人走到空旷处,各自抬起一掌凌空贴住,说道:“孟师弟,我昨天回去细想了想,觉得你的症结不在腰上,而在心上。” “以我自己体会,真力贯走足经,其实松软绵长得很。只是你因为前事,越怕出错,腰便越紧、越不敢发力,这才总差上一丝。” “来,咱们再试试。” 旁观众人中不少都是学了金蝉功的,见铁意如此细致地阐述道理心得,不由收了嬉笑之色,凝神听了。 孟准更是眼含激动:“好,我记下了,请师兄指教!” “来!” 铁意倒数了三个数,两人同时肩头一震,掌心顿时“啪”的一下分震而开,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气球骤然从二人双掌相抵之处爆炸一般。 “噫!他还真成了!”方才嘲笑孟准的弟子惊呼道。 孟准惊喜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冲铁意连连躬身:“多谢铁师兄倾囊相授!” 铁意轻笑道:“这就对了,记住这一下的感觉。若是忘了,随时再来寻我印证便是。” 孟准听了,又是一番感谢。修行之道,法侣财地,有人能在关窍之处给予指点,那真是求不来的福分。 只观他如今语气态度,哪里看得出年纪其实比铁意大出好几岁呢,已是活脱脱心服口服的师弟模样了。 “铁师兄指点同门鞭辟入里,眼光真似恩师一般精准毒辣。” 钟离昊说着话从练功场那排木人桩一侧走来,众人说话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这震劲,也请指点指点师弟我吧。只是师弟未曾选练过金蝉功,不知真传师兄可有法教我?” 第39章 斗战圣体 铁意坦然地望向钟离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二人眼神交碰,终是钟离昊借着抱拳之际垂睫避开。 铁意笑道:“钟离师弟乃是此间武功最为高深之辈,我入门习武才这些时光,又哪敢称什么指教?” 钟离昊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本门业艺求一个既广又博,在下资质鲁钝,自有不擅长的地方。” 铁意颔首举起一掌,说道:“既是如此,也不过相互印证罢了。钟离师弟,请——” “铁师兄请了!” 钟离昊抬掌覆上,依旧倒数三声,铁意肩头一震,顿觉手上感触似有不对。 对方掌力浑厚压来,如泰山压顶,铺天盖地。 如此劲道,震字诀只沾了个边角罢了,只是当量不浅,凭自己内力,恐怕难以接下。 他抬目望去,只见钟离昊面上陡现惊慌尴尬之色,仿佛是运使震劲未能功成,反倒失了把控一般。 铁意稍加品味,便知其意。 谋害自己这厮是不敢的。但凭这掌力,令自己连退数步丢个小丑,却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说来赘余,思绪不过几个念头之间。 电光石火之际,铁意心头忽有灵光乍现。 他手上内力不停,一掌震出,却五指稍分,将劲道摊开在对手掌心之上,钟离昊并起如刀的手掌顿时也分开空隙。 此时那雄浑的掌力即将如大潮拍岸般卷来,铁意得此空隙却不扯走,反而指尖一叩,穿入钟离昊五指之隙。 这是什么打法?要发劲拽倒自己,使掌力自泄? 也是,如此一起滚倒在地,便算是平分秋色了。 钟离昊习武多年,反应神速,见铁意扣住自己手掌,顿时丹田运气,使了个千斤坠的法子。 哪知铁意指力扣紧,却无半点拉拽之劲从手上传来,钟离昊心头顿时一凛。 铁意嘴角勾起一丝轻笑,顿有一道焦热真力自三阳络迸射而出,直达指尖,在钟离昊手背三间穴重重一扣! 嘶—— “咦,钟离师兄这是怎么了?” 旁观弟子见两人手势变化,皆侧目而望,却见钟离昊忽地龇牙咧嘴,表情扭曲。 紧接着脸上泛起阵阵红潮,呼吸骤然急促不已。 “这...许是岔气儿了吧?” 铁意微笑着松开五指,转捏住钟离昊掌缘,抬起另一手次第在其三间、合谷、阳溪诸穴推拿而过。 “钟离师弟,你这震劲,发得可不甚对啊。” 钟离昊涨红着脸连连点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原来铁意方才以锁阳三扣伤其三间,截断了其手阳明经最后一程通路。 待他自己的浑厚内力滚滚杀到时,三间一阵剧痛,顿叫其真个失了把控。 以致此时内息逸散乱窜,苦不堪言,话都说不利索。 “我...我...” 铁意摇头道:“先别急着说话。” 片刻之后,随他手上动作,钟离昊的脸色才渐渐恢复过来,羞愧伏首:“师兄艺业,恰似灵犀一指,如得天授,委实令人膺服!” “灵犀一指?”铁意闻言失笑,“不过突发巧思,还当不得这等赞誉。” “我偶得此想,信手便施为了。下手没轻没重,差点伤着师弟,还望见谅。” “哪里哪里。”钟离昊推辞道,“是师弟我运功不成,失控在先。还是等再长进些,再来寻铁师兄印证。” “如此甚好,铁意随时恭候。” 他转过身对众记名弟子道:“搭手问招还是有些凶险的,诸位同门若起了兴致,可千万要有人在一旁盯着才是。” 众人眼睁睁看见内门修行的钟离师兄,都差点在对掌之间岔了气儿,自然识得厉害,齐声应道:“谨遵师兄教诲!” 铁意颔首道:“好了,今日操罢,都回去歇息吧。” 代门主管教晨操,本是内门钟离昊的差事。但铁意此时发号施令自然而然,上下竟没一个人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钟离师弟,这阳明经恐怕得回去养养,近两日便练些其他的功夫吧。” 钟离昊答了声“是”,沉吟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铁师兄,可否请教。你如何能在震出一掌后,那般快地接上一道指力?” 他方才心下思索良久,真可谓百思不得其解。 纵铁意出招精巧,但只消自己的掌力先到一步,应当便不至败得这般惨淡。 可偏偏,自己出一道掌力的功夫,人家竟然使出了两招来。这样一来,纵自己内力深厚过对方,却也没派上用场。 “哦?”骤闻此问,铁意也愣了一下。 他想了一想:“钟离师弟——” 铁意语调一长,令钟离昊心下颤动,不由抬头望道:“请师兄示下?” 铁意笑道:“也没什么,只是听说钟离师弟的花战捶、伏魔腿几门功夫甚为精熟,可否每日与我搭搭手?” 钟离昊揉了揉尚且酸麻的左手,咬牙道:“师兄有兴致,师弟自当舍命陪君子!” 不愿说就不说!等多搭过几回手,自己还能看不出来吗? “甚好,甚好,钟离师弟,咱们赶明儿再约。” 铁意匆匆与众人告别,若有所思地揉着自己小臂三阳络,本是回自己院子的脚步蓦地一转,径往师父那里而去。 进了大门一看,师父正盯着祝瑛教小芷若站桩呢。 冯远声见了他一扬首:“过来了?中午在我这儿一道吃?” “一会儿再说!” 铁意避开教学的二女,几步赶至冯远声面前,“师父,您架我一扣先。” “你这猴儿......”冯远声笑骂一声,伸手道:“来!放心大胆。” 铁意晓得以自己功力,万难伤及师父。于是右手中间三指微屈,放心大胆地一扣而下。 冯远声不加对抗,只将手腕白送到其三指之下,在触及之时倏忽一震,便将指力卸开了去。 “咦?”冯远声眼光老辣,亲自上手一试,顿觉不同,立即道:“再来一趟!” “得嘞!” 铁意手上不停,一扯一带,又即扣出。 冯远声这一回却不只给弟子做靶子了。他单手一折,顿如青雀逐风,在空中划出几道残影。 哪料铁意这一扣竟变折迅捷,如影随形,仍旧给他追上在腕间一啄。 只是毕竟失了准头,没能拿中要穴,冯远声便连震都懒得震,只凭外功便全然受住。 铁意只觉戳中了一面钢砧一般,颇感可惜地甩了甩手:“姜还是老的辣啊......” 冯远声笑道:“想我降不住你这猴儿,再好好练上几年吧。” 他饶有兴致地指着铁意右手问道:“这是怎地了?这门锁阳三扣你熟悉运炁后,一连数日都没什么进展,怎么今日忽然快了一截?” 铁意笑着点头道:“我怕自己感觉有所偏差,这才来请教。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看来是真的快了一截。” “哦?灵机何来?”冯远声问道。 铁意于是将上午之事简要说了,末了才道:“师父,我觉着这功夫还是得越用越精,已然与钟离师弟定约,常常搭手。” 冯远声微微皱眉:“套招搭手,同门较技,这本是寻常事情。只是若动真力相拼...你们都还没到能收发自如的境界,多少还是有些危险的。” “不若为师......” 铁意摇头道:“若有您在场看着,谁也没法随心出手了,哪里还寻得见那灵犀一闪呐。” 冯远声沉吟良久,终于不忍拂了弟子一片热情,不由叹道:“好吧,左右门中不乏上品伤药,你们万事小心着便是。如有不谐,即刻遣人来报。” 铁意开怀一笑,这才问起中午吃什么饭。 冯远声则在心中想道:说起来,这小子的金蝉玉裆功,也是在一夜搏杀之后突然便上了个大台阶,突破进念动力至的境界。 其过程这小子自己都说不清楚,再问也只能想起,当时尽全力打了出去,事后睡一觉起来,也便成了。 这如今又...... 难道这猴儿,还真是个先天斗战圣体不成? 第40章 寂寞如雪 “陈师弟,你今日......?” “诶诶诶诶师兄,对不住!”被问到的弟子连连推辞,“铁师兄,你是知道我的,我这点儿底子,早操练罢便没力气了。” 铁意无法,只得转问另一人:“徐师弟,你今日......?” 话没说完,被点到的人便不住摆手:“铁师兄,你是知道我的。我身上就这两门功夫,您闭着眼都把我收拾了! 还是问问云师哥吧,他练过飞鹰回旋清凉扇,您还没怎么打过呢。” 铁意只得再左右看看,这回目光一到还不及开口,对上眼那弟子便赔笑拱手:“铁师兄,你是知道我的。要不是昨天半夜凉水大饼吃坏了肚子,师弟高低得陪您练上几趟! 可这不是......实在不巧,早上起来拉得腿肚子抽筋儿。飞鹰是旋不动了,一只走地鸡还差不多。” “唉——!”身量见长的少年人一声长叹,锋利的星眸左看看,右瞧瞧,抬起根手指点道: “我看出来了,你们个个都身子不爽利!” “也不怪你们。”铁意道,“跟我搭手,各位哥哥心里总念着我这个‘师兄’的虚名,十成里总有两三成劲道打不出来,别扭得很。” 那云师哥道:“可不敢当真传这一声‘哥哥’,我等不过痴长两岁,论业艺拍马也赶不上铁师兄呐。” “就是就是......” 这可如何是好,铁意一时颇感惆怅,寂寞如雪。 区区大半年功夫,这些记名弟子便已然不够他打的了。 “钟离师弟回家探亲,还没回来?”他问道。 徐师弟答道:“钟离师兄家在濠州,回去总得住上一阵,来回怕不得半年三月功夫,却没有那么快回来。” 他见铁意又是一口气叹出,不由面色怪异,心中腹诽。 近来大伙都说,钟离师兄是被铁真传五日一大打,三日一小打,硬生生痴缠着打回家去探亲的哩! “铁师哥,我来陪你练练便是!” 铁意惊喜地一抬头,看清眼前之人却露出一声苦笑:“准哥儿啊......” 孟准这位师弟,直到一个多月前,都是铁意最中意的对手。 只因他不光道行足够、功力深湛,更重要的是心地够实在。 说让他使十分力,便绝对不给你打半点折扣,是唯一一个不会在出手时顾念他这个真传弟子身份的伙计。 曾真的一脚势大力沉地踏在铁意踝关节上,给他踩出个挫伤来,瘸了三五天呢。 这哥们儿能处,有劲他是真使啊! 然而到了如今,在铁意持续突飞猛进的骇人进步速度之下,孟准的拳掌,也有些不够看了。 铁意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亲近道:“前两日的伤如何了?这几个哥儿是装的,你身上才是真的不爽利。” 孟准回拳在自己胸口嘭嘭擂了两下:“早没事儿了,师哥手下劲道最是把控精准,我就没怎么伤着!” 又沮丧道:“铁师哥,是不是我太没用了些,已经陪不住你了?” 陈师弟感叹道:“铁师哥,如今钟离师兄不在,要我说,你要么去寻祝师姐,要么......如今这年头哪座山头没有邪教土匪,你再求求师父,也带咱们兄弟一道去外头闯荡闯荡呗~” 铁意想了想,摇头道:“咱们这些人每日除了练武就是吃饭睡觉,万事不管。 门中这么大的摊子,里里外外都是祝师妹操持,她还得侍奉师父、教育小妹,委实够忙了。我再打上门去,岂非不当人子?” “至于师父那里......嗨,再说吧。” 冯远声这恩师哪里都好,就是对弟子有些太过谨慎,管束甚严。 不唯独铁意,这些记名弟子来学艺期间,也是坚决不许随意外出的。 “师哥——!” 众人正说着话,一个双螺髻的小姑娘噔噔噔跑进了校场,老远便呼喊着直奔过来。 周芷若甚是知礼,近前停步后挨个问了几位师哥好,这才对铁意道:“师哥,前厅来了客人,祝师姐叫我来寻你过去说话。” “客人?”铁意问道:“是鄱阳帮来的客人吗?” 他心中想着,能来追魂门找他的,想必只能是九江故人了。 小芷若却摇了摇头:“不是呢,我听他们提到了纪妈妈。不过......那些人瞧着挺狼狈,想必路上不靖,遭了什么风波。” “哦?”铁意一时也猜不透这是什么路数,“那便去看看,莫叫人家久等。” 兄妹两个辞别众弟子,一齐往前院儿而去。 进了堂门口,铁意打眼一扫,便知芷若所言不虚。 客座上等着一伙汉子,其风尘仆仆却不必说,这年月出趟远门,除非内功深湛到蝇羽不落的大高手,谁也没法干净清爽。 关键在于,这伙人个个眉头不展,郁气深重。 而且,明明一个个都是气血鼓胀、手生老茧的练家子,可却没一个人带着兵器,这是走得什么江湖? 见铁意进来,一个领头的中年汉子起身抱拳,招呼道:“可是与峨眉纪女侠有亲子之义的铁少侠当面?” 铁意冲他笑了笑,先跟上首坐着的祝瑛打了个招呼。 祝瑛起身介绍道:“这位是武昌金狮镖局的孙镖头。” 铁意便即行礼道:“原来是孙镖头,在下便是铁意,久仰武昌金狮镖局的大名。” 孙镖头听了忽地脸色涨紫,深深一躬鞠了下来。 铁意忙侧身避过:“孙镖头这是何意,还请明言?” 孙镖头起身来长出口气,又回头望了眼众位弟兄,这才艰涩说道:“既是正主当面,我等便直说了,这实在是一桩大大的丑事!” 其人这才开口,说了来龙去脉。 原来旬月前金狮镖局接了汉阳金鞭纪家的一趟红货,受托押到庐州崆峒派追魂门,乃是纪家那位拜入峨眉派做了亲传弟子的女儿,赠送给崆峒派铁少侠、周姑娘一双义子义女的礼物。 金狮镖局验了镖,认定这批红货价值不浅,特派了一行十多人走这一趟。 他们沿长江而下,原本一路顺风顺水,却在蕲水边上遭了埋伏,死人毁镖。 “哦?不知对方是什么人?”铁意问道。 孙镖头闷气道:“听他们自称,却说是什么白莲教的弟子,口口声声说干劫道买卖是行侠仗义,要劫富济贫,襄助抗元呢!” “我呸——!” 第41章 一年之功 “白莲教?” “其实就是明教的一支。”祝瑛道,“明教庞大而松散,在各地鼓动义军,所托者甚多,白莲教、弥勒教等皆在其中。” “正是,这位女侠见多识广。” 孙镖头含恨道:“这伙魔教贼子分毫不讲江湖规矩,只拿机关陷阱设伏。我等弟兄连人面都没见,便吃了暗算,一身功夫有力使不出来!” 铁意看了看他们:“总算未曾伤亡性命,已是万幸之事。” 孙镖头面上半是屈辱半是愤恨:“遭捉拿之际,我等奋起反抗,有四五个兄弟叫歹人害了。 拿下我等之后,他们百般羞辱,又夺了兵器财物,这才将我们放过。” 他慨然冲铁意一抱拳:“铁少侠,这一趟是我老孙阴沟里翻了船。照镖行的规矩,我本是无颜来见你的。” 不等铁意安慰,他快语道:“只是金狮镖局的招牌不能就这么砸了,同行兄弟的血仇亦不可不报。 我等忍辱负重,一路要饭过来,便是想在贵派这里讨一副趁手兵器,杀回去寻那些魔教贼子算账!” 铁意颔首道:“一副兵器不当什么,小事一桩耳。只是如何回头寻那劫匪的晦气,却还当从长计议。” 孙镖头却拍着胸脯道:“既已吃过一回亏,万没有再重蹈覆辙的道理。这次咱们小心谨慎,定不会再着了魔教的道。” 铁意也只得点头:“既然如此,诸位好汉一路辛苦,请先在庄里用顿饱饭,我们且将此事禀报门主。” 孙镖头局促道:“本不该如此厚颜,只是......唉!多谢,多谢!” 于是祝瑛唤厨房摆饭,又请了几名弟子前来作陪。 师兄妹几个径回到冯远声的崇圣苑,一齐将此事禀报师父。 冯远声听罢,点头道:“蕲州近来确实兴起一股义军,江湖局势便有所变化。想必金狮镖局不曾提前察觉,这才失了防备。” “既是汉阳金鞭纪家送来的礼物,咱们万没有不管了的道理。” “瑛子。”他吩咐道:“你去信英山堡,着老三理会此事吧,也叫金狮镖局的朋友先去英山一行,共同计议。” 庐州英山堡的少东家罗逸舟,乃是冯远声座下内门弟子。而英山所在,恰离蕲州不远。 “是。” 祝瑛领命而去,铁意双手一抱便要开口,却叫冯远声先一步截断:“你想作甚?想都别想!” 铁意赔笑道:“师父,弟子学艺已满一年,近来静极思动......” “区区一年。” 冯远声斜觑道:“练功习武,无不以数十年计较,区区一年,你也配号称‘静极’?” “你的飞龙摩云法已练得俱全,内外相济,真力渐长,如今正该更上一层楼。” “我已去信崆峒山,向神意门宗师哥求取本派离合神功。你好好安稳住心,过几年再成名吧。” 铁意却道:“师父,平凉数千里之远,来回还不知费多少功夫呢。请师父明鉴,弟子何尝是急于求名取利?只是近来枯坐门中,已无架可打了。” “你......唉。” 冯远声闻言,也不由伤动脑筋。这两个天赋异禀的徒弟教了一年多,他自然是早已摸清了路数。 论研读经卷、苦练冥思,数小芷若最是聪慧灵秀,铁意是拍马难及。 但若论斗战搏杀,这猴儿简直是天生九窍,任你什么招数什么劲道,只消面对面见上一次过一回手,转头就能摸清个七七八八。 冯远声想了一想,还是摇头劝道:“江湖风高浪险,实在凶恶,或许不起眼处一支暗箭、一杯毒酒,便再也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我倒宁愿你走得慢些,哪怕是枯坐门中事倍功半也好。” 铁意复请道:“解毒识蛊,听风辨路,这些走江湖的法子师父不也都教了么?不去经过见过,终究不能活学活用。” 见冯远声已有所松动,他又保证道:“弟子只去英山寻邓师弟指点武艺,凡事全凭他领头,只跟着看个热闹便是。” 冯远声稍作沉吟:“嗯,论我的刀法,倒是逸舟最为出挑。你如今方学兵器,去他那里却也合适......” 他眯起眼睛望向铁意:“你果真能安安分分,只看个热闹?” 铁意面色一肃,抬起手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冯远声轻哼一声,抬掌在他手上一拍,却不拿开:“叫我看看,你如今功力到什么地步了!” “是。” 铁意答应一声,双眼顿时熠熠发亮,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已在奋力施为。 武林之中,一个人功力究竟如何,大抵是能从外表的脚步、气势、神态等方面看出些许的。 只是并不如何准确。 譬如有些阴柔的气功,练到高深处脚步轻微,可踏雪无痕,却不至令人气血贲张,太阳穴高鼓。 所以若要具体摸清一个人的内功修为,还是非得搭手试上一试才能明了。 “请恕弟子冒犯!” 铁意晓得自己练功日短,这点内力无论如何不可能与师父数十年功力相较,故而毫无压力地放手而为,全力以赴。 他也有些好奇,自己如今这水平,放在江湖上能算是什么程度了。 于是丹田中内力一震,齐齐涌上左手,凝聚力道推了出去。 顿时衣袖生风,呼呼鼓荡起来。 冯远声不禁眉头一挑。 好小子,几日没试,竟又有进益?这等气势,已算是有几分火候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却在手上暗自多蓄了一成力道。 “嘭!” 双掌相抵之处传来一声闷响。 铁意只觉浑身力气砸在了一块坚硬的岩石上,分毫撼动不得。 他脚下一跺,借着反震之力蹬蹬退了三步,这才将力道化解而去。 铁意惊叹道:“师父内功当真深厚,这就是离合神功的真力吗?” 冯远声眼中闪过复杂之色:“非也,为师也未曾练过离合神功。” “这只是三十多年积攒下的性命修为罢了,没什么特异之处。” “所以你才该晓得,你还差得远呢。” 铁意虚心受了,又问道:“不知徒儿如今是什么水准?放在江湖上......” “不值一提。”冯远声眨着眼抬首望天。 铁意闻言目光一黯,不过很快复而明之,心中并不气馁。 冯远声又道:“行了,我准了,你去英山找你三师弟吧。” 铁意当即喜道:“多谢师父!” 天可怜见,没人过招的日子,这武真是练得索然无味。 “带好刀。” 冯远声正色叮嘱道:“出门在外,万事谨慎,教你保命的东西定要时刻准备在手边。” “不过——”他话锋一转,“出奇制胜的玩意儿,不是到了生死关头,绝不能轻动。” “一来这等手段,失了奇字儿叫人有了防备,便失了九成威力;二来,取人性命因果不浅,万万慎而为之。” “你可都记得了?” 铁意恭敬一拜:“弟子都记下了。” “好了,去收拾吧。” “弟子告退。” 待铁意退了出去,冯远声才抬起右手,凝视着掌心久久不动。 一年? 区区一年? 老夫入门一年的时候...... 罢了,不能想呐。 他忽地再不能忍住笑容,起身负手,独自大踏步往归真堂祠堂去了。 第42章 路见不平 “我也想跟哥哥一起出去。” 铁意背起行囊,从嘟着嘴巴的小姑娘手中接过斗笠,顺手在她额上轻轻一触。 “芷若还太小啦。” 他戴上斗笠,在额前一比划:“好好练功,等你长到为兄现在这么高的时候,我就带你一起闯荡江湖!” 芷若退后两步踮起脚看看他,认真地目测道:“约五尺六七寸的样子......”(约合今一米七出头) 而后又走近伸出小指:“不可以骗人哦。” 铁意莞尔一笑,伸手勾指:“一定!” 芷若抱着长刀送义兄一道出门,二人才至前院,祝瑛便迎了上来。 “金狮镖局的人已经走了。”她说道。 “咦?”铁意诧异道:“如此着急?我还想跟他们一道搭个伴儿呢。” 祝瑛摇头道:“他们丢了你的镖,面子上如何挂得住?领了干粮和一些刀枪棍棒,便急匆匆地先走一步了。” 铁意皱眉道:“只怕他们着急报仇,不肯先到英山一晤。” 出了大门,已有一匹装配俱全的青骢马拴在桩上,正无聊地甩着尾巴。 铁意上前抚摸着马儿的鬃毛,嘴里到此时还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师父竟真的准我独自一人出远门吗?” 祝瑛掩口一笑:“在门中的,都是未出师弟子,哪个不练功了陪你出门做童儿?恩师说了,你既然要活学活用,那便好好去经历经历罢。” 铁意哈哈一笑,一步便跨上马去,从芷若怀中接过单刀,居高临下地一拱手:“二位师妹,家里便有劳了,每日去寻老头子说说话。等我回来,给你们带礼物!” “师兄一路顺风!” 铁意再难按捺心头意气,一振缰绳催动坐骑,没几步便小跑起来,越奔越快,将小芷若嘱咐他小心的呼喊落在了身后。 鲜衣怒马,仗剑江湖,一生两世的夙愿在这一刻化作了现实。 蹄声飞扬抚过原野,凛冽劲风扑面而来,铁意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反而将手中长刀握得更紧。 正可谓: 骏马扬蹄逐远风,长刀在手气如虹。 平生久作江湖梦,此日翩然向万峰。 铁意取道向西快奔了数刻,始终没遇见先走一步的金狮镖局众人。 想必是走岔了路,否则自己骑马,他们步行,没有追不上的道理。 于是他吝惜马力,放缓速度,只求能在天黑前抵达下一处镇店便是。 出门在外,吃喝拉撒都得自己操心,果然不比在门中万事不管来得省心。 只是铁意终于头一回扑进江湖之中,心头一片热忱,倒也不觉烦躁。 他一路小心谨慎,只走大路。每日算好行程,宿在大镇上的正经客店。 尽管如此,七八日间,已遇着了两回针对他的坐骑不怀好意的事端,只是都被他提前察觉,亮出刀子便叫人知难而退了。 由此可见,这世道已乱到了什么地步,说是人人自危也不为过。 若是身上没有几分血气,出趟远门便是要冒生命危险的麻烦事。 这一日行经舒城境内的官道,忽见道旁黑压压蹲伏了一片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少,周遭散落着十几名持枪带刀的元廷军士。 铁意左右一看,却也没路可绕,于是从颔下扯起面巾遮住下半张脸,又低下斗笠,想就此催马急奔过去。 可待他纵马走近一些,方才发现,那些难民一般的男女老少跟前站了两三个长官首领,正指挥军士从人群中一个个拖出人来问话,却往往问不到两句便大手一挥。 一旁军士得了命令,不管那百姓如何祈求告饶,下手一枪刺死,扯去一边随意丢弃。 瞧那旁边的垒砌起的尸堆,前后怕不已有八九条人命了。 铁意顿时眼神一冷,手上一紧缰绳,青骢马便“噫律律”地缓了下来。 行至近前,果然有两个鞑子兵挥刀舞枪上前拦路,口中呼喊着叽里呱啦的蒙语。 天堂有路,地狱无门...... 他们见铁意拒马蒙面,毫无反应,回头喊了两句什么,那群百姓面前站着的人中,便有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赶了过来。 他点头哈腰地听两个鞑子兵说了些什么,忽地腰杆一挺,指斥铁意吆喝道:“大人问你,户籍何处,出行可有路引?如何携带刀剑?速速回答!” 铁意纵马走近两步,下巴朝道旁微扬:“蒙古人这是在做什么?这群老百姓怎么了?” 那汉子顿时一愣,紧接着便暴怒起来:“嘿你个不识好歹的玩意儿,给老子滚下......” “铮——!” 一声清越的脆鸣凭空乍起,这人只觉面前寒光一烁,视野瞬间天旋地转,剩下的半句话便截在了再也说不出话的嘴里。 一大蓬鲜血冲天而起,两个鞑子兵也惊得滞了一滞,才口中高喊着挺枪刺来。 铁意心疼坐骑,刀鞘在马脖子上一拍驱它走开,双腿在镫子上一踩,整个人已持刀飞身而起。 “哗啦啦啦——” 他一袭黑衣在风中猎猎,如苍鹰扑食,飞掠而下。 见那两个鞑子兵倚仗长兵器刺来,他人在空中左手一甩,刀鞘已如流星电射而出,转瞬砸中一人眼窝。 “啊——!” 趁其闭目惨叫之际,他单脚在那人失了准头的枪上一点。 有了借力之处,身形顿时轻灵地一个回旋,在另一个鞑子兵还没反应过来的功夫,已然倏忽间避过他的刺击,径直落地绕到了其人身前。 跟着横刀一抹,便有血线自其喉间飙射出来。 此乃飞鹰回旋式,原是一门使铁扇、判官笔的奇门功夫。铁意此时只取其身法来用,亦是恰如其分、相得益彰。 他身形分毫不滞,探手一把揪过兀自捂眼惨嚎的元兵,硬生生将其人拽至身前当作肉盾。 “咻咻——噗!” 只听咻咻两声锐响,两支羽箭破空疾至,锋利箭镞瞬间洞穿厚实皮甲,深深没入那兵卒胸臆。惨叫戛然而止,其身躯软软垂落。 纵然他动作再怎么快,有方才这两个敌人的呼喊示警,连杀三人的功夫也足够这些军士们反应过来了。 两个弓箭手。 铁意放眼一扫,顿时了然。趁着这两人重新取箭搭弦的功夫,他脚下发力,身形如惊电般疾冲而出,与来袭的鞑子兵们撞在了一起。 身陷重围,周遭刀枪并举、呼喝震天,铁意心神却静如深潭,不见半分慌乱。 只见他辗转腾挪,身法灵动飘忽,在敌兵间穿行游走,身形起落全无滞碍。而每手起刀落,寒芒翻卷,每一次劈刺斩击,都伴着鲜血迸溅、惨呼迭起。 这群元兵不过是凭着一身蛮力横行乡里的寻常士卒,半点内功修为也无,自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坚实浑厚的内力随着诸般动作,肆意地在体内经脉中徜徉,将拳脚刀法的威力催至极致,发挥出骇人的力量。 磅礴劲力碾压而下,刀光过处,甲裂肢断,原本凶横跋扈的兵卒,此刻竟如草芥一般不堪一击。 因着铁意与自己人纠缠在一起,那两个弓箭手无法瞄准放箭,只得在首领的怒喝下弃了长弓,拔刀冲上前来。 没了弓箭威胁,铁意顿时挥洒得更加自如,须臾之间便连取了七八条性命。 这一队人马总共才十几人而已,余下的士兵瞬间崩溃,呼喊着四散而逃。 铁意炁贯足经,短促爆发快逾奔马,几下追上前去,挨个结果了几人。杀这些丧胆之人,可是轻松得多了。 回过头来,见那明显衣甲鲜亮的指挥官已跑到人群边上,正在上马。 他当即从地上捡起一把短枪,奋力投掷了过去,正正怼在其脊背之上。 那人马上一半,顿时浑身一软,跌了下来,被惊马一脚跺烂了脑袋。 齐活儿。 到了这时,铁意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平复下躁动的气血。 环顾四周,但见鲜血满地,空气中腥味儿翻卷,不禁令人豪情顿生。 他轻松写意地一挥长刀,在地上洒出一道血线,又将刀身夹在臂弯里横拉一拭。 心中对自己出山的第一场战斗相当满意。 虽然没对上什么武林高手,但那两个弓箭手对自己还是有威胁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一个都没放过。 那些吓傻了一般的难民们终于回过神来,在一个老丈的领头下奔至近前,泪流满面地扑地磕头: “多谢大侠救命,多谢大侠救命!” 铁意转头看向一旁那尸堆,正有一家家人去刨开找出亲人尸首,恸哭不已。 第43章 穷达之思 见此哀景,铁意也只得轻叹一声。 元失其鹿,将不远矣。 铁意扶起面前老丈,询问着此地事由。 老翁涕泪纵横:“我们自蕲州逃难而来,因无路引户籍被这些鞑子拦下拷问,非说我们是白莲佛教的奸细。若是一问三不知,便要当场刺死!” 另一人哭丧道:“我等升斗小民,又哪里知道那起义军的内情?若无大侠仗义出手,只怕全都要遭那些恶人杀了去!” 征服者,是不会与被征服者讲什么道理的。 铁意听见他们自蕲州而来,不由打听起白莲教义军的消息。 那老丈答说:“是确有其事,正闹得厉害哩。听说他们口含符水,便可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已经打下了好几个县城。我等就是受了兵灾,这才沦为流民逃走。” 铁意问道:“既然逃来别处依旧受蒙元欺压戕害,何不在白莲教治下过活?难道这义军打下县城来,也同样作威作福、鱼肉百姓吗?” 老丈答道:“别的不知,但白莲佛教的义军在到处抓壮丁呢。” “他们挨家挨户敲门传教。你若信了,便是手足兄弟,要入军中效力;若是不信,便被打作汉奸,听说要当众烧死!”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面黄饥瘦的男女老少,悲戚道:“我们打听了这事儿,这才阖村逃走。” 铁意也听得一声长叹。 农民起义军在反抗残暴统治时,固然有其积极意义的一面,但也别指望其内里有什么过高的素养。 大多数会在取得一定的初期成果时便迅速堕落,替代成为新的施暴者。 说来说去,还是养浩公那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老丈眼巴巴望着铁意:“不知大侠何往?” 铁意却道:“不巧得很,在下正要去蕲州。” 他单枪匹马,却难安顿这么多流民,于是将元兵军士的尸首皆留给他们打扫,军马也只牵走两匹,就此分道扬镳。 离别时那老丈恭敬地请他留下名号,铁意稍作思索,还是出于谨慎,藏下身名。 马头依旧向西,铁意在鞍上颠簸,思及方才见闻,颇有些神思不属。 这世界既有玄妙武功存在,历史的走向或许会别具一番风流。 倘若我能有武当张真人那般修为,不知能不能为这天下做些什么? 有道是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还是得先变得更强大才是! “驾——!” 又行了数日,一路上颇不太平。 不是见官府欺压良民,便是遇绿林黑道剪径劫道。 一番折腾下来,铁意心中对这江湖根深蒂固的浪漫滤镜已然消退了不少。 兵荒马乱之中,若无本事傍身,不过是别人眼中的一只两脚羊而已,又哪里谈得上什么轻剑快马、仗义恩仇呢? 这一日终至英山脚下,铁意进了镇子稍作感受,便知英山堡在左近行事,颇有水平。 他一路上也经过了不少大镇,却少有如此处一般热闹祥和的所在,显然是有一股力量保证了此地的安稳和秩序。 铁意没急着上山,牵着几匹马寻了处客店投宿。 他远道而来,连日风餐露宿,弄得一身尘意,还是稍作修整再体面地上门拜访为好,省得失了礼数。 吩咐小二烧一桶洗澡水,铁意在大堂要了些吃食,打算先填填肚子。 谁知酒菜还没上来,他双耳一动,忽听见门外一连串“咴律律”的勒马声响。 过不数息,便有一行衣着不凡的人物齐刷刷涌了进来。 跑堂的小二一见来人,顿时殷勤万分地凑了上去:“哎哟喂我的罗二少,您怎地亲自......” 当面的一个少年人把手一抬,那小二立时知趣地收声退下,其身份显见得不凡。 他身边一人身量还稍高些许,负手在这大堂中环顾一圈,视线便定在铁意这桌上,当即撩起下摆迈步而往。 铁意此时如何还不清楚对方是冲自己来的? 他起身抱拳正要说话,忽见来人面孔明眸皓齿,虽作男装打扮英气不浅,却分明是个女子才对。 正犹豫称呼时,那少女走近大方拱手:“可是追魂门铁真传当面?” “正是在下。”铁意奇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少女展颜一笑,双手合拢径直长躬而下:“小侄罗素纨,参见师伯!” 她身后的公子亦随之行礼:“侄儿罗素嵘,参见师伯。” 铁意一听,顿时了然。这想必是英山堡罗逸舟师弟家的晚辈。 二人直起身来,脸上皆是止不住的好奇之色,目光频频在铁意周身上下来回,仿佛在瞧什么稀世珍宝。 想是他们家教虽严,面上不曾失了礼数,但到底少年心性,对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同龄人执晚辈礼,多少还是有些异样。 大堂中的伙计、食客纷纷侧目不已。 “那面生的小子不知是何许人也,怎能叫英山堡的一双公子如此恭敬?” “的确不曾见过...听说罗堡主曾在崆峒山学艺,说不定是崆峒派的高足吧。” “哦?那倒是热闹了......” 铁意笑着与二人招呼寒暄,坦荡道:“我年纪不大,却虚占了辈分,对不住二位啦!” 他这般直率挑明,反倒消除了尴尬。几人本就分属同龄,说话间便熟络起来。 这二人原是一对姐弟,罗素纨芳龄十八,比铁意大了足足三岁,倒是罗素嵘与他年纪相仿。 铁意询道:“我到这店中不过才一个时辰,你姐弟怎就找了过来?” 罗素纨笑道:“铁师伯带了两匹元廷的军马,一进马厩便有伙计认出,报了上来。” “我们早收到门中传信,一听是个独行的少年侠士,心想八九不离十,即刻便迎了下来。” 铁意心下惊讶,这英山堡好生了得,竟将山下镇子经营得如个铁桶一般。 罗素嵘道:“家父已在半道迎接,还请师伯移步,这便随我们往堡中去吧。” 铁意道:“我本是前来叨扰,贵地如此盛情,真是惭愧。” 当下收拾了东西,随之出门往英山而去。 走了一刻功夫,坡度渐陡,路边现一凉亭,拴了数匹坐骑。 见他们来到,亭中立时有一个中年男子率众迎出。 “可是恩师座下亲传,铁意师兄到了吗?” 罗素纨高喊道:“爹爹,正是!” 铁意在十几步外下马,步行上前,见那男子瞧着四五十岁面相,紫面长须,孔武有力。 “在下正是铁意,前来叨扰贵处,竟连礼物都来不及置办,还望堡主勿怪!” 罗逸舟哈哈大笑,径上前攀住他臂膀:“哪有师兄来看师弟还要带礼物的?亲传师兄莫要外道,‘堡主’什么的再也休提,只管称我师弟便是!” 他语调稍缓,恳切道:“我原该亲自下山去迎,只是山下集市认得师弟的人太多,呼啦啦下去引人注目,恐反而不美,请师兄见谅。” 铁意道:“罗师弟既然叫我莫要外道,这点小事难道也值得分说吗?” 罗逸舟大喜,连道:“是极是极,不须分说。” 又问道:“这两个孩儿可曾怠慢师兄?” 铁意道:“师弟家教严谨,姐弟俩举止有礼,却不曾怠慢。” 寒暄几句,问过冯门主身体康健,罗逸舟便与铁意携手而上,说道:“祝师姐来信我已收悉,师兄来意亦尽知矣。 只是此事别有曲折,尚需从长计议,且先到家中安置,我再与你细细说来。” 第44章 不解风情 英山堡依山势而建,外表工事粗犷,箭塔望楼一应俱全,易守难攻,内里居住之所却还是精致舒适的。 罗逸舟引着铁意四处参观,一面介绍着英山堡靠山吃山的营生。 铁意随他先去拜见了英山堡的老堡主,与七老八十、须发皆白的老汉兄弟相称,还得了个大红包。 而后才转回前厅,分座提起正事来。 罗逸舟一开口便慨叹道:“其实,即便没有金狮镖局这档子事,我近来也要去信庐州,求恩师指点的。” “哦?”铁意奇道:“师弟这英山堡好气派的场面,也能遇见什么难处不成?” 罗逸舟道:“不过几座山头的山客罢了,人外有人,天外有人,哪里称得上什么排场。” 他解释道:“白莲教找上英山了。” “英山山脉划在庐州境内,其实地处蕲州、庐州、安庆三路交汇之处,又有蕲水横过,贯通蕲、庐二州。” “白莲教在蕲州举事颇有发展,便得陇望蜀,欲拉拢英山堡,图谋庐州。” “铁师兄,你说这等买卖,咱们能做吗?” “万万不可!”铁意当即答道。 罗逸舟原只随口一问,却没意料他回答得如此快而笃定,“师兄可有教我?” 铁意道:“这一来——元廷虽治理糜烂,屡屡激发民愤,但国力未衰,军力尤胜。区区数县之地的起义,真要重视起来仍然反掌可灭。” “这二来嘛——”,他将路上见闻简要讲了一番,总结道: “白莲教占据了城池,治下却仍将人逼得背井离乡,想必是处事不正,观之非长久之象。” 这番话说得一旁罗素纨双眼熠熠闪光,一眨不眨地望着铁意。 罗逸舟亦沉吟思索:“师兄所言有理,那白莲教到底是魔教的底子,纵然一时得势......也叫人难生亲近之心。” “此前白莲教送了书信来,我只作未曾收到,不予理睬。” “只是他们并非易于之辈,据说几日后便要有使者亲来拜会。咱们且一同见见,正好也问一问那趟镖货的事。” “师兄放心,既是金鞭纪家送来的礼物,我定为你全须全尾地要回来!” 铁意拱手谢过:“出来前师父有所嘱托,凡江湖事全由罗师弟主张为之,命我不可妄加干涉。全由师弟做主便是。” 罗逸舟关切道:“既然如此,铁师兄远道而来,便请先稍事休息,洗洗风尘,晚间我再于花厅设宴,款待师兄。” 客随主便,铁意道了声谢便即起身,由罗素纨引着去了。 客人一走,罗素嵘便道:“父亲,您在师伯面前话说得这么满,万一......” 罗逸舟挥手道:“没有万一!恩师亲自嘱托,铁师兄更亲身到此。这事儿如办不成,为父在门中颜面何存?” 他稍作沉吟,又面露凝重:“只是白莲教克取蕲州甚是轻易,想必手腕不差。若能依江湖规矩,和平解决,自是极好的,哪怕出点血吃点亏,亦无不可。” 罗素嵘观察父亲脸色,试探道:“若是我们与白莲教互为友好之睦邻,区区一趟红货,想必......” 罗逸舟眼色一厉,瞥他道:“真传师兄方才已有定调,你若想扔了崆峒派的大旗去投魔教,只管自己去便是,不必管姐姐爹爹了。” 罗素嵘闻言一急:“父亲说的哪里话,儿子怎会......只是师伯辈分虽高,年纪却轻,未必就有什么深刻见解......” “住口!”罗逸舟一掌拍在茶几上,吓得儿子当场跪了下来。 “父亲息怒!” 罗逸舟起身指他鼻子骂道:“我平日真是对你太骄纵了! 你可知就凭你这句话流传出去,便足够令我的师兄弟们一齐将我逐出门墙?! 你铁师伯乃是我追魂门一门上下唯一的真传,便是板上钉钉的下代门主,也是你能置喙的?” “儿子不敢,儿子不敢......” 罗逸舟哼了一声,甩着袖子负手道:“我知道你不服气,都是同龄人,你这公子哥儿凭什么要对人家毕恭毕敬的,对不对?” “我最了解恩师了。他老人家心中有刺,若不是遇见非常之人,绝不会这般突兀地收下个亲传弟子。” “这位铁师兄必定是天下少有的才情横溢之子、灵气毓秀之种。” “此时或许武功不显,德才不彰,然二十年后呢?他最次也是今日之追魂门主的地位。” “彼时我已老迈,你为英山之主,将何以自处?” 罗素嵘将父亲的话听了进去,不由发了一背冷汗,深感父亲计较之深远。 “儿子明白了!” ...... “铁师伯方才说得真好。” 另一边,罗素纨正引着铁意穿梭于庭院回廊之间,言笑晏晏,颇为欢喜。 “那白莲教起势迅猛,旬月间便占下半个蕲州。英山就在左近,我们洞若观火,察知局势,人心居然便浮动了起来。” 铁意笑道:“是不是有人在想,白莲教能这般轻易地占下半个蕲州,那我英山堡亦或可当之,试试能不能占下半个庐州?” 罗素纨掩口道:“师伯猜的一点不错。” 铁意摇了摇头,到底在人家这里做客,并未再出言置评。 罗素纨却轻哼道:“有些人山大王坐久了,竟就坐井观天、不自量力起来。” 说罢,她便一路讲起白莲教托借宗教起事的细节和优劣,结合江淮地理,居然头头是道。 铁意听了心中微讶,盛赞其胸怀天下心有丘壑,虽是女子却有巾帼不让须眉的风采,将人哄得娇笑连连。 到了备好的院落,铁意随意一打量,见宽敞足以练刀,便甚为满意。 许是叫铁意瘙着了痒处,罗素纨连日来经常往他这里来。 想来也是,女儿家好容易遇见一个风度翩翩又年轻潇洒的外人,尤其还颇为欣赏称赞自己的学识和想法,如何能不欢喜? 罗逸舟听儿子说了此事,不禁起了加辈的心思,明里暗里甚至推波助澜。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铁意只觉得这位侄女来得太勤,委实有些耽误他练功。 只是他一个客人,主人家来寻说话,却又不好失礼。 这一日下午,铁意又应邀前来园中品茶,忽地谈论起武功来。 听说罗素纨练的是锁阳三扣,他当即兴起,邀其手谈几招。 罗素纨见他兴致勃勃,也有心瞧瞧真传师伯到底有何特异之处,欣然应允,伸出雪白的藕臂来。 然而不过盏茶功夫,铁意便从先让三招,到再让五式,一连十三次后发先至,扣死了那琼白如玉的皓腕。 今天这茶是再喝不下去的了。 嗯,不仅如此,想必明日也是没有的了。 第45章 咄咄逼人 这一日上午,铁意正独自在院中练刀。 罗逸舟不愧是师父亲口称赞的得意弟子,确实将本门十八单、十八双,三十六路追魂刀法浸淫到了骨子里。 这几日间他常去讨教,得其贴身指点诀窍,受益匪浅。 只是......仍旧不畅快。 罗少堡主的刀够熟够辣,深得追魂刀变化莫测、杀机迫人之要义。论之水准,方才学艺不久的铁意自是拍马难及。 然而,罗逸舟俗事缠身,陪教铁意一个时辰的功夫,便要有人来寻上三两回。 他曾悉心留意过,这位师弟如今一日练功的时候才不到两个时辰,有时应酬来了,一个时辰都未必有。 原本想请试一战的心思,便也就淡了。 正缠头裹脑地挥洒招式,忽有堡中仆役来请,说是白莲教的使者到了,已在前厅与堡主说话。 铁意稍正衣冠便即赶往,至前厅时先在门外侧耳一听,居然一片寂静,并无交谈之声,不由感到奇怪。 “堡主,铁真传来了。” 门子既已通报,铁意便撩起衣摆迈了进去。 进门打眼一扫,罗家父子脸色铁青僵硬,不甚好看。 倒是客座上一个吊儿郎当的汉子晃着腿脚,优哉游哉。 “铁真传?” 那汉子一身短褐,身后两个随从,一只脚踩在椅上,听了通报扭头望来,笑着说道:“原来正主就在英山,这下正好,咱们当面说开了便是!” “小哥儿,本教手下有眼无珠,一不小心截了崆峒派的镖......倒也不是这么说,毕竟还没送到贵派手上,尚只能算汉阳金鞭纪家的镖。” “嗨,无论如何,总是手下人做得不对。咱们最是知礼,晓得英山堡是崆峒门下,便顺路将东西送还贵派。” “既然你这位收信人恰好在此,真是再好不过了。也算袁某亲自送到正主手上,可称功德圆满不是?” 他说完竟自顾自哈哈大笑了起来。 铁意眯眼打量了此人两道,情知事情不会有其说得那么轻巧,否则罗家父子如何会吊着一张脸? “师伯......” 罗素嵘脸色难看地端起身边一个托盘,递在铁意身前。 铁意低头一看,那是一只原本精巧华贵的匣子,只是接缝处的金锁已被整个撬下,只剩下一个开裂的锁环。 他伸手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只信封,上书“崆峒派追魂门铁意亲启”。 然而红封已开,漆印破碎,显然是已叫人打开过了。 铁意缓缓抬头看向那人,眼神已极其不善。 那汉子打个哈哈,笑着道:“小哥儿见谅,本教举事抗元,兹事体大。境内既有过往书信,恐是奸细蓄意遮掩,通传机密情报,却不敢不慎重。” “那里头原也没甚要事,不过是你干娘说自己要出家为尼,以后不再认你这个义子而已。” “你没了母亲,想必是有些不高兴的,可莫要把气撒到我姓袁的头上呀!” “你...!”罗素嵘面色一涨,顿时便要发作。 铁意却把手一抬,将其止住。 “除了这封信以外,其他的东西呢?”他问道。 那姓袁的嬉皮笑脸道:“崆峒派正道名门,岂不知反抗暴元乃是当今江湖中首义之大事乎?些许浮财,便予本教充作军资,蕲州百姓,亦将颇感恩德,岂不美哉?” 罗逸舟终于再不能忍耐,拍案起身怒喝一声:“够了!” “罗某念及尔辈反抗暴元,始终以礼相待,却也不是叫你任意放肆的!” “哈哈哈哈——!” 姓袁的长笑起身:“罗堡主总算是拿出些气概来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件来,随手一甩,便发暗器“笃”地钉在屋中梁柱之上。 “袁某今日前来,便是代本教向英山堡下牒——七日之后,我等在蕲水之畔设下擂台,恭候罗堡主大驾!” 罗逸舟闻言一滞,当即皱起眉头。 姓袁的背起手摇头晃脑地说道:“原本凭本教手段,只消驱天兵到此,拿下区区一个英山堡不过轻而易举之事。” “不过念及江湖朋友的情分,还是依照江湖规矩,划下道来做过一场罢!” “英山堡落败之后,想必自会心服口服,皈依本教做个兄弟手足。届时,我等再共谋大业,以图将来!” 铁意听了,暗在心头一哂。 莫看此人口若悬河,牛皮吹得震天响。白莲教若果真这么有把握轻易攻下英山堡,又何必来下帖约战,在擂台上见个高下。 罗逸舟冷哼一声:“袁特使,若是你白莲教输了呢?” 袁特使答道:“虽然不大可能,但也给你个说法吧——我等退走便是。纵要进取庐州,也绕开你英山,如何?” “哪有那么便宜?” 罗逸舟却不豫道:“尔等既是来找麻烦,败了就想一走了之吗?” “你待如何?”袁特使问道。 罗逸舟大袖一挥:“你们若是输了,绕着英山走本是应当,却还需将本派的镖货翻倍赔来!” “可以!” 袁特使即刻答应,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显然是根本不觉得自家会输。 铁意观望良久,此时问道:“区区一个托名的白莲教,恐不值当阁下如此嚣张。 不知蕲州之事,是明教天地风雷哪一部,亦或金木水火土哪一旗的手笔?” “咦?” 那袁特使人这才头一次认真地瞧了瞧眼前少年:“小哥儿果然是崆峒高足,小小年纪倒对本教知之甚深嘛!” 既被叫破,他便也大大方方地亮了万儿,双手向西边一抱:“在下袁屿,正是光明顶巨木旗下弟子。 蕲州起义,乃是本教五散人中说不得、彭莹玉两位大师亲自来传的教!” “哦?” 铁意佯作惊讶:“七日后打擂,既然有这两位高手坐镇,我等自是甘拜下风。还请特使回转,好生督率兵马,择日前来攻山吧。” 罗逸舟闻言一笑,立即配合着抚须坐下,端起茶碗来。 袁屿顿时一滞,又道:“两位大师乃本教中的前辈高人,这等小事还不致请到他们出手。否则传扬出去,尽说本教行事不讲究,只会以大欺小了。” 他大刺刺把手一摆:“说开了也好。好叫你们知道,趁早将拖延时间、呼请高手的心思熄了,七日之后老老实实前来应擂。 否则你们便是将崆峒五老都搬来,本教又有何惧哉?” 铁意又问:“不知擂分几场,如何算胜?” 袁屿随口答道:“次第五场对决,抢三得胜。战帖中俱有明细,尔等自阅便是。” 他背起双手招呼随从,“话已带到,本使先走一步。” 铁意将手上破碎的信封扔回罗素嵘怀中,忽然回首: “特使,请留步。” 第46章 一招而已 “小子,你待怎么样?”袁屿甚为随意地一回头。 他先前听见了,英山堡主罗逸舟的儿子管那小子叫“师伯”。 不过这等年幼辈分高的事情,在大派大教中向来并不罕见。 他姓袁的跟崆峒派又没什么关系,区区一个毛头小子,不值一哂。 铁意道:“无他,只是想问问,袁特使可会出战?” 袁屿双眼眯作一条细缝儿:“怎么,小哥儿要与我擂台一会吗?” 铁意嘴角忽勾出一抹浅笑来:“既有此心,又何必等到擂台再见?” 一旁的罗素嵘闻声一愣。 这话的意思是...... 他心里还没转过弯来,身边的人影已在一刹那间暴起而动! “狂妄!” 袁屿霍然转身应对,朝着中宫直进而来的身影张开五指一掌劈下! 赤手相搏,中宫直进,的的确确是武林中最自信的打法。 被一个小辈如此起手,袁屿暴怒之下毫不留情,这一劈实有开碑裂石之威。 劈掌未至,只闻其气势,铁意已知对手功力实在自己之上。 他脚下一跟一提,身形顿时矮下三寸,前冲之势却丝毫不缓。 右臂倏忽抬起,屈肘抱头,挂在颊侧,以肘尖迎向来击。 同时后手随进步下撩,拇指凸起,拳锋直取对手双腿之间。 这...!这哪冒出来的后生! 袁屿未曾料想,这小子出手竟如此有章法,上防下攻行云流水,显见是名家出身。 他慌忙提膝去撞撩阴手,竟慢了半拍未能拦住。 眼看自己要遭重,半生搏命的血气顿时激发,膝头直往铁意胯下撞去。 大不了两败俱伤! 铁意自是察觉到对手招数,却面无表情地一个架子打到了底。 “嘭——!” 上下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袁屿只觉胯下一阵酸爽直冲头顶,顿时翻起白眼浑身发软。 铁意撞开劈掌犹自前冲,肘尖如星陨大荒,沉沉擂中对手胸前。 “啊——!” 袁屿惨叫一声,身体如破麻袋一般摔飞出去,撞翻了几行桌椅。 “袁头领!” 那两个随从惊叫一声便往腰间摸去,罗逸舟却已在此时赶到,一掌一个将其拍飞出去。 外间早听见里头动静,立时有庄客抢了进来,去拿那三人。 罗逸舟慌忙回首看向铁意:“你可有伤着?!” 他的眼神中,既是惊讶又是关心。 其实铁意甫一动手时,罗逸舟便已经立即自上首扑了下来,却没想到...... 这位袁特使牛皮吹得震天响,竟被一个照面就放倒了去。 铁意稍定气息,甩了甩微微震麻的右臂:“我无事。” 罗素嵘却跑来他身边拍拍擦擦,眼睛直往他两腿之间瞄去:“爹,我刚看见,师伯这儿...好像挨了一下!” “啊?”罗逸舟两手一抖。 这要是师父老来唯一的亲传在自己这儿断子绝孙,他可怎生交待啊? 铁意却哈哈一笑,撩起衣服下摆拍了拍面上灰尘:“放心罢,我是练金蝉玉裆功起家的。” 父子两个见他走路说话全无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说话间下人将那袁特使拘了过来,只见此人双眼通红,脸却煞白,双腿拖在地上,不住地打着摆子。 他此时意识倒是清醒了过来,正疼得龇牙咧嘴,见了铁意分外愤恨: “小子手黑,不当人子!” 铁意哂道:“若非某手下留情,只此一击,取你性命也非难事,还有脸叫嚣?” 袁屿面露羞愧之色,却仍嘴硬道:“你卑鄙偷袭得手,却不算好汉!” 罗素嵘呸道:“好生输不起!我家师伯动手前有明言予你,如何便算偷袭?” 袁屿立时争辩起来,说些什么“再来打过”、“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之类的胡搅蛮缠。 铁意道:“不必与小人做口舌之争。” 他指着此人对罗逸舟说:“罗师弟,咱们热情好客,请这位特使在堡中小住几日。” “他难却盛情,想必是愿意将白莲教预备的出战之人给我们讲讲明白的。” 罗逸舟拈须一笑:“师兄所言,甚是在理,袁特使定非不解风情之人。这等小事,交由堡中人来办便是。师兄出手辛苦,还请先回去擦些药酒。” 铁意轻笑道:“我连日技痒,如今畅快打了两拳,只叹还不解渴,哪里要擦什么伤药。” 他忽地想起什么,话锋一转道:“我见师弟应下约战才出手拿下这人,应不算擅自妄为。师父那里,还请师弟美言。” “自然,自然。” 两人唱和之间说定计策,不管那袁特使如何挣扎叫骂,只顾将其压了下去。 偌大一座堡内,自不会少了关押之所。罗氏父子急于请袁特使感受盛情,竟马不停蹄地一道前往。 行至半途,罗逸舟见儿子神思不属,不由问道:“嵘儿,在想什么?” 罗素嵘陡然回身,尴尬笑道:“儿子在想铁师伯方才出手那一招。我离得近,应是看清楚了,现下回忆起来,却又有些想不明白......” “一招?”罗逸舟笑着反问,“他左手那一记撩阴刺拳,是分水刺中夜叉探海的临时化用,算在奇兵之属,你的确不曾学过。” “可除此之外,你至少都是见过的,我考一考你,究竟几招?” “呃......” 罗素嵘凝神思索,手上便不由自主比划起来。 他学着铁意方才的样子屈肘抱头:“这‘将军挂印’是暮云掌中的招式,儿子自然识得。加上那一记左手的夜叉探海,和最后的顶心肘......共是一式三招?” 罗逸舟却摇头道:“错了,还漏了最关键的一招。” 罗素嵘又回忆片刻,终究不得要领:“请父亲示下。” 罗逸舟干脆停下,伸出一只手掌:“你挂印来顶我这一劈。” “儿子得罪。” 罗素嵘跃跃欲试,挂起手臂,脚下一跺便奋力顶出。观其身形气势,倒也是个勤修武艺的。 然而他方才踏出一步,肘外顿遭重击,身子一歪便停了下来,连罗逸舟身前二尺都没能顶进去。 “可明白了吗?” 罗逸舟满眼希冀地望着自家儿子,可见罗素嵘嗫喏半晌说不出话,到底摇头一叹。 “关窍在脚下。”他解答道,“铁师兄脚下所踩,并非暮云掌这一招配套的步伐,而是八步赶蝉。” 罗素嵘顿时双眼一亮,迈开步子一提一跟。 “原来如此,这一下凭空矮了重心,对手那一劈便只得再上半步才能打中,二人之间的距离便足以顶中。” “而且...此时铁师伯左手刺拳已至,敌人必分心应对,这劈掌的力道自然有所分散。” “如此一来,便不至于像我一般,被父亲力道十足的一掌直接劈散了架势。” 罗素嵘沉叹道:“师伯真乃...真乃...” 他一时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句,但这一声“师伯”已是喊得心服口服了。 罗逸舟颔首道:“招数练到极精之时,大可补功力之不足。是故江湖搏杀,出手之后谁横谁竖,非得真切打过才能知晓。” 小罗一时心痒,又挂起肘来,脚下欲学着铁意方才的架势,一提一跟赶出两步。 谁知身子重心一晃,起伏之间骤然失重,一个咕噜便滚了出去,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 罗逸舟看得连连摇头:“原本暮云掌的步法你早已练熟在身,这仓促一变,手脚不能协调,如何能不跌跤?” 他伸手在儿子肩上轻拍两下:“你能将这些功夫按原本的招式使得像样,便足以守下这两座山头的基业了。似你师伯这般机变无双的境界,实乃天授,非勤奋所能至矣。” 罗素嵘眼神一黯,终究点了点头,忽然道:“爹,师伯身手这般了得,又出其不意先废了对面一个头领人物,咱们七日之后,岂不是胜算大增?” 罗逸舟却抚须沉吟道:“擂台比武,时时刻刻有生死之忧,你师伯......且先审审这姓袁的吧。” 第47章 魔道手段 铁意回到自己院中,将那封信拆开来看。好在漆印虽除,信笺却不曾损毁。 这封信乃是纪晓芙亲笔,自述其即将在峨眉金顶削发为尼,了断尘缘,备薄礼一份,聊表歉疚和感激之情。 只是歉疚什么、感激什么,内里详情却不好在信中明载。 晚间在花厅用饭,罗逸舟说起审问那位袁特使的情况。 “他口中虚虚实实,难辨真假。但此人原在白莲教准备要出战的五人之中,应是无疑。” “而且,明教五散人彭莹玉、说不得此时的确不在。” 原来白莲教在蕲州得手后甚为骄狂,已分兵出击,西去武汉,南下江西,欲趁热打铁,将各地发展迅猛的起义形势联合起来,一鼓作气掀翻元廷。 “听他吹嘘中提及,那白莲教首领唤作徐寿辉,号称什么‘弥勒下生’,正亲自率众去攻汉阳哩。” 罗逸舟冲铁意一抱拳:“铁师兄,我已打发那人的随从之一回去报信,说我英山堡应下此擂。这几日便要尽可能延请高手,前来助拳。” 铁意便道:“若白莲教都是如今日这姓袁的一般的货色,我替师弟打发一个,应当不成问题。” 罗逸舟却笑道:“杀鸡焉用牛刀?请师兄静观小儿辈破敌便是。” 铁意望他两眼,了然地点点头:“我不给你添麻烦,江湖事请罗师弟安排便是。” 罗逸舟长出口气:“谢师兄体谅。” 铁意只管自己心意尽到,别无负担,仍旧每日练刀练拳,自在悠哉。 而七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英山堡门户大开,数十人簇拥着十余骑,浩浩荡荡下山向西开去。 “哈哈哈哈哈...罗堡主真是好手段!”一个面容粗犷,乱发如狮的中年壮汉在马上高声大笑。 “先行扣住白莲教一个头领,迫他们不得不挪了地方,来离咱们更近处摆下擂台!” 另一人五短身材,细眉黄脸,附和道:“是极是极,只是还不够近。要我说,就该叫他们来英山堡中来比才好!” “哈哈哈哈,他们如何敢来做瓮中之鳖?” 罗逸舟谦虚两句,左右抱拳道:“今番对垒,还要拜托两位了。” 这一场擂台既是五局三胜,自然要备下至少五名好手来。 英山堡自家选出三人,又自左近邀来了两名颇具名声的好手。 这粗犷壮汉乃是名独行山客,叫作“摔掌”项戈,号称有独搏山君之力。 黄脸矮汉则是蕲水下游青柳帮的头目,江湖人称“鬼影刀”柳三郎是也。 柳三郎客气道:“英山堡门下俱是崆峒派传承,有道是邪不压正,区区魔教下属,反掌可灭。 依在下浅见,罗堡主怕是要白管我与项兄这几日的酒水了!” 铁意无心掺和这些吹捧奉承,慢摇马匹落后几步,与罗素嵘谈论着掌法刀法中的招式。 一行队伍下山后循着蕲水西行数里,见一片河边低地旌旗招展,便知到了地头。 一身男装的罗素纨英气勃发,驱马上前远望片刻,点了自家二弟与一名庄头各带十余人,往南北两侧山坡侦查。 少顷坡上有旗语传下,方令大部队继续朝前开去。 项戈由衷赞道:“贤侄女年纪轻轻,调度有方,竟有大将之风。” 罗逸舟眼露得意之色,口中仍谦道:“小孩子过家家罢了,哪里就有什么风范。” 队伍开至近前,众人忽觉有异,不由抬头望去,连起一片惊呼之声。 原来每根旗杆顶上,竟都挂着一具尸体。尖锐的旗杆自下体捅入,直将人串在杆头。 粗粗一数,竟有十多具之众。 那些尸体蓬头垢面、披头散发,风干的鲜血染红了半面旗子,已然不再流淌。 铁意抬头望着这凶残的一幕,不由皱起了眉头。 “罗堡主可算到了,咱们可是照你的要求,往东移了数里不止,这可算是在你家山脚下了!”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迎上前来,当先者人未至,声先到: “大弥勒座下管军千户杨普雄,在此恭候多时了!” 罗逸舟打马上前,指着头顶旗杆喝道:“英山堡罗逸舟在此,杨管军拿这些把戏来做下马威吗?” 杨普雄抬头一瞥,貌不经意道:“罗堡主误会,只是恰逢其会罢了。一伙子不自量力的镖师,前次放过他们,犹自不知好歹,竟然还敢找上门来。” “若不稍作惩戒,传扬出去,倒叫江湖好汉以为本教可欺呢!” 铁意闻言一凛,哪还不知旗杆上所串何人? 这些金狮镖局的镖师倒是义气,果然杀了回来欲雪前耻。 只不过实在太重面子,不愿先来英山一晤。 铁意胸中半是叹惋半是敬佩,不由对这白莲教起了彻底的厌恶之心。 只盼今日能杀败彼辈,将这些尸体救下,入土为安。 听他振振有词,似乎毫不以为自己所作所为有些什么大不了的。 柳三郎冷哼道:“魔教妖人,果真残暴无道!” “残暴无道?”杨普雄反笑道: “天下间,唯有暴元最是残暴无道。我等起义反抗,恰是天下间最有道不过的壮举了!” “闲话少叙。罗堡主,你的条件杨某可都允了,快将本教袁头领放来!” “他若少了半根毫毛,某定不与你干休!” 罗逸舟心中腹诽:毫毛不见得少了半根,但“根”就不一定了。 他答道:“袁头领乐不思蜀,尚在堡中高乐。杨管军不必担忧,待此间事了,我等自会礼送他下山。” 杨普雄身后教众顿时鼓噪吆喝起来,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卑鄙小人,定是将袁兄弟暗害了!” “枉称名门正派,居然扣押使者。” 英山堡弟子见对面连刀子都挥舞起来,亦不由严阵以待,摸向兵器。 好在双方领头之人都还清醒,各自弹压喝止住。 双方既然能达成这擂台之约,自然是都怀了大差不差的心思。 英山堡坐地豪强,最重基业,自然不欲血战; 白莲教起义摊子铺的太开,分兵甚广,也不想浪撒儿郎性命去啃那刺猬一般的堡垒。 还是擂台斗将最为划算,也合江湖规矩。 杨普雄大喝道:“既然如此,便自手下见真章。待请罗堡主做了本教兄弟手足,再去迎回袁头领不迟!” “请——!” 白莲教先到一步,早做准备,竟在一段儿不大宽阔的河面儿上添了几分花样。 只见一张数丈见方的木筏平铺在河面,四角栓了铁链,连在两岸钉下的粗桩上。 那木筏以粗细不一的圆木仓促捆扎而成,又在河面上浮浮沉沉。 但凡下盘功夫不稳当的,上去别说动手过招,恐怕连站住都难。 众人见之不由凛然,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等阵仗。 罗逸舟挥袖道:“些许把戏,无伤大雅。” “正是!”鬼影刀附和道:“难道白莲教还真能施什么法术,叫他们的人站上去不吃晃吗?” 倒是那摔掌项戈稍露难色,未曾出声。 杨普雄来到河边一张长案旁,扬声道:“罗堡主,请来签了生死状吧!” 罗逸舟低头一看,那状子上果然已有几个名字写满了半边。 项戈在罗逸舟耳边低声道:“罗堡主,此前可未说,这一战要决生死呀......” 罗逸舟亦觉棘手,然事到临头,又岂能接不住招?当即许诺酬金翻倍,这才笼住人心。 说是迟那是快,众人签名的功夫,白莲教中已有条汉子一个筋斗翻上河中木筏,提着朴刀大喊道:“爷爷开山刀陈普文在此,哪个先来送死?!” 罗逸舟便道:“盛师弟,开门一战求个旗开得胜,便请你先下一城吧。” 他身旁一个木讷汉子出声应下,抄起短枪便上前去。 此人原是庐州贫苦出身,因颇具天分被追魂门收作记名弟子,却也只学了三年,得一套扫六合枪法。 出师之后,受罗家招揽,来这英山堡做了个枪棒教头。 二人在摇晃的木筏上相对而立,盛师弟抱着枪还在拱手,对面那人却已冷哼一声,双手撩起本杵在地上的朴刀,直取其下盘而来。 这一撩攻其不备,端的狠辣。 英山堡众人见此人如此不讲道义,顿时鼓噪起来,不齿至极。 反观白莲教一方,却是不动声色,似乎习以为常,反倒对盛师弟的毫无防备感到惊讶。 盛师弟神色一寒,立即拨枪挡架,却到底失了先机,左支右绌。 “哎呀,这......” 见身旁罗素嵘捶手着急,铁意拍他安慰道:“莫急。这劳什子开山刀乱七八糟,不成体统。此人纵有些血勇,头里七八下抡完也就没招了。” “啊,果真吗?” 罗素嵘初时还不尽信,片刻后场上二人又斗过几招,果然盛教头已然稳住局面,一杆枪张弛严谨,守得寸步不让、密不透风。 反观对手,招式似已用旧,不甚了了,随着兵器交击愈来愈急,显见得慌乱起来。 再试几招,盛教头心下大定,倏忽一扎出手,枪头顿如灵蛇出洞,奔敌胸口而去。 那开山刀慌张后退,脚下被凹凸不平的地面一绊,竟骨碌碌一个倒栽葱滚进了河里去。 如此胜负一目了然,算是拿下个开门红,英山堡弟子们顿时雀跃起来。 项戈连连拍掌:“崆峒传承果真不凡,随便拿出一门浅显武学来,也不是什么乡间的野路子可以相较的!” 白莲教众面色凝肃,杨普雄遣部众去河里捞人,一面道:“普烽,第二场你来!” 一个魁梧汉子应声而出,双臂缠铆钉护腕,看着似个拳手。 英山堡派出另一位教头,却是老堡主当年在外认下的义子。他带艺在身,擅一门腿法,向是罗逸舟的左膀右臂。 这两人上台比试,居然打了个旗鼓相当。 铁意念及自己少见这等下死手的决斗,起先看得格外认真。 只是瞧过几十招,心中便不由拆解起来: 这一拳若换我来打,先欺身顶住他抬腿,不就可直捣黄龙落其心口了吗? 再看一两招,又想到:这一招既已插足在后,何不翘脚勾其后跟,上手直推便是? 如此瞧过五十招,终于没了兴趣。 这二人功夫练得死板,相互抓不住对手露出的破绽。纵一心想将对方打死,却也只能徒耗体力。 两人一路换了近二百招来回,终于是罗逸舟的义弟一脚将疲惫的敌人踹进了河里。 罗逸舟不由哈哈一笑,负手邀道:“杨管军,不若下场一试?” 英山堡已有两胜在手,杨普雄情知对方此时相邀,自是要一鼓作气拿下全场。 他眯眼一笑,抬手道:“有何不可,请!” 自有下属抬上一柄鬼头大刀,杨普雄双手抡起,先一步跃上河面。 罗素嵘将自家父亲提刀跟上,不禁紧张起来:“师伯,你瞧我爹爹能拿下吗?” 铁意先没答话,等场上二人上手一击,便轻松道:“你看,罗师弟单手单刀,与那姓杨的双手厚刀碰起来平分秋色,功力显然胜出一筹,此战应无落败之虞。” 这白莲教真是奇怪,既然高手都在外攻城略地,行事为何还这般嚣张,肆意得罪人呢。 场上形势果如铁意所料。 那杨普雄也算一把好手,不光脚下沉稳如履平地,鬼头大刀挥舞起来也是赫赫生风,有烽火连城之势。 奈何罗逸舟内力在他之上,追魂刀法一经展开,单刀反逼得他重刀招式难以铺展。 更兼其左手掌爪频出,与刀法共舞,相得益彰,不出二十招便将对手压在下风。 杨普雄身在场中,自然晓得不利,大喝一声旋起刀头朝罗逸舟胸口劈去。 见其势头,竟是舍身一击,全无留力。 罗逸舟心下只当对手已黔驴技穷,速胜之机已在眼前。 他提刀向上一格,引开劈斩,后手掌根发力重重印在敌人肩膀之上。 二人旋身而过,罗逸舟右臂外侧渗出血线,却不过皮肉外伤而已。 反观杨普雄右手耷拉在身侧,嘴角也溢出了鲜血来。 “杨管军,还要打吗?”罗逸舟放声大喝。 杨普雄桀桀一笑:“我等签得可是生死状,如何便不打了?” 罗逸舟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忽觉伤处一阵灼痛,侧目望去,那一道刀口上竟正渐渐冒起白烟来。 他顿时面色大变:“贼子刀刃喂毒!?” 杨普雄哼了一声,弃了大刀上脚便踹——他竟想生擒了罗逸舟去。 罗逸舟右手已抬不起,另一手仓促推掌迎击,却觉呼吸不畅,难提内力,立时抵挡不住。 他晓得自己绝不能落入敌手,当即顾不得面子,扔下长刀转身便走,噗通跃进水中。 英山堡众人早发觉不对,立时扑上抢救,总算迅速将人捞了起来。 杨普雄捂着右肩龇牙咧嘴,暗自骂道:可惜这老儿掌力太盛,否则定能将他擒下! 两边都忙着抢救首领,呼呼啦啦乱了好一阵。 铁意上前看过罗师弟伤口,立即取出玉洞黑石丹来喂他服下。 此乃崆峒派解毒圣药,只是服后要有连续两个时辰腹痛如绞,一时是动不得手了。 罗逸舟稍作缓解,即握住柳三郎的手请托道:“在下一时不慎丢了一阵,还须麻烦二位贤兄了。” 鬼影刀只道:“贼子心黑,非战之罪,请罗堡主观我辈迎敌便是。” 说罢,他英姿勃发地拔出一双弯刀来,短小的身材蚱蜢一般跃上河去。 “真是一帮卑鄙小人,速来人受死!” 不多时一个邋遢道士站了出来,持一把拂尘登上木筏。 铁意瞧着这人兵器若有所思,这等玩意儿,在崆峒奇兵门中也算软兵器里最软的一等,没有上乘内力绝难运使。 白莲教既有这等高手,何不早派出来,搞得如今形势这般惊险? 柳三郎指他笑道:“白莲教奉得弥勒,你个道人掺和什么?” 他嘲笑一声也不等人回答,忽地一个鱼跃滚翻在地,双刀便交错取人脚踝砍去。 原来这人竟是个使地躺刀的,瞧他身材倒是合适。 那道士吱哇怪叫,一下下高高纵起躲避。只是这毕竟是打擂决胜,他倘若跳下水去,便算是败了。 他被柳三郎势如疾风的连环刀逼得无处下脚,终于一下跃起,人在半空高喝道: “无量天尊赐法——天地中央戊土符!” 只见那拂尘在他道袍大袖中一搅一扬,顿时有漫天白灰泼洒出来,朝下方当头盖去。 柳三郎始料未及,双刀泼水一般在眼前挥舞,却又哪里抵挡得住,顿时被糊了满头满脸。 “啊啊啊——!” 场上顿时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令岸边众人尽皆动容。 只见柳三郎已丢了双刀在木筏上挣扎打滚,两手在自己脸上又扣又挖。 那道士落地后嘚瑟一笑,挥动拂尘卷起一只弯刀,慢悠悠到了柳三郎身边。 “伙计,咱问你,你认输吗?” 柳三郎此时双眼痛瞎,哪里听得进去,只顾着惨嚎。 道士轻叹口气摇了摇头,忽地抬手举起弯刀。 铁意在岸边一看,顿时抬手呼道:“我们认输便是!” 那道士抬头朝他一笑,面不改色,下手一剁便卸掉柳三郎一足,抬脚踢进了河水中。 铁意眼神顿时冷冽,脚下重重一踏,人已飞身而起。 “施主且慢!” 眼前光线一暗,铁意自知有人相阻,陡然一拳钻出。 “嘭——” 一声闷响过后,两道身影齐齐落地,并不见谁吃亏。 “阿弥陀佛——”一个胖大和尚拦在铁意面前, “施主好重的拳头。只是一场归一场,施主想打,和尚陪你便是。” 他又转头向水中喊道:“人家显见输了,你做什么妖?” 那道士嬉笑道:“谁让他那么想砍我的脚?罢了罢了,给他留一只便是。” 说着扔了刀子,退进人群之中,英山堡这才慌忙派人去抬回柳三郎。 铁意瞥了眼他的惨状,冲那和尚一扬下巴:“好啊,你来跟我打!” “莫急,莫急!”罗素嵘插了上来,“我们第五阵是项大侠出战!” “诶,项大侠......人呢?” 众人左顾右盼,却果然寻不着摔掌项戈的身影。 方才大伙全被柳三郎忽然之间的遭遇吸引了注意,竟没人顾得上身边何时少了个人。 少顷外围有个弟子快奔而来,禀报道:“那项戈方才取了马匹,已独自逃了!” “哈哈哈哈哈......!” 白莲教那边忽地爆发一阵嬉笑。 “签了生死状还能这般跑了?庐州武林竟都是这般货色吗,今日真是开了眼了!” 英山堡一众顿时士气低迷,不知所措。 当此之时,铁意三两步行至长案边上,提笔信手一划。 他签罢生死状便即转身,也不往河滨多走两步,身躯陡然拔地而起,凌空直扑河面。 掠至半空,他身形果然下坠,令观者心悬。 眼看要沾浪落水之时,只见铁意足尖倏然一点,正拂过那拴缚木筏的粗重铁链。 脚下水花碎作银沫四散飞溅,借这一点反震之力,他身形如掠波飞燕,再度凌空拔起,稳稳立定河心之上,衣袂临风翻飞,身姿飘逸潇洒。 “好——!” 这手燕子抄水一经秀出,岸边顿时响起一阵起轰然喝彩,将那奚落嘲笑之声盖了下去。 铁意单掌按定腰间长刀,立身水波之上,眉目疏朗,放声向那僧人发问:“兀那和尚,你使什么兵器?” 第48章 不以为奇 和尚竖掌答道:“出家人有好生之德,和尚使不得兵器。” “好!” 铁意答应一声,当即解下长刀抛回岸上。 他追魂刀尚未出师,内功修为又还未到能空手入白刃的地步,最喜对手来拼拳脚。 “小施主,和尚这便动手啦!” 胖大和尚高叫出声,双足发力一蹬,庞大的身躯当时高高跃起,一个泰山压顶便向木筏砸来。 铁意眉头一挑,退后几步,在此人骇然落下之际飞升而起。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那木筏顿时翘起一角。若非铁链拴住,这一下便能将其砸翻了去。 而铁意早已人在空中。 他双臂打开,长提真气,使出一招摩云法中的“鹤冲天”,竟生生在半空无所依凭地多停了一息。 待那和尚站稳抬头,铁意开口长喝吐出浊气,顿化千斤坠势,一脚当头踏来。 和尚避无可避,只得收紧架势,交叉双手去挡。只是小臂上触觉传来,却非意料之中的重击,和尚面露惊色,这才知吃了虚招。 铁意早前与这贼秃对过一拳,又见其人一跃一砸,料他必是内功有成之辈,原没想三招两式便能占到便宜。 他这一脚踏来看似迅猛,实则在触及的刹那经脉一震,刚劲顿时松弹。 铁意在此借力,凌空一个下腰翻转上下,双手立如刀锋,使个“玉枼掌”,已朝和尚胸前戳去。 和尚一步慢,步步慢,回手已是来不及了。可他突地吸气挺胸,胸口僧袍鼓风一般涨起。 噗噗—— 两声闷响一过,铁意倒翻而出,稳稳落地。 抬头望去,那胖大和尚连退数步,胸口两处破烂露出里衣,面上亦是潮红一片,显然吃了闷亏。 “哎呀,可惜——!”罗素嵘在岸边看得直跺脚,“差一点就砸实了!” 罗逸舟安慰道:“那和尚这一下强耗内力,绝不好受,铁师兄还是占了上风。” 他又拽来盛教头和自家义弟,低声交待道:“你们看仔细了!待会儿铁真传若有不测,定要不顾一切前去保人!” 二人立即各自答应。 此时场上。 铁意摩挲着指尖问道:“袈裟伏魔功?” 方才最后关头,那和尚以内力鼓荡衣袍,竟生生在他掌前阻了一阻。 那和尚揉了揉胸口:“师父教得一些小把戏罢了,不敢与少林绝技相提并论。” “和尚谦虚了。” 交手两个回合下来,铁意已然深切感到此人的难缠之处。这和尚手段、功力均非泛泛,与前些个野路子不同,必是个有出身的,也难怪白莲教会放此人压阵。 和尚亦探寻地打量着身前的少年。 这般年轻的好手,从未听说过啊,却怎么竟一副百艺压身的架势。 方才那几下,出手衔招行云流水,却没有一路重样儿的武功...... “这位小施主请了。” 和尚竖掌执礼:“贫僧束缘,忝为恩师说不得座下入室弟子,不知郎君是崆峒哪位高人门下?” 铁意念及前事,不愿给这些人好脸。 可行走在外,却不好失了名门正派的气度,只得皱眉略一抱拳:“崆峒派追魂门,铁意。” 束缘和尚“哦”了一声,作恍然大悟状:“原来是崆峒派夺魄刀冯门主的弟子,果然不同凡响。” 他单掌在腰间一抹,也不知怎地“哗啦”一下扯出一串佛珠缠在手上。 “既然如此,贫僧亦不得不全力以赴,还望铁施主莫要见怪。” 岸边立时有英山堡众人叫骂起来:“好贼秃,你不是使不得兵器吗?” 束缘和尚摇头道:“善哉善哉,念珠乃是出家人修行之物,又如何能算是兵器?铁施主,你以为呢?” 铁意冷笑道:“无妨,今日已领教魔教做派,尔等如何行事,某都不以为奇。” “铁施主真豪杰也,既然如此,贫僧得罪!” 束缘和尚面上一绷,话音未竟已然抢步上手。 铁意有心领教,亦不落于人后,动如脱兔,手掐锁阳三扣迎了上去。 他观此人先前手段,以为是刚猛外壮一派的路子,念及自己身形体重比不上对手,欲以贴身擒拿相对。 谁知甫一交手,才发觉这人内功劲道阴柔,绵长包蓄,浑圆的身躯却也极擅贴身锁拿、封臂捆身,竟没占到半分便宜。 这胖大和尚招式严谨有度,内力修为也隐隐在铁意之上。 而铁意这一遭战略上挑错了路子,三两招过后便处在了下风。 可他毫无半分怯意,反倒自心底燃出一派火热盎然之趣。 见不够何以识广? 不与天下间高手放对,如何能领略武道一途如此璀璨的风景? 铁意不甘落败,劣势之中冒险去扣和尚肘外手三里穴。 他这一招意图太甚,和尚动眼便瞧了出来,忽地灵机一动,上步拱腹,凭个浑圆的肚儿将铁意弹开一尺。 这一下瞧着滑稽,内里却是与方才那袈裟伏魔一般的内门手段,铁意这长于机变之人,亦为其机变所制,锁阳扣顿时落在空处。 束缘和尚立生喜色。 只见他腕子一甩,佛珠飞起,兜头便套进了铁意脖颈上。 另一手跟上一扭,眼见便要将铁意咽喉勒死。 当此千钧一发之际,铁意脚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身子横在半空呼啦啦反向转了三圈,竟瞬间解开项上锁链。 兔起鹘落之间,尽显反应之敏捷。 “师伯,接刀——!” 岸边忽地传来一声大喊,罗素嵘拔出刀鞘挥手抡出,那长刀便打着旋儿凌空飞射而来。 “拦下!” 白莲教人群中一声令下,立时有数把刀、剑、燕子铛等出手追来,直奔空中的长刀而去。 铁意此时方才安稳落地,脚下一蹭,身子又斜挪数尺,避开那鞭子一般抽来的珠串。 他抬眼看向那半空中长刀,只一瞬间,胖大的身躯便拦在了二者之间。 崆峒派追魂门以三十六路追魂刀闻名江湖,束缘和尚心底打定主意,决不能叫对手取到看家的兵器。 他相信教中同列定会阻挠此刀递来,毫不迟疑地背对漫天钢雨,全心全意地盯着面前的少年。 只要拦下此人,他内力不如洒家,空手定...... 束缘和尚心中忽然一滞。 他与铁意四目相对,竟发现对方抬起的脸上笑意盈盈。 尤其那一双锋利的眼睛,笑得分外雪亮。 只见那少年薄唇开合,轻声道: “和尚,看飞刀。” 第49章 斩仙送魂 “师父,要先学这个?” 少年端坐案前,望着左右两部簿册,向师父发问。 冯远声颔首道:“事分轻重缓急,此事便属缓而重之。” “门中学艺的记名弟子,几乎无人是你对手了吧?” 铁意谦虚道:“师弟们大都谦让。” 冯远声嘿了一声:“都不过是些还未出师的弟子,纵大你几岁,内功修为也高不出多少。” “你在门中学艺,只与门中分属同列的弟子相较。可若出了江湖,难道只会撞上与你一般辈分的人物吗?” 冯远声抚须指向自己:“我来问你,倘若为师现要杀你,任你将摩云法中千般招式使上个遍,又要如何抵挡?” 铁意摇头道:“虽说招数练到极精之时,或可补功力之不足,但我与恩师之间,功力差距有天上地下之别。您只管一刀劈来,我使什么招数都是一个死字。” “正是这个道理。” 冯远声道:“然而,人终究是血肉之躯,只消出其不意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便是武当张真人想必也难受住。” “是故行走江湖,不得不有一份秘不示人的杀招压身。” “你记着了,从今往后,你每日日出前习练此术,不可示与人前,不可与谁交流。” “不到要取人性命的时候,也绝不可使了出来。” 铁意道:“弟子记下了。” 冯远声便指案上:“好,你选吧。奇兵门八大绝,本门只得之二者的传承了。” 铁意将两部秘籍扉页翻开一看,只扫过名字,便几乎不假思索地取了右手这部。 冯远声稍作沉吟:“要不要再看看这摧心挝?” 铁意扬起右手:“徒儿见这斩仙送魂刀颇具眼缘。” “师父可还记得那天鹰教神蛇坛主吗,他不是口口声声想领教本派飞刀绝技?” “待徒儿练好此法,便倚之去寻他的晦气,以雪当夜仓皇逃窜之耻。” 冯远声沉默几息,方才垂眸道:“原八绝之中,斩仙送魂飞刃排名的确在摧心飞挝之前。只是......为师不会。” “若学这个,便只能自家对着秘籍练了,你可想好。” 啊这...... ...... 飞刀?哪里来的飞刀? 第一个念头,和尚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背后正飞旋而来的长刀。 第二个念头,他的视线终于聚焦在铁意的指尖,恍然大悟—— 原来不止自己带了兵器上擂台,真是好奸猾的小子。 然后......他便再也不能生出第三个念头了。 漫天飞旋的兵器叮叮当当相互碰撞,纷纷攘攘地落进水中,没有一样能抵达河心的擂台。 英山堡弟子怒目而视,白莲教教众得意非常。 可不拘他们各是什么反应,在溅起的浪花消散后,竟一齐蓦地愣住。 只见那膀大腰圆的身躯背对众人,仰面而倒。 龙精虎猛的少年一个健步冲上前去,单手在和尚喉前并掌一划,滚烫的鲜血顿时喷溅而出,浸红了浪花。 “束缘大师!!!” 白莲教中传来一阵惊呼,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束缘和尚方才不是一副占尽上风的态势吗? 他们想破脑袋也弄不明白,为何一刹那的功夫,局势便瞬间反转。 “师伯威武!” 英山堡这边,罗素嵘带头高呼了起来,一时之间欢声雷动,好不热闹。 不管铁意是怎么做到的,总而言之胜负已分,今日是他们英山堡胜了! 铁意为束缘和尚合上双眼,藏住其眼底最后刻印下的锋芒,又剥下那一串差点勒死自己的佛珠。 他抬起被鲜血浸染深沉的右臂,向岸边白莲教众指道: “叫方才那道士上来。他若敢来,方才这一场便算平手,我再送尔等一次机会!” 白莲教中一阵窸窸窣窣,人头耸动,却始终不见那邋遢道士现身。 那道士赖以横行的石灰神通已然露过手法,威力便大打折扣。 而观铁意此战,能以众人都瞧不清楚的手段瞬杀束缘和尚,道士心里更加没底,又如何敢于出战? 英山堡众人见状,顿时得意起来,大声喝骂道:“贼子方才不是得意得很?这会儿怎么哑火了?!” 白莲教窝窝囊囊地还不了嘴,一时气闷不已。 手上输了阵仗,腰杆不硬,说话又哪来的底气? 杨普雄撑着伤体出列抱拳:“此番决斗是我等输了,手下误劫的贵派镖货,不日便翻倍赔偿,送至英山。” “然而一码归一码,尔等不可伤了我教袁头领性命!” 罗逸舟叫儿子扶住起身:“东西一到,我等即刻放人,别无二话。” 杨普雄面色复杂艰涩,却仍摆出一副恳切模样,说道: “罗堡主,我教虽败,以约该退避三舍,不相搅扰。 然暴元无道,残害生民。英山堡坐拥庐州西南,真能忍心静在山上闲坐而观吗? 万望罗堡主深明大义,与我等共举大事,反蒙复汉,以......” 铁意轻点河面落回岸边,冷声截道:“就你等这副邪魔做派,也配口口声声天下生民?” 杨普雄顺他手指抬头望去,正是旗杆之上串挂的那些尸体,便说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非常之事当行非常之手段......” “多说无益!” 罗逸舟冷言道:“贵教行事,先兵后礼,前倨后恭,不似可以托付大事之相,这便请回吧!” 杨普雄叹息一声,终转身而去。 白莲教数十号人马收拾了同伴尸体,踩着烟尘向西退去。 罗素纨始终指挥麾下弟子严阵以待,目送其远去里许,才自放松。 种种惊叹奇异的目光纷纷朝铁意投来,相熟之人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罗素嵘激动地满面通红:“师伯,师伯,方才我只顾给你送刀没瞧清楚,你怎地一下便将那和尚打死了?” 罗素纨正满眼亮晶晶地瞧着铁意,见他笑而不语,便叱弟弟道:“好不晓规矩,个人压箱底的玩意儿,岂是轻易能问的?” 罗素嵘这才反应过来,连连请罪不已。 罗逸舟攀住铁意手臂,衷心谢道:“此番危局,全赖铁师兄大展神威,愚弟委实惭愧。恩师眼光果然独到,我追魂门兴盛之日不远矣!” 铁意谦虚两句,低声问道:“罗师弟,我刚才若是非要寻那不讲武德的道士出来,也砍他一只脚......?” 罗逸舟面露惭愧之色:“倘若在这野地中火并起来,纵然能胜,亦是...亦是惨胜,只怕死伤不少。” 今日真刀真枪与人对决,他才醒悟过来。 英山堡关起门来享福太久,自他以下都缺了生死历练,这才总叫白莲教的阴招得逞。 此番见识了如今乱世的水温,回去之后,该当勤练武功,操练弟子了。 铁意闻言,远望烟尘,轻叹一声。 还是力有未逮啊...... “请诸位将杆头这些尸体放下来吧。” 铁意如今说话,分量已然不同,众人即刻张罗行动起来,将十数具尸体妥善取下,预备拉回堡中。 铁意上前细细分辨了一阵,果然是金狮镖局的孙镖头一伙,心中对明教恶感更甚。 从前在书中读到,明教被称作魔教,只是由于摩尼教的“摩”与“魔”同音,谣传而成罢了。 如今看来,只怕不止如此。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等残暴作风,真是别怪有人蓄意挑拨。 能促成各大派围攻光明顶,明教多半还是咎由自取的成分更多些。 第50章 小别重逢 班师回山后,自有一番繁杂后事,却不须铁意过问操心。 他在最后关头神兵天降一般出手夺胜,英山堡数十名老少弟子亲眼得见,回来后即刻遍传上下,无不敬仰。 以至于在他院中扫洒端茶的女使都用心恭敬了不少。 铁意却无心在人前招摇,回来后便悉心复盘这次战斗,反复推敲过手的一招一式。 毕竟,这才算是他学成一身本事后,头一回踏进江湖与这等有正经传承在身的武者放对。 思及与那胖大和尚交手的每一处细节,铁意不由想到: 往后与人交手,务必得更加谨慎有度。 尤其是对上陌生的手段,初见之下一个应对不当,可能便是生死阴阳之差。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若是打定主意起了杀心,不妨起手便全力以赴,任他身具七十二般变化,只消叫其使不出来便是了。 余下的,就是这内功修为还需加紧勤练,不可懈怠。 “也不知那神意门的离合神功究竟是何等内功,比之九阳神功如何?” 这一日,铁意正在院中演练白鹤功,罗家姐弟二人忽联袂而至。 罗素嵘手中提着一把卖相雅致的长刀,还未进门便叫喊道:“铁师伯,你瞧瞧这把刀可趁手!这原是纪家送给你的礼物。” 铁意原先的佩刀掉进蕲水里冲没了踪影,早两日便托小罗再寻一把来。 他自罗素嵘手中接过长刀,放在膝上拔出三寸,秋水般的刃面儿将他锋锐的双眼映得清清楚楚。 “好刀,只是太张扬了些,带这么一把掐银丝的鞘出门,岂不是走哪都叫人惦记?” “白莲教果真将东西送回来了?”铁意问着话,将二人请进屋内。 “是。”罗素嵘答道。 “一支车队直接开到英山脚下。他们甚至煞有介事地拿出了截获的礼单,和镖局接镖时的签押,居然能原原本本、一一对应。” 铁意哂道:“干起义造反的买卖,若是不立信用,须成不了什么大事,算他们勉强还有些样子。” 罗素嵘抱怨道:“只是翻倍赔偿的金银少了些,汉阳纪家送给您的都是名贵礼物,彼辈却不过多折了一千金而已。” 姐姐罗素纨正执壶倒茶,问道:“师伯观之,这白莲教能成事吗?” 铁意道:“元廷气数未尽,加上彼辈行事嚣张跋扈、不孚人望,一副黑道上斗狠的做派,至多是陈涉、吴广之流。” 罗素纨笑道:“师伯高见,侄女瞧他们,也是个出头鸟的样子。” 罗素嵘奇道:“瞧他们南征北战,又打武昌又打江西的,甚至那‘弥勒下世’的徐寿辉还要称帝,怕是没那么容易被扑灭。” 罗素纨对自家弟弟,说话可就随意些:“你啊,武艺要勤练,却也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 “元廷大将董抟霄南下以来经略年许,已勘定扬州周边。” “只要江浙在手,漕运不失,元廷无钱粮之虞,蒙古铁骑便依旧是天下间最强大的军队。” 铁意赞道:“素纨足智多谋,见多识广,似女中诸葛一般。” 罗素纨眉眼放花,掩口谦道:“师伯莫要胡说,如何便能与武侯沾边?” 顽笑两句,罗素嵘执手道:“师伯,那一千金与几车礼物已俱装配好了车马,等您回去时我们遣人一并押送。” “不可。” 铁意稍加思索,接着道:“纪家的礼物我带回去,那一千金白莲教的赔款,却一分都拿不得。” “英山堡上上下下大几十号人来回奔走,助我夺回这趟镖货。那日在蕲水之畔,局面绷如弓弦,一个不好便险些在野地里与那帮土匪血战一场。” “冒这般大的风险赢回来的财货,全叫我一人拿了去,下面的弟兄要怎么看待本门?” 罗素纨奉茶劝道:“师伯何须操心,我爹爹自会发下赏赐,绝不叫弟子们寒了心。” 铁意接了茶盏,却摇头道:“一码归一码。” “取五百金出来,请罗师弟给英山堡的弟兄们发赏。” “另拿两百金,赠予鬼影刀柳三郎。” 此人断了一只脚,功夫几乎废尽,此后养老都难。毕竟是请来助拳的朋友,却不可冷了人情。 “再取一百金,与那十几具尸体一道,送回金狮镖局去。” “余下的,便委给你们二人置办些山货特产,我好带回去奉于师父。” “可记下了?” 罗素嵘重复一遍,只觉师伯这般行事实在敞亮,甚见胸怀,不由心生钦佩。 “侄儿记下了,一定给您办好!” “对了,那个摔掌项戈...?”铁意又问道。 说起此人,罗家姐弟皆是一副痛恨模样。 “我家已将他丑事宣扬出去,此人名声已臭,是别想在庐州混了!” 这等滥竽充数的小人,委实是活该受到惩罚。 此间事了,铁意本欲启程回返,奈何罗逸舟盛情挽留,只得多停了几日。 铁意却是个闲不住的,既然如此便上下寻人练刀,一日里倒要定时定点地去找上罗师弟三回不可。 这般过不三五日,罗逸舟终于也不再留人,命长子罗素嵘带齐庄客,随铁意一道押着数车财货,回返庐江。 英山堡常年经营山货生意,这庐州境内是走惯了的,各处关节无不熟稔,一路顺顺当当地回到门中。 ...... 金风拂岸过沙塘,千顷平畴稻染黄。 浅浪摇芦村舍静,一川秋气满庐江。 又是一年秋,车轮摇晃,马蹄悠然,远远已见着再熟悉不过的青瓦白墙。 队伍中早派人轻骑前去报信,再走近些,便见着侧门已开,聚着些身影翘首以盼。 铁意心下不知怎地顿生急切,一扬马鞭疾冲前去,果然在人群最前方对上一双秋水般的眸子。 “师哥回来啦~” 当着人前,小芷若还是喊师哥多些。 一别月余,铁意见着妹妹只觉分外亲切,一个腾身潇洒下了马。 “呀,师哥换了把好漂亮的刀。”芷若一眼便瞧见了挂在马上的兵器。 铁意解下长刀递给妹妹:“你纪妈妈送来许多兵器,任你喜欢去挑便是。” 芷若抚着刀上银饰问道:“听说师哥上擂台打死了魔教的恶人,可是把纪妈妈的礼物都抢回来了?” 铁意笑道:“一样不少,还叫惹了咱们的恶人多赔了一千金哩!” 他与众弟子招呼过,又嘱咐人接了英山堡一行客人,便牵着妹妹去往师父的崇圣苑拜见。 芷若缠着他问一路见闻,铁意便将与那胖大和尚的战斗绘声绘色地讲给她听。 “当时趁其不备,为兄断喝一声——请宝贝转身!刹那间便射中了那和尚咽喉。” “不只那和尚,连岸上观众都没瞧清楚,我趁机上前一手抹了那人脖子拔走飞刀,看着便好像是一记手刀斫开了他咽喉一般。” “请宝贝转身?” 小芷若听他说得活灵活现,乐得咯咯直笑。 “好了,以后听哥哥讲这句切口,妹妹便知你要放飞刀,赶紧躲到一边远远地去!” 若在平常人家,十五岁的哥哥给十岁出头的妹妹讲什么飞刀杀人的故事,实在是有些惊悚。 只是这一对兄妹,更幼时便一同在血浪里相依求生,说起这些便如茶余饭后一般轻松。 芷若甚至感到有些可惜:“这还是哥哥练成之后头回出刀,却无缘一见。哥哥使来,可还顺手吗,有没有什么不通气的地方?” 铁意笑道:“全赖芷若冰雪聪明,领会秘籍,我使着再顺畅也不过。等你筋骨再长成些,为兄手把手带你练便是,却没什么可惜的。” 周芷若却道:“我不过做了些查经释义、咬文嚼字的杂事,哥哥能练成绝技,还是全靠自己摸索的。” 说话间二人便到了崇圣苑,芷若这才想起什么,提醒道:“见着哥哥欢喜忘了。师父这两日气性似乎不豫,连祝师姐都劝不起色呢。” “哦?”铁意一时诧异,“竟有此事?” 第51章 道统之争 二人踏进院中,绕过前堂便听见了细微连绵的破风声响。 铁意驻足闭目凝神聆听,片刻方道:“何时我出招时,能如此轻若无声,追魂刀才算是登堂入室。” 迈进后院,果见冯远声正独自练刀,腾挪之间,刀影起伏如浪,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端的莫测。 芷若内力稀薄,瞧了一会儿已然眼花目眩,垂睫不敢再看。 铁意悉心观赏,静候师父停招收工,方执手道:“师父,弟子回来了。” 冯远声侧身望来:“听说你手段了得,竟结果了明教五散人说不得座下弟子?” 铁意道:“说不得广传白莲弥勒教,那些义军大半都能算是他的弟子,不过一些扯虎皮做大旗的家伙罢了。” “弟子行事孟浪,叫师父担心了。” 冯远声摇头道:“该出手时就出手,彼时你不拿出本事来,难道真叫英山堡败给魔教吗?” 他举刀一指铁意腰间:“好排场的兵器,且来试试罢。让我看看,在逸舟那里游学许久,可有什么长进?” “弟子得罪,请恩师斧正。” 铁意瞧出师父心臆不畅,当即解刀上前,递出一招鸿飞冥冥。 这一刀似慢实快,锋刃飘摇如羽,好似浑不着力,殊无声势。 冯远声举刃迎来,刀锋眼见相接之际,铁意后手忽上,攥住刀柄向上推送,身形跟着屈膝一跪—— 这一刀便陡然由上转下,取敌下盘而去。 冯远声疾退两步,不由连连颔首。 比起离家时方才新学的样子,已然熟稔不少了。 师徒二人不动内力,一连将三十六路刀法拆完,冯远声脸色已好上不少。 “不错,可见你不曾因一场小胜骄傲自满,还是有在用功的。” 他瞧着这等佳徒,心里主意更正。 三人入堂中叙话,铁意便将此番事由原原本本向师父禀报。 听到那十几个镖师被串尸于旗杆之上,冯远声也不由皱起眉头:“魔教行事,还是太无忌了些。” 又闻铁意飞刀致胜,大生感慨:“奇兵门绝技能在你手中复现江湖,实乃本派一大幸事!” 又该去归真堂添炷香了。 铁意这才觑机会问道:“回来听说,师父近来心情不好,不知可有徒儿能为师父分忧的地方?” 冯远声看他两眼,却只笑了一笑:“你好生练功,日进一尺,我便无甚忧愁的了。” 铁意见他分明强颜欢笑,迟疑一二还是问道:“师父,可是平凉有回信,不愿与本门分享那离合神功吗?” 冯远声闻言一叹,久久不语。 铁意心中其实早有揣测。 崆峒八门各自分野,如今有所传续的不过四门而已。 可玄空、神意、飞天三门全数混居在平凉祖庭崆峒山上,独独追魂门远走江南。 这其中的恩怨故事,当日师父不过一笔带过,却不曾细说,祝瑛师妹便也不好擅自明言。 冯远声垂眸半晌,方才定了神思。 “坐,都坐。你如今也是能签生死状上擂台的了,跟你说说也无妨。芷若也一起听一听吧。” 左右这追魂门的未来,是要托付在两个天资横溢的孩儿肩上。 他眼神现出追忆之色:“其实当年奇兵门佚亡后,余下诸门都不约而同地意识到,本派再这样下去,是绝对不成的了。” “别说等一个够格的掌派人了。若是门派再继续衰弱下去,只怕诸般武功渐渐难以传下,便是真等到了有天分的弟子,也没东西给人学了。” “所以,在诸门合并,复还一派这件事情上,大家是愿意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的。至于谁做掌门,倒也简单,只以武功论高下便是。” 铁意道:“但本门最终还是负气远走了?” “不错!”冯远声道,“那是为了另一桩,门派合并之后的大事。” 他语调忽地坚定起来:“在你师祖眼中看来,如今聚在崆峒山的诸门,皆是一些数典忘祖、糟蹋传承的该死玩意儿。若是他武功果真足够高,非要将其全数拿下,逐出崆峒不可!” “这是为何?”二人皆感惊讶。 冯远声指铁意道:“你如今练功的法子,是本门自祖师起原原本本传下的老路子。但如今崆峒山上的后进弟子,可不是这么练功的。” “他们人人都直奔镇派绝技——七伤拳!” 铁意皱眉问道:“师父不是说,这拳法高深莫测,非得将内外功臻至圆满后方好学得吗?” 而且这拳法先伤己,再伤人,号称“一练七伤”。 那金毛狮王谢逊,便是在内功未曾大成之际夺了拳谱自行修炼途中伤了心脉,才会时不时疯疯癫癫。 冯远声道:“自然还是做了修改增补的。” “其内里,其实是对本派传承的一次精简扬弃。将那些庞杂的武艺传承狠心放弃不少,所学所练全心全意,只为修成那威名远扬的七伤拳。” 他蓦地面露哀色:“彼时我尚年轻,内心起初是赞同这么改的。只因当时崆峒派真个已到了青黄不接至极的地步,几乎无人能以镇派七伤拳闻名江湖。” “再看其余各派,却各有英才崭露头角,当家的师叔师伯们又如何能不着急?” 这倒是一句大大的实话。 崆峒派传到如今,名声最胜的是“崆峒五老”,却一贯只能五个人捆起来一齐出场。 单拎出一个来,在白眉鹰王殷天正手下走不过一招,恐怕也敌不过华山掌门鲜于通。 至于说对上五散人中的某一位,或许可以论一论。 由此观之,实在可以说是人才凋零至极。 “但七伤拳到底是七伤拳,又岂是那么好练的。” 冯远声叹道:“我那时因为心里对他们存了一两分认同,虽仍旧遵师命守着老路,却也常常与他们往来交流。” “一来二去,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耳濡目染,心中向往那威震天下的拳法,没能定下性来,擅自冒进。” “也是他运道不好,一次岔了气,便逆行心脉,一命呜呼了。” 原来,这便是那位素未谋面的亲传大师兄,走火入魔而死的缘由。 “自此事后,非是关乎整个门派的大事,为师与崆峒山青阳观几乎不通书信,一晃便几十年过去了。” 铁意听罢咀嚼片刻,开口道:“既有此道统之争,崆峒山不予咱们《离合神功》,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恩师不必介怀。” “不给便不给,又有什么打紧!” “待弟子练好功夫,提刀上崆峒山拆了他那青阳观,把什么离合神功、七伤拳法全给您搬回来,请您先做一任掌派人便是!” 芷若一蹦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我跟哥哥一起去!” 铁意笑道:“好,咱们兄妹齐心,一起去拆了青阳观。” 冯远声见着两个小的豪气干云的模样,晓得是在逗自己开心,终于笑骂道:“你们两只猴儿!青阳观是祖师道场,又不曾得罪你们,却拆它作甚?” 他思忖片刻,忽对铁意道:“舟车劳顿,你先休息一天。明日起每日晨间来我这里练刀。” 又对小徒弟道:“芷若上午照常在你师姐那里做功课,晌午之后再来寻我。” “罢了,都去吧。” 第52章 刀法小成 “啪-啪-啪!” “哥哥,这儿疼吗?” 浅夜黄灯,芷若正卖力扬着小手,在铁意裸露的肩背上拍打着,以图令药酒的效力尽快发挥。 如那玉洞黑石丹一般,崆峒派的药物方子,都是一个风格——它只管效果拔群,至于别的,你就忍忍吧。 铁意疼得面皮抽动,却也不愿在小妹妹面前露怯,尚有力气笑道:“要想人前显贵,必得人后受罪。不吃这些疼痛,招数怎能学得快?你只管下手便是。” 芷若嘟囔道:“师父也不知怎么了,练刀就练刀,下这么重的手作甚?” 铁意闻言道:“师父是有些不对。” 冯远声近来急于以一种粗暴的方式将追魂刀所有的招数变化和战术杀法喂给铁意,甚至不惜以疼痛来加深他失误时的记忆。 这在头一年的教学中,是比较少见的。 尽管他知道铁意极其擅长在战斗中进步,但一贯还是倾向于让他走得更加踏实,哪怕慢上一小点。 铁意想起什么,侧首问道:“我瞧你今日下午没再去崇圣院了。师父要交待你的事儿,已然了结了吗?” 芷若动作一滞,为难道:“师父叮嘱了,先别告诉哥哥你。那......哥哥要知道吗?” 铁意“啧”了一声:“罢了,不让你为难。” 左右,他也大抵能猜到一些。 头里几日,铁意一上午下来,便如散了架一般,天天都得抹上一身跌打药。 冯远声暗里寻小徒弟问了他伤势,不由暗忖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可十日之后,他才见识到什么叫真金不怕火炼。 除非他凭借深厚内功在出招时骤然加力加速,否则同样的招式变化便绝无法打中铁意第二次。 冯远声不由陷入深深的反思之中。 他暗自考量,是否天才总是相较常人别有特异之处? 自己是不是不该总想着,令这弟子如寻常人一般,求个行稳致远? 冯远声到归真堂点了三炷香,静坐到燃烬依旧左思右想不得要领。 可是,绝不能耽误这颗好苗子的心意,却是愈发地坚定了。 如此这般,一月多的时光倏忽而过。 天渐转凉,日出的时间越来越晚。 这一日清早,铁意踏进崇圣苑后院儿时,才只有一丝熹微的晨光在天际摇摇晃晃,远不及老人手中那一抹刀光耀眼。 “师父。”铁意执手问候道。 冯远声轻轻颔首,朝场边架子上一指:“今日用真家伙。” 铁意眼神一凝,应了声是,走去架前铮然抽出一柄长刀,在掌中轻轻掂量。 刃长二尺三寸,宽逾一寸,重过两斤,形如雁翎,尖如柳叶,反刃一尺。 这是本门刀法最合用的追魂刀了,铁意随手挥舞两下,便即适应。 他双手抱住刀柄,摆了个朝天一炷香的架势:“请恩师赐教!” 冯远声驾刀而起,低声道:“都是开了刃的,当心。这挨上一下,可不是芷若给你拍拍药酒便能缓过来的了。” 冰冷的光芒在两人的刀刃上流转,铁意的眼神却陡然火热起来。 这是与木刀竹刀截然不同的感受,他仿佛瞬间沉浸入一种玄妙的境界,自己的心跳、呼吸和内炁运转都变得分外清晰而可控。 当朝阳的第一缕光芒射上云天的刹那,铁意陡然挺刀而上! 刀势不尚虚招,斜撩而出,寒刃破风嗡鸣,一招孤影追霜迅疾狠绝,寒光一卷直朝师父肩头落去,卷起劲风割面。 冯远声长刀横架胸前,呛啷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倏然四溅。 他借碰撞的震力滑步撤身,脚下一踏,顺势旋刀反削,正是同路刀法里的掠风截火,刀刃贴着徒弟刀背游走,进退分寸丝毫不差。 二人同出一门刀法,招式同源同生,但见院中寒芒交织成网,两道刀光一沉一捷,在晨光里来回冲撞,炽逾朝阳。 冯远声在这三十六路追魂刀上浸淫三十有年,甫一接手便毫无疑问地占据着上风。 他接连变招,三十六路刀法层层递进,招招奔着要害而去,全然不留情面,将平日练招不曾展露的杀伐劲力尽数施展开来。 刀风盘旋卷落地上枯叶,院中晨雾被凌厉刃气割裂,四散飘飞。 铁意双目凝注师父刀锋,体内丹田温煦内炁循经脉源源流转臂膀,无论来刀如何迅猛沉锐,他总能以巧卸力、以刚接锋。 师父横刀锁腕,他便旋刃搅缠;师父沉刀劈砸,他便竖刀腾挪。 整套追魂刀法被他挥洒得圆熟贯通,同门路数的破绽变化早已烂熟于心,自起手到后半路拆招,竟稳稳接下冯远声一轮又一轮猛攻,从头到尾不曾露出一处致命疏漏,更无半分慌乱溃退之态。 转瞬数十回合掠过,天边初升红日破开晨霭,金光洒落在交错的刀身之上,冷刃映着朝阳流光晃目。 冯远声眼见铁意拆解从容、攻守有度,心下大慰之际,手上陡然一紧,气势顿时勃发。 他推刀将徒儿撞退两步,骤然双手齐握,自上而下沉劈出手。 这落魂归墟乃是追魂刀中威力奇绝的杀招,铁意顿时凛然,严阵以待。 哪知冯远声腕间刀锋忽然诡谲一转,弃劈为扫,刀势横空掠出,出其不意,劲走偏锋,刹那间寒芒直奔铁意腰侧空门。 这一下似拙实巧,却是平日授艺时从未展露过的变化了。 变故突生,铁意眼底精光一闪。 当此电光石火之际,委实来不及细思定式,只凭本能肉身临时应对。 只见他掌中一翻,长刀顺势下沉横拦,刀身斜斜贴地翻卷,硬生生将这路变招稳稳格挡在外。 冯远声收刀撤步,抬眼看向气息起伏、握刀行礼的铁意,缓缓颔首,口中却问道: “我这一刀若是内力再强上三分,叫你拦不住呢?” 铁意恭敬道:“若是临敌,徒儿不会去拦。” “哦,你待如何?” 铁意抬起双眼,正色道:“弟子定径直取其要害。狭路相逢,以勇求胜!” 冯远声肃穆的神色悄然化开一丝赞许。 他走到铁意身边拍了拍徒儿的肩膀:“追魂刀全数招法变化,你已内外俱通,算是小有成就了。余下的,只不过多练二字。” “这一个多月绷得太紧,须知张弛有度,也该略叫自己歇上两天。” “为师有意远游一趟,家里这些弟子,便交给你操练了。” 第53章 鄱阳来信 铁意一听便皱起眉头:“师父,没有离合神功,弟子照样能练成一身武艺!” 习武足有一年半载,要说他对自家的天赋完全没有概念,那委实是不可能的。 虽说还不至于狂妄到,自以为能练成武当张真人那般无敌一百年的超然境界,但若只以崆峒五老的层次为目标,铁意真是半点不带怵的。 冯远声呵呵一笑:“你这猴儿,倒是机灵。” 师徒二人丢了兵器,到一边儿擦汗拉伸。 冯远声缓缓道:“若说内功,门中可练的多了去了。金蝉、白鹤、暮云、锁阳......凡能列于我崆峒派的传承之中,哪一门不是登堂入室的武学?” “——然而离合神功还是不一样的,那是取得神意门通传帖的门槛。” “广成子仙人传道,曰天地有官、阴阳有藏,本派武功到高深处,务求领略调理阴阳之至理,关窍便在那离合神功之中。” “为师资质浅薄,却不能耽误了你。” “放心吧,说到底都是系出一派的同门师兄弟,崆峒山于为师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铁意道:“两边分野已有数十年,只怕纵然师父亲身前去,也没有那么好说话。” 冯远声只道:“事在人为嘛,为师也不至于全无准备,空口白话地去求人。” “这些你便不操心了。” 铁意见劝之不动,只得应是,心中不由生出由衷的感激之意。 “师父......!” “收收吧!” 冯远声转身而去,摆手道:“我私心甚重,只想着真能从追魂门里诞生第二个掌派人,才好去九泉之下寻师父和师祖耀武扬威。” “你好好练功,便是对得起我了。” 铁意冲着恩师背影长揖至地:“弟子......定当致您压过太师祖与师祖去!” 冯远声哈哈大笑:“大逆不道啊,大逆不道......好!” ...... 冯远声显然早为这次远行做好准备,过不两日,便有两位内门弟子受召而来,将陪他同往,门中则托付祝瑛主持。 毕竟崆峒山远在甘肃平凉,自淮南去走个来回,怕不得好几月的功夫,自是要安排妥当。 一日清晨,众弟子在大门外礼送门主远去。冯远声神情平淡,倒也没什么依依惜别的戏码。 回庄之后,铁意对众弟子道:“师父远行,钟离师弟尚未回来,祝瑛师妹主持门中事务,这功课操练便由我代领。” “师父一月多未曾出席晨练、考校武艺,恐怕疏忽了众位师弟。” 他笑意盈盈,“明日起我来与众位师弟挨个搭搭手,你们可要有个准备。”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唯独几个新面孔不明所以。 他们拽着身边老人打听,却只见他们摇头不已,长吁短叹。 留在门中习武的罗素嵘想起铁意出手时一招四式、机变无双的模样,不由扯了扯嘴角。 我打铁师伯? 日子就这般安安稳稳地悄然流淌。 铁意感念恩师拳拳爱护之心,每日更加奋发习武,连带着门中习武的诸弟子也不得不勤勉起来。 否则众目睽睽之下,总在亲传师兄手上走不过三招两式,岂不是大大地丢人。 好些相熟的弟子们好事,按在铁真传手底过招的数目,将门下兄弟给排了座次,时常更新滚动。 铁意听闻之后,觉得有激励他们发愤图强的效果,便也任其为之。 唯独稍令人感到意外的是,铁意发现芷若在自己钻研剑术。 他问起时,芷若答道:“师姐说我如今正是尴尬年纪,身子骨将发而未发,气血未盛不宜炼炁,外门硬功又害怕耽误发育。于是便随兴致,寻了剑法来推敲。” 铁意想了想,剑走轻灵,倒也适合女子傍身。 “只可惜夺命门已绝,本派并无剑术名家可以请教。” 江湖之中,刀、棍两样既好上手又便携,因此最是常见。 而若是偶然碰见了佩戴长剑的侠客,任谁心里都得先提起一两分小心来。 只因,想将这三尺长的铁片片练到足以仗之行走江湖的地步,非是大派传承,不可为也。 追魂门有诸般兵器传承,剑法自是不缺的。 只是门中并无精通剑术的名师指点,大伙便还是以看家的追魂刀法为主修的兵击之术。 铁意思忖片刻:“或可请在外的诸位内门师兄弟打听打听,江南之地可有剑法出名的侠士,请来给师妹稍作指点。” 芷若笑道:“妹妹如今也不过才在祝瑛师姐看顾下,练些崩撩点刺的基础招式而已,师哥不必着急。” 于是铁意闲暇时便常来寻她。 芷若聪慧过人,从秘籍上思索推敲,铁意则身体力行演练试法,一如当初共同领略斩仙魂飞刃一般,合作无间,卓有成效。 冬去春来,今次年关门主不在,祝瑛早知会各处弟子不必前来拜会,门中记名弟子又都回家过年,只他们师兄妹三人相聚一堂守岁敬香,祈祝师父在外平安,倒也不觉冷清。 二月一过,庐江水暖,淮上春意渐浓。 这一日晨练刚罢,祝瑛忽寻上门来。 “铁师兄,鄱阳湖来信。” “哦?” 铁意接过一看,果然是鄱阳帮帮主刘宗霖师叔的漆印,当即拆开细阅。 原来春动日暖之后,元廷江西右丞和尼齐纠合袁州路及周边官军,大举镇压了“周王”起义。 领袖周子旺已确认牺牲,国师彭莹玉事败出逃。 这彭莹玉正是明教“五散人”之一。 其虽出身魔教,但看在他起义反元,大节不亏的份儿上,江南武林的朋友原本不欲跟他为难。 只是好巧不巧,却有人见着他跟那天鹰教玄武坛主白龟寿一同现身。 江湖正道寻此人寻了十多年,这下便不得不做理会。 信中说少林、峨眉、昆仑等诸派原先留在江南观望的弟子已尽数出动,并各自去信门中通传此事。 而他们追魂门正是本部离江南最近的门派,却是不好不做理会。 鄱阳帮不敢擅自代表门中表态回应,因此特来请示。 刘师叔在信中还说,少林派的和尚们明确提到,追魂门冯老门主对空智神僧早有前约,还请不吝出手相助。 铁意将信件转交祝瑛查看:“师妹主持门中,不知有何高见?” 第54章 风雨阻道 “去是一定要去的。”祝瑛阅罢即言道。 “白龟寿此人既然已确凿现身,我崆峒派便不能不出手。” “前年那一遭聚义虎头蛇尾。本门算是东道主,却叫众门派的义士在九江遭到突袭,本就失了颜面。更别提恩师彼时确实对空智神僧有所承诺,言必当全权相助。” “更何况,金毛狮王谢逊打上崆峒山强夺了本派七伤拳绝技秘籍,这等奇耻大辱不可不报。 可他王盘山一役后,一经失踪便是十多年,如今唯有白龟寿亲历当年之事,可能知晓其下落了。” 在共讨谢逊这件事上,无论是崆峒山诸门,还是淮南追魂门,皆可谓众志成城。 不然的话,当年冯远声也不会与飞天门的胡豹一同去往九江聚义。 可铁意心里却清楚,白龟寿当年在王盘山早早被谢逊打晕,虽然免于被狮吼功震成傻子,却也委实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至于谢逊的下落,纵铁意知道冰火岛的存在,可茫茫大海又如何去寻呢? 这些事情他心里知道,却讲不清楚来历,是不能宣之于口的。 不过尽管如此,也不影响他们追魂门务必得要出手。 江湖之上,一门一派想要金字招牌不褪色,便该要展现出应有的担当来。 既然六大派中的朋友皆要出手,他们就万万没有缺席的道理。 “祝师妹,请你代我向刘师叔回信。门主虽然不在,崆峒却也不至落于人后,请他老人家先与诸派接洽,我将即刻动身启程。” 祝瑛别无二话,当即称是,倒叫铁意诧异。 “祝师妹,我还当你要劝阻我呢?” 祝瑛笑道:“恩师不在,真传师兄便是唯一能名正言顺持追魂门名号行走江湖的人了。” “若是两年之前,我自当要劝阻的。只是如今嘛......铁师兄已是走过江湖、签过生死状,曾挽狂澜于既倒的人物了。 恩师座下弟子不少,可真能得他亲自认可,刀法小有成就的,此前可一个都没有。” 言罢她又面色一整,转而正告道:“此行或许极有可能与天鹰教对上,只请师兄多与鄱阳帮弟子一道行事,免得落入双拳难敌四手的尴尬境地。” 此乃良言,铁意自是欣然答应。 厢房里,铁意正在整理出门行装。 他换了一身黑色劲装,右臂束腕攀膊,很是精干,左手却任外袍大袖垂拢,遮隐手型。 将换了低调装具的宝刀插在腰间,铁意转过身来时,恰逢小姑娘踏近前来,张开一只手掌在自己头顶比划着。 “近半年功夫,哥哥都快有六尺高了,我怎么总不见长呢?”小姑娘恼火地嘟囔着。 铁意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点:“别着急,往后才快到你抽条儿的时候。” 芷若年节后才算满十一,女孩子家后面几年会发育得很快。 芷若揉着额头退开,失落道:“我以后要是根本就长不到五尺七寸怎么办?” 芷若如今懂得多。这年头底层老百姓温饱都难保证,更别说营养丰富了,南边妇女的普遍身长也就五尺出头。 “好好吃饭,别急着练外家硬功,能长高挑的。” “意哥哥,万事小心。” 离别时,芷若又叮嘱道:“我在哥哥行囊里放了一封信,此行若遇峨眉同道,请托他们转交不悔妹妹。” “为兄省得了。” 与两位师妹打过招呼,铁意便很低调地出门启程,未曾再惊动旁人。 他单骑上路行动飞快,先往铜陵雇了条船,顺长江而下,直往江西。 谁知才行至池州,天色忽变,竟起了一场雨夹雪,江上一时风高浪急,船家不敢冒险,只得停下歇脚。 如今时令虽已仲春,可江南之地气候湿润,只要下雨刮风,便寒冷彻骨,不过铁意内力傍身,倒也不惧。 他下船步入港口中去,自寻一家招牌敞亮的客店来投。 店家虽大门紧闭,却并未挂了打烊的牌子,想必是为了拦下外头的风雨。 铁意推门而入,呼呼冷风便随他脚步一齐灌了进去,抬眼一望,大堂内几桌客人俱都看了过来。 立时有人喊道:“兀那小子,快些把门关了,莫冷了老子的酒!” 倒也不必他亲自动手,立时有伶俐小二奔上前来将门关了,引他到边上一桌坐下。 “烧碗热汤面,看有什么肉食,只管上些。”铁意吩咐着,在桌上扣了银钱。 “好嘞客官~” 小二领命而去,铁意这才摘下斗笠,甩了甩上面的水渍。 他一露面容,方才进门时那粗俗的声音又传了来:“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学人带刀带剑地走江湖哩。” 铁意横斜那人一眼,见是两桌人各带兵器,大都是出门在外跑船的粗俗汉子。 这等混不吝人他在鄱阳帮时见得多了,犯不上与其计较。 见铁意没甚反应,那游手好闲的家伙也觉无趣,又与左右同伴胡乱吹起牛来。 “那周子旺好大的声势,聚齐了足足五千人马,号称什么‘周王’。” “却跟他娘的鸡蛋似的一碰就碎,除了耽误老子们往来做生意,真没见他扑起什么浪花来!” 两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周子旺的袁州起义贬得一无是处。 “听说那些白莲教徒众以为,背心贴个‘佛’字便可以刀枪不入,一股热血上来便往元军的铁甲尖矛上撞,叫人家翻掌便摁灭了。” “哈哈,那彭和尚蛊惑人心的功夫真是了得,不愧是魔教的五散人。” “切~彭和尚能是什么好东西,周子旺五千徒众全叫他骗去送死,怎地他这个国师偏偏一个人跑了?” “他要是也死在袁州,我还敬他是条好汉!” 堂中东南角忽然传来一声冷笑:“跟你们这些灌了两碗马尿就会纸上谈兵、胡吹法螺的傻瓜相比,他彭和尚自然算得上是一条好汉!” “什么人!就敢乱接你爷爷的话?”那两桌人顿时扭头侧目,喝骂不已。 只见东南角那桌对坐着两名男子,说话之人长相粗豪,肩宽臂长。 “江西湖南天灾连连,但是元廷却依然横征暴敛,民众无以苟活。 当此之时,彭和尚、周子旺这等敢于奋起反抗的好汉子,纵然事败,又岂容得你们这些蠢笨蠹虫侮辱?” 他扭着肩膀站起身来,“张口老子,闭口爷爷,你是哪个的爷爷老子,给你祖宗我说来听听?” 第55章 谁是英雄 这两桌人言语姿态虽然嚣张,可真临了事儿,却也不是毛头小子愣头青。 被人当面自称是他们“祖宗”,也并未急着斗气动手。 那找过铁意茬的汉子,握住兵器起身问道:“三江帮安庆分舵好汉全伙在此,阁下是哪条路上的朋友?” “朋友?”那人哂笑一声,“都说了老子是你......” “你们是三江帮的!” 铁意右前方那两桌忽地站起来一个妇人,对三江帮全伙怒目而视。 她面貌称得上容辉俊秀,只是此时满脸愤愤之色,倒真像个母夜叉。 那三江帮的满头雾水,只听少妇喝问道:“我来问你,你们帮中可有这么一个舵主,在何处盘踞?” 她当下细致描绘起了一个男人的相貌。 三江帮的汉子一听便知这少妇要找的是谁,奇道:“你寻本帮这位舵主作甚?” 少妇檀口一张正要说话,忽闻耳畔风声大作,扭头看去,竟是一张条凳迅猛飞砸而来。 “夫人当心!” 她身旁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反应飞快,抽出长刀便劈了过去。 区区一张木制条凳,又非什么神兵利器,自是一碰而断作两截。 然其来势甚猛,上头竟携了沛然难御的力道。那男人一刀劈过,居然被震得蹬蹬倒退。 分作两截的凳子去势不减,左右飞出,将三江帮与这对夫妇手下的席面都给掀翻了去。 众人寻迹望去,东南角那大汉正扭着腕子踏近前来。 头发花白的男人持刀喝问:“好匹夫,如何便要伤人?!” 那人嘴角一撇,“老子最烦说话的时候叫人插嘴!” 妻子差点叫人砸了一板凳,他又如何能忍,挺刀上前便斩:“五凤刀门孟正鸿在此,今日便给你一个教训!” 对面那人嘿了一声,左手自上而下猛地窜出,竟后发先至,一把擒捉住了那孟正鸿的刀背。 其五指一扣,坚逾金铁,居然硬生生叫孟正鸿进也进不得,抽也抽不出,哪怕双手齐上也角力不过。 观战的铁意眼神陡然一凛,落在那人左手上。 想看一个外门高手的来路深浅,便瞧他手上的老茧。 这人五指、拳面厚布茧层,多半是鹰爪功、擒拿门的练家子。这路功夫常年抓坛子、抓砂石,全凭五指扣抓较劲。 而这江南之地,恰有一门天下闻名的鹰爪擒拿手呐。 那人轻蔑一笑:“五凤刀门是什么臭鱼烂虾,也值得动手前报个名号?” 他把手腕一翻,刀身居然横着打了弯,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此人轻“咦”一声:“你这汉子功夫平平,手中宝刀却颇有韧性,老子竟折不断它。” “罢了,念你是个爱护老婆的好男人,滚吧!” 说着一掌拍出,正打在孟正鸿肩头,叫其痛呼一声跌了回去。 “当家的!” “师父!” 孟正鸿妻子弟子一拥而上,将他扶住。 他勉力站起,望着对方手中被夺去的兵器,抱拳道:“在下技不如人,无话可说。但还请尊驾留下名号,叫姓孟的日后前来讨回兵器!” 那人却不报姓名,只把玩着长刀说道:“一把还算不错的刀而已,老子也并不稀罕。你说两句好话,当下便可还了你去。” 他提刀指着孟正鸿:“我且问你,周子旺、彭莹玉,算是好汉吗?” 五凤刀门六人不由斜眼看向三江帮那一伙,心中只觉好没道理。 方才分明是你们两拨人在争论这话头,却如何来问我们? 只是既然人家的拳头又大又硬,自然是想问谁就问谁。 孟正鸿道:“周子旺此人,原是袁州的大地主。民众无以苟活,却不会饿着他们家。 但其感于汉人久被欺压,愤而起义,事败后又英勇就义,无论如何,是当得一句好汉的!” “可彭莹玉么......” 那人提刀催道:“彭莹玉又怎地了?” 孟正鸿观此人好恶,其心中必定是向着周子旺、彭莹玉的了。 只是若要他曲意迎合,说些违心之言,却也万万不能。 他慨然道:“他反元不假,却志大才疏,只会以邪教手段煽动百姓,而无治军治事之能,不知令多少教众枉送性命! 尤其袁州事败后,抛下兄弟部众独自逃走,更是毫无义气。此人至多算是大节不亏,却还称不得英雄!” 那人听了,顿时大怒:“也比你们这些从不出力抗元的名门正派强上百倍!” 他愤而上前,提刀便砍。 那少妇抽刀架来,却给其一下劈翻在一旁。 “我生平不打女人,只取了你老公性命便罢,勿来寻死!” 当此之时,三江帮的两桌人眼神交换,缓缓后退,却给那人一眼瞧见。 “休走,我还没问你们呢!” 有人赔笑答道:“周王与彭大师都是抗击暴元的义士,自然称得上英雄。” 那人冷笑道:“尔辈先前辱骂他们,言犹在耳,何故前倨而后恭,想来不是诚心诚意。” “若要叫我满意,倒也简单。你们跪下来朝西边磕三个响头,亲口高呼几句‘明教抗元义士皆是大英雄’,我也就......” “小二莫怕。” 忽然又有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铁意冲着刚端着托盘出来大堂的小二招了招手。 这边儿动了刀子砸了桌椅,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那小二如何敢于靠近? “你就在那边儿寻张桌子放下,我自过去便是。” 铁意说着,果然提起斗笠起身走去。 踏不出两步,忽有一柄雪亮钢刀“唰”地横在身前,拦住了去路。 他抬眼望去,正对上那人青筋暴起的面孔:“劳驾,让让路。” 男人眯起双眼低声喝道:“老子好似不久前才说过,最烦说话的时候叫人插嘴。” 铁意眼光如电,毫不躲闪:“你是哪个的老子?” 那人被反问得一愣,竟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后生!” 话音未落,他已陡然出手突袭,刀光如匹练,顿向铁意当头罩下。 铁意早有防备,右手突出如电,使一招金乌锁岳,瞬而后发先至,扣住刀背。 跟着手腕拧动,刀身顿向一边弯折而去,发出刺耳呻吟之声。 这一下兔起鹘落,堂中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浑然没能瞧清。 再定睛时不由惊呼出声,此情此景,竟与片刻之前别无二致。 第56章 还请赐教 男人双手一抽,钢刀竟纹丝不动,心头顿时一凛。 他见铁意动作,不禁出言道:“后生,你可折得断吗?” 铁意笑道:“没得损人兵器作甚?” 他面上言笑晏晏,底下却兀地出腿,无声无息地朝人胯下撩去。 那汉子“哎呦”一声,顿时罢手后退,弃了钢刀,在自己大腿内侧连连揉搓。 他发觉时已然稍晚,膝盖一扣也只保住了命根子,腿上却被一脚抽得生疼。 “小子好黑的手!” 铁意夺下宝刀,反手一甩电射而出,已于孟正鸿毫无反应之际“噌”地插回在他面前桌上。 而那对手硬功不浅,这须臾间已换过气儿,抢步上前一爪出手,直奔铁意面门而来。 铁意半步不退,蓦地双掌一翻,出手如风,霎时间便与其拆了数招。 孟正鸿拔下佩刀便见这一幕,不由大觉奇异,脱口问道:“这是哪一派的高人子弟,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身手?” 他夫人亦附和道:“看这少年面相,怕不只有十六七岁年纪,手下功夫居然这般了得。” 场中二人只以手上功夫相拼,夫妇俩瞧了半晌,那汉子的鹰爪功展开倒是一目了然,可那少年出招变化多端,却是始终不能断定门派。 走过十招,使鹰爪功的汉子只觉打得分外难受。 这少年小小年纪,却不知练了多少门功夫,每一招出手都害他得凝神观察应对,始终有力打不出手。 战至酣处,铁意单掌划了一道圆弧,掌心一翻,便劈出去。 对手双爪蓦地一分,左推右挽,只听得“蓬蓬”两声,二人原已实打实对了两掌,终于各自退开。 那汉子惊讶地张目望向铁意。 招式也便罢了,总有些伶俐人学东西快些,可这内力又是怎么回事? 他刚才这一下,乃是师门鹰爪擒拿功中似拙实巧的招数,一推一挽之间可逼迫对手硬拼力道。 谁知招法虽然得逞,可一拼之下,却实打实地没能占到半点便宜! 铁意见了这最后一手,已然摸清对方来路,便开口道:“果然是鹰爪功擒拿手,天鹰教忽至淮南,不知意欲何为?” 练鹰爪擒拿手的门派,江湖上没有一百家也有八十家。 可在江淮之地,能这般内外并举、招式绝妙的鹰抓功,自然是不作第二家想的了。 铁意这话一出,五凤刀门和三江帮众人眼神顿时一凛,齐齐瞧了过去。 怪不得此人一心向着明教和起义军说话呢,话里话外都称得是“你们名门正派”。 “本教行事,何须向谁交代解释?” 那汉子也不否认,反而问起:“小子,你是哪一派门下?” 铁意一时不答,东南角另一名始终安坐的男人站起身来,笑着说道: “你二人交手数合,自己都不慎出招露了根脚,却没摸清对手究竟是什么来路,如何还有脸面去问人家?” 那人脸色蜡黄,病夫模样,背着一对大袖踏近前来。 “这小兄弟变幻莫测,拳脚掌爪无一不通,腰间又佩长刀。在这江淮之地,应是崆峒派追魂门的路数。” “不知在下说得可对?”他一边问着,伸出双手抱了抱拳。 铁意还礼道:“先生眼光如炬,在下崆峒派追魂门铁意,还未请教尊驾......?” 此人既然有这般眼光,想必不会是什么小鱼小虾。 那人即道:“天鹰教朱雀坛,高澹。” 他身后使鹰爪功的汉子亦慨然自报家门:“天鹰教天市堂,李伯庸!” “啊!”那五凤刀门的少妇顿时惊呼出声。 铁意已不由得稍微郑重起来。 他做了快两年的崆峒真传,江淮之地的出名人物自然不会不晓得。 “原来是天鹰教朱雀坛高坛主当面。” 另一位姓李的虽没听过名字,但既出身天市堂,又习得鹰爪功,想必是天市堂李天垣的后辈弟子。 没想到池州港口小小一间客店里,竟能凑成这么一番局面,想必都是被一场风雪拦了路。 高澹听见少妇那一声轻呼,苦笑着冲他们摊了摊手: “你瞧,连区区在下这等小角色当面,都能叫贤伉俪吃上一惊。真不知道,你们究竟凭什么来趟这浑水?” “铁少侠方才问道,我们到淮南来作甚。其实与之前殊无不同,只求礼劝诸位从哪来回哪去,回家好生过日子便是。” “哦?” 铁意轻笑着说道:“这般说来,彭莹玉和白龟寿二人,是到了淮南左近了?” 高澹脸色倏忽一变:“铁少侠,瞧你年纪和业艺,必是追魂门冯老门主的心尖头肉,高某却还不欲与他结个死仇!” “可你若是不知天高地厚......” 铁意扶刀道:“高坛主,只可惜你运道委实不好。这屋里几路人马,恐怕都想知道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呢。” 五凤刀门人反应快些,孟正鸿提刀便站到了铁意身边。 “谢逊恶贼无端杀我胞兄,此仇不共戴天。天鹰教如若一意包庇,我们纵人少力微,也绝不屈服!” 三江帮中亦有一人说道:“那谢逊贼人恶名昭彰,人人得而诛之!” 他喊得虽响亮,其实却暗中给左右使着眼色,叫大伙儿相机行事。 若那崆峒派的弟子果然有几分本事,哥几个就一拥而上,乱刀给天鹰教的剁成臊子。 若是不成,那就只好风紧扯呼! 尽管如此,高澹也的确不得不认真审视当前的局面。 五凤刀门六人,三江帮则有九个家伙。 如果都是这帮乌合之众,他与李大郎联起手来,二对十五也无所畏惧。 只消以雷霆之势将擒杀几个领头的,余下的自然丧胆待戮。 但是添上一个身手了得的高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若不能抢先震慑住敌人,届时十几把刀子分四面八方递来,不是没有阴沟里翻船的可能。 而他刚才旁观这小子与李大郎动手,委实不曾瞧出深浅,以致于此时有些踌躇。 铁意踏前一步,右手已搭在了刀柄上:“久闻朱雀坛主一手两袖青羽剑卓尔不凡,今日难得偶遇,可愿不吝赐教?” 高澹退意已生,摇头道:“本教已好话说尽,诸位既然一意要作耳旁风,那下回见面,便休怪我等手下不留情了。” 他话说一半时,已然足下发力,向东面窗口飘去,李伯庸见状跟了上去。 铁意却双眼一亮,长刀刹那出鞘,席卷而去。 “高坛主,何必着急!” 第57章 前倨后恭 孟正鸿夫妇与三江帮众人顿时惊呆在了原地。 高澹出言欲走之时,其实他们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眼下不必拼命,日后也可号称众人一同惊退了天鹰教一位坛主,说出去足够有面子了。 可谁知道,这位崆峒派的少年人,居然会主动拔刀出手! 刀光在众人的视线里划开一道雪亮的银线,眨眼间追上了已飞退至窗边的高澹。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 他姓高的做了近十年的朱雀坛主,对上六大派中成名的高手也是无所畏惧。 区区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竟想要踩着高某成名吗? ——还早得很呢! 他人在空中,两臂一拂,一双大袖便朝铁意笼罩下来。 此人袖中藏剑,素有名声,铁意不敢怠慢。 他使一招雪花六出,在身前瞬间劈出六刀,刀势严谨繁复,密织如网。 只听“叮叮叮叮”四声清脆连响,铁意旋身飞退,落地时刀已复还入鞘。 再抬眼望去,那二人已撞破窗口,不见了影踪。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铁意摩挲着刀柄,眼前仿佛还回放着方才刀剑交击的弹指一瞬。 此人把那袖中藏剑的花招玩得极妙,铁意从始至终都没能看见他的兵器,这才有两刀落在了空处。 有四刀为其人左右开弓拦了下来,从刀上传回的触觉分辨,应当是一长一短双股剑。 铁意轻叹一声负手摇头——只可惜高坛主实在吝啬,不肯慷慨一论呐。 他刚转过身,那孟正鸿已快步上前,携妻子一同执礼道:“多谢少侠出手相助!” 铁意推辞道:“相逢即是有缘,如何能袖手旁观?” 孟正鸿恳切道:“方才若非铁少侠出手架了这道梁子,只怕孟某真得丢了性命在此。 在下出身河东,日后崆峒追魂门如有差遣,只须传个信来,某虽武艺稀松,但奔走之劳,决不敢辞。” 那少妇亦接口道:“铁少侠如有驾临山西之时,便只管招呼五凤刀门便是!” 这五凤刀门乃是河东太原的小门派,名声一贯比较正派。前年九江聚义,其名号也在其列。 铁意认出鹰抓功,又听了孟正鸿自报家门,这才决意出手。 他们还正寒暄客气,三江帮那伙里又走上前来一人,正是曾甫一见面便冲铁意嘴欠过两句的家伙。 他来到铁意面前,二话不说左右开弓甩了自己几个大耳帖子。 “小人王麻子有眼无珠,先前冲撞了少侠,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铁意稍稍皱眉:“行了,莫在我这儿摆这些滚刀肉的把戏。” 先前那一点事情,他本不至于掉分到跟这些浑人计较。但这副泼皮无赖的模样,实在是令人不喜。 要说三江帮,也算是聚义的二十多家门派中有字号的帮派,只是与那巫山帮一样,营生复杂,良莠不齐,没有多好的名声。 铁意喝道:“出门在外,祸从口出。尔等胡言乱语惹来风波,倒牵扯得别家险些见了血光,好生赔罪吧。” 那人立时又对孟正鸿夫妇好一番表达,好言好语吐之不尽,却半点实在的赔偿都不曾提及。 孟夫人冷笑一声:“我也不须尔等歉疚什么,只将我方才打听的人如实说来便是。” 王麻子一听分外轻松,很干脆地将那位舵主的消息卖了个底儿掉,拍着胸脯保证道:“我王麻子给消息童叟无欺,找不见人您回来唾我一脸。我不擦,让风干!” 孟夫人听他说得粗俗不堪,不禁“呸”了一声:“哪个要赏你唾沫?找不见人,老娘便回来一刀宰了你!” “好说,好说......那我等便先走一步,诸位,再会,再会!” 三江帮一伙徐徐退走,孟正鸿才对铁意道:“让铁少侠见笑,我家的确与三江帮的人有些旧怨。” 铁意看了这一会儿,其实勾起来一些脑海中的印象,好像是这位孟夫人曾经差点被三江帮里的某个贼子下药玷污,还是武当四侠张松溪出手给她救下来的。 铁意便问道:“那贤伉俪这一趟,是专程来寻三江帮麻烦的?” “这却不是。”孟正鸿摇头道,“家兄孟正鹏多年前惨死于谢逊掌下,此番是得了消息,来会同江湖上诸位朋友寻那天鹰教白龟寿的。” “只是在长江上下已盘桓了月余,尚未得个准确消息。今日碰见三江帮的人,实是恰逢其会。” 这可不巧了吗,铁意当即打听起左近的消息来。 “铁少侠正赶往鄱阳?那却是不必去的了。” 孟正鸿笃定道:“我们便是从上游下来的。诸派人手虽还未逮到彭和尚与白龟寿,却十足十地肯定他们沿江往下游跑了。” “鄱阳帮的好汉业已乘船而下,想来是少侠人在途中,信件送不到手上,委实不好联络。” 原来如此。这个时代如今就是这样,交通往来极其不便。 铁意转念想到:原本时间线上,常遇春带着张无忌,正是在去蝴蝶谷的路上碰见了被诸派追杀的彭和尚与白龟寿。 这样看来,他二人到底还是会被找到,自己只须跟着大方向,便不会错过此事了。 他当即抱拳谢道:“幸亏遇见贤伉俪,否则我真要先去鄱阳空跑一趟了。” 说话间几人来到西边儿完好的八仙桌坐下。 铁意正要用那一碗尚且温热的汤面,孟正鸿却执意要再叫一桌好酒好菜,聊表谢意。 他夫人踌躇道:“铁少侠,当家的,天鹰教行事一贯风格严谨。他们方才虽然只有两人,败退而去,却难免不会纠结部众卷土重来,咱们是不是......” 孟正鸿一拍额头:“瞧我,见铁少侠英姿,竟一时昏了头脑。有赖夫人提醒,铁少侠,咱们要不先换个地方?” 天鹰教行事如何,铁意最是领会深刻。前年那一场夜袭,真是叫他见识了什么叫江湖险恶。 若非如此,他刚才就直接追出去寻那高坛主了。 铁意抄起筷子指了指陶碗:“请贤伉俪稍待,左右不差这一小会儿,叫我垫个肚子再说。” 铁意正畅快地开始嗦面之时,里许之外—— “高老哥!要我说,咱们真有必要这么落荒而逃吗?” 李伯庸在屋檐下拧着淋湿的外衣,肌肉遒劲的双臂上泛着水光,嘴里兀自抱怨不停。 他说了半天不见回应,转头喝道:“你敌住那小子,我去先声夺人杀上两三个,他们纵有十几个人又能如何,还不都是插标卖首之辈?” 高澹始终板着一张脸不说话,李伯庸终于急了:“高老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那么一个毛头小子竟敢冲你拔刀,你也咽的下这口气?” 高澹斜他一眼,仍不出声,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振臂一摇—— 他那宽大的袖袍垂落下来,却多了一道尺许长的裂口,明晃晃随风摇曳。 第58章 隔阂难弥 “叫我看来——”高坛主低声道。 “凡天下有气之人,绝没有一口气是自己心甘情愿咽下去的。” 他低头望着自己裂开的袖子:“方才一招过手的刹那之间,我出了四剑。而他,出了六刀。” 李伯庸顿时一滞,心中只觉不可置信。 那小子单手单刀,竟比高坛主双手双剑还要快出两下吗? 他心念一转,快语道:“彼时你人在半空,力无处起,只能强提真气出招。稍慢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高坛主冷笑道:“是啊,我们已然兔脱而动,可人家却能后发先至赶了上来。难道这便不算了?” 李伯庸恼火道:“高老哥何必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难道真打起来,你还能输给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吗!” 高澹哼了一声抱起双手:“江湖争杀,一横一竖,打过了才能见真章。可我与他搏命作甚?” “我二人势单力孤,那小子又明摆着是个硬骨头。打赢了以大欺小不光彩,打输了更是阴沟里翻船,还得落在三江帮、五凤刀门那些愚夫废物手中!” “岂不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乎?” 李伯庸听得腹诽不已:我天鹰教行事,何事在乎什么以大欺小光不光彩了?分明就是你露了怯,害怕输给小辈子丢光颜面。 他有心出言讥讽两句,可又想起出来前自家老子的叮嘱,终究忍住未曾宣之于口,只轻叹道:“确实,只叹我二人势单力孤。” 高澹亦附和道:“元廷重兵扫荡江浙,致本教损失惨重,捉襟见肘......再等一等吧,这事儿发得突然,正道诸派也赶不及加派人手。” “他们在江南之地并无什么声名显赫的角色,等封坛主率众一到,必能掩下彭和尚与白坛主二人。” ...... “这事儿发得突然,正道诸派只来得及传讯回去,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加派人手到江南来。” 吃着面的功夫,孟正鸿正与铁意交流着近一月的见闻。 “各派本在江南的人手不足,一时捉襟见肘。又生怕在这茫茫大江上放跑了彭、白二人,这才散开了各自寻找。 我们五凤刀门虽恰逢其会,但毕竟人少力弱,只能按高人吩咐沿江各港口寻找。” 他说的这个情况,铁意原就清楚。 正是因为实在人手不足,少林派的和尚才会力求追魂门出手相助。 铁意问道:“孟老兄可知,各派此行,都有哪些人物?” 孟正鸿道:“除却贵派下属的鄱阳帮之外,在下沿路已见过少林两位高僧、昆仑两位道长,还有峨眉派一僧一俗、海沙帮的众位好汉。” 铁意又详问其姓名,孟正鸿一一道来,其中并无什么成名人物。 他于是在心中想到:这等阵容,围攻一个五散人彭和尚想必够了,可若是白眉鹰王亲自率天鹰教来援,还是得有多远躲多远才好。 孟正鸿又道:“铁少侠,我等出发前曾商定了这江上各处通信所在,你不若先与鄱阳帮诸位好汉取个联系?” “哦?那真是再好不过。”铁意心头一亮。 刚才身边这十几号人,若都是可堪信重的鄱阳帮帮众,他便有底气追杀出去,不叫那高坛主轻易走脱了。 “既然如此,孟老兄如不嫌弃,咱们便顺道结个伴如何?” 孟正鸿夫妇齐执手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今日碰见天鹰教的高手,孟正鸿差点便没了性命。 铁意虽看着年纪轻轻,却出身大派,身手不凡。有这样一位少年高手同行,自然会叫人安心许多。 铁意几口喝完面汤,一行赔了店家桌椅窗户,便一道离去。 ...... 平凉崆峒山,青阳观,飞虹殿。 冯远声侧首望着广成子仙人画像下那一方古朴陈旧的竹席,一时竟然有些出神。 那个位子,足有一百年没人坐过了。 “冯师弟。” 一声呼唤令他回过神来,冯远声转回目光,看向对面的四位老者。 以一对四,泾渭分明。 说话之人身形高大,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神情威严,乃是崆峒五老之首,当代玄空门主,关能。 “你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冯远声四下环顾着,感慨道:“关师兄,我也没想到,今天会再回到这飞虹殿上。” 关能右手边,一位精干枯瘦、颧骨高耸的老人嗤道:“令师当年破门下山时骂得有多么难听,数十年后言犹在耳,想必是不稀罕回来这飞虹殿的了!” 冯远声面容沉静,来这儿之前,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 “唐师兄,瞧你这气性,数十年了还是这般。” 此人便是崆峒五老中,排行第三的唐文亮了,号称本代飞龙门门主。 冯远声问道:“我所提的事,想必唐师兄是坚决反对的了?” 关能轻叹一声,唤道:“宗师弟,你是神意门门主,就由你来说罢!” 他左手边一个面色黝黑、弓背高大老人颔首应声:“是,大师兄。” 此人名唤宗维侠,崆峒五老中排行第二。 他将面前一个匣子向前推了推,直视冯远声道:“冯师弟,抱歉了。《离合神功》我不能交给你,这七十二路夺命连环剑,请你带走吧。” 唐文亮冷哼道:“崆峒派的镇派杀剑失落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回来了,又如何还能叫人带走?!” 宗维侠道:“三弟,本派的镇派杀剑从未失落过,一直由追魂门保管着。” 唐文亮撇了撇嘴,却并不顶撞。 冯远声道:“宗师兄、唐师兄皆精于剑法,弟将镇派杀剑奉还青阳观,二位师兄的剑术或许便可更上一层楼。” 唐文亮怼道:“我一心习练七伤神拳,没功夫练剑了!” 宗维侠却轻叹一声:“说我不动心,那是骗人的鬼话。可冯师弟啊,难道只有一部夺命连环剑该复还青阳观吗?” “江南花开花落已有数十载,追魂门打算何时回归崆峒山呢?” 冯远声垂下双睑,掩住眸光:“崆峒山又打算何时复还祖制,又何时将不再有弟子因强练七伤拳而自伤呢?” “祖制祖制!” 唐文亮大叫着站了起来,指斥道:“你们就死死念叨着这个‘祖制’不松口!” “前面照着祖制传了几代人,传得青黄不接、门派寥落,你们这一脉是看不明白吗!” “非要传得后辈弟子彻底不知七伤神拳为何物,你们才甘心吗?” 老四“一拳断岳”常敬之大头瘦身、声如洪钟,此时徐徐说道: “冯师弟,按祖制,一个弟子要学得东西太多太杂。传了几代人,到最后没人练会的功夫越来越多。” “玄空门若是始终守着从前的标准,恐怕一代弟子里够格练七伤拳的人也就那么一两个人,甚至......一个都没有。” “这般祖制,不改不行的。否则木灵子祖师名震天下的神功在我们手上断了传承,那才是欺师灭祖的大不孝呢!” 第59章 柳暗花明 冯远声却只幽幽道:“或许......七伤拳本就不是平庸之辈该觊觎的玩意儿,只是有些人不愿意正视自己的平庸罢了。” “冯远声,你......!” 唐文亮登时便欲发作,却为关能所阻。 这位玄空门主神色依旧沉静:“我们五个...的确算不上什么颇具才能之辈。 抱着神功秘籍练了一辈子武,却也得五个人绑在一起才能勉强抗住崆峒派的门楣。” “但冯师弟,七伤拳不能在我手上绝了。关某一生,只为了这一件事而已。” 冯远声却道:“只要众家传承皆在,纵一时失却,只要后辈中出了天赋卓绝的弟子,照样能重新练回来!” 常敬之讥讽道:“好啊,你们追魂门在江南开馆几十年,可找到那天赋卓绝的弟子了吗?” “好了!” 关能大袖一挥,沉声喝道:“两三代人的龃龉,车轱辘话说了数十年也吵不出个什么结果。” “总而言之,追魂门只要还与崆峒山划着界限,我们便绝没有将离合神功的传承送给你的道理!” 冯远声长出口气,半晌才道:“若是......我不要传承呢?” “嗯?”四老不解其意。 冯远声朝地上的匣子扬了扬下巴:“夺命连环剑奉还山上,我不带走。可否叫我徒儿前来,请宗师哥传他内功?” “我替他立个誓,学成之后绝不录诸文字,不得青阳观首肯绝不传授第二人!” 四老听了这话,不由面面相觑。 唐文亮奇道:“这可真是少见了......冯师弟这是有属意的衣钵传人了?” 冯远声点头道:“追魂门门主之位,应不再做第二人想。” 四人见他这般回应,皆抬手道一声“恭喜”。 可罢手之后,关能与宗维侠对视一眼,还是摇了摇头。 关能沉吟片刻,再度劝道:“冯师弟,只要追魂门愿意放下这几代来的成见,复还崆峒,使八门合一如初,则离合神功也好,七伤神拳也罢,我等皆无藏私不允的道理。” 冯远声又侧目去望向飞虹殿上首正中的座位,内心挣扎良久,终于还是叹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关能无奈摇头:“既然如此,离合神功,委实难传。” “不过......” 他向宗维侠示意道:“二弟,你将夺命连环剑收下吧。” 迎着几人困惑探寻的目光,关能道:“离合神功传不了,旁的却不一定。” “冯师弟,‘只要传承在,总有天资卓绝的后辈能练回来’,这话可是你说的。” “既然我们谁都不能说服对方,便请你想法子证明给我们师兄弟几个看看吧。” 冯远声眼中精光一闪:“关师兄的意思是......?” ...... 池州码头,一艘艨艟撞破雨雾,劈波而至。 铁意抬头望见鄱阳帮大旗下奋力挥手的熟人,回头道:“孟老兄,是自己人无误,请上船吧。” 一行人踩着放下的踏板上了船,当面一人抱拳迎来:“铁真传,久违了!一接到传信,我立即就赶过来了。” 铁意笑着称呼道:“劳驾六爷了!” 来人正是鄱阳帮刘帮主亲子。 他连忙摆手:“如今可当不得铁真传这么喊了,我可不敢答应!” 铁意便道:“既然如此,我托大称一声六哥?” 对方恭敬道:“是我蒙抬举才对。” 他身后又一个精悍少年走上前来,拘谨地弯腰拱手:“铁...铁真传。” 铁意叹了口气,把住肩膀将人扶起:“石头,你还是喊我意哥儿来得顺耳些。” 潘石头连声应着,却再也不能如当年那般随意又顺口地唤他了。 孟正鸿旁观此景,心中暗暗一叹。 他阅历广泛,只凭这几句便知是何事。 人生多歧路,物是人非之后,纵心中尚有情分在,走失之人却也再难同行了。 见礼之后,几人便步入船舱叙话。 六哥率先谈起:“彭莹玉、白龟寿皆是江湖中老手,滑溜得如泥鳅一般。 他们似是察觉到长江上已被我等提前布下天罗地网,生怕被堵在水上无处可躲,已然上岸去了。” “我原本留在浮山口看守船只。这不,一收到传信便即赶来迎接。” 铁意问道:“各派人马也都上岸去寻了?” “正是,家父也于数日前便上岸去追了。” “从一路打听得迹象看,他们是沿着江边向东北逃去。少林派的大师说,越往那边,越便于天鹰教接应其等。” 六哥接着说道:“家父已去信巢湖,请冰河寨左总把派人出手拦截。事急从权,未请示真传,还望勿怪。” 这便是追魂门主场作战的优势所在了,巢湖冰河寨总瓢把子左战,亦曾在冯远声座下习得一两门武艺。 孟正鸿听了不免诧异,怎么鄱阳帮刘帮主行事,还要向铁少侠请示? 他立时在心中把铁意的份量又提了好几个档次。 铁意道:“刘师叔当机立断,行止有度,我岂有见怪之理?” 又转而询问:“只不过,刘师叔此番怎么这般亲力亲为,帮里好大的生意,岂能离得了他?” 铁意从前可是亲自在进出私盐的档口打过算盘的,对鄱阳帮的底细再了解不过。 六哥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周子旺起义时,问咱们采买了好大一批食盐,以作军用。 彼时为襄助义举,又是江西老乡,咱们不仅卖了,还赊了一半的款子哩!” “这......”铁意霎时明白了过来,亦是无话可说。 六哥两手一摊:“才翻过年,周子旺叫元廷一战大破,说没就没了。盐也好,钱也好,自是都打了水漂。” “好在周子旺虽死,彭和尚毕竟还活着,而且当日也多是这厮在替起义军与江湖上的朋友打交道。” “如此这般,咱们可不得找他吗?” “而且不止咱们一家,海沙帮也有差不多的原因,要寻彭和尚一场麻烦。” 怪不得呢,铁意这才明白,刘师叔这趟怎么这般上心追索彭、白二人,明明他们追魂门一向对那武林至尊屠龙宝刀没什么兴趣。 原来白龟寿只是顺带,彭和尚才是正主。 想必是鄱阳帮赊得这一笔数额不小,非要寻着彭和尚讨债不可。 如此倒也没什么可说的,只顾招呼水手使劲,风正帆悬,飞速往下游而去。 行舟途中无趣,铁意出来在甲板放风,恰遇见带班领队的潘石头。 没了旁人在,石头明显要放松不少,却还是执手称呼“铁真传”。 他唏嘘道:“犹记得当年分别时,还请你回来讲讲崆峒上宗的高人是什么样子。没想到再一见面,你已然是上宗高人了。” 铁意倚在船舷笑着摇头:“高人?还早得很呢。” 潘石头道:“这要看跟谁比,我听大伯说你在庐州签生死状跟魔教打擂,威风至极。这叫我看来,已然是高手风姿了!” “能不能......” 他迟疑着,慢慢吞吞地说道:“能不能让我瞧瞧,你现在有多高了?” 铁意瞧他一眼,伸出只手来:“你的金蝉功到什么地步了?” 潘石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去年才拿稳气血,练出真力来......” 他搓了搓手心,与铁意双掌交握,蓄力半晌猛然这么一送—— 居然无事发生。 他怔怔看着铁意纹丝不动的手掌,眼前所见其人云淡风轻,手中所抵其势却重逾泰山。 潘石忽地笑了。不过却不同于他当年第一次见识铁意使出内力时的不甘与不忿,反而显得十分释然。 “原来这就是高手。那我这一辈子,都练不成个高手啦。” “谁说的?” 铁意笑着一手拍在他肩膀上:“你听我的。以后呢,你逢人就说,曾三拳砸得崆峒派追魂门铁意两臂青紫。 这可是实打实的过往,对吧?我绝不会不认账的。 如此这般,将来我若有一丈那么高,总能分你个三尺长!” 潘石咧开嘴乐呵了半晌,畅快道:“好嘞意哥儿,我听你的!” 第60章 尸横遍野 这一日船开近浮山口,已是黄昏时分。 风雨歇了一日,其时晚霞如焰,夜幕如潮,橙红青蓝之色交织天际,渐变出一副赏心悦目的画卷。 倘有骚客临此盛景,当有横槊赋诗之兴。 只是待船入深拗,方见焰霞之下黑烟腾起,已消散近无。不是离得近了,竟然不易发觉。 鄱阳帮的水手不敢怠慢,立时上报,铁意等人迅速来到了甲板之上。 在六哥调度之下,艨艟小心谨慎地向前靠去,最终竟在浅水中发现数条烧得不成样子的小船。 他诧异道:“几日前我等离开时,并不见这些船只。” 众人停船警戒,上前查看,景象却叫人骇然不已。 绕着这几条大小船只,水里岸上,竟然满是尸体! 铁意上前查看,只见水里有被水草缠着的浮尸,已然泡的发胀。 尸体上部有各类伤口,刀剑、鱼叉、吹箭不一而足。 再看岸上浅滩,横七竖八的尸首皆背对江边,地上脚印杂乱不已。 想必是死前奋力向岸上逃去,却都被人从背后赶上杀死。 “这是巨鲸帮的船!”鄱阳帮中有老水手认了出来。 老六眼见此景,不住地抹着额上冷汗。 他心中难以自抑地想到,若是不曾离开去迎接铁意,不晓得自己现在是不是也胡乱躺在这些尸首中。 铁意前后扫视现场,沉声道:“巨鲸帮先泊于此处,杀人者是后来的。只是其手段高超,竟叫巨鲸帮全无抵抗之能。找一找罢,杀人的一方可有留下尸首?” 众人依言而行,又是好一番探查。 铁意来到离岸最远处的几具尸体旁边,蹲身探看。 这几人趴伏于地,死得极为干脆,每个人都是后腰之上有一道细窄刀口。 孟正鸿见铁意看得认真,不由凑了上来,打眼一瞧便惊讶道:“好利索的手法!” “命门、志室、气海俞...每一出手,必中腰椎间一处死穴。一击毙命,毫不拖泥带水。只是......” 他皱眉踟蹰,似乎百思不得其解:“这伤口也太细小了些,难道出手之人使了一柄软剑、小锥?” 铁意左右一指:“这几人分头逃命,相距有数步之遥,若是使短兵器连续刺杀,那下手之人的身法也太恐怖了些。” 孟正鸿立时反应过来:“原来是暗器!” “不错。” 铁意挑开身前尸体上的伤口仔细端详,遮掩在袖中的左手不由地握了一握。 这一趟,看来是有望遇见熟人呐。 身后,潘石头忽在岸上呼道:“这个人不是巨鲸帮的!” 众人围了过去,石头说道:“他身上没有海潮味儿。” 说话间撕开那尸体外裳,其白色的里衣胸口之上,正绣着一只展翅黑鹰。 “果然是天鹰教!” “他们杀了巨鲸帮这几条船的人手,居然才留下一具尸体?” “天鹰教气势汹汹,必有高手带领!” 巨鲸帮这伙子,在水上行事向来蛮横毒辣,算是黑道人物。 他们抛下一堆尸体在此,众人倒是不至于伤心忧愤。 只是巨鲸帮到底是江南水上一块分量不浅的招牌,如此轻易地叫天鹰教翻手灭了数十条性命,还是令人心中感到沉重不已。 天鹰教能已一己之力抗衡各派十数年,果然是底蕴深厚,实力不凡。 “不好!” 老六忽地惊喝一声,冷汗涔涔而下:“天鹰教找到这里,必是追上岸去了。各派先行一步的人手如不察觉,岂不是要被人偷了后背?” 铁意颔首道:“正是此理,我们恐怕得加快脚步追上去援护了。” 众人于是稍作安排,只留下些许水手看顾船只,其余人等皆提了兵器上岸。 眼前这一场屠杀叫人分外慎重,为求人多势众,鄱阳帮的帮众尽可能都带上了。 又怕船只在此等候,重蹈了巨鲸帮的覆辙,老六便叫他们先行回返,等待来信传唤。 通过巨鲸帮船只焚烧的情况和地上尸体的迹象来分辨,这场战斗至多发生在一日夜之前。 天鹰教出动的人手也不算少,岸上总有些痕迹可以追索。 他们一行中不乏老于江湖的人才,一路辨认摸索,应当不曾丢了踪迹。 只是才行过一个时辰,天色便彻底黑了下来,不得不寻了个依林傍水之地扎营休憩。 翌日一早,众人还在生火造饭之际,忽然有两个外出捡柴的帮众急匆匆赶了回来。 瞧他们走两步便回头张望的小心样子,铁意当即提刀迎了上去。 “出了何事?!”他问道。 一人答道:“林子北面的小山坳里,正有一伙人在放火!” 另一人接道:“我们远远望见,瞧他们个个带着兵器,不敢打草惊蛇,立即回来禀告!” 放火?这是在做甚? 老六和孟正鸿次第赶到,听了问道:“对方有多少人?” 帮众答道:“就我们看见的,小十号人总有。” 几人对视一眼,铁意当即道:“总是要去看看的。请六哥收拾人手,我与孟老哥先行一步。” 孟正鸿一拱手:“愿附铁少侠骥尾!”当下点了两个弟子一道出发。 少帮主哪里放心,赶紧叫潘石头带了五六个好手先追随上去,又马上大声呼喝着喊人集合。 铁意一马当先飞入林中,径直取道向北而去。身后人马虽众,却只有孟正鸿能勉强跟上他的影子。 奔出约一炷香功夫,果然见着一处低矮山坳,里头正升起一丛浓烟。 铁意旋身攀上一颗大树,运起内力,目光顿时一亮,居高临下地望了过去。 不是在放火。 那两个帮众没有他这般目力,看见浓烟便以为是在烧山。 铁意看清了形势,如只壁虎般盘着树干落了下去。 孟正鸿此时才全力赶到。 他瞧着铁意那云淡风轻的面孔,不由自主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 岁月不饶人呐...... 他轻声问道:“铁少侠,彼处果有贼人?” 铁意点头道:“不错,十来个人,俱带兵器。” 孟正鸿见他扶刀便欲迈步,忙劝道:“前方不知深浅,还是等一等人吧。” 铁意却摇头道:“等不得了。” 他朝那山坳一指:“他们烧烟是在往一处山洞里熏,我只怕洞中有人亟须援救。” 这条路上如今在做生死之斗的,十有八九就是天鹰教和他们诸帮派的人。 万一是鄱阳帮的人,甚至是刘师叔本人在此受困呢? 铁意看了看孟正鸿脸色,贴心道:“我为前驱,劳孟老哥为我掠阵吧。” 第61章 追魂夺命 “咳咳咳咳......!” 浓烟跟前儿,一群人围着个不大的洞口,正呛得难受不已,咳咳咔咔。 “娘希匹的关老五,你这法子能行吗?别熏不死洞里的秃驴,反把弟兄们呛出个好歹来!” 被问到的人正脱了衣服拿在手上,满头大汗地挥舞着,尽力将烟子往山洞里吹,闻言答道: “能行!你没听里头那几个挨千刀的都骂不出口了吗?” “只是这会儿风向不好......不是,我说你们都别干看着啊,赶紧都来搭把手!” “里头那几个叫这一熏还能站着?留上三四个人提刀足矣!” 领头的人无奈,连连摆手道:“赶紧,赶紧的...都上手!” 众人听令,纷纷放下兵器,预备脱了外衣去扇风吹火。 便在此动作之时,外间忽然有人短促喝道:“有人来了!” 领头之人顿时一震:“什么人?多少人!” “一...一个,就一个!” “一个人?” 他越众而出抬头望去,只见林木之间一道黑影身姿矫健,正奔跃而来,快得看不清面貌。 对方借着灌木、树丛来回腾跃,敏捷至极,显然是老于江湖,意在躲避飞蝗石、暗青子一类的暗器。 他蹭的一下拔出刀来。 既然对方摆出这么一副姿态逼近,那显然是敌非友,也不须客套了。 “弟兄们,喂暗器!” 他一声令下,身后众人齐齐出手。 一时间,金钱镖、蛇形镖、燕子铛......各式轻重暗器泼雨一般向铁意挥洒而去。 不过这般攻势早在他意料之中,暴露于对方视线之后,一直在曲折迂回,并未着急靠近。 铁意伏低身形,借着茂密的林木快速移动,轻而易举地摆脱了这一阵攒射。 待头顶连绵的破风声消退,铁意骤然重踏暴起,如一道离弦之箭,飞射而出。 银瓶乍破,刀光雪亮。 脱出的刀鞘飞旋出手,在面前的空气中撞出叮当的脆响,两枚燕子铛应声落地。 在崆峒传人面前玩这些虚实来回的把戏? 铁意眯起眼睛,锋利的目光已能看清敌人胸口展翅欲飞的玄鹰,果然是天鹰教。 当先已有二人借着暗器掩护,各提刀剑拥了上来。 以寡敌众,务求以雷霆之势,先声夺人! 铁意脚下不停,引刀身侧,作蓄势待发之姿,却蓦地将左袖一舞。 瞬有流光一道飒沓而出,左边提剑那人二话不说,仰面便倒。 另一名敌人顿时惊骇,下意识转头看向同伴。 然而铁意此时已然杀至,将引而待发的一刀斜抹而出。 待那人回过头来,喉间骤然一痛,只得徒劳地丢了兵器,捂住脖子滚翻在地。 这......! 眼睁睁见铁意一个照面瞬杀两人,正要次第压上的天鹰教徒们陡然一滞。 同伴倒下的身体之后,亮出一双锋利如刀的眼睛。 他们这才发现,来袭之人竟是个年轻俊朗的小郎君。 领头者当即喝问:“来者何人,敢捋天鹰教虎须?!” 回应他的,只有更快更锋利的刀光。 此人大声说话,想必是个领头儿的。 斩蛇先斩首,铁意疾冲上前,挑抹出刀,快得不可思议,霎时卸了此人腕子。 紧跟着脚下发力,合肩一撞—— 只听一阵噼咔闷响,这人高壮的身躯顿时倒飞而起,连带着撞翻身后数人,也不知胸骨碎成了多少块。 他横刀劈退左右,扬声喝道:“援手已到,洞内是哪路同道?!” 喊完,一个矮身避过一刀,铁意索性蹲身伏行,长刀反握一旋,顿时斫下那人小腿,令其惨叫着跌倒。 惨叫声尚未落地,周遭四五名天鹰教教徒已合围扑至,弯刀环伺,刀风交错锁死铁意上下进退四路。 丹田内炁顺着少阴经脉顷刻灌遍双臂,铁意使个苏秦背剑挡下两刀,另一手发力击地,身如风中斜柳横向侧滑半尺,恰好错开两道弯刀锋芒。 反握的长刀贴地翻卷,寒芒自下而上划开一人足筋肌腱,此人当即重心崩塌向前扑倒。 铁意腰腹一震弹射而起,趁势拽住这人腰带将他甩向身后—— 噗!噗! “啊,我......!” 两截来自自己人的刀刃贯胸而过,此人当即口鼻喷血而亡。 铁意回身轰出一脚回旋踢,将这几人一齐踹了个狗吃屎。 脱出包围,铁意掌中长刀一振,追魂刀毫无保留地在敌群中挥洒而开。 他腕挑寒丝牵魂式,刀刃不劈躯干,却在高速移动中专挑对手手腕软筋处削割,动作狠辣精准,委实难防。 细微的皮肉割裂声与兵器落地声连响不绝,一旦失了兵器,便绝逃不过被横抹咽喉的下场。 后方一人见同伴接连殒命,心下怯意丛生,提刀跳步后撤。 铁意眼神冷冽,脚下猛地蹬踏地面,身形凌空纵起三尺。 这一招孤霜逐野一改前势之精巧敏捷。 人随刀走,凌空斜劈,竟是一派横扫雪原三千里的雄浑之象。 内力贯刀破空,发出细碎嗡鸣,一颗大好头颅顿时冲天而起! 血柱泵起数尺,纷扬漫天,铁意也不得不稍驻足而避。 好在敌寇虽未斩尽,却也不必着急去追了。 血泉之后,天鹰教最后一人吓得肝胆俱裂,浑身战栗,已然失了血勇,脚下一软便瘫了下来。 “大侠...大侠饶命!” 孟正鸿此时终于赶至,拔刀在手,四顾而茫然。 这...这才好一会儿功夫?他不过在原地顺了顺气儿罢了。 放眼望去,满地尸身横陈,鲜血浸透脚下,蜿蜒流淌,那无头的“喷泉”正渐停歇。 呼吸微促的少年人立于满地尸首之间,震刀沥血,回过头来平淡开口:“孟老哥,这人交给你稍作审问。” “啊...好,铁少侠放心便是。”孟正鸿愣了一瞬,开口竟有些磕巴。 以一敌十,做到这个程度......崆峒派真是出了个辣手的杀星。 铁意来到山洞口,挥刀打散那闷烧着的柴堆。 前日下过雨,这些树枝、落叶什么的沾着潮气,强行点燃便是这般,明火不旺,但浓烟滚滚。 这洞口狭窄,望着幽深,他又朝里呼喊几声,还有回声阵阵,却怎么都不见回应。 正打算冒险进去一探,潘石头带着人赶到,阻拦道: “意哥儿,这里头施展不开,我带人进去看看。” 洞内漆黑一片,又浓烟滚滚,潘石带帮众进出数个来回,终于搬出了几个人来。 第62章 星夜兼程 两个天鹰教的教徒已是尸体,随手扔在一边。 另有一老一少两个和尚,和一个三十岁许的中年尼姑。 铁意上前察看,那位老僧面色铁青、已无鼻息,纵大罗神仙下凡,亦回天乏术。 倒是余下的二人,虽亦有伤患之相,却也仅是昏迷过去而已。 此时老六率鄱阳帮余众赶到,便有伤药、清水可以支使。 这二人显是身具内功之辈,一番推拿救援,很快便醒转过来。 和尚起身见了躺在地上的老僧,上前一试脉搏,顿时悲色难掩,哀伤不已。 那尼姑嗟叹一声,与众人见礼:“圆清禅师遭逢不幸,慧云师傅一时失态,还请诸位勿怪。” 众人自然推说无虞。 她又道:“贫尼峨眉静慧,不知是哪一路同道至此相救?” 她话问出口,目光四顾,本向孟正鸿和老六探询而去。盖因在场之中,唯此二者年龄、气度有一方领头之相。 谁知道,包括这二人在内,众目光竟均投向面前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都等着他说话。 静慧自是反应过来,这才端详起面前的少年人。 只见他眉目俊逸,瞧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执手道:“静慧师太请了,在下崆峒追魂门铁意。” 又指左右道:“这两位是五凤刀门的孟贤兄,与鄱阳帮的刘少帮主。” “铁意?”静慧心中稍作咀嚼,确定自己并没听过追魂门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她恭敬一鞠:“我等深陷绝境,全赖各位搭救,真是不胜感激之至!” 铁意道:“我等分属同道,此乃应有之义,静慧师太不必客气。” 静慧问道:“铁少侠,敢问贵派冯门主可曾亲至?” 铁意答说:“家师外出访友,还不曾回来。” 静慧面上现出遗憾之色,叹道:“那彭莹玉和白龟寿不愧是魔教中有名的好手,我等虽人多势众赶了上来,却仍旧不能手到擒来。只可惜事发突然,各家高手均不在此......” 此时那位慧云师傅收拾起情绪,亦上前合十鞠躬:“几位天降神兵,助我报了圆清师叔生死大仇,请受小僧一拜!” 孟正鸿与老六一齐侧身避开:“慧云师傅,此地的天鹰教众皆由崆峒铁少侠一人尽灭之。我等无功之人,却不能冒领谢意。” 一僧一尼闻言皆感惊讶,他们不由地再度回首看了看这满地尸首。 如此修罗景象,竟是一个少年单枪匹马所为? 铁意谦虚道:“不过一些乌合之众,并无什么有头有脸的高手。若非两位身上有伤,亦不至于被逼迫至此。” “二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如何便叫这些贼众堵在了这里?” 静慧师太叹了口气,徐徐道来。 原来,各派的好手已追上了彭、白二人一次。只是这二人身手不凡,纵以寡敌众,也硬是杀了出去。 少林圆清与峨眉静慧各吃彭莹玉打了一掌,伤重难行。尤其圆清胸腹受击,内伤颇重,几乎只能躺着。 慧云师傅只轻伤在身,便在西北面两三里外的一处集镇中留下照看这二人。 只是昨日晚间,忽有天鹰教的人来犯,慧云与勉强能行动的静慧一起,抬着圆清和尚奔逃了半夜,终于慌不择路跑进这一处山坳之中。 好在这山洞虽是死路,却极为幽深狭窄。 天鹰教强探进来丢了两条性命,便只得退了出去,在外头堵了半天才想到点火熏烟这等毒计。 铁意赶到之前,三人已在这洞中困了许久,慧云、静慧二人给浓烟熏得晕了过去。 而圆清禅师本就内伤严重,这么折腾大半宿,实在耐受不住,只得一命呜呼了。 铁意听罢安慰一句:“慧云师傅,还望节哀。” 这时,两个五凤刀门弟子上前寻孟正鸿禀报。 孟正鸿听了片刻,来与众人拱手道:“问出来了,那人自称是天鹰教神蛇坛下属,这一趟是专程来掩护彭、白二人的。” “封寒朔派了他们一队对付几位伤者,自己亲率主力星夜追上北面去了!” 铁意听罢皱眉,对两位出家人道:“二位,你们既然有伤在身,便请与我们暂且结伴同行吧。” 又转向身边:“孟兄、六哥,神蛇坛既然星夜不息,我们便不能这般慢吞吞的了。” 老六亦心忧自家父亲:“请真传示下,我等无不追随。” 孟正鸿拱手道:“五凤刀门愿同往之。” 那慧云师傅亦哀而愤之,上前道:“贫僧伤势无碍,愿与众位英雄一同去讨天鹰教!” 群情盎然,军心可用,众人便齐心北上,星夜兼程,一意追赶。 这般赶路,对人的肉体和精神都是极大的考验。幸而都是有功夫在身的好手,虽偶有数人掉队,大抵都还是挺了下来。 这日晌午,赶在一座小山丘前,好容易碰见挑柴的山客,上前一询,方知此地名叫落英坡,已在安丰与庐州交界之地。 那山客瞧他们携剑带刀,吓得抖如糠筛,两股战战。 慧云和尚便安慰道:“施主莫怕,我们不是恶人,不过问问路罢了。” 那人眼泪都快哭出来,嘴里念叨着上有老、下有小地求饶不已。 “俺们同村的刘老大,听说昨日被抓去给大侠引路,便再没回家......” 众人听了,眼前顿时一亮,仿佛连日狂奔的疲惫都脱去了不少。 再细细一问,远望那丘陵的神情便顿时一肃。 队伍开到丘下,铁意与孟正鸿二人先行一步,潜行摸索,果然寻到了天鹰教匿在路边的暗哨。 拿下一问,正是神蛇坛教众。 孟正鸿压着一名被卸了胳膊的天鹰教弟子,厉声喝道:“你们有多少人在山上?除了你们坛主封寒朔外,还有些什么高手?” 那人冷笑道:“你们既然知晓本教高手厉害,便款款将小爷放开!” 另一名暗哨正受制在铁意膝下,闻言附和道:“就是!山上可不光本坛封坛主,我家殷教主亦亲身在此!” 啊! 孟正鸿听见白眉鹰王殷天正的大名,手臂都不由颤了一颤。 被他抓住的哨子察觉到,姿态更有嚣张起来的架势。 然而—— “咔!” 铁意一语未发,伸手捏住身下之人下巴轻巧地这么一搂,立即便请他亲眼来瞧一瞧自己的后脖颈子。 只是这人委实瞧得太用力了一些,连眼珠子都险些要瞪出来。 “你...你做什么!” 那哨子眼里的嚣张瞬间冷却下来,转而被惊恐密布。 铁意放开那头脸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尸体,过来在这人身前蹲下: “我问,你答,错一句,跟他一样。都说对了,我不杀你。” 哨子面皮抽动,竟赔不出一个笑来,急道:“封坛主率神蛇坛大半教众在此,围住了一大伙各帮派的人马! 小的前日见着了朱雀坛高坛主和天市堂的李家大少! 殷教主不在,不在这儿!” 铁意笑道:“嘴皮子不是挺利索吗?” 他起身掸掸手:“孟老兄,劳驾,送送他。” 第63章 哀兵之势 铁、孟二人回转众人之中,说了此番收获。 慧云和尚立时问道:“不知我少林派的圆诚、圆业两位师叔有没有在山上!” 孟正鸿答说:“那暗哨不过是底下的小兵,也认不得那么些人物。到底有谁被困在山上,却是问不清楚的。” 慧云即左右合十行礼:“既知众位同道皆被困在山上,咱们便快些上去援手吧。若因迟而生变,恐有不忍言之痛呐!” 铁意却摇了摇头。 慧云不解道:“铁施主,这......鄱阳刘帮主兴许也在山上,你怎地...?” 铁意指着林中藏伏的帮众,开口道:“慧云师傅,我既将这些人带到此处,便不能不想着怎么将他们带回去。” “上了山去,可是要拼命的。” “我们方才长途奔袭数百里,几乎杀到淮西。少林派神功玄妙,想必慧云师傅内力深厚,自是无虞。 可鄱阳帮的众位兄弟却是人困马乏,此时叫他们上山去与天鹰教厮杀,怕与送死无异。” “若强自上去送个全军覆没,不仅解不了山上之围,在场之人皆逃不了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慧云和尚一时尴尬不已,不知如何接话。 峨眉静慧师太此时出言道:“我等方外之人,不通调兵遣将之理,还请铁少侠妥善安排便是。” 鄱阳帮众位好汉之前已见识过铁意武功,此时听他所言,又颇为顾念儿郎性命,一时佩服信重。 自六爷以下,皆抱拳道:“请铁真传号令,我等当效死命!” 铁意这才颔首,朗声道:“有赖诸位弟兄信任。” 于是传下令去,叫所有人原地隐蔽休息,用水用饭。 又请六哥、孟正鸿各挑拣精干弟子四处打探侦查,摸清地形。 慧云和尚耐下性子与静慧师太对坐在一处,却总是时不时抬头四顾。 他见铁意直接在帮众环围之下倚树睡了过去,更是长吁短叹不已。 宁息打坐的静慧师太看不过去,睁眼劝道:“慧云师傅,还请少安毋躁。” 慧云低声道:“师太,山顶上此时或许正浴血厮杀,我们却在此处安坐,叫人如何安定得下来?” 静慧道:“既然探说是围困,想必不至于那般紧迫。” “那如何说得准?”慧云摇头道:“山上或许也有峨眉弟子,师太难道不忧心吗?” 静慧颔首:“自然是忧心的。慧云师傅若能带领此地好汉即刻出发,贫尼自当追随。” “亦或慧云师傅此时打算单枪匹马杀上山去,贫尼亦可同行之,如何?” 慧云嘟囔了两句什么听不清楚的,心中暗道:听说灭绝师太性情火爆,说话生冷硬刺,她教出来的弟子果然也是如此。 歇了个把时辰,忽有放哨的帮众来报,说山上下来了一行五六个人。 六爷叫醒铁意,禀明情况。 那还有什么说的?管他三七二十一,拿下了再说。 天鹰教未曾想到背后已有对头赶来,这些人全无防备落入重围,连支响箭都没放出便被放倒。 细细一问,居然是被派出采运吃食的。 “这是个好消息。”铁意道。 “不错。”孟正鸿点头道,“说明山上果真还在围困之中,我们还能救到人。” “叫弟兄们慢慢起身活动活动吧。”铁意吩咐着,“这伙人久出不归,山上必生警惕,我们要在那之前发动突袭。” “一炷香后,上山!” 说完这些,铁意又躺下了。 他很清楚上山之后自己要去面对什么,所以他必须想尽一切可能来保证自己的状态。 哪怕多出一分力气,强出一分精神,都有可能牵动生死胜败的天秤。 “意哥,意哥!”潘石头忽然前来喊他。 铁意睁眼一看,他手上提个瓦锅,居然腾腾冒着热气。 铁意接过一看,干粮撕碎了泡在汤里,居然还有盐巴味儿。 这原是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吃食,但在如今艰苦境况下,能端来一口热的,已是殊为不易。 铁意左右看看:“就这一瓮?帮众们没有?” 潘石道:“不敢生太多火,弟兄们只能啃些干粮了。” 他劝道:“意哥,咱们心里都有数,一会儿打上山了,难道你会叫我们去挡封寒朔驰名江浙的三十六路飞刀吗?” 铁意轻笑一下,不再扭捏,端起瓦锅大快朵颐。热流化进胃里,令他浑身都振奋了起来。 且看今日之后,是谁的飞刀,驰名江淮! ...... 落英坡,半山顶。 两个天鹰教干事从狭窄的山道上下至一处避风口,冲一个身形瘦削,眼神阴鸷的中年人禀告道: “坛主,又喊了一通,上面儿已无回应了。是不是可以叫弟兄们再冲一次?” “急什么?再守一日夜。” 封寒朔摆手道:“儿郎性命岂能浪掷?” “山顶上没吃没喝吹冷风,铁打的人也受不住两日,等他们油尽灯枯我们再上,届时便可不费吹灰之力收拾了这些家伙。” 他身后一人文士打扮,摇着纸扇,皱眉劝道:“坛主,真的要将这些人都埋在此处吗?” “教主钧令,只命我们掩护彭和尚与白坛主脱身,却没说要将各大小门派往死里得......” “早就已经得罪死了!”封寒朔截断了他的话。 “王盘山之后,他们找了白坛主十二年。这十二年间,大大小小多少摩擦交手,谁家没有死人?” “早就算不清了!” “再说——” 封寒朔说话间忽地一滞,面前仿佛又浮现出一张古灵精怪、明艳逼人的面容来。 他们素来相熟。 熟悉到,纵然十年不见,只消殷素素一个眼神,封寒朔心里便能领会,她想要怎样去捉弄一个人。 却没想到,昆仑派的那个西华子,居然是他能帮她收拾的最后一个家伙了。 “武当山上逼死大小姐的,这几家全都有份儿!” “他们死光了都不足惜!” ...... 山顶上,刘宗霖率人提着兵器在山道口埋伏了许久,却始终没等到任何动静。 他终于叹了口气,放松了身躯:“彼辈狡诈,并不轻易上当,在下的计谋落空了,对不住大家。” 对面一个眉目柔顺、气质娴静的女郎安慰道:“现今绝境之中,自然是有什么法子用什么法子,刘帮主何尝有对不住大家的地方。” 刘宗霖苦笑一声,只道:“多谢贝女侠。” 沉默裹挟着恐惧和悲哀,在山顶上弥漫开来,一时间二十多人无人出声,只有山风呼呼作响。 他们已经在这山上困了一整夜,加上大半个白日了。 再这么下去,油尽灯枯只是时间问题。到了那个时候,便只能任人宰割了。 “刘帮主,我厚颜向您求个准话儿。”人群中有个汉子出声抱拳。 “如今怎么也算是在淮上,贵门可有援手会找到此处吗?” 刘宗霖叹道:“我的确沿路给各位同门发去了消息,可即便有些离得近的人能赶来,等他们找到这落英坡,我等......” 话未说尽,句中的意味却是不言自明了。 “好。”那汉子答应一声,顾左右道,“既然如此,与其坐以待毙,不若趁着还有力气放手一搏!” “反正我神拳门,是绝不会冲天鹰教摇尾乞怜的!” “正是!” “跟姓封的拼了!” 那贝女侠也道:“峨眉弟子绝不会向魔教低头!” 江湖中人活一个脸面,当着天下英雄面前,是绝没有人会吐出句软话来的,一时间群情激奋,响应不绝。 刘宗霖提刀站起身来:“好!刘某愿率鄱阳帮所属,替众位打个头阵!” 他正鼓荡士气,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喊杀之声,连忙凝神去听。 又有人指天喝道:“你们快看!”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簇烟火蓦地窜上山头天空,红光炸开后留下一朵绿色的尘云。 鄱阳帮帮众顿时大喜,刘宗霖眼放精光,连声喝道:“是我帮援手到了!是我帮援手到了!” “众位弟兄,快随我冲了出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第64章 又见飞刀 封坛主当然也看见了天上爆开的烟花。 耳中听得山下嘈杂渐起,他当机立断,大声喝令:“你们去堵住山口,莫叫上面的那些残废冲下来!” 至于下方来攻的,底细不明,他得亲自点人去看看。 下至半山,林中已然犬牙差互,乱作一团。在这种山地绞杀起来,真是一锅乱炖烩在了一处。 封寒朔支使手下支援上去抵挡,锐利的目光在战中来回巡梭,没看见什么有名号的人物。 这令他感到安心了不少。毕竟,他心里也怕是峨眉、少林等大派的高手到了。 忽地一颗锃亮的光头吸引了他的注意。 封寒朔放眼而去,一个灰袍武僧将正将罗汉拳打得虎虎生风。 此人硬桥硬马,功底扎实,等闲三四个帮众居然近不得身。 他与一个使轻灵剑法的尼姑背靠着背,互为犄角,身边已倒了好几具手下尸体,令周遭教众畏而不前。 是峨眉、少林那几个受伤掉队的家伙?派出的人居然没能结果了他们,真是废物! 封寒朔自然不能放任这两个高手肆意施为。他立即拔身而起,才进抵数丈之外,便双手齐出,顿有流光激射而出。 当此之时,斜地里忽地窜出一道影子。 雪亮的刀光霎时盛极,舞在空中叮叮当当地打出四点火花来。 封寒朔脚下一踏,前冲的势头顿时刹住,双眼眯起看向来人。 刀眉锐眼,精壮矫健,年轻得有些过分了。 “好俊的一把刀。”封寒朔冷声开口,“引蛇出洞之计?少年人,你在找我。” 他方才观望许久,可没发现战团中有如此秀出的人物。 就凭方才那干脆利落斩落他两手飞刀的刀法......此子眼力、功力均非泛泛,不可小视。 “自然。”铁意横刀立马,“乱战之中,堵住封坛主也并非什么轻易的事情。” 封寒朔双手垂落,已隐于斗篷之中。 “现在我在你面前了。少年人,你是哪一派出身?” “崆峒派,追魂门,铁意。”他一字一句地答道。 “来向封坛主讨还一刀之缘!” “哦,追魂门的弟子?”封寒朔奇道:“我们竟有前缘?” 铁意笑了笑,对封寒朔对自己完全没有印象这事,他并不感到奇怪。 “彼时彼刻,末学后进在名驰江浙的天鹰教神蛇坛主面前,不过是一只抬手便可碾碎的蚂蚁罢了,又怎么配叫人记住呢?” 封寒朔忽地笑了:“那么此时此刻,又是什么给了你足够的底气,敢于站在我的面前?夺魄刀冯远声尚且奈何不得本坛主!” 他的眼珠飞快转动着,谨慎的目光在场中四处搜寻。 既然这人群中能藏下一柄年轻俊俏的刀,未尝不能再藏着另一柄老辣奸猾的。 铁意道:“封坛主,瞧你嘴唇干裂,是否许久不得饮食?看你眼泛血丝,又是否连日大战,不曾好好休息?” 封寒朔冷笑回道:“本坛上岸之后行事严谨,身后一日夜路程绝无外敌。这样你们都能追上来,不知赶路有多拼命,此时还有力气挥刀吗?” 铁意笑道:“在下年轻气盛,并不觉疲惫。” 封寒朔亦哼道:“本坛主功行深厚,再战三百回合也是手到擒来!” “少年人,你用计引我出来,只为做这些无谓的口舌之争?未免也太叫人看轻了!” 铁意却不受激将:“我只要拖住封坛主便是大功一件,你若乐意,再聊上八百回合我都愿意相陪。” 封寒朔转眼一看,二人说话的功夫,那一僧一尼已然打去一旁,非得五六名天鹰教众围着才能勉力限制住。 他眼神陡然一利,浑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铁意握刀的手似有所感,手背上汗毛根根竖起。 来了,终究是要手底下见真章。 封寒朔的声音艰涩如裂冰,整个人已飞扑而出:“小子,你可任出手段,我只用飞刀。到了阴曹地府,莫说封某以大欺小!” 话音未落,他人在半途,藏起的双手蓦地张开一抖,四道银光霎时扑面钉来。 铁意在封寒朔身形动起的同时,便已经疾速抽身后退,尽可能给自己留下更宽裕的反应距离。 那流光虽快,可他的刀却也分毫不慢。单手劈出,刀光仿佛在他身前绽开一朵饱满的六瓣梅花。 “叮叮叮叮叮当——!” 足足六下脆响,令封寒朔的脸色一肃,顿时郑重起来。 他凭三十六路飞刀坐稳天鹰教神蛇坛主之位,早已是江浙黑白两道有头有脸的人物。 论及这手上功夫,最得意的便是这一手“子母怀阴”,尤擅于对手未料之处藏下一枚阴险的子刀。 他本意出其不意,速速拿下这小子,出手便是毫不留情的杀招。 方才这一招看似是四刀,实则不仅有面上清楚雪亮、光明正大的四刀,更有漆黑如墨的两枚小刀紧随其后,藏在左上、右下两枚母刀的影子之中。 可怎么竟叫这小子如此轻易地破解了去?他真的全都能看清? 铁意剑指划过刀面,“封坛主,你这把戏,方才甫一照面,不就显露过了吗?” 封寒朔冷哼道:“江湖上有句话,叫不怕千招会,就怕一招精。封某既然能一招鲜吃到如今,又岂会只有这点斤两?” “小子,你可瞧好了!” 话甫出口,封寒朔再度主动出手。他左右手交替空挥,一道道流光激射而出。 虽直来直去,却迅捷至极,错落有致,且间隔节奏浑然不同,始终在发生变化。 铁意出刀直挑斜抹,连接四刀之后,持续发力的右臂攀上一阵酸麻之感,不得不飞身躲避起来,一时竟有左支右绌之相。 封寒朔露出森寒笑容,双臂忽然在胸前交叉,拉弓一般蓄力挥出。 “咻咻——” 两道截然不同的光芒凌空而起,居然在半空划出弧线,左右击来。 铁意正欲抬刀去封,封寒朔居然半口气不停地当胸一指,又是一道精光直奔他面门钉出。 封寒朔接连轰出这一套,已然脸色涨红,胸腔起伏,这显然已是压箱底的绝技。 这一招当然不好接。 避无可避,可若要接......他掌中不过一柄单刀,可拦不住三个方位前后错落射来的飞刀。 更何况,这每一点刀光下,都还可能藏着另一枚漆黑的毒牙。 电光石火之际,铁意当即拔地而起,将那直来面门的流光自脚底让过。 没错,这最后发出的一刀其实才是最快最先到的。 若是叫那两侧画弧的柳叶刀吸引了注意,当先便要吃上一亏。 人在半空,铁意眼光一扫,左右两侧飞刀已然夹击而至,躲无可躲。 眼见就要被射个对穿,他左手蓦地穿出,宽袍大袖中居然响起一阵“哗啦啦”的金铁之声。 一道黑影咻地自袖中穿出,如灵蛇出洞,快如闪电,“叮叮”击飞两柄飞刀后去势不减,竟直接钉在一旁大树之上。 铁意顺势一拉,身形凌空横挪,落在梢头。再单手一挥,那黑影便已收回袖中。 封寒朔仰着头双眼一眯,“崆峒奇兵,摧心飞挝?果然是冯远声的弟子。” 铁意居高临下地一笑:“末进学艺不精,献丑了。” 他左手挥动,便有一道飞爪带着锁链盘旋蜿蜒而出,冲着封寒朔当头罩下,几有遮天蔽日之姿。 封寒朔却眉头一皱摇了摇头,避也不避地连发数刀,尽中空中锁链蜿蜒着力之处。 那来势汹汹的飞爪顿时散作一团,摇摆着失了准头。 封寒朔可惜道:“你的追魂刀几有青出于蓝胜于蓝的潇洒自如,可这摧心飞挝却赶你师父差远了,的确是献丑。” 铁意在门中一冬,刀法无人对练,剑法还在与芷若妹妹一同摸索,便只好将这门师父心爱的飞爪练上一练了。 只不过,武功技艺的确还是讲究一个相性。 有师父浸淫三十年留下的心得在,他练明白了其中用法、劲力并不难,却怎么都没有斩仙飞刀来得顺手喜欢。用将出来,杀法平平无奇,也就是个旁处借力施展轻功的作用。 铁意看着被击落在地的飞爪飒然一笑,索性一甩左臂,将腕间的链子卸了下去,任其跌落。 而后咬住刀背,好整以暇地上手将左臂的宽袖束了起来。 封寒朔道:“看来除了这把刀,你也没有更出彩的底牌了。” 他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也罢,这才像个年轻人。如此俊俏的刀法已属罕见,若是再有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便算得上妖孽了。 大派之中,偶尔一代出了个天资不凡的,原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可惜,今天便要折在这里了。 铁意一跃落地,握着雁翎刀在身前空挥两下,拉开了架势。 “见笑了封坛主,我还是以刀法向你讨教,请!” 封寒朔两臂徐徐张起,指缝间寒光闪烁:“没了飞挝,似方才那般的攻势,看你还如何挡下!” 铁意哂道:“似方才那般的攻势......封寒朔,你还能使出几次?” 话音落下,铁意身形已如豹子一般扑了出去——他竟然主动发起了进攻! 点点寒芒霎时扑面而来,铁意炁贯长刀,在冲锋中缠头裹脑挥舞起来。 一时间,仿佛有九天玄女赐下彩霞一道,在他周身环绕浮动,挡下疾风骤雨。 这一式名叫“芳兰竟体”,本是追魂刀中与敌贴身时使出的攻势连绵之招,此时叫铁意拿来做了守御招式,却又恰到好处,真可谓是神来之笔。 封寒朔在对决以来首次率先后撤。 距离越近,飞刀的威力自然是越强,但也意味着运刀之人本身离着危险更近了。 此人的轻功居然也是灵活异常,脚下每一步点出,身子便不摇不晃地退出数尺。 同时,他手上飞刀连射不停,令铁意前冲之势频频受阻。 火星在那少年面前不断四溅而现,在某一个瞬间,封寒朔瞳孔骤缩,停下了不断腾挪的脚步。 那连绵严整的刀势出现了破绽,这小子终于没劲了! 说实话,眼前的年轻人已经足够令人惊讶了。 刀法过人便罢了,他这个年纪哪来如此坚实绵长的内力,能接自己这么多刀?! 天生神力吗! 打到这个地步,连封寒朔自己都有些后继乏力了。 追魂门怎么冒出来这么个小子......? 两年前与追魂门门长冯远声放对时......罢了,那时并非一对一的交手,没过几招自己便与接应之人一道脱身了。谁都没有拼命的念头,自然便试不出各自的深浅。 只论江湖上的名声,冯远声尚不及崆峒五老。 可管中窥豹,由其徒看其师,以后要对这个“夺魄刀”多加几分重视提防了。 好在眼前,已然可以结束了! 思虑之间,铁意已换了左手持刀,右臂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着。 不过他左手显然不如惯用手远甚,那方才密如骤雨的刀势已在风雨飘摇之中。 可封寒朔居然就此停下了攻势,正扩胸吸气。 铁意骤然抬头,二人眼神当空一会,杀意交锋,各自都瞬间明白,已至狭路决死之际。 铁意提刀奋起,虽使左手,却也斩出了一招雄浑狂放的孤霜逐野。 封寒朔双手齐出,流光射斗,直奔铁意而去,一刀射其掌中兵器,一刀取其胸口要害。 此时此刻,二人之间不过五步之遥,以他成名二十年的手法和功力,两道流光几乎可以说是眨眼即至,绝无不得手的道理。 然而铁意居然再度腾空而起。 他人在半空旋身而起,脚踝与腰侧被子母飞刀带出数道血线,但到底是避开了要害。 封寒朔顿时大喜——这小子怂了! 到底是年轻,不晓得当此决死之时,唯勇字当头,懦者必死无疑的道理。 避过这两刀又如何。你卸了飞爪,人在半空无处借力,避无可避,岂不是等死的活靶子吗? 封寒朔抬头仰视,双手回引,只待再出一招便可取那少年性命。 然而下一刹那,他刚泛起得意的脸色骤然僵住—— 只见天上的少年旋身回首,那早已“脱力”的右手一甩而出,便有一道黯淡的乌光飞闪而逝,如流星般在二人眼中划过。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是如此轻描淡写,远不如方才的火星四溅令人热血沸腾。 这是封寒朔最熟悉又最陌生的声音—— 熟悉在于,在他成名的二十年里,他在别人身上奏出了不知多少次这声音; 而陌生在于,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从自己的身体上发出来是什么样子。 好像竟然并没有什么分别。 是飞刀。 崆峒奇兵,斩仙送魂...... 这小子,藏得好深。 铁意飘然落地,望向封寒朔喉间那一抹黯淡的漆黑,抬手抱了抱拳: “当年一刀,今日奉还。” “封坛主,请上路罢。” 第65章 冤怨难了 被切开的喉管“呲呲”冒着气儿,但凭着一身几十年的内力吊住胸肺中最后一口气,封寒朔尚有余力回手抚上颈前。 指尖一触他便知道,这是他自己的刀。 好个了得的少年啊......渐渐模糊的意识中,封寒朔终于醒悟了过来。 亮出又卸下的飞挝奇兵、惊艳的刀法、“脱力”的右手...... 从战斗一开始,这小子所有的举动,都是为了这绝杀一刀所做的铺垫。 他妈的...... 封寒朔已然说不出任何话,但他心里只想骂娘。 他妈的,冯远声都不会这一手斩仙飞刀,怎么他徒弟偏又能使出来了?! 这林中交战虽乱,可铁意、封寒朔二人这里打得上天入地,火花四溅,早不知吸引了多少眼球。 随着封寒朔的身体仰面而倒,阵阵呼喊顿时在战场上传荡开来。 “封寒朔败了!” “封寒朔死于崆峒追魂门铁真传之手!” “天鹰教的贼众还不投降?!” 六爷亲领着几个人抢上前来,将杵刀喘息的铁意簇拥围住。 “铁兄弟,你怎么样?!” 铁意掏出金疮药在腰侧刀口一糊,撕了衣袖包住,口中喝道:“皮外伤,无事。一鼓作气,上去救人!” 潘石上前斫下封寒朔头颅,高高举起一路呼喊向前。 一伙儿神蛇坛教众聚起冲锋,欲前来夺下首级,却被士气如虹的众人联起手来打退绞杀。 天鹰教自此全线崩溃,坛主战死的消息彻底传开,余者四散逃入林中。 正道人手有限,救人为先,一意杀上山去,再没遇见什么成建制的抵抗。 刘宗霖率麾下帮众冲杀下来后,一开始他们人困马乏,怎么都冲不动天鹰教的阵线,两次丢下几具尸体被堵回山道口去。 可片刻之后,阵阵声浪打来,竟似乎喊着什么“封寒朔已死”? 峨眉派贝锦仪侧耳听了片刻,欣喜万分道:“刘帮主,下面似是在喊着,神蛇坛封寒朔已死于贵派铁真传之手!” 神拳门的汉子登时大喜:“果然是崆峒派援手到了!” 他们并没听过什么铁真传的名号,但既能阵斩封寒朔,想必是崆峒追魂门中了不得的好手。 倒是贝锦仪似有所回忆:崆峒追魂门,姓铁的真传弟子....... “刘帮主,咱们快再冲一次吧!”一个海沙派的刀客振奋道。 “啊...好!”刘宗霖却好像有些愣神。 我那入门将将两年半的小师侄,这就能敌得过天鹰教的神蛇坛主了吗? 众人提了兵刃奋力冲杀而下,敌人果然前后失顾,再不能当,须臾便败散而去。 他们顺着山道下去,不多时便见着一群人簇拥着一位少年迎了上来。 刘宗霖大喜:“好师侄,果然是你来了!神蛇坛封寒朔果然是死了吗?” 一旁潘石头兴奋地举起首级晃了晃:“帮主,您瞧!” 铁意上前礼道:“刘师叔,好在你没事。” 贝锦仪见了铁意,稀薄的记忆霎时被勾了起来,认出眼前人便是当年曾在九江女儿港,拜见过自家师父的男孩儿。 她上前一拱手,朗声道:“铁少侠少年英雄,竟能胜过封寒朔这等成名已久的高手。此番有赖援助,救命之恩峨眉弟子铭记于心!” 她身后各派人手无不惊讶莫名,纷纷仔仔细细去瞧那少年。 这就是崆峒追魂门的铁真传? 看他利眉鹰目,五官俊俏,虽沾着血迹灰尘添了老成,却也分明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而已。 如此少年竟能搏杀封寒朔?崆峒派真是出了了不得的传人! 这伙人绝处逢生,此时正喜不自胜,自然不会吝啬赞扬,一时间感谢、吹捧的话如连珠炮弹一般涌上,叫铁意好一番应付。 “诸派共襄盛举,对抗魔教。我追魂门位在淮上,忝居半个东道,出人出力本是应当应分之事,又何必言谢。” 一番推来挡去,铁意才又问道:“刘师叔,彭和尚和白龟寿呢?还有,我们抓的舌头还提到了朱雀堂高瞻、天市堂李伯庸等人。可这一路上来,却不曾见。” 刘宗霖道:“你说的这些人,应当是掩护着彭、白二人逃走了。” “逃走了?” “铁少侠不必担心。” 贝锦仪接口道:“少林派两位大师、本派两位师姐,还有昆仑两位道长、海沙帮两位当家,咱们也有八位高手都追了上去。” 海沙帮一位汉子出口道:“不错!而且那彭和尚和白龟寿前番大战已然受伤,众高手衔尾追去,定能将这些魔教妖人拿下!” 铁意听在耳中,心下一合计,却觉得未必如此。 魔教的高手身经百战,其坚韧狠辣不可以常理看待。 “无论如何,先收拾了此处,请各位下山稍作修整,再从长计议。” 这一番战至如今,在场的不是遭受围困断粮、便是经历长途奔袭,论起状态,人困马乏实在都不足以形容。 故而,纵慧云和尚不断鼓动大伙沿途追下去,却是应者寥寥,只得叹息着偃旗息鼓。 众人抬了死伤者结伴下山,至左近村镇借宿求医,三两日间不断有人或伤重不治、或截肢残废。 铁意身处其间,听各门各派哀声不绝,不禁感叹江湖无情、刀剑无眼。 心里也明白过来,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能了,魔教大抵便是这般一步步四处结仇,将自己陷进了全天下围攻光明顶的绝境之中。 这一趟他奉还了封寒朔两年前的一记飞刀,算是了却一段因果。 可鄱阳帮帮众前前后后死伤近二十人,巢湖冰河寨左师弟拦截彭、白一众时死于乱战之中。 计较起来,他们追魂门与天鹰教的仇怨,只有越算越多的份儿。 各派死伤甚重,一时挪不得窝,又怕天鹰教再有援兵,便都四处传书通信,呼朋唤友前来相救。 这日晌午,乌压压一片人马在镇外大道上等候良久,终见数十丈外烟尘滚滚,一行僧俗混杂,驾马而来。 此番事发之时年节才过,如今春季将尽,终于是有大派高手得以赶到。 铁意亦在人群中翘首以盼,远远便看见了自家师父,当即率众迎上。 “恩师,您可算是回来了!” “臭小子!” 冯远声勒住马匹,扬鞭指了指他,“快来见过少林空智神僧!” 第66章 师徒重逢 果然还是这位空智神僧前来理会此事。 少林空字辈号称四大神僧,武功德行皆最隆盛的空见早亡,便由紧随其后的空闻接任方丈。 堂堂方丈,自然不能随意为了外事离寺。而余下的两位中,那位空性禅师性格淳朴,不通世务,便只能由空智神僧多劳了。 近些年代表少林派在外奔走行事的,多是这位。 由冯远声引着,铁意执礼道:“晚辈铁意,见过空智神僧。” 少林派执武林之牛耳,如今名声也好实力也罢,远在崆峒派之上,更别说他们单独一个追魂门了。 空智禅师却并不摆谱。他耸动浓眉瞧了瞧铁意,笑言道: “我已听闻,铁少侠一手追魂刀如梅似兰,动心夺魄,斩了天鹰教封寒朔。冯门主后继有人,真是可喜可贺!” 赞罢,他居然向铁意合十鞠躬:“门下蒙铁少侠搭救,贫僧多谢了。” 铁意师徒自是好一番推辞,坚不肯受。 冯远声抚须道:“愣头小子,侥幸得了几分便宜便罢,如何能受神僧大礼?” 他神情舒畅,此番心中目的已然尽善尽美。 人在江湖漂,漂个什么劲呢?漂得就是个名声! 当着前来迎接的各派高手的面,有少林派第二人空智神僧说上这么两句话,这徒儿此番过后,当可捞上几分实实在在的名声。 其实照他心底原本所想,是情愿叫铁意好好压一压的。 只是冯远声也不曾料到,这猴儿此番出手是既扬名又立威,还于各家各派有救命之恩义,机会实在太好,不容错过。 天晓得他老头一回淮南便听说自家小徒弟带人弄死了天鹰教坛主,是怎样一番心情。 他此前也从未想到,自己这辈子还有一面破口大骂,一面喜不自盛的一天。 此番赶来的都是各家有头有脸的人物,众人相聚寒暄一阵,便往驻处而去。 待见了满屋满地的伤患死者,自是一番哀凄愤怒,群情激愤。 铁意亲眼见着那位神拳门门主指天画地地赌咒发誓,要与天鹰教月缺难圆。 只是空智禅师等六大派的大佬,却似乎并不如何热血上涌。 长辈头领们聚去堂屋议事。 其实铁意年纪虽轻,但凭借此番打下来的声望,想列席于会并非难事。 不过既然有师父在,他也乐得偷闲不操这个心,自回屋养伤练功。 与封寒朔那一战他手段尽出,已将一身武艺使到了毫颠绝处,颇有所悟。 这几日随着伤势尽复,只觉念头通达、百脉畅行,连内功都运转得轻快松活。 如此可遇而不可求的奇妙状态已许久不曾有过,他自然情愿好好专心推敲体悟一番。 晚饭时分,冯远声散会回来,阔别已有半年的师徒俩蹲在土屋门口,一人端了碗面疙瘩和咸菜,肩并肩吹着晚风。 “你小子胆子是真大!” 听铁意讲完胜过封寒朔的始末细节,他不由感叹了一声。 铁意笑问:“您不骂我自行其是?” 冯远声摇了摇头,看着他露出笑容来:“是自行其是,但你干得这么漂亮,为师心里只有欣慰的份儿。更何况——” 他斜觑了一眼自家徒儿:“你这猴儿精灵似鬼,等闲吃不了亏。我且问你,若是你到落英坡下探知白眉鹰王就在山上,你当如何?” 铁意正色道:“徒弟二话不说带人转身就走,请刘家六哥继任鄱阳帮主之位,练上几年再齐心协力来寻白眉鹰王,给刘师叔报仇!” 冯远声笑着点了点他,“这话说出来不好听,但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江湖上风高浪急,其实最后,不过是比谁活得久而已。” “你如今也算是年少成名,记着,别为名所累,到惹不起的人面前张狂。” 铁意深以为然,点头道:“师父放心,徒儿记下了。” 敲打完弟子,冯远声伸脖子看了看他见底的陶碗,将自己的碗伸过去又倒了一半。 铁意失笑道:“师父,这镇上纵然简陋,却也没到这个地步。” 冯远声摆了摆手:“你当人人都跟白眉鹰王、三丰真人似的?年龄到了,修为境界却又没到份儿上,自然而然便如此了。食渐少,眠渐浅,性命逐渐衰微,五脏六腑终有停摆的一日。” 铁意听出师父口中萧索之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慰。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但你不一样。” 冯远声眼神忽沉,竟泛起愧疚之意:“这趟去崆峒山,为师没能取到离合神功。” 铁意温言道:“师父,我早说了,过几年我就去挑了青阳观,要什么没有。” 冯远声笑了笑:“却也不是全无收获。不过东西紧要,我不曾带在身上,等回了门中再传与你。” 铁意闻言也自好奇,便问道:“不知各位大佬今日商议得如何,这一遭下面要怎么办?” 冯远声摇头道:“没什么说头。” 原来这一趟伤亡至此,已不是哪家小门小派能随便承受的了。 譬如圆清和尚这等当打一辈的好手,少林派家大业大,殁了一个也无关痛痒。 可放在些小门派中,便算得上实力大损,甚至还免不得要丢一些功夫传承。 冯远声叹道:“许是这会儿白龟寿眼看着就在跟前儿了,正道也好,天鹰教也罢,都有些热血上头,打生打死没个界限。” “......或许也跟武当派没派人来有关系。从前十年里两边也划下道儿来做过多次,可只要武当五侠中有一两位在,便不至于这般要命。” 铁意道:“也就是说,人心思安?” “是。” 冯远声答应一声,却又话锋一转:“可白龟寿也不能不找,否则虎头蛇尾,江湖正道威信何存?” “眼前便是咱们六大门派展现担当的时候了。不是有八位高手早先追下去了吗?至少相关的这几家,还得接着挑头。” “那咱们追魂门......?”铁意并没把话问透彻。 “量力而行。”冯远声答道:“空智禅师今日才当众替你扬了名,我怎好此时拆他的台?” 铁意不由轻啧一声,这老和尚出场费还挺贵。 翌日一早,少林、峨眉、崆峒、昆仑、海沙、神拳门等尚有余力的几个大派大帮各携弟子,一道离了此处联袂北上。 少林派俗家弟子、禅宗别院遍布天下,自然是独居一档。 峨眉、崆峒等既能名列六大门派,势力虽差上一些,却也不至于相距过远。 只是昆仑祖庭远在西域,在这河南江北之地,委实不算手眼通天。 这几个大派又齐心勠力,一路无论打探消息还是投宿歇息,皆可谓通畅无阻。 这一日北过定远,已至濠州地界,众人正边行边商议目的方向。 “真是奇也怪哉!”昆仑派西华子持着地图皱眉道。 “八个大活人,俱是各家足以出师行走的中坚人物,还能就这么凭空蒸发了不成?!” 一连多日搜寻无果,空智神僧面上也蹙着不浅的焦躁之色。 种种迹象无不表明,事情的结果恐怕不会多么尽如人意。 正思虑着,忽有两个持棍武僧自前方急奔而回,至他马前禀道:“师叔祖,前方有人拦路!” 第67章 白眉鹰王 铁意眉头一挑,在师父耳边低声道:“来者不善。” 冯远声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一路逢山遇水,前来拜谒的江湖同道一个接一个,可称得上“拦路”的,还是头一遭遇见。 然六大派中足有其四在此,又岂有畏而不前的道理? 众人按住兵器,各自提起警惕,不一会儿便行至前方岔路口。 一杆大旗插在了道旁小亭边上。杆长丈余,白底中央绣黑鹰展翅,边镶红缘,风动时黑鹰猎猎而振,直欲飞天。 大旗前摆了一张长案,案上一行列着八个匣子,四散围着劲装力士。 “少林派空智神僧,老夫早已恭候多时了!” 亭子里传来一道浑厚嗓音,中气十足,循声望去,便有一人龙行虎步地迈将出来。 只见他身材魁伟,秃顶高额,长眉胜雪,悬鼻钩曲,一双眼睛更是锐如九天展翅之雄鹰,端的是神威凛凛。 空智神僧一见此人,不敢拿大,当即下马执礼:“原来竟是殷教主亲自到了!” 这话一出,据马而立的诸派高手纷纷随空智神僧一道下马。 来人居然便是原明教四大法王之中最年长的一位,天鹰教教主,白眉鹰王——殷天正! 他负着手拾阶而下,口中哼道:“我听闻这一趟空智大师领衔亲至,便只好亲身至此一会。” 正派众人委实不曾料到会在此处遇见这位,一时间竟有些乱了方寸。 冯远声回手轻轻拍了拍铁意的袖子,心中退意已生。 人的名,树的影。白眉鹰王辈分太高,成名太久,其武艺更是当世间一等风流的人物,便是少林空智神僧,也不见得能敌过。 铁意目光望向殷天正身后。 他左手两人,是曾在池州码头见过的高瞻和李伯庸,右手二人却不曾见过。 扯过刘师叔低声一问,原来便是白龟寿、彭莹玉二人。 这下他心态反而轻松了。如此局面,今天要么打不起来,纵打起来,也跟他这个后学末进扯不上关系。 不过...那亭中还有谁呢? 他放眼远望,亭中似是摆了一张太师椅,躺了个人轻轻摇晃。 如今已近夏季,南方早暖,可那人却被铺盖得严严实实,好似在过冬一般。 再看亭子四周,那些天鹰教的精干力士站位严整,却不随教主前行而动,倒像是在护卫这亭子一般。 场面上,双方领头之人已然掰扯起了恩怨。 殷天正在空智面前缓缓踱步:“空智大师,这一次,闹过了!” 空智神僧颔首道:“事发突然,未及商议,我等与贵教争斗十数年,如此丝毫不念江湖规矩的乱战确实少见,以致于伤亡这般惨重。” 殷天正一摆大袖:“武林中了结仇怨,为何要请中人、摆龙门、上擂台?不然都似这般搅和在一处一通乱杀,哪家哪派都别传承了!” 空智神僧平静道:“殷教主说得极是。那想必贵教十二年前灭龙门镖局满门、两年前突袭九江女儿港杀人毁船,都是请了中人,摆了龙门、擂台的了?” 殷天正昂首道:“龙门镖局与我教有约在先,二千两黄金拿钱办事。若办不成,满门鸡犬不留! 多臂熊都大锦拿了金子,却没保住人镖,自然要将性命卖给本教,并不能因为他是少林俗家弟子,便不须偿命!” “至于女儿港一役......”殷天正终于愿意抬眼看看空智神僧身后的众人。 “不过是叫一些小鱼小虾认认清楚自家,看他们有没有斤两,冲本教龇牙!” 他这话说得高傲至极,竟是把人与狗类比,当下便有一个海沙帮的当家反唇相讥: “白眉鹰王好大的名头,原来却也是个欺软怕硬之辈。天鹰教只会欺负江湖上的小门小派,真是好大的威风!” 殷天正觑这人一眼都欠奉,只将大袖往身后一摆,便有属下齐齐上前,将那八个匣子一齐掀了开来。 众人皆伸头望去,一时间禁不住倒抽冷气—— 只见八颗头颅瞪着眼面向大伙,四颗光头、四颗散发,脸上的表情清清楚楚,栩栩如生。 昆仑西华子顿时目眦欲裂,大喝道:“许师弟!秦师弟!” 少林、峨眉等派也很快认出了自家的人物。 众人见诸派反应,自然便清楚,眼前就是少林、峨眉、昆仑、海沙四派,前去追索白龟寿的八位好手了。 殷天正这般一亮,其意不言自明,纵是少林昆仑这般高门大派又当如何?一旦犯在手上,他也绝不手软! 西华子握住剑柄便要冲上前去,却为空智神僧伸手拦下。 空智神僧本也是以脾气火爆闻名的人物,此时光秃秃的脑门上青筋直跳,强自按捺着沉喝道:“殷教主,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本座没有对这八个人出手。” 殷天正抬指点了点身后左右四人:“他们追上了白兄弟与彭和尚等人,而后力竭败亡。各位尸体,我已遣人送返各门各派。” “空智大师,你瞧瞧罢,这账算得清吗?尔等与本教,都死了够多人了!” 空智喝道:“只要贵教白坛主愿意吐露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自然便不必造就如此多的杀孽!” 殷天正瞧了瞧空智,忽地冷笑:“小女在武当山上不是告知空闻方丈了吗?” 空智脸色涨红,语气也疾厉起来:“殷教主可知,令爱一句戏言,本寺这两年来明里暗里多了多少麻烦?!” 谁知殷天正竟点了点头:“我那女儿,我最知晓,她必是生了怒气,捉弄空闻方丈没提防的。” 铁意分明看见,空智神僧一听这话忽地怔住,气性顿时泄了大半。 他顿时醒悟,有殷天正当众此言,少林派此番心心念念的目的,便已算是达到了。 殷素素将谢逊下落单独告知了少林空闻方丈的谣言,这就算是澄清了。 这白眉鹰王今日真是为了平事儿来的。 他不愧是成名数十年的人物,言语举止之间软硬兼施、拿捏有度。 有那八颗人头摆在案上,任谁也不会察觉到殷教主暗中向少林服了个软。 瞧空智脸色,殷天正便知他已会意,又开口道:“不过空智神僧也说得在理。白兄弟若不实实在在与各位当面把话说清,想必你们是不能善罢甘休的。” “白兄弟,请你出来罢,便与他们说清楚又何妨?” 殷天正身后有一人正要走出,旁边一个浓眉虬髯、面容刚毅的和尚忙伸手阻拦:“鹰王,如何便要出卖自家兄弟!” “令女令婿纵当众自尽,亦不曾吐露狮王下落,你今日这么做,岂不惭于小儿辈吗?” 殷天正霍然回身:“彭和尚,凭你也配来问我?你可知这十二年间,为他谢逊的糟事,本教抗了多少腥风血雨?老夫更是连女儿女婿都搭进去了!” “我来问你,他金毛狮王在江湖上四处结仇,是私人行径,还是教中公事?” 彭和尚一时无语,却也不愿睁眼说瞎话,叹气道:“是私人行径!” “那便是了!” 殷天正道:“既是私事,我们也不晓得他为何要四处杀人。那么他自己消失无踪,却如何要老兄弟来替他抗事儿?” 他嘿嘿冷笑道:“他金毛狮王若对殷某还存旧义,十二年前本教在王盘山开扬刀大会,便不会不与我招呼一声便悄然潜行而去,杀人夺刀!” 彭和尚终于无话可说,撒开手退了回去。 白龟寿叹了口气,走到殷教主身前,冲正道众人抱了抱拳:“既是教主有命,便将当年王盘山一事始末,说与各位。” 众人等这消息早已望眼欲穿,各自屏息静音,听他说话。 白龟寿于是从头讲起,事无巨细地将那一日始末说了出来。 “那一日与会的,计有武当派张五侠、昆仑派高蒋两位剑客、神拳门门主过三拳、海沙派总舵主元广波、巨鲸帮帮主麦鲸......” 待他说到金毛狮王谢逊提着一条狼牙棒突兀现身,连毙数人,震慑全场,与闻者亦不由为其武功高强叹服。 又听他连天鹰教的教众也杀起来毫不手软,方才还在心里鄙夷白眉鹰王出卖旧友的人,心里也不禁转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 谢逊行事如此做派,天鹰教还扛了这么些年不吐露他的下落,殷天正教主真是再念旧情不过了。 白龟寿又讲道谢逊揭露海沙派、巨鲸帮恶事多为,或亲手戕害良善,或纵容下属杀伤无辜,紧接着便连杀了这几家的掌门。 众人不免频频向这几家弟子侧目而去,只见他们皆面皮绛紫,连连出声抗辩。 “白龟寿,你休要在此颠倒黑白,替谢逊洗刷!” 白龟寿哂道:“谢逊此人,眼中无善无恶,不信果报。他要杀人,只不过寻个说得上口的名头罢了,又有什么好洗刷的。” “那日岛上,还有其他不曾为恶的好汉,难道谢逊便放过了吗?” 他最后说到自己被酒柱打中,晕厥过去:“自此之后,在下便人事不知了。再醒来时,周遭遍地不是尸体,就是疯癫了的人,独独不见谢逊和我家小姐、姑爷。” 空智神僧问道:“如此说来,白坛主的意思是,你也并不知晓谢逊究竟身在何处?” 白龟寿道:“本教后来仔细勘察了王盘山岛,他们应是驾船出海了。十年之后,小姐、姑爷也的确是从海外归来。” “只是大海茫茫,究竟在何处,却是不得而知了。” 昆仑西华子喝道:“你只凭此含糊之言,便想搪塞了我们吗?” 白龟寿冷笑道:“若非殷教主有命,本坛主一句也不想与你们废话,爱信不信,皆由自便!” 说罢冲殷天正行了一礼,自顾自退了回去。 彭和尚长长舒了口气。原以为鹰王真要卖出狮王下落呢,看来他老人家还是念旧情的,不过含糊其辞罢了。 第68章 顶尖交手 作为在场唯一确确实实知道内情的人,铁意环顾左右,看了看众派人士脸色。 虽说白龟寿所言的确是真的,但就这么一个模棱两可、没有结论的答案,自然而然是不能叫人满意的。 话说回来了,十多年就这么一条线索,纠缠了不知多少人命进去,难道都能这般白费了吗? 空智神僧肩负众望,纵然少林身上的谣言已然洗脱,却也不能就这么缩头了。 他合十一礼:“殷教主,这般没个结果,恐怕不能......” 白眉鹰王却将手一竖:“此事容后再说,今日老夫既然到此,便是为了了个结果出来!” 他指向身后长案上的八颗头颅:“诸位高朋的首级,本教主亲自送来了。请问本教封坛主的头颅何在?本教属下至落英坡收尸,却独不见了他的头!” “八个换一个,尔等当不吃亏。” 众人目光不禁看向崆峒派。 殷天正循着望去,冷眼如电,炯炯有神,射得冯远声眼角抽动,难以与他对视。 二人内功修为差距几何,立见分晓。 冯远声岂愿当众失了颜面?他硬着头皮上前抱拳:“封寒朔首级为我崆峒派追魂门所获,殷教主既愿将这八位同道首级奉还,那本门回去之后,自当将封某的首级送回浙江。” “崆峒追魂门,好的很呐......” 殷天正鹰目一眯:“不知贵派的铁少侠,今日可在吗?老夫很想见见他。” 空智神僧立喝道:“殷教主,以你身份资历,难道要以大欺小吗?” 殷天正冷哼一声,根本不屑回他这话。 铁意扶刀而出,正欲前迈,忽见师父肩头微动,半个身子挡在自己面前半步。 他便就此驻步执礼,不卑不亢道:“蒙殷教主相召,后进崆峒派追魂门铁意,此番有礼!” 殷天正上下将他一打量,很是赞许地点了点头:“英雄出少年,崆峒倒是得了好苗子。” “我听说你一柄单刀斩落了本教封坛主三十六路飞刀,恰有一夜风雪落飞梅之姿?” 铁意抬起头来,手攥刀柄,凝声道:“刀锋出鞘,只图摧金断玉,斫骨沥血。侥幸死中求活胜了一招,已是狼狈得不能再狼狈,哪里有风雪落梅这些噱头?” 殷天正爽朗一阵笑,指点他道:“各大派中要都是你这般直率实在的做派,很多事情怕就没那么麻烦。” 他收敛了笑容,负手问道:“年轻人,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与本教封坛主,果真是单打独斗决出的胜负吗?” 铁意朗声道:“当日乱战之中,众目睽睽,自然是公平一战。” “好!”殷天正颔首答应。“既然如此,老夫无话可说。” “你这个年纪,老夫拉不下脸来寻你动手。只望日后本教有英才上门挑战时,崆峒派不要怯场才是!” 冯远声当即抱拳道:“江湖事江湖了,本门等着天鹰教的帖子便是!” 这番说定,殷天正大手一挥,自有教众抱了那八个匣子上前,奉还各派。 “空智大师!” 殷天正忽然一喝,胜雪白眉竟蓦地徐徐飞扬起来。 “今日之事想要收场,绝非三言两语能够打发,和尚以为然否?” 月余来连番大战,天鹰教也好、少林昆仑等大小帮派也罢,都有数十人之众的死伤。 今天天鹰教当面摆了他们这边儿八个人的脑袋不提,白龟寿将有关谢逊的实情说开,却又只是个没有结果的结果,如何能叫人信服? 空智轻吐口气,将身上袈裟除下,束起了袖子。 “殷教主,请你划个道罢!” 殷天正两臂一抖,从袖中亮出一对鹰爪来:“听闻空智禅师精通十一项少林绝技,是空字辈中最具广博之名的武学大家。 女儿死后,老夫弃了白虹剑,更已立誓不动兵器,今日便以鹰爪功来领教和尚的绝技!” 空智听了,松开禅杖空手上前:“如此甚好,咱们各家此番已死伤太多,便由我二人来论个高下便是!” 两人各自是正魔两道脾气火爆刚硬的高手,话音落下也不拖沓,上前便欲动起手来。 空智双手探出,一前一后虚悬身前,竟也是一副爪形。 “殷教主,请出手!” 殷天正冷冷一笑:“若非你与当今少林方丈同辈,老夫也是拉不下脸来以大欺小的。莫要多言,进招吧!” 他年龄太长,空智禅师在其面前也只能算后学末进,此时叫人倚老卖老压了一句,竟也实在没脾气。 空智喝一声“小僧得罪”,当即再不迟疑,出手递招。 有赖方才越众而出答了两句话,铁意如今站在众人最前一排,视野甚为宽广,当下全心全意凝神观摩了起来。 他练武至今,生死搏杀已算是见得多了,可这般一流高手当面锣对面鼓的巅峰对决,还是头回遇见。 这等盛事,在场皆习武之人,又如何能不热切! 只见空智双爪齐出,指力透骨生风,其势刚猛无俦、凌厉狠辣,不求变化繁多,招招直指要害。 冯远声怕徒儿见识浅薄,指点道:“此乃少林绝技龙爪手,已是江湖上第一流的外功手段。” 空智禅师两爪齐出,抓胸锁肩,受阻后上下一错,变招极快。 他左手捏个穿云式腾空探爪,抓向殷天正面门,右手却陡然一沉,取个伏虎式抓扣下盘胫骨,真可谓招招致命,连环不绝。 而在这般疾风骤雨的攻势之中,殷天正的武功铁意便有些......看得出而说不出了。 只见他一双鹰爪直来直去,并无什么冗余变化,却是刚猛至极,毫无破绽。 往往看似普通至极的抓拍擒拿,却能轻易将那凶狠无匹的龙抓手招式挡下。 这位白眉鹰王的武功,实在已是臻至化境,摸到内外并济、返璞归真的境界了。 反观空智神僧,若只看他施展龙爪手,自然是高深莫测、威严大气,但出手蹬腿还算有迹可循,能令人看出招式来。 两相一比较,自然便落了下乘。 尤其那殷天正年纪虽大,精力却丝毫不逊,鹰爪擒拿手铺展开来,竟然一下比一下势大力沉。 空智禅师手中龙爪原也是刚猛一路的功夫,却居然被那鹰爪大擒拿手硬生生强压了下来。 眼见三十余招后,空智禅师逐渐落于下风,铁意心中不禁期待起来。 论龙爪手,少林空字辈原是空性禅师最为精通,而这位空智师傅则是长于一个“博”字。 他依稀记得,此人在书中是能与明教光明右使范瑶放对的顶尖高手,应当不止眼下这点成色。 既然硬桥硬马的爪功不是对手,今日想必能有机会见识到更多的少林绝技。 第69章 点到为止 只见场上,空智突出险招,双手齐出使一招“抢珠式”,拿向殷天正左右太阳穴。 这太阳穴是何等重要,在内家高手比武之际,只须触手劲力一吐,立时毙命,绝无挽救的余地。 也是空智禅师陷于劣势不能自拔,只得使出这等狠辣奇崛的招式来图扭转乾坤。 要害受袭,不可不救。白眉鹰王一提掌根,聚起劲道,大袖鼓动如帆,蒲扇般的手掌如钱塘潮头,翻浪覆来。 空智实难凭双爪接这铺天盖地的一掌,变招不及,竟直接撒手一个筋斗翻了出去。 只是他人尚在半空,头下脚上之际,忽地双手探出指头,凌空虚点,左撇右捺。 观战者只听得“嗤、嗤、嗤”数声轻响,如箭矢破空、蜂鸟穿林,眼前却并未看见任何异样。 但正当其面的白眉鹰王忽现郑重之色,五指虚抓拦在身前,双掌竟频频探出,在身外三尺内的虚空中打出噼啪脆响。 真气外放!铁意双眼陡亮。 无形指力、劈空掌,这才是真正顶尖的绝活儿! 空智大师一落地,白眉鹰王已好整以暇地掸着袖子:“摩诃指刚猛无比、无相劫指无形无迹,和尚能将这两门功夫一起使将出来,委实可称了得。” “只是你徒得广博,却失了精纯。”他话锋一转,评判道。 “龙爪手不见抱残、守缺二式的返璞归真、刚中藏柔;摩诃指也用不出‘三入地狱’的精深力道。” 空智脸色已沉,“殷教主倒是对本寺绝学知之甚深呐。” 殷天正哈哈一笑:“老夫活的久些,与贵派数代武僧皆有交手,难免便有所知。” 空智心中暗道:此人年纪虽大,却依旧龙精虎猛,性命修为深不可测。 再斗下去,百招之内胜他不得,百招之外,却便要拼命了。 此番殷天正已然亲口洗脱了少林身上的谣言,而那谢逊的下落......事情已落到这般地步,想那白龟寿应无虚言。 空智心底一合计,竖掌执礼道:“阿弥陀佛,贫僧已手段尽出,却始终奈何不得。殷教主武功高绝,和尚佩服!” 铁意不由轻啧一声,暗道可惜。 江湖盛传这位空智禅师精通十一门少林绝技,如今不过才露几手,哪里就称得上手段尽出? 空智又转口道:“只是金毛狮王到底作恶多端,事关其人,还须殷教主给个切实的承诺才是。” 殷天正今番前来便是平事儿的,有台阶自然不会不下,当即昂首喝道: “我殷天正可以项上人头担保,本教白龟寿兄弟所言句句属实,谢逊已远避海外,天鹰教不知其影踪!” 他运起内力,声音沉肃高远,使众人咸闻之:“哪个若实在信不过的,来取我项上人头便是!” 其威风凛凛,势盖全场,竟无一人发声反驳,令人不禁在心中神往——大丈夫当如是也! 殷天正说罢,转身便走,至亭中的躺椅上将一个包裹严实的身影抱在怀中,带着人大步向北离去。 待烟尘渐远,那黑鹰展翅的大旗徐徐消失在视野中,空智大师才面众鞠躬:“老衲功薄力弱,胜不过殷教主,委实惭愧之至。” 冯远声立捧道:“白眉鹰王武功高绝,在座除空智神僧外,几无人有能过一招的本事,神僧又何必揽过!” 空智叹道:“胜败事小,只是恶贼谢逊的下落杳无结果,倒令人无奈。” 峨眉静慧亦皱眉附和:“我观天鹰教,的确实言无虚。谢逊一身血债,竟然就此远遁海外无从追索,实在是......” “谁说就无从追索?” 众人猛地循声望去,说这话的正是昆仑派西华子。 “道长此言何意?若有法子,还请速速说来。” 西华子用力抱着一只匣子,阴森森道:“白龟寿不知道,普天之下不还有一个从海外回来中土的人知道详情吗?” “这......” 众人心念一转,顿时明白过来,他说的自然便是张翠山、殷素素的亲生儿子。 只是这么多名门大派,要去为难一个十一二岁的男童,委实说不过去,是以一时无人接口。 西华子又道:“诸位,华山派此番不至,我等皆能理解是不逢其会。可武当派为何不至?自然是因为他们早与天鹰教结了亲家了!” 其实人心雪亮,皆知武当不至,盖因既与谢逊没有私仇,又不图谋武林至尊屠龙宝刀而已。 可众人此时心念谢逊下落,又叫西华子言语一引,自然便顺着想了下去。 当下便有人说道:“不错!张真人若是果真明理,便该叫他这徒孙将谢逊下落说了出来。如此,武当才不负名门正派之义,亦可稍弥张翠山勾结魔教之过!” “正是!” “说得好!” ...... 一时应者云集,峨眉派贝锦仪却迟疑道:“可那孩子,好像为一门歹毒武功所伤,现今不知性命如何了。” 西华子冷哼道:“越是如此,越要从速!否则此子一死,谢逊岂不是真要逍遥法外了?” “空智神僧,少林以为然否?” 可惜空智神僧似乎正与崆峒派冯门主说话,未能听见他发问,并无回应。 “反正我昆仑派不会就此干休!待办妥几位师弟后事,定要亲上武当问个明白!” 说完,西华子便抱着装首级的匣子,带人打马而去。 一场纷争自此而散。 峨眉派将去之际,铁意赶上去唤住了贝锦仪,自怀中掏出一封信笺奉上: “我家师妹有书信一封,烦请贝女侠代为转交令师侄。” 贝锦仪晓得纪家母女与这位崆峒真传素有前缘,当即接了下来:“峨眉弟子此番有赖贵派搭救,大恩感念在心。些许小事,铁少侠放心便是。” 铁意谦辞两句,复问起不悔妹妹境况来。 贝锦仪道:“铁少侠毋须挂念,纪师侄虽名义上拜在丁敏君师姐座下,实际却是由掌门师父亲自调教的。” “掌门对她甚为喜爱,时常带在身边耳提面命,倒叫我们都羡慕不已呢。” 铁意听了,心中却是一紧。 凭灭绝师太那严厉性格,整日在其驾前听训,只怕不免要辛苦些了。不过若能得峨眉真传精要,也算是一番造化。 而且,凭丁敏君对纪晓芙的嫉恨,不悔没在其人手下过活,也算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回转自家门人队列中来,见冯远声正望着少林派众人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嵩山少林在西北,庐江追魂门在南,他们至此便分手了。 “怎么了,师父。”他问道。 冯远声回头道:“我方才请教空智神僧,若是昆仑回头再呼朋伴友,要上武当寻金毛狮王的下落,少林派还会不会一同响应。” 铁意便问道:“空智神僧怎么说?” 三丰真人百岁大寿那日,少林寺可是三大神僧齐聚武当山的。 冯远声却摇头道:“他只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可我瞧着却也不像是全然否定的样子。” 铁意稍作沉吟道:“人心隔肚皮,少林心里怎么想一时不得而知,要紧的是咱们自己怎么想。倘若再来这么一出,师父,咱们去吗?” 冯远声眉头紧锁,似难决断:“若论本派与谢逊的恩怨,自然不该缺席,崆峒山的几位师兄也必定会响应的。只是......” 铁意劝道:“恩师,纵然如此,逼凌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也实在不像话。届时各派爱惜羽毛,开口自然不会针对一个孩子,免不了是要与武当对上的。” “上一次有张翠山夫妇当众自刎解了局面,这次难道还要将其子也逼死不成?” 真觉得武当派是泥捏的吗? 冯远声叹道:“你说的有理,开罪武当,殊为不智。” 第70章 乱环秘典 峨眉金顶,净念禅院。 从静玄大师姐那里出来之后,贝锦仪转道向西,去往俗家弟子的居所。 峨眉派的成分十分复杂,僧俗合居。 三代掌门人虽然都是方外出家之人,却并不强令座下亲传弟子出家。 贝锦仪到了门口正要进去,恰迎面走出来一位纤细美女,当下驻步执礼:“见过丁师姐。” 丁敏君轻咦一声:“贝师妹,你回来了?此番究竟差事如何?日前忽有人送来两具无头尸体,门中上下都在议论呢。” 贝锦仪眼神一黯:“静安、静和两位师姐,惨殁于魔教之手,她们的头颅......我已带回来了。 掌门闭关,我已将一应原委禀报静玄大师姐,她此时应已寻去掩月庵了。” “这......”丁敏君一时咋舌。 一下没了两位弟子,以她们家掌门师父的暴脾气,还不定要怒成什么样子呢。 贝锦仪忽又问道:“丁师姐,令徒儿可在,我这里有书信一封予她。” “她?”丁敏君诧异道:“谁会给她写信?” 她伸手摊掌:“先拿给我吧。人在掩月庵掌门处呢,指不定何时回来。” 见贝锦仪面露迟疑,她不由眉梢一挑,冷哼道:“怎么,我这个师父还不能代徒儿收封信了?” “师姐说得哪里话?自是没有这个道理的。”贝锦仪终于摇了摇头,取出信件双手奉上。 丁敏君取来一瞧:“呵,原来是当年义结金兰的好姐妹!” 她转念想到:静玄师姐揣了那么个恼人的消息去见师父,想必那小贱人也该先回来了。 于是她将原要出去办的事情抛在脑后,扯着信笺便回了住处,拆开随意一阅,压在手边儿。 等不过两盏茶的功夫,院门果然“吱呀”一响,浅浅的脚步传进堂中。 丁敏君便扬声道:“先到我这儿来!” 一个少女旋即应声迈了进来。 十一二岁的年纪已见秀美容貌,穿着朴素,束袖攀膊,怀中抱了一口轻灵细剑。 不悔进来后也不上前,低垂着眼睫候在门边,无甚表情,一言不发。 丁敏君哼道:“装那副死相给谁看?我瞧着你就来气!” 见依旧没有回应,她从手边儿拈起信笺,在指尖摇晃: “这儿有封写给你的信,是你远在庐江崆峒追魂门的哥哥姐姐寄来问候你的。” 不悔终于抬起脸来,颇见动容之色,杏儿一般的双眼不住眨巴。 可她也看清楚了,那信笺早已启封拆开,正散在她名义上的师父掌下。 丁敏君全瞧见了她的表情,不由呵呵笑了起来。 见不悔的目光系在自己指尖拈着的信笺上,丁敏君忽一挪手,将其悬于烛焰之上,轻轻、缓缓地落了下去。 少女的眼光随着烛光一同忽闪,又随着灰烬一同黯淡,很快复归平静。 丁敏君却不笑了。 这样平静到毫无波澜的反应,丝毫不能令她感到有趣。亏她原本满以为自己找到了什么不错的乐子呢。 “敢问师父,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不悔轻声询问,语气精致地像一件青花描摹的瓷器。 丁敏君撒了指尖的灰烬,站起身来:“看来这些所谓的金兰之义,在你心里也没什么分量。也是,你们才相处了几天......” “他们在徒儿心中的分量,自然是极重极重的。”不悔忽地截断了她。 她抬起头来,嘴角勾起嘲弄的笑容:“他们能有信来,说明他们没有忘记我。 信里写了什么我虽然没看到,但既然值得师父当面烧成灰烬不令我知晓,想必会是许多许多值得我开心的内容吧?” “知道这些,我就已经足够开心了。” 她眼中的笑意越说越盛,至话说完,已然明媚如中秋之月。 反观丁敏君,却已胸腔起伏不定,怒气盈面。 ...... 庐江沙湖,追魂门,崇圣院。 一回到门中,冯远声便将铁意单独叫来了住处。 “这便是为师从崆峒山青阳观带回来的收获了。” 冯远声取出一个古朴的木匣,徐徐推向自家徒儿。 铁意刚上手碰到,冯远声却一掌按住在上面。 他抬头向师父投去一个探寻的眼神,却见其郑重道:“我先把话说在前头——这一门功夫已多年没人碰过,你姑且试试看,但若是不成,也不要浪费时间死磕在上头,听明白没有?” 冯远声心底已打定主意,若是不成......哪怕将这小子从追魂门让出去,也要送他去崆峒山学离合神功。 铁意笑着应道:“明白明白...您老人家也该对徒儿们有信心些,那斩仙飞刀我兄妹二人不也琢磨出来了吗?” 冯远声也笑呵呵的:“如若那般,倒是再好不过。” 他将手拿开,铁意便轻轻抽开了盖子,只见里面躺着厚厚一沓硬纸折册。 他双手小心捧起,揭开首页一瞧,轻声念道:“崆峒花架门曲觞手书——乱...环...诀?” “不错。”冯远声抚须道:“此功法原典尚存两版,祖师亲笔所书不便带出青阳观,再便是这一册,由花架门第二代门长亲手修勘的原籍了。” “花架门。”铁意轻念道:“您说过,这是本派传承融会贯通之法的一门,早便消亡了。” 冯远声颔首道:“是这样。那是因为,其他几门后来再也没给他们教出,按祖制修行武功,基础扎实、通晓各术的好苗子了。” 他望着铁意,满眼都是希冀之色:“但为师觉得,你可以试试。” 铁意信心满满,已然迫不及待。 “定不叫师父失望!” 他得此诀,如色中饿鬼得仙女在怀,酒国老饕遇杜康满池,当下抱着功法闭门不出,吃喝拉撒都在自己院儿里,引得芷若妹妹放心不下,每日里总要来看他两回。 得见少林空智与白眉鹰王一战,对铁意的触动很大。 在那之前,他回想推敲与封寒朔的生死搏杀之战时,总会想着——这一刀再往前三寸会不会更妙;那一退若是化实就虚多停一瞬,会不会能多一个机会窥敌人破绽...... 尽是些临敌之际,电光火石之间的机变抉择——这本是他最擅长的方面。 人在一条路上走得多了,难免由身到心形成依赖,连脑子都止不住朝这个方面想。 但在见识了那当世一流的对决后,他的思路发生了一些变化——所谓武功,不过是更快、更强、更有力地将人打死而已。 如果他的斩仙飞刀能像空智禅师的无形指力一般,又隐秘无声又威力绝伦,那便不需要费尽心机打出前面那么多的铺垫,只需要一刀出手想必便能取了封寒朔的咽喉。 再或者,若能有白眉鹰王那般排山倒海的气劲掌力,用刀剑也好,用拳掌也罢,抡死封寒朔应当也用不着第二下。 ——数值美,才是真的美啊。 只可惜,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神功上身,左手伤害高右手高伤害的铁意遗憾的发现,这花架门乱环诀,好像并非一门如九阳神功一般数值无双的法门。 第71章 金锁顿开 其实,入门两年多的功夫练下来,铁意与年轻时的冯远声一样,对崆峒山青阳观中那几门删减扬弃的做法,心里是存了几分认同的。 无他,只因按祖制练功学武,太繁复了。 飞龙摩云法中十二路武功,都是内外并举,练法、打法、杀法俱全。每一门拿出来都足以单开一部传承,甚至撑起一个门派。 金蝉功在足少阴肾行小周天;锁阳扣可于手少阳三焦循环;暮云掌更胜一筹,兼走足太阴脾与手阳明大肠两经。 还有白鹤功、飞鹰手、鸳鸯腿...... 飞龙门想要结业,取得通传贴,更是要将“抖缩震含惊崩撑挺竖横”十种劲道都能熟练打出。 平心而论,亲身体会下来,委实是有些......没必要。 这些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学上身的功夫,对一个人修为境界的帮助,就像一个平面越铺越开,却始终不能耸起巍峨立体的高楼广厦。 所以,冯远声一生收下的许多内门弟子,至多主要学个三四门功夫上身来便不再拓展,转而专心致志地研究手上这几门,往深处修行探索。 唯独铁意,凭借着过人的天资,硬生生将飞龙摩云法全数贯通。 甚至开始学兵击之术后,仍然是这个路子没变。常见的有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棍棒,奇门的有判官笔、风火轮、钩爪飞刀。 论杂烩,崆峒派这个练法恐怕比少林七十二绝技还要繁复。 不过说句公道话,因着他在飞龙摩云法上贯通了几乎所有的发劲法门,学起诸般兵器来,确实能很快上手。 然而,铁意仍然感到自己诸般所学,就像是一块儿又一块儿不相配套的拼图,散落在浑身各处,难以串联起来。 譬如,与人对决动手之时,倘使上一招使了锁阳扣,正运炁于手少阳三焦之中。 而下一招若想变式为白鹤功,便得先回炁于丹田气海,再行走足太阴并发带脉。 只因,它们本来就是两套功夫。 而即使以铁意机变之禀赋,也并非将所有的功夫都练到了“念动力至”的高深境界。在激烈的搏斗中想要丝滑顺畅地变招切换,便不可避免地要分出一丝心神来。 生死搏杀何其凶险?若因分神一刹而漏了破绽,岂不是有性命之忧! 任何现象总归有它内在的根源,崆峒派祖师的法子传不下来,自然有它传不下来的道理。 人年轻时的时光精力多么宝贵,谁耐烦慢吞吞地将这么多武功悉数磨完呢? 若只好好精修其中一门,说不定早就有所成就了。 反而这也学、那也学,像是自己硬生生练出一串锁梗在身体里,颇有作茧自缚之感。 铁意练功途中,也不免这般想过。 只是索性这些武功对他都不算疑难,他也是个对各类功夫都兴趣盎然的,学了也就学了。 直到今日拿到这花架乱环诀,才终于对崆峒祖师爷的传承又多了几分深入的了解。 ——乱环诀,乱环诀,便是将那些散乱全身的“环”串接起来,解开这一把连环锁的点睛之钥! 这一日晌午,周芷若提着食盒来到铁意院中,恰逢师哥正起身打拳,见怪不怪,自顾自将东西在一边石桌上摆了。 她坐下来等铁意打完这趟,随意看了两眼,眨巴着美目觉得不大对劲。 只见他一身玄纱单衣被肌肉撑得鼓鼓囊囊,鼓荡如波,显然是真力运行已极,聚了雄浑力道在身。 只是一只拳头自肩头推至胸前,居然要足足五、六个呼吸的功夫。 这哪里是在练拳,还不及沙湖村口的老太太走路利索呢。 再端详其招式,周芷若居然发现,自己看不懂了。 这一拳推至尽头,分明是暮云掌中的“长河落日”,怎地脚下一转,竟然旋身接了通灵爪中的“纵鹤擒龙”呢? 单论外功招式,以哥哥机变之长,只消稍微调整步法,本不难办到。 只是这两招虽同属手上功夫,却一个走手阳明大肠经,一个行手太阴肺经。 她瞧哥哥真力一以贯之,显然不曾有一刻停滞切换,却实在不知两套武功之间是怎生变化过来的了。 周芷若瞧出玄妙,便更加聚精会神地观摩起来。 只见铁意左一拳右一腿,将飞龙摩云法中十二路功夫数百样招式掰开揉碎了使将出来,真个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这些功夫她有一小半已亲身练过,余下的一大半也至少都看过见过。 但此时此刻观铁意演武,却如观潮澜,竟想破脑袋也料不到他下一手会打什么招式。 半盏茶后,周芷若眼神一缩,忽见铁意一招推窗望月后回掌便拳,缓缓直推而出,又使出了那一招长河落日。 只是这一回拳到尽处,却屈膝矮身,后脚翘起一戳,绷如标枪,接了一招鸳鸯腿中的“风摆荷叶”。 她陡然打了个激灵,运起心算将铁意每一招变化记了下来,不出百招便即发现,哥哥真的是在随意拆换衔接! 足足一炷香功夫后,铁意才缓缓收起架势。 只见他徐徐睁开双眼,锋唇一开,顿时吐出一道热气。 仿佛似个信号一般,铁意浑身皮肤顿时发红,毛孔一开,袅袅白汽蒸腾而起在他顶上氤氲,恍惚如一只花骨朵儿似的。 铁意瞧见芷若,顿时露出爽朗笑容,眼中满是喜色。 他脚下一动,身形摇晃,周芷若眼前一花便忽然被高高举起,转起圈儿来。 她惊呼一声便笑问道:“意哥哥吃了什么灵丹妙药,高兴成这个样子?呵呵呵...!” 铁意转够了将妹妹放下,慨然道:“三光焕照入子室,能存玄真万事毕!” “妹妹真是天赐吉兆,你一来,我今儿个便成了。” “成了?”芷若问道:“可是那乱环诀有所领悟?” 铁意却来不及细说,他坐下来打开食盒,将里头的面饼肉汤三两下囫囵吞了干净。拍拍肚子,却感到不过才打了个底而已。 周芷若见了,眼中异彩连连。 追魂门自然不会短了自家真传的吃食。 她给铁意送饭,一贯是按其饭量只多不少。 今日哥哥却忽然有这等表现,必是炼精化炁之道上有极大的突破。 “走,去厨房。”铁意拽起妹妹便朝外走去。 “我跟你说,这乱环诀啊,还真是藏了本派先人深沉用意在其中......为兄方才,几乎成功行尽一个大周天了!” 第72章 神功得悟 “八脉俱通精炁涌,上下随合妙无穷。五行相推反归一,三五合气九九节......” 冯远声从字里行间抬起头来,眯着眼望向廊下轻灵如燕,翻飞跳脱的亲传弟子,侧首对自家小女徒问道: “你明白了吗?” 芷若轻轻点头,指着师父手中摊开的秘籍道:“乱环诀的意思是,依靠奇经八脉串通十二正经,将已然练习自如的小周天相互连接起来,以之成就大周天,炼出五行五脏之炁......”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冯远声张了张嘴,硬是一句话都没接上。 不是,这乱环诀写了什么为师自然看得懂。 问题在于,它这么写了,你们就会? 我老头子怎么做不到呢?! 他话到嘴边儿咽了下去。只因他心中其实清楚,是源于那些可佩之为“环”的诸般武功,自己未能足够精熟。 罢了罢了,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斩仙飞刀的传承在追魂门躺了这么些年,不也只有这俩小的琢磨出来了吗? 铁意在恩师驾前整个演练了一趟,罢了走近前来:“师父,您瞧着如何?” 冯远声问道:“果真能行大周天了?” 铁意稍作沉吟,还是缓缓摇头:“差得不多,但依徒儿行功体会,的确还缺了几道‘环’。” 如今看来,也即是八门传承中,他还不曾涉猎的那些绝技了。 冯远声慨叹道:“花架门原来真是传承着一门神功呐......” 江湖之上,能行大周天的内功,便算是足以镇压一派的顶尖传承,可称之为“神功”了。 铁意却道:“乱环诀只是一把钥匙,真正的功夫其实下在之前。想要打开这把连环锁,至少得要通贯飞龙摩云法,才能稍得关窍。” “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 冯远声轻咳两声:“你且说来?” 铁意轻声道:“花架门当年的前辈门长,必是乱环诀有成的。而飞龙摩云法,各家本就各具传承。 如此一来,就算其余各门不再向花架门输送基础扎实的弟子,花架门难道不能自己培养学徒,等根基扎实了,再传下乱环诀吗?又怎么会落得个不亡而亡,令如此妙法束之高阁的下场?” 冯远声听了此问,心中一哼,瞧了瞧铁意,又看了看芷若。 为什么?那还不简单? 自然是因为他们没有为师这么好的运气,走在道上能随手捡着两个,学什么都快得吓人的好徒弟了。 似他冯远声这般的材料,都能做到崆峒八大门一门之主的位子,真以为天赋异禀的好苗子遍地都是吗? 冯某大半生弃了自己的修行,传道不歇,方才天可怜见遇见你们兄妹二人呐! ——功夫再好,也得有人能练会才是! 只不过,这番道理若宣之于口,恐于两个徒儿助长傲气,于修行不利,他只得故作高深地反问: “传飞龙摩云法时,为何教完一路再教一路,却对总共有多少路功夫绝口不提呢?” 铁意应道:“师父讲过,此乃神意门修心法门,不能轻易破了知见障。” 冯远声颔首:“就是这个道理。如果一个弟子事先知道,学全了诸般法门,便可凭乱环诀成就神功,那么......很可惜,只怕他纵然佩齐了‘环’,也再不能打开这把连环锁了。” 铁意回想起自己拿到乱环诀后一点点探索,一丝丝发觉关窍,惊觉奥秘,进而水到渠成的心路历程,不由深以为然。 此番求索、感悟的经历独一无二,别无他处可求,若是事前便给人点破,只怕心上不免要有一大缺憾。 可是,若是事先不知道乱环诀的奥秘,又要在繁重的前置修行中消磨时间精力和心力......崆峒派的修行这般设置,只怕本也有筛选有缘之人的意思。 “徒儿明白了。” 铁意又道:“师父,既然乱环诀能串起诸多武功,最终成就一副大周天神功。那徒儿想,反其道而行之,是不是亦可为之?” “哦?”冯远声眼前一亮,“你是想——?” 周芷若接口道:“师哥是想,照着自己成就的行炁法子,倒拟出一门正经内功来。就像...就像烧泥人的时候做倒模一般。” “芷若冰雪聪明。”铁意含笑道,“若是能成,咱们追魂门也自有神功压身,门内众位弟子武功当可更上一层楼,也不必去求他青阳观的离合神功了!” 冯远声呵呵笑道:“你自己也方才成就,此事徐徐图之,不必着急,万事以你的修行为先。” 他想了一想,又抚须道:“不过你能有此心,为师的确很是高兴。能这么为门中着想,你已该当是个合格的大师兄了。” “意哥儿,武功、名望你皆已齐备,再非三年前吴下阿蒙。我意召集众弟子,开堂点香,正式立你为追魂门第九代掌门大师兄!” 铁意听了,也不谦虚推辞,当即撩起前摆拜了下去:“徒儿能有今日,全赖师父耳提面命,悉心栽培。从今往后,当尽心竭力练功习武、强壮门楣!” 大话说完,他又抬起头来,笑着问道:“恩师,您还没那么快撂挑子吧?” 冯远声笑骂他一句,说道:“这就想做门长?你也太心急了些!” 玩笑开罢,他扶起徒儿,抚着铁意肩膀谆谆道:“堂堂天鹰教的坛主,你以为就白让你杀了? 如今神功既成,你便静下心来好好练功。俗事风雨,为师还能再为你再担待几年。” 说到这里,冯远声又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芷若的小脑袋:“等你能独当一面,芷若丫头也该长大了。届时我门下一双英才,当如双璧并立于江湖武林之中,为师才可安享晚年。” 铁意与妹妹对视一眼,笑道:“那我们师兄妹更要勤勉奋进,好叫您能早日颐养天年。” “哈哈好,为师等那一天早些来!” ...... 离了师父的崇圣苑,铁意径自回转自己房中。今日练功已极,该叫身子骨稍作休息,张弛有度,便只在榻上做些静功修行。 打坐至晚间,忽又有客来访。 “李师弟何来?请进来说话。” 铁意见了来人,打着招呼侧身相请。 来人是个身材匀称的壮年男人,却在门外拱手道:“叨扰真传师兄,我只在廊下说几句话便是。” 此人大名叫作李华甫,原是冯远声座下内门弟子之一,此前被特意唤来陪师父去崆峒山一行的,便有他一个。 铁意便道:“李师弟一路服侍恩师,劳苦功高。既来我这里,我又岂能不以礼相待。” 李华甫坚辞道:“本是来请罪,如何还敢当真传礼遇。” 铁意不解地询问:“请罪?师弟此言何意?” 李华甫便道:“方才去恩师那里辞行,才听他老人家说起,将要召集同门,当众宣布师兄为下代掌门大师兄。” “只是师弟家乡来信,不得不先走一步,恐将缺席本门盛典,故来请罪。” 铁意上前相扶:“我当是什么呢?这等小事,哪里就值当罪不罪的。所谓盛典,不过是同门借机聚上一聚,李师弟老家既有急事,自然是更重要些。” 他如今已有了几分掌门大师兄的自觉,便添口说道:“本门一贯松散,只以传道授业为任,不拘束门下弟子做事。但师弟若碰上什么难处,亦可与众位同门说道说道。” 李华甫正色道:“师弟此去,为的,是抗元!” “我有一至交好友,为起事筹谋已久,此番唤我回去,正是要共襄盛举。铁师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给门中惹麻烦的。” 铁意却道:“何必如此外道?天下大事,门中力有不逮,我不敢胡乱许诺。可若有朝一日,到了保存自家与妻、子身家性命的时候,莫忘了你我都是崆峒派弟子!” 李华甫一时感动之至,他稍作踌躇,低声道:“铁师兄,有些话......我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师父此番崆峒之行,在我等弟子眼中,可谓是低声下气之极了......” 铁意一听,心上顿时一揪。 只听李华甫道:“青阳观中除了飞天门胡门主,其余四老皆在。师父欲以本门秘藏的夺命门镇派杀剑原本,交换离合神功,却受了那四人好一番挤兑,始终不肯。 最后才拿了那次一等数十年没人学过的乱环诀出来。师父...师父也还是换了。” 他恳切道:“我看在眼中,心里实在愤懑,只恨本事低微,不能为恩师出气张目!” “师父原是不叫我们将这些说出去的,但我想铁师兄既然已是板上钉钉的下代门长,那么......” “我知道了!” 铁意握住李华甫臂膀:“多谢李师弟告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此事无论如何,是非要着落我身上不可的。青阳观......自有奉还之时!” 李华甫长揖至地:“师弟这一去,恐生死难料,便拜托掌门大师兄了!” 铁意轻叹道:“元廷气数将尽,既知凶险,李师弟何不再等一等。” 李华甫却道:“秉生天地,何敢退却?今日我等一等,明日别人也自可等上一等。都等一等,而无人起事,元廷的气数,便果真将尽了吗?” 说罢,他再行告别,连夜便离去了。 铁意一路相送过半个沙湖,目送其人背影消逝于夜色之中。 他有感李华甫一腔热血,心下自省,自己虽于武功一道小有天分,却也不能小觑了天下英雄。 第73章 同门大会(求追读) 夏末秋凉,正在稻麦褪青泛黄的时节,田间地头的农家们这几日忽然发觉,阡陌之间往来车马不绝,尽往沙湖畔而去。 青瓦白墙的“崆峒派”匾额之下,近几日侧门便没关过,更有弟子始终候在门子里接待。 “父亲,您来了。” 罗逸舟方才下马进门,自家儿子便迎了上来。罗素嵘在门中学艺,上次回家还是年节时候。 “为父的师兄弟们可都来了?” 罗素嵘点头道:“门主座下六位内门弟子,除李华甫师叔今次缺席外,其余几位都已经到了。” 罗逸舟随着儿子朝里走去,感叹道:“本门一向松散,师父的心思全在传道授业之上。以往各家也就是年节前遣人来门中敬一份礼物,这般热闹齐全的场景,已经多年不曾见了。” “谁说不是呢。”罗素嵘附和道:“不光是内门的几位叔伯。门主这次帖子下得齐全,连外门诸弟子都通知到了。” “这几日庄子里可谓是男女老少齐聚一堂,热闹得紧呢。” 说话间,父子二人一同来到了一间大院儿前,里头说话声嗡嗡隆隆,来来回回逃不脱“掌门大师兄”几个字。 二人迈了进去,只见男男女女坐了七八张大圆桌,几十号人唱戏一般地沸反盈天。 他们形貌各异,衣着各色,看起来平平无奇。 实际上,淮赣江湖的车船店脚、马帮盐栈、镖局商号等各行产业,背后都免不了有这些人的身影。 他们之中单拎出一个来,或许在江湖上没有多么显赫的名声、多么通天的手腕儿。 可这些人一齐聚在一张烫金的门匾之下,便足以撑起崆峒派追魂门的名号了。 “三年前老子就看着这一天喽!” 一个丑脸矮个儿的汉子嗑着瓜子大声吆喝着。 “那么多年咱头顶就那几位师兄,忽地多了个小真传出来,还能是什么意思?” “呸!”对面儿一个豪爽大姐一口酒喷了出来。 “阎老四儿,你既然这么有眼光,怎么不见你早点来给咱们的真传小师兄送礼?” 那丑汉叫屈道:“还不是门主师父他老人家金屋藏娇似的将人藏在门里,硬是谁都没让来见!” “不然的话,凭我阎老四这一条长舌舔脚的功夫,还能跟你们一块儿在这儿坐等?我早就进归真堂里给掌门大师兄垫脚添茶了!” “咦~阎老四儿你忒也恶心,掌门大师兄若是听见,才不会用你这等谄媚之辈。” 笑闹之中忽地传来一声冷哼:“怕只怕这位真传年轻气盛,心性不定,最是喜欢有人吹着捧着哩。” 阎老四儿眉头一皱,扭头看去,即刻不阴不阳地开口:“啊——原来是薛家的马前卒来了。” “怎么,你攀附的主子接掌不了追魂门,你就...急了?” 那人面色一涨:“阎老四,我跟你就事论事,你少扯些有的没的。” “这位掌门大师兄,可是据说才十六七岁!” 年龄的确是一个怎么都绕不开的坎儿。 在铁意横空出世之前,冯远声座下共五男一女,六位内门弟子。 十几年来,他们六人谁都没有更进一步,取得真传之位,获得承接追魂门统续的机会。 门中弟子待上几年的,其实都清楚本门与崆峒山之间的分歧。 更晓得冯老门主这么多年来,一心想找个武功上天才横溢的徒弟传下道统,其实对自己座下六个内门弟子都不甚满意。 可冯门主这不是一直没找着吗? 既然六个都不满意,也就意味着这六位都有机会不是? 于是各外门弟子便照着地域乡梓之流,同年同窗之谊,各自来回攀附,多年来也形成了一个个相对稳定的小圈子。 大家在一起互通有无,商量生意,碰到过不去的坎儿了,吆喝起来一道去平。 如此互惠互利之下,感情自然逐渐深厚,心里也不免就希望跟自家亲厚的那位师兄,将来能做了这一门之主。 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反正冯老门主年事已高,将来定是要寻个传人托付门楣的,总逃不脱这六个人之中。 ——可是如今不同了。 自从两年多前老门主突然收下一个亲传弟子,眼下的格局便不同了。 天降流星,这个唯一的亲传刹那间压了所有人一头。 可问题是,就算掌门已经悉心调教了两年,这位也不过才将将十六岁而已。 老话讲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让这么一位生瓜蛋子般的大师兄,压在这些大多而立、不惑之年朝上走的老弟子头上...... 冯门主面前,自然是无人能有二话,但是私底下可就难说了。毕竟他老人家如今已能算是年事渐高。 其实,也不是说大伙就黑了心生出忤逆之意来。 而是大家都在追魂门这块招牌下讨生活,确实担心万一扛旗子的人不够牢靠、撑不起门面,届时砸了名声,众人都会失去倚靠。 掌门大师兄年纪稚嫩,究竟有没有主持大局的能力,的确是令人心生疑虑。 “十六岁?”阎老四冷哼一声,反唇相诘,“十六岁又怎么了?须知人跟人的差距,或许比人跟狗之间还大,可别拿你自己去类比咱们掌门大师兄!” “人家十六岁能斩了天鹰教神蛇坛主,江三郎,你如今怕不止三十六了吧?敢在封寒朔的飞刀面前冒个头吗!” 江三郎却道:“一场好几十人的乱战之中,谁知究竟是不是......” “住口!” 隔壁桌忽有一人拍案而起:“姓江的,你要是吃多了黄汤捋不直舌头,左某现在就来给你醒醒酒!” 那汉子虎须络腮,竖如钢针,见江三郎哑火,环顾左右说道:“铁师兄刀光如雪,落尽飞梅,阵斩天鹰教封寒朔,给我家总瓢把子报了仇。 谁要是在此事上有什么别有用心的说法,损了大师兄威名,我巢湖冰河寨,可是头一个不答应!” 靠近大堂那桌又站起个人来,抱拳温和道:“不错,我鄱阳帮上下尽可证实此事。那日铁真传单枪匹马斩了封寒朔,便是白眉鹰王也说不出二话来的。” 众人看去,认出说话之人正是鄱阳帮大头领刘霄汉。 鄱阳帮有一位第八代的帮主,向来是各家势力中独树一帜的存在。众人又早就听说,这位铁真传正是出身鄱阳。 这般看来,掌门大师兄年纪虽轻,却也不是毫无根基。 “咦,是罗师兄来了!” 罗逸舟迈进院儿里,立时有不少人将他认出,簇拥起来招呼着。 他一一应了,又气度温和道:“如今门中,大伙对掌门大师兄心有疑虑,不过人之常情而已。 说一千道一万,这里的各位不过是未曾见过铁师兄罢了。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自然很难提得起什么同门之情。 只不过我还是提醒诸位同门,有些话,还是不要急着宣之于口的为好。 待见过了真传师兄,汝等便知,门主为何这么有底气地广撒名帖,邀众人前来观礼了。” 阎老四腆着脸凑上前来:“早听说真传师兄去过英山堡,罗师兄,您就先跟我们讲讲呗!” 罗逸舟挑了挑眉头,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怪异:“这位铁师兄呐......很喜欢打架。” 啊? 这算什么描述?众人心里,霎时勾勒出一个豹头环眼血盆口,提枪跃马手脚长的彪形大汉的形象来。 正待追问,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秀温柔的嗓音:“罗师弟也到了。” 罗逸舟扭头回望,即行礼道:“祝师姐。”数十人亦随之见礼,口称师姐。 这位二师姐素在门主身侧,常有代师授艺之实,此间不少人都曾由其手把手传过功夫,不敢不敬。 祝瑛今日心情甚佳,还礼道:“好多熟面孔,都有年许不曾见了,今日竟来得这般齐整。” 罗逸舟领衔道:“本门策定掌门大师兄,是何等大事,我等弟子岂敢不上心?” “是啊是啊,我等马匹都累死了两头呢!”不少人附和道。 祝瑛掩口轻笑:“只盼你们功夫都有长进,否则只这几句拍马屁的话,怕是难在恩师面前得个好脸儿。” “行了,劳诸位同门久等,请移步归真堂吧。” “是......” 祝瑛与罗逸舟一道,引着数十名外门弟子一路去往归真堂,按齿序在堂前列队。 “薛师弟,席师弟,钟离师弟,有年不见,诸位可好?” 等在此处的三人一齐还礼:“罗师兄,久违了。” 如此,除老五李华甫回了家乡泰州外。冯远声座下二徒祝瑛、三徒罗逸舟、四徒薛恒志、六徒席晏秋、老幺钟离昊已齐齐在此。 更别提堂前廊下,尚有数十外门弟子整齐列着呢。 往日静谧安宁的祠堂忽地这般密压压站满了人群,铁意出门一抬眼,禁不住愣了一愣。 “精神点儿,别丢份儿。”耳畔忽地传来师父的低语。 冯远声眯眼望着院里,嘴唇轻轻开合:“这么多双眼睛,可都是来盯着你的。你在上面露一点儿怯,底下的人心就会千百倍地浮动。 一个门派,真数起来人多地广。可说穿了,也不过就是一张面子的大小罢了。” 铁意笑了笑,也不答话,落后半步随师父迈了出去。 第74章 可还当得? “参见门主——!” “老头子劳动你们的驾,都辛苦了,请起吧!” 冯远声负手挺胸,抖落出一副铁意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威风来。 面向齐齐躬身行礼的众弟子,摆出了身为一门之主的架势,冯远声心里一时竟有些恍惚。 这才对嘛——整日里被那两个小的震惊来讶异去,好似自己真是什么行将朽木、萧索过时,该颐养天年的老头子了。 “难得人齐,先朝祖师敬香吧!” 其时正堂八扇大门全数洞开,屋里屋外数十盏羊角琉璃灯尽皆点亮,广成子仙人的巨幅画像在院中远望亦清晰可见。 有年轻弟子将点燃了的信香依次派发下去,一时间近百炷大香呛起火星,腾起烟雾氤氤氲氲,弥散在归真堂上空。 如此香火之盛,足可见追魂门数十年来传道有方。 大伙拜过三拜,总忍不住伸长脖子向门主身边探望而去。 只见那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仅落门主半步,尚排在二师姐祝瑛之前。 瞧他举止文雅,神情温和,除了眉眼生得锋利些,却半点不似方才罗师兄所言。 如此模样,换身文士打扮,说是个上京赶考的举子都有人信,如何称得上什么“很喜欢打架”呢? ——实在是单薄了些。 许多人心中不禁这样想着。 礼过三拜,冯远声起身面向众门人:“此番下帖请大家来,乃是有一件关乎门派根基的要紧事,要请门中见证。” 众弟子心中早已有数,原以为门主会直入主题,却见他老人家大手一挥,立有年轻弟子鱼贯而入,搬来十个木人墩在堂前,环成一圈。 冯远声拾级而下,朗声道:“我冯远声这辈子,一大半的时间都在教徒弟。追魂门交在我手上之后,教过的弟子没有一百个,也得有八十个了。” 弟子中立时有人扬声道:“师父授业之恩,我等铭感五内,无以为报!” “正是正是......” “你们却不必急着谢我!” 冯远声抬手压下附和,接着沉声道:“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只消你们中能出一个人将飞龙摩云法从头到尾全数贯通,为师我便要回过头来谢谢你们了。” 他这话说完,目光环视全场,看到哪里,哪里就低下一片头去。 “你们师祖好歹有我这个勉强能成的半吊子,可你们瞧瞧我——我百年之后,该把这个位子托付给谁,才能将本派神功传承下去?” “难道要后来之人,都只能对着秘籍图谱,自己摸索吗?” 这话问出,院里鸦雀无声,众弟子不禁在心中念道:师父啊,您说这话,究竟是掏谁心窝子呢? 祝瑛一掸衣摆,率先跪了下来:“弟子鲁钝,不堪造就,羞愧难当,请恩师恕罪!” 罗逸舟紧跟着行礼拜道:“恩师尚春秋鼎盛,何愁没有后来之人?请勿复此哀念!” 有此二人带头,众弟子闻弦歌而知雅意,如一个浪头起伏,齐刷刷拜了下来。 “请师父勿复此哀念——!” “勿复此念?”冯远声拿起腔调,“倒也好说,你们中可有谁刻苦练功,近来有所成就的吗?莫要藏着掖着,在门人面前显露一手,好叫为师去玄空门提名几副通传贴,也涨涨我追魂门的脸面!” 院中一时无人响应,冯远声只得连叹不已。 钟离昊见火候已足,一抱拳扬声道:“恩师,我等虽不成器,真传铁师兄却是截然不同的,何不请他当众一试?区区飞龙门通传贴,想必不在话下!” 冯远声却道:“铁意虽为我亲传弟子,入门却不过刚满两年,你们这里哪一个不比他练功日久?” 罗逸舟复请道:“正所谓有志不在年高,铁师兄入门虽晚,却两年便通贯飞龙摩云大法诸般绝学,胜过我们这些酒囊饭袋不知多少,师父又何必强压?” 嗯? 院中不少人顿时抬起头来。 英山堡罗逸舟原是内门弟子中了不起的一座山头,他竟然这般甘愿给一个年轻人做垫脚石吗? 而且......两年通贯飞龙摩云大法? 在座都是正经学了崆峒派武艺的人,虽然大家习得多少各不相同,却都知道练那么多武功的疑难之处。否则,为何冯远声座下一个亲传都没出呢? 这......就算是唬人,也有些吹得太过了吧。 其实,大家都是江湖中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油条,先前这番欲扬先抑故意造势的节目,又怎么会瞧不出来。 只不过,调子起得这般高,要是最后亮相的人物没压住......那可就得砸了脸了。 是,江湖盛传,这位铁意师兄一出道就杀败了天鹰教神蛇坛主。 可正如罗逸舟之前所言,大家对他实在是太陌生。 在没有一点铺垫和前言的情况下,骤然听说一个岁的少年胜过了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心里自然首先是要打两个问号的。 铁意也没想到,罗逸舟会这般给面子。 以其年龄和英山堡堡主的地位,自称酒囊饭袋,实在是太过了一些。 他不由出声道:“罗师弟太过妄自菲薄了,我的追魂刀还得了你不少指点呢。” 不等罗逸舟再说话,铁意主动朗声请道:“弟子狂妄,向师父代为提请飞龙门通传帖!” 他先前是真不清楚,师父会整这么一出戏码来。 也没见祝师妹他们排演对词儿啊,罗师弟更是刚刚才到。 这帮老江湖,真是...... 不过以铁意心中之见,有什么成色,大大方方摆出来便是,若是成色足够,自然能镇住场子,何必做这些玄虚。 冯远声见徒儿眼神,知其所想,便道:“既然如此,你且演练一番便是。今日堂下人才济济,不乏武艺精湛之辈,你但有任意一门功夫不能叫他们信服,通传贴便再也休提。” 铁意应一声是,起身一抱拳便走向阶下那一圈木人桩中,冯远声请诸弟子门子起身,聚拢而观。 这才是要见真章了! 听门主将话说得那么满,什么“再也休提”的,是半点退路没留下,显然对这位真传弟子信心倍至。 众门人便不免好奇,都聚精会神地将目光投来。 这位铁师兄,难道真的在区区两年内通贯了飞龙摩云法吗? 只见那少年长身玉立,虽受万千注视,却如清风拂面,不紧不慢地在木人桩环绕之中徐徐开架。 “起手这是金蝉玉裆功。”这门功夫流传甚广,立时有人认了出来。 只见他浑身不动,只双膝微弯,两胯分开,脚跟在地上一怼,整个人便如被大地主动抛出去一般横移数尺,手掌顿时将木人脸上的沙袋摁实在了。 “嘭!” 一声闷响刹起刹落,众人眼前一花,铁意已复归原位。 再瞧那沙袋,已然彻底爆开成一团乱麻,十斤重的沙子在地上散落成堆。 “好!好干脆的震劲!” 刘宗霖见这一幕,在冯远声身边叹气摇头,惹得门主师兄实在忍不住,问道:“刘师弟,这可是你教的金蝉功,你瞧着如何?不给你丢人吧?” 刘宗霖没好气斜他一眼:“师兄,堂堂门主......这可是我给你找来的徒弟!” 他二人份属同辈,感情不同寻常,打起诨来旁人是插不上嘴的。 说话之间,铁意的动作半点没停,将飞龙摩云大法中的武功一门门使将出来。 “锁阳扣!” “暮云掌!” “飞鹰渡九霄!” “玉枼通天掌!” ...... 堂中惊呼声此起彼伏,一众外门弟子已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不惟他们,内门弟子席晏秋一面目不转睛看着,一面口中念念有词。 待见着铁意忽然纵身而起,双手张开如翼,生生在空中悬停一息之久,他不由停了嘴唇,苦笑叹道: “我功行不辍近二十载,全力一挺这‘鹤冲天’,也不过将将悬停一息而已,这......这真是。” 祝瑛听了,轻声道:“席师弟,你于此瓶颈,并非领悟不透,只不过是受了内力之限而已。只要内功修为得以进益,自可更上一层楼去。” 席晏秋眼角一抽:“师姐所言固是正理,只是内功修为至此如撞南墙,又岂是师弟我想进一步便能进一步的?真不知铁真...铁师兄是如何修炼的,怎么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深湛的修为。” 罗逸舟拈须摇头:“人与人之间,不可一概而论。” “抖、缩、震、含、惊、崩、撑、挺、竖、横......” 席晏秋分了心,老四薛恒志却还始终专心看着。 “齐了,真的齐了,十种劲力,全都是内外贯通!” 他执扇向罗逸舟一抱拳:“怪不得罗师兄如此力挺真传。听闻他早先曾去英山堡做客,想来师兄是早就见识了的,却如何一直瞒着我等?” 罗逸舟高深笑道:“我先前说了,你们就信吗?还是眼见为实吧。” 其实他心中暗自腹诽:一年前见时,却也还没有这么行云流水。 眼见铁意将十二重套路正经打完,院中呼声停歇,复静得落针可闻。 在场诸位弟子,不拘内门外门,本就早绝了通贯飞龙摩云法的念头,向他们揭露法中总共十二路功夫的知见障,倒也无甚要紧。 钟离昊冲冯远声抱拳道:“恭喜恩师,本门中终于出了一个能通贯大法的绝顶人物!” 冯远声却轻轻一笑,不慌不忙地一扬下巴:“急什么,再看看。” 众门人不解其意,十二路都打完了,还瞧什么? 依言望去,只见众目睽睽之下,铁意长换口气,忽地玄衣鼓荡,运起澎湃真力。 怎地还要再打一遍? 正疑惑间,却见铁意脚下连踏,拳掌齐出,如一只鹞子在场中翻飞起来。 他信手挥洒,任意施为,一个转身便能撂出一记众人练过见过的熟悉招式,可是上上下下随意衔接,竟然将十二路功法中的打法杀法拆解揉碎了一齐使将出来。 “这个...这个是落花流水?” “这招子胥过关,绝对是子胥过关!” “不可能,通天掌里的子胥过关怎么接鸳鸯腿的三环套月?!这分明是通灵爪中的白虎跃涧!” “你放屁!” ...... 人群叫破招式的呼喊此起彼伏,很快便有人异口同时,喊出了不一样名字,顿时吵嚷起来。 几个内门弟子则屏息凝神,目不转睛。他们天分修为都要高出一截,此时此刻能看懂的东西也多一些。 只是纵将全数心神沉浸其中,亦如雾里看花,不真不切。分明是自己会的玩意儿,却无论如何不能领悟其中奥妙,真是令人抓耳挠腮,难受不已。 铁意演过百招,姿态自如已极,分明还是飞龙摩云法的诸般风采架势,可众多外门弟子已然无法分明地叫出招式了。 只觉得他每有动作,拳掌指爪间尽是本门招式,似乎一个起落间竟有数不清的招式一齐使出,可又分明只出了一招,实在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片刻之后,铁意在半空中使出一招腿法,瞬息之间腿影散如花落,而后忽然收功定气,如白鹤驾云,单腿点在一座木人桩顶尖上。 单这一下由极动至极静的剧烈转变,便足见其对全身肌肉、内力的控制已妙至毫巅,可谓是纯粹的炫技之举。 只见他立于锥尖之地,瞧来身如鸿毛,却偏偏稳稳当当,好整以暇地将背负身后的双手拿了起来,略一抱拳: “铁意献丑了。诸位同门皆是武艺精湛之辈,不知在各位眼中,我可还当得门主提请一道通传帖吗?” 第75章 釜底抽薪 满堂弟子尚如痴如醉,惊闻此问,一时竟无人答话。 “好了。”冯远声出声挥手,铁意便笑了笑翻身落地。 门主走上前来:“原本照本派的规矩,考校弟子有没有资格提名通传帖,是不在众人面前显摆的。省得后进者破了知见,反而不利于修炼。” “只是我今日有意破戒,乃是要给尔等大道无望之辈存一个念想。看看本派传承真正通贯诸法,是何等风流模样!” “不过此事不可为成例,你们可都记下了。” 崆峒太久没有出过铁意这般通贯诸法的天才人物,身为门主,他怕一代弟子连见都没见过,给后人连个憧憬仰慕之心都传不下去。 久而久之,法子可不就断了吗? 还好有这好徒弟在。 他环顾四周,声如大吕:“追魂门下弟子铁意,通贯飞龙摩云法,拟提请玄空门签定通传帖,谁可有异议吗?” 异议?众人低眉顺眼,连连摇头。 谁有异议,也去将飞龙法揉碎了打上一趟便是! 冯远声开怀笑了,“久不逢如此盛事,当再敬告祖师先人知晓。” 语罢唤童子前来,点了三炷数尺长的大香,恭敬拜过,插入香炉之中。 青烟袅袅而上,萦萦绕在上首诸多牌位周围,冯远声的目光也萦绕了上去,心中想道: 列位祖师门主哦,凭弟子这徒儿,将来想必是够资格与你们摆在一处喽。 而后他侧身让开,又亲自点了三炷大香,“铁意,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地集中于铁意身上。 只见他当即上前撩起衣摆,在香案前的蒲团上跪了。 冯远声即执香开口,肃穆的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下回荡于内外: “诸祖师前辈在上,众弟子在侧见证,追魂门八代门主冯远声自今日起,托付第九代弟子铁意,为本门掌门大师兄!” “叩首!” 铁意谨遵师命,叩首三道,起身后又向师父、刘师叔深深一拜。 冯远声眼中满是欣慰,将三炷大香交在铁意手中。 “门下与大师兄见礼!” 铁意正执高香转过身去,面向大堂内外近百名内外门弟子,只见他们齐齐抱拳躬身—— “参见掌门大师兄!” 一时声震屋瓦,扬空而去,直如浪头掀动归真堂上空袅袅青烟。 待铁意与众人相对还礼,冯远声又道:“九代掌门大师兄领衔敬香。” 铁意轻呼口气,前迈一步位据中央,举香朝上敬礼。 将高香插进香炉的瞬间,铁意恍惚觉得双肩一沉。 抬起目光一扫,广成子画像之下,是祖师木灵子独据一行,其下分列八纵,各是八门中历代头面人物。 追魂门历来如此供奉,以示八脉归一之心长延不绝。 此时此刻,仿佛漫天有丛丛目光投射下来,与他双眼交汇。 这便是宏大仪式能带来的力量。历代先人在上首肯,诸多门人在侧见证,今日之后,崆峒追魂门的道统已然在他肩头落定。 行罢诸般礼节,铁意再朝恩师一拜,这一下便纯是由衷之举了。 冯远声欣慰一笑,虚扶起弟子,望着诸多先人牌位,一时间百感交集。 在过去很多年的时光里,他除了年节,是很少主动来到这归真的堂的。 并非不孝,而是...惭愧。 惭愧于后继无人,恐怕追魂门会断在自己手中。 每念及此,真是无颜给先人上香。 然而,近两年来不同了。 他冯某人萧索的心情如枯木逢春、铁树开花,闲着没事就来跨一跨归真堂的门槛。 及至今日,已然到了可以坦而荡之地在众多牌位里,给自己预挑一个位置的地步了。 这一切,都有赖于眼前的少年人呐...... “恩师,弟子思虑良久,今有一请。”铁意礼道。 冯远声笑意不减:“你为掌门大师兄,该当有所思虑,且说来罢。” 铁意即道:“本门以传道授业为要义,然门中多年不增立亲传,门中学艺的记名弟子,只由内门弟子指点率领。长此以往,恐不利于蓬勃茂盛之风。” 冯远声道:“所言有理,你以为该当如何?” 几个内门弟子如何听不出话外之意,顿时都颇为激动地看了过来。 铁意便抱拳道:“祝瑛师妹多年来侍奉恩师左右,门中大小事务悉数包揽,经营有序,内外无不敬重。弟子提请,当立为亲传,以示褒扬!” 冯远声即刻点头:“此言有理,祝瑛,且来拜祖师吧。” 众人顿时醒悟过来。掌门大师兄的位子一定,门主已有传人,便再不须压着后面的大伙了。 当此之时,各位终有机会更进一步。只不过如今看来,究竟谁能再进一步,恐怕是要看亲传大师兄的提名了。 待祝瑛全了礼节,铁意又道:“刘宗霖师叔,向来心系门派。门中之事,鄱阳帮无不积极响应,钱财人力,贯不吝啬。请恩师代师祖为之,晋为亲传!” 冯远声看向师弟,见他面露讶色,眼睛连眨不停,不由笑道:“此言有理,刘师弟,你我一同禀报恩师吧!” 刘宗霖顿时大喜,很是激动地在祠堂里跪了下来。 众人惊诧,掌门大师兄竟连师祖爷的主都做了?! 不过转念一想,早听说这位原就出身鄱阳帮,再加上刘帮主与门主本就感情甚笃,有此一节,也不足为奇。 此节过后,铁意再道:“罗逸舟师弟品行端方,于庐州武林素有名声,又最得恩师刀法真义,请擢为真传。” 罗逸舟前后始终力挺铁意接过掌门大师兄之位,这便是投桃报李了。 冯远声自无不允,再受三徒弟数拜。 薛恒志、席晏秋不禁对视一眼。他们与这位大师兄并无前缘,此番怕是轮不着了。 铁意最后请道:“兹有记名弟子周芷若,天资聪颖、品行端方,随祝瑛师妹修行以来勤勉有加,请师父收录真传。” 这可又是一位没太听说过的人物了,众人一看越众而出者,竟是位才十二三岁模样的少女。 不过有铁意这个例子珠玉在前,又见冯远声乐乐呵呵地受拜吃茶,也无人敢于轻视。 一通变动下来,门中忽然发觉,祝师姐、刘帮主、罗堡主......掌门大师兄虽看着像是横空出世,却已然立下了好深厚的根基。 芷若敬茶拜师的功夫,铁意迈步而出,对外间众人朗声道: “众位同门,当今元廷统治无方,以致世道崩乱,治安败坏。又有邪魔外道行事肆意,屡惹仇怨,动辄杀人满门。各位的生意想必都不好做。” “当此非常之时,求人不如求己,手上拿稳刀把子,才能在这乱世中睡个安稳觉。” “是以......” “内门弟子可擢为真传,外门弟子中资质优异的,自然也该选拔出挑之人,传授高深武学......” 铁意的声音云淡风轻,可众弟子听在耳中,心里却不由巨震,目光热切地聚焦在了大师兄身上。 这些外门弟子,当年入门之后,大都练上一两门武功便被判作天赋平平。于是门中便不再费心教导,任其自去。 毕竟,追魂门的用意始终在于选拔出掐尖儿的天才来。 而现在大师兄忽然告诉他们,此生竟然还有得传更多高深武学的机会! 有那心思活泛的,心里已经在思忖着如何去攀附掌门大师兄的山头了。 谁反对大师兄,就是跟咱们外门弟子过意不去! 亲口打开了这个上升通道,铁意几乎是瞬间便拿到了所有外门弟子的七寸。 见下头有沸腾之兆,铁意忙压双手:“我与众位同门不甚熟稔,个中细节也尚需仔细思索。究竟谁该得晋升,晋升之后得传什么功夫,也不是一时半会都能厘清的。” “本门相会一趟也不容易,如若不弃,请诸位师弟妹在门中多留两日如何?咱们也好认识认识。” 众人齐应道:“谨遵大师兄号令!” 掌门大师兄要给大家传功夫! 他心里有咱们,咱们就必定拥护他! 铁意高据其上,眼见众人的神情从半个时辰之前的陌生、质疑,到如今的尊敬、服帖,终于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大权在握。 手捏人事大权,点谁一下谁上岸,真真是威风八面。 这一招釜底抽薪并不高明,只是冯远声师父先前并不重视发展门派,才让他有这个台阶可以施展。 从前的追魂门太松散了,铁意心想。在如此乱世中想要有所作为,凭一己之力是万万不能的。 君不见张无忌纵强悍至天下第一,也还要被朱元璋提十万兵马逼宫辞位吗? 武功要练,门派也不能不发展! “大师兄此议甚妙!” 钟离昊上前拱手:“师弟曾在门中教导记名弟子,对众位同门的情况很是熟悉,愿为师兄分忧。” 薛、席二人也很快反应过来,大伙齐齐上一个台阶,他们这原本只有六人的内门弟子,可就不值钱了。 席晏秋立道:“钟离师弟年纪毕竟小些,许多早就出去闯荡的弟子或许也不甚了解,师弟我亦可稍作辅助。” 薛恒志道:“我等皆有上进之心,还请掌门大师兄不吝赐教。” 铁意含笑回首:“门中上下诸事繁多,又岂是零星几个人能件件亲力亲为的?自然少不了劳动各位师弟之处。” 三人闻言皆有喜色。大师兄这般表态,自然不是要将他们抛在一旁的意思。 “不过,事分轻重缓急,总要一件一件做。当下最要紧的......” 听铁意这么说,钟离昊当即表态:“最要紧的是什么事?请师兄吩咐!” 只见铁意轻轻一笑,双眼放光,兴致盎然:“既然要评谁该更进一步,我又大都不太熟悉。那我想......是不是可以用个最便捷的路子,来跟大家伙认识认识?” 呃—— 钟离昊的心头,顿时闪过了许多不堪回首的过往。 当年他离了门中回乡探亲去,可真不是因为想家啊。 “钟离师弟,便劳你替我安排安排吧。” 第76章 不甚尽兴 记名弟子平素出操演武的大校场东南角上,就着原本高高低低的梅花桩临时搭了棚架,上下里外,或坐或靠,待着二十来号人。 打眼儿瞧去,一个个虽然都蔫啦吧唧、垂头丧气,却也好歹能有个站像坐像。 不像阎老四儿与江三郎两个人,索性直愣愣挺尸一般躺在了架子上。 边儿上一个大姐倚着梅花桩,正拿着汗巾子在颔下扑扇,垂眸冷笑他二人:“就你两个非得瘫在这儿?平白占了好大地方,叫咱这些个同门没处待!” 江三郎面皮酱紫,绷着嘴不出气,阎老四儿却是个嘴巴又碎又快的,当下叫起屈来: “什么话!这叫什么话!?” “我二人这模样恰能说明......恰能说明咱爷们儿的玩意了得,逼出了大师兄更深一层力道!” “哪像你们——?全须全尾地下场来,显然是未令大师兄尽兴!” 他耸起还能动的肩膀撞了撞身边儿的难兄难弟,努嘴道:“江老三,你说是不是!?” “呵,令掌门大师兄尽兴?”江三郎张开嘴就是一声冷笑。 “凭薛师兄在白虎通灵爪上的造诣,尚且只能在大师兄手上见识三十七合各般变化。就凭你我,还想令掌门大师兄尽兴?!” “嘿——我说你这家伙...”阎老四儿顿时急了,“前儿个口口声声质疑大师哥能不能放倒封寒朔的是不是你?姓江的,你可真是只变色龙!” “这...!如何能混为一谈?”江三郎争辩道,“俗话说不知者不怪,我这是弃暗投明!” 那大姐瞧他二人斗嘴,只当逗乐子听。她忽一抬眼,见一貌美少妇拖着好长一条腿,一瘸一拐地蹭了过来。 大姐忙迎了上去,将人搀住,口里骂道:“怎生也没人搭把手,真是世风日下......” 少妇双腮发汗,面红如桃,双眼泠泠如碎波,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却反劝解道:“多谢陶大嫂嫂。咱们同门多是男子,我一个寡妇,纵然有心也不好相帮的。” 阎老四儿梗起脖子:“哟,这不是‘蝴蝶手’燕七娘嘛,可是也遭大师兄重重指点了一番?快来快来,我们兄弟挤吧挤吧,七娘也躺得下来!” 陶大嫂嫂当即“呸”了一声:“哪个要与你躺一起?滚开些!” 说完便上脚将他蹬开了去,腾出地儿来将燕七娘扶着坐了。 她蹲下身在燕七娘腿上一阵推拿,将人疼得哎哟不止,不由咋舌,问道:“好妹子,你‘蝴蝶手’在黄梅一带也有不小名声,不知在大师兄手下走了几招?” 她不问还好,一问出口,燕七娘抬袖掩面,羞愤道:“什么蝴蝶手不蝴蝶手的,这等丢人的字号,从今往后切莫再提!” “妹妹...妹妹我硬是一招没接下来,便成这个样子了......” “啊?”江、阎二人诧异望来。 心想这位燕娘子凭一双手上的绝妙功夫,硬是撑起亡夫家的门庭,在黄梅一带打下不菲名声,居然连一招都没走过! 瞧那娇滴滴的样子,难道是大师兄别有癖好,越是如此的下手越狠? 燕七娘断续道:“大师兄说我练拳不练步,脚底下一塌糊涂。我...反正大师兄他合身撞来,快得我反应不过。欲出手时,脚后跟不知何时已给他勾住,便不自主仰面而倒了。” “至于这腿,却是自家在地上崴的......” “唉——”陶大嫂长叹口气,为她按摩着筋骨,“那燕妹子这回算是没通过了?” 燕七娘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此番虽无望得入内门,可大师兄有言,令我再学一门金蝉功,待下盘有成,可再来考核。” 众人听了,不由交口称赞:“掌门大师兄真仁义也!” 又腹诽道:只是太不知怜香惜玉。 想到此节,回头向场中一看,又一道身影倒飞而出,重重落在了地上,左右立时抢出几名弟子,前去搀扶。 众弟子不禁摇头:罢了,罗师兄先前所言是极,掌门大师兄他——只是喜欢打架而已。 ...... “这就没了?”铁意松活着肩关节,侧首向钟离昊询问。 “这些同门多是家中有事业的,聚来一趟不容易,更不好在外耽搁太久。” “你不用怕我累着,每半日多安排几人便是,好叫大家早完事了能早回去。” 钟离昊听得嘴角直抽抽,回应道:“大师兄,不是我今儿上午安排少了——是您已经打完了!” “打完了?”铁意两眼一眨,分外澄澈。 “可不是。”钟离昊将手上册子摊开给他看。 “此番前来与会的外门弟子共有六十七人。除了那几位年龄太高自行推辞了的,共五十四人报名。喏,师兄已全部见过面了。” 铁意接过一看,还真是个个名字上都画了圈儿,“哦,我动起手来,没顾上数。” 他将名册递了回去,心中暗自一叹。 这就完了?还是不尽兴呐...... “钟离师弟,你辛苦了。” 钟离昊摇头道:“辛苦的事儿还在后头呢,师兄。” 铁意探询望去,见钟离昊续言道:“师兄此番只允了六位晋升内门,却每一胜后都亲给众人指点武艺,足足许诺三十三人可再多学至少一门武功......” 他听到这里,脸色亦是一变,尴尬道:“到顺口处,也没顾上数......” 钟离昊叹道:“掌门大师兄一言九鼎,话说出口,自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可这么多人要新学武功,却哪有师傅来教呢?” 传授武功,可并非甩一本秘籍在人脸上那般简单的事情。 而是似刘宗霖一开始传授铁意金蝉功时一般,时时刻刻都要人盯着,一点一滴都要及时扶正呢。 像铁意和芷若兄妹二人这等,一边钻研,一边演练推敲,最后还能将斩仙飞刀清楚明白地复现出来的,乃是少数又少数的特例,自不在常理之中。 铁意呵呵一笑,拍着钟离昊肩膀道:“师弟啊,方才要晋升的那六人,新得名位,难道不须一展内门师兄的风采?” 钟离昊眼前一亮。 铁意再道:“有些同门武艺虽不算出众,却单单在某一门功夫上浸淫颇深。凭其造诣,引人入门便已足够。 譬如方才有个下盘稀碎的师妹,我不是叫她去学金蝉功吗?我瞧还在门中修行的孟准师弟,便足够做她老师了。” 钟离昊皱眉道:“如此说来容易,合格又合适的人,怕是不好界定出来。这般不拘一格,万一练功中出了岔子......” 铁意将他手腕一握,万分恳切道:“正是如此,若要成事,非得有一位可堪托付之人上心盯着才是。” “钟离师弟,此事关乎众外门弟子切身利益,乃是干系本门根基的大事。若有非凡之功,叫恩师瞧在眼里,恐怕不吝啬......” 钟离昊面色一肃,执手拜道:“功不功劳的...不必再提。为门中分忧,师弟责无旁贷,还请大师兄放心便是!” 第77章 故人消息 屋内,铁意盘坐蒲团之上,腰背挺而不僵,舌尖轻抵上腭,双目垂帘,周身杂念尽数扫空,鼻息渐缓,微不可闻。 腹间丹田内一缕温润真力缓缓苏醒,初时如涓涓细流,循着任督二脉往复周行,又顺十二正经漫向四肢百骸。 真力行经手太阴肺经,凝一丝金气;过足少阴肾经,蓄一汪水元;抵足阳明胃经,土气沉凝托住本源;循足厥阴肝经,木气舒展疏通淤滞;最终汇入手少阴心经,蒸腾真火。 五行五脏之炁随真力流转,一一贯连心肺肝脾肾五脏,相生相济,内里隐隐生出精进充实之感,性命愈发稳固。 功行三周,真炁复归丹田,铁意徐徐睁眼,目光一亮,恍惚似有白电一闪而过。 其实对铁意而言,内外并举、动静结合的修行,才于增长道行最为有利。 不过他此时此刻五心向天去动存静,自身的修炼倒在其次,用意主要在于推敲功法。 就如同芷若先前打的比方,烧泥人、做倒模。 经过了月余的推敲实验,他已然将乱环诀串起飞龙摩云法等诸般本派武学所得到的行炁之法,尽数拓印下来。 与铁意而言,这一步并不算复杂,只是一个演练、记录的过程而已。 多打几趟拳脚也就录下来了。 然而,若单单只走到这一步,那么这道差一点便能行尽周天的秘籍,便与废纸没有什么两样。 因为追魂门中,只有铁意学全了这么多功夫,修成了这么多的“环”。 这玩意儿交在其他人手中,看不明白的还自罢了,若是恰好从中瞧出了自己熟悉的一两门功夫,起手那么一试...... 只消稍稍岔口气,能落个半身不遂的下场,都算是走运的了。 所以,他近来一直在思考着,如何才能将其简化一二......不止一二,应该说是巨幅的削减才对。 立住主干,再减枝蔓。先是减少串联的“环”,只局限于飞龙摩云法中的十二门功夫里。 而后去动存静,只留观想搬运之道,令没学全十二门功夫的弟子,也能直接上手,凭静功修持。 及至今日,方才勉强小有所成。 初初之时,铁意着手做此事,一来是想恩师年事渐高,若能于内家修为稍有进益,或可延缓性命衰竭,延年益寿。 这二来嘛,如今既然做了掌门大师兄,便不能不想着怎么将门派的战力提升上去。 不过,正所谓温故而知新,这般推敲钻研之中,他也从另一番视角对功法加深了理解,更从中体会出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极为怪异的融洽感。 他觉得自己做起这件事情来,好像有些顺利地过了头,几乎可以说是怎么寻思怎么有,居然凭着一己之力便弄出了这般成色。 无论是当初研习斩仙飞刀,还是这大半年摸索剑术,都不曾有如此水到渠成之感。在智慧聪颖这方面,他向来是不如芷若妹妹的。 难道是修行乱环诀后,自己境界眼光都有所增长了?倒也不无道理。 不过,水到渠成......渠? 念及此处,铁意心中骤然有灵光闪过,却有如雾里看花,模模糊糊。 是了,就仿佛有成渠本在原处,活水一到,自然而然便流下来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铁意索性不再内耗。 他整理了思绪,提笔蘸墨写写画画,打算先将这阶段性成果整理出来,请恩师一道研究研究再说。 “笃笃笃......”院门忽被扣响。 掌门大师兄也不是公子少爷,铁意又还没到收徒的年纪,手下不至于就有人伺候,便亲自起身去迎。 出外一望,不禁露出笑容:“大哥。” 刘霄汉哈哈一笑,一板一眼地拱手执礼:“参见掌门大师兄!” 铁意下阶相扶:“又无外人,大哥何必?” 刘霄汉攀他肩头,重拍两下:“我是为你高兴!” 将人引向屋里,铁意问道:“身体今年可好?” 刘霄汉当年重伤之下,若不是有纪晓芙的峨眉灵药,差点丢了性命。后来虽然痊愈,却也元气大伤,落下病根,一身硬功也打了个五、六折。 他摆手道:“这辈子就这样了。不过我如今只坐在帮中看顾生意,身子骨够用便是。” “你不晓得,我在鄱阳听说你杀败封寒朔,有多么兴奋!只盼能亲口来跟你说!” 铁意笑道:“大哥,我将他当年射你那一柄柳叶刀,原样奉还在他咽喉间了。” “哈哈哈哈...好!人生快意,莫若如此,莫过于此啊!” 刘霄汉大为过瘾:“只可惜我如今喝不得酒。嗯,你也还没到喝酒的年纪。” 二人许久不见,自道左相遇忆起当年往事,不胜唏嘘,谈兴一起,半晌方歇。 刘霄汉望了望窗外天色:“本是来向你辞行一句,却不想竟说了这么许久。” 他站起身来看向铁意,满眼希冀之色:“意哥儿,我托大还这么叫你一声。你有通天本事,一定要好好的。好好做大师兄,做门主! 敞亮着说,哥哥往后在你手下做事,自然要沾你的光的。可若真有用人之时,刀山火海,也只消你一句话便是!” 铁意温和道:“知遇之恩,救命之义,我是不舍得大哥去趟刀山火海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刘霄汉道。 “你那两位丐帮旧人,小半年间失了联络。” 铁意眉头稍皱:“是战事之故?” 当年他随师父离开九江时,曾请托鄱阳帮回头去照拂一下自己原先相伴过的两位伙伴。 刘帮主不曾搪塞于他,果真是派人去寻了的。 本意是直接请来鄱阳帮中给个位置,谁知找去之时,大头竟已入了丐帮。 原来当年教导他们这帮半大孩子的老乞丐没有信口雌黄,他竟真是正经的丐帮中人。 只是丐帮虽是天下第一大帮,边缘组织却极其松散。老乞丐没了好几个月之后,才有人寻来勘问。 这么一来,便有了门户之别,鄱阳帮便只资助了够分量的银钱,留了口信而已。 刘霄汉答道:“正是。白莲弥勒教去年秋冬之际攻打武昌、汉阳,湖北行省半个北部乱成了一锅粥。” “今夏过后,元廷与地方豪强回过气儿来,‘降世弥勒’徐寿辉溃败后散尽山沟荒野,彼处道路通信才渐得恢复。” “只是我想起此节,再派人去时,已然寻不见消息了。” 铁意沉吟片刻,叹气道:“兵荒马乱的世道,总有不可料及的意外......当初我去信召他来奔我,大头却说自己已背负有一只口袋,舍不得丐帮的位份。” “唉,我当时便该再回信劝劝的。匪过如梳,兵过如篦,湖北叫白莲教犁了这么一遍,这......他怎么就不愿来呢!” 第78章 灭绝师太 各有家业的外门弟子们相继散去。 他们来的时候,带着审视的眼光,为传闻中第一亲传的过分年轻而不免在心中感到忐忑,担忧门派的未来。 而他们离开的时候,不仅心态已有云泥之别,如拨云见日一般。连姿态也变得轻松惬意,往往或卧或躺,非常的安详......安稳。 ——打遍全场无敌手! 既然漂泊江湖,自称一句武林中人,那便再也没有什么比这一件事实更能令人信服的了。 一个十六岁便实力只在门主之下的少年,他不做大师兄,谁做大师兄? 诸内门弟子倒是没急着散去。 铁意反推而出的静功令冯远声三天三夜未曾合眼。 经反复推敲、仔细勘验,他名之为《小五行归元炁功》,扯着几位弟子一道闭关实践。 罗逸舟、薛恒志等人见了功法,自知机缘天降,几乎欣喜若狂,如痴如醉。 又闻此法乃是掌门大师兄依靠乱环诀逆推而出,不由惊为天人,时常再来请教时,便色愈恭,礼愈至。 祝瑛与钟离昊一道主持门中弟子传功之事,忙得不可开交。大校场整日里热火朝天,连芷若都得去帮忙。 她悟性高绝,天资聪颖,虽因年纪功力尚浅,眼力却已在一众外门弟子之上。每有出言指点时,无不提纲挈领、鞭辟入里,近日也渐渐闯出了个“小师姐”的名号。 蒸蒸日上,欣欣向荣,追魂门的气相已在悄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这一切,无不在彰显着掌门大师兄独特的影响力。 门中诸事皆安,淮上局势安定,铁意参悟乱环诀才有心得,正是颇感前路坦荡之际,便在门中安心修行。 休憩时,推敲功法、指点弟子,愈得人心敬重。 如此这般,心浸修行,不计荏苒,十九个月的时光便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溜走。 ...... 春和景明,惠风和畅。 一道矫健的身影背靠波光粼粼的沙湖挥洒着拳脚,只见他腾挪起伏势如风雷闪电,快得令人看不清动作,只见漫天影影绰绰。 却不知为何,那身影忽然一滞,便由极动化了极静,漫天花雨为之一散。 他垂眸向自己掌心望去,目中若有所思,一身玄衣如黑云漫卷,在风中猎猎,勾勒出刀削斧凿一般的肩背。 “这是怎么了,哥哥?行功可有不对之处?” 铁意侧首望去,只见一清丽少女倒持长剑靠了过来,语带关切。 女孩儿天葵至后,便有两三个年头发育得极快,芷若现如今已有了些女大十八变的苗头,身量抽条,颇有娉婷之姿,楚楚之至。 “无妨的。” 铁意轻笑道:“无非是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世间之理罢了。” 芷若打趣道:“近两年来,门中相传大师兄乃是天人之资,有如神授。原来意哥哥也是会有瓶颈的?” 铁意失笑:“你也与他们一般玩笑吗?” 二人相携在湖边漫步,芷若便问:“哥哥可有头绪?” 铁意沉吟道:“炼精化炁一关,至少眼下是走至尽头了。再想更近一步,无非再往乱环诀上想办法。” “若能成就真正的大周天,或许便可再见一番别样风景。” 芷若便即叹气:“可惜夺命连环剑我始终不能练得真意,不能为师兄再添一‘环’。” 铁意反安慰她:“一门几代没人练成过的精妙剑法,哪里就那么好复现出来。” 他望向湖面,话锋一转:“道路四通八达,何必撞死南墙上?夺命连环剑一时不成,还有神意门的离合神功、飞天门的追风驭电和天罗步、花架门的飞花令。” 乱环诀乃是花架门秘传的融会贯通之法,其中对崆峒派八大门下各式绝技皆有所载,故而铁意此时已如数家珍。 他双眼微眯,掩住锋锐之色,轻声续言:“甚而......不还有那玄空无极门的七伤神拳吗?” 铁意话说出口,一时不见应答,正要侧身望去,忽然被扯着手腕拽停了下来。 少女轻巧一跃已贴在他身前,手搭凉棚在头顶跟哥哥比划着身高。 “五尺......不止,有五尺出头又一二寸了!”(合约160左右) 她近两年长高了不少,只不过与已身逾六尺(185以右)的铁意相比,还是只能仰头说话。 “好师哥——!” 芷若声甜发腻:“你当年可是亲口答应过,我们兄妹要一起去拆了青阳观的。” 铁意低头对上她剪水双瞳,有意玩笑:“我头回出远门时是不是还说过,等你有我那时一般高,便带你一起闯荡江湖?如今你还差多少?” 芷若略蹙秀眉:“不过就三四寸啦~这两年有师哥所创的五行炁功辅助,妹妹已学全了飞龙摩云法,只差打磨功......” “那也不行。” 铁意并指抵在妹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发力将她推开:“万没有让尚未及笄的姑娘闯荡江湖、浴血杀人的道理。本门又不是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没人可用了。” 见她脸皱如包子,又失笑宽慰道:“急什么,又不是说一声便要杀到崆峒山去。甘肃平凉千里之遥,如今世道又纷乱不堪,总是要从长计议的。” “你好好吃饭好好练功,说不准过两日就长够身量喽~” “哥哥明明也大不出几岁,还总把人当小孩子哄!” 芷若轻哼一声,提着剑快步跑在了前面去,信手洒出一蓬蓬耀眼剑光,所及之处,湖边芦苇尽皆遭殃。 铁意落在后面,望她身影远去,笑意不减。 数年光景,自己已然改变了很多东西了。 眼前的芷若妹妹丧父之后,始终有人关爱教导。师父和祝瑛师姐对她温柔喜爱。 不侍奉灭绝师太那等偏执暴脾气,没有丁敏君那等处处针对的同门师姐,这个周芷若不论最终长成什么样子,都与原本的未来里那个人没有半点关系了。 二人回到门中,忽见大门口正有车队装卸。 铁意上前一看,不由诧异问道:“罗师弟!开春后才来了小半月,如何便急着要走?” 罗逸舟听了呼唤,立时回身上前执礼:“大师兄,正要寻你辞行呢。” 他叹气道:“我何尝不想在门中与师父、诸位师兄弟一起钻研内功?近来研学师兄新得的附注,正感颇有裨益。” “只是英山堡有急信来,小女素纨遇事不能决,只得赶回去一趟。” 铁意皱眉道:“若有烦难之处,却不必客气。” 罗逸舟却摆手:“倒不至于劳大师兄大驾。” 原来是庐西一带闹了盗匪流寇,窜至英山堡左近。 堡垒依山而建,倒是不虞安危。可眼下正是春耕时节,英山堡在山下多有良田,佃户亦是不少,万一被烦扰耽搁,可是大大的不妙。 铁意听罢,颔首道:“既是这般,罗师弟倒是非辛苦一趟不可。” “正是。”罗逸舟郑重道:“去年江淮之地便闹了蝗灾,据老农人测算,今年旱多水少,只会更加猛烈。若是再耽误了春耕......” 近两年来,自方国珍、徐寿辉、刘福通等人相继举事,打出名气之后,天下各处景从,遍地开花。 可此起彼伏的起义军往往吃上朝廷一场败仗,转头就变成了盗匪流寇,烧杀抢掠毫无纪法可言。 如此局势之下,元廷本就薄弱的基层治理更加糜烂,百姓耕种秩序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一旦春耕秋收失了时序,那便免不了要一大片一大片地饿死人的。 目送罗逸舟率众急归,铁意蹙眉不展,有心去信泰州,问问李华甫师弟的事业如何了。 有道是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当年他落魄之际,背井离乡赌命追随刘霄汉,只为搏一餐饱饭而已。 而如今,凭追魂门掌门大师兄所能发挥的影响力,已不是不能做些什么了。 不过兹事体大,还是要多方打听,好生筹谋。 进了门中,铁意与妹妹分手,自回住处。谁知过不到一刻,小炉子上茶壶方才咕嘟起泡,芷若便又寻了过来。 “哥哥!门中来了贵客,祝瑛师姐叫我立来寻你,她要去请师父亲往迎接呢!” 哦?哪里来的贵客,这般大排场。 铁意出门问道:“可知是何人?” “是峨眉派,掌门人灭绝师太亲至!” 这可真是稀奇了。 天下第三大派的掌门人宝驾亲临,任谁都不敢怠慢。 二人联袂快步而出,至外院正见大门已开,尚在门中的记名弟子分列两行,冯远声携众弟子已在门外相候。 “师父。”铁意走近了招呼一声,立在门主身后半步。 冯远声嗯了一声,指门前大路道:“拜帖方至,人马上便到。” 众人静候片刻,远处缓缓摇来一架牛车。瞧那木骨竹蓬,委实可称简陋。 牛车在庄子门前停下,驾车的女子笑容明媚,较两年前又多两分成熟风韵,正是峨眉派贝锦仪女侠。 冯远声当即带人拾级而下,亲往迎接。 车上下来两位身穿灰布袍的尼姑,当先者身负一件四尺来长的背囊,容貌甚美,气质威严,正是峨眉掌门灭绝师太。 她见冯远声迎来,目光左右一扫,说道:“本是来道谢,递上拜帖为的是不失礼数,却不必劳烦冯门主兴师动众的。” 冯远声恭敬道:“高人驾临,有失远迎已是失礼,何敢再生怠慢?” 灭绝师太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冯远声知其不喜客套寒暄,直请人入内说话。 二位长辈走在前面,贝锦仪落后半步,与铁意打着招呼:“铁少侠,别来无恙。两年不见,你又长高不少,愈发一表人才了!” 铁意笑着还礼:“贝女侠却是越活越年轻,倒比两年前看起来更加青春靓丽了。” 贝锦仪被逗得咯咯直笑:“铁少侠不止相貌俊朗,身量见长,嘴皮子也练得这般油滑。将来少不得要多骗两家的好情缘了。” 他们曾并肩与魔教作战,又有生死救命之义,虽年岁有差,说话也不免随意。 再其后,周芷若正到另一位女尼身前屈膝行礼,轻唤声:“纪干娘。” 只见那女尼秀眉大眼,清丽貌美,眉心画着一点朱红,不是纪晓芙又是何人? 她望见芷若,也不由开心微笑,却双手合十,还礼道:“贫尼尘缘已尽,过去因果请勿复言。小施主,请称我法号静净吧。” 芷若早知此事,从善如流,口称静净师太。 外间不是叙话之处,追魂门将人请至会客大堂,又遣散了闲杂排场,各分宾主落座。 冯远声一面唤弟子奉茶,一面开口道:“如今世道纷乱,掌门师太从蜀中峨眉一路到此,恐怕路上颇不宁静。如若不弃,不若下榻庄中,稍解疲乏。” 灭绝亦颔首道:“确实如此,若非各处兵荒马乱,我早便杀到江南来了,也不会耽误至今。” “不过做客便不必了,峨眉所在益州,门下亦不乏江南出身的弟子。” 追魂门众弟子中,不少人是头一回亲见峨眉掌门。 见这位师太神情淡漠,语气平平,却张口闭口吐露杀气,不由心中暗道:早听说这位高人火爆狠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冯远声听她这般说,不由问道:“师太此来江南,为的是......?”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眼神锋利:“我座下静安、静和两位徒弟,在魔教手中身首异处。此等生死大仇,怎能干休?” “此来江南,定要那魔教贼徒,试试贫尼手中倚天神剑!” “至于先来淮上拜访......” 她忽抬双手,拢袖行礼:“前番大战,有赖贵派多加援手解困,门下弟子多领恩惠。贫尼既至江南,不可不亲来相谢。” 冯远声伸手虚扶:“师太言重了。既属江湖正道,自当同气连枝,又何须言谢?” 他说话间,忍不住斜飞一道目光去看了眼自家徒儿。 他冯某人做了快三十年追魂门主,何曾有一日能得峨眉掌门亲自上门道谢? 这才值得吟上一句——生子当如孙仲谋呐! 灭绝师太却摇头道:“救命之恩,怎可不谢?峨眉派向来不惯于欠别家人情。” “不知追魂门可有所缺?不拘是金银财宝,还是门下生意出息,亦或是各路武功...除却本门秘传武艺之外,但使峨眉派能拿出手的,我们无有不从。” 这...... 冯远声听了,不由抚须沉吟。 灭绝师太不想欠人情,可交涉得这般急切,委实是有些生冷了。 他应道:“本门开设武堂,只重传功授业,向来不管弟子出师后的生意;庄中人气不旺,倒也用不了那许多金银财宝;祖师传下的武功高深莫测,后人练之不及,亦不必再贪图别家武艺......” 灭绝师太不由皱起眉头:“既然如此,便请冯门主提出个章程来吧。” “掌门恩师。” 冯远声正思索间,骤闻呼唤,不由地索性歇了脑子。 铁意迈出执礼道:“弟子斗胆,有一议请掌门审决。” 第79章 今必胜昔 卓青空蓦地侧目,望着贺兰绝明明带着笑意的脸颊,却好似又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情绪。特别是他不怒自威的双眸,让卓青空有一种被彻底看透的错觉。 宋依依一早起来也听说了这消息,心中还奇怪,这事儿不会是巧合吧,不过这天气天干物燥,也说不准是意外? 身体上的变化是她的秘密,这么多年来每一次变年轻的时候她都会悄悄外出,结果现在倒好,自己要永远保持这样子的姿态了吗? “也不一定是华悦公司的事吧。不过,也许是我们多想了也不一定。”辰星挠挠头。 “喂?”印容玉不满地嚷了一番,发现无人回应,顾恋沉吟不语,马上凑过去在她面前伸出五指晃了晃。 此时没有人注意到,火哥一脸的惨白,这不只是因为身体剧烈的疼痛。更重要是因为他竟然在陷害传奇一般的狼王龙哥,这要是被龙门的人知道,甚至被一些道上的人知道,他都会死的很惨。 听到这话,足足有几人,手中飞舞着利器,冲了出来。很显然,天魔根本没想要杀死叶天羽,只是让这些人损耗他的实力,再由自己出手活捉叶天羽。 这天晚上,两人住在酒店总统套房,借着酒劲干了不少疯狂的事情,程旬旬也难得配合度非常之高。这大概是程旬旬恢复记忆之后,两人最好的一次。 因为云雾在她周身缭绕过后,竟是将那破碎的绣鞋、有些不完整的下摆给恢复了个干净,甚至连头发都被理的整齐。 原来,慕容复在姬庆、段誉等人与乔峰说话之时,就准备招呼包不同跑路了。用上他藏着的那颗烟雾弹,极有可能成功。 一根根灰色的丝线从华九阳体内伸出,再如潮水般的收回他手中的短梭之上,后者一瞬间变得枯瘦如柴,脸上布满了饱经沧桑岁月的皱纹,仿佛他全身的精血元气都在与此梭断开的瞬间流逝了。 猴子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自己出手,给猴子们打造一批兵器来。至于样式,按照猴子们手中的兵器来即可。 不过,就在粉色飞船距离地面还有几十公里的时候,飞船的一侧,陡然出现了一个绿色的身影,身穿白袍。 现在就他的实力最强,同时他还是天云大陆的人,那他,自然最有发言权。 只要突破到超级赛亚人,贝吉塔日后的提升,将会无比的迅速,看看现在悟空,就知道了。 “叶大哥,怎么了!”看到叶源坐到地上后,慕容婉儿四人也没管黄土狼是否被灭杀就冲了过来。 “呵呵,我看越乱越好,这才有意思!呵呵”南宫房龄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洗了个澡,楚逸拿着吹风机将头发吹干,换上干净的衬衫,系上领带,外面穿上西装,准备出门去公司。 被稀释过的消毒液直接洒在了窗户外,跟着窗户就被重重的关上了,隔绝了他们留下的最后一点气味,而陈光大扔了空瓶就看向了卢瑟他们,他们这支所谓的雷霆战队一点都不威猛,不但一死一伤,竟然还带了一对累赘回来。 凌霄子乔装到此,戏弄了柴氏三兄弟一番,却又放过三人,也不知其到底有没有自己。上官云心中惴惴,不敢再留在此处,他拉起萧莹莹,打算回房收拾了立即离开。 “各方面。”程诺淡淡地边说边把一些香菇丁倒入锅中,盖上盖子。 “这段时间,天府联盟庇护下的三百多座城市,居然有一大半受到了魂殿强者的攻击,损失惨重。”风尊者率先开口说道,眼中隐隐有着怒火。 “龙剑飞,你真当我们是傻子哪,”说话的是韩玥,她的思维已经被龙剑飞不知不觉中带了过来。 在沐之轩手底下历练的两年虽然不算正式的出道,但也算是半只脚踏进了这个圈子。这个世界上能入程诺法眼的人不多,更不用说值得她尊敬的人了,可师父沐之轩沐三爷不止令自己敬,还令自己怕的很。 至于罗夏有什么目的,他压根都懒得想,也不会问,作为一个联络员,他很懂自己的定位,有罗夏,才有他。 好在,既然世界大乱,那么来钱道以后想必会很多,收了这个杜月,倒是能省不少心。 这融合第二种异种能量的方法,更是匪夷所思,那就是需要逮住一头复苏体。 李知尘心中明白,并不作语。体中元力一转,已能发挥三成元力。不再是之前毫无抵抗之力了。 高寒在办公室转悠了一圈,确实没什么事做,就直接上了楼顶,如果不是因为老大陈梦瑶的办公室在下面,他早就想把办公室搬上去了,这一上一下的太麻烦。 话落,粗壮汉子活动了下胳膊,浑身上下发出霹雳哗啦的声音,顿时,一拳头朝楚云打来。 进宫有什么好?爨龙妹已经进宫,不过才一年多光景就闹着要出宫,可见宫里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龚瑞智在边上那是不停的蹦达,听到有他的名字后,“吃,吃。”就蹒跚着要走过来。 “这……”楚云尴尬的笑了笑,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就去拳馆换了身衣服,和楚燕、还孟羽飞等人谈了下心,就独自一人离开了拳馆。 第80章 夺命连环 她爱了沈时遇这么多年,早就计划好了回国后和沈时遇结婚生子,过上众人羡慕的甜蜜生活。 “我知道,可是你也知道袁馨那个脾气,不达目的不肯罢休,你就答应她,陪她去探班,就当是敷衍就好了。”罗子清怎么说也是想凌祁北答应下来的,没有因为其它,就因为袁馨想让罗子清说服凌祁北,那他就得做到。 重生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大可能会发生,逆天改命,本就违背了天意,如若他不是天子命,不仅不会成功,还会遭到天谴。 他虽然还能坚持,体内的转丹也还有二百四十颗,但是他不敢赌,谁知道二三长老会不会冒着被大长老重伤的情况也要击毙自己? 毕竟,赤龙还在它身边,而它们又在灾变之地待了那么久,显然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提升弟子实力是目前最主要的一件事情,哪怕没有任务限制,程墨也会想尽办法来提升弟子实力。 向红军要给这些人觉醒,把整个区域布置成一张大网,只要有突发事情,互相可以支援什么的。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白杨神采奕奕,心底满怀激动,来到闻采薇所居住的洞府门前。 “这个问题,还是别讨论了吧。”米卡卡可不想在这种事情上纠结。 自己不是暗自在心里发过誓说要保护她的吗?自己不是因为这个誓言才会加入子爵大人的队伍中锻炼自己的吗?自己倒是地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此次游走劝捐,郭嵩焘为湘勇劝回银子三十余万两,刘蓉劝回二十八万两。湘勇的大账上,一下子便增添了近六十余万两银子。 可是任他怎么挣扎都没有用,雷电一族的长老们阻拦了他,盖亚现再不可能摆脱得了五位长老,长老们的实力可是一个比一个强。 下了楼,左轮情不自禁的回了一下头,米副旅长屋的灯熄灭了,左轮下意识的笑笑,回到男寝。 回到府邸,越想越气,便饭也不吃,索性又铺开上折的专用纸,二次给皇上写了个参曾国藩的折子。 萧孚泗走过來,掏出腰刀把瓜逐一切开,先递给曾国藩一块,然后便站在一旁伺候。 依崇纶的想法,这篇折子递进京师,就算扳不倒张亮基,张亮基的圣恩也会从此大打折扣。 就这样磕磕碰碰的,几个演员将戏剧演到了最后一幕—哈姆雷特和雷欧提斯在城堡内的剑术决斗。 “等等,还剩下一套铠甲,是不是子月的?”丫丫不舍的看着那副血红色铠甲,实在比自己的这套好看,可惜谁也没拿到这副铠甲。 “罗叔叔,你误会他了!”一道娇俏的身影缓步上前,越过来孤落,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孤落半个身子。 仆人尽皆识得风铃儿,见她回来,都兴高采烈,前呼后拥的将四人迎进院子。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一见面就互掐了,现在说说,这该怎么办好?”有人出来打岔说着,不然让她们两个一直说,说不定等会就吵起来了。 走那么点路,到了河边去洗,就能省掉几块钱的水费,可以买点肉吃了,何乐而不为呢。 “佛家有五眼六神通之说,五眼又分肉眼、天眼、慧眼、法眼和佛眼。贫僧并未接触过这类传承,并不知三藏法师修炼的是哪种神通。”老和尚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晶核啪啪哒哒的落进盆中,一股腐臭味也立刻传了出来,毛毛凑的近,一下就被味道熏倒在一边。 而现在他自己也不好说什么,此刻情况趋向稳定,应该是一个好机会,如果可以做其他的一些措施,相信也对疫情起到一些的作用。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亮晶晶的,还微微扬起了下巴,满脸写着我棒不棒,需要夸奖的样子。 先借这名用一下,万一齐老三被宰了。变成鬼想报仇找花云去,反正他傻,他不怕。 厨娘也是这样想的,可是这会时间紧,只能先把东西买回来。得空了,再来仔细翻找,看能不能找到。 就艾雅卿的裹脚,艾雅莹觉得这事成功率很低。去到宫里是要干活的,你这脚不利索,这活能干好吗? 我于是把刘医师和唐律师跟我讲的那些知识统统复述出来,手舞足蹈地说了几分钟,让这个年轻的军官相信我是多么的向往接下来的旅途。 一般是回顾自己的在位时期的政绩,检讨一下在位时期的过失,而今则是直接否认大礼仪和修道这两个错事。 他仅记得一些比较知名的官员,将浙江地方主要职务都安排给了他们,其他人便只能以一句,“余者皆由吏部再行安排”对付过去。 那禁卫乜了俞冰一眼,对于这个落魄的太平王,他打心底里瞧不起。不过,看在这些银子的份上,通报一声,也是应当。 第81章 灭绝双剑 “好的,主人。”稚嫩的声音不比翎翎的甜软,培养鸟熊现在的样子,还让人看的过去。 咱大天朝的那套在这里还是很管用的,这是林家仁在会稽做了一年多宣传工作所得出的结论,同理可得,在荆州照样可以玩得转。 来喝酒的二三十人忽然的醒过神来,不由分说‘胡啦’一下子冲了上来,对着狼三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同样身穿黑色铠甲,手持长枪,60级黑暗骑士,唯一最大的区别就是黑暗骑士身下多了一匹黑色的骏马不时的打着鼻响,坐在上面的骑士威风凛凛,这才是真正的骑士。 听到了声音,老夫人才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两壁人拿着梅花,一脸的笑颜,也欢喜不已,让丫头拿过瓶子,将司马茹颜手里的梅枝插了进去。 林风和戴邦边饮边聊天,而莫依依却一直皱着眉头,就这样双方互相僵持着。 九步方沉和雷正最终选择了沉默,他们看到乐云烟和三清观守护者坚定的眼神之后,知道不能改变他们的决定,他们也只能选择沉默。 这时候,一个隐藏在哪一处的狙击手,终于发动攻击了,一枪正对眉心!鲜血飞溅!林风也是看到鲜血的溅出,才忽然的回过神来。 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他唯有下意识的一掌迎上去。轰,两只手掌碰撞在一起,如同炸雷一般,顿时整个大厅土崩瓦解,整栋房屋化为齑粉。 而冰瑶不知道,在就她盘膝闭目的那一刻,这李静的身影如幽灵一般的出现在的门口之处,连气息也完全封锁,根本上没有被冰瑶察觉,而这李静的脸上,露出了复杂之色。 仅仅是挠挠?谁信谁傻瓜,水仙妹妹你别尽想着占人家便宜,人家可是比纯进水还纯的男人,你别把人家带坏了。 “那你在华安保税区收容了超过100名刑满释放人员,并且配给棍棒等武器,你是想干什么?”褚国乐不满的说道。 姜易现在就是黑玄门的兴衰关键,夸张一点的说,姜易是可以决定黑玄门生死的。 当然,周楚说话算话,工资给的高,而且按时结算,上夜班和加班,也一律给三倍工资。看着钱流水一样花出去,临时管账的李纪珠都要心疼死了。 当年在轮回天宫审判姜易,执法长老就领教过龙琊古剑的厉害,这会儿自然不敢怠慢。 因为孤寒百丧妻之后,所修剑气代表着绝杀!一剑出,千里之内无法生还生灵。 梅墨看着冷玉虽然诉说的时候眼神中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可是梅墨却能深深的体会到噬骨之痛,这股痛是其他人无法体会的。 周楚顿时就觉得浑身恶寒,他当然晓得,世界上所有的强国,其实都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实验室,研究的东西也是光怪陆离,什么外星人UFO啦,什么生化武器啦,这些都不奇怪。 “等等,兄弟,我有事问你,这王锦的人是不是都是燕京地面的四大堂主的人,”李浩一把拽住了张秃子问道。 一切生命都死了,不管友人还是敌人,全都死了。他心灰意冷,仰天长啸,而后用尽最后力气回到玉虚宫中,为自己造了一口石棺。 周浩的双眼瞳孔猛然收缩,他很清楚,刚才他们陷入的幻境,就是徐天的灵魂秘术。 随后声音消散,庞大的信息量陡然间充斥进林羽的脑海,医道玄术、修行法诀及祖上的一些游历经验一股脑的涌入了林羽的脑盒。 当内心深处的恐惧和紧张感被放大的时候,人们也会失去理智的思考和冷静的判断。 这样龙云不由得有些遗憾,如果自己当时加把力就算多炼制出来半个那这会赢的肯定是自己。 非是不想进攻,笼中人状似随意地盘坐着,但路凡却找不到一丝可以切入的破绽,他身上每一个角落都好似黑洞,隐藏着致命的陷阱。 果然不出武云的所料,电话中宣传东海实验学校的彩铃响了不到十秒,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两层楼的客栈内,四人寻得二楼一间屋子围桌而坐。这才一坐下几人便迫不及待地询问。 只是凭借自己的记忆,辅以轮回之道,将这些事物尽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真正能时光倒流的法,只有补天之法。 刚刚在天空之中没有注意,现在,落了下来,这才切实地感受到圣山的巍峨,少说也有千米之高,而且占地辽阔。 然后浑身上下的皮肤肉眼可见的恢复了正常,溃烂统统消失不见,变回一只灰不溜秋的“豹子”。 “唉?怎么回事?”秦奋刚想做出点什么动作,身体突然不听使唤的动了起来。只看见秦奋左手一伸,右脚一抬,大踏步的向前面走去,动作规整规范,就像是受过专门训练一般。 沙哑低沉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出,原本人数众多的一伙人死掉大半,剩下还活着的人纷纷面露惊恐地后退。 敬酒之人一般喝的是什么酒,那被敬之人就应该喝什么酒,也就是说,如果桂花用白酒敬了我三杯,那我必须要用白酒还三杯,这是一种礼貌。 就是依靠速度,句青丘将雪莱救了回去,而后所有的人族联军徐徐而退,退出了魔兵的攻击范围。 一代乱世豪杰韩遂崛起,他屯兵边章、北宫伯玉、韩遂的军队,兵马达到十万人,势力一时无两,天下的目光都被转到西凉。 秦奋面前的桌子上忽然发出一道光,随着光的消失,桌子上出现了一整套手术工具。 “没有乱翻,我在找资料呢!又没找你的片子。”我不怀好意的道。 第82章 顺藤摸瓜 此时谢宝军四人已经走出了几步路,闻言皆是站定住了,齐齐回过头看向石磊。 黄龙惊呼一声,眼露惊骇,终于忍不住握住腰间佩刀,却依然没敢抽出,而是带着刀鞘横起,间不容发地挡住了程境凌这一刀。 下午五点半,当放学铃声响起时,班上的学生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越嘉陵还是报了警,警察几分钟就赶到了,简单地了解了情况后随即对酒店各处搜寻了起来。 鼓车响了十五声后,停在了东五街街口,程境凌和吴宽两人下车,车夫果然没提收钱的事,还赔着笑让两人慢走。 谢大成还打听到这位新科状元极为推崇岳飞,非常反感甚至厌恶秦桧一党,对秦桧党羽曹泳的当众提亲装聋作哑,变相拒绝。 周铮根本没有在意雷铜的话,策马向前,将一块丝绸轻轻抛向天空。 先前在提起那些怪物的时候,她其实有意识的隐藏了凤凰纹身这个点,没有在一开始就问二皮匠。 齐勋虽然离开,但是心里却是产生了更多的疑惑,看到齐紫霄的一瞬间,他便是察觉到对方身上似乎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就算是万青,此时也是收起了自己身上那股傲意,向着对方颔首。 更何况刘光头虽然手下也有一帮子人,但在城市里属于二流势力,根本就排不上号。 钱十三妹哪里知道身边这个光头少年此刻脑海中念头急转呢,她那一双冷酷的目光凝视脚下黑暗中的天池。 “好吧好吧好吧,就当我什么都没有问。”我呻吟着用双手按住了额头。如果他再不住口的话,我恐怕会是这世上第一个被一把椅子困扰死的可悲生命了。 这么多年以来,修道者全都隐藏在百万大山内静心修炼,即便一些爱惹事生非的家伙,也从来不敢去世俗作乱。 柳恒苦笑摇头。秦旭飞没有下任何命令,只是上上下下,都心知肚明,这件事,必然要有人做罢了。 不过这个区域还没完全开发,有很多地方还是荒地,只有零星的几栋楼,不远处就是桑河,这条桑河横贯整个西口市。 我一听连忙依法照做,还别说,按照老头的方法做完真的管用,当我睁开眼睛喊我爸妈,他们已经能听到我的说话声了。 室内,一个青年走进来,态度恭敬的向坐在沙发上正在抽烟的老者道。 他们预感到了,连很多武王在接到这些异常情报之时也预感到了。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铃声响起,楚天泽瞥了一眼来电人,发现并没有名字,不过他还是接了起来。 看到此的秦一白和众生已是彻底无语了,尽管他们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宇父的逆天却被他们见识了。 魏卿卿眼睛危险眯了眯,大哥身边还有一个方子蛟在,虽然大哥已经对他有了警惕,但方子蛟此人油嘴滑舌。大哥虽聪慧但到底没见过方子蛟这般的人,不一定能扛得住,所以最要紧,还是让陈三娘彻底死心。 在白晶晶,刚将邢子衍的电话拨出的时候,她们身后的车就已经撞上来,方木槿看见了这个情况立马松开方向盘,一把抱住了白晶晶将她护在自己的身下。 如今他突然去了,月老的姻缘殿也终于是清静了不少,可,这清静,静得让人悲切绵绵。 但华夏近几年的电影市场,古装戏是真不多。好不容易碰到一部,夏晚晴宁愿消减片酬也要进组。甚至于有没有额外付出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这眼看就要撞上,想绕行也来不及,只怪自己刚刚只顾低着头,不察周围情况,无奈之下只好撑起笑脸硬着头皮弯腰弓过去。 儿如今,只是一个凡人,风无情给她一个保命的护身符,也是情有可原的,反正就是沉默。 只是,司言他为什么要和蓝皱雪一起去呢,难道他不知道二人一起参加宴会会惹很多人误会么? 这个时候,公孙羽已经微微占据了上风,但罗志峰却并没有退缩,眼神依然坚定,按在桌子上的那双粗大的青筋遍布的手依然没有半点颤动。 “呀!你看!那个好看!”陈冰雯指着前方那个大的烟花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 脸还挺嫩的。李尔笑了笑,和安德鲁闲聊了十来分钟,西蒙去而复返,安德鲁知道西蒙找李尔有事,起身告辞了。 丽贝卡并不在乎老头的性命,对她而言,老头死了或许利大于弊,反正在老板回来之前能完成一件大事,她就绝不会输。 第83章 故人相见 好奇怪!从来没听说过,就连末日逍遥也给自己说过丹田内的情况,没发生这样奇怪的事情。 孙德胜吓的一缩脖子,打个哈哈,道:“我打是打不过你的,不过么,这倪多事也是不能放的,你要是敢来硬抢,那咱们大伙只好玉石俱焚,我可要先杀了倪多事。”从怀里摸出一把绿光 莹莹的匕首,抵在倪多事的脖子上。 子墨其实心中无限怒火,强压心头,那个粗鄙汉子居然动手调戏万如意。 虽然炎理有克兰纳德给她的能够探测那蜘蛛的工具,但是如果蜘蛛附身在别人身上的话那工具就没有用了,所以唐志航的琥珀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陆水一默默站在地宫口,此时云海他们已然离去,大地咆哮,天地变色,她深呼一口气,断然离去。 我们三人到了对面的楼下,而这栋楼除了应急的楼梯之外还有两间电梯,我停在电梯之前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加入军队时,还是要考该的,只有实力真的是通过了3C级别的战法,功力,才允许从军。 “原本以为少夫人这身份可以翻天,结果跟过街老鼠一样,人人都讨厌她。”麦丽丽撸撸嘴角,口无遮拦的说道。 秋月和春花闻听此言,都向山上瞧去,这时倪多事右手天罡大剑拦腰斩到,那金刚巨人左手一摆,“嚓”的一声,和天罡大剑撞了个正着,那金刚巨人仿佛刺猬一般,满身兵刃竖起,片刻之间,又即消去。 “这狗是什么回事?”杨美君疑惑道。正常铂金一级的妖兽不是激光的路虎吗? “怎么了?”秦朗忍耐着什么一样,俯身捉住叶离倾向一侧的身子,扶正,看着她。 自从那以后,夜影一路上秉承着多杀怪,少说话的宗旨,沉默是金。 太一终究还是没能把兄妹俩带回天庭,而是任由弱鸡一般的玉鼎真人把两人领回了阐教玉虚宫,请示元始天尊,该怎么安置两兄妹。 “老公咱们往这边走是去哪?”白凌见阿白带着他们越走越深,这里除了两盏灯外已经没人了。 这件任务主要是在车上保护乘客安全,如果路上遇到意外,随时进行防护。 “这~这~怎么可能?鬼王印是无法代替的,结界只有五个领主的信物才能修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疯了,这简直是疯了。”疾风简直要语无伦次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继续找。”云仙点点头,随后便带着众人开始在庞大的沼泽之中寻找神灵躯体。 “我的家乡吗?我怕你去了之后,就不想回美国了。”虽然亦阳只是随口一说,但维格娜莉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旅行的计划。 接连三发奥术弹幕全部命中受到其技能减速的狮子狗,最后Q技能奥能脉冲直接秒放将残血狮子狗直接击杀在原地,随后在等待技能CD的时候主动和对方技能全交的鱼人拉开一定的距离。 洛青葵心知洛语晴是想和稀泥,想借着这个机会在众人面前压自己一头。 灵山诸峰耸碧,左右两翼翩翩欲飞,伸颈,饮洛河之流;举目,睇邙山之胜也,西侧黄帝山峻峭入云,东侧鸡冠山巍巍壮观。野兽出没悬崖,禽鸟翱翔山林,续业携众仆驰马扬鞭,尽情享乐其间。 像这样的活动在北宁已经举办过很多次,柳市也有办,开始吸引的全都是老头老太太,最喜欢的是领取免费纪念品或赠送品,可是到了后面,都是一些上班族的年轻人了。 说有法子能让我茶馆的生意变好,我听来感觉不错,便给他们搭了这台子,自那以后喝茶的客人越来越多,有的时候整天都满座,从那以后我也不收他俩茶钱,让他俩在此给我招揽人气。 从一个山坡顶上望下去,傍晚的河溪关安静又祥和。一缕炊烟冉冉升起,感觉不到一丝杀气。镇子外全是冬季的休耕稻田,一马平川,无遮无掩。 萧博翰笑不可仰,在很大程度上,幽默需要双方的配合,有一个没有幽默细胞,另一个的单口相声也很难说得下去。 萧语凝也不等萧博翰在说话,撒娇着,拉起他的胳膊,就一起到了楼下的餐厅。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晚上喝了不少酒,闭上眼就准备睡觉。 “我……”李兵本来是不想承认,奈何他无法反抗雷军的话,人就是很奇怪的动物,当人说出了他心中所想,他就会变的哑口无言,不知所措。如果没有人知道他心中所想,他就会觉得理所当然,大义炳然。 清嘉庆年间,安徽景宁县土匪猖獗,盘踞叶山匪帮之匪首姓冷名龙,其有胞弟冷虎与冷彪,人称冷家三雄。其率百余喽啰,常下山打家劫舍,烧杀淫掠,无恶不作。官府派兵剿匪,其占地利,官兵连吃败仗,无果而返。 “那么武成王觉得三队分别由何人带队最佳?”子辛语气平静,眼神之中却有一丝冷意。 第84章 谁曾无辜 “哇我们学校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莫莫瞪大了眼睛不至于吧她们学校的饭堂可是出了名地偷工减料。 探出手指间的魔法箭,以缓慢的速度旋转着,但它却即没有吸收空气中的火元素,也没有吸收空气中的水元素,只是单独的挺立在手指间上,旋转了一会,啪的散去。 “恩,知道,怎么了?”从乐乐的言语间,我似乎隐隐听出了一些端倪。 左丘明月纤指在弦上挑拨,一袭素衣如莲花铺展在地上,随着优雅的动作,婉转的琴声从指间流淌而出。 身形一闪,穆西风施展了缩地成寸来到那间血腥的密室,眼神冰冷的望着那是几个修士,眼中杀气闪现。 孙天涯将独孤求败融入影子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霎时间圣域联盟所剩的八万修士如潮水一般退去。 但是,在经过了一顿痛打德鲁依之后,我又反向冲了回来,这恰恰走进了太阳藤早早准备好的埋伏圈。 细长的手指翻动着纸牌,那纸牌随着翻动,竟然泛出一圈圈紫色的光芒。男人的目光停驻在纸牌上,神情专注,面色凝重。 “别自作主张,要报警,他们早就报了,你打个电话给向云晴。”高浩天阻止了她。 咦?大屏幕上那个满脸焦黑头发卷曲枯黄的人不正是我吗?原来安妮正在看我游戏录像的回放,此刻屏幕上演的恰好是我在塞拉隧道中被紫脸击中头部差点毁容的一幕。 钱多多也是久滚商界,此时自然跟李成柱绕起了弯子,两人很有默契地都没提瓷瓶的价钱。 步凡笑了笑,拿起桌子上的那些材料,“你自己把蜡烛插好,该插几根你自己应该知道吧,呵呵。我去厨房转一转,马上回来。”说完步凡就蹿进厨房去了。 硬要说的话,这种银色金属构建出的机器人就像是无法摧毁的母体一样,它们散布在全世界,不停的收集资源构建出强度一般的子体纳米机器人,而01号所下达的命令则是由这些子体纳米机器人去加以执行。 要是中国功夫和西方的那些古怪的科学结合在一起,步凡也不知道会整出什么怪物来。 古语讲“富不过三代”,给孩子们留下资产,不如把国术的精神留给他们,把武技留给他们。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留给后世一个好的榜样,这是你对子孙最大的关爱。 其实就是武者本身的精气神,一把宝剑如果我们不去摸它,再好的宝剑也不过是一块“凡铁”而已,人握住了宝剑挥洒之间就给了它生命。 可后方跟随着的几位军装探员听了之后,却明显一阵迟疑,在原地面面相觑。 陆九机不禁陷入迟疑,是冒险屠灭这只灵兽后继续深入?还是就此退回?又或者以土遁之法绕道?可这是否又是陷阱? 虽然李成柱已经有所准备,但是依然被这个消息给击得浑身僵硬。 罗霸道浑身上下都在颤抖,他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彻底失去了逃跑或者反抗的勇气。抬头仰望着眼睛里一片冰冷的刘天明,罗霸道想到了那些被自己吃掉的同类。那个时候,自己眼睛里同样充满了这样的冷光。 随着一声咚的巨大声响,城门被木头撞开了,在韩信的领导之下,无数士兵纷纷往城里涌去。 第299人身形狼藉,一身一脸的血和泥,几乎就要分辨不出人形。 看似凄惨严重,其实徐大英做事也不是毫不知分寸的,她制造出来的那种自燃粉,不过就烧烧那表层衣服之类的。 许典已经把送给苏千寻的东西跟龙司爵报告了一遍,他听了后,微皱的眉心总算是舒展开了。 张良拱拱手说道,就凭着汉王这番感人肺腑的自白,他就是绞尽脑汁也要想个办法出来解决眼前的危机。 浮屠大陆这七万多年来,不乏有人尝试利用魔力,但如今唯一成功的,仅仅是通过一些净化手段去除魔兽核中的魔力属性,能量大打折扣以后供人族吸收。 要是没什么见识的人和他对上,恐怕是自觉理亏应付不过灰溜溜走人。 他的语调轻柔,仿佛在闲话家常,然而那么熟悉他的她,却能听出里面冷酷的威胁。 顾家父母相互搀扶着,脚步凌乱的走了过来,夫妻二人的脸色都相当的难看。 这七天,他几乎抛下了全部事情,全身心扑在这上面,找足了七天七夜,罐装咖啡也喝了好几箱。 那药农五虎杀死翼青一次,原本楚云端考虑的是,翼青也吞了人家的灵药山,就没必要做得太绝。 而这时候吴燕也从厨房出来了,此时的她已经将解酒汤给弄好了,不过,看到李林的样子,她就知道,李林是不可能喝的了。 少顷之后,宁音的脸色早已恢复了正常,好像先前的磨难和痛苦根本不存在一样。 过了好一会,杨雪琴从里面走出来,两只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纪阳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可真的接受天雷考核,承受来自天雷的攻击后,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先前的想法天真了。 若是纪阳真的表现出普通男人的模样,或是说出一些充满花花公子一类的话,奥莉雅可是要采取行动的。 另外一个最显著的证据就是,在功德香火最为纯净的人间世,他的名声一度大过三清、玉帝和佛祖。 陈祎现在几乎每日都待在马忠身边,他伺候的殷勤,米肉蔬果,绸缎绫罗自此都供奉无缺。 说着,她拿起筷子从身前盆里夹了个饺子出来,除了嘉祥身前那个盆里是自己做的之外,其他的韭菜鸡蛋馅饺子都是李琯琯包的。夹起来的饺子玲珑可爱甚至还有几分晶莹剔透。 第85章 当战则战 芈心看罢之后又递给了蒯彻,这也是他让蒯彻在此的目的,共敖此人秉性如何芈心也不知晓,但他却又十分想把共敖的军队纳入自己麾下,所以无论共敖提出什么条件,他都会考虑,可眼下这个条件实在是有点过了。 看到燕如玉像个母老虎一样训斥着燕知永时,夏风担心吵闹声会吵到公寓里的其他租客,便想上前制止。 “恩,经过一晚上的调理恢复,现在好了有七八成了,这老头子的丹药还是有些靠谱的。”云天闻言也是洒然一笑。 李俊儒心下狐疑,犹记当年在章家已经查过她底细,怎的旧事重提。 阳朔的指尖依旧放在墙面上,双手分别朝两边缓缓移动,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一股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白契心下一惊。 一路上遇到的村民都是热情的和高鸿飞打招呼,高鸿飞也是一一回应,好像他就是这个村的人一样。 此时的大奔,因为牛旋风之死,已经陷入了颓废之中,每天饮酒度日。 战争已经结束,不老泉旁边的树林到处是残垣断壁,尸山血海,就连不老泉也被染成了血色。 这其实是杜绝他们背叛门派,也是为了防止在门内选了伴侣,将来处事不够公正,毕竟门派之间各种弟子总归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到了别派,反倒没有这样的烦恼了。 沈飞表情戏谑,但是龟仙人这么多年的脸皮可不是白练的,没有半点羞愧地意思。 虽然楼下十分昏暗,但依旧能够朦胧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影‘潮’水般涌动过来。 冲击虽狂猛,可两人却同时停滞,轰击的力量在彼此的手掌间死死纠缠。 若论圣人之道,元神至真的道却不逊色于鸿钧道人,因为他掌握两种大道,一个当然是信仰之道,另外一个则是与他神格相匹配的神秘莫测的时间之道。 在含真看来,只要这些神发挥作用,并得到世人的认可,一定也会产生类似信仰之力或者说愿力的力量,或者说是神力。 在收徒的同时,三清老子、元始、通天3位也时刻没耽误自身的修行,抓紧一切时间祭炼鸿蒙紫气。 如果作为高一代的师尊辈分的人向下一代的弟子动手,这将开创一个极为不好的先例。 这边刚刚提升好的御风术,下一秒叶晓峰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释放了出去。 秦浩然看了他一眼,摇着头走开,大抵骂了句什么,王凝知道那定然不是什么好话,因此直接忽略掉了。 后来黑龙等人露出了真正的面目,感受到人心险恶,叶晓峰就暂时没有去找李破天和段天涯二人。 面容狰狞中,江南紧扣的双手似跨越空间般出现在勾魂黑曼巴面前。 林子琪只好应下,这双鞋子还是自己专门买来的,带来也是超重的。宁仟看了一眼,再看看自己带来的都是什么运动,板鞋,大叔可真不给自己臭美的机会。 “你不必知道,你一定要答应我,恢复记忆的时候只是恢复最珍贵的记忆,好不好。”丹妮紧握住沫凌欢的手,眼中充满了期待。 但是不回去吧,又真的不是个事,毕竟问题总是要解决,一直拖着对谁都不好。 珊瑚坠入陷阱的那一刻不仅不害怕,反倒是乐了,因为能够摆脱此人就预示着危机解除了大半,至于能不能从这陷阱中逃脱是另一回事。可是,总要知道自己究竟还剩下多少逃跑的时间? 沫凌茵和丹妮已经完全看愣了,虽然经常看沫凌欢穿男装,但是还是无法抵挡沫凌欢身上散发的那份迷人的帅气,此时如同那些喜欢EXO的粉丝一样,泛着花痴,痴迷在其中。 台下,以前是陆长风部下的人,大声喊道:“愿意,愿意!”但是其他的人却没有做声。陆长风听着太过稀稀拉拉的声音,便已经确定,陆家军在营中的人真的已经所剩无几。 房门‘咔嚓’一声被带上,仿佛是婉清姨的心门,只能落寞的关上。刚要缓解的亲情关系,好像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不看就不看,你再不走就自己回去吧!”说着,他竟然向外走了。 “这不就是翠红楼吗?我来这里当然是找乐子。”珊瑚有点不高兴了,瞬间提高了嗓门。 “我不知道怎么了?又没有人问我。”邓越的脸皮也是厚的可以。 荫尸本来就会不利子孙,在见证这家人隔三差五的出意外,更是证实了荫尸的恐怖,后来经先生点化迁坟,才算救下了这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一家子。 反正他知道他爸心气高,就算不让他出国,也会给他安排个好工作的。 赵乐天的武功一定不俗,武林之中能够使用传音入密这种秘法的,基本上都是绝顶高手。因为,内力低了传音入密也使不出来。 上次卡欧斯来到地球可以说是一个意外,甚至就连贝蒙斯坦来到地球,也同样可以说是意外。 第86章 鸿雁出群 “她,她什么时候到?”平静了一会儿,剑无名朝元陌灵问道,而这个她指的自然就是柳惜凤了。 “脸色红润,眼眸明亮,你确定你是病人?”保持半步的距离,萧天耀冷冷地看着林初九,黑眸没有一丝波澜,看不出喜怒。 “师傅,你要习惯并适应在中原见到的任何东西,我来给你详细介绍一下在座都有些什么样的怪物吧。”邓终于忍不住沉默。 “只是简单的算术而已,你们能想的明白的。”杨锐并不多说,示意王元胜接替自己。 在战场上面对黑甲卫的进攻,他们不出兵他能理解,毕竟中央帝国的威名摆在那里,一般人还真的不敢与中央帝国对上。 “我认为她已经有足够的力量报仇了,这样可以帮她解开那个心结以便让她更好的成长。”角明的结论是这样,他认为现在的理绘完全有能力报仇,只要雅明安排,那么一切都可以。 我们根本没打算积累分数,只希望能勉强通过。相信其他人也都是这么想的,到时候如果真的有其他团队在这里多留一两天出来,就算比分超过了我们,我们也觉得心服口服。 三日后我们从冰原赶到了洛阳,在洛阳城边缘的上空,一座巨大古老的城悬浮在空中,下方到处都是军方的人,他们此次前来带了很多训练有素的士兵,都是手持最为先进的武器,任何人都不能进入其中。 必须好好了解一下皇城才行,不然接下来的行动绝对会受到干扰。 谁知道那灌木丛的上空,却突然荡起一阵涟漪,一层白色的光幕诡异般冒出,将那金箭挡下。 楚子恒一阵头疼,这些大寇爷起名字都如此清新脱俗而又随意的吗? 房子里的哭声已经停止了,但院子外到处都是禽兽们的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等张飞按照刘府下人的指引,在梁旭的院子里找了刘备,关羽也在这里。张飞一问才知,刘备也毫无进展。 而且这愈合之后的伤口,竟然看不出丝毫痕迹,就如同新生的肌肤一般细腻嫩滑,让楚子恒感觉到极其的吃惊。 一家三口背靠背,分别面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开始在原地转圈圈。 雪莲见他们吃的恨不能一个米粒不剩,于是温润的说:“几位大叔,你们不够吃就再去盛,别不好意思。”她说着用一次性的杯子在饮水机旁每人给他们接了一杯水。 张宝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弟弟下套了,可是话已经说出口,再想反悔,那就是承认自己连自己的弟弟都不如,虽然他知道这是事实,但是要让他当众承认,他落不下面子,只能硬着头皮认了。 睁开眼睛便看见慕岩那美如夜色的笑颜,凌半夏的脸上也浮起笑意。 雪莲用一对清凌凌的大眼望着他指的方向,很是虚心的点点头,似乎眼前的台底下真的是一片绿油油的庄稼。 凌半夏已经醒了,透过门缝望着他的时候,发现墨玖的脸上明显多了忧虑,她知道他说的那些都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的。 兰斯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品尝自己的这杯红酒,一愣之下,也想不出如何跟她解释,见她不停地用凉水漱口,对自己这杯红酒的味道尤为排斥,眸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 刚到霍氏庄园,离发布会现场还有很远的距离,就开始飘散浓浓的肉香味。 虽然叶柯的大军也在身后不远处,更远处还有正在厮杀的长城内外,但此时此刻,山坡附近只听见处罗可汗的声音。 “怎么了?”司空琰短暂的抬起头来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思都在她衣襟半解的娇躯上。 “冽哥哥,我还没有想那么多,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吧。”左再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安安静静地回答程冽。 左建设觉得左再这是瞎捣乱,程逢春觉得这个不可能有市场。所以红烧肉蜡烛是非量产蜡烛。其中的一根,左再原本是想留着自己肚子饿想吃红烧肉的时候点。然而,这不点还好,一点她更加饿的想哭,只能默默地收了起来。 再加上广惠轻功高绝,神出鬼没,端的是了得!所以无论是李应还是杜兴,都觉得广惠对付祝彪,那是手到擒来。 “这件事,暂时不要说出去,也不必对安安多嘴,到了合适的时候,我自然会跟她说……”兰斯又叮嘱了高逸一句,高逸了然地点点头。 再看那些出现的身影,在一个高个的带领下隐在暗影中顺着墙根在材料堆之间缓缓前行,摸到大厦南边靠墙停了下来。 我胸前悬挂的鬼符立刻发出了一道黑色的光芒跟这道金光对抗,但显然鬼符不是如来佛像的敌手。 第87章 君子假物 估计林美美怕自己现在元气不够,没办法把玉清真人请过来,只能孤注一掷。 正当我在放洗澡水的时候,林靖深突然闯进来,我扭头看向他,只见他已经一丝不挂了。 这一次的入伙酒席,张凡也没有管要多少钱,当然主要是沈梦在安排的,东西也是她找到,酒店定做也是她弄的,就算这些高档茅台,还有一些名贵香烟都是她准备的。 一路无事,除了我时不时踩到几点双眼通红的大老鼠,我和老鼠都被吓了老大一跳之外倒也没有其他事。 其实她还想说的是,常美人都被叫成了常芝麻,若是她和青竹再多嘴,真怕一个成了七大饼,一个成了青铁锅。 这个男人的胆子真大,不了解自己是做什么的吗?做风投的人,会没有一点后台吗?他不是自找死路吗? 说完,她把点燃的香烛插到糯米碗里,然后有拿出一些开坛用的东西摆弄起来。 迷迷糊糊就在窝在沙发上睡着了,等睁开眼,一看,都晚上八点了,客厅的灯是灭的,黑漆漆的,说明君渊没有回来。 天空已经完全暗沉了下来,和现在的时辰一点都不相称——乌云聚集起来,在天空中翻滚着,一点点变大,然后在厚厚的云层中,青白色的电光已经取代了先前红色的闪电。 傅晗煜伸出手把这些少年一个个拉起来,才回头发现宋新词不见人影了,满脸的笑意一下凝滞在唇角。 不管九人在心里是如何吐槽,但是面上却是格外地沉得住气,可谓是敌不动,我不动。 “非常感谢谢你,我的代机长同志。”陈晚晴脸色有些红润的说道,虽然年近30,但陈晚晴却从未谈过恋爱。 纪星河如果走位躲开,大概率会吃到伤害。但是,纪星河依旧紧贴墙壁,一动没动。 况且,周茂喜欢齐敏的事情,也就齐敏心大到不知道,连冷珊珊都看在眼里。 没有求助梁瀚,沈清梦有空的时候就逛逛家具城,按照他们想的样子挑选家具。 沈清梦向来心软,尤其见不得漂亮姑娘委屈。马欢欢喜欢纪星河也没有错,除了打架的那一次,她还真的挺无辜的。 现在已经到了凌晨0时22分,这段时间的安保,也让安保人员摸清了一些徐虎的生活规律。 魏芸心中有些许复杂,此次抓到的人正是杀害父亲的凶手,虽然魏芸对原主的父亲并无感觉,但为了原主,以及自己能在京城立足,她势必要问出个究竟来。 杨天晴将一盒点心拿到傻妞的面前,傻妞看得直咽口水,但是又不敢向前一步。杨天晴心里明白,于是自己先拿起一块糕点吃了下去。 时间过去太久,已经两三个月了,不止恶魔,各路高手都来过太多,感叹也罢,寻宝也好,什么都没留下。 宋江也知道吴用的话有道理,但他还是有些迟疑,总觉得只要再坚持一会,就能让晁盖崩溃。到那时候独掌梁山大权,想招安就招安,眼下的损失就全都值得了。 楚楚也不说话,一手牵着豆宝儿的手进去,他们吵架外人最好不要自找死路,反正他们也不是真的吵。 “我没事,就是‘交’代一下拿到图纸之后的动向就好了,那段时间我比你还忙,最后还拿到的图纸,找不到我身上。”楚玺淡淡的开口。 坐在车上的李艳四人,虽然不是坐在同一辆车,可是却做了一个相同的动作,那就是都回过头来,看着这个自己生活了几个月的地方,这里有自己美好的回忆,可惜,以后也只能够在梦中回忆罢了,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顾泽宇的侧脸很漂亮,分明的曲线、柔和的弧度。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虽然不知道梁哲到底出了什么事,虽然不知道蓝父为什么不让他出去,可路安宁机械般的只重复一句话,不断哀求。 萧楚又是皱眉,他原本以为西秦的百姓那般的说自己,朝堂上应该是早就已经把自己当做一个外人看待,却没有想到现在他们都还没有忘记他。 莫离气呼呼的下车,离都不理他就去了商城里面,不说拉倒,她还不想知道呢。 当然,霍公子这也没有别的意思。他纯粹是想起来,自己输掉这一场比赛,也不代表着他的内门选拔之旅就结束了。他后面还有其他的比赛要参加呢。 话音未落,顾玲儿已经迅速地转过身,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苏梦瑶,嘴角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直到这一刻,苏梦瑶才知道,爱情里没有谁对谁错,也没有先来后到,更没有付出了就有一定会有回报。可是自己知道的太晚,自己陷得太深了,深得苏梦瑶想拔都拔不出来了。 很多人都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样,只是有些眼尖的人不难发现,那十二根珠子笼罩的空间里面,隐隐约约有些雾气升腾,看不真切。 旁边皇甫天池看到周昌盛居然要动手,顿时吓了一跳,慌忙将周昌盛叫住。 最近这段时间,周学峰也跟一些经济学者探讨过这个方面的内容。感觉东南亚一些国家的外汇政策确实不当,为了吸引外资,一方面保持固定汇率,一方面又扩大金融自由化,提供了不少的可乘之机。 第88章 斩仙绝斗 自从皇帝陛下即位称帝后,他们三人凭借着皇帝陛下的宠信,那可真是炙手可热,权势滔天,也因此遭到王钝、张紞等辅政老臣的针对与打压。 在这间密室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金属舱,舱中充斥着浓稠的不明液体,液体中还漂浮着一个直径大约在三米左右,浑身插满导管的暗金色肉球。 苏阳总感觉这个大明有些怪怪的,连同黑衣宰相姚广孝在内,这些家伙都跟那迪米乌哥斯一样,正在迪化的道路上面越走越远。 很多年以前,他曾不知天高地厚地竟敢对雪帝表白,结果可想而知,被打得粉碎性骨折都是轻的。 这样的天之骄子,即使面对王家,身后也有很多人为他想尽办法。 不得不说,赵立河实力确实强大,动手打人的时候也是雷厉风行,只是不知为何,聂长川总觉得里面有点私仇的因素。 苏临下巴努力的往前噘,依靠在石柱上说出了他心中一直想说一次的台词。 “参见至高!”茫茫无尽的不灭生命和永恒生命单膝跪地,恭敬拜见。 见苏临没有当场答应下来,马伦也不介意,他又不是‘招生办’的,拉个新人进来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只是不想看到这样的人才加入圣教罢了。 方闲其实也很好奇,他的基础理论,也都可以靠着加点加上去,因此没特别关注,可。 今日幽冥问答结束后,三人作伴在山谷游玩。杨湛见慕容云真与曲如风双宿双飞,欣喜之余,却也不愿多打扰他们,随即称自己想到山上走走。慕容云真和曲如风想一起跟来,却被杨湛婉拒了。 “申子皓,还有什么手段没有,本将正想好好看看你们天魔宗魔兵的威力。”蒙挚一脸的挑衅之意,询问说道。 “也对,那此事就记在司空不破身上,日后灭了司空世家报得此仇。”现在木啸天不敢大喊大叫了,只能在丹田当中以意识大喊。 “蚀心散一旦被服下,少顷之刻便心如刀绞,一炷香之内必定毙命。但你刚才与我聊了何止一炷香的时间?你根本就没有中毒,何必再装模作样?”辛百树愤怒着着说道。 和北圣庭不同,南圣庭只有南圣七大洲,除开南圣庭中枢南洲之外,只剩下六大洲。而这六大洲,分别由南圣庭内部,六个有着系主坐镇的恐怖家族势力把控,采取的治理方式,是和帝国一样的领地分封治。 如此一想,花玲珑却忽然觉得心底一阵空白,浑身促动之下,却见周身银针留下的细孔鲜血直灌。但她却顾不过来,因为在她的口中,早已含着一口鲜血不敢吐出。 “这也是外甥曾经的一次机缘所致。”木啸天淡淡的笑了笑,解释了一句。 可以说,凡是能够形成这种妖丹的妖怪,都必定要经历一场九死一生的能量大冲突。过去了,就是成;过不去的,则就是死。所以说,妖怪修炼十分艰难。这就是它们的艰难处,它们每走一步,都是充满着各种未知与危险。 实不相瞒,那件东西乃是先师临终前传下来的,水某再怎么不肖,也不敢将它送出去,这次要让两位失望了。 他身上流血的伤口自动的合在了一起,殷虹的鲜血变成了诡异的灰色。洛克就这样看着,他没有打算继续进攻,因为残留在亡灵法师身躯中的苏萨斯之怒会逐渐的侵蚀亡灵法师。 “怎么突然之间天气变得这么冷了。”一个男子浑身哆嗦着,眼神也变得惊恐了起来说道。 随着他这句话说出口后,元宝多多便发现眼前十字画廊蔚蓝色的眼眸中突然涌现出一抹诡异的纯白,她心里一紧,便放弃与他在半空中纠缠,转而发动技能加速撤回大部队。 几人合计了一会,就走了进去。我等他们进去了一会之后,也硬着头皮推门而入。 回到家中后,贺川将这件事与周晓灵说了一下,看看周晓灵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然而周晓灵的反应却是让贺川觉得的十分的奇怪,仿佛完全没有将这件事当做一回事儿一般,听着贺川说着。 而洛雨一行人到来前几天,就有足足三波异乡人前往了机关神殿。中心城居民已经习惯了,索性出售一波物资后,就免费透露消息给那些脾气好的异乡人,让他们顺利前往机关神殿。 发出轰轰的刺耳声,震得欧阳天和张麻差点晕了过去,还好运转灵力护住心神。 让人的内心稍稍安稳下来,好像一枚定心丸,牢牢的坚定心中的信念,必须要把幻境石拿到手。 凌云有些好奇地向东方晓问道。他并不是因为炼金术师,所以说,对于场上的这种情况他也并不算是十分了解,只不过看到周围那些观众们的模样以及场上的情况,猜测到他的状况似乎并不算好。 第89章 人饥如鬼 今天是最好的时机,错过了,以后都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麻烦。 林天杀了左影右影以及段展云三人,得到了三枚金丹,还有一些灵石和冰灵等东西。 南慕谦鼻子泛酸,对楚寒来说,楚云卿可能要比他的命都要重要吧。 随后,沙莎与其他人一起簇拥慕丝琪掐王帐篷,毕竟对方被咬位置有些尴尬。 如果是自己的父母,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应该能够肆意去哭诉,向他们说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三人一边吃着麻辣烫,一边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交流气氛倒是十分不错,其中徐壮壮的言语算是最多的,没办法,他与夏雅如此近距离接触,实在有些亢奋。 “怎么这么突然。”颜落儿瞬间不舍,刚才还不愿意理他,现在又忍不住黏他。 用了一个月,理心要求铸造的铜炮雏形已经出来了,理心赶忙跑到铸铜工棚,一看铜炮很粗糙,炮管里也一样,不过先试试看看效果。 虽然以往神魔之战,神灵无数次战胜魔族,将其放逐封闭在狭隘逼仄的深渊里。 微风浮动,夜色沉静如水,偶有蝉鸣鸟叫悉悉索索地响起,不嘈杂,反而显得愈加的清幽。 龙昆一见时间都十二点半了,看着侄子俩人热情招呼的劲儿,也就不推脱了。 瞪大眼睛的陈林在队伍后面看着露出背影的魏了瓮,只感觉是不是主公已经买通这位耿直之臣,但想想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疑问重重的陈林只有摇摇头仔细观察魏了瓮今后所言。 尧慕尘也不说话,直接冲上了西恒峰右侧的一处山峰,途中遇到的几个灰衣弟子见到他,都立刻站定恭敬的向他施礼请安。 “老爷!州府监牢里面抓来的囚犯们全部造反,嚷着要来州府之内抓老爷您,还要剥您的皮!”管家在外面焦急的说到。 无力的百姓们已经听见门外的白衣人们准备攻击汪家庄,虽然被刚刚满地尸体的场面吓着了。不过现在听见这样的消息,顿时心里激动万分,在家中为这些白衣人们祈祷平安。 国际知名的财阀世家纪氏的独子,背景雄厚,为人薄情狠戾,手段诡谲,对敌人一向是刀刀见血,素有商界阎王之称。 少祭司还以为,师尊是看中了姜神空有成帝的天资,才会如此拉拢。 后面的车一点速度都不减,直接撞开了侧翻的车,紧紧追着马丁不放。 偌大的会议室里,蒋恪在古隆的陪同下左瞄瞄,右看看,颇有一种验收货物的感觉,不过在场的各位几乎还是没人相信,并对他十分厌恶,如果不是看他好歹也是所学校的校长,动手倒不至于,但也肯定赶他出去了。 年轻一辈子中,竟然有能够斩杀他们十三帝族天骄的存在,不可思议。 方思婉从门外探进头来,她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穿戴整齐,眼眶还微微有些发红。 山上的采药客无论采到什么药材,或主动或被动,都只能卖给采药帮。 她迅速起身,即便帽子口罩墨镜把她的脸挡得严严实实也依旧能让人感觉到她瞬间飙升的心情指数。 马丁无奈的抱怨一句,再度挥舞着带电拳套向杀手鳄的脑袋砸去。 看到殷蕙,纪纤纤立即凑了过来,孩子们去一边玩,妯娌俩坐在太阳底下聊天。 觉察到时寒手上使劲,想让她松开他的胳膊,寨柳千欢自觉的松开了他的手。 这能不能成,根本就是看资质或是天赋的了,这两者不能少,外在因素一样太多。 而叶沫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吃冰淇淋的时候还有一点冰淇淋粘在了自己的唇角处。 可是,龙腾一刀,便将对方两人重伤。虽然是有点突然性,但是谁也无法预料到这一个结果。 洛南顾不得接受奖励,只觉奇怪,难道这杜真真潜意识里对自己还真的有一定的好感?要不怎么这么容易就将这个念头强化了。 “啥?”她很惊讶,怎么是浸猪笼,难道说又是背夫偷汉,不过想了想,嫁给那林泰渣子,指定是不幸福的,所以才做了那样子的混账事情,可是看林成双的表情,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何况她今天有精心打扮,又穿的如此美丽大方,是男人就会多看几眼,尤其是安排这一切的林证,他非常的满意。 怪物死后尸体没有消失,那么一定会有某些线索,我仔细搜索了一番找到一块玉石,圆形,上面刻着一条盘龙,龙眼为红色宝石,宝石内似有液体流动。 他们两个,一个身体强大,有无数青岩巨手伴随着,能应付大场面。 一时间,营地里多了许多个熊猫眼,好多个一瘸一拐的“瘸子”,走路弯着腰的“矮人”。 许久,他摇晃着站起身子,腰杆第一次驼了下去,神色第一次不在平静,他如醉汉一般走出院门,看着漫天璀璨星光……看着一排排漆黑的房屋建筑,看着野草因无人处理而生长的地面,他早已泪流满面。 二兄弟接受了他的谢意之后,一声告辞,毫不拖泥带水,就此而去。 黑眼镜与白发老者对视一眼,后者慢慢的点了点头,黑眼镜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了一样东西出来,单手平摊放到了头领的眼皮子地下,对方的眼睛忽然就亮了。 随着霍芬博的命令下达了之后,地下的数千生化人同时举枪对准了天空之中的陆易平,然后齐齐的扣动了扳机,接着一道道光束轻易的破开了陆易平他们的身体,给他们的身体带来了极大的创伤。 第90章 清理门户 唐饶叫唤两声,要不是刚才紧急停止心法运作,他飞到天上再掉下来,可就死路一条。 秦天仲,大贝勒既然相继心有余悸,因为这一声携带无上之威,隐隐给他们一种压制。 陈青帝躺在屋中,听到这对爷孙打闹的声音,忽然想起当年西凉山,他和老怪物几人生活的光景,很怀恋。 不过像丁雨涵这样的菜鸟记者跟着老手记者出来采访,肯定要受到排挤,搞不好第一天就会崩溃掉。每个行业里的人都不一定有着一颗善心的,尤其是像现在这种弱肉强食的年代,做不好,就意味着被淘汰。 通俗来说,距离人王境,只差半步,但这半步,需要其他的契机来完成。 她的脸还像当初那么完美,像一颗煮熟的鸡蛋,吹弹可破的肌肤,让三十出头的人们羡慕不已。 一直以来,阿尔萨斯都认为索罗是与自己相同的人,都可以为了提升实力放弃一切。并且。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提升自身的实力,但是现在阿尔萨斯却是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他明白索罗和自己不一样。 这曲风自然是不用说了,和这个世界的古典曲子自然是不一样的。这种异样的曲风,却让秦朝雨听得如痴如醉。 她不到三十岁,却有着同龄人没有的那种成熟和老练,长得也成熟干练,如同成熟的水蜜桃,要说她身上,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两处,一是‘胸’够大,二是鼻头够大。 那修士是清虚宫外出历练的弟子,在清虚宫也是深得他师父的喜爱,所以,他师父立刻带着人来找刘懿的麻烦了。 李靖简单的回答让王平安顿时明白了自己于李靖这个大唐战神的区别在哪里,李靖会考虑手下的生命,会考虑在外任何因素,这是经验,自己缺乏的就是带兵的经验。 之前罗浩所在的办公区被无形无质的灵力封锁,与世隔绝,不论是谁都没办法接近。 但是仔细看去,在阴点之中,是个一丈见方的黑色池子,里面闪烁着浓郁的雾气,轻柔而飘渺,带着淡淡的光泽,让人看去就有一种神魂沉沦的错觉。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只要达到一环奥术师的精神水准就能正常摧动天使之翼了。 “这么说,你觉得跟着秦王是最明智的事。”黄山泼没有回答他的话。 狂暴的清气波动震得方山连连后退,方山闷吼一声,口一张,将落下的手部吞入腹中,断臂处黑气缭绕,一天新的手臂一眨眼长了出来。 此时阳昆脸色阴沉地都能滴出水来,他的双手紧握,指甲狠狠陷入肉中,鲜血流淌,但他却浑然不顾。 酒会的过程比罗浩想的简单多了,先是字画赠送,百草堂的司仪收下礼物作好记录,然后以十枚新版的大培元丹作为回礼。 许璇从大惊失色中回过神来,看向在关键的时刻救了自己的楚铭,一脸的惊喜。 其实她早就想要出手帮助这个崛强的老伯了,可是在楚铭自信的劝告了她几次后,她也只能将自己的冲动憋在心里。 杨天说完,听着圆圆姐的么么哒,他才挂了电话,然后又想起跟圆圆姐相处时的舒心以及圆圆姐的动人妩媚,他不由心猿意马心花怒放。 正体不明的妖怪神久夜十分麻烦,更麻烦的是打着打着几个时空使徒突入了进来,也许一个支线任务不值得时空使徒相互结仇,但神久夜身上的命镜和天之羽衣呢? “陈叔……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要求?”杨天洞若神明,开门见山问。 “要我解开你的衣服?”苏蝉的思维不能按常理理解的,唐峰索性大胆的询问道,本来这只是一句开玩笑的话语,但没想到苏蝉居然点点头。 空中的爆炸还在持续,电浆虫的电浆似乎不受到重力影响,能喷出几百几千公里的高空,然后将太空中的宇宙飞船击中。 赤蛛听了暗暗点头,刹时放下轻视之心认真起来,她想了想,直接翻到中间,又问出几个艰深的中医医理,杨天信手拈来,侃侃而谈,模样就像一个老中医老学究。 如果用比喻的话,最高权限是树干,也就是苏渊等人,树干向上蔓延,分出一根根连接着树干的枝桠,这些枝桠又可以无限分出一个个分支,但彼此不交错的分支无法相互干涉。 哪怕是孙成心无旁贷,全力劈砍石门,也是花了半天的时间,才将石门彻底打穿。 孙成在一击得手之后,强忍住身上的伤势,身形疯狂地爆退,一直退到了角斗场的边缘地带,靠住了高高的青冈石壁,这才退了下来。 毕竟你给予了其封正,就要为其担保,万一其作恶,那可是要追责的。 所谓通关应该就是通过这個副本时空的“考验”,对应的骑士系统则是他通关使用的骑士。 第91章 虚实相合 吴光是带着其他四位选手过来报名的,他见到肖涛只有暗劲后期的境界,已经心凉透了,根本不会期待他能打出什么成绩来。 听到韩逸的话语,蓝冰儿顿时脸色微变,也明白了失败的可怕后果。 肖涛看着那位老者,脸上挤出了一缕笑容,只是这道笑容充满着悲伤之色,十分的勉强。 仙王又是一声冷哼,此次本身就是仙王吃亏,而且还奈何不了天丞,也只能将这个闷亏自己吞下,当着众人的面丢了颜面,幸好无人能看清是哪一位仙王,不然恐怕真的会来讨个公道。 这些半人半神的父母则是感叹无比,何曾想到还有机会光明正大的出现,要知道曾经他们是遭到神族追杀,人族嫌弃,若不是天玄道宗恐怕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想到这心中就有些感激天玄道宗。 睡着了的纪惟言,不再给人巨大的压迫感,他的神色有些疲倦,眉头微微皱起,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脸上闪现出一丝悲痛。 金光闪动间,浮现出李墨的身形。此时的他,一双眼睛被金色的光芒充斥,耀眼得如同两轮太阳,让人不敢逼视。 他不甘的是他暗中蛰伏数载,最后却在一夕之间落得满盘皆输,悔恨的是,要是能够早点就将这个祸患铲除掉,又或者从一开始就不招惹云家的话,那么结果可能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老虺那血红色的双瞳不由微眯,看着那戴着一张古怪面具的黑衣少年。 双方都在制造有利于自己的言论,目前来看,神帅处于弱势,不过没关系,到底龙凡是被控制还是自愿的,在没有经过调查和确定之前,谁也不能治神帅征战不利的罪责。 高阳金与申屠烈等人同样如此,一番苦苦挣扎后,终于还是选择留了下来,只是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太阳落山之前,孟斐拉选择了一块平坦的地域作为了宿营地。推测敌人有可能晚上偷袭,他决定自己晚上守夜,让罗德哈特和香织好好休息以保持精力。 楚滟湫有时会想这样也挺好的,虽然平淡无奇了点,最起码健康平安、家人满意,知足才能长乐嘛。尤其每次看到室友毒杀、骑车党抢劫、被骗传销、招聘受骗等等新闻时,这种平淡的幸福更明显。 漩涡明不后悔提前暴露自己的能力,虽然这种能力他只能使用三次,就会让双眼失去光明,但是能用这种能力救活同伴,他认为一切都是值得的。 纪行之接过地铁票,然后莫名其妙地答应了请一顿饭这种一听就很吃亏的交易。 众人没有耽搁多少时间,除了吃饭和休息基本都是在急行军赶路。最后,在出来邪恶洞窟之后第九天的中午,终于远远的看到了萝格城的外围牧场和田地。 墨雨看了看托盘里面的肠粉和烤串,卖相都很不错。吃上一口味道也很是正宗,看来这些师傅的手艺很到位了。 “魏将军这话倒是说得有理,樊某如果当时不投靠朝廷的话,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樊稠显得有些无奈。 “会是什么事情?”于浩烦躁的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因为之前看到韩若溪和一个男的那么亲密,弄的自己到现在头还是很疼。这个张宇轩如今的心思越来越缜密,连他们都瞒着。 里头看不见任何的密洞,可是却体现了良好的通风效果,由此可见柳青云在这个地下室身上花费了大本钱。 可惜,他有些自不量力,他一拳打向狄云,因为他知道狄云更弱一些,可是狄云沒有他想象中的弱,只是在狄云准备一拳迎上去的时候,他突然发现那个黑衣人手中有把匕首,而且匕首上还带着血。 随后伊耆來到五颗灵珠旁边。紫金。血红。幽蓝。棕木。以及原是黑土后來被夔牛净化后的白色土珠。随着轩辕笑的提升。五色珠也变得更加浓郁。光凭肉眼。不仔细看。还看不出可所以然來。 牛鬼67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事情一码是一码,他和叶冰吟算账和司徒浩月没有一点关系,而这个时候,叶冰吟也才明白,牛鬼67为何要让他来押着时飞燕他们来换司徒浩月。 “好了,一会儿我叫丫鬟把熬好的药给你端进来。”王氏知道应该不再多言,她站了起来出去。 当房门朴一打开之时,秦天便是不禁是猛的是感受到了一股奢华的感觉。 “因为你够虔诚,你刚才说不提起寒铭朝的时候,说的够认真,够虔诚,所以无双让你去信基督教!”莫绽阳不想再让父亲丈二和尚摸不着脑了,所以很直接的和他说穿了怎么回事。 双方对峙也不知过了多久,四周渐渐明亮了起来,云散近月,将众人脸上的冷酷描绘的更加清晰。 梅东平跟梅一弘一说这个事情,他立刻就答应了下来,不过,在批这拨贷款之前,他还想听听这个年轻人的想法,是否能够真成大事。 就算她有把柄在方蔓蔓的手里面,这人还是要在言语上跟她杠上。 仔细回想起来,不管是方蔓蔓去做什么事情,到了最后的时候,都是唐沈在方蔓蔓的身边,不断地鼓励着方蔓蔓。 听人说镇上的夜景是附近几个镇子一绝,所以夜里,三人到最近的镇子,想去看看这儿的景象和古镇比起来怎么样。 见到真的是冷星河,官雨萱露出了那使般迷饶微笑,随后便闭上了双眼。 至于忍者和四根手指中的武器,明显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就算是没有气的包裹,万磁王也是一件都控制不了。 阿芯闻言,眼里浮起希冀,忍着被金火焚烧的疼痛,看着梦惊澜手中的命珠。 第92章 豪强做派 “爷爷……”许瑞心里翻滚着惊涛骇浪,没想到爷爷可以瞒天过海。 傲辰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没有传音,而是直接开口说,说给所有人听。 一番跋涉之后,谭维找到了那人所说的音乐酒吧,而刚进入酒吧,谭维就听到了沙哑但又充满魅力的歌声。 相对于两人,傲辰更显得云淡风轻,仿佛初见只是一个与他不相干的人。 坐在办公椅上沉默了好半晌后,他才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烟点上,目光有些虚渺。 把自己奉为天神的俚僚人心中的英雄,竟然在她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百无一用,这让柳扶风自己都感觉过意不去。 就好比那漠荒中央的大结界,那甚至是由天帝亲手设下,历经无数年月也依旧强大无匹。 玉萱瑶偷偷扭头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扯不下面子,继续背着他。 近两年没回家了,心情从初时的雀跃,到后来段家一役后的想念,再到现在的近乡情怯,这让靖阳觉得好像成长了许多,懂了很多。 “据离阳那个同伴说,这些都是能帮助你提高战斗力和生命力的药水,没有副作用,但是能让你的身体体质大大提升。”大门叉着手,眯着眼睛说道。 所以,暂时把这些杂事搁置在一边,闲下来后的夏瑾夕就钻到唐玉泽怀里开始撒娇了。 所以,她觉得自己一定是不够努力,只要多跟靳泽接触,让靳泽知道她身上的优点,自然会爱上他的。 却见在远处,一只手中拿着一把破旧弯刀的青色哥布林,将正准备过来收取战利品的蜜妮拦住了。 她哭泣着,慌忙走向慧觉,而此时此刻,慧觉的目光则是死死的盯着雪月仙。 “老白眼光太好,以弟妹这条件能看上他,绝对是下嫁了,他要是敢对你不好,跟我们说,哥几个抽他。”这是顾争的话,周白把袁湶领过来,妥妥的拉仇恨。 回到傅沉烈身边的时候,温冉把椅子往她身边挪了挪,凳子腿挨着他不说,自己的手臂也挨上了他。 “该死的,你闹够没有。”尚惊天将白羽重新搂到自己怀里,瞪着眼前的夏耀荣,别以为你易容了我就不知道你是谁,夏耀荣,你想骗谁。狠狠的等着这个不在自己领地好好呆着却总爱往自己的地盘跑的臭狐狸。 在光束网扑过来的时候,智能电脑捕捉,在刹那间运算得到规避路线,随后机体以不可思议的动作,在天空之中辗转,将敌方的攻击,全部躲避了过去。 果然,下一刻林君就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直冲他而来,那力量直接让在还飞在空中的林君朝着反方向飞了出去。 “咳咳……”见云朵半天没有理会自己,师傅的老脸有点挂不住了。 想到秦凤仪封藩在南夷,虽则听闻现下南夷已是旧貌焕新颜,不过,对于一辈子生活的天子之都的愉王寿王,他们都是见过南夷土人族长的,实在想像不出南夷好能好到哪儿去。再加上秦凤仪这臭脾气,更是叫人愁的慌。 “你这混蛋!”香香娜扑上来扯着吴用撕咬,眼里却不禁流出了眼泪。 御史自然不会阻挠,于是薛庭儴便在众人如炬般的目光中,离开了。 李镜如此一通吩咐,大家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凡是接到王妃吩咐之人,皆起身领命。 而他们除了撤离酒店里的人员外,还派出大批的警卫人员对酒店的房间以及可疑人物进行排查,整个酒店都被他们闹了个天翻地覆了去。 她跑得有些急,一看到叶楚,她的眼睛就瞬间亮了起来。叶嘉柔喷上了香水,淡淡的桃花香,叶楚一闻到就猜了出来。 这时候韩连依觉得这个弟弟其实也挺可怜的。有妈妈等于没妈妈,爸爸对他这个未来的韩家继承人那也是相当严厉苛刻的。其实他们有时候比他要幸福不是吗? 果然,谢茂下旨将她安厝旗山陵之前,张姿就禁绝了饮食,准备殉死了。 这会儿,天色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圆盘似的月亮悬挂在天际,如此的明亮,如此的美丽,那银辉洒落在地面上,就像是给地面披上了一层银纱。 韩连依心瞬间狂跳起来,他发现了。她知道,他会有多么的盛怒。前一刻她还风情万种的对他,让他沉浸其中,这一刻又狠心的抛下她,独自远走高飞。 刚才担心性命不保,现在官人居然许诺立功后能当县尉。县尉老爷多威风,洪春到过县城,知道除了县太爷和县丞老爷,就属县尉官大,手下管着不少人马,威风得紧。不过。眼前这人说话算数吗,不会是诓自己吧? 说完秦明就把保温桶放下准备去上课,秦明走到一半突然回过头来对赵瑞说。“那个保温桶不准你动。”然后秦明便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少侠初来贵地,有些事情可能毫不知情,不过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天的事情希望你不要传出去!”盍江说道此刻微微一笑的脸色,闪过一丝乌云。 第93章 夤夜忽逢 “怎么,你这是在挖苦我吗?”误以为铁木辛哥是在惺惺作态的梅列茨科夫,眯着眼睛斜视着保持敬礼状态的铁木辛哥。 除了降龙罗汉之外,无论是五峰宗的人还是外面围观的各宗修士,也都陷入了呆滞。 “不急,去查查这位公子底细。顺便叫上巡查兵甲,以调查为由将这位公子请到都衙府来,不可动粗。”刘骜说道。 虽然没有在白琉璃,金琉璃,青琉璃和紫琉璃的空中准确的得知那些水到底是不是真的蟠桃汁,但是能在白琉璃,金琉璃,青琉璃和紫琉璃化成的的琉璃盏里面的东西看样子是绝非凡物。 1、玩家可组队在“帮派土地公公”处传送进迷宫,开始探险之旅。帮派迷宫共分为三层,分别是地上的“清风密林”、地下的“秽气巢林”和地底的“干涸的无源之水”。越往地下走,奖励越高,怪物的难度也越高。 唐憎使出了杀手锏,毕竟,他现在可不能大动干戈,为了变成狐狸精,他的真元也是压制状态。 但是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人族虽然强大,但是内部分歧却很大。 顿时,王昊牵着狗,一行人往城外走去,却是因杨蛟二人伤势不轻,走的很慢。 那条蟒蛇五米来长,整个身子盘踞窝成一团,此刻他的头颅正在那山洞之顶,然后向下盘吹,它的舌信吐出,像是随机都会向他们扑命而来一般。 当然,这个事情也讲究缘分,要不是给我看上,谁tnd会笨得去租这种房子。 可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要高考了,她总得努力再认真的试一试。 历经百万年还能保留下来的传承,想也能知道,留下传承之人修为是何等霸道高深,若顾玖真不慎触动传承,怕是会在一瞬间,所悟剑道就会摧枯拉朽般被取代。 命运多舛+遇人不淑+死状惨烈,周蜜凭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怨气向上天争得了一次重生的机会,重生回到了12岁,并得到了一个系统。 不仅在国际知名的雇佣兵组织服役过,而且跟在他身边之后,还特意被送到米国海军陆战队培训过。 叶甜心连忙一下爬了起来,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看向已经被护士打理好的外婆。 她依靠在走廊的铁栏杆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正在制定学习计划的叶甜心。 余墨钦哪还不懂温念念提出不履行夫妻义务的目的,还不是为了和自己划清界限摆明了在断他后路。 话是这么说,但皇甫震脑子里却已经转开了,往昔每次通天石碑留名,这么多天骄,九十丈上能够有一两个就不错了,而八十丈以上的,那也绝对不会超过十个。 尤氏将视线转向于老太太,眼里求助的意味溢于言表,她只是萧静姝的舅娘,萧静姝不同意她没辙,可老太太不一样。 在宝儿额头上亲吻一下,杜若开门出去,脸上已经满是安宁幸福,看不出半点怒气。 很厚的一本日记,本子只剩下一点点,这大概是她爸爸在上大学的时候开始记录的。 姬扬猛劈一刀,一条金线蛇正好撞在他刀口上,细长的身体出奇坚韧,不仅没被劈断,半空中折起身体,蛇头灵活得绕过刀背,蛇尾在刀面上一弹。这蛇,就离弦的箭一样,射到旁边的大树。 “回禀将军,属下,属下不知道他是不是那里的人,但是他所使用的,确实是天地法则的力量,那种光芒,绝对不会错的!”钟校尉埋着头,颤颤巍巍的道。 “方老爷子,三件事情也不无不可,但是我要事先声明,三件事情一年之内说出,超出一年作废,我不可能为了这三件事情耽误太长时间,我也不敢保证我会一直待在金陵,还希望方老爷子见谅。”徐帆说道。 一号再次投入战场,一号的防御力已经超过了野狗的攻击了,难以破防的野狗只给一号造成了42点伤害值。 等到将一切尽收眼底后,韩狼深吸一口气,抬起脚步向着山洞的里面走去,从那其中,他感受到强大的气息波动 。 龙气之妙常人难以想象,很有可能魔兽森林的那位他自己也弄不清楚,徐帆现在修为直接达到了四星巅峰,但是战力一般的七星强者难以企及。 呼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萧三郎、殷十三和杜伯扬一起四顾去望。杜伯扬先找到。一棵高高的树,舒瑾被绑在斜生出来的大树叉上。 还没有等他回过神来,唐傲的长枪已经再一次打到了面前,这一次他便再也无力抵挡,被唐傲一枪砸中了胸口,嘭的一声撞在了地上,口中哇的便是吐出了一大口的鲜血。 歪着头?不成不成,好端端的怎可让华容歪着头走路,成何体统。刘峰连忙打消了这个念头。 弟弟是怎么死的,谁也说不上来,但是我总觉得和那只死去的癞蛤蟆有关,可是姥爷说了,我两会遭报应的,弟弟已经遭了报应丧了命,而我呢?我会相安无事吗? 于是,石心终于松开了抱着烈华公主的手,然后退到了夏池宛的一边。 相互寒暄了几句之后,凌澜把话题引到了莫琳身上,开始旁敲侧击地问及毕业时候莫琳和龚思哲分手的事情。 凌澜努力回想那个熟悉的眼神,却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她当时就想不出自己在哪里见过那双眼睛,现在更是想不出。 第94章 二女相见 白星尔如此想着,不由得眼底发酸,一滴眼泪也猝不及防的滴了下来,引来林蕴初的注意。 林蕴初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的感受说不清楚,脑子里的思绪也是乱七八糟。 他们先赶往真元宗,先将真元宗覆灭,不让其有着联合起来的机会,随后将其全部覆灭。 与此同时,薄承勋的人和一连跟踪陈媚好些天的殷洲同时赶到了医院。 “阿婉,别急。”轩辕宸也看到了阿牛,怕阿婉太急会摔下马连忙道。他先从马背翻身下来,接着便把阿婉也抱下了马。 他这话又说对了,如果说凤起愿意下点儿功夫,十八般武艺皆可精通,她一手棋术可能三界难有敌手,但唯独音律,她真的是一窍不通。 “宸哥哥,原来你知道。你还带她回来……”莲依蠕动着唇,难以置信地道,声音似从含泪的喉咙里讶出。 韩魏两国互尊为王,结为同盟。燕赵两国实力也足以称王。至于,宋国实力弱点,倘若称王,必会让众人不服。于是,公孙衍决定拉拢魏韩燕赵前一同称王,缔结联盟。称王一事,干系重大,公孙衍决定亲自前往燕赵有说。 魏罂难得清醒,独断朝纲,压制百官之言。合纵联盟,共同制衡齐、秦、楚三国之事。交由公孙衍一人负责。魏宫百官有很多人嫉妒公孙衍再次得势,然而,关乎国家安危,魏罂绝不会放纵他们肆意妄为。 凤起了然点了点头,难怪这风格看着那么眼熟呢,只不过二十多年前,妖界的妖孽们胆子还没有这么肥,鲜少听闻这类事罢了。 云静言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双目无神,好像在发呆;云静熙跪在地上,脸色沉郁,眼睛里带着一丝愤恨,死死盯着前方;旁边是云静腾,眼睛肿成了核桃,却不哭出声,只是不断地用拳头狠狠擦眼泪。 “现在恐怕有些晚了吧!”赴凌天看着李成风等人远去的天边淡淡的说道。 可是一向在护卫面前表示的沉着稳重的人,此时却没有搭理他们,而是直接的抬起脚踹门而入。 君莫宇见此顿时玩心大起,好久没有他国的人来挑衅,区区几百名精兵就敢擅闯长安城,这风夜行脑子里是不是进水了!是以故作惊讶和胆颤的指着后方精兵侍卫,话不成句。 “你的徒弟在我赴洛城?是哪个徒弟有危险?直接告诉我一声我帮你办好就是!”这道声音直接回道。 “掩护!”在队伍的最后面,云净初指挥一队将士瞄准城楼上放箭的士兵,掩护己方的将士前进。 若说哲儿是太阳,那公主就是黑暗,当太阳被黑暗淹没会如何?哲儿也会变吗?她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 ‘研究……真是怪人……’郎贤禹喃喃道,发现释刑天和叶道孚已经冲到了吉辙季身边,他们三人已经和数百英国吸血邪修打开,自己也只能赶紧跟上。 “皇贵妃…”,她身躯震了震,这些日子沉静如死水的瞳孔里终于流露出一丝震惊的凄然,她沉静了良久,忽然笑起来,“皇贵妃,哈哈…皇贵妃…”。 “你把他爹孙仁心找来老子也是没事,你尽管去好了。”老瞎子信誓旦旦地说道。 王老师,现在的孩子很不自觉,你不逼就不行,家长要对孩子负责,要尽到责任。你家王喜乐太能玩了,好像从来没人管,如果这样下去这孩子就危险了。“刘老师情绪有点激动,一口气把话说完。 这么难看的疗伤方式,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时间竟忘记自己可能被脱光衣服的事情。 “客人你看起来不像是那些凶恶的海贼呢。”这个时候,美人鱼服务员开口道。 许家惠现在都豁出去了,脱离关系的狠话已经放出,什么都不顾了,能有啥好脸色,再加上这院门死敲都不开,谁人能不气。 一边是组织主力全都是问题儿童。一边是组织领导者是最伤脑筋的问题儿童。两人分享着这种空虚的哀愁。而另一方面,琉星和白夜叉则像是找到同好般地用力握手。 看着眼前中年男子,刚刚变回没多久的乌黑头发,又走了点点白发。 冥玥的眼神落在刚落未能打开的牢门,以她刚刚触摸的质感来看,那扇门并非是一扇普通的铁门。 苏松甫皱眉看着手机:“很奇怪,庄帆的手机一直提示已关机。”苏雅西的手机根本没带,他只好直接联络庄帆。 而后,面对着在坐的九位尾兽,王辰寅也是直接是把六道仙人召唤出来。 第95章 重逢之喜 对比之前无法无天的二世祖个性,在经历过季禾生的打压后,他已经学会如何收敛自己的情绪,甚至也会不动声色的去部署。 或许是蒂万脸上的惋惜被看见了,奥巴代亚忽然又加码了一个条件。 “带她去洗个澡吧。”男子的声音微微响起,不疾不徐,宛若春风。 武锋这时便掏出新买的手机,魏晋南的号码他已经记住了,便拨了过去,等魏晋南接通,便告诉他,他们已经到了。 苏珊反应及时给自己套了个念力盾,魔法鞭缠在念力盾上了,她得以金蝉脱壳逃离,又是不见了踪影。 蒂万无奈的叹了口气,思念再三还是没有提出接触时间宝石的请求。 江童白了他一眼,道:“这是高科技你懂什么?”说时就接过陈不真递给他的遥控器。 现在网上将这件事发酵的厉害,但是也不能完完全全的怪到她身上。即使是她先开始引起的,但舆论却不是由她挑起。 “将录像带的位置调到医院大厅里。”季禾生眯了眯眸子,声音泛着几分沉冷。 南谷懒得拉他,跟猪一样重,见张来来已经扑了过来,便让他抓住鲁来来的另一条腿,自己就松手了。赵于浅连忙也扑了过去,抓住南谷松开的那条腿,两人好不容易才把鲁来来拉了上来。 猜错了吗?要是一开始王志这么说,现场的记者或许会相信,但是现在在场的人估计没有人会怀疑王志的眼力了,即便是王志此时给坂村天华按上一个艾滋病患者的身份或许众人都会相信。 “真的,昨天演唱会一完我就赶飞机回来了。昨天夜里就到市了呢!”陈楚凡解释道。 但命运似乎很会作弄人,与杨嘉茜结婚,连最基本的恋爱就没有享受过,两个红本本在面前一摊,就成了夫妻。 等气泡破裂,高震双脚落地的瞬间,福特就出现在他的面前,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把就露出了他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 被吹地四仰八叉的众人在泥地里好不容易翻了好几翻才重新站起身来。 “主席,我想现在,除非我们调集大规模的部队,增援外蒙的作战,否则很难把中国部队打回去,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至少需要两个步兵集团军,一个装甲集团军,才能够解决这次的作战。”朱可夫无奈的说。 当然,洗劫苏联的中国部队,全部都是穿着日军制服的,拿着的,也是日军武器。 就在王月天暗自思量的时候,第五名三绝宗弟子的惨叫之声传了过来。 一声脆响,那巨大的正方体更是像气球一样,直接被冲破,然后霎时间消散不见。 酋长球场的气氛更加的火爆了,虽然巴萨的后卫们在急忙的回防,但是肖卿现在的机会也是很不错的,因为巴萨的边后卫插上助攻暂时还没有彻底的收回来,因为对于这样的长途奔袭其实肖卿还是比较的擅长的。 下一秒,许竹侧身硬抗了贺郑一拳,然后一掌印在了贺郑的胸口上。 恐慌蔓延无法避免,陷坑中尚未死透的袍泽发出令人惊惧的哀嚎,头上一刻不停的箭雨与脚下无处不在的陷坑令人无比压抑,这比短兵相接更让人恐惧。 如果计划顺利,那么连带着刚刚送到手的那块属于加姆的磁欧石,光复会执事部的手中就有了三颗磁欧石。 乔洛怯抱着怜玉上楼,那掌柜自去找郎中来。却说这阮惜芷在房中空对着一扇屏风,半盏灯烛,心中孤寂之心顿生。她一想到怜玉如今不知死活,不由得心痛如绞,霎时之间,眼中烛火模糊闪灭,她凄然暗泣,梨花带雨。 惜芷心痛不已,一把搂住了他的头,泪水扑簌簌地落进了他的发里,尹琮也想要抱住惜芷,可是双臂已然疼得抬不起来。 这位波罗家族的嫡系成员,不仅没有走火入魔,也没有濒临死亡,反而是成功突破壁垒,踏入了更高的境界。现在的斯顿公爵,不仅仅是阿修罗,更是阿修罗当中的佼佼者,是巅峰境界的无敌大能。 旁边有了唤了林浩一声,顺着声源看过去,便看见了刚从洗手间出来的陈淼。 仙城大战,诸人身在石宫古地,并不知晓,但城外百里惊天一战,却都不陌生,就算未到现场,也多有听闻,很多人记住了他。 陆峥微微一惊,没想到这张试卷这么难,或者说是其他学生的英语水平这么差。 辽南现在非常忙碌,当然,他们一直忙碌,随着春耕在既,每天都有大量的青壮男子,推着鸡公车、或者赶着大车来到金州,然后装上土豆、红薯之类的种子,运往周边辽南四州各镇。 他在自己的宫殿里建成了最先进的工坊,常常埋头制作锁、钥匙和其他的各种机械造物。 今天晚上又发生了这样的事,她俩能相安无事地度过军训期间,陈思淼都感恩戴德了。 陈寻的目光一直看着甲板,如果大卫带的那些专家团,打着验货的名义,真的把窃听器,找出来了。 即使是一个活了千岁的伪神,也再顾不上拿费迪南德家族当挡箭牌的想法。 经过格斯一提醒,拜伦才恍然发现林子深处真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传出来。 明明只是从狼人形态变成巨狼形态,外形上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气势上给人的感觉却翻天覆地的不同。 【木偶王】就是其中的一个典型,差点把一个奇术【血肉无用】给玩成了机械飞升。 这说明,山东百姓苦他们头上的士绅豪强久矣。百姓们本来就在爆发的边沿,就算没有孔有德,也有可能有李有德,陈友德,也有可能是程友德。 离夜闻言,淡淡地瞅了她一眼,不说话,低下头就要解她腰间的衣带。 每一桌光是青蟹就上了两份,一份清蒸,一份辣炒的,所有的菜,都是两个口味,照顾能吃辣跟不能吃辣的。 第96章 祖师本意 另外,幸运毒手的“万毒君”也已经收入囊中,莫舞虽然得到了称号,却已经不是前世那凤傲天下的“天凰”了,由于莫舞对其他人总是冷冰冰的,倒是得了个“寒尊”的称号。 不过这也并不奇怪,因为这片土地本就是不应该存在的,哪怕是神,也必须学会低调行事。 原本寻花客,前世只是游戏中一个没有机遇,埋没掉天赋的普通玩家,如今,却是因为萧何,成为了真正的顶尖高手。 这时,一颗飞弹,拖着长长的尾巴,从空中,朝着宁天林的身体攻击了过去。军队没有赶到,市政府派出的警卫直升机,已经就绪。 “以后做事要靠脑子,不要什么事情都想着打打杀杀的,如果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好,万不得已的情况之下再考虑动兵。”方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所以说,这世上就没有绝对厉害、不可驯服的东西。更何况她本一介巫婆而已,怎么可能没有办法让她出面帮忙? “这应是做不了假的。经过可恶的匈奴那样一闹,燕国的大势力和豪强都已经被折腾的所剩无几了,王国之中自然是有着无数的空白土地。 杜曲的体力渐渐支持不住了,速度也慢了下来,随着疲惫渐渐占据了他的大脑,他也变得清醒了一些,也知道了,前面那个东西应该不可能是自己的儿子了。 不过,断魂客这一刀也不是毫无作为,至少,那最开始迸的刀意的确让凌落石吓了一大跳。 而那个电饭煲应该就是封印所用的容器,不过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容器?而且这究竟是什么魔法? 许姜知回到出租屋已经天黑了。她给自己做了一包方便面,因为太饿连汤都喝完了。 他们都还没有来得及寻宝,这就结束了?!而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仅仅只是极寒道人的一个乐子? 主宇宙的彼得帕克感受着身体内部传来的痛苦,他的身体从微观层面开始毁灭,基因病毒正在吞噬他的每一个细胞,他注视着平行宇宙的彼得帕克,嘴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 在这个时代,高压蒸汽就和夏洛特前世的石油一样,是一种必备能源。 “一起吧,振腾,反正我们也想去医院看看俊!”程逸新的心态也是跟程逸奔一样,他对裴振腾的好感远远胜过对唐烨希,所以有意无意的总会给他跟程希芸程希芸创造些机会。 “哈哈哈!王子殿下,明明是来寻找在下,却明知故问,所以我的回答,也是明知故扯,你我五十步笑百步,骂我岂不是在骂你?”陈澈提嗓音,大展口辨术,说的众武士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停。 超人看着琴·葛蕾疯狂的奔跑,双眼射出热视线烧断了琴·葛蕾的腿,不是烧断了,是直接融化了。 因为蛊门独霸这方面见不得光的生意,做生意的方式,往往都比较霸道。 话落,陈瑄敛去了脸上的邪魅,冷然的起身,居高临下的和顾北辰对视了一眼,转身离开了。 就在光芒笼罩的刹那,狼宏翔只感觉到自己陷入了无边的银白色世界之中,所有的感知在这一刻统统消失,而他也从啸月神殿之中消失不见。 要不然裴家不会在这个时候打开阵法,要知道,阵法的开启是要消耗大量星晶的,以他们三大家族的底蕴,也不会有多少的星晶,没有重要事情发生,根本不会轻易打开阵法。 “你们找我么?”便在这时,大门打开,徐纤儿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大厅之中。 庚浩世倒是对这个赖大宝挺有好感的,不论是微胖的体型,还是极差的人缘,算是和庚浩世同病相怜。 他知道狼宏翔并不了解魔族的人,或者说连苍玄州的很多天才都不认识,现在他们被魔邢四人拦下,情况可不是很好。 柳毅辉眉头一皱,他感觉姜涛有些懦弱了,不过这不是他该管的事情,只要不是在酒楼之中闹事,他们之后想怎么样都可以。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唿哨,突然黑暗的树林中无数星点朝两人飞来。 “行!但是火炮要是都到我的船上,岛上不是没有防御力了?”理心担心的说到。 叶白背后的衣衫还有几个破洞,可后背上原本溢血的伤口,竟然都已经不治而愈,伤口并未结疤,却全部都自动愈合,只留下了几道红色的血痕。 说完之后夏爱国才后知后觉,那个胡丽娜不就是顾北城的前妻吗?夏爱国顿时略显尴尬,嘿嘿笑了两声低下头。 “娘,孩儿没有吃苦在外面过的好着呢。”唐峥看着唐母安慰道。 其实颇有些不讲理的样子,但是秦明心想,反正也是敌人,跟他讲理怎么着,跟他讲理他就不想弄死自己了吗? 李思明深吸了好几口气,他还是不能不给顾得闲面子的。他艰难挤出一丝笑意,转身离开了。 如果才半年就爱上自己,那他这份感情也太水了,他越是痴情,越值得她的爱。 他姑姑是商业联姻,过得不幸福,连带着表妹也不幸福,所以他奶奶最疼的就是这个表妹了。 可以说,想象十分美好,而且按照现在的发展趋势来说,也是发展得十分顺利,他最近已经有些飘飘然,甚至都在谋划是不是应该向王族讨个公道了。 难怪敌人能手撕探索机器人,原来都是被特殊的存在强行加持了身体强化的神恩天赋。 我有些目瞪口呆,古代轻功都这么厉害么,飞檐走壁,眨眼的事? 谢绾猛的睁开眼睛,坐起身,梦里面的声音跟实际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街道边,某商铺为检修,在路边搭起了竹架,因竹架松动,最顶层竹架摇摇晃晃,忽然从中央折断,整个架子鼓突然崩塌。 第97章 包羞忍辱 李荣义似乎没想到樊平晓会退出,那么大的修车厂不谈年盈利能赚多少,但各种因素加起来比他这忘返不夜城没差很多。 与此同时,杨兰芳所发出的剑芒刹那破碎,而她手中的紫色长剑,也是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竟是有数道裂痕出现。 但他怎么也不会明白宁涵对他的感情,是真的不一样的。她的世界观,人生观,是个未知。 王二蛋没想到竟敢有人在根据地对他行凶,一时吓得两腿哆嗦,裤裆往外滴尿,身子一软就要瘫坐在地上。 独眼和维克多一人一句,向唐浩飞说出了魂宠们商议出来的决定。 林雨麦也同情黑狼的遭遇,也表示理解,但他更关心的是黑狼所说的石碑。 这番话多少让孟凡有一点感动,他也在想,他远在他乡的亲人又是否得到了应有的尊敬。 话音落下,冯冰目中寒光一闪,其体内的冰属性法则,直接爆发开来。 知道星光大道会员卡的重要的,几乎都双手托着下巴,生怕一不留神它就这么又被潇雅琳给玩飞了。 “二连的士兵真是没用,不过十几个二级灵敏丧尸就吓成这个样子。”三连狙击手邓超轻蔑地说。 章远坐到她身边再次感慨自己眼光好,“化妆师一会儿就到不用着急。 他轻声数落了一句,然后把酒瓶放到桌上,回身准备押她去上床休息,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衣着,不禁唬了一跳。 “这一场胜负五五开。要赌就赌运气了,我也说不好。”王柏虽然看过这两人先前的比斗,但两位拳手的功夫都不过是明劲水准,分不出明显的高下,实力应在伯仲之间,所以还是要看临战表现。 的确,目前最重要的是数天过后的东征大战,两天的假期后接着就是一天一练和一天几会。前者是对士兵和底层将领而言的,后者就是中高层将领每天的主要工作内容。 在明朝时期,地方官员进京公干时,一般是很少住客栈或者会馆之类的地方,尤其是官阶相对较高的官员。为什么呢? 身后一声巨响,狄舒夜这才回头看去,只见一头狼形云兽扭曲数下,缓缓消散在天地间。 特别是成宥利的演技,她表现出来的,可是让陈韶笑场了不少次,完全没有想到她能这样。 东安暴乱平定后,陈璘改任狼山副总兵,不久再次被罢官。此次罢官后,虽然有很多人都爱惜陈璘的才干,却没人敢举荐他。 不过一看到崔莱特那副凄惨的样子。他也没了办法。毕竟不是每一个巫师都像他这样的怪物——大多数的巫师。都是比普通人强一点的体质而已。 “棋孟尝”的门客们搜集当时民间流传的江湖残局,择优编辑成帙的。 以手抄本的形式流传。共由两大部分组成:一部分是辑自民间采用的刊于各古谱中相同古局;另一部分是据古局修改加工而成的衍生棋局。 会看风向的人,自会表面上不得得罪岳椋珵,实际上却靠到岳椋珵那边。 梁燕子还想再说些啥,却被梁母一个眼神给制止了。像就赌气般地,梁燕子跺了下脚,转身就跑回了房屋。 就在这时,真正的赵欣蕊起床了,在古新的陪伴下,走下楼来,直接来到了安瑾身边。 高忠海的话让李满军和何武平的脸色都是变了变,其实在李满军心里,他还有着其他的打算。 这只是开始,就已经有这么多的仙晶和仙器,那么后面是不是还会有更好的? 一楼也有洗手间,杨荟带着宁堇延来到一楼的洗手间,在宁堇延洗完手后看了一眼旁边挂着的几条毛巾,他正准备开口问哪个毛巾是客人用的时候,杨荟就递给了他一条干净的毛巾。 雷山高坐在宝座上,冷然道:“母亲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要是传了出去,这可要大失了本殿的面子的。”虽然万华夫人不是雷山的生母,可依照仙门规矩,雷山也是必须得称呼为母亲的,否则就是大逆不道。 反身搂住某人精干的腰身,将脸依偎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觉得这一刻是那么的岁月静好。 就在李禹狂笑,大勇瞪大眼睛时,形势再次改变,漫天红云的天际忽然裂开一个大口子,一个惊天动地,万丈直径的超大陨石从天而降。其气势惊天动地,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让无限山的所有妖怪和人类有所察觉。 岳凤颐还是,岳椋珵的宝贝妹妹。岳椋珵本有伤在,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听到警笛声后,寒音就不再关注了,如果那个男人没有太大的背景,这一辈子估计也就结束了。 孔令生说了这一番话之后,在等着上面的回复,他发现在他说完这番话之后,上面依然没有给太大的回复,所以他在等待着。 李木才刚一催动神通四散而逃,青阳宝镜内发出的青色火焰光柱紧接着便落到了他原本所立之地,因为李木已然抽身离去了,所以青色火焰光柱扑了空,又冲击在了不远处正被东皇钟之威定住的一名青阳宗真王长老的身上。 A7500和于凯却没有挪开视线,杨帆也在硬着头皮看着,心里不由得同情起房间里的那个哥们,不知道此刻的心里阴影面积有多大。 第98章 国士之礼 那山魈果然灵性十足,就在秦凤鸣刚刚出离洞道之时,站立远处的那只高大山魈,便已然双目红芒闪现,锁定在了秦凤鸣身体之上。 “人家捅马蜂窝,我捅下来的却是蜜蜂窝。”林毅自嘲地笑道,凑过脸蛋。 “嘿嘿,过几年你就知道了,现在和你说你也不懂。”其实承包荒山干嘛用,这个问题当初洪涛和大姨夫说的时候,大姨夫也提出过,洪涛也是这么回答的,就是语气和措辞上有点区别。 突然,苏锦洛感到一种喜悦,迫切地想与一人分享。可惜,他不知,她也不敢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个石头我还想要多点,三叔您手里还有没有了?”洪涛知道这两位都误会,赶紧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这个液压装置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换轮胎的时候省事多了,不用再拿千斤顶把车体顶起来,只要把档位调到最高,然后垫上两块砖头,再把档位调下来,车轮就离开了地面,自然缩上去了。 “无灾无难、不衰不老,吸星大法、七星闪耀。”此头目神色高傲,踏步上前面向着教众、仰望着天空,张开双臂扬声念诵,显然就是孙舵主了。 “呦呵,还一套一套的。不错,你这个玩意哪儿买的?贵不贵?”杨队听了洪涛的解释之后。挺满意。 在他们看来,有两名地榜修士坐镇,就算是真有地榜修士进入寒冰谷,只要不是对其自身如何,其也不会真得会与煞阴堂为敌。 林毅、方菲面对着火海,被烤得脸上红扑扑的、身上热烘烘的,至于这场大火到底是怎么来的,只道是夜风把篝火吹了过去,而引起的燃烧。 马老伯听了唐果给的底价,不禁喜于形色。马筠带来的采摘游客,村里果农,能拿回3元一斤不错了。马老伯心里跟块明镜似的。他们的荔枝,可比不上他家的。本地的妃子笑,正集中上市,零售才卖7元一斤。 很显然,一开始她是坐着的,后来就瞌睡虫来了,不知不觉地直接倒下去了。 方晏大惊失色,他之前早就知道达到界主之境,言即法,法即则,但却万万没想到,一句话便能改变颠倒白昼,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两天时间,转瞬即过,这天,旺竹市中央大酒店外无数穿西装的墨镜男负手而立,威势不凡。 嘴上这么说着,孔雀却是俏脸一红,毕竟她年龄再悠久,始终都有虚荣心,尤其是被她的男人如此赞美,她更是感觉无比满足。 萧龙说完,也不管这个家伙,横抱着雅妃,选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门,将其踹开,走了进去。 其实这话不是临时想出来威胁用的借口,就在孙日峰“拿下”僵尸男时,他心里已经有过干脆把他扔下悬深坑去的冲动了。仔细想想,他觉得那瞬间他太像一只走入困境而不择手段的恶魔了,居然产生了杀人的念头。 还没飞出多远,一只鸿蒙之力形成的大手,便轻易将他给捞了回来。 米特尔家族是没有被九霄天庭收刮的家族,因为他们本来就属于九霄天庭。 乔治叹道:“马场附近有监控,我调出来看!”监控通过他的手机就能看到,而且视频画面还能随心放大,也不改变画质。 陆羽定了定心神,凝神静气,决定重新尝试。可是却和刚才情况一般,如此试了多次,每每到最后总是功亏一篑,始终无法铸就阵图。 “然也,”剑咎毫不在意的笑了笑,顺手把那血淋淋的长剑拭也不拭地插入剑鞘中。 “你刚刚打了我的人,现在我要打回来。”慕容含儿刁蛮的说着,就向蒙面年轻人走去。 此人下去之后,另外一个天字一脉的武玄也踏了上去,此人得到的玄功则是地级高阶。 “她们两个是我的朋友。”张琴在次的指了指坐在哪里的慕容含儿和上官可可两人。 我印象里,从来没有经过如此热闹,眼花缭乱,简直象是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陌生世界。 萧跃苦了脸,他知道这卡拿出来就是这个结果,但这个时候让他藏着掖着,那怎么也是做不出来的。 卫洛在看到孩子的面容时,欢喜地叫道:“好漂亮的孩儿。”一边说,她一边急急地伸手要抱。 吴珩将一篮子的草莓让服务员拿去清洗,他们各自的点了一份饮料,又叫了一些零食。 我心跳猛的乱了一拍,不知道为什么,就看这个盒子,我就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加速。 都出来好几分钟了,若秦飘还呆在卫生间里,那就只能说是天意了。 疯豹兄弟怔了怔,但马上听懂陈轩的意思,这里说话不方便,需要一个隐秘的场所。 王志原以为幸平创真也和加里维克斯一样看上了他开发镇守府想来分一杯羹。他没想到幸平创真的要求很简单,简单到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或许有人会说,世界拳王泰森的拳重接近五百公斤,也就是一千斤。 第99章 恃强凌弱 听到路诚的问题,洛倾辞愣了一下,这家伙果然聪明,一下子就看穿了她意图不纯。 接着,李凛破除魔法的遮蔽,带着三人进入了火山官邸内部的暗道。 没有火堆提供源源不断的热量,又受了严重惊吓的姜颖,当场就发起高烧来,身体烫得吓人,嘴里却一直喊冷。 左仓面对两只精灵期盼的目光,也不好直接拒绝,只是有些无奈的看向布苗。 这位执法堂的大宗师忍不住倒退数步,仰天喷出一口鲜血,双耳处流出暗红色的鲜血。 而且,我本来的想法,是弄一个全能级体系,包含东方、西方的所有电影、电视剧、动漫。 阿露福遗迹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桔梗市以及各方势力的注意。 岩鹫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家老姐看自己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危险。 左仓看到一副自来熟样子的走路草,不仅愣了一下,原本还以为需要让走路草先熟悉一下环境,不过看走路草的样子,显然不需要。 阮心彤心里历经几番挣扎,最终还是认命抄起茶几上的面与蛋,走向厨房。 总是有那种人,有几个臭钱,就把自己当成祖宗了,好像谁都得供着他似的。 在此之前她来过月城山一次,可是这次和之前大不相同,以至于感到陌生。在这别墅里,她唯一熟悉的只有莫逸臣,下意识的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往楼上走去。 夕阳开始落下,乌鸦的叫喊声飞过天穹,有些时候不得不说,这种景色真的能让人心中慌乱,当配合上一些古老的传说或者谚语民俗,确实是可以让人心中的那抹潜藏恐惧被放至最大。 凌沐远还好,毕竟是公公的身份,不好与南宫羽沫太近,还有几个太上长老,辈分和凌河一样。 众多修士的灵力组成一张大网,汇聚到法杖之上,许久之后,杖尖顶部的骷髅头骨,一层荧光缓缓浮现,这荧光越来越盛,最终脱体而出,化作长长的细丝,以迅雷之势瞬间刺入韩冰眉心。 莫逸臣到底想什么,她根本搞不懂她也不想搞懂,莫名其妙的就送东西来,到剧组也不见她。 “对布鲁图斯的家族企业而言确实没什么好处,可对我有什么损失呢?”老巴蒂冷笑,把手机抛给了他,起身继续去打高尔夫球。 “算了。”云飘飘闪让开游思瑜的手臂,扭开了房门:“扔了太可惜了,放在家里还能点缀一下。”她抱着花,走进了房门。 左慈和虚默则一坐一趟在一块隐秘的石头上,看着黑压压的天色,各怀心事。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明川闻言抬了抬眼皮,对方始终保持着那种微笑,使他无法从表情上看出些什么。 “对了蔓菁,你也是京都的吗,所以前段时间一直没有住校。”陈盼盼好奇的问了一句。 还有就是原本坐在观众席上,观看总决赛的某几名富翁,也发生了同样的状况,让魔导联盟的魔导师为了压制他们暴走的魔力,又不伤害到他们的性命下,而疲于奔命。 乌兹大汉大惊,情急之下,连忙伸手格挡。蓦地一疼,五道爪印出现,鲜血淋漓,触目惊心。更让他惊悚的是,他的手臂酸麻,提不起半分力气。 不过经过了一年的时间,娜蕾蒂娅仍然没有把转化宝石是给她的信徒,除了因为还没有找到适合者之外,主要的原因,是她心底下不想把人类变成非人之物。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一句轻飘飘的认错就想祈求别人的原谅?可能嘛?”萧齐天揶揄,目中带着轻微的嘲讽。 骆千帆接到电话当时就明白了,被罗劳官的人给盯上了,恐怕是要摸清自己的住址,好在碰巧被毕需碰上,要不然非出事不可。偷眼回头看看,公交车后面果然跟着毕需的出租车,看不出是谁坐在他的车上。 这阵声音一响,挡在身前的那面人身阔大的化念之盾,嗡地一下消失掉了。巨石施展不出化念之盾,尖刀也施展不出化念之刃。 马玲忙里忙外伺候老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好几次骆千帆看到她,她都在偷眼看骆千帆,眼神复杂。 张一鸣的心沉了下去,这是他第一次陷入到一边倒的苦战当中,罗将根本没有用力,而自己已经用出全力,却丝毫没有改变战局。 液态切割光线很厉害,伤害爆表!这是玩家们对液态切割光线的印象,毕竟两辆雷暴战车犹如豆腐一般,直接就被液态切割光线切成了两半!可竟然对那艘战舰丝毫不起作用? 第100章 此意难平 而万祈所在的宫殿就是如此,和黑竹沟深处的其他完全一致,都是巨大的,犹如被放大了好几倍。 觉得事情大抵都还在掌控中,领头的绑架者微微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是她的动作才刚刚开始,身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宸王?”赵曦一进门就看见了慕凌宸的身影,意料之中的,按照约定慕凌宸应该回南曜,留在京都城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如今在这里见到慕凌宸,也不算意外。 “这么关键的人竟然死了?”宋婧不肯相信这个结果,目光瞥向了陆老夫人,陆老夫人心口上的怒气又蹭蹭往上涨,硬是逼着自己才将怒气和不悦咽了下去。 而如今宋婧拿着整个九王府发誓,就说明不会对夏侯辰下手,夏侯辰是死是活与九王府无关。 “今天枙子阿姨也很好看,我都看见好多叔叔看着你呢。”她仰着头眨眨眼甜甜地说道。 李茹的不悦,严博良全都看在眼里,知道是这些事情后,他眉眼中也酝酿着怒意。 这就要求他们在各方面都要跟得上,比如说钱财了,人脉了,还要有自身才学之类。 宁氏哀求追问了半天,才又得了他一句,“时机未到。”之后就紧闭双目,无论如何也不再开口了。 “够了!”黑衣青年反手一掌打出,一股劲风吹过,男人直接倒地昏迷不起。 狄洛斯对尼克-弗瑞的做法倒是没有多少反感,因为他自己也是差不多的行事作风。但是区别于尼克-弗瑞以及其身后的神盾局,他的做法和行事风格会更有底线而已。 阿波菲斯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被逼急了逆鳞一定会孤注一掷的攻击魔界,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有可能取得最终的胜利,也因为他们有这样的实力。 此时周围的九搜飞船当中带上的,都是能够相信的船员,因为将在骷髅星周围的星球上守备的人手都招了回来,意外的将飞船都塞满了。 说罢,他猛的一挥手,就要将林羽击落,但就在这时,林羽却诡异的笑了。 不只是他,周围的X战警们都已经纷纷展现自己的能力,大有随时准备用能力来围攻眼前这二人的趋势的。 凤紫菱看着那白光,不慌不忙手中掐诀,一道光柱挡在凤紫菱前面。 金凯想着泽金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问的是,你们准备好了吗? 与此同时,苏易识海中的释,也是有了些许的迟疑,这个黑水蚂蝗,倒也确实是一个异数,因为对于它来说,只有更加精纯的鲜血,才能够对他有用,包括之后的净化血脉。 那一枪不止是招数厉害,更重要的是一股气势,霸王枪,自然要有一种王霸之气,君临天下,所向披靡。 伊冰云的话让不敢去接了,这都出来见网友了,这要是不开放哪要到什么程度才叫开放? 看着张明宇接过酒杯,很是悠然自得地喝了一口,那鲜红的葡萄酒顺着他的嘴巴滑落到喉咙里,甚至还能看到他的喉结在蠕动。 舰长摇头回道:“我很很抱歉,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毕竟我没有参与设计或建造它”。 四处一片静谧,唯有一条溪流传来叮咚的声响,偶然间有几只鸟雀飞过,却也不曾高声鸣叫。 舰长也说道:“这个建议未必是瞎起哄,我觉得刘慧的话很有参考性”。 王耀却只是不耐烦的丢下一句话,便直截掉头走开了,只留下默然不语的诸葛亮,久久伫立在原地没有离去。 此时半空之上,山本老头的身影已经开始像往常一样的孔武有力。 最后混混头子已经说不出话了,每次一张嘴,口水伴着血流了出来,根本没有办法说话。 蛟魁闭目炼化灵液,红龙还以为蛟龙已经认输了,他心情大好,此时看向某人的目光也不在凌厉了。 “斯颜,郑大总裁的专访到底怎么样了?”刚一上班,赵姐就靠过来关心。 两人见面之后,去了一家环境不错的餐馆,选择了位置坐下之后点了菜,旋即便笑着聊了起来。 没头没脑的回话,连门都懒得开的奇拉比直接撞破大门,从地下空间内冲向地表。 “是晓!”一行四人,心中同时浮现这样的想法,不过都没有对三大夫明说…普通人,还是不要知道对方的身份比较好。 南宫琪的手腕有个旋转轴,它拼命的旋转透气,她全身的武装是由魔晶石打造,使用着天然气矿作为动力的能量套装。 王渣就是担心自己一方仅仅一百人,如果被一千人团团围住,肯定会出现损伤。 一轮明月散发出璀璨光华照耀黑暗,一道刀芒划破长空。刀势所过,一往无前,无坚不摧,是信念,更是实力。 第101章 刀剑双杀 毫无疑问,此时放任子珩进来,那天的事情很可能就会再次发生。 路上因为着急赶路还没有什么感觉,等到了这里看到桌子上摆放着的瓜子点心的时候,他的肚子便没出息的咕嘟咕嘟叫了起来。 这时花莲扭头再看齐淙儿,她一脸愧疚地看着自己。花莲叹了口气,很想把酒问青天,为什么受伤的总是自己。 西娅像在做外科手术一样,把属于身体上那部分残余接入新身体,灵魂上的残余接入新灵魂。 皇帝面色阴沉,眼睛似闭非闭,几乎处于狂怒的边界,下一刻就要爆发雷霆之怒。 其实王妃最想问的是,那只珠钗送给了哪家姑娘,人多大,长的怎么样? 大部队从一处浅水钻出,映入眼帘的是宽阔到视线尽头的一条漆黑巨河,冥河。 傅九没了办法,把手放下去之后,一个浅笑,然后一把将封宝宝替大神保管着的手机夺了过来。 “竟然如此。”青龙的神态有一瞬间的动容,很多传承其实只需要一滴血就够了,但是花莲既说是凿齿亲自传承,定然是传承整个血脉。 秦欢欢却不知她已经少扫了七天的,立刻苦哈哈地看向南宫玉衍。 带来的50颗帝王砂,田七已经吃掉四颗,又拿了四颗,剩下的给他们一人平均分了6颗。毕竟他属性最高,多拿点药也是理所应当。 刘铭知道黄天的意思是为自己为何会被一个筑基期的后辈吓得都不敢露面,但是对于黄天的质疑他也只能报以苦笑。刘铭也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此时再看着剑侠客那张熟悉的脸,刘铭突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长枪阵的士兵冲了上去,只见这些长枪阵的士兵或是以尖锥阵型攻击,或是以圆形阵型抵挡,或是直接往前推进。 在那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顾家得人是接二连三的出事,几乎一整年都没有消停过的。 “周佳佳她昨天早上在医院里去世了”我一脸沉重的对姜薇薇如实的回道。 虽然平时敖广十分重视这位龟千岁的话,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他的态度却很坚决。这件事情起因就是乌太尉违反禁令私自带人入侵花果山,被剑侠客杀死也是他咎由自取。龙宫不会承担惹怒这个花果山猴王的后果。 有的人穷,纯属时运不济,但有的人穷,则是性格使然。公会里不会养闲人,捡霸王砂的工作是留给那些没能进入公会的穷苦玩家准备的。既然进了公会,就得奉献出一份力量,不管多少,起码心意得有吧? 李淑贤和纳兰蓉两人无语对视了一眼,然后将目光焦点投放在拍卖台上的那枚玉扳指上。 般若仰头看着那两个瞪得溜圆的龙眼,记忆深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了。 “反正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咯。”郭夏青嘻嘻笑到,现在她手下也管着不少人了,经历了一开始的不习惯之后,她现在的工作热情也是高涨。就像今天刚好前台休息,她没事的情况下就来顶一下。 能够和张扬一起并肩作战,林烨也更加充满了干劲,看到张扬很认真地拿出了课本开始猛学,林烨也继续埋头题海当中。 这就是电影的暴利,五倍、十倍的投资回报率并不是没有可能,当然,如果电影不行,血本无归那也是正常的事,而目前的电影市场,根本没人能跟白湶工作室比利润,谁特么投资电影能保证全部盈利呢? 他们之中,有垂垂暮朽,神情苍老,已经看上去,风吹即倒的老人。 陈曹望着花佛一笑:“我想,他们也应该要付出一些,好了,别楞着了,打开吧,两位勇士!”陈曹这样说着,但是并未移动脚步离开。 老者带着白羽一直往前走着,直到到达刚刚白羽看到的那个巨树下面。白羽抬头向上望去,隐隐约约的可以看到一些房屋的影子。 “已经进入到最后的难题攻克,不知道战局如何?”里恩懒懒的躺在了老鬼的怀中,很显然,这种姿势让她很舒服。 临枫正说着,可就在他刚刚躲避那一团虚无之火的攻击时,炽汐居然就这样在他身旁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分设五个堂口们五人各领导一个堂口。以堂口为基础组建势力。各大堂口互不交集。这样就算是一支出现了问题也不会影响到其堂口。 阿里奈双拳紧握,一条条青筋爆出,肌肤迅速蜕变为石色,明显进入了狂暴状态。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里的木系属性很特殊,否则,以云飞扬妖孽的天赋,绝不会没任何感觉。 离开时,作为王越举报对象的江止水也结束了录口供过程,江止水每个问题都回答的滴水不漏,有充分不在场的人证物证,甚至请来专业律师为其辩护。 “我又不是朋友a,你这样看我干什么?”常非死鸭子嘴硬的说到。 苏明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在华夏国的话,治安这方面来说,实际上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了,最起码大家出门干什么的,不用担心自己有性命安全之类的。 第102章 一步不退 老大夫看起来很是刚正不阿,周围众人也都在议论着,若是这善安堂的大夫,便不怕这陈二狮子大开口了。言禅衣自然都听在耳里,便示意风流将老大夫给带了过来。 巨大的声响在爆炸中响了起来,然后静接着的是一阵巨大的烟雾。 “爸,我有件事情想要问你一下。”潮长长眼睛不太自然地眨了好几下,表情看起来有些犹豫。 加上林枫背景非凡,日后谁敢动灵医宗,可就要惦记一下自己分量。 在这片驻地之外比较远的地方上,就能清晰的听得到军士们练武的喊杀声。这股喊杀声,确实有这么一些味道,不过比起陆晨麾下的荆州步甲还是差了一些。 “老爹,你放一万个心,师傅他只是热身而已。”龙傲天崇拜道。 明天他们学校恐怕会被很多学生家长找上门来问这个事情,很多学生的家长也许会开始怀疑他们学校老师的素质水平。 我一眼看过去,这些人身上根本没什么灵气,纯粹是坑钱那伙的。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弄的仙风道骨,看上去高深莫测,把夏妻唬的一愣一愣的。 但是门外的人听到了声音之后身形一顿,紧接着又继续弄了起来。 一听这声音,罗伯特便知道是卡波诺来了,下床开了门,眼前一个矮矮的侏儒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不是卡波诺还能是谁? 楚少阳又笑了起来,不过这次他笑的时候,眼睛里却闪过刀锋一样的光芒。 “怎么,现在都不愿意让我碰你了?凝儿,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可是我的妻子!做夫君的碰你,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一字字地道。 “行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们也该回房间休息了。”温智帆说道,扶着颜丹彤上楼,路过倪乐卉的房间门口,温智帆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肚子吃了一脚,秦羽后退了两步,而黑衣人则是被他踹飞,后背狠狠撞在墙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现在的林狼可没有过去那么好说话,都送上嘴的肥羊,怎么也要先吃两口再说。 他们的态度不知不觉发生了改变,最开始的漫不经心、审视怀疑已经不知不觉变成了现在的认真投入、欣赏重视。 “你还想怎样?”秦柳锦话说到一半便被秦柳芳截了过去,她蹙眉看着惊鸿,眼神警惕中带着继续愤然和不甘。 凡林几人随着卢克往下走,虽然说没有什么收获,但是对于这种原始的部落,收下礼物也就意味着沟通的延续。 “习惯不了。”颜尧舜帮她擦了擦嘴角,这种情事要他习惯,他可习惯不了。 “白夜无行尸,夜半未亡人。”百鹤年苍老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你之前跟我说的,你来自垃圾星,该不会……也是真的吧?”许娜渐渐想去以前郁泠对自己说过的不可思议的话。 “墨云和我讲这家店的名字叫云谢美食馆的时候,我就应该联想到你的。”中年男子笑道,神情和煦,看不出任何敌意。 没一会儿唐月华就感觉舒服了不少,那种将魂力消耗干净的难受劲也一下子没了。 吕曼莉和丁明财看到萧剑沣过来,吕曼莉就想拿男朋友跟萧剑沣比一比,如果自己男人比萧剑沣强,也出口气。 方诗梦看萧剑沣拍了她的手,脸一红,她还没有跟异性这样亲密的接触过呢。 乘给病人麻醉的时间,萧剑沣仔细地看了病人的脑部片子,确定只有一根主血管里有血栓堵塞。 所以,当金灿灿的藏宝图特效出现在屏幕上时,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遇上金鳄斗罗这种做法,大长老也头疼得紧,最终只能服软表示可以付出一块躯干魂骨。 是这位老爷子塑造了大超完整的三观和博爱善良的心,即使不以功利的角度去看,老肯特作为多次拯救地球的“幕后功臣”,这一趟也是值得跑的。 但钢骨知道,这个东西十分的不简单,它绝对不是地球上的造物。 见状,楚少阳本来想问问什么事,但发现对方已经走远了,当下只得跟了上去。 凌敏儿飞速的跑了进来,后面紧跟着她两个哥哥,一脸不友善的目光看着凌羽。 “放着什么东西?”我听到这里,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急忙问道。 他可是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谁能想到,这短短的几天,他自己竟然发愁到这个地步,不仅如此,现在公司的产量也在不断地下降,因为公司的材料,不够了。 第103章 适才相戏 手中只剩下九个多一点的中品灵石了,柳云清算了一下,发觉暂时还能够支持,毕竟他现在修炼所需,之前的下品灵石已经足够了,中品灵石便可以留着,为之后施展上清一气神雷提供灵力支持。 如此惊人的一幕让山水部落的众人瞠目结舌,紫穹和紫云天则是脸色难看。 酒店里只剩下了王经理和前台的服务生,看着一片狼藉的一楼,欲哭无泪。 星罗皇家学院的学员们看得一阵头皮发麻,魂宗都被打成了这样,若是他们上台恐怕当场就被打死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宝器峰也传来了类似的波动,似乎是因为杂事峰的气机牵引才有了这般的变化,宝器峰的上方半空也同样是凝聚了一朵雷霆电云。 兴许与哥斯拉是居住在海底的怪兽有关,这种潮湿的环境和浓郁的大海味道,让他有一种到家了的感觉。 刘伟刚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他身边的高宇珩,发现高宇珩一脸的平静,他突然感觉背后发冷,有一种被蛇咬的感觉。 数遍的哀求之后,见系统毫无反应,秦寒呸了一口,这才睁开双眼,目光正好与狐王的目光相撞。 CAA也对此早有预料,他们祭出了一个大杀器,那就是叫来了专业球探一同前往,并且表示接下来会帮助连锋登陆NBA。 不过,即使是这样,一斤十五两的价格也是令人望而生叹,可是,奇怪的是,应天城对于一天一百斤的江南雪和三十斤的冰糖居然还是供不应求。 秦松坡,刘青石,南宫烈,修石奇等人面色也是极为的难看,各大家族都有不少优秀弟子死去。 这下院子里的人再次呼啸起来,下午的联欢会这还意犹未尽了,现在又来了一波重磅炸弹,让全村人着实有点接受不了。 李勇面色狰狞一步一步的向着叶萧走过来,浑身真气萦绕极为的可怕。 叶梓潼刚刚醒來。迷离的眼神慢慢聚光。意识也慢慢清晰起來。再次确认眼前的人后。发现一双阴冷的眸子正盯着自己。 “说得好听,就不怕因为我来了,然后就少了追你的妹纸?要知道,现在国外的妹纸可是很火辣的。”黎梦绒的耳边似乎还响着室友们的话,还真的是很危险呢。 随着剧组全部专业到了一处工地之后,叶尘他们架好了设备,然后就等着赵广从巷子拐角处出来了。 阿澈只能领命说已经让人盯着了,简毅这人谁都不买账,在商业上虽然他的势力抵不过连总跟纳兰逸的但他掌握的是木材,连傲天现在要在两个月内竣工完成天空商场,木材上面的事情多多少少跟简毅要有接触。 简单的一句话,让她连反抗的机会也没有,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她只觉自己的下半生就这样毁了,可是她该去愿谁?还是直接找好友捅破,毕竟这样的友谊也不算深厚? 在之前黑邪就一直把自己的想法压下去,以为这样默默的守护着她就行了,可是今天看到冷俊浩吻她时,黑邪的心就在也无法平静下来。 他是不是踩到地雷了?可不对呀,兄弟,我不就是看到你们拥抱了一下吗? 沈明兰闻言松了口气,也不往她先前费劲巴拉的在李婉柔的面前数落太子。 许辰回头看向那越来越远的雷霆之海,隐约听到了龙吟之声,那龙吟之声,似是带着成功的喜悦,又似透着难以遏制的痛苦。 两家不约而同地拿出了相当一部分资源,重点用于二者的演艺事业的发展上。 宾客们窃窃私语,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魏征,这个名字在徽山城中如雷贯耳,他不仅是魏家的传奇人物,更是整个徽山城的佼佼者。然而,他已经闭关五十年,许多人都以为他已经坐化,没想到今日竟然重现徽山城。 “等试炼结束,我给你个和我公平对战的机会。”卫三说着便没有再理会赵风了。 历史上曾有多名圣王联手抢劫玲珑商会,震动真武大陆,但没出一个月,那联手抢夺玲珑商会的圣王便都全部身死。 话落,“大美人”赵穆承娇滴滴的跟娜媂莎抱歉道:“这位姑娘,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我们两姐妹还是不麻烦你了,你能告诉我们,隐魔城那里还有传送阵吗?”说完,“大美人”赵穆承水灵灵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娜媂莎。 如果是这样,龙五应该很担心地守在她身边才对,怎么会跟没事似的在这里? 为了抢夺鸿蒙紫竹灵根,魔族不惜代价入侵青玄世界,最后死伤无数,连世界都打崩了,依旧未曾抢夺走鸿蒙紫竹灵根。 看着这恐怖的火雷,玄北泽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朝着秦玄不断传音。 而再根据他所修炼的是融合了东方修真者和西方血族能力的血魔功,谢东涯突然豁然开朗,想通了一些关节。 赵莫的眼眶泛着红,闻言像是不自在地转过头去,抬眸望向天际,眼神有些飘渺。 参加酒会的人,六点钟全都在开源大厦集合完毕,朱老板在前面开着一辆顶级路虎揽胜越野车开道,后面浩浩荡荡的跟着数百辆各种昂贵的高档轿车。 李君容知道,这位大长老,可是武王后期境界的武者,若是他乱来的话,大长老为了顾全大局,肯定会将他镇压,因此,此时的李君容,也唯有忍耐。 在这种情况下,冯浩自然也看了出来陈家他们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自己,因此也不会再去纠结什么,便直接和我们闪人了。 第104章 矫若游龙 “好了!不相信也好,相信也好,一切用事实说话!到时候,你们会看到我怎么遥控指挥打`飞`机!”凌风得意地说。 “那祭品准备得如何了?”司马老祖一脸严肃的神色,便是沉声说道。 两百人照做,他们将自己锁在一个大房间里,这是关卡城为了关押反叛者造的。 杨柳果然吞下了诱饵,但是,她很有度,不是一口吞到肚子里,而是放在嘴里,没有下咽,这样就会有缓冲的余地。 “爷爷,这家伙值得你亲自拉拢吗?”严原不傻,这时极其认真的问道。 每个神都不会拒绝担任救世主的角色,因为被万人膜拜的感觉真的不错。一些神可以治愈世界,一些神则不行,可他们都将血兽打败,光这一点,便足以令那个世界的人记住他们的神名。 “恩,你最近是不是工作或者生活压力太大,休息不足,以至于月经不调,还有,你貌似中了毒!”说着,柳逸风松开了手,一脸的凝重,看样子不像在开玩笑。 他是占星佣兵团团长,名为:尤·博尔金,按道理来说,佣兵团团长都是实力强悍的战师,但他却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星祭师。 无数道雷电直奔而来,罗天的眼眸一阵剧烈的收缩,便是吐出一口精血,訑展血遁。 林枫回过神来,看着远道而来的人类高手,心中不免有些惊讶,因为来人之中至少有三道气息是他凭借肉眼无法看穿强弱境界的,也就是说,那三人应该是这一次历练的领头人。 宇智波斑的实力实在是太无解了,即便暮组织一块上,也都只是送菜。 “能这么郑重跟我们说的,想也不用想,他们肯定是吃过这个亏了。”王福道。 阿黛拉伊德知道什么,无非是她自己法国公主的身份,以及路易莎也到了这里,如果是杀人灭口的话,那自然是阿黛拉伊德知道莱斯托克不想暴露的消息。 要知道紫玄散人这一脉,进入了十一人,出来的仅有六人,林世鸣便是第七人。 罗蒙诺索夫说的消息很零碎,有的都是几年前的了,对彼得的帮助不大,但他还是点着头,询问了一番罗蒙诺索夫有没有其他的需要,就让他下去了。 彼得拿起看了下,和那些画放在一起,这些画栩栩如生,就仿佛照相似的,如果传出去,约翰娜无颜面见江东父老。 总之一番询问之后,玄野计等人得出多面星人是一个友好的外星种族,要不是有他们的技术支持,全人类恐怕已经成为四眼巨人族的盘中餐了。 在不确定离开医院就能摆脱灵异源头追杀的情况下,她是绝对不会贸然出手的。 虽然弹幕都在让宝宝解开禁言,但是现在她正在弄截图的事,那有时间看弹幕? 剑气所蕴含的毁灭气息顺着伤口弥漫开来,不消片刻,便是将他的全部生机给尽数泯灭。 此刻江尘正没入一处山林之中,他还没开口审问,那两人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讲了出来。 如果是平时冷静清醒的顾杭是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细微变化的,现在的顾杭显然没平时冷静,压根什么都没感觉到。苏茶握了握手掌,微醺的手心暴露她的紧张。 这一路他可是没少见杨子衿买东西的模样,要不是自己拉着他,一条街都能给他买光,什么金银首饰,胭脂水粉,精巧玩具,买一大堆,要不是杨子衿自己有两界物,这马车根本拉不下。 萧然想要重用胡蝶,胡蝶跟自己一起长大,人品什么的都是值得信任的,如果她愿意留下为自己做事,她会请李希帮她培养胡蝶,让胡蝶以后可以做自己的左右手。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总之周晓彤必须参加这次的旅行。」丢下这话,君念恩也不管贺宇乐不乐意,直接挂了电话。 而是说,需要使用者先进行瞄准,然后系统才能通过热成像仪的计算给出反馈,以准心辅助的形式告诉使用者应该朝哪边预判,亦或者确切扣动扳机的位置。 在其被郑俊浩一掌拍晕之前,她非常不甘地发现了胡珠在她之前就自己退场了。 彭子琳转过身去,看着樊矩说了一句听起来毫无来由,但是让樊矩头皮发麻的话,要是你刚才没有对我露出杀意我是信不过你的,那么你们都要死在这里,但是现在你可以带他们走了,之后他们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毕竟在没接触训练所以前,他一直认为这玩意儿的实际作用意义可能并不大。 “你认为他们敢发帖子,会没有想到你会反击?”君墨舒无奈的看了一眼萧然,坐到桌前,拿起手机拨打李浩的电话。 现下,她被大老爷拘禁着,手上也没有其他牌可以出,怎样为自己翻身? 可以说,对于想要角逐冠军的参赛者来说,竞争在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吉诺比利一声不吭的坐在那里,他的表情跟刚才是一模一样的,看来在奥拉朱旺的办公室里,他好像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个结果,要不然也不可能这样。 从QQ和FF互通之后,各个业务线的后台用户数据都有了一个陡峭的上升曲线。 “你们应该和前面的两个刀客是一伙的。”凌天淡淡的说道,说话间,凌天动用神识探查两人的实力,发现两人只是普通人。 聊了一会后邓肯就回去指导自己的球队,因为比赛只是剩下了一分钟的时间,刚才邓肯表现的无所谓也只不过是刚才的事,现在他已经开始出现了一丝丝的着急,毕竟打比赛的可不是他们这些职业球员,结果可能就是这样。 第105章 大获全胜 狂暴的雷元素越聚越多,数十米外的白鱼人都感觉到皮肤上有酥麻的电流流淌而过。 “系统里显示,死者叫做卢慧敏,十六岁,鹿鸣中学初三的学生,祖籍是四川人。”起俊伟缓缓说道。 萧毅他们这边一切都按照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而网上却又出现了新的关于沐苒新专辑的新闻。 即使雏菊的花瓣变成碎渣,他还在继续揉挤,利用水蒸气遇冷凝结,水珠融化菊花精华,落入杯中。 “他就是奇白!”克鲁低声说道,他在终端上看到过奇白的影像,因此认得。 金明秀点头同意,这事他没放在心上,会发生什么事他也不想管,反正吃亏的不会是张不缺。 猫酮注射液正式得到镁国FDA的批准,成为用于临床的镇痛药品。 地板是枣红色的木地板,一块一块拼接而成。拼接得极其严密,从外观上看去,简直就像没有一丝缝隙。 璀璨的剑光再度亮起,直劈通道,而这时,通道上也涌起了一团犹如液体般的漆黑防护层,那是通道另一头的两尊魔皇在出手,显然他们也明白一旦通道被毁,那么他们将再无机会入侵这里。 “我不看,头疼,你告诉我是什么节目吧……”张不缺任性的靠坐在沙发椅上揉着眉心。 蓝凤凰这一招呼,汤姆与阿虎都从大背包中取出密封袋装好的家什,任远看得清楚,竟然都是微型冲锋枪。 那虚拟人体内,十几道粗细不等的线条立在那里,闪烁着流动的盈盈光芒。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它,神色变幻不已。 瑶华“病”始终这样及时,让府里上上下下都可怜她,心甘情愿地为她打算,可是这一次……容华目光中透出一股坚定来,却不能就这样眼看着她得逞。 左江告诉服务员11点叫醒他们就回了自己的套间休息,李碧玉昨夜躺在卧铺上听着火车咣当了一夜,基本上没有睡实,此时也是十分的疲惫,打着哈欠回到自己的套间休息去了。 袁县令的去而复返,却是因为白老二骑来的那一辆两轮自行车,如今,迷糊阵上偶尔可以看到三轮车的影子,两轮车却还很稀奇,白老二生产出来的两轮车很少,但是每一辆都很精致,并没有作为主打产品推广开来。 张大栓见了也十分高兴,帮着将木块的八个尖角刮平整,爷俩每天晚上都做几个。 郭大娘却气得不轻:今天怎么一个一个净是捣乱的?这是哪里蹦出来的王爷,居然来坏自己的事情。 左江回国并没有惊动别人,只是在上海转机的时候给李俊成打了一个电话,让他的张天龙到机场接机,李俊成和张天龙得知左江和陶菲带的物品很多时,特意开着那辆陆虎商务车过来的,把行李搬上车后直接开往东湖宾馆。 只是,最近父皇居然特别问起了这里……那,这份“普通”还能维持住么?还能维持多久?波希转头看了一眼那负责保护他的暗桩,眼中闪过一丝yīn霾。 到了他二人这般的剑道,大都是以空中驭剑为主,而眼前的这俩人视乎是商量好一般都选择在地面比剑。 姜练倒是没有反驳,大圣巅峰,那几乎就是准大帝了,距离真正的大帝,也只有那么一步之遥了。 话音刚落,赵昊一脚油门踩下去,新超跑如同利剑一般飞出去,李晓冉都没怎么看清,左突右拐就来到了马路上。 意识到要让那位变装大师来为姐姐变装,这就意味着姐姐必然也会暴露在对方面前,这会不会有危险?无论是对姐姐而言,还是对那位而言。 他和林傲说的,都是当今只要来过九玄门的,就能了解的东西,也并不过分,保密倒是也没必要。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回答记者几个问题,赵昊便带着高园园走到红毯中间,让媒体拍了几张照,然后走进展览馆。 虽然赵昊已经想好人选,但是都已经公开选角了,还是要做做样子把为期一个星期的选角捣鼓完。 络云看的真切,这气浪看似简单,但却蕴含了深厚剑道之力。若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击中的话就算不死,可能也会终身残疾。 而且根据藤原美惠子所说刘长风之所以把她培育成一个毒人是因为他想用她去喂养刘长风精心培养的“用来杀人的毒人”。 正经做生意,就要遵守正经的规矩,张东海是坐飞机按照正规渠道到的日本。 拳掌交击之下,徐少宇噔噔瞪接连后退丈余之遥,这才稳住了身形,一时气血翻涌。 大棚里又闷又热,睡在稻草跺浑身刺挠,白楠楠早就被折磨的浑身难受,躺在清凉的湖水中,别提多舒坦了。 墨凡不知何时也走了回来,他的脸上也有些不自然,似乎有些虚弱,但和汪兴德相比,已经好了太多。 “我……”李天启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他此刻的确是身无旁物,若贸然出现在欧阳雪映的面前,他也着实不愿意,甚至可以说是羞愧难当,可他又不能真的就此等着她们蹂躏。 第106章 欣欣向荣 他想伸出双手,感受一下这个世界雨水的感觉,但是看到闪电不断轰下的光芒。 四天前的傍晚,陈天宝访友回家时,父母胞妹及家中仆僮七人皆死,十四岁的胞妹尤其惨不忍睹。 张庆之给杨六郎提前安排的武器是一把江湖上常见的朴刀,只不过这把朴刀比寻常江湖刀客所用的刀背厚得多,刀刃也长了五寸,刀子由豹子帮忙磨好的,吹毛断发。 知道对手虽然不简单,但庞大的身躯还是在一定的程度上制约他的速度。“自己在这方面占据优势,何不用曼妙的身段,让敌人吃点苦头。”想到这里,褚博嘴角突然一勾,一条大胆的计策浮上心头。 “妈,还有十五分钟,让他们自己克服一下,我相信团团和乐乐可以做到的!”颜冰雪微笑着说道。 消化着脑海中翻涌的记忆片段。感受着自己对拔刀术更加的得心应手,刘专一握了握刀柄,笑出了猴叫。 “老公,你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呀~”颜冰雪温柔的浅笑道。 在敲打声过后,王浩本准备象征性的再敲两次,便将体力果实,卖于徐黑六的。 从各界流放到这里来的如果都不死的话,应该是整个空间都没办法装得下吧。 “恬恬!”封御卿伸手想要去抓住她,可是却没有伸出去,下一秒他的身子也消失了。 “不好!难道是…”陨星坠落的时间到了,他们在这里面多久了? 丹宗圣地,一片平和之象。众人都是一副极为期待的表情,凝神观看,像是等待着什么。 南奕蹙眉,他没想到娄潇潇现在对自己的意见这么大,心里堵的厉害,那些让娄潇潇帮忙求情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就好像一旦开口,他就真的成了娄潇潇口中所说的那种人,卑鄙下流,手段肮脏。 萧瑀夜探究的看着她,那张粉面玉容上是一片平静无波,然那双清灵的眸子却泄露了她的心事。 在逍遥楼门口,一个乞丐装扮的男子正怒瞪着一双眼睛,和挡在身前,看似守门的仙人怒目而视,胸口更是剧烈欺负,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唐宁安绝对是属于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宁静在体力上面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而且她练了这么多年,即使手艺生疏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四肢不勤,也打的过宁静。 这十天里猿灵也抓紧修炼,不过并不是物我两忘的境界,因为就算顶级门派震慑所有修真者,可是不代表没有人会玩阴的,而修炼中最忌讳的就是被打扰,因此猿灵一直都将自己的妖识释放,覆盖在周围十米以内。 眼前之人是纵云峰的姜福,此人天性愚钝,修行勤恳却毫无所成。 “顾谋士。”苏柔儿清亮的声音响起来,只将头上白色的斗笠一摘,脸上也是有几分着急的神色。 晋王也回府的消息一下子就在府内沸腾了,内院外院的人都宠宠欲动,挖空心思想着怎么在主子面前露脸。 “走过唐仪殿,在横风殿的后方,向左拐,然后到后花园,再往里面走,花园东侧的假山下面。”兰心走可以,但是说,有些迷糊了。 苏柔儿回了自己屋子,香兰已经备好了苏柔儿出去的衣服,正静静侯着,只等苏柔儿回来,先是伺候苏柔儿净了手,这才给她换上衣服。 卿鸿无奈的摇了摇头,静静的凝视着婉轻语的容颜,等待着她醒来……。 此时此刻。与江岚等人的基地相隔万里的皇家宫殿内,元帅卡兰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定位成了最大的boss。 “抱歉,你死了,请你遵守演习的规则。”趴在草地上的刀疤脸,好心劝道。 只是机缘和气运这东西,实在太玄乎,比符篆里面蕴藏的力量更加神秘。 卿鸿扶着喜娘的手,安静垂目的行走在红毯之上感受着前方传来的炙热的目光,卿鸿味抿着的红唇扬起一抹勾魂夺魄的笑容。 天神战队这场比赛必然会爆发出全部实力,不说拿九分,只要拿八分,就已经六十分了。 虽然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但是能多一秒时间复习,就可能多拿一分。 跟着罗敏洪走了出去,刘一手两口子没管他们,自顾自说着话,眼睛里面只有彼此。 指下传来滑腻的触感,薛凛垂眼一看,这才发觉他的手竟不知何时箍握上了她的手腕,一直未曾松开。掌中手腕白生生的,恍若白玉雕就,触感亦如上好的和田玉般,温润滑腻,让他不忍释手。 第107章 梁上恶客 最终被仙柳斩杀的黄金牛的尸体,还有四大洞天妖兽的尸体被古风拿了出来,操控剑阵,开始吸收他们的气血精华。 瞧着试炼房内的铁箱,王嘉庭恋恋不舍的收回了贪婪的目光,招呼众人朝下一条走廊走去。 坐在车长位置的唐曦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貌似除了那戈壁沙漠,就没有其他的景象了。 楚月刚洗完澡出来,门口就有敲门声了,然后她脸色稍稍的疑惑了一下,去开门了。 而且空间大成的修士,一般极难追击,你根本就不知道下一刻他从那里出现,又从那里消失。自己这鬼魅的身法,在空间大成修士面前,完全就是可笑幼稚的行为。 山峰外面,立即出现了狂风,伴随而来的是一片片云雾,风呼啸,云翻滚,风无相,云有形,相互依凭。 上次叶凡替奉天城打了一次大仗了,他的功劳那么大,都只是要了一点金币而已,现在自己来这不给开店,心里已经就不爽了,反正先观望再说了。 九爪章王显得非常激动,它那庞大的身躯,则非常灵敏地侧着落下,沿着那道口子冲了进来。 “战斗吧,战斗吧,挥舞我等的武器,砸碎眼前之敌!”马一马当先,咆哮着杀在最前端,他一身的本事都在这场血战之中展‘露’无疑。 一切终结无法改变,但是对于云天所提及的东西,他是不会承认的,身为一个政治家,有着很强大的伪装。 坎宫斗姆乃是准圣修为,若是有她相助,纵使受制于身份不能全力施为,对崭教也是一大助力。 只是经过林雨舒身前的时候,稍稍停顿了一下,扭过头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巧合,这时林雨舒也抬起头。 或许自己应该去梦魇之王的国度,找梦魇妖精问问清楚,顺便了解一下梦魇宇宙的常识。 “哈,那可真是不错呢。”刑紫月看起来挺高兴,对于她接受能力如此之强,邢天宇又是惊讶,又是高兴。这样就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了。 到这时候,朱达倒是明白老人为何上门絮叨了,这和当年暴力机关击毙歹徒后要做心理诊治建设一个道理,袁标是担心自己少年杀人留下心病。 喻微言在听见众人嘀嘀咕咕的声音时,伸手捂住了头部,恨不得打个地洞钻下去,她是被逼的,好不好? 上官晨心头大震,乐冰难道没有吃下混了药的东西,还是说那药根本没有效果? 这还有什么说的吗?有本事你就打呀,一个个为了保存实力丧失了机会,现在后悔有个毛用。任何一个规定都会有漏洞,七圣殿能自己打脸吗。 各国天才这么努力参加四国比赛,为的还不就是最后这个荣誉,许多一战成名的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有一个好的平台,一个精彩的比赛,若是没有一个观众,想要树立威名,那也是不可能的。 如今这张脸,几分娇嗔,几分清丽,几分华贵,又有几分动人。像是那三月刚盛开的桃花一般,粉面含春,眼波流转之间,别有一翻地奇特的韵味。 比赛的奖金对于拳手来说并不是很丰富,尤其像这种实力悬殊,一看就知道输赢的比赛,就算是赢了,也拿不到太多的钱,因为大部分利润都庄家吃掉了。 每次一想到这,罗娅珊都觉得肚子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火气。想到那个神秘的银色面具男子,总是恨不得给他两个耳朵刮子,尽管罗娅珊在众人面前的形象一直都是高雅大方的。 司徒靖恒有何了不起的?反正无论如何自己也想不起以前的事來了,现在的夙薇凉已经不是以前的夙薇凉了,司徒靖恒不再想要看到自己。并且,他甚至连替身都找好了。 “让开!”宋云目光转动,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今天的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宋云根本不能后退半步。宋云相信,只有自己退了,一系列的‘阴’谋都是向自己笼罩而來。 一直到对方说得口干舌燥,气喘吁吁,再也无话可讲的时候,钟悦开了口。 “哈哈哈!宋峰只怪你生了一个好儿子,你那个儿子得罪了黑龙帮,你们宋家也要跟着遭殃。”王昆的眼神之中满是仇恨,现在他已经不是宋云的对手,但是从宋云的家人身上讨回一点利息,王昆还是非常的满意的。 这还是第一次在共众场合听见有人叫她阎太太,手不由去碰了碰衣兜里的结婚证,上面还热热的,留有体温,她突然觉得阎太太这个称呼真的很不错。 第108章 忽困囹圄 “我去!发达了,发达了!”郭瑾夏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从此之后,屠霸的兵器,就成了长剑。夜岚调动真元虽然费力一些,可是却不比丹田被破是弱,运转稍微慢一些真元,更加的浑厚。 施展了武魂真身的赵无极立刻得到了泰坦巨猿的关注,毕竟,在这个状态下的赵无极已经能够给它带来一定的威胁。 当然,那些红河传媒已经承诺给水果台的条件,部分内容可以解除,但部分条件还要照常履行。 刚才他主动吻上她唇的一刹那,她感到一种极致的幸福忽然降临,滋味真是美妙。 张黎曼说完,便捂着肚子,拿立刻起拿包‘天使之翼’,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其二,我们史莱克学院的宗旨,我想大家也都知道,只收精英中的精英,进行精英培养,这么一来,生源就存在严重不足,这方面来说,也少了一部分的收入。 她说得如此正义凛然,让所有的人一顿。半晌后,风少颢低低笑出。听到他的笑声,童欣的长官们尴尬地抹着汗,清清嗓子,试图提醒童欣,话说到这儿就可以了。 益子石率先兽化,向前冲去,迅速拉近了与勾佳的距离,风落也不甘示弱游走在中心地带,不停地释放着冰刃。 我们史莱克学院的办校宗旨是,只收最天才的学生,再给予学生最顶级的教育,所以外面传言的,但凡从我们史莱克学院毕业的学生,轻松的获得一个子爵爵位,并不是吹牛而是事实。 毛僵的能力远远超过之前红蝎子他们在墓葬里遇到了绿僵,绿僵之上是紫僵,紫僵再往上才是毛僵,所以这两种僵尸的战斗力简直天差地别。 大掌柜本身有“上神传承”?本应该“长生不死”?而他现在的这幅老头儿模样,难道是装出来的? 网上倒是有不少的抽奖软件,可是那些软件怎么能够记录我房间里的观众呢? 眼下,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所以‘交’给卡西莫多去一手‘操’办。 “咳咳咳!”卫南国忍不住连连咳嗽,心中埋怨,这个三成怎么一谈论起专业,就嘴上没把门,放飞自我呢? 就算休伊特脸皮再厚,听到阿加莎这么说也难以承受,一时间脸色青红不定,眼里也隐隐出现几分怒意,似乎想要发火,但又在强忍着不让自己发作出来。 想了想,罗恩便又驾着铁甲兽返回了死亡魔域的中心,然后他便发现,那上万魔兽咆哮的壮观场面已经消失,克丽斯蒂和薇诺娜居然也同样不见踪影。 街上到处都是人,一到假期,人们就跟几百年没见过太阳似的全跑出来,宁愿忍着人挤人的烦躁也要凑热闹。 “张前辈,我还以为你在我们前面,没想到你却落在了我们的后面。”胭脂夜叉不卑不亢,语气平静说道。 本来想要解释的索格,突然发现冥月身上又是几只血色大手朝他抓来,顿时左闪右躲,避开大手。 “慕容景天你少说两句吧,最后为难的只不过是你自己罢了。”凌紫清忽然开口了。那宛若天籁般的声音顿时令得场面短暂地沉寂了下来。 看着手机里那张足以让男人喷血的自己湿身诱惑图,欧阳倩露出了得意的坏笑。 “切!”周正对柳鹏飞的回答嗤之以鼻,只是把询问的目光投在闻东旭的身上。 时津风三人起初还没太在意,他们三个认定马子轩肯定会瞎写一通。 因为叶凡说了他是强行吞噬了雷麒麟精血才导致实力暴增最后侥幸地轰杀了金犼的残魂。 红云就有类似这样的招式,但每次释放都必然大开大合,炽热的温度都将焚毁大片区域。 蒋鑫将王佳带走,是要实行他的“养成计划”的,所以在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对王佳下杀手。王佳再找个“要保证周正几人绝对安全”的借口,把蒋鑫能够追踪到几人的秘密给套出来,周正几人差不多就算是脱险了。 凌紫清身上也是散发着一股阴寒的气息使得空间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皮森一惊,他记得世上能瞬移的烁灭空间仅有两个,一个是韩劲松的,另一个便是韩劲松给自己的,难道外星人的技术升级了? 说完,就将牙齿好玩似的抛到了一棵树上的鸟巢中,惹起巢中一阵惊叫,然后便坏笑着继续前往自己的目的地了。 面对汹涌扑来的数十条机械虎鲨,外星人只是拳头一捏,周身能量波激射出去,以自己为中心四面八方放射。 医生无奈的叹了口气,不愧是大家族的千金,这种情况还得叫人擦屁股。 老骆之所以在国内这么受欢迎,就是因为他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第109章 无形无相 就这样,白婷婷觉得自己已经理解李安博的话了,而李安博也认为自己解释清楚并且白婷婷打算和他做普通朋友了。 好一会儿,他才从获得宝贝的兴奋中脱离出来,将转轮手枪收进了空间里。 这一刻,整片异空间内隐隐约约闪烁着嘹亮的龙鸣,尖锐的剑气也溢散的四处皆是。 当时千娇月明明吩咐那两个狗日的精壮汉子将他先关起来,还说有话要问他,为什么现在醒过来却是被送到了他自己家中? 如今月啼暇就是在这么做,只可惜她平日里过于贪玩,对于治疗术的造诣并不是很高,现如今只能将自己的生命妖力灌入王权的体内,让王权的身体自己修复伤势。 曾鹏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很喜欢‘恋爱大师’这个称号,“这个嘛,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曾鹏卖起关子来。 这可能就需要把食物按照保存时间做好登记,优先食用保存期短的食物,保存期长的食物留在后面,就可以生存更久一点。 “天钰哥,你会武功吗”在去往酒店的路上郑士心问道,虽然和叶天开房心里很害羞,但是已经答应叶天了,她也不好反悔,更何况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后悔。 戳中的同时,他已经双臂向后用力,撤步向后拔出撬棍,之后瞄向了后面那只丧尸的左眼。 穿过一条街道,眼前所出现的街道更加的宽广,比起之前足足有着一倍有余,看着如此宽阔的街面,王杰显得有些吃惊,自己一路走来也是见识过不少的城市,但是像眼前如此之宽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没有开玩笑。”苏若寒自言自语的说道,嘴角扬起一抹淡然的笑意,也跟着下了马车。 李元把承轩宫的消息禀告云潇。云潇心里一暖。蔚然一叹:这一次。他竟然这般执着。不过。苦了宫中的嫔妃。 在风雪中他们用冻裂的双手努力的刨着他们的生命,用麻木的身躯不停的挪动寻找着他们的一线生机。 宋威用战略角度的眼光考虑问题,万万没有想到王敬武竟然修改了自己的计划,自己领兵跑到掖县‘门’口,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我擦!!被鄙视了。”胖子撇了撇嘴不说话,直接右手过去抓住王翔的胳膊。 他的视线并未投向我,只盯着那片碧绿的湖水。我突然起了玩心,用手扣了些窗户旁边花盆里的泥土用力向湖心扔去。 这下颖淑妃的脸又更黑了一层。我看到她握着茶杯的手又紧了紧。泛白的指关节已经显示了她极大的不满及妒意。 云潇到镇西的庙里藏了一天,天黑下来才敢回来,里长见这边屋子里掌了灯,出了家门溜达过来。 欲望,在无形的推动着他变成自己曾经那么憎恨的人。钟离朔突然就觉得好笑,可是笑过之后,那满含凄哀的叹息又是那么长久切令人心寒。江山固然好,独揽大权固然好,但是心力与身体所受的煎熬却又是那么真切。 “他的老板?不就是连一个条子都搞不定的废物么?能有多大的本事?”我也不知道这句是装模作样还是有感而发,说实话,有些时候白冰确实让我挺没脾气。 徐超的话让我们都想起了那一天,那一天王晨被徐超打的不敢还手,是我过去踹开了徐超,是我让王晨要像一个男人一样去活着。 “放肆!”王伟的奴隶们,尽皆大骂起来。就连那几名沉稳的仆从,也都是出口呵斥对方。 杨氏这是以母亲的身份,劝着陆如雪。点滴处处都是在为她婚后的幸福着想。 训练时间到了第七天,一班学生虽然很不情愿,但是,还是把自己的多余的星核给炼化了。 “武千洁,你说的对,今天,咱们就有怨抱怨,有仇报仇!”一条胳膊几乎被赤硝熔断了的李香香咬牙切齿的盯着董奶奶。身子微微弓了起来,似乎是要扑上来。 听着四周传出的议论声,妖异青年萧独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再次看着古锋,想要看古锋出丑。 而花世杰聘请的保镖等人,也是被花世杰遣散到别墅四周,严加把守,这一方面是防止保镖闯进这现场,另外一方面,则是阻止无孔不入的媒体记者。 至于布洛克斯,只是被历史的巨大惯性给波及到,也如同既定历史中那样被带回了一万年前的过去。 而且,经过王伟的雨露滋润,她看起来更为年轻了,而且,气质,更显得千娇百媚。 袁辉松虽然有所预料,可是在听到两人的汇报之后,难免有些失望。 玉琪儿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向程阳,见程阳冲着自己咧嘴笑的灿烂,便将心里的疑惑抛诸脑后了。 不得不说,以知天命之年岁,尚能说出这番话来,到底有多么的不容易。 薛岳替他准备了一栋宅子,离九战区司令部不远,这是他特意为了照顾孙玉民,从一个富商那要来的。薛岳现在算得上是“湖南王”,达官显贵富商们谁不想巴结他,别说一栋宅子,就算是要一座庄园,也会有人双手拱上。 第110章 瞒天过海 像这种疯狂报复社会的人很少,但每发生一次,便会给社会带来无穷的恐慌。 换句话说,天界神族想要成为浩渺天下的主宰,而且是唯一的主宰。正因为这样的原因,天界神族才会与炼狱神族之间进行神族大战,才会不惜每万年让整个浩渺天下陷入一片生灵涂炭之中。 有声音在大批兵将中传出,上百个黑甲兵将立刻出动,朝着后街闯入。 “不答应也不行。”简莫凡黑着脸,他还从来见过比颜沐沐还要认真的人。 而同时过秦也是刚刚得知,依依她也是达到了武师阶巅峰的瓶颈,随时都有突破到武侯阶的可能。 江族大帝愤然出手,再次全力杀人,但一次又一次,每次下来众人都能复活,他终究是不能把所有人灭绝。 差点就见了阎王爷,陈虎能不愤怒吗?之前下去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船舱底部还有这么一个大家伙,如果不是有那把十字剑,恐怕早就凶多吉少了。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苏晚歌深情款款地说着,只是他的深情款款被某人给直接忽视掉了。 李哥一见到我时神色就有些慌张,他告诉我说刚刚猴哥给他打了电话,今天一早海鲜楼被砸了,陈铮也受了伤,现在正在镇医院。 刀芒在抵达狂狼身前之时,便带起了漫天的金色烟尘。这些金色烟尘,竟然是狂狼的护体元能罩被击碎后所形成的。 北非的战乱,起初便是宮桀向反zhengfu军售卖了一批军火,战争一炮打响,正府被打得措手不及,议会大楼直接被轰成一片废墟,因此,政fu军为了制衡局面,这才不得不向飓风集团引进大批量武器。 云诗诗也摸索了一下,然后也悲剧了,囧囧地掏出一张百元大钞。 但那人也多少明白,这是憋不住劲儿了,太想要见人,不然平时根本不会卖给他这个面子。 聂瑶的唇被他含/住,他微微用力一吮,她就微痛的自觉张开唇瓣。 两人顺利结束了这场戏的拍摄,随着导演一声“过”,大家都用力鼓起掌来。 每次宴会上,他会邀请全球各界有权有钱的贵族,在游轮上进行特殊的拍卖。 周怀轩披着貂皮大氅,跳上车辕,对大长老和雷执事点了点头,便赶着车扬长而去。 “咦,这里还有屏风?”盛思颜好奇地看了看屏风上绣的蝶恋花,倒是跟这里的繁花似锦交相辉映,很是应景。 穆苍空在闻到臭味的时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上热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那不好的影响呢?”听到对电影没什么坏的影响,洛央央放心了下来,但紧接着又追问着。 “大家都检查一下装备,我们马上就要开始清除行动了!”唐金花对我们所有的人都下达了指令。 “看来倾城的话,对你还是有所触动的,至少你看到我之后没有拼命。”姬云笑道,眼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前段时间名声大噪的古兰,当然,也就是杨博了。 它存在于不同历史的记载中,第一次出现在什么地方已经无从考证了,而最早的记载也已经距今5000多年。只因别墅的上方装饰着一轮红色的新月,而得名‘红月之馆’。 之后她被捂住了嘴巴带到了外面,又被一条手帕迷晕了,之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不过,想也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或许她唯一不完美的,就是气势太外露了,但偏偏这种刚中带柔,柔带着一些残酷的美,最是令人惊心动魄。 “凯特你……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还有其他人?”翎这时推门进来,看到正在说话的凯特和苑两人。 “过敏症状?”大概持续了一两分钟,一方通行这才终于止住了呕吐,反胃感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哈牟脑中轰鸣阵阵,他本以为自己已经高看了姬云,可万万没想到,他的真正本领,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还要恐怖。 “这难道是打开异空间的机器?”美琴这时说出自己的猜想,因为她看到了卡在那台机器边上的精密钥匙了。 “因为你,只是因为你。”王雍低下头,声音宛如梦呓,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道。 沈木白也没想到江景琛这么浑,竟然直接在医务室强吻她,要是有其他同学进来看到了怎么办。 “看来不是。”傅铮是心里盘根错节复杂的人,见人的第一眼就会分析别人的性格,并且通过对方的反应,分析传达的意思的真假。 就是因为感受到那八个字里面的深沉得令人可怕的执念,为了让妹妹能有一个健康积极的心态,他才让人进行了催眠。 加上他将宋星河当成对手,更是不管在什么事情上都想要胜过对方。 大侠?对于这个称呼,李爽感到有些怪异。江湖中是有不少人如此称呼他,但被官府中人如此尊称,还是生平第一次。 她暗暗着急,强迫自己醒来,强迫自己把眼睛睁开。然而,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钟星月俯身,急急的将自己的真元从他的手腕脉搏处开始,一寸一寸的查探进去。 佟钱一见到那一只大老虎立马乐了。围着那只老虎打转,边转边啧啧咂嘴。 宋星河带着裴欢先走了,留下余嘉年干瞪着眼却无可奈何,愣了半天也没有见裴欢改变主意,这才气闷地跟上去。 “母亲大人,这不早两日,紫熏那孩子才订婚吗?”华夫人笑道。 “肃静!”忽然间吴秀才低喝一声,场中纷纷安静下来,无数双视线凝聚在萧飞身上。 第111章 瞬息万变 我侧过头去,看了看那老色鬼两腿间要害部位的出血情况,又看了看王后那一脚落下的力度和方位。 黄牙老象将鼻子一甩,好似一条银鞭朝着江皓抽了过来,象鼻带起劲风呼啸,吹得周围树倒山崩,威势骇人。 接着他身影一闪,来到安九龙面前,一枪骤然刺出,直取其道心,此时,无数藤蔓朝秦涯抽来。 其后的两三天时间里,陈宇锋就在秦宁家里度过,等到第四天的时候,离江州大学开学只有两天了,因此他们便启程赶往江州。 “兄弟,罗兄弟,不要说了,是我们不对,我不该怀疑你,那这几个月来,兄弟是怎么熬过来的?”钱哥又盯着我问道。 萧远征这次前来,一是想要同西方国家高手签订不挑战协议,同时也表露出来华夏武者和修道者愿意低头和屈服。 “我看到你,顿时就慌了,才会逃走的。”陌生男子眼珠子立刻一转,编出了一个谎言。 我苦笑了一下,‘还有拼的意思么?很明显,我败了。’我心里一阵挫败感,这就是差距,学校里的一呼百应,和社会上的呼风唤雨的差距,我心里一阵无力感。 坐在座位上,上课一声铃响,地理课,根本直接无视地理老师,地理老师这么久了也知道我们是什么学生索性我们不太过分也就不管我们了。 “可能是前几日的暴雨,把海面上的这些垃圾都带来了吧,那边还有很多吗?”看着依旧在整理着捡来杂物的米达康问。 若能除了乾元宗,于百鬼窟而言也算是除去了一个对手;乾元宗若是能先将百鬼窟削弱一番,日后对抗五阳道时,也不必再担心背后的安全。 “那方师兄,你跟我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让我们心里有个底”以另一个年轻的声音说道。 “狂妄!”紫罡长老右手击出,左手捏出剑诀,剑形奥义施展出来。 “你们是谁?在我们的矿区作甚?”几人之中,一位黑脸大汉开口问道。 鬼将被临时提升到元婴境界后,不管是否有心,最后都会炸开。这是这道法‘门’中的道理所致,非人力能够控制。 “唔。”白‘玉’仙似乎认识这年轻人,但却冷淡的多,只发一声,连言语都没有一个,便算作是打了招呼。 “不会的只不过是因为苗俊他恶意的击杀武者来壮大大幡的力量,才会武者们唾弃追杀!别说是这些灵器吸收血液,有些武技也会吸收血液,吸收魔兽的血液大家都不会说什么的!”侍卫笑了笑。 艮浩子身为一州之尊,何时遭受过这等侮辱,当下袖里洞神箭一投,划破几里长空,夹着毁天灭地的威能撞上了雁太启的胸膛,血洒九霄,雁太启被钉飞了千丈撞进雨云里,引来晴空里响起几声雷霆闪电。 看着腾飞在空中的‘苍渊黑龙’,莫流的心情很是激动,现在从来还没有出现过一次可以骑乘的坐骑。 他们父母去世时叶雨不过十五岁,而也行更是只有九岁。可就是这个九岁的孩子,三年来一直承担着照顾姐姐的责任。 “跟往年一样,任何有面对媒体的你来解决,不过今年的年会,我会参加。”楚莫说道。 昨天陆时予过来的时候,她还以为他是被沈薇央求过来给她撑场面的,没想到竟然是投资了林科的项目。 当然,在她的嘴里,阿三当然是正确的一方,不仅如此,还是强大的一方。 陈白虎的眼睛紧紧盯着宁天,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血气翻腾,裸露的肌肤感受到了针扎一般的刺痛。 沈薇只觉双腿发软,手机差点掉进水盆里,脑袋告诉运转,思索着该给陆时予回什么。 但是周辰并不想因为过于着急买房而让自己再次地陷入到前世的那种恶性循环中。 她很想知道沈薇是怎么跟林科混在一起的,难道是陆时予帮她走的后门。 周辰压根不屑于和李远比较,前世,在地球,他就是太想证明自己了,所以总是不断地加班加点,可是最终呢?总有人在你前面,也总有人比你优秀。而自己的身体却越来越差了。 “明天早上我去城里一趟。”苏如月觉得她得回原主家一趟,不然依着原主妈的那个性格,指不定就直接闹到这里来了。 觥筹交错间,宾客们那一张张阿谀逢迎的脸上,因酒色微醺而愈加容光焕发,在他们眼底皆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各种谈笑声不绝于耳,在宴客厅内回荡不止。 在任务列表饱受打击之后,李白也是切换到了珍宝兑换列表。这里的东西都是用龙卫军积分换的,而且种类齐全,法宝丹药,天材地宝,修炼典籍样样不缺。 看着眼前这个虎背熊腰,一脸粗狂,却自称地本姑娘人,夙柳柳眯了眯眼睛,此人,似乎有些熟悉,她是不是见过。 “是。”疾风刚想离去,却听着院外传来嘈杂的声音,疾风迅速转身挡在清远身前。 “嗖嗖嗖~”,成百上千的法宝长剑从地下飞出,并且呈包围之势将霸天明王和他的三十万大军给包围了起来。 普一交手,李锦云脸色一变,就这么一交手,他已经被秦龙这个‘下部神王’所展现出来的超越本身境界的力量给吓了一跳。 观战半响的沙加终于发现了局势的不对,为了防止自己多年积累起来的手下死伤殆尽,急忙叫回了剩下的水族。而那些水族听到撤退的号角,也是如逢大赦,蜂拥向后退去,李白也趁机又杀了几只倒霉落在后面的精怪才罢手。 “冬雪冬青一会儿就会把屋子收拾完,你进来坐坐罢?”见他不动,乐清又说了一遍。 听到这里袁帅越发的为胡菲菲她们的安全感到担忧,看来胡菲菲和林诚还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又被盯住了,袁帅决定不管怎样等到他将这些孩子的魂魄救出以后一定要跑到九州市向胡菲菲她们发出警告才行。 第112章 夜战八方 如果英国的首相和阿根廷的总统知道郭拙诚此时幸灾乐祸的心情,不知道会有什么想法:敢情我们两个国家拼死拼活,就是为了给你们中国的武器做广告o阿? 也该给外面焦急等待着的人鱼们和还在魅魔部落中的队友们报个平安了。 所以别说是杨明等人很自然的关注过去,就是附近不少其他路人同样侧目望去。 曹cāo到甄城南边二十里地,还未扎住阵脚,吕布已经亲领大军横在前方。 这样的人,丢了钱包?恐怕……就是欢欢喜喜提早回家过年,刚到家就遭了灾。 刘镒华隔着衣服碰了一下洪宣娇的身体,这才觉得在这里真的是不行。所以就放弃了行动。 对方的身上,有着和吸引李维其他魔物娘一样的东西存在,不过,相比之下更为。 “那我们就让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好了。”周冠笙说道,此时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具体的主意。 皇甫嵩的袭扰战略惹恼了西部鲜卑,他们趁着朔州以西的秦长城尚未彻底修缮,经常从长城缺口闯入朔州、凉州,对汉人村庄烧杀抢掠,以示报复,数月间,上百个村庄尽被焚毁,上万人被掳出塞外。 在平面图的最下角,一个异常不起眼的位置,被拉彼丝标上了醒目的红点。 “去你妈的!”老司机突然正义感爆棚,一脚踹向李辰。我一边让老司机先消消气,另一边示意他继续说。 而且这支即将组建的队伍,其领队地位,这些人怎会看不透?她不觉得面对这样一个诱惑的时候,他们会一点心思都没有? 手一伸,两把之前用来对付赤鬼的“短枪”便对准了铠因,只一抖,便射出无数墨绿色的能量弹丸,哪里还有之前的什么同伴精神? 热闹非凡,不管是企业家还是记者们都在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有一些脑子灵活一点的都纷纷向赛场跑去。 眼见懒罗汉一人一刀冲杀而来,我稍稍一后退,把握在左手的斩鬼神刀当做飞刀扔了出去,同时捏起一张烈火符甩了出去。 夜沉渊见元云涛竟然出去了,也没阻止,他径直来到元初的房间,却发现门半掩着,并没有关。 他突然发出了一道惊耳骇目的怪叫声,然后慢慢地扭动了下他脖子,咔咔作响。 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甚至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两步,又伸手揉了揉眼睛,随后伸手戳了戳启的胳膊。 我们这边偷偷摸摸搞定李鹤手下的两大战将后,张耀武与武汉四大家族也已经融资完毕。 “嘿嘿嘿……哈哈哈……”在泉水叮咚一般清爽的笑声中,那团白雾倏忽间化作一位三丈六尺高的白衣秀士,脚踩祥云,立于刑天庙的屋顶之上。 丁火利用他的权限,启动了浑天仪的内部防御系统,于是地水风火四要素凝实成形,在整个浑天仪内世界中来往冲卷,只不过一分钟之后,默克多的位置,就被找了出来。 万里追风很奇怪,花青衣他们怎么会来找自己,难道他们有事求自己帮忙,万里追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帮花青衣,但至少他应该先明白花青衣他们的意图。 听到李子元说上级有任务,宋维业当时的眼睛就亮了。战争年代有任务是什么,除了上战场还能有什么任务。典型好战分子一类的宋维业,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但是李子元后边的话,却是让他瞬间就蔫了。 云墨薄唇突出两个字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现在的他别说是林媚娩,就是冥山的鬼都能把他重伤。随手一摸,发现曾经不离身的碧玉萧早已不在身边,只好转头回到落云殿。 在蜘蛛军团被李天佑一剑全灭的时候其余的毒物疯狂的涌了上去,它们啃食蜘蛛的残躯,李天佑发现它们吸食的毒物越多,自身的境界也会变的越强。 第四,蓝平天,极其神秘的人物,出身五行蓝家,十七年前一人独身闯出蓝家,自此消失无踪。但是据调查,他的实力强大无比,曾经一人毁灭了一个充满怨念的拉美遗迹,可以说是相当的恐怖。 时间过去了三年,孟超然也不过是突破到了融窍境二重左右,他可以算是目前孟家剩下的人中修为最高的了。 “刑果和内子现在驿馆附近的一位亲戚家里休息,我好动不好静的,又觉得时间尚早,所以才赶到太庙,想瞧瞧这罗刹国千载难逢的大热闹!”刑六子十分兴奋地言道。 因黑客入侵,一大批暴走的“终结者”机器警察摧毁了尤利安研究所,这给死婴带来了新的麻烦。不仅仅是研究无法继续,更重要的是他成了媒体关注的焦点。 苏北出现的那一刻,她的心里百感交集,一方面希望苏北什么都没有发现,另一方面却又是希望苏北知道的。这样的情绪真是要不得,可她却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 可是,我还是决定把那份原本就该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那些东西本来就与我无关,我只是希望我们之间不要有那么多的阴谋陷阱,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求你一颗真心。 这时,外面的喧嚣声越来越响,前方灯火通明,已是到了齐王宫了。 “大王,你夺走水晶球后的确震怒了光明之王,我们安排在光明之国的大臣告诉了他水晶球的秘密,他便率领将士一起围攻了独孤箭的木屋……”异人激动地说着,他恨不得将舌尖伸到半空中。 “哎……”大家都跟着纷纷叹息,但同时心里也都多多少少的平衡了一些,没想到那么高高在上的孙美人也有不及别人的时候。 白虬头一抬,被面罩笼着的脸上只能看到一双眼睛,眼神一冷,寒芒闪过,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113章 天下大乱 张俊犹豫一下道:“明面上的原因是对方看上了咱们公司的产品,但其实……”。 这次思雨不再拒绝,皇轩第一次这么名目张胆的将思雨送回到将军府门前,但是二人都明白,只能到这了。 敏侧妃怔了怔,停下手里收拾金银首饰的动作,不敢看两个丫鬟,她们两个虽说照顾自己的日常,可她们都不归自己使唤,也只忠于安妃,平常王爷有什么动作都是她们传信过去。 “对了苏宇,单人挑战赛四轮比赛之后有三天的休息,你有什么打算?”白雪在回酒店的路上,突然这样说道,主办方为了让选手能够更好地参加比赛,在四轮比赛结束后终于是决定让参赛选手休息三天的时间。 一如当时“帮”杜晨芭时一样,如今问题落在自己头上,就更没有装傻充愣只一心当鸵鸟的窝囊选择。 结果念夕还好,虽然看不到彩色的光,但回到屋里看着头顶的玻璃灯也一样抬头专心看。 他离开餐桌,去厕所那边以后,楚荨等人,又忍不住嘲讽了起来。 听到祝诚铭的喝骂,四名保镖也全都羞恼地脸色通红,一个个拳头紧握着低下了头。 江紫的话,去江南市人民医院报到了以后,便开始了紧张的进修生活。 这时,已然退至千丈之外的司马元瞳孔一缩,身侧地藏更是钵盂、袈裟、锡杖乃至木鱼半神器尽皆拿出,如临大敌。 当时暗中观察的菲尼克斯等人也吓了一大跳,而仅仅一个晃神的功夫,原本被打得爬不起来的两个面具人突然像是打了鸡血般袭击了丽莎。 而那个被你毒得有些头晕的清悟,刚刚起来,推门见到那个悬挂于门上的人头,大叫起来。 甄捕头点点头,接过刀子,看准老鼠贴金笼壁的时机,猛地一刺,老鼠的皮毛被刺出极细的一个伤口,只见老鼠四腿一蹬,死于非命。 大将的种子,虽然此时是中将但也比其他中将说话分量要重的多。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死心眼,但此时此刻说出这番话,还是让众人觉得有一种“你早点死,我好上位”的感觉。 于是向来对工作认真负责的艾丽莎只能自己在展开开始前一天来了解工作详情了,让她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会在工作期间撞见林秋,以及……菲尼克斯。她不由想起报纸上那个有关林秋和菲尼克斯特写。 鬼绝心里也微微惊讶,这参天巨剑不就是一道被岁月侵蚀而成的石剑吗,怎么可能抵挡住自己的随手一击呢? 随着张帆的命令,一道蓝色的光华闪过,张帆和零就彻底消失在了主世界。 说完,李阳便急不可耐的带头向前方走去,张良看着李阳的背影,叹息一声,只能跟着一起向后走去。 “老哥,异人有天神赐福,悍不畏死,是一份绝不可缺少的力量,所以此次大战老哥绝不可不招异人军团。 就在这时,诸葛白腕表一响,顿时点开,稍微一看便面露喜色,指挥部所有人也齐齐注意过来。 邱园擦了擦头上的汗,身上的暑气已经去的差不多了,加上这里面本身就用着相当充分的营养元素,倒是能够补充充足的水分和体力,倒是可以一举多得。 与此同时,武汉某茶楼内,柳云修和东方姐妹坐在包厢里,谁都没有说话,仿佛在等着什么人。 大少奶奶吴氏叫她去居然是为了知道赫连容的一些日常生活习惯,让她回来询问赫连容,不吃什么不用什么、喜欢什么衣料用惯什么水粉,看看以后生活中要不要特别安排。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一帮刃多人的闯入者就有一半直接跟“保安”交手的人被直接卸掉了胳膊。要不就被一拳打在脖上,休克去也。 忽然,他将我往他的方向用力一扯,猛地抱起我,下一刻就将我扔向浴桶。 一辆车开到了我的面前,在看到那下车的人,我的心,静了,就像瞬间到了一片宁静的湖,那里风平浪静,只有微风掠过,才掀起了一层浅浅的涟漪。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果然一物降一物,我还当世上无人能治玄明玉,没想到他妈妈这么厉害。 而汤校长忽然找到他,提出希望韩俊能提供一些个就业岗位给滨海的应届毕业生的时候,韩俊心动了。 “好!”刘能满口的饭菜,含糊不清的应了句。饭间就这么安排好事情。 说起来,张国栋偶尔给他们送点‘次灵级水果’,对老年人身体调养效果是很不错的。 拯救加列家族?拯救加列家族这些同族同胞们,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薛时舞吸入了药粉,但不会立刻发作,要间隔一点点的时间,然后药效会慢慢的发作出来,到时候楚云汐和黎牧只需要隔着老远看热闹就好了。 蓉城依旧静静的躺在阳光下,沐浴着日月之圣辉,而暗中,其实已经暗流涌动。 萧炎也得到了一张悬赏令,他将悬赏令放下,看着房间里挂在墙角的衣服。 并不是永强故意要试探光球机器人,给他充足的行动时间,而是这一次,他匹配到了一个难缠的对手和一个极大的竞技剧场。 广场上,大脑袋少年看到黑发青年投掷长枪,眼里也浮现出了一抹兴奋的光彩,缓缓解释道。 “刚刚我们在外围杀魔族人的时候,我就疑惑,怎么一个魔族首领都没有,原来都在这里了,”黄泉听到叶枫的提醒,皱着眉头说道。 请假条 因工作原因,本周末笔者个人时间极不稳定,特此请假。 《倚天崆峒掌派人》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倚天崆峒掌派人</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14章 一拳打飞 此时,管亥的军队已经突击到了曹仁大阵的东门,管亥象征性的大喊了一声:“镇南军管亥,奉命前来破阵。”随即,管亥领着部队就向东门里面杀了过去。 楚霄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正是出于这种顾虑,他才没有暴1ù出太多的东西来。 可是,现在全都便宜了楚霄,这个三千神木大阵图,省去了他无数年的苦修,几乎是车辕神匠一身修为的精髓所在。 安吉尔一声令下,四名乙hime同时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仅仅在这一瞬间之后,六枚钻头导弹便通过了刚才的地点,引起一连串的爆炸。 雷鸣震碎了高天,但是对于天凡而言,这等级别的天劫,与他真的没有什么威胁了,只要不是跨越大境界的天劫,他都可以轻松的应对,一双铁拳就可以粉碎一切。 不过众人听到这理由之后也都是表示赞同,风中夹杂着腐肉的味道,那样恐怕谁也不想闻到。虽然距离远一些,味道自然就会消失,可是这种心理作用却实在是让人无法想象。 太平洋战争是日本主动挑起的,而根据轴心国三国条约,德国并非一定要对美国宣战。在日、美两国相互宣战后,德国最高统帅部就是否对美宣战一事产生了分歧。 上官景逸将声音压得很低,连旁边的穆易都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天凡却是听到了,他非但没有挤兑他,反而很是阴险的笑了起来,上官云枫无奈的摇了摇头,有些同情的拍了拍自己这个弟弟的肩膀。 青岚一席话,顿时让永劫处在了无比尴尬的境地。他没想到自己心中的一丝想法,居然会被青岚一览无遗。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怪物,能够看破人的心思。 所以方鸿想要先将长生境的事情放一放,解决好孩子的事情再说。 “虚弱,”冷纤凝轻声问道,“可是他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是的,他的身上没有伤口,可是怎么会虚弱呢? 欧益鸿失望的叹了口气,算了,不着急,总有一天,她会承认的。 片刻,那碗里盛满了鲜血。卿诺抽出针管,冷纤凝的脸痛的皱在一起,却仍是不吭声。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莫晚晴。她的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脸色也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不过比起第一天,倒是显好了许多。 宫中嫔妃们有无数的时间可以玩这个游戏。而且她们也不急,未必先选的就运气好。 “抱歉,我接个电话。”出于礼貌,初七微笑说道,然后是赵铎含笑着点了点头。 室内的气氛很僵滞,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但透着一股紧张的张力。 夜的深处,山影憧憧,水光溶溶,萤火点点,烛灯盏盏,好一幅月下画卷!星光灿烂,风儿轻轻。 冷纤凝不悦的皱着眉,周遭的温度随着她冰冷的声音硬生生的下降了几度。 这个时候,海上,独孤兰若的船队在减速,不断的减速,主帆都降下来一半。 离开该场景则未完成的任务自动取消。场景内的所有战斗死亡都按照活动死亡,不掉经验金钱,但召唤兽掉寿命忠诚。 齐正盯着史阳,都懒得和折腾那些大道理,他现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接下来应该要怎么样做。 随着巧儿将第一遍说出,她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仇恨和痛苦,那是一种相对比较纯净的颜色。 白雪直到这时,才终于温柔的一笑,他自车厢里伸出左手,呆木一个纵身一把拉住他的手也坐进了车厢里。 这次剑侠客看去,发现各类鬼魂身上的金红色变的更加耀眼,甚至地狱迷宫的第一次都被照耀的透亮。 张伯伦看的很清楚,东方那个叫做苏联的国家,一刻都没有放弃对世界,特别是对欧洲输出革命。在未来某一天,当一股红色洪流涌向欧洲大陆时,德国,法国,乃至与英国,都不可能靠一国之力抵挡。 100架当代最好的战斗机,外加100架性能卓越的轰炸机。这些,就是隆美尔发动下一轮进攻的新本钱。面对即将到来的加泰罗尼亚战役,隆美尔的德西联合兵团将对德国的空军兵器再进行一轮轻松的检验。 哪个死神从他的嘴里挣脱开来,顿时之间就见那西乡恒生的张大了自己的双手,这时候用力的望着那条蛇的时候被抓了过去。 原本趋近平稳的隋地,因为黄风怪的一番造势,终于让平静的湖面再度掀起了一层波澜。 不过也无怪,这噬魂虫原本就是玉帝在西山古墓中发现的,西山古墓中则是齐天寿发现岳飞的地方。 随着天材地宝已经消耗光,李玄峰清晰感知到金之本源的提升速度已是降低大半。 第115章 搭手一试 紫云缘心中还是很可惜的,毕竟慕容天蓝这样子的表情可能一辈子只能够见这么一次,错过了这一次,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次。 “好,很好!你们都是好样儿的。不过,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都失败了呢?”说到这儿,赤霞宏源十分淡定的看着三个儿子不说话了。 只是,在苏皓和安言两人走过来之后,那种不安感却是越来越强烈了。 人鱼庄园门口,残破不堪,像经历了一场战火的洗礼,无数人鱼怪物的尸体堆积如山,一片血腥的狼藉,到处是混乱的景象。 “苏决,你终于敢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一直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呢。”云鹏飞不屑道。 “阿黎,到底怎么了!”景郁辰的语气中压抑着薄怒,一双眼里冰冷至极,看不出一丝温度。 “很抱歉我的控魂大师,我已经没有弱点了。”杰克冷冷的笑道。 听这话,我拉着她就进了夜店,买了个火机和两罐泡面,将矿泉水往面碗里一倒,然后借用了一下夜店里的微波炉,完事后就在玻璃窗内的座位上吃了起来。 半柱香功夫不到,一阵马蹄声悠然响起,地面也似乎掀起一片灰尘。 炎沧坚决要留在平安镇,等玉瑶的手伤好了再出发,白狸雪山上的寒冷十分不利于玉瑶的伤势。 云神武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感觉到大事不妙,他在一想到系统的能力,所以干脆决定让系统进去夺得龙珠,自己则是在后面进行断后。 当然,直到他来到友枝镇,也没有断了与观月歌帆的联系,观月经常会给他发来信件。 店二双目惊骇看着吕布,见他挥了挥邪刀,全身一刹打了一个冷颤,不敢犹豫半息,连忙带着他向青雨楼急促走去。 “你今天早上没有给为师冲咖啡,师傅这把老骨头只有靠早上的一杯咖啡才能撑得住,你想让为师早点死,是不是!”唐三藏气冲冲的对着猪八戒一顿斥责。 云神武当然明白系统说的这些事情都是真实存在的,现在他已经得罪了别人那么到时候肯定是要来报复的,既然如此,那干脆就撕破脸皮闹到底吧,不然的话真的是没有活路了。 境界提示说,最后的评价一切以收获的世界源力为标准,那么,世界源力从何而来? 不知道那老头什么境界,想到这杨天心头没来由的生出了一丝恐惧。 杨天一脚踹开房门,正好看见一名黑衣人由衣柜里闪出,手持短刀跳跃而起。 果然,陈忠勇抬眸打量着姜清漪,久经沙场的他,眸子虽然混浊,眼神却像闪着寒光的剑,十分锐利。 倒不是说周毅狠心,不管其余衙役。以镇抚司的地位,犯不着对一些衙役动手清算,有碍门面,他们干不出来这事。 纵观汉家历史,即便它再昏聩,再腐朽,对杨氏再绝情,弘农杨氏始终没有放弃过汉家江山,杨氏族人对汉室朝廷,始终都是忠贞不二。 这个监狱关押的是黑铁青铜级别的超凡者,虽然有三四百人,但林立只要一拳就能歼灭所有人。 吩咐,这就说明田寒和绿枝本就是他的人,想到这里,姜清漪就感到有些气血上涌。 没有参与的社员通过位于礼堂中间的大屏幕已经能够看到肖奈等人的电脑显示界面。 当初的确有些人要退出,是被自己劝阻了,但那也是他们心甘情愿的,自己也从来没有阻止过任何人退出。 姜清漪微微颔首,将手中的玉佩递给了南意,南意接过玉佩,姜清漪便翻开了那本日记本。 这一下子的变化瞬间被所有人看在眼里,突然走位朝前的let意图很明显,管泽元知道这肯定还是放不下最后的几个兵,趁着这个时候差不多了刚好也回到塔下,总不可能一直被堵在后面。 因此ig是有着随时准备撤退的打算,只要视野发现了we的人过来,那没什么好说的,直接放弃大龙走就行,要是we的人没有过来,那就另说。 “哪场爆炸。”陆游契的眼神在一瞬间布满杀机,仿佛一把刺破虚空的利刃。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感觉到死亡是多么近距离的一件事,之前他直面那只魑魅的时候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怎么去死。也许只会被打断几根骨头甩出去,然后在医院躺着呢? 那一对长角,如尖锐的利刃,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曹操只求脱身,并不想伤害冯糖儿,于是施展‘摩诃般若‘剑法,专扫她的下盘,将她逼退几步。 众妖魔鬼怪互相谩骂中,尽皆向着屏障愤愤的扔出最后一道术法,转身向坤宫传送门逃窜而去。 “穷奇陷于长眠,他与一个不知名的王同归于尽,这样看来在君王里他的实力并不是最强的。”又是远处的一个声音。 “不知少主人下一步怎么打算的”,李融木看着出神的古清尘缓缓的问道。 僵尸犬沉下四肢,高高跃起,十多米的高度越过了土墙,强壮的肌腱让它在这个体积下能拥有极高的跳跃力。 只见那位刚上场的方寸寺弟子修行的正是仙阶功法‘方寸经’,除此之外还掌握了几门天阶神通,灵力只剩3/15,已经岌岌可危。 南宫善予开着劳斯莱斯,带着苏欢欢去了一家有名的川菜馆,两人点了一个包间。 “奶奶不会发现的,我明天一早起来,就悄悄的爬回去。”童乖乖的话还没有说话,声音就被云泽截过去,到时让童乖乖一脸的感动。 这家伙居然是个魔法师!看到马车夫这一手,林浩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便有些惊讶,能随时操控火,那可只有魔法师才能做到,很显然,眼前这个车夫最低也应该是个青铜五实力的魔法师,只是他却没有佩戴实力徽章而已。 青衣男子冲势迅猛,博海不敢与之硬拼,向旁一闪,躲过其冲势,却是让他也来到了城楼之上。 第116章 飞天绝技(恢复更新) “哼哼!你个傻逼!你以为老子跟你废话是为什么?就是想拖延时间,难怪你会变红名,原来脑子也不是很好使,这次看你还牛不牛逼的起来?”赵天河得意的说道。 “在我离开这段时间,你们有没有偷懒呀!”气场十足的摩丽尔,一边发问还一边在前进中逐渐伸高了身体,从和白赢视线看齐变成了两米多高的模样,简单一招就把城主的威严发挥出了十成十。 耿天南如果到现在还不知道萧尘和他是同道,那他也就枉活一辈子了。 灵魂战镰转了一圈又一圈,当白赢由于疲劳和亢奋,并且受到鲜血与杀害的重复感官刺激,精力逐渐进进某种很纯粹、很专注的状态时,他体内的千丝斗气也不知不觉的猖狂运转起来,到后来更是缓缓从白赢的体内冒出来。 这也是在描绘一个狼人部落,那匹白色神狼大概就是那些狼人的图腾。 “那是自然!若罗兄弟左右无事,现在便可随我一同前往。”赵峻笑道。 “那就好,明天就比参加了,最后还能打一架。”白月说道。听到打架,火焰鸡顿时变得兴奋了认真的学习了。 我当初曾经下过地府,但是却并没有那么轻松,而且也不是用这种办法下来的,木业上神带着我走在一条奈何桥上,而路过的哪些牛鬼蛇神似乎对木业上神非常的恭敬,纷纷向她敬礼。 这几人临走之前看了看孤云身前桌子上的天猫,悄声无息地退去。 几百年来,无论是马贼,亦或是西域诸国,都将摩柯竭纳看作是一个可以带来无数财富的地方,他们的贪婪给摩柯竭纳带来了战争与反抗。 忙完这一切,朱太后任命韩忠彦为队伍的总执行人,而杨继忠则是他的副手,从旁协助韩忠彦,顺便辖制其他几家人。 若是一场雅会,有两篇佳作出现,足以名留后世了。他们参与其中,可谓与有荣焉,将来写地方县志说不准还能留个某生之类的词语进去。 从郑家作乱开始,他们已经经受了太多的恐吓,也有近半数的人被各种处斩了结。 随着一道金铁交鸣的铿锵声音响起,掠射中的短刀,尚刚飞驰三四丈远,便即受到一股无形大力,蓦地转向撞击在一旁的石地,深插其中。 德林柯沃特看着柯林的操作,只见柯林的手指点了一下这块光幕上的一个点,随即这个点忽然放大,差不多占据了整个光幕的四分之一才停了下来。 任何行业都是有潜规则的,NBA也是一样。如果第一名可以轻易地在首轮滚回家,那以后谁还会争这个第一? 之后,林雷为了红菱晶钻,不惜得罪光明主宰,那时特雷西亚就知道,林雷的手中,肯定还有着一件至高神信物。 刘再青如此,C区其他几位配送骑手也是如此,不仅是对周鱼,就连他们相互之间都很少有话语,反倒有股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既视感。 “丫儿来,吃块饼干。”毛豆又从自己的半块饼干里掰了一半下来。 一块上师府的御赐金牌,不知何时被阿柴悬在脖子上,兵士们的头盔放出射线,同时扫描在金牌上,发出嘟嘟的声音,验证真伪。 其他佣兵团长都愣住了,恩德里达伯爵的突然出现印证了菲德的猜想——果然现在还保持着镇定的贺曼勋爵是在睁眼说瞎话,这是恩德里达伯爵设下的陷阱,为的就是用这种方法试探这些在独木城内的佣兵的心意与忠诚程度。 范正鼻青脸肿地站了起来,正看到那五六条身影从空中坠落,惨叫落地,同时狂风再起,又是四条身影飞出,砸翻了眼前一片军官,其中就包括刚刚对自己吆五喝六的传令官。 维托里奥在菲德临离开独木城时,他提醒菲德要时刻注意马铃薯佣兵团内部,因为现在的马铃薯佣兵团内极有可能有潜入其中的义军,他们说不定会在征讨盗贼团时突然制造混乱。 黑线一脸茫然,大大地猫眼圆圆滴溜溜地地望着白依,但屁股仍旧一动不动。 就在寒冰即将要冻到那人的心口之时,白光一闪,在千钧一发之际,那个早已被李牧鱼宣判了出局的神灵,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就被灵虚真君给拉出了空间。 菲德也在“佣兵法”向所有暂时驻扎在城外的佣兵颁布后,亲自带着少量护卫来到营地外。接近一百个的佣兵团的团长来到了营地口迎接菲德,他们早就对马铃薯佣兵团的团长菲德有所了解,不过这次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星辰看着冲向自己的天子峰,这一次,她没有任何抗拒,她任由天子峰把自己紧紧的抱在怀里,星辰很开心的向着泽金摆了摆手。 修铭安排好巡逻后,又绕着房子各处检查了一遍。而俞明则陪着邢烈去主卧安顿。 老朱下意识地去感知太微洞天,咦,神识竟然又能进入洞天之中? 沙悟净能安然渡过,主要归功于功德之光、三件奇宝和他的“不死神躯”。 “来吧。”项昊眼神凝重,此白发人绝对是一个年轻高手,恐怕接下来,会是一场恶战。 第117章 故地重游 此刻黑雾散去,杨浩也退到他两个分身的半步前,然后他与两道分身对视了一眼,再度化作残影向章鱼暴射而去。 弈剑君冷哼一声,没有答话,任谁被逼到以命搏命的边缘,心里都不会太舒服。 林楚右手防住叶征伸过去的左手,又疯狗似的对着空气乱咬,提防叶征随时可能伸过去的右手。 夏元拿着电话一脸懵逼,他也不知道啥事儿,出来之后带着季凤媛一起找鲁诗柔,结果见到鲁诗柔,鲁诗柔把刚才的事情给夏元说了一遍。 “妻主,还是带着孩子们吧,我舍不得孩子们,也不放心与他们分开。”这时苏泽也开口说道,明显不赞成把孩子留在外面。 随即杨浩双手黑光笼罩,但是安菲雪凤眸精光一闪,却隐约间看到杨浩的复杂玄奥的手印转换不停。 精神分裂症要么是遗传,要么是后天受了惨绝人寰的刺激形成的。 “一瓶拉菲,十年的就行,一个果盘一个干果拼。”琪琪轻车熟路的点了东西。 “我宁愿没有这么一天,我宁愿这个时候海子还在跟我臭贫。”夏元低声说道。 紧跟着,地面传来了震响,一位位身穿着金色巨铠的士兵从那街角尽头走了出来。其中一位领头的人物,气息很恐怖,真人境五重天巅峰。 这个时候,剑倾一生也走了进来:“陈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显然,这段时间,他已经记起了陈风这个身份的名字。 诗诗累,诗诗委屈,我这个当爹的怎会不知道,但我没办法呀!我也知道把那么重的担子放到诗诗肩上,这对她不公平,可是为了李家,为了李家的未来,为了下一代不用在蒙受家门的受辱,我还能怎么办? 他们在这一战损失很大,五十多万的兵马折损了三分之二,而且很多冒险者的伤势都还没有恢复过来,身心俱疲的他们,在失去各种武器设备支援的情况下,在城内作战更是陷入了很大的劣势之中。 在第二天的时候,所需要的装备也都送到了希望之城中,粗一看装备,都是清一色的顶级兵器,虽然比起玄兵来说差很多,但是在军队中,也算是一等一好武器,随后的铠甲也让玄月十分满意。 “好是好,但是我却变成了一个大饭桶了。”圣王的话虽然让玄月有些欣喜,可是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经过死灵草之后,自己几乎每天斗要吃下一个正常人几乎一个月的食物,这样的变化着实让玄月有些无语。 而赵前往前的手掌也随之一变,猛地上抬,与那光芒巨掌隔空相击,发出一声巨响,就连整个神国都在颤抖。 这头卓杨和艾尔顿嬉皮笑脸忆古怀今,那一边火枪手戈麦斯与沙尔克04新任主教练兰尼克也正谈笑风生。 当然,这些只是表面现象,实际上,梦翔集团为了合并蓝飞,已经整整筹划了两年,事到临头,自然不容有失。 “你们想从我们服装厂拿货??”阿珍犹豫了一下,她虽然跟张喜禄一起跳过舞,逛过商场,也见张喜禄一个下午就花了五六块钱,但还真没看出来,张喜禄这个土鳖还是个有钱人。 根据葛羽的推测,后面追着的那具僵尸堵怨,或许并没有达到堵怨的境界,也很有可能走不出这个法阵,这道法阵是阻绝外人过来,更是对那僵尸堵怨的一种保护,要不然这堵怨很有可能早就出去了。 “我可没胡说。一会儿到他家,春雷你就知道了。”阿强转过头,龇着牙笑道。 刘镇藩之所以否决了副团职待遇、原都司、护国军第四十一营长周明望轻兵强袭的建议,坚持以堂堂之阵合围敌人,并不竭余力地试图增加自己的兵力,就是为了防止每一路被敌人各个击破。 南怀珂说这话并非虚情假意,她自己是不可能履行做妻子的这一条职责了,占着这个位置总也不好耽搁了他这一脉。既然有别的宠妾有了孩子,多少也是件好事。 史正杰也是一样的,今天萧博翰这个无意的消息让他也有点紧张起来,按说目前自己的实力比苏老大还要强大很多,但苏老大这些年的积威,依然让他有所顾忌。 侍妾柳媚忙道:“月姬如今刚刚怀胎四月,但胎气不稳,王爷心疼她,所以特准她不必早起请安。”说话的这一个容貌丰美,眼见若是给旁人做妾也该好好得一番宠爱,可惜了在这守着活寡。 而叶宣较之真武界炼体士还要另类,他有三种禁制加身,龙血护体。 正在这时候,一声剧烈的咳嗽响起,何家那边有人趴在地上,吐了一大口血,将地面都给染红了。 第118章 引人好奇 当我慢慢把头盔举起来的时候,对面的敌人并没有开枪,我故意晃了两下,依然没有枪响,看来这帮家伙还不是一般的厉害,看不到头就不开枪,这份镇定说着简单,到了战场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前面正在交战,祝你好运。”士兵看了证件后,很客气的还给我,然后挥挥手,示意后面的士兵放行。 守护一族族长语出惊人,上神这个词汇已经多少年都没有听到过了。 因为黄金级部落可以轻易的摧毁白银级部落,一点事都不费,光看常氏的高手就能看的出来。 这家店环境其实挺不错的。而且店门外广场上还摆着几张带着太阳伞,伞面印有紫色字样描着白边‘若初’LOGO的木质桌椅。 这道声音,就像凭空直接出现在吴子健脑海里,让他分辨不清声音的方向来源。 命运之道,诡异无比,与心神之力属同一层次。茫茫混沌之中,修炼命运之道的人稀少无比,但这样的人也是最难以应付的。 以前bsm等人哪次受伤了,不是靠着深海自我的自我愈合能力缓慢愈合,几年前的那次战斗,甚至花了5天时间,bsm的舰体才完全修复好。 军方的无人机也偷偷的去印度拍摄了他们之间的战斗,虽然没有拍摄到太多的画面,但那也足够让所有人如坐针毡,他们的战斗力比基地市这边强出了不知道多少。 常非看着太太的睡脸有些心疼,上前轻轻抱起太太,就往卧室里去。 龙阳不知晓常胜村的事情,不然他也痛恨。想当初,靳村的靳海就是因为赌博而陷入别人的圈套,直至丧失自己儿子的性命。靳海的儿子就是狗娃,龙阳童年的朋友,现在的兄弟。 虽然龙毅只是轩辕家族的一个管家,但是他毕竟流淌着轩辕家族的血脉,学习过很多他们没有资格学习的战技和秘籍,纵使他的实力比不上轩辕啸,但是与他们相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的。 自己的蟒蛇出击,简直就是婴儿学步,笨拙可笑。从龙之灵的画面中,龙阳才慢慢领悟到蟒蛇出击的真正要义。 吕布骑兵眼中闪中仇恨的光芒,重甲骑策马在前,以万钧之势居高临下的往下俯冲开道。 身体一点一点从水中没下去,温泉中的涟漪慢慢平复下来,许久都不曾有动静。 “这阴河里有鱼吗?”坐了一会,龙阳观察起阴河来。河水虽然为黑色,但没有发出让人难闻的气味。因此,他想这河里是否会有其他的生物,比如说鱼虾之类。 他的身体弯曲着,不过一米五的高度,头被布条包裹着,看不到容貌。每走一步,就像用尽全身的力气,异常艰难。 之后又有几次在分岔路失去了方向,好在在周围找到些许蛛丝马迹,才能继续向前。 一瞬间,几十位持械大汉从门外闯进来,将我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呸,卑鄙之徒也敢自称好汉。好生听着,你家好汉爷就是八臂那吒项充项爷爷,要是识相的,赶紧放了你项爷爷。若不然,我大哥混世魔王樊瑞仙法盖世,早晚要来去你的狗命。”项充大叫道。 “明天再回把,反正有两天时间,我也是要等爸爸回来了才安心。”曹博士道。 两人一拍即合,可是朱明大部分时间都呆在郓城,郓城团练骑兵、步兵、水军一千多号人呢,就算是董平、祝家庄带齐兵马也未必打的过,就算打过了也惹来天大的麻烦,更何况这两人也不打算造反,只是想干掉朱明而已。 “不行,少一件也不行,这是作为专业厨师的坚持。”闻起航坚持道。 不仅是赵静蕾恐怖,赵家的实力也是极强,即便是面对他们虎啸宗,也是半斤八两,如果两方真的生战争,那么就算虎啸宗到最后能胜利,那也必定死伤无数元气大伤。 这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在这个世界有着充足的灵气,磅礴的生命力,在这里除了没有法则存在之外,外界世界有的一切这里都有。 一路上,肖东陵蠕动着胖乎乎的身躯,在前面带路,速度居然也是丝毫不慢,而身后的林飞羽,则是一直旁敲侧击,想要问点什么出来,肖东陵却是守口如瓶,只是尽聊一些无赶紧要的话题。 “你是谁?”林飞羽淡定的看着眼前的这中年男子,留着一部美髯,看起来气质卓然,不是寻常人物。 他肯定知道这一系列事件幕后可以深挖出不少捣蛋者,却偏偏不闻不问,如此一来,非但给她和秦爷制造了麻烦,同时也没深陷“开除员工”的泥潭中。 “是不是想我了?”这强忍着不哭的样子,看得君陌闫心都揪了起来。 “若你们老老实实呆在岭南丹霞山,那倒还罢了,若你们要为祸武林,当然需得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商玉篁毫不客气。 “看来韩先生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既然这样的话,也没什么好谈的,反正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我没什么好怕的,就看你怕不怕了。”叶语兮气定神闲。 四周围的人山人海,从各个班里走出了不少人来,加上曹英武宋子谦以及田径队的人,足足有三四十多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将刘正浩他们十来人团团围住,不断推搡着,只留了刘正浩还在人圈中间。 有张叔夜在前,众宋兵也如法炮制,将面前的地痞一一砍杀。可怜这些六甲力士,自以为天神护体,不入刀枪,此时却被宋金两军前后夹击,斩杀无数。不过他们平日在汴梁也是为非作歹,要么便欺凌乡里,也当有此报。 第119章 男欢女爱 连生默运元神,手中金刚利器得到加持,再次飞了出去,只管往玄冰蛟龙的眼睛、耳后、后门等及其柔弱的地方攻击,玄冰蛟龙只好吐出一圈冷气,形成一道冰墙牢牢护住自己,而金刚利器却丝毫不能攻进去。 虽然说孟家并不能算是什么大型的修真家族,但是苏家也同样不是,现在好歹得到过邪族的力量的孟家就在这么一会儿时间里灰飞烟灭,那么苏家呢? “两位山神,请见谅!这镇山大王已经被我收服了,从今以后在我身边忏悔,不会再作恶了!”连生急忙解释道。 天才如阿波菲斯,也一直在苦苦思考泽金现在的状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直到后来,阿波菲斯在与夜林夕的交手中不断感悟,终于明白了,神之子最强大的地方,不在于他怪物一般的修炼天赋,而是他被天神赐予的皇魔路。 “嘻嘻,师父,你走了这么久,带什么好吃的回来没有?”侯镇山憨憨问道。 华奕臣双目炯炯有神、锐利无比,听到队员的话音他淡然一笑,迎面刺骨的劲风透入躯体,令人豁然间感到无比空旷豪迈。 可到了此时,二人的交锋,已经是你来我往,越发的惊险了起来。 “好一首诗词,不知其名?”连生望着满天飞舞的梨花,也不管是幻觉,还是不渡心灵所化。 原来杨冲在战斗的时候,看起来一阵黑暗原力横扫过去,顿时大片的恶魔都倒下,实际上却不是这么简单。因为原力本身的杀伤力并不是特别强大,普通的原力浪潮,只能够将敌人排开。 “鲁茨!你有种就杀了我!我绝对不会向你这种忘恩负义、嗜血成性的恶魔屈服的!”那个大胡子义军干部还在咒骂着李维尔和鲁茨,李维尔随即挥了挥手,锋利的刀刃便划过了这个义军干部的脖子,让他永远闭上了嘴。 卫哲东说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可是细想还是觉得有点逻辑上的问题。可是要她发问,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一个如同鸡肋的帝主残躯,能够让他成为加冕帝君,并且拿回祖上尸骨着实划得来。 紧接着,只见那水滴直接被装进了玉瓶中,随着水滴灌入玉瓶中后,一股玄奥的气息,也是从这玉瓶中弥漫了出来。 梁先生接过报告,直接丢到一边——他现在可静不下心来再去看报告内容了。 “不用,我身体没有那么差,不用打破伤风。”阿木尔想到她来帮自己打疫苗,就害羞得脸颊发烫。 纵然她最初是抱着‘争夺念喜未来男友’的念头去接近他,但是现在……她动摇了,很多时候她很清楚,她是想要触碰他,才去接近他的。 崔蓉蓉俏脸终于有一丝波动,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面上显出一抹悲苦之色。 一听到雅典娜的名字,杨业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想起了之前在希腊的时候,雅典娜对待他的诡异态度,不由得有些迟疑。 躺在床上的阮白睁开眼睛,回过头看着已经关上的房门,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看到这一幕,诸葛子云和夭夜姬皆是忍不住摇了摇头,他们心对于龙辰给出的神念烙印的内容已经有了准确的猜测。 夙瑾冷冷的看着于子涵自己她口中的赵哥,嘴角扯了个讽刺的笑。 楚凡摇摇头,没时间扯这些东西,爱跟上就跟上吧,说完他就转身带着郭白一起从跪道上爬上高空。 如今没了西夏做她的靠山,图兰雅知道自己得另找一个靠山了,她的目标就是大周的皇太子林佳,她名义上的男人。 末世之后,失去了父亲母亲,而自己的哥哥一直没有抛弃病秧子的自己,一路上为了给自己找食物,找胰岛素,可谓是吃尽了苦头,有时候她在想,如果没有自己的拖累,哥哥是不是会过的更好? 我一想到刚才的情景,不禁心惊肉跳,万一我不在她身边,她摔了一跤,那可怎么办呀。 轻微的声响传来,那白色的茧状物体出现了一道裂纹,然后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楚凡闻言抬起头看去,便看到他已经走到大家面前,依旧是那一副阴郁的表情,就像是欠了他几百万一样。 晚上,顾新蕊和秦天海通电话,秦天海已经在法国巴黎呆了一些时日,工作上的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近几天就准备回来了。 却原来,就在雷霆战队即将突围之际,从后面追上来的方宇等人居然不要脸的对他们攻击。 夏菡居然时不时地给楚凡夹菜,这动作很熟练,很轻巧,仿佛做了很多次一样。 张明等沈碧晴吃完以后就让沈碧晴自己收拾了,张明可没有收拾的习惯,沈碧晴倒是没什么意见,俨然一副贤妻良母型的去收拾残局。 “有什么好惊讶的,平时我经常碰到,而且都一起吃早餐呢。”张明回答道。 一连又是三天,只简单地给司马玄喂了些水,喂食物似乎无论如何也喂不进去,看他气息平稳脸色正常,东方雁当真不知道这样下去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在我的印象中,老道士一向属于懒散惯的一类人,穿着不仅邋遢,行为还有点古怪,说白了就是那种看破红尘的不出世高手。 “这地方是真实的了?”张明喃喃自语了遍,然后拍了拍前面的树木。 陈长生看了一眼同为王族的银盏,眉头微微一蹙,眼底略过一抹战意。 只见我刺破自己的手指,含着泪水,一滴鲜血就这样顺着大自然的规律滴落,我嘞个去,玩我呢,谁说刺破手指不会疼的。只见一阵白光浮动,就这样把我吸入到一个不知名的空间。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个叫戒子空间。 第120章 弦月飞刀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下的面没那么差的,可是,此刻在段亦宸面前,向暖就是觉得非常忐忑,而段亦宸的看法,在现在也第一次变得这么的让她在意。 赵芸芸最看不得的就是洛相思这幅什么都看不上眼的模样,明明她们一样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她洛相思凭什么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幼安返回天后身侧时,脑海里仍旧是昏昏沉沉的,她反复告诫自己,那些不过是李旦用来迷惑人的假象而已,却控制不了自己脸颊发热。 因为正妻不同于侍妾,作为侍妾的杨氏,便是掌管了府中的中馈,也仅仅是个姨娘,她没有左右身为主子的景宁命运的能力。 徐广平离开之前给她去医院旁边的店铺买了杯粥,她现在估计很多东西都吃不下去,但喝点粥还是可以的。 薄东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心里有些不安,他安慰自己许是这么多日子以来自己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缘故。 长剑迎上去的一瞬间,更是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眼神中,散发出了一道青色剑芒,直接刺中了对面高瘦子斩来的剑芒。 杜荣兴李允卿摸了摸下巴,清眸中划过深思,资料记载,此人虽为武将,不过城府心计可不少,阴鸷毒辣,奸诈狡猾的很。 有些事经历了就是一辈子了,有些人认定了,也是万万改不得的。 就是现在,“冲”叶明净大喝。谭启及其手下第一个冲了过去,顾朗一挥手,带着手下也冲了上去。 坐下之后夕言与徐阳道别。人齐了自然要走,虽然很遗憾,不过这位客人也得先送走才行。 周朴点了点头,虽然她不在乎那一点钱,可是如果价值相差太大,那就是说明自己没有眼光,她可不想为别人添一条谈资。 如今三把极品仙器同时摆在他们面前,这不得不让三位修炼了百万年的仙帝惊讶万分,他们的确见过极品仙器,数量还不少,但同时出现三把的,却还没有见过。 百里傲云扯了韩凝的手:“从前我们不知道,多次让你冒险,这一次,一定不可以,凝儿,我知道你急,大家也都急,现在阿其汗已经投降,不敢太造斥,张伯他们会安全的。”温柔的坚定的反对。 “真衍宗?少主?不认识,也不想认识!”九灵说完,拉着两位姐姐的手走了开去。 但那样他们就会欢喜重逢了吗?世事难料,就跟顾海考中解元,大喜之中,谁会料到紧接而来的是几乎要命的牢狱之灾。 顾十八娘饮了杯酒,又唤人取来埙,清凉月色里低沉悠悠的乐声便袅袅而起,几乎就在同时,重重院墙外也有乐声起,不过不是埙,而是一种奇怪的乐音。 而秦逸也在领域石之心的鸣声之中,反应了过来,才知道自己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拜眼前这块石头的缘故。 她每天上午练一个时辰,下午练一个时辰。申正一过,也就是下午四点钟后,她便不再练习。为着是保护眼睛。申正之后,她会在院子里跳跳绳、做做广播体操来锻炼身体。 孙天寿后背在流汗,他发现自己的错误了,这个时候他不应该说这些话。说不定奇老板因为这一句话就饶过了阿郎。 大部分人发消息说的都是“看错人了”“没想到你居然会这样”之类的。 然而预测仅仅只是预测,他们要想在决赛中碰面,还要先过拦在前面的几只凶猛的老虎。 哈利说到,他总是这么自信,不管怎么样,或许是哈利的信心感染到了罗恩的心态,罗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刚一下飞机便给蝎子打了一个电话,问清楚了两人现在的地址以后,叶轩便和冯舒雅赶了过去。 “你怎么去?打个出租车等赶到那里,黄花菜都凉了,你这人做事能不能走点脑子?”夏莉依旧是对我冷嘲热讽。 “你看起来有些狼狈。”凡林嘿嘿一笑,仅仅是这样的一个动作,凡林身上的伤口就隐隐有些裂开的迹象。 “纳兰大少,五张牌已经发下去了,我看我们两个不如同时亮牌吧,”莫少聪倒换着手中的扑克牌淡笑着说道。 权倾天下公会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们的会长倒是并不傻,在看到绝对领域和烟雨红尘公会的人都没走,他们也在门口停下了。 张可欣和安生在一起,是因为友情,安生和张可欣接近,却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睡了张可欣。 茶相子拎着两个魔兽脑袋,炫耀地在梗不错的面前晃悠,梗不错这边刚好也是一样。 只要能够找到核心,然后按照幻境的安排去完成要求,出去并不是太过困难的事情。 第121章 弦月飞剑 “你这家伙,你有听我说完么?你跟着我,我能让你着这么寒碜么?到时我传授你几招,可保你轻轻松松的收拾他们。”老头不耐烦的说道。 听得南风言语,诸葛婵娟只能松手坐正,循着南风所指举目东望,此时那道人影已经进到皇城范围。 “他们不可能支持我。”南风说道,元安宁所说虽然不无道理,但此事涉及到天界和阴间,三宗若是支持他,那就是跟他一起谋反。 “再等等,药在哪我就在哪”房锦始终坚信,那魔神殿之人定是为了盗药而来,无论外边有多大的动静,也一定会有人来这儿盗药,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儿守株待兔。 “来的好。”齐麟长棍一抽,棍风刚柔融合,无数道棍影就在面前掀起了一道屏障,任其这道剑芒如何去斩也斩不破。 “说完了吧?讲故事呢?麻痹的我问你张道陵为什么会到青城山传道?他是先创建的龙虎山还是先在青城山传的道?”我问道。 而东子的面前陡然间变为了正常:黑夜,点点星河,周围是白云山那在熟悉不过的山间场景。 知道了自己爱子和信天的矛盾后,对这个信天,蓝顶天多少都点抵触心理,但此时,那一丝丝的抵触也完全消失不见。 当林枫出击的时候,众人眉头微皱,虽然林枫凝聚的长枪凝实无比,但是威压怎么这么缥缈,虚无,与它的体积、凝实程度完全不成正比,至少表现出来的效果与长剑截然相反。 “妈的,你听不懂人话吧!”胖老板说着就想上前推搡黑黝男子。 那个蜘蛛王朝的修真者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死去,没有了生命气息。 大壮皱了皱眉,显然不是很想说,他对这样陌生的人有着很强的警惕性。 朱媚儿一愣,她抬眼看去,在不远处,一个长相猥琐,但衣着还比较华丽的人正站在那里,指指点点的,好像正在生气。 望着他们离去,所有人皆是愣住了,片刻后便暴发出了阵阵欢呼声。 她说话间有千般愁绪,对自己的这个儿子似乎有无限的关怀不知该如何表达。 “将军,不能再追了!”苏宝同身后的副将张士贵立刻上了劝说道。张士贵比起冲动的苏宝同,他要冷静很多。 徐梦瑶摇了摇头说道:你忘了,李大哥本身就会重力术,他应该是故意被重力沼泽里面的吸引力吸到最下面,为的就是想看看在重力沼泽下面隐藏着什么,你我都不会重力术,我们去了只会让他分心。 这还不止,几乎是分秒间,仅剩的最后一点血玉,也渐渐消失了个干净。 山寨虽看起来摇摇欲坠,但却始终屹立不倒,可惜直到天黑,仍没有被拿下。博尔忽特即便心中大为不甘,也不得不偃旗息鼓,以待来日,兀自吞下千余麾下精锐损伤的苦果。 冷昱的身体每况愈下,怎么也不是个准,所以冷翼是,是冷家唯一的希望。 “那几位的行踪,已经不是我等能够揣度的了!”果然不出所料,火灵圣母虽然身为通天圣人徒孙,截教内门大弟子多宝道人之徒,却也不清楚圣人去向。 徐魏像是蒸桑拿,顿时那水面就犹如沸腾了一般,不断的冒起无数的水泡,而身处其中的徐魏,喉咙处也是传出一道低低闷哼,那种滚烫的感觉,让得她如处火海般。 当叶勇刚刚踏过第二扇红杉‘门’之后,便是打量起着让自己好奇的五楼来。 众人心中一凛,不由得‘挺’直了自己的背脊,‘精’神莫名的紧张了起来。 本来二人还在犹豫不定,该不该放走周永等人,现在他们细知一切,于是便下定决心要放走周永等人。 “兰儿,你父亲在我王府做客,临走的时候拜托我见到你一定带句话,让你有空回去看看他那个老家伙。”秦震毅看着周兰很是自信地笑道。 柳沫汐努努嘴,一语不发的跟着丞相夫人的步子走去,水眸灵动一转,她直觉这丞相夫人肯定要对付她。 九公主把眼一撇,漂亮得脸颊上透着十分不满,清清楚楚写着她不喜欢君落雪。 洛尧擢缠在头上的纱布已经去掉了,高挑挺拨的身形真可谓称得上是玉树临风,他脸上原本如冰一样冷的表情,在看到屋里的三人之后,嘴角微扬,展露出了一抹迷人的微笑。 贝里克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算什么坏人,到最后他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救赎。 他还以为这家伙每日养尊处优,早就变成弱鸡了呢,没想到他现在对武学的理解,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丽萨那里还没有得到具体的信息,也无法确认生化危机剧情正式开始的时间,如果不想吃她的软饭,乔治·恩里克斯的邀请确实是一个可以解决自己目前所遇到的难题。 其实她并不知道布长老在想什么,但布长老那隐含伤痛,无力惊惶的眼神,她实在太熟悉了。 第121章 一流高手 若是之前,被三老爷这么一骂,她估计就先找自己的原因,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不应该,怎么能闹到公婆面前。 随后,一股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姜玥整个身体都燃烧起一道道炽热的火焰,将她完全的包裹进去,看上去如同神明一般。 路蓁蓁跟他没有孩子,还斩断了娘家这条后路,她就真不怕自己哪一天反悔了,到时候可就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了。 观察的对象不是别的,正是躺在棺材中,此前为了摆脱幽界控制,与魔吞不动城众人死战而亡的魔流剑……的尸体。 但让他感到疑惑的是,自己明明已经来到了任务指定的地方,可这里居然没有鬼面魔蛛的身影。 路明非就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说师妹我真的没事奥丁打不过我我是被新来的那家伙误伤了。 不要死的言灵仍在起作用,在这个言灵的推动下他的身体正在将潜力完全榨出,甚至生成了一种类似纳米机器人的细胞在以极搞笑的手法对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进行修补。 世间就没有了月亮,这给月亮婆婆急成了sb,于是就找到了湿婆。当时湿婆还没有给达刹拍死。 至于为何还能保持理智,白娴推断应该是与被扯断的半截虫尸有关。 刘长涯身前的金色符篆也在那一道薄如细丝的剑光之下整齐分作两截,其宛如金塑般的身躯上也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几乎要将其半边胸膛切开。 这是一个年岁不是很大的青年,不过二十岁的样子,剑眉入鬓,长发披散,眼神冷冽,面容俊如雕刻,拥有着一股气势,仿佛红尘中的君主。 偶尔还能看见一具具被枝叶掩埋的累累白骨,让这里的树木森林,更显幽深。 血玉中冒出了黑气,那天晚上的恶鬼从中飞了出来,他直接停在了李昀辉的面前。 蔡京当然知道,昔日他下位可有不少原因便的这些道士做的好事。 接下来单东将他手机上,所有记着他表弟村里的人都打了一遍,可是电话依然没有人接听。 蒯越打扮也很随意,头戴黑色色淄布冠,身穿白色直裾袍,腰间一条黑色丝绦,挂着跟蒯良一样的玉佩,应该是刘表赐给蒯氏兄弟的。 大道残酷,却也有情,纵使神道巅峰的强者,内心深处必定也会有一片柔软。 龙欣苦着脸,慢慢挪动着脚步,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见张元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更委屈了。好不容易走到门口,还一直犹犹豫豫不肯离开。 鲁拉奇还想说两句,又一次被克拉德大师喝住,当下的情形他也明白,己方根本就没有留下战神之甲的实力。 “无怨无悔的付出?”无情仙子沉吟,随即露出一丝微笑:“看来凡间之人果然都是傻子,疯子。你要为你的真情而死,我却要为我的银子而活。罢了!”言罢,果然放开了手。 风杨这次可算遇到对手了,平日里都是他装傻带笨的,没想到这次还真遇上个活的。 当然,边洗手还要边紧盯牙牙那边的动静,绝对不能放过白麒一丝的表情变化。 只是,这好端端的怎会被人给打了?况且,又是谁会做这样的事? 就算这个世界已经被穿成了筛子,就算有人发明了大棚种植,一定也不会像后世那样普及开来,能在隆冬时节吃上新鲜蔬果绝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叶葵收回视线,让秦桑提着香烛元宝走在了前头。她牵着叶明宛慢慢跟在后头走。 百族惊恐,甚至有数族强者立刻撤出了血界,想要强行破阵逃离,令得众血魔齐声大笑。 所以他的手下还是十分怕他,现在见他脸色难看地回来,个个噤若寒蝉。 叶葵瞧着公主莫名其妙发起了火,顿时觉得情况不妙。虽然此时春禧似乎不在场,可她若是将来要回叶家,便不好在这种场合露脸。 确实,我长得细皮嫩肉,面白无须,还有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连菲儿都夸过我的手长得好看,可那是我天生的,因为我娘遗传得好,这厮他妈的,居然以为我是太监? 论到跟风,王金绝对是专业的,他拥有无与伦比的压榨IP的能力,可以把一个系列的电影拍到烂,甚至烂了之后都还能继续拍,而且还能挣钱。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酒店,她也曾这样帮他穿过衣服,当时她还看到了他肋下的伤痕,那时她不敢问,这回,她终于可以解惑了。 不过她也知道,相互之间多一些接触和了解,对以后的工作必然是有着好处的。 那个说,如果他们俩个同时喝多了,那个男艺人可能你稍微忽悠一下就能把他给骗走了。 麟德殿里,来自玉蒙的使臣和众大臣们一起等待宥朝天子的到来。 仲子很平淡地顺从了,这样的人,就是要教训,关在牢房里让她感受一下绝望才行。 手倚船舷,远眺晨辉,姜奇心底终归是眷恋着林羽菲的,此刻见她都大老远的追来了,哪里还管什么个中缘由,转手轻拉过她,就紧紧地抱进了怀里,许久许久也不愿松开。 在满场的议论声中,没过几分钟,主裁判终究是吹响了上半场结束的哨声。 但是,这个无法忽视的时候与之对应的,就是日常生活中的一系列时刻。 第122章 倚天屠龙 在周成思绪转动着准备开口说话时,一声巨响就突然从街上传来。 一阵夜风吹过,林叶摩挲的沙沙声传入屋内,很有种鬼气森森的感觉。 成威缓缓抽出长剑,寒铁的锋利光芒在夜色下闪耀,透着阵阵冰冷杀机。 在餐桌前,宋天耀终于明白褚二少约了骑师一起吃饭的意思,此时自己和褚二少对面的两个位置上,坐着两个三十多岁的骑师,脸上的表情像是和自己之前一样,颇有些无奈。 而这些冥阳,所在的宇宙都是最古老最庞大的,疯狂吞噬这个古老宇宙的能量。 将真气拖入规定的地方后,萧然意念一动间,那原本平缓的真气开始缓缓旋转了起来。 以前无论怎么穿越,都是原地不动,时间改变,这次是因为时空隧道崩裂,产生时空挪移。 “中村伯伯!”宫本澜儿忍不住大喊到,这一幕是在是太过残忍,作为被保护的对象宫本澜儿的内心受的刺激实在太大。 所以萧启鸿在御氏古族的地位极高,听见御元说秦云是萧启鸿的徒弟,整个天傲战队的人都一脸震惊。 刚才四人合力也只是勉强能与蜱虫怪一拼。此时死去一人,阵法有了缺口。缺口一旦打开,便是决堤之势。在杀死天影之后,蜱虫怪三两下便解决了剩下的三名流云宗弟子。 姬发并未当时就离开,而是将队伍一直送到黎城外大道上,目送伯邑考带领的队伍渐渐远去,直到队伍消失,仍伫立良久朝着远方,而思绪却不知不觉间游荡。 他们坐在一起,这个石头上还有几个树,树荫之下,林墨寒和莫浅夏做在一起,慢慢的两人靠的比较进。 “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南宫宇寒又摸了摸涂宝宝圆圆的肚子,理了理身上的衣服问道。 童乖乖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腹黑大爷这眼神,太熟悉了!这种面上表情严肃,但嘴角却自然勾起的神情,童乖乖在脑海里仔细搜寻着。 “没,没有,洛王爷”夏擎宇打了冷颤,连忙回头低头,用颤抖的语气道。 这一次南宫家的生日宴,尹家也收到了请柬,本来已经和客户约好的尹子夜,却推了所有的约会,就是想来南宫家看看这位名声极大的南宫宇寒。想要与之一较高下,这是男人之间最本能的想要比较的本能。 那个耳光及其响亮,这里装修比较豪华,走路都不能听到声音,很安静,这会,她的这个耳光,让很多人惊愕不已,大家都愣愣的看着她们。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了莫浅夏一个耳光,这是有多么的丢脸,大家全部都在看着她,莫浅夏的脸被打的通红,她自己也没明白过来,张兰为何打她。 “前一年还来,但是总裁一来,夫人情绪就很激动,指着总裁说总裁和盛泽集团的都是凶手,久而久之,杨总裁就再也没有来过了。”秦妈叹了口气,望了望不远处大门紧闭的杨瑞云的房间。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得到这枚戒指,胡野也不会想那么多。毕竟加百列这个名字在西方家喻户晓,有人在自己的戒指上镌刻这位大天使长的名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否则,柳芋熙想不通,为什么总在关键时刻,荣少顷会突然明白过来,她不是裴叶菱。 以前的经历也让顾飞知道,那些大家族,最擅长的,就是拿起法律武器来攻击自己的敌人。 林初夏喝了口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将目光直接落在了柳明月身上。 而且曹玉霞现在在东方家族的地位也不低,就算比不过东方家族的族人,可也绝对不是一般佣人能够比拟的。 毕竟平日里会来穆清苏这一层的人本身就不多,再加上能来到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穆清苏的亲信,所以从某些程度上来说也是比较安全的。 胡野穿越到这个诸天世界的时候,还只是穿越大军中的一个新人,连枪支弹药都搞不到,留给扈三娘的也只有一把复合弩和几把现代出品的冷钢砍刀而已。 “第三舰队,我们终于有了三支海军舰队,它是当之无愧的威武之师!”老蒋激动地喃喃自语着,过去自己有过这样的梦想,可他知道那只是梦。但现在梦已成真,这怎么能不让他情绪失去控制。 两人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收敛了几分,端正姿态走了进去。 辽国,耶律宗真为兴平公主立了一个衣冠冢,算是给她一个牌位。 传说中的尸味散,只要摄入过多进体内,不出时日,必定整个尸体自内由外腐烂而死!西风景天作为云宫的宫主,还是正儿八经的烈国皇室,自也对这些颇为了解的。 叶沐语抬眼望着老太太,精致仿佛娇花的面上现下也露出一丝苍白之色。两行清泪直接从细白如瓷的肌肤上轻轻滑落,仿佛雨打芭蕉一般,让人好不心疼。 冷父现在似乎也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冷置,可到底冷置的脾气太硬了,一家子人每一个能治住的。 白莲面上带着丝丝不耐,说出此言。毕竟这人虽说已然送入侯府了,但总要让叶云起相看相看,万一瞧不上的话,岂不是白费了父亲的一番心思? 再不想个办法补救,即使阳阳在婆婆身边讨她欢心,也不会让她对我有半点改变,估计都不想看见我了。 叶沐遥动作倒是很顺畅,但叶沐语因着将将酣战一场,身子酸疼,即便是强忍着,两腿也有些难以站稳,屈膝的时候,面上溢出一丝冷汗,显然是已经累极。 第123章 心如蛇蝎 突然,不远处的灯笼里,一条火光自灯笼的缝隙间溜了出来,一道绚丽的火光在空中随着她指尖的弧度慢慢的滑动着。就像是风中飘动的带子,一个奇异的弧度。 吃完饭后西西还是主动提出洗碗,我则打开电脑用格瑞集团内部管理员的身份登入销售系统,想着能不能查询到一些有关孙耗和周倩的讯息。 过了白檀城,辽西郡近在咫尺,刘泽大军取道辽西,走昌黎,返回襄平。张绣见刘泽回到了自家地盘上,自然安全无忧,告辞回弹汗山去了。 杨锦心淡淡的视线从秦慕阳身上划过,最终还是落到了顾之礼身上,继而更是浅浅一笑,微微往后退了一步,柔声道。 陈天将超凡入圣诀全力施展,所有的金纹悉数凝聚到右手之上,拳头上金光更盛,隐隐的透出一丝血色。仔细感受,其内还蕴藏着浓郁的生机和丝丝暴戾之气。 在附近随便找了家超市买好要做的菜后便回到西西住的地方,这死丫头还真有闲心,这都半下午了她竟然还穿着睡衣抱着一桶零食窝在电视机前。 板牙这个时候笑嘻嘻的骑坐在墙头上,一只脚荡漾的像个三岁的孩子,红孩儿把手中的剑重新插入了腰带,一个箭步就跳上了墙头,环抱手臂,玩味的看着院子里牛眼娃大显身手。 哪知这个贼人身手异常矫健,速度惊人地躲过了三记必杀之招。闪转腾挪的过程中手中还多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宝剑。 王彦从衣服里翻出装着兽毛的香囊,将里面的兽毛取出,随手丢弃,拿起香囊在眼前晃了晃,然后将香囊交还给了灵儿。 吴熙这才想明白了个中缘由,不由的惊出一身的冷汗,想要追上去解释,却发现,解释这种东西苍白的要命,只能是越描越黑。 “若是万年玄冰出世,那必然会引来各族的增强,我希望你们能助我儿一臂之力。”老冰龙出声说到。 别看这一房人脉单薄,这只是在家族内部而言,要是放在其他地方,那也是威震一方的名门旺族。 她不敢去想这背后有什么,是因为对方是郝家吗?而她,却是没什么背景,甚至被萧家给一脚踢开的落魄鬼。 这时,麦克看到乘风破浪号上已经是欢闹一片了,但是船明显有点少,明显欢闹起来不大方便。 凌依然低头看着蹲下为她穿着鞋子的易瑾离,心头顿时有种暖暖的感觉,这种被人珍惜的感觉,对她来说,是何其的珍贵。 洪大金看到这情景不由乐出了声,飞哥就是不一般,收拾冯德礼就像切菜一样简单。 春胜让村长吓一跳,也没敢多说话,看着他就直接说着,语气都开始颤抖起来。 听到苏青环的低呼,李承焕一把抓住林氏的手,这次是真下了力气,林氏哀嚎一声,不由自主地把手松开,看着李承焕,身子都在打哆嗦。 楚逸轻轻点头,这才合理,不然这仙之下的最强者,未免也太不值钱了,这里聚集的就有不下二十位之多。 说着马成名又放了一段线,风筝晃动一下,平稳下来,飞得更高了。 直到后来母亲终于安定下来了,下定决心想要把孩子打掉了,却被大夫告知,她的身体太差了,况且孩子月份也大了,若是硬要打掉,大人怕也会极危险的,还不如等瓜熟蒂落,自己生产下来,反而更为妥当。 其实不管在那个行业,都有着它所奉行的那套规矩,吕布的出现,只是让现在所奉行的规矩,逐步提升到工业时代所奉行的规矩。 一切皆缘法。大不了,自己再多修炼个几年好了。修行道路之上,千万不能心急。 察觉到他的低气压,南越便不由凑过去,靠在他的肩上,直视着他微垂的眼眸。 “怎么洗?把这件事的主要责任推在我的身上?”我的诧异大于生气。 如果正义一定要排序,第一个肯定是夜幽一族,他们封印了弑曦子才得以让世界没有沦丧,其勇气和信念功不可没。 于是便把她给关了起来,还狠狠教训了沈家一顿,谁料看守不利,居然被林婉瞅了个空子跑了出去。 那个叫布鲁的大蓝袍整个身子已经被活生生的砸进了数米开外的巨石里,石头表面映着蛛网般的裂痕,触目惊心!他的胸口起伏的很慢,有种奄奄一息的感觉,可目光却死死的盯着对面盔甲兵。 几分钟后,三叔在一个医院门口停了下来,苏野气喘吁吁跟上,黑色豪华轿车紧随其后。 刚还想说没想到居然能在这西北边城里吃到这样样式新奇又精美的点心,结果居然就是第一吃也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吃到了吗? 第124章 一战成名 我们在密室另一边集体盘坐在一旁。一边吃着方柔姐临走时带的一些山里的土味充饥,一边商量接下去的路该如何走! 赵龙见到我后,立马坐了起来,屁股沾在沙发上的时候,顿时一阵呲牙咧嘴的站了起来,下意识的捂着自己的屁股。 “不辛苦,靠劳动吃饭光荣!”林采薇说,她没有将江逸手里的钱全部接过来,只是抽了一张十块的,说:“只要一张就够了。”从钱包里翻出六块四毛钱零钱递给江逸。 傅淳脚踏骁掣,身后是骑着清一色黑马的侍卫,中间是一辆外观不起眼的马车。 店里,那几个青年还在满脸鄙夷的笑着,就不相信沈浪有那个本事。 下了公交车,天空忽然的阴暗下来,紧接着街上就传来孩子们的喊叫声。 再提到他时,我不用再刻意回避,美好也罢,伤心也好,都已成为过去。 金色的诛邪剑一瞬间便与那堡垒相撞,发出了一声激烈的爆鸣,随后金色神剑,不堪重负,“嘭”的一声化作点点星光消失了!而那地坤所形成的堡垒却只是出现一丝丝裂痕! 这破屋之内,烛火幽幽,随着对方的身影立起,开始弥漫起阴暗。 而藏青皇则是没有言语,但是脸上都被表情是跟玉华皇等人是一样的。 方菡娘见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诚然现在离开方家村去焦府,可以料到定会有种种麻烦,但为了弟弟妹妹,她愿意担下这个麻烦。 “我的能力比较特殊,等等……如果你想要吃我,我可以断尾,你杀了我就相当于杀鸡取卵,如果留着我,我可以不断的断开自己的尾巴,你相当于有无限的食材!”大蜥蜴回答的时候瞬间察觉到张森的杀意,立即劝说道。 他这才想起来,他以前离家出走这件事,除了告诉过苏春雨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 现如今,空间撕裂还在CD中。林宇浩失去了保命的倚仗,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滚滚等人的身上了。希望能够在冰球滚满大圆旁前,先将巨灵魔将给击杀掉。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够逃过一劫了。 只见临近的噬魔兽一被精神控制波控制的噬魔兽扑倒,立马发起了反击。两头噬魔兽互不相让的撕咬了起来。根本就无需林宇浩等人在多加插手干预,它俩就咬的昏天暗地的难分难舍。 “没错,所以说,太子殿下从头都误会了,我当初帮您,只是单纯的帮您,我没想过做您手下的人,您也别误会。我,是彤妃的人。”秦易平静的说道,态度不卑不亢,不让太子觉得自己是在以下犯上,也不低三下四。 “红楼,你不是说妧城有一条江河吗?”樱儿还想着去玩呢,来了妧城,一定要好好参观美丽的景致。 老渔夫摆好了摊子,将此次渔获的收获展示了出来,没多久,带来的稀有鱼类就被抢购一空。 她看见我上来,才正披着浴巾去在很远的船头与阿娇坐着在聊天。属实,也许李安说的对,也许我应该好好的谈一场恋爱。 来到无人的解说区之后,叶星璃也没有了顾忌,重新将脸上的伪装撕了下来。 茂山矿区的年赏的事情在经由许多人刻意的传播之下,受直接与间接受益的有十几万人,震惊的却是几百万高丽人。 片刻,天地法则波动消散,那火系神分身也融入了林雷本尊体内。林雷本尊的灵魂海洋中,强大的灵魂之力仿佛海浪一样轻轻荡漾着,而一柄朦胧的七彩剑形灵魂悬浮在灵魂海洋上方。 “大人您看怎么样?不错吧?虽然说现在燕云草原的环境有些恶化,但是正是因为环境恶化,这些云马每天必须逃命,它们的耐力等等可是比几百年前强多了。”这伙计讨好的冲卫青云笑了笑。 “放心,天羽出手了,摩罗江南定然跑不了。”李逍遥安慰着魔罗江水。 说道这句话的时候,珈蓝的神色充满了自信,因为这时候他必须自信。 黑莲圣童在原地呆立片刻,回头看了白宸几人一眼后也起身离开。 死神傀儡地右臂整个化成碎片,同时整个身体也剧烈震颤起来,而后直接崩裂掉了。 另外意大利足协对于东达里在米兰德比的判罚表示了信任,但也承认确实有所偏颇和争议,为此他们决定撤销原本对帕努奇和卢西奥的追加处罚和罚款,也就是说,这两名球员只要禁赛1场就行,也不需要罚款。 现在晶儿逃出了真武秘境,以天妖王对晶儿的重视,一定会杀出秘境来寻找晶儿,所以他不得不赶紧离开天云门。 听闻这话,肖辰也无奈,剑一的话不无道理,天云门不了解情况,难免会不好行动。 既然长辈要求了,两人也不好出去,在说自己要出去也可定有人陪着,横竖都要麻烦人,干脆也不坚持,自顾去打电话去了。 金云墨耸肩,齐凛的母亲是英国人,是英国的有名企业董事长,父亲齐贺在德国的身份更不能说,他撇下这些自己出来该说他有个性还是傻? 杀手工会的会长名叫孙亮,他摆摆手,凝声的说道:“不用担心,我相信他会活着出来的。”说着,微微一笑,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宁如月不等婉秋说话,就问道:“怎么,我长的不漂亮,还是担心我老公会杀了你。”说着,依偎在落天的怀疑,用一种戏谑的眼光看着齐峰。在船上航行的时光颇为无聊,所以他们才会开一些玩笑,来打发寂寞的时间。 看来,赵西扬还以为她是因为前途渺茫所以在这里自怨自艾呢。熊筱白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对方哈哈大笑起来:“你不给行吗?”说着,看着一眼旁边围观的人,又接着说道:“这里离风云城很近,风系魔法家族就在旁边,如果你不答应哥几个的话,我们就不客气了。”说着,挥动着手中的法杖,准备向落天出手。 第125章 行路天涯 手掌拍在旗木朔茂的身上,只见他的身体猛烈的弓起,旋即又躺在尸体推车上。 两人一想到这里,都不约而同的向后退去,叶师弟晋级,既然已经引起了天象异变,他们可不想被被波及。 草间雅人的声音不大,但是却能让树梢之上的所有岩忍听到,顿时麻风勃然大怒起来。 她虽在南雀领,却知道叶星辰得到了雀翎神皇的武道传承,并且知道了叶星辰在封神榜的事情。 但是这个老板娘真的太过分了,他堂堂一个宗门宗主,怎么可能耍赖呢? 我猛地一激灵,扭头看向扛着镇魔碑的爷爷,十米镇魔碑镇压在爷爷肩膀上,刺目血光翻腾着,而爷爷身上也散发着刺目血光,和镇魔碑相互交融。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映入叶星辰眼帘的是三名来自罗王都的武者。 林天眉头一皱,要是没有看错的话,应该就是之前遇到的那个沙天瑞。 以他对元始天尊的了解,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已经是照顾了不周仙山四名圣人的面子。 这青色长剑一米长,完全由青光凝聚,荡漾出一圈圈涟漪,却透着一股深邃的好似能吞掉一切的诡异气势。 “放行。”那门将一挥手说道,既是己方人马又是历城本地人,能不放行吗。 苏涵撇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东东——只见那个袋子里放了一些水果,还有一杯奶茶,她真的有些惊讶。 “撤!撤!”哈日满一马当先夺路而逃,不愧是被封的突厥勇士,步卒根本挡不住,不过秦叔宝并不在意,既然都来了,那么还能让你再跑了? “真的吗?杨大哥真的会为垢儿改编此本传奇吗?”长孙无垢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满脸写着渴望。 赵若知懵松着眼睛,双手在双眼上揉了又揉,深深地眼圈围着困意难耐的眼皮,然后慢慢坐了起来。 曹燕使劲的对晓丽眨眼。看到大姐躺坐在床上,心里无比激动,可陈浩的气场实太大了,心里只能不停的画圈圈诅咒他。 这一“点”一“面”,加上人的生物钟曲线,天、地、人三者之间交互作用,就会形成特有的磁场效应。 叶风全身斗气运转,巅峰武师的气势全面爆发,气势如虹一般向着邵朱镇压了过去。 “按照朱大人的说法,你这样指责皇帝陛下也算大逆不道了!”萧明尽量面带着笑容将此话说出來,朱熹顿时有点摸不准萧明的用意所在了,他张嘴想要辩解一下,但萧明举手示意他等一下,因为现在是不是他的表演时间了。 “萧权!!!把你的爪子给我收回去!”萧权还没来得及回话,去换了家居服的顾良辰已经回来了,看见萧权抱着妹妹的腰亲昵,那画面真伤眼,气的他肺都要炸了。 吴心子一手夹着两个银杯,一手拿着装着酒的银壶,自斟自饮,自言自语,最终得到无数人心中的得出了一个结论,就是这吴心子是一个疯子。 “宁乐也走了一阵子了,这时候该换船了吧?”苏烟扭过头,向苏婵问出了自己刚刚正想问的问题。 在帝谷城,他唯一有五成把握可以请动,就是火牛兵团的兵团长洪燃武皇。看在改造火牛机关兽皇的份上,洪燃或许愿意出手助他一臂之力。 不过这黑毒桃木却是颇为罕见,他几乎没有犹豫就买了几段,花费不菲。 熊霸主这话一出,众皇者们都呆住了,难以置信地望着熊霸主,又看了看叶凡,想不通叶凡怎么靠乱猜猜到的。 再不甘心,祖大寿也不能拿自己的头开玩笑,最终决定放弃孙承宗,放弃在大明的一切,投降台湾。 为了证明自己是十分有料的,她在说话的时候还特意坐直了身子,将自己的胸脯往前稍微挺了挺,再配合着抚媚透骨的眼神,几乎是让人现在就有种要征服她的欲忘。 叶凡刀锋所过之处,通道内石裂山崩,刀气纵横交错,激起风刃。 一个是青玉枝的账房,一个青玉枝车夫,能伙同杀人的关系,平常不应该没有任何交集,就连柳鹑也表示不知道赵三和冯秋期认识。 而两人的商量便是由轻舞在第一时间,用偏寒属性的内力,凝结出一把冰刀,然后取下果子。 果如他所料。在他遁出二十里外之后,身形刚定,那悬在天穹上的劫云如影随形,瞬息而至。 厉中河心头一怔,凭直觉,他知道接电话的人是史怀英,他从听筒里听到了史怀英那熟悉的呼吸声。 李恪下朝之后,就将自己关在了蜀王府中,此时应该称吴王府了,刚刚在朝上的时候,他被改封吴王,太宗六子李谙被封为蜀王。 第126章 习武何用 大乐不忧则是欣喜的笑道:“原来你不会干涉我们争夺禁牌!唔,你也不会帮你身边的人争夺禁牌吧?”大乐不忧若有所指的看向了林逍。 咻咻声中,空气被撕裂,空间仿佛被搅成了粉碎,那些黑暗,似乎跟着破碎成无数的碎片飞溅开去。 比如,黑桃K:古犹太,以色列王国首位正式国王大卫,也是国王所罗门的父亲,米开朗基罗著名的“大卫”的雕像即纪念这位国王。他善于用竖琴演奏,并在圣经上写了许多赞美诗,所以在国王K牌上总有竖琴图样。 “恶神殿?”杨开撇了撇嘴,闪身而进,剑魔连忙跟进,其他人则在外面等着。 张志新开机拜神,只在内部进行,也是不想让人诟病,到了他这个程度,一举一动都很受人瞩目,哥们入乡随俗,在张志新带领下,吉时一到,点上长香,恭恭敬敬拜关帝,然后把香插到香炉上。 她的整个屁股都已露了出来,完美xìng感得令人不敢置信。我一边亲吻,一边用舌头舔着。她被我刺激得不住颤动,呻吟声不停地从埋在枕头里的鼻中传来。 如今的憨仙子。前世的药儿带着两脚烂泥拖泥带水的走进了屋子。她笑嘻嘻的拍着手笑着。嘲笑着屋子里乱成一团的神人。 回到了我睡的客房,窗外忽然一道闪电划过,接着隆隆的雷声滚滚而来。不到几秒钟,沙沙的雨声响起,终于开始下雨了。 然而,杨开怎么可能允许有人往他的脸上抽耳光?别说是个洞仙,就算是个亘古仙帝,敢往他脸上抽而光,杨开都会跟他拼命。 于是我深吸一气,眼观鼻,鼻观心地冷静了一会儿,便躺在了她身边,伸手盖上了被子。 光洁白皙的脸蛋,清澈且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双眼,单纯而无辜的呆萌表情。 东方云阳倒是没有过多关注那名失去半边身体的影级转生忍者,只见他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雷电。 两人像是触电般迅速分了开来,童谣脸蛋儿通红地转身就跑,林初怔了一下,不由懊恼地拍了一下后脑勺,这都叫什么事儿? 阴风阵阵,江长安却能欧感觉到无数双灼热的目光定格在身上,目光中有怀疑,有坚定不移,也有愤恨嫉妒,更是有的杀气纵横弥漫,毫无保留。 东方云阳锁定东方幼初,没有丝毫迟疑,立即朝东方幼初闪了过去,此刻夜白已经跟东方幼初纠缠到一起,山田纱织不时发动攻击,面对两人联合攻击的东方幼初明显有些被压制。 楼陵城为人极其自负,他不喜关雨涵,但绝不允许关雨涵心中想着旁人,楼陵城虽未直接责怪关雨涵,但握住酒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尤氏在一旁忙道:“三弟,水房里已经准备好热水了,洗头用的花露油、鸡子和香皂也都备好了。都知道三弟不喜用生人服侍,所以就没安排丫头,你看……”说着,尤氏拿眼睛去看探春、湘云。 说着,从床头拿起自己的手机,划拉一下开机,打开外卖app,然后点了一碗红烧牛肉面,付钱,关上手机。 不过,就算老爸不同意又如何?现在又不是古代包办婚姻的时代了。 再见这傀儡的一只手不知何时却已经脱离,手腕连接的地方赫然是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刃。 甚至有几个刚接触了没多久,竟然被自己妈妈给感染了,变成了疯疯癫癫,凶残暴戾的狂热分子。 程慧娴和十几个同学齐齐跪下,传来的声音正是膝盖碰在地面上的声音。 “大人别着急,我们还按原计划、见机行事。大夫人继续扮巡按迷惑他们,我们也继续盯着王府,总会有机会的。”上官飞安慰道。 对于这些活了几万年以上的圣兽来说,被裁剪了胡须,真是一件无比耻辱的事情。 而山道年烟寒水这些人,全部在队伍中间的位置。他们都没有加入战斗,因为敌人的试炼队伍一样没有加入,两边都十分有默契的等待着对方。 再看那大汉,他胸口心脏位置上出现了一个手指粗细的血洞,正在向外喷出血浆。 蓝色火焰直接从中间炸开,并且吞噬了崔英杰的长剑。崔英杰脸色一白,直接喷了一口血出来。而蓝色的火焰也变成了毛毛细雨,从天空不断落下。 可黄红衣那一枪,早就把黄胖子的胆给吓破了,他哪里还肯愿意多和黄红衣聊几句? 在困阵之外,姜翔天和谢中发等了两天的时间,不过他们一点也不着急。毕竟这是神仙布下的法阵,如果那么轻易的就被破解了,那还算神仙的东西了么!他们已经做好了袁凡他们会进去一周以上时间的准备。 此时董大虎这幅作态,就好像林晓峰以及追风,杀了他后人一般。 但是就在牛头魔发动领域,对抗空间魔法的时候,罗恒最后一枪开火了。 刚说完,匆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院子的大门自里头打开,而后里头的走了出来。 车夫撩开帘子,那位大夫已经立即跳了下去,随后柳彦拱手下了马车。苏婉娘扶着孔妙玉下来。 现在,他们两个同时在车里。李红梅一心扑在开车上,而孔慧卿天生注重外表。 一个个进入之后发一条弹幕,然后看着视频里面人,又发一次弹幕。 没多久。林凡找到两瓶止痛药,一卷绷带,喝药打绷带一气呵成。 看到这一幕,这两尊横压一世的强者全部勃然大怒,也是加大了力道,将肉身运转到了极致。 送走了客人,几个妻子陪着墨羽在客厅坐下,寒冰俏脸严肃的看着自己男人。 “轰!”海面上一阵火光闪起,一艘渔船上惊叫连连,十几个家伙冲出船舱,走上甲板惊慌地看着不断倾斜的船身。 第127章 醍醐灌顶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些人是谁?聂徐现在还没有进入北京城,按理说危险不会存在,更不会潜伏,我脑子有些乱,一心想做的就是保护霍梵音,让他不受伤害。 “师父,这次一走,我是要回去的。”唐轩烨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 猿王最终以神魂自爆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猿王有着无数次可以离去的机会,但是它最终选择与自己的族人一起陨落,或许猿王它们活的太久太久,早已没有对生命的渴望,这或许是它们的一种解脱。 大半天的相处下来,顾玖玖也发现,珍妮公主性子不错,大大咧咧的。 水水是听明白了,他现在竟然有退缩之意,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微微皱起眉头,难道是今天看到温慧晶的缘故? 想到这里,龙易辰便是搂住自己身边农奚宁的腰肢。吃下了一个她喂的水果。 不知道,神识功法就是在上届都属于稀少的功法。而我们兽族更是以神识为最弱,你那功法我都无法修炼,看来人族与我兽族还是有着本质的一些区别的。 我应声蜷起手指,手掌攥成拳头,嘴唇微不可察抿着,“要不要选择合作?”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出口,每一个字都很用力很清晰。 这期间,她和傅景嗣的关系没什么大的突破,也没有发生过什么摩擦。 心里头虽然是这么想的,对方也一直在赶鸭子上架,可贺云龙还是不为所动。 锦忆再接再励,手掌中捏着两团红得发黑的火焰,一边往狗妖跑,一边将火球投在狗妖的身上,玩家们更是像一大团驱之不去的苍蝇般,围着狗妖拼命放技能,那狗妖头上的血红色数字,正在不断的飞掉。 而,眼下,钱氏就选择了与老夫人联手,继续坑害算计杜芷萱!即便杜芷萱颇得太后欢心,更被太后赐封为荣华县主,那又如何呢? 若是突破,花费这么多的时间也是说得过去的。于是其他三人只能原地等候,本来进来的时候天色都不早了。如今在这样一耽误,今天还就这样过去了。蔡姣看着时间,提议不如原地休息,明天才开始探宝行动。 贵妃这时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尽量没加任何形容词感叹号,表达她澎湃内心倾向的一面。 木墩儿刚才还叫的唤,现在被这风云突变也不禁吓的抱头鼠窜。两边都没人顾着人质的安全,忘我地厮杀起来。 外骨骼不仅可以有效而准确实现加力和助力,并且它还能很好的保护操作人员,所以这个技术成型之后,迅速扩散到众多不同的行业当中,成为很多行业劳动者的标配。 “我也要去见姑奶奶。”木墩儿挺身而出,也想会会这个柴家三姑娘。 完成股权交换后不久,数据联盟就将埃菲尔纳入到自身的体系内,并且向莫回发出邀请,要求将卡本也纳入到数据联盟的体系内。 而思想深度往往是一个管理者必备的要素,一个高层管理者,他的主要职能其实不是管理,而是思考,是掌握和控制战略方向,这需要他对所处行业,所处领域有深刻的认识,对其中的各种规律有足够的评估和判断。 偏偏他们来的急,谁也没带衣裳——就原本他们那些衣裳,只怕现在哪件都穿不出去。她能说么,这一家子画风太过清奇,连武进伯府里的仆人都比他们做主人的穿的好。无论材质做工,都远远甩他们一大截。 他提到自己那个早死的母亲的时候,也显得没什么太大的感情,只是沉默了许久,就连声音都带着丝丝寒凉。 “切!”为首的现在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还不知道夜葬的实力,但是那么多年的直觉告诉他夜葬很强。 楚默和金毛猴前后进攻,楚默一剑劈向陀舍,陀舍匆忙中拿出一柄下品灵宝级别的火焰长剑抵挡。 玄变宗弟子也不好受,许问法力的雄厚让人震惊,耗尽他的法力几乎不可能,许问恐怖的拳势更是难以承受,即使修炼玄变宗的炼体秘法,玄变宗弟子也难过的想吐血。 妹妹这两天回来,饭菜肯定要弄得丰盛些的,没事的时候,龙傲天就偷偷跑去公园里钓鱼。 不仅如此,郭宇的左手圆盾也没闲着,左手的力量忽然加大,配合着加速前进的步伐,圆盾直接撞在姚俊身上。 “萱儿,算了。雪林说的也沒错,他这么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况且对他的手段我虽然并不赞同,但对这个结果我还是很满意的。”展昭插手使得萱儿的怒火消失的无影无踪。 停滞不前的境界终于开始松动,未来将向哪个方向修炼,许问总算是有了一丝明悟。 “如果有人能够报信,当然再好不过,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侍卫又补充了一句。 “半年不见,怎么变得跟只刺猬一样。”他皱眉念叨了一句,将卷宗从她怀中轻易取走放到一边,蹲下身察看她的脚,不知道崴得有多严重,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梅儿啐了温婉一口“真真的越来越没脸没皮的。”说完脸红彤彤的,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毫无疑问,冲突中的胜利者军山人,用手中武器狠狠教训了对方人。 这次田路不再犹豫了,他直接心念一动,来到了“使用帮助支持系统”门前。 萧玉跃上高台的目的是准备宣布结束赏剑之会,然而,他刚跃上高台,韩青羽也紧跟着跃到了高台之上,这让他不得不将出口的话压了下去。 确实,对于现在的田路来说,身份地位加人脉都不缺,组织这样的临床试验肯定不是什么难事儿,只不过。。。。。。 第128章 诡声四起 “你……你是尊阶!”吕玮东重重的摔倒在地,爬起身来,脸色苍白,又是震惊又是恐惧的说道。 宇泉都是在帝都发展,在哪里有自己的音乐工作室。傅海泉录完节目就要飞回去,这才是lisa榕赶过来的主要原因,还有陈宇凡也还在帝都,要不然的话让他们也去魔都就行了。 “五长老,几位客人已经带到!”绿柳对中间的中年男子恭敬的说道。 “得了吧,祖琅肯定也搞不定。”张耀摇摇头,跟其他香江明星比起来,王祖琅的普通话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但这也是相对而论,真按照普通话的统一标准的话,还是惨不忍睹。 再加上仍然期待皇家御用星术士,或者准皇家御用星术士的到来,他的态度就显的很暧昧不清。拖字诀的应用轰不仅是官员金更是皇帝陛下所熟用的。 沿途但见断壁残垣,昔年的楚国,已经尽在秦人铁蹄之下。曾经繁华无比的郢都城,亦成为一片废墟。 可是在这段时间里,莫问根本就没有接到任何的电话,这也就意味着,莫问刚才所说的一切,都变成真的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说的话不可信……”于中天并没有死心,听到于山的话后,低声说道。 一枚通体莹灵丹浮现于半空之上,就连黄昏落日,都它光芒下黯然失色。 囡囡坐在地上,吓得缩成一团,眼看事情已经停止了,终于敢放声大哭。 在钟希望回来一个星期后的一天晚上,钟爹钟娘和二奶奶在饭后聊天,话里话外都嫌家里连个孩子的笑声都没有,怪冷清的。 卜旭倒也无所谓,能拿到执行款更好,拿不到的话,这份判决也是压住二叔的一块石头,省得他蹦跶得太欢。 以高大的城楼为中心,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有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庙宇、公廨等等。 与姬明一同被优容长公主收入府中的,还有那次大赛的一个琴师,叫做琴白,因其清冷,反而很得优容公主喜欢。姬明与他明面上不睦,其实有私交。 吴恩与阿珠成亲那天,吴桥请了不少客人,阿珠跑了这事很多人都知道,不过最后怎么解决的,知道的人却不多。 郑曙光急忙弯腰查看钟希望的情况,发现她真的只是睡着了才松了口气,他本以为钟希望真的像她说得那样只睡一会儿就好,却不想她这一觉直接就睡了三天。 上了车以后,他看着脸色苍白的宁烟玉,终于还是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她。 “她们可是你的姐姐呀!”苗老头怒吼道,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墨初。 这一幕,远远的,就被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给看到了,幽深的黑瞳里,似乎藏着深深的痛意,蓝袖一挥,车帘放下,阻绝了外面的一切。 蔡景姚从被带上商务车而不是和单修辞同座一辆车时,就已经察觉除了不对味儿不同寻常,可她不敢有什么异议。 帝品雏丹还算可以,但也只能让夏侯的修为突破到大圣,无法突破到化神层次。 这是一个好故事,当然里面最有意思的莫过于郭靖和黄蓉的历程,怪不得丈夫会在睡梦中叫出了蓉儿的名字,再仔细的想想丈夫的闷罐子性格还和郭靖很像,怪不得会妄想有个蓉儿。 说完,楚安把做衣物剩余的树皮,割成一条条的布条,挂在船帆后面,如果风向变了,他也立即注意到。 傅天赐在这儿替林暖担心,化妆师满面愁容替他脸上遮不住的伤担心。 球出界了,李乔还在追,这时球到了穆里尼奥脚下,他捡起还给李乔,两人拥抱了一下。 同样是发挥出王权剑的全部力量,在练气层次的手中和结丹层次一样?在元婴层次或超凡层次的手中就更不一样了。 战斗中知道对手的心中想法,优势太大了,何况夏侯的实力本就在云山之上。 楚安微眯着眼,抬头看一眼天上的太阳,又看了看自己晒得微红的手臂:“先进入林中寻找水源,然后制造工具,我得先做一件衣服出来,这么大的太阳晒下去,我的皮肤早晚会爆裂。 死了许许多多的人,有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大魔王、邪道头子还有一位大派门主。 他们两个的距离是如此之近,南黎辰的脸几乎都贴近在了她的面颊上,亲昵无比。 听到这里,皇甫定国无奈一笑,道:“好吧,也就只能如此了,我先代理主帅,等回到圣都之后,我会亲自向陛下请罪的。”说罢,皇甫定国便转身离开了军帐。 鞋子和南黎辰脑袋碰撞的声音发出“砰”的一声骇人听闻的巨大声响。 这一次要是被打中,莫天可就是连灰都不会剩下,可现在的莫天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做出防御了,而且就算有力气,在渡劫期的修仙者面前,莫天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是需要钱,但是阿b有自知之明,知道在有钱的前提下,那是有命才行。 楚凌能够想得到,常孤必定也想得到,顺着这个思路去想,他将爆炸的犯人嫁祸给洛曦是否有其更深的用意呢? 会议室里等着开会的人都听到那嫩模惊天动地地一声喊,似乎还有回音。 这种感觉以往只有在面对那号称满万不可敌的鞑子才有的,不!这种压力要远远超过那个时候。 第129章 群魔在野 岳隆天先在看台上看了一会,找到了肖菲菲、刘浩以及林辰羽的位置后,这才下去场地中。 一阵歇斯底里的呼喊。冷厉天唯一的感觉就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羞辱扑面而來。 叶羽躲闪的稍迟了一步,被金色拳头狠狠的砸在左臂上,擦出一串血花,在长空凋落!叶羽急速的飞退出去,左臂上传来“噼啪”的声响,骨头碎裂,剧痛在全身蔓延。 警察这时回来了,见孙虹瑛正跪在孙道民面前哭着,已经知道什么情况了。 看了看兰幽若和九宝的样子,赫连诺猜想她们已经陷入到了修炼的入定状态,恐怕一时半会都难以醒来,就连那个野性未驯的烈火怒猿似乎也知道这七彩光芒的好处,开始吸收起其中的精华。 瞬间冷厉天的脸色变得苍白,双手下意识的想要去捂住它,可是若笙坐在他的身上,冷眼看着他。 “若涵?”洛依璇刚刚起床,就听到门铃响了起来,一看门,就发现竟然是沈若涵。 一脚踹飞的蜥蜴人军官,赛巴思那张老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看得燕飞都不禁咽了一口唾沫,不知道这哥们儿为啥这么大火气,刚才这哥们儿自言自语的,谁也沒在意,等蜥蜴人來这么一出,这哥们突然就爆发了。 正银白了他一眼,是说摆明了,如果看到你或者清水我还会被迫跟白狼在一起么? 她说出这种话已经算是大逆不道的了,哪里有奴婢敢说主子的不是?要是楚虚华听了觉得有些不爽,完全就是可以唤人來,将这个魏紫拖下去杖责或者是处死的。 他自打见到这洪南龙,就下意识的觉得对方和自己哪怕同为五阶进化者,但在实力上却有极大的差距。 不管残狼首领如何逃,都躲不开赵峰的左眼锁定。俨然间,赵峰成为几人中的领头羊,就连风吟月,有时也不得不参考赵峰的追踪路线。 远处湖畔,许世全哪怕再强撑,也终究是倒了下去,张嘴之间,吐出的尽是血水,甚至连想骂上两句都已然骂不出来了。 “几位施主果然实力不凡,那伽椰子既然没能在各位面前逞凶,想必此时已经凶多吉少了!”主持微笑着说道。 奈何人家怀着龙胎,太医又说极有可能是位皇子,皇后都同意了,谁还能说什么。 战马瞬间倒地,在巨大的惯性下连滚了好几圈,而那吸血鬼骑兵则瞬间就被甩了出去一头摔倒在地,反正许诚是没见到吸血鬼骑兵落地后有什么动作,估计不是昏过去了就是直接死了。 不过这丫头倒是厉害,带着人闯嘉妃的长春宫,这可是少有的勇气。 狂神的声音如暮鼓晨钟,响彻整个拍卖场,甚至还有回声缭绕,如蛮兽嘶鸣,震耳欲聋。 陈青牛未去阻拦身前的老者,有妖兽境的穿山甲兽灵护体,在以他如今体内元气的量,他相信,寻常一境修行者,已然很难伤他。 “皇上英明,臣等并无异议!”喜玥,晚荷也跟着胡闹,拱手行官员朝拜礼,一本正经回复逾晴。 她们主仆一向不是特别吃不得亏的吗?这会儿怎么闷声闷气的不出声了? 岂容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如此放肆,竟然还敢明目张胆地闹到了此处,还是在自己几番警告之后,当真是胆子太大了些。 百里怒云是将衣服割了系成绳子再系到剑上扔向洞外作引绳爬上去的。可她自己上去了,回头就笑嘻嘻的冲真旗摆手说:“真旗,这次你就别再追着本姑娘了!”说完,洋洋得意把剑收了,绳子也扔的远远的。 “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马车内,许楠和韩莹掀开帘子,两只脑袋挤在一起,看着天上飞鸽形状的大鸟,兴奋地道。 紫冥眉头微皱,黄荣不知道并不代表他不知道,方皓天为人量身制订的修炼计划,别人是修炼不了的,特别中队的一个副处长,就是因为胡乱修炼才出了问题。 “呃……嘻嘻!反正木哥哥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不过,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那姐姐说过,要是我告诉了别人,她就不允许我加入她们了。”她紧张的跟唐利川说,完全不像开玩笑。 “要是早些到就好了, 有了重炮旅说不定这次能把对面的三个师团留下来一大半。” 齐恩铭犹不知足地道。 陆辰手掌一晃,握紧成拳头,拳头上出现一层紫灰色的气流,将陆辰的手臂,完全的包裹起来,然后对着程英的软剑,挥了过去。 “大家安静下来,开学典礼马上就开始了,大家坐好位置!”韩善美两年前才从大学毕业,跟了一年的课程后,去年总算熬出头了,担任了去年的初一三班的班主任。 当基因全部扩散开,雅坦主上一旦降临……他们根本不用亲自攻占这个不适合生存的星球,因为星球上全是雅坦人的傀儡。 要知道,原先的他可是一名身姿挺拔的青年男子,可现在却满脸皱纹,双眼沧桑,一步一步走在古路上,没有再回头。 遥远的天际,有数十架飞机突然飞了过来,底部还安装着雷达,想来是为了那些流星雨。 既然佑敬言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他何必在抓着他不放呢。 张元昊抬起头来,眼睛与凌陨对视,黑色瞳孔之中突兀绽放出一圈璀璨的金芒,就连筑基后期的凌陨也没来得及反应,那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金色就从前者瞳孔之中劲射而出。 佑敬言虽离开了五个月的时间,但是屋子当中被收拾的一尘不染的十分的干净。 话虽如此说,不过武浩脸上的笑容,却是那么的灿烂,没有感到半分的心虚和不妥。 姜德等人不说,却说岳飞一行人慢慢走近岳家庄,姚氏的心情似乎不错,对着庄外的山山水水对岳飞介绍着。 海量的灵力灌注入其中,古意盎然的画面如波浪般荡漾起来,一个由灵力构筑的火红色光影从中激射而出,手持一柄燃烧着火焰的竹剑,赫然散发出筑基初期的气势。 第130章 倚天出鞘难开刃 喝断惊雷谁不如 但是,杀掉了山豹之后隐身并不意味着我要一路猥琐的冲到山顶,因为在这一路上,战斗巫师和战锤斗士的组合比比皆是,必须杀出一条血路。 这一席话完全出乎我和卡布奇诺的意料之内,我们两个对视,不由苦笑起来。 而日本方面则早早就发展起了大规模的海军部队,也因此在海上日本玩家的数量虽少但是却凭着精锐的海军部队和中国玩家抗衡。 哀叹一口气,万公子仍开手里的磨石,颓废的跌坐在那里。这时候,只觉得浑身胀,闲着没事就揍揍人的万公子知道,这是挨打后遗症,等会就很变成酸痛,那才难受呢。 不过嘛,这样也不错,男子汉,大丈夫谁不想感谢惊天动地的大事请。 马的这个枪型打火机还有一个独一无二的设计特点就是,它冒火的地方不是在枪口,而是在枪屁。所以马刚一把这个打火机拿出来,就立刻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看上去就象要自杀一样。 变异丧尸还在四处寻找敌人的踪迹,弥漫的烟尘阻碍了它的视线。正当它因为失去目标再次暴怒的时候,枪声却在过道另一头响起。狂吼一声,变异丧尸便冲过了重重烟尘,朝着赵强再次冲了过来。 从这些方面,我欠她的太多了。但是,在比赛场上,特别是这种亚洲杯大赛的比赛场上,我却不能把这些歉疚还给她,因为这是她和我都不会允许的。 而我之所以要散布假消息,原因也很简单。我们在日本区有卧底,日本区未必没有在非凡安chā眼线,所以,我才会故布疑兵,吸引日本区高层玩家的注意力。 “弑君,杀母,有你这样的儿子,真是我轩辕天一生的不幸。”这位老皇帝脸上瞬间颤抖了起来,就连自己的名讳都不由提了出来。 不一会儿,那些人全部都被吓得屁滚尿流,还大声喊着自己的名称,全都吓跑了。 10月4日,中秋节当天,在中州市汇合的两路人马,共同参加了几次路演。 “你也是柳眉那妖孽的出马弟子?”我问道,手中却摸到了桌边的剪刀。 从他们的服饰上来看,明显不是同一阵营或者同一山门的弟子,倒像是临时凑出来的。 韩枫也彻底的放心了,看样子就算自己真的进了上官家,自己这个额外的营生也可以给自己赚到钱,有了钱,自己以后在这个世界混也就有了底气,毕竟自己现在和以往不同,无亲无故,手里再没点钱,真的就寸步难行了。 而东汉以募兵制为主,虽然她也很强,但肯定没有西汉那么强。毕竟那时候的男子只要到了年龄都会接受军事训练,可以直接拉上战场与敌人作战。 而就在我取出它时,白蛇的眼睛倏然大亮,眼睛中满是浓郁的喜色。 而且她自己几乎没有丝毫抵抗一下,哪怕欲拒还迎的意思,几乎是顺水推舟的,就把第一次给自己了。可能跟这个有关系。 在京的一千石以上高官,和有资格封关内侯以上爵位的功臣全都参与了朝会。 九州寒连忙将地上的玲珑儿扶起来,查看了一下她的脉搏,见她脉搏平稳有力,只是臭晕过去,有些哭笑不得地望着玉瑶。 又是半个月的时间,她身上原本稳定的灵压开始变得不稳,最后突然间暴涨,冲破了三阶到达了四阶。 当然她一切都计划好了,做还是不做得看柳言,毕竟她不可能强押着他去地底避难。 跟着进来看热闹的人见皇帝都被他给摔出去了,哪里还敢逗留,忙不迭的离开了。 “六爷,老太太素来勤俭,不喜奢华。”那人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口提起了谢家三房的老太太来。 一年后,云净初和百里无伤参加完巫九的婚礼后,按照计划,继续踏上了旅行的征程。 云净初抬手阻止,只是已经迟了一步,士兵的刀已经砍到了赵容学的脖子上,虽然没有砍下赵容学的头,却砍出了一道伤痕,鲜红的血顿时流满了整个脖子。 “既然这样!那就到船上静室之中慢慢参悟!”说着秋恒一挥手战舟在原本停留的地方猛地加速只是三四个呼吸的功夫就来到了李成风和秋恒所在的地方。 云浅歌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王治,你怎么会在这里?”如果她没有猜错,这时候的王治应该在工地上兴建水利才是。 “横天仙尊这出手……太狠了,长念长老就这么被他废了!”出云剑仙咬牙切齿。 此时嘉德殿门前训练的将士已经都到广场两头去了,看着骑着高头大马的薛仁贵和程务挺在广场中央相对对峙。 像吕嫂子说的那样,这陈杏花果然躺在床上一脸颓废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无语。 第131章 神拳原本分公母 混同如一摧筋骨 去的路上,风驰电掣,没有人敢阻拦,碍于德修恩现在超脱的实力,洛林完全大胆的在去的路上开始自身恢复。 可天帝元凌反而更加恼怒:“不必了。”说完便拂袖而去,不肯在九霄云殿多呆一刻。 一双有力的手臂绕到她身后,环住了她的腰,直接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赵婆子把东西一样一样搬出来,其实除去那些珍贵的首饰之外,剩下的也就是龙凤喜烛、布匹、对联和喜酒这些了。 蛇龙龟的躯体不受控制的相后倒去,颜月顺势跳跃爆起,直接踏在了它的底盘上方。高温的岩浆流淌在拳头表面,蓄力一击直接砸在了蛇龙龟的底盘。 虽然陆少为的勇气值得称赞,但就他这一身的打扮,可不像是拿得出五百万的人。 无数的魔法技能尽数绽放,各色秩序锁链尽加吾身,手里的长矛被他捏的轻枪作响。 赵泠还是第一次直观的感受赵婆子对其他人的态度 ,她以前觉得赵婆子是一个还不错的人 ,可能只是因为她占据了赵宁宁的身体 ,所以赵婆子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吧 ? 她心情忐忑的靠近湖心亭,心中却是十分急迫,希望湖心亭中的哪位娘娘是能好相处的,否则到时候她的计划被破坏了可不是一件好事。 可抛开这些,其实门派给与一个弟子的东西并不多,尤其是那些天资平平的普通弟子。 “哎。这就对了!毕竟你是我父亲生前最信赖的人。在这里我只允许你这么叫我。怎么样,该感到幸运吧!”依子傲慢的说道。 原本有些溃败迹象的战阵,在鲜血的刺激下突然又亢奋起来,人人都紧握单刀,不要命似的往敌方挥砍而去,顿时惨叫呼和之声不断传来,大片鲜血随着碎肉抛飞。 “我!那老家伙受伤被带走后,当然是我了!”八臂神猿意气风发,说不出的得意。 吃饱了还自己泡了壶茶,喝了一口,就在虎皮椅子上满足的睡了起来。 这帮人骑着马,每人的马上都拴着一个大麻袋,这让姜邪忍不住,感慨起来,这些土匪也太丧心病狂了吧,竟然去山下绑了这么多人回来,难道是要开传说中的人肉宴? “好,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屠明把厥林打发走,眼中露出了担忧之色。 不管是处于姬静颜的身份,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每个势力都有自己的打算,就连如今的姬家家主都有些后悔,后悔当时的决定太过草率。 “嗷嗷!”夜啸眼中露出惊喜之色,重重地点了点头,总算是弄明白了,孺子可教也。 听到这里,江寒心中几乎是要笑出声来,这方山易当真是贪心的可以。 这一刻,封逆那坚若磐石,从来不曾为外物所扰的心志,有生以来第一次荡起了一丝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涟漪。 然而,此时的方道陵恐怕万万没有想到,接下来,将会有一个何等巨大“惊喜”在等着他。 言毕,萧胄猛然身体一震,身上的衣服一下子被震得粉碎,露出里面精美威武的铠甲,他猛地握紧拳头,身体如弓一样弓起,脊背弯曲。 “医生!医生!!”蔺繁赶紧按住凌祈的双肩想制止她的挣扎,声音因为惊恐而有些扭曲。旁边的金雁翎和关影呆愣了片刻,立刻夺门而出去寻求帮助。 强者之间,哪怕仅仅是那么半秒甚至毫秒的失神,都足以让你遭到重创。而这紫霄雷光火的电流,绝对拥有着能做到出其不意之奇效。 在场的人大部分都心中一凛,能被陈奇‘交’道这个房间里来的,都是真心能追随陈奇的人,但是他们对于“谋反”这种事情明显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既然老大敢当众这么,等于把所有人都拉上了虎背。 几个知道内情的人都笑了起来,因为众所周知,每当和华十月的江北十一中‘交’手,其他学校都会安排球员对华十月犯规,因为华十月罚球成绩命中率低的没有下限。 禹天晟恭敬一拜,直到七人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直起身来,这次若没有七名元老相助,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彻底将敌人歼灭的。 “欧巴,那你怎么肯定这面有?因为它单独存在?那边也有单独存在的呀。”懵智好奇的追问。 梁凌风马不停蹄地朝着集市的棉丝布庄赶去,没过多久,梁凌风便是来到了集市的中央,而棉丝布庄正正就开在集市中心,这样便能够吸引更多的客源,还能够突出其高贵之处。 楚望的脸上立即‘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心中的轻视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雨经过刚刚之事也没有心思听众人的拉拢结交之言,对众人一拱手就脚踩“御风梭”扬长而去。 方符录留给他八百青甲禁军,临走之时曾经千叮万嘱,让他护卫秦明服从秦明除了造反之外的任何命令。 林雨说话的同时目光没有离开已经出发的几人,发现那几位都是毫无阻碍的便进入了云阙之中。 门口附近的淘宝区就有很多的修行者在驻足,甚至还有不少人在叫卖,着实吸引了不少的修行者。 感受到空气中元素不稳定的王朗脸色一变,转身卷裹着身后的洛天依闪身便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