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宜结婚》 第一卷 第1章 为什么还要回来 不告而别三年,在酒吧被人搭讪时再次遇见周叙,三年前那个失控的夜晚再次撞进许宛泱的脑海里。 那时的她,叛逆,反骨,一腔真心得不到回应,醉酒后只剩一个念头—— 追不到周叙,那就睡了他。 浴室氤氲的水雾、他贴上来的滚烫的掌心、埋在她颈间压抑发颤的呼吸。 还有他反复低唤她名字的嗓音,清晰的像发生在昨夜。 “许宛泱,你看清楚,我是谁。” “周叙......” - Reunion酒吧。 许宛泱正被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搭讪。 她敷衍应付,目光走神地四处乱转。 视线停至二楼栏杆。 顿住。 昏暗光线里,周叙就站在那儿。 黑色衬衫微敞,侧脸线条冷硬。 动感的音乐、周遭的说笑声、酒杯碰撞的脆响。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被抽成真空。 “美女,你看什么呢?” 花衬衫男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许宛泱猛地回神,迅速别开脸。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试图清醒。 冰块撞得杯壁当啷响,泄露了指尖微微的颤抖。 “......没什么。” 那个男人还在说话:“美女,这杯酒叫蓝色夏威夷,度数很低的,尝尝?” “尝你爹。” 周叙尖刻寒冷的声音穿插进来。 这道逾时三年的声音,叫许宛泱脊背一僵。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这个声音,这个距离,还有他靠近时身上那股熟悉的禅茶香。 和三年前完全一致。 她以前追他的时候,送过他同款香型的香水。 花衬衫男表情不爽:“你谁呀?” 周叙目光淡淡落向许宛泱,似笑非笑,裹胁着说不清的压迫:“你跟他说,我是谁。” 许宛泱垂着眼,语气淡漠疏离,刻意拉开距离:“谁也不是。” 周叙静静看着她。 她一双眼依旧清亮,只是看向他时,从前满眼奔涌的欢喜,彻底熄灭了。 “听见没,人家都说不认识你,别挡道,咱喝酒。”男人再次把酒往前递。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按住杯身,力道不容置喙。 “她酒精过敏。”周叙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拿着你的酒,滚。” 那个花衬衫男人被他的气场震慑到,但还是强撑着面子:“你算老几,敢这么对我说话?” “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算老几。” 说罢,有人慌慌张张地过来,“周总,不好意思,我兄弟有眼不识泰山了。” “周...周总?”花衬衫男讪笑,“承安集团的周叙?” 周叙斜乜,“还不滚吗?” “冒犯了,我马上滚。” “许宛泱。” 周叙站在她身后,离得很近。 虽没有肌肤上的触碰,但刚才,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脊背。 她以前幻想过无数次,眼前这个人可以牢牢地抓住自己。 可惜,幻想早就落空了。 “你以前跟我说过,你酒精过敏。”他说。 许宛泱握着的手指微微收紧。 “其实我不过敏。”她声音清浅,却坚定,“那时候太想吸引你的注意了,瞎编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但那个笑,没有到眼底,有着自嘲的苦涩。 周叙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没长进吗?” “陌生男人递的酒都敢接?” “关你屁事!” 许宛泱心里想的就是这四个字,没想到姗姗来迟的好友苏黎替她说了。 “周叙,怎么是你?你怎么又出现了?” 苏黎冲上前,生气地质问,“三年前你嫌她烦,拒绝了她,现在又来纠缠什么?你知不知道当年她离开的时候——” 苏黎一时嘴快。 周叙的目光却倏地锐利起来,紧紧盯着苏黎:“当年离开的时候怎么了?” 许宛泱看着苏黎,无声地摇了摇头。 苏黎狠狠瞪了周叙一眼,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只留下一句: “没什么,她只是不喜欢你了而已。” 许宛泱也没再说什么。 她放下酒杯,对苏黎说:“黎黎,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她从周叙身边走过。 擦肩的瞬间,他身上那股禅茶香更清晰了。 她没有停,走进走廊的黑暗中。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声比一声稳。 周叙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坐回了自己的卡座。 于子昂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叙哥,刚才那姑娘......你认识?” 周叙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冰凉辛辣。 “认识。”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于子昂也没再追问。 他认识周叙这么多年,知道这人不想说话的时候,撬也撬不开。 两人沉默地喝着酒。 过了很久,于子昂才开口:“对了,我想起来了,你那钱包里的照片是她——” 他话没说完,被周叙的眼神逼了回去。 于子昂眼神里泛起八卦的光:“你的白月光小姐?” 周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摸向手腕上的黑曜石。 那颗珠子上刻着一个字,几乎快要磨没了,但依稀还能分辨—— “泱”。 他的拇指反复摩挲着那颗珠子。 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周叙拨通一个电话: “帮我查一下,许宛泱这三年发生了什么。” - 许宛泱趴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妆没花。 表情也还好。 就是眼眶有点泛红。 她没有哭。 只是胃里有些不舒服,她趴在洗手台上干呕。 过往的碎片,走马灯似的闪过。 到最后,只剩下雨夜里,周叙一句冷冰冰的“你的喜欢太廉价”。 她的真心,碎得一地狼藉。 三年了,她以为早就把这个人从心里连根拔起。 以为“周叙”这两个字已经变成褪色的符号,不再具有任何杀伤力。 可为什么,胸口有细微的,几不可察的酸胀呢。 许宛泱调整呼吸,整理好情绪后才推门而出。 走廊灯光昏暗。 一道黑色的身影靠在墙边。 周叙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看见她出来,站直了身子。 许宛泱假装没看到,径直往前走。 擦肩的瞬间,他迅疾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拽回,后背抵在墙上。 周叙欺身而上。 “许宛泱,睡完我就跑,消失了三年,为什么还要回来?” 第一卷 第2章 她早就不喜欢我了 昏暗的光,无人的角落,两具纠缠的身体。 许宛泱身后是冰冷的墙壁,面前是男人滚烫的胸膛。 这种心跳颤动,身体发软的感觉,和三年前那个夜晚那么相似。 “周叙。”她推他,推不动,“你到底想干嘛?” “我们聊聊。” “聊什么?” “叙旧。” 许宛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叙旧?我们之间有什么旧可以叙?” 周叙的视线锁着她眼睛,声音低沉又危险,“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为什么要敲我房门?” 许宛泱脑子里“嗡”一声。 大概是真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些。 三年前,她喝醉了酒,不知道怎么找到他的酒店房间,敲门,然后...... 当年发生了太多事,完全超出她的承受范围,她浑浑噩噩地逃到了伦敦。 直到现在,她依然不敢深想从前的事。 那些惊恐、痛苦的画面会再一次涌上来。 此刻,许宛泱隐隐感觉到,胸口闷窒,呼吸又开始不畅。 她僵硬地握住了周叙的手腕,想寻找一个支撑点。 周叙察觉到她的异样,紧攥住她,“许宛泱,你怎么了?” 许宛泱小幅调整呼吸,声音发紧,“我没事。” “三年前那晚就是个意外,我们都忘掉吧,别再提了。” “意外?” 他重复这两个字,阴冷地笑,“你就是这么定义那晚的?” “对。”许宛泱破罐子破摔,“那晚我喝醉了,可你是清醒的啊,如果你意志力够强,根本不会发生那种事。” 这句话脱口,像一根刺扎进他的痛处。 他意志力不强。 在她面前,他或许早就失去了所有抵抗力。 周叙望着她,眸色复杂,有眷恋,也掺杂偏执。 “许宛泱,那晚在我身下,你喊着我的名字,心里想着的又是谁呢?” 许宛泱错愕,“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吗?” 三年前她睡完就跑,只遗漏下一个钱包。 周叙打开看了,钱包夹层里塞着一张男人的照片。 那个男人,长着一张与他眉眼有几分相似的脸。 “我不清楚。”许宛泱的脸色很差,“周叙,你一点都没变。” “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 三年前他质疑她的真心,绝情地说出“你的喜欢太廉价”。 三年后,他依然用尽了伤人的话。 “我一点都没变?”周叙问,“那你呢,你是不是早就变了。” 许宛泱轻吐出两个字:“是啊。” 安静片刻。 然后她听到他说—— “当年你追我的时候,跟我说过很多话。”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到底,哪句......是真的?” 许宛泱的手指微微攥紧。 她想起三年前,自己认真为他做过的所有事—— 为他学做蛋糕,为他去上自己不喜欢的金融课程,为他排队买球赛的门票...... 太多太多了,她已经倾其所有去爱。 至少在当时,一切都是真的。 “不记得了。”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过去太久了。” 说完,她强撑着不适的身体,快步走进了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身后,打火机“啪嗒”响了两声,又灭了。 周叙靠在墙上,低着头。 手里那根烟始终没有点。 “一张褪色的照片你放在钱包里这么多年。”于子昂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人走了也不追,留张照片有啥用,演深情男二睹物思人啊?” 周叙转头。 于子昂从另一边走过来,看样子是看到了一切。 周叙没接话。 于子昂叹了口气:“叙哥,刚才那姑娘,是不是当年追你那个?” 周叙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你就这么让她走了?你不是一直在找她吗?” “找她?”周叙的声音涩得像含了一把沙。 他确实找过。 三年前她离开京市的时候,他让人查过她的航班。 他去了机场,远远地看着她过安检。 她走得很快,没有回一次头,像是不再有任何留恋般的决绝。 “她早就不喜欢我了。”周叙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当年,我不过就是个替代品。” 于子昂愣住了:“什么替代品?谁的替代品?” 周叙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黑曜石。 那颗刻着“泱”字的珠子,已经被时间磋磨得快要看不清了。 “凌樾。”他说。 于子昂张了张嘴。 “那个很火的男明星?” 周叙没有回答。 于子昂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跟周叙认识这么多年,知道这人骨子里有多骄傲。 让他接受自己只是某个人的影子,比杀了他还难受。 “走吧。”周叙站直了身体,“这酒吧投资的事儿,我答应了。” 于子昂愣了一下:“真的?” “嗯。” “怎么突然就答应了?” 周叙目光落在门口那块招牌上。 Reunion。 重逢。 久别重逢。 “酒吧名字起得不错。”他说。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于子昂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块招牌,终于明白过来。 他骂了一句:“周叙这狗,真闷骚啊。” - “泱泱,你怎么了?是不是又难受了?” 酒吧卡座,苏黎满脸担忧,扶住摇摇欲坠的许宛泱。 一瞬便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和颤抖。 许宛泱呼吸声渐重,喘息着,“药...我包里...” “好好好,我知道!” 苏黎将她安置在沙发上,急匆匆翻开她的包,找出了阿普唑仑。 许宛泱吃了药,半靠在沙发上缓冲。 苏黎心疼地盯着她,“泱泱,还好吗?” “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好,你慢点起,我送你回去。” 两人起身,走向酒吧门口。 许宛泱经过那块黑色招牌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 Reunion。 重逢。 她收回目光,推门而出。 京市刚落了一场雨,空气里带着初夏的潮热。 京市的夏夜,雨下得突然,消失得也匆忙。 生命中的有些人也是。 - 苏黎的车内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京市的夜景璀璨,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远处的LED大屏投射出绮丽的光。 大屏上播放着男星凌樾新拍的广告。 等红灯的间隙,苏黎多看了几眼。 “泱泱你看,凌樾现在真是越来越火了,还好我提前让你帮我要了很多签名照。” 许宛泱的视线并没有望向大屏上的广告,而是错落在“星屿广场”这四个字上。 周叙作为承安集团的继承人,刚上任就对企业转型大刀阔斧。 他上任后的第一个项目定位未来城市地标,推出打造未来感生态商业综合体。 星屿广场,就是他落成的项目。 苏黎察觉到她的失神,旋即换了话题:“许老师是不是快迎来暑假了?” 许宛泱回国后考编上岸,现在在英华国际初中当美术老师。 “还早呢,至少得到7月。” “泱泱。”苏黎纠结了下,启唇,“暑假要不要回伦敦再休息休息,你回国后状态...” “嗯,在考虑中。” 绿灯亮起,苏黎的专注力回到路况上。 车内安静到只剩音乐声。 许宛泱静静听。 是林忆莲的《再见悲哀》,一首陪她在伦敦度过了三年的歌。 “再见悲哀因我不再计较任何结果 什么都可以坦荡未在乎谁是错 我两眼合上失去什么 是与非也掠过 别固执到问一切为何” 她靠在车窗上,沉默着闭上了眼。 手机忽地震动两下。 是她在伦敦的心理医生Leo发来的消息—— 「Cecilia,最近睡眠还好吗?」 「我在国内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让她继续给你做心理治疗好吗?」 第一卷 第3章 可以见您一面吗 今晚,许宛泱又做噩梦了。 梦里是一个混沌的黑色世界,很模糊,看不清周围的景物。 她只能看到爸爸和小渔,ta们都血淋淋地躺在那儿。 她哭到喘不过气,想冲上去抱住ta们,但一瞬,全部烟消云散了。 后来场景变了,在小渔家附近的弄堂里。 路灯昏黄,她手里握着的刀上有鲜血滴落。 最后的最后,是京大的校门口。 迷蒙雨雾里,周叙神情厌恶地对她说: “许宛泱,你的喜欢真廉价。” 这个梦,被现实里刻骨的惨痛画面拼凑起来,让人无力招架。 只剩下一片绝望的死寂。 许宛泱从噩梦里挣扎出来,猛地睁开眼,满脸泪痕。 泪水洇湿大半的枕头,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北京时间3:08分。 她彻底睡不着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安眠药也没法让她一夜好眠。 她打开和Leo的聊天框,回复了昨夜被她忽略的两条消息—— 「好,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国内的心理医生。」 - 早上八点,许宛泱去上班前接到一通电话。 是「帧物」艺术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负责人方予打来的。 方予在电话那头语气雀跃: “Cecilia,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那幅《墟烬》已经售卖啦,正在走流程。” “这么快?”许宛泱诧异。 《墟烬》是她回国后利用工作的空余时间,完成的第一幅作品,前些天才刚送去「帧物」的展馆。 “对。”方予说,“买家还是那位神秘的Soren先生。” 又是Soren? 方予继续说:“Soren真的可以说是你作品的忠实粉,一直支持你到现在。但也是真怪,从没露过面。” 许宛泱在伦敦期间就和方予签了经纪约,作品也一直展出在她的展馆里。 这三年里,Soren买过她不少作品。 一来二去,许宛泱在伦敦期间就加上了Soren的联系方式,和他在线上有过几次沟通。 Soren的话不多,从聊天方式就能看出是个寡言的人。 但他每次都能精准地提炼出她作品里最传神的那部分。 许宛泱从没遇见过这么懂自己的人。 这人就好像是住在她另一半的灵魂里一样。 与自己那么契合。 许宛泱对他挺好奇的,也想过回到国内后要见他一面,当面表达自己的感谢。 Soren的头像是一张黑夜里的烟花照。 许宛泱由此推断他应该是个中年男子。 毕竟能把风景照作为头像的人,不太会是她的同龄群体。 到办公室后,许宛泱上午没课,写了几页教案,批改完学生们交上来的美术作业。 她思忖片刻,点开了和Soren的对话框,编辑了一条消息。 「Soren,谢谢您买下了《墟烬》,真的非常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作品的欣赏。」 一个小时后,Soren才回复消息: 「作品很棒,红黑为主调,肌理厚重,有对毁灭的悼念,也暗藏复活的火种。」 「这幅画给人的感觉很割裂,抽象又深邃,像处于生存与毁灭之中,一半一半的矛盾体。」 「Cecilia,我想冒昧地问一句,你这几年是发生了什么吗?」 许宛泱头一次看Soren打这么多字,也是头一次见对方问及作品以外的东西。 Soren对作品的解析与她的创作理念很贴合,千里马遇伯乐这事,不常有。 许宛泱回复: 「很荣幸能认识您这么有见解的买家,至于最后的问题,很抱歉我无法详细回答。这几年我确实遇到了一些事,但已经在努力克服了。」 Soren:「是我唐突了,抱歉。希望你能早日克服困难,期待更多更好的作品。」 Cecilia:「谢谢,我会的。」 - 承安集团总部大楼。 周叙在晨间例会上发了很大一通火,顺带开除了一个工作出现重大纰漏的副总。 他一身躁郁回到办公室时,助理李青阳拿来一个档案袋。 “周总,您交代我的我都去查了。但很奇怪,许小姐这几年的背景资料好像被人特意封锁了。” 周叙:“说说你查到的。” “许小姐这三年一直在伦敦上学,没有回过国,她的母亲方蔓,每年都会去伦敦陪她小住一段日子。除此之外,她并无血缘关系的哥哥凌樾,这三年飞往伦敦的次数也很频繁。” 凌樾。 周叙眼神锐利起来。 这个名字,这个人。 是他心中一根驻扎已久的刺。 李青阳毫无察觉,继续往下说: “文件袋里是许小姐在伦敦时期创作的艺术作品,有些还在展馆里,有些已经售卖出去了。” “她的社交和生活圈子也都很简单。基本是公寓、画室、学校三点一线。” “她回国后考了编制,在英华国际初中当美术老师,平日里一个人住在学校附近的新月湾,不怎么回凌家老宅。” 周叙的眉头皱起来,手中的钢笔长时间戳在纸页,墨汁晕染开。 “李助。” “怎么了周总?” “我给你这么高的工资,不是让你查这一堆没用的信息的。” 李青阳生无可恋,“周总,我会继续深查下去,为你挖掘有用的信息。” “出去。” “好的周总。”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周叙一人。 他看着桌上那沓薄薄的报告。 三年的时间,一个人的全部生活痕迹,只剩这么点。 那些被隐藏的,究竟是什么呢? 又是谁隐藏了这一切呢? 是凌樾吗? 又或者,是她自己想把自己藏起来? 他打开手机,用加速器登上了ins,照例去搜索「Cecilia_yang」 这是许宛泱的ins账号。 在伦敦期间,她偶尔会在这上面更新一些动态。 但三年也就寥寥几条。 该账号的第一条动态,只有一张灰暗的照片—— 航站楼巨大的落地窗前,有一架正在起飞的飞机。 黑白色调的滤镜,给人的心也蒙上一层浓重的灰尘。 配文只有两个字: 「再见。」 发布日期是三年前,她离开京市的那一天。 这三年,周叙无数遍翻看这条动态。 他总能想起,许宛泱在机场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她像飞鸟,飞往自己的山和海,从此与他汪洋相隔。 周叙的黑眸布满愁痛之际,一旁的备用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有一条新消息进来。 Cecilia:「Soren,我已经回到京市,可以见您一面吗?」 第一卷 第4章 周叙的白月光小姐居然已经结婚生崽了! 许宛泱快下班才收到Soren先生的回复。 Soren:「抱歉,我现在人不在国内。」 Cecilia:「没关系,那等您回国后我们再约,我想当面表达对您的感谢。」 Soren:「好,期待与你的见面。」 - 京市的初夏阴晴不定,刚还是艳阳高照的天,这会儿天色暗下来,瓢泼大雨倾泄而下。 许宛泱坐在办公室里,看雨水裹挟着狂风,击打窗户。 她没带伞,只好等雨停了再下班。 “许老师,还没下班吗?” 体育老师魏桉带着几份文件进来,“我刚遇见副校长了,他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许宛泱是副科老师,平日里课不算多,所以额外分担一部分政教处的行政工作。 文件上是几个学生的档案与学籍变动,许宛泱简单扫了几眼,将其放到一边。 “我明早上班的时候再处理。” 魏桉搬了把椅子坐到她办公桌边上,瞟了眼窗外的雨。 “许老师是没带伞吗?” “嗯。” “哎呀我有伞呀,许老师的车停在哪个停车场了,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谢谢。” 许宛泱是今年才入职英华国际初中的,刚进来就收到了魏桉的殷勤示好。 她自然能明白到他的用意,但对她而言,对方不过是一个普通同事。 “许老师,太跟我见外了吧。” 察觉到魏桉越靠越近,许宛泱站起来,挪开距离。 “魏老师,我们又不熟,自然是要见外点的。” 正巧语文老师付昱霏抱着一摞试卷回到办公室内,她没好气地对魏桉说: “请魏老师挪下屁股,你坐的是我的椅子。” “......”魏桉起身。 付昱霏在抽屉里找出一把雨伞,递给许宛泱。 “给,我有伞,你快下班吧。” 许宛泱问:“伞给我了,那你怎么办?” “我今天有晚自习,住学校宿舍。”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昱霏。” 雨势渐小,许宛泱刚上车就接到了表姐纪晴打来的电话。 “泱泱,下班没?” “刚下班,怎么啦?” 纪晴语气有些着急,“我临时要出差,今晚把团团放你家可以吗?” “可以呀,要我去接他嘛?” “不用,我顺路送来。” 团团是纪晴和前夫生的儿子,今年三岁。 他在伦敦出生,纪晴带着他,和许宛泱一起在伦敦生活了两年。 纪晴工作忙碌的时候,都是许宛泱在带他。 - 新月湾。 “妈妈妈妈!”团团蹦蹦跳跳地奔到许宛泱怀里。 许宛泱把他抱起来,笑着纠正:“说多少次啦,叫小姨。” “可我觉得,小姨特别像我妈妈。” 许宛泱没辙,“那万一你妈妈听见了吃醋怎么办?” 小朋友双手托着脸颊上两团肉,奶声奶气:“那我趁着妈妈不在偷偷叫。” 许宛泱被逗笑。 只有和团团待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有一种很纯粹的快乐。 这几年如果不是因为有这个小家伙一直治愈着她,她可能已经...... 团团的鬼点子迅速生成: “妈妈不在,我的另一个妈妈今天会带我去游乐场玩吗?” “不会。”许宛泱无情拒绝,“外面在下雨,而且今天太晚了,周末再带你去。” “可是商场里有室内的乐园呀。” 许宛泱哽住。 怎么孩子才三岁就那么不好糊弄了啊! 转头看见一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朝自己眨巴着,许宛泱就这么被轻松拿捏。 “行吧,Let’s go!” - 新月湾附近就有一家星屿商场,里面有奈尔宝儿童乐园的门店。 许宛泱在手机上购买了奈尔宝一大一小的套餐门票,带团团去玩。 团团一进去就撒欢似的飞奔,许宛泱只好把他抱起来,在前台处点了个晚间套餐,先将人抱去餐区吃饭。 一个人带着孩子有诸多不便,许宛泱的手提包没拿稳,掉落在地。 她正准备放下小朋友俯身去捡,有位路过的家长已经先她一步,捡起了她的包。 “谢谢,谢谢。” 许宛泱抬眸,礼貌道谢。 对面的男士在看清她的脸后,倏然脸色大变,递包的手都变得僵硬。 许宛泱有些茫然。 她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团团帮她接过包,心已经飞了,“妈妈,快走吧!” “好。” 许宛泱抱着小朋友转身离开。 于子昂站在原地,整个人都石化了。 周叙的白月光小姐居然已经结婚生崽了! 孩子都这么大了!! 他听见了! 那个小朋友管她叫妈妈!! “卧槽。”于子昂满脸错愕地吐出两个字。 侄女呦呦拍了拍他的大腿,“叔叔,你怎么可以说脏话!我要告诉爸爸!” 呦呦是于子昂双胞胎哥哥于子扬的女儿。 于子扬掌管着家里的公司,日理万机,带孩子的任务偶尔就落在全家最没用的于子昂身上。 于子昂把呦呦抱起来,也跟着许宛泱的脚步,到了餐区。 呦呦见他一直鬼鬼祟祟地盯着一个漂亮阿姨,直接站起来,跑到许宛泱面前。 “阿姨,我叔叔好像有点喜欢你。” 许宛泱:“?” 于子昂:“?” 呦呦怕她听不懂,还朝着于子昂的方向指了指。 “那个就是我叔叔。” 于子昂飞速跑来,抱起孩子,捂住她胡言乱语的嘴。 他朝许宛泱赔着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孩子小,乱说呢。” “没事。” 团团拽着她去别处玩了。 于子昂的视线依然紧锁着她,暗中观察。 - 团团和许宛泱的眉眼有几分相似,颜值很高。 呦呦在于子昂的糖衣炮弹下,跑去找团团“搭讪”。 很快,两个小朋友熟络起来,凑在一起玩。 于子昂趁许宛泱不备的情况下,问团团: “小朋友,你爸爸呢?” “死了。” “什、什么?”于子昂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 团团大大的眼睛里全是天真,“我没见过爸爸,妈妈跟我说他已经去世了。” “卧——” 于子昂优美的国粹还没说出口,呦呦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不许说脏话!” 不知为什么,于子昂看团团看久了,竟有一种在看缩小版周叙的错觉。 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种荒谬猜想—— 霸总、奶团、带球跑? 越想越不对劲。 他赶紧点开和周叙的聊天框,编辑了一条微信。 「bro,你老实跟我说,你当年和你钱包里那位美女有没有发生过实质性关系?」 周叙只回了一个问号。 没多久,于子昂就偷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周叙点开一看—— 许宛泱蹲着,眼神温柔地望着身边的小朋友。 他把照片不断放大。 那个小朋友的眉眼,竟与许宛泱有几分相似。 手机没拿稳,“啪哒”一声掉在桌上。 第一卷 第5章 周叙也会有爱而不得的遗憾 周叙盯着于子昂发来的模糊照片。 人在情急之下,大脑往往会失去理智的、清晰的思考。 周叙亦是。 他萌生了很多大胆且荒诞的想法—— 照片里的小朋友大概三岁左右,算算他和许宛泱的时间,倒是真有可能...... 李青阳调查的时候发现许宛泱的很多信息都被隐藏了。 她想藏住的,会不会就是这个孩子? 周叙很快拨通了于子昂的电话。 他开门见山:“照片是怎么回事?” “这是你白月光小姐的孩子。” 周叙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你确定吗?” “千真万确!我听见小朋友喊她妈妈!而且我刚刚问过了,小朋友说爸爸死了,他没见过爸爸。” “......”周叙顿住,咬牙切齿,“死了?” “昂。”于子昂懒散应着,顺带提醒一句,“你不觉得这孩子长得有点像你吗?” 周叙的手重重捏着手机,语气里藏着从未有过的茫然: “三年前,我有做措施。” “卧槽!”电话那头炸出一声国粹,“你们俩......你们以前......我靠?!” 周叙嫌他吵,把手机挪远了些。 等到电话那头的音量减小,才重新挪至耳边。 于子昂还在分析:“不过安全措施这种东西也不是百分百安全,也有小概率机会中招......”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周叙已经被说服了80%,他问:“你们在哪?” 于子昂很快发来一个定位。 周叙回复:“把人看住,我十五分钟后到。” 说罢他便迅疾地切断电话,通知司机赶往目的地。 - 周叙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儿童乐园的门口,与那群带孩子的家长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呦呦是第一个发现他的人,“干爸!” 她迈开小腿,朝着周叙跑去。 于子昂和许宛泱的视线,也顺势望过去。 许宛泱嘴角的弧度很快弯下去,血液凝固一瞬。 周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叙居然是呦呦的干爸? 思索之际,周叙已经抱着呦呦走了过来。 于子昂很有眼力见地从他手里接过呦呦。 周叙的眼神在许宛泱和团团身上来回移动。 眼前这个小家伙,长得过于可爱了,颜值可谓让人赏心悦目。 难道真的是他的孩子? “又见面了,许宛泱。” 于子昂戏演得很足:“什么情况?你们认识啊?” 许宛泱:“不太熟。” 周叙不恼,问她:“这孩子是在伦敦生的?” 许宛泱愣怔几秒,懵懵地答:“对啊。” 他问这个干嘛? 周叙俯身,眼睛与团团平视,“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团团。” “几岁了?” “我三岁啦。” 许宛泱迷惑地蹙了蹙眉。 周叙在干嘛?他查户口吗? 团团眨巴着眼睛,端详着眼前的男人。 旋即便语出惊人:“叔叔,你长得好帅,你愿意做我爸爸吗?” 许宛泱:“?” 她忙不迭捂住团团的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周总你别跟小朋友一般见识啊。” 周叙嘴角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行啊,你问问你妈妈愿不愿意。” 团团高兴得手舞足蹈,抱住许宛泱的大腿。 “太棒啦,帅叔叔同意做我爸爸了!小姨你快给我妈妈打个电话,问问她愿不愿意。” “小姨?!”于子昂瞬间破音。 他能感觉到,一旁正有一道阴测测、带着杀意的目光剜向自己。 周叙抵着后槽牙,恶狠狠:“于、子、昂。” 于子昂死也要死个明白,他转头问许宛泱: “不对啊,刚才我明明听见他喊你妈妈。” “小朋友之前都是我在带,他习惯性这么喊了,一时有点难纠正。” “......”于子昂觉得自己死期将至。 “哈哈。”他笑得十分命苦,人疑似已经疯了,“你瞧瞧这事儿闹的,哈哈。” 许宛泱饶是再迟钝,这会儿也已经察觉到一些。 她哭笑不得:“所以,你们以为团团是我儿子?” 于子昂心虚的眼神四处乱瞟。 许宛泱望着周叙,四目相对,她坦率又直接地问: “所以,你以为团团是你儿子?” 周叙的黑眸里隐约透着失望,面不改色道: “团团三岁,和三年前我们两个......时间对得上。我自然会合理怀疑......” 话音落,许宛泱和于子昂几乎是同一时间,警惕地捂住两个小朋友的耳朵。 少儿不宜!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许宛泱瞪他,“七猫看多了吧你,现实里哪有女生带球跑的故事。” “......”周叙沉默。 他今天的确冲动了。 仔细想想在有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中招几率极低。 何况那一晚他作为新手缺乏经验,许宛泱一直喊疼,他只好草草结束。 只是在看到许宛泱和团团的照片后,一切的理智都被碾碎,只剩失控和隐隐期待的雀跃。 从承安集团赶到这里需要15分钟。 这15分钟里,他完全代入团团就是他的孩子的假设,甚至快规划完“一家三口”的未来。 想象那么美好,现实却又那么抓马。 此刻,他恨不得把于子昂这个罪魁祸首剁去海里喂鲨鱼。 “抱歉。”周叙对许宛泱说,“是我唐突了。” 游离在事件之外,听不懂这些话题的团团,热情地去拉周叙的衣角。 “叔叔,你刚才答应当我爸爸了。” 周叙立马撤回:“不好意思,叔叔不能当你的爸爸了。” “为什么?”团团哇一声哭了出来。 周叙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手足无措,“别哭啊,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其他的爸爸。” 一听这话,团团哭得更凶了。 周叙杵在一旁收获了一个来自许宛泱的白眼。 许宛泱抱起团团,哄他: “因为组建一个家庭是要建立在相爱的基础上的。叔叔以后会和喜欢的女生结婚,会有自己的孩子......” 小朋友还听不懂这么深奥的道理,只会学着大人说出的话语,抽噎着,复述着: “叔叔要和喜欢的女生结婚......” 周叙俯身,望着小朋友无辜单纯的眼睛,自嘲地笑了: “叔叔好像,没办法和喜欢的女生结婚了。” 一道音量极低的声线,化在充斥着孩子们欢声笑语的环境里。 就这样,在空气里消散了。 许宛泱蓦地心尖一颤,有苦涩在深处化开。 原来,周叙也会有爱而不得的遗憾。 第一卷 第6章 驱邪避灾,保平安 “你们怎么回去?” 从奈尔宝出来,周叙望着带了个小朋友的许宛泱,态度温和地问。 许宛泱今天没有开车,她点开手机的打车软件,“打车回。” “打车多麻烦。” 准备离开的于子昂又抱着呦呦退回来,把周叙往许宛泱的方向推。 “让周叙送你们一下吧,他顺路的。” 许宛泱:“不用了谢谢。” 周叙虽只字未提,但他抱起了团团,没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走吧,送你们回去。” 团团的两只小手圈在周叙脖子上,“谢谢叔叔。” 许宛泱:“......那麻烦你了。” - 车后座,周叙抱着团团坐在一侧,许宛泱坐在另一侧。 团团玩累了,一上车就睡着了。 许宛泱坐得规矩,背脊直挺挺的。 车内有那股熟悉的禅茶香,密闭的空间,她有一种擅闯入他人领地的感觉。 司机老赵眼皮活络,注意到突然出现的一大一小,不敢多探听。 只是他看了后视镜不下十次,也没能等到老板下达指示。 司机忍不住问:“周总,咱们去哪儿?” 团团听见声响,缩在周叙怀里颤动了一下。 周叙蹙眉,示意司机:“小声点。” 转头又压低了声音问许宛泱:“你家住哪儿?” “定位到新月湾南门,谢谢。” 司机老赵闻言,一脚油门下去。 车子驶入京市的夜,许宛泱偏头说道: “我来抱团团吧。” “不用,我来吧,别吵醒他了。” 城市霓虹的光色照进车内,周叙朝旁边望去,许宛泱的五官被灯影衬得更秾丽深邃。 她和记忆里一样漂亮。 是不需要任何装饰点缀就足够动人心魄的美。 只是为什么,她瘦了那么多呢? 昔日的明媚底色下,为什么又多了一层忧愁呢? 正巧红灯,车子停在某商厦的路口。 大屏上播放着凌樾新拍的运动品牌的广告。 绿林深处,潺潺溪水,一身运动装的凌樾迈开长腿,踏过水流。 流水溅起那一刻,给了一个慢镜头。 车后座的两人缄默不言。 直到许宛泱的手机响起。 屏幕的亮光闪动在这个昏暗的环境下,周叙视力极佳,看清了来电人—— 凌樾。 许宛泱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男人说:“泱泱,我这周会回京市,爸喊我们回老宅吃饭。” “知道了。” 此刻拥堵的路况掺杂着喇叭声,凌樾听见了,问她: “还在外面?” “嗯,回家路上。” 这时,周叙的声音突兀地穿插进来—— “许宛泱,小声点,团团快被吵醒了。” 许宛泱旋即转头,看了眼周叙怀里的小朋友。 电话那头的凌樾沉默了一瞬。 他听到了。 “泱泱。”凌樾声音低了几分,“你和谁在一起?” 许宛泱攥着手机,余光里周叙正低头看团团,唇角弯了下。 “没谁,我先挂了,周末见。” 车子早就往前开了,凌樾的广告屏被远远甩在后面。 但耳边这句清脆的“周末见”,余音环绕,久久不散。 夜色很深,周叙的脸色也是。 车子拐进华韵路,窗外的景象变得熟悉起来。 “新月湾”三个大字出现,车子缓缓停在南门口。 许宛泱忙不迭将手机放入包内,想把周叙怀里的团团喊醒。 周叙轻声制止了她:“别喊醒他了,我帮你抱上去吧。” “啊?不用这么麻烦的。” 司机跟在周叙身边多年,惯会察言观色,立即下车替两人打开车门。 周叙抱着团团跟在许宛泱身侧,“怎么?不方便让我去你家?” “倒也不是。” “那你带路吧,时间不早了,让小朋友早点休息。” “......行吧。” - 许宛泱家住五楼,89平的小户型,一个人独居。 房子是她入职英华国际后,母亲方蔓为了她通勤方便,特意买的。 她是想安稳长住的,所以装修的时候也用了不少小巧思,把房子设计成了自己喜欢的风格。 她很满意这个小家,但周叙抱着孩子进来的时候,却觉得自己踏进了一个狭窄的鸟笼。 将团团安顿在床上,回到客厅后,许宛泱给他倒了杯水。 周叙接过喝了一口,“你就住这儿?” “对啊,怎么?” 那句“太小了”正想脱口,又吞了回去。 他换了另一种说辞: “在这里,声控灯都不需要声控,你喘口气它就亮了。” “......”许宛泱。 踏入她的私人空间,周叙发觉自己消失多年的好奇心又回来了。 他四面八方地打量着这套小公寓。 原木奶油风的装修风格,像她本人一样温暖。 客厅里挂着她以前的画,用色大胆、浓烈,是和现在的作品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沙发上方安了一面不大不小的照片墙,贴着她和朋友的拍立得相片,底部标注了拍摄日期。 周叙有些出神地看着。 都是她未曾在ins上分享过的照片。 照片的时间跨度不久,几乎都是近两年在国外拍下的。 那是周叙缺席了的时光,他不认识合照里的那些人。 他唯一认识的,是被置于“C位”的小渔。 许宛泱最好的闺蜜。 但底下的日期竟已经是四年前。 “你在看什么?”许宛泱问。 周叙回神,“看你在国外的照片。” 许宛泱的眼神也顺势望过去,晦涩难明。 空气凝滞许久,周叙倏然打破这份沉默: “当初你离开得匆忙,一直忘了问,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许宛泱蓦地抬眸,眼睫忽闪,喉咙有种干涩感。 她勾了个社交性的笑容,没什么情绪,淡淡地答了三个字: “挺好的。” 周叙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真的好吗? 那为什么这些照片里的她,明明在笑,眼中却满是愁与痛呢? 许宛泱垂眸的瞬间,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右手。 精壮有力的手腕,只戴了一条黑色的手串。 一颗颗黑曜石珠子温润发亮。 她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万福寺的老和尚说,黑曜石又叫“阿帕契之泪”,寓意不再哭泣、幸福快乐。 大二那年,她跪在大雄宝殿前祈福许久,才求来三串开过光的手串。 妈妈和小渔各一条,最后一条,她给了周叙。 递到周叙手上时,他看了眼,揣进了口袋里。 她以为他早扔了。 许宛泱别过脸。 这种款式的手串,全国各地的寺庙都有售卖,应该不是她送的那串。 三年过去了,为他求手串的傻子,或许不止她一个吧。 察觉到她的眼神,周叙黑眸紧追过来。 他抬起自己的手腕,让她能看得更仔细。 “你以前说过的。”周叙说,“黑曜石,驱邪避灾,保平安。” 这一瞬,许宛泱的心脏隐隐有种失重感。 第一卷 第7章 它很想你 “为什么还留着这手串?”许宛泱问。 “这是你对我的祝福。”周叙说。 许宛泱淡笑了声,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些日子,细数起来不过就发生在三年前。 但这三年遭遇的变故实在太多。 喜欢过周叙,久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你笑什么?”周叙捕捉到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笑自己以前好傻。” 许宛泱抬头,眸色清明地望着他。 她的眼眸在周叙的视角下极度纯净,大而圆,蕴着世间稀有的清澈。 周叙几乎可以断定,她没在说谎。 “那现在呢?” “什么?” “还会犯傻吗?” 顿了几秒,许宛泱摇头,“不会了。” 客厅悬挂的钟表显示着此刻的时间,周叙放下手中的水杯。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好,再见。” 许宛泱把人送到门口,却见他顿住开门的手。 周叙转身,逼近。 过于突然的动作,没给许宛泱反应的时间,她后退一步,踉跄着。 周叙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 一记重力,许宛泱差点倾倒在他怀里。 近在咫尺。 周叙的眼,顽固而专一的,扫过她的眼与唇。 她脸上的香气喷涌在他鼻息。 “周叙,你干嘛!” “抱歉。”周叙淡声,“但确实是你自己没站稳。” “......”许宛泱回怼,“是你突然退回来!” “抱歉。”周叙没松手,一双大手包裹着盈盈可握的细腰。 “我只是想问问你,你还想见见云吞吗?” “云吞?”许宛泱惊讶地眨眨眼,“它还在你那儿吗?” “嗯。”周叙一直盯着她唇形饱满的嘴,“当然在我这儿。” “既然养了它,那我就不会中途弃养,不像某人,这么多年都对它不闻不问。” 许宛泱意识到自己被内涵了,“......” 云吞是一只小泰迪,原主人在京大边上开云吞店。 许宛泱和周叙一起去吃过几次。 她很喜欢店里的小泰迪,有时还会特意买狗粮去看它。 后来老板家中遭遇变故,他把店面盘出去,决定回老家。 云吞没法带回去了,他只好四处寻找愿意收养的人。 许宛泱那时候住在京大宿舍,回凌家老宅的次数很少。 她的确很想收养云吞,但寝室不让养宠物,实在有心无力。 周叙的人生计划里,从没想过自己会养一只小狗。 但那天在店门口,他看见许宛泱蹲着,一边替小狗顺毛,一边低声呢喃: “我自己都没有家,怎么给你一个家呢。” 那一瞬,周叙心脏瘫软,“我来养吧。” 就这样,云吞被带回了周叙的公寓,过上了富二代的狗狗生活。 “云吞...”许宛泱讷讷道,“它还好吗?” 算算时间,云吞应该已经十二岁了。 一般来说,10岁左右的泰迪就开始步入老年了。 “生过病了。”周叙说,“想见就来见见吧,小狗寿命短,以后未必有机会了。” “方便给我一个地址吗?” 周叙没说方便,也没说不方便。 只是在一言不发中,打开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出去。 “加个联系方式吧,想来看的时候跟我说,我把地址发你。” 这理由,实在天衣无缝。 许宛泱想不出拒绝的托词。 她早在三年前就单删了周叙的微信,想必周叙也早就删除了她。 只是没想到,两人还有重新加回好友的那一天。 许宛泱拿出手机,扫他的二维码。 出乎意料的,没有发送验证消息的提示。 反而直接跳转至聊天框—— 「你已添加了z,以上是打招呼的消息。」 “你没删我?”许宛泱问。 周叙喉间溢出一声低冷的气音,“你以为我是你?” “......” 加完微信后,周叙离开。 他离开后,许宛泱站在自己89平的房子里,看着周叙喝过的那只杯子。 突然觉得,这房子确实小。 小到一个人的气息都能经久不散。 约莫半小时后,她的微信上新增一条消息。 来自今天刚加上好友的周叙。 Z:「我到家了。」 许宛泱一头雾水,发错人了吧,到家了还要跟她讲一声? 她回复:「发错人了?」 对话框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等待的间隙,许宛泱耐不住好奇,点进了周叙的朋友圈。 仅三天可见,无个性签名,朋友圈背景图是一张烟花照。 构图很棒,烟花占据图片上方的三分之一,而剩下的三分之二,是伦敦的泰晤士河。 许宛泱在伦敦读书的那几年,每年都会和好友们去看泰晤士河的跨年烟火。 她在周叙的朋友圈页面停滞许久。 她会忍不住去想,周叙背景里的这场烟火,和她看的,是同一场吗。 页面切出去,重新回到和周叙的聊天框。 最上面依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怎么这么久了还在输入,他准备打篇小作文啊…”许宛泱自言自语。 半晌,周叙回复了: 「......」 - 周末。 许宛泱带着提前买好的礼物,回了凌家老宅。 中轴对称,主次分明的大宅院落,车子开进来时还途经一片私家园林。 这里的一切都渗透着儒学的礼法秩序与风水哲学。 安静的,严肃的。 从方蔓带着她嫁进来到现在,许宛泱始终不喜欢这里。 保姆王妈刚给许宛泱拿来替换的拖鞋,不远处就传来继父凌伟泽愤懑的声音。 许宛泱习惯了。 这些年,凌伟泽一直极力反对凌樾进娱乐圈,但耐不住他擅自做主,先斩后奏。 凌樾是王妈看着长大的。 王妈自然心疼他。 “泱泱啊,进去劝劝你凌叔吧,阿樾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我知道了,王妈。” 客厅里,两组北美黑胡桃木优质实木沙发,面对面摆放着。 凌伟泽和方蔓坐在一侧,凌樾一个人单独坐一侧。 凌伟泽还在数落凌樾:“像什么样子,你在娱乐圈玩够没,也该老老实实回家里的公司上班了吧?” 凌樾懒懒吐出两个字:“不回。” 凌伟泽气得不轻:“这么大一个公司,你不回来,那以后谁来管?” “你给泱泱呗。” “你——” 方蔓心思活络,适时地用诙谐的语气化解:“阿樾为了气你爸真是什么胡话都说。” 许宛泱站在外面深呼一口气才进去:“妈,凌叔,哥哥,我回来了。” 许宛泱走进去,凌伟泽率先传来关心声: “泱泱回来啦。” 她穿浅蓝苎麻衫,立领款式简约大方,七分袖宽松闲适。 下搭米白阔腿裤,布料柔软垂顺,头发用抓夹松松绾起。 整套装束素雅干净,自带松弛温婉的东方气韵。 凌伟泽对比一儿一女,忍不住又骂凌樾: “你看你身上穿的这些破烂,不成体统!” 凌樾现在的服装饰品大多都是品牌赞助的。 进圈以后,他一直都有私人造型师,审美可谓走在时尚前沿。 他的风格,与这座年老陈旧的宅子有着天壤之别。 凌樾慢条斯理地,指了指领口处的LOGO,朝凌伟泽挑衅道: “你管这叫破烂?” “逆子!” 方蔓招手,把女儿揽到自己边上坐,“饿了吗,马上开饭。” “还行。” - 在老宅用了午餐,许宛泱一个人坐在后花园的秋千上发呆。 须臾,秋千被人轻推起来。 许宛泱转头看了眼,是凌樾。 “泱泱,今天留老宅过夜吗?” “不了,等会儿就走了。” 凌樾点头,“周末有约了?那天你的电话里,有男人的声音。” “周末和苏黎约了。” 许宛泱只回答了前一个问题。 凌樾知道她不想回答,也很清楚,电话里那道声音,是周叙。 他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许宛泱才刚回国,就又和周叙扯上了关系。 “泱泱,为什么还要回这个伤心的地方?就没想过以后定居伦敦吗?” “没想过。”许宛泱声音很轻,“小渔和爸爸都在这里。” 突然涌动的痛苦情绪还没缓和,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 这两条突如其来的信息将她从坏情绪里拉扯出来。 许宛泱点开屏幕。 周叙发来一段云吞的视频。 「要来看看它吗?」 「它很想你。」 第一卷 第8章 他叫周叙 许宛泱这个星期已经连续加了三天的班。 她切实体会了什么叫做“牛马打工人”。 英华国际中学这个月要承办年度慈善艺术展,她作为美术组的指导老师,一直在跟进流程细节。 英华国际校内的美术馆去年翻新过一次。 全部费用都是由一家名叫「青泱文化」的国潮文创公司提供的。 壕得没边。 赞助时间又恰好卡在许宛泱入职后没多久。 英华国际是私立贵族学校,学生家长们个个身价不凡。 业内更有传闻,里头的老师们,家庭背景也是卧虎藏龙。 有同事私底下传,「青泱文化」可能和美术组的许老师有点关联。 该企业是跟在她入职后加盟赞助学校的,连公司名都有重合。 未免太巧。 当事人许宛泱对这些“谣言”一概不知。 此刻的她,正在美术馆里,戴着白手套,手里夹着厚厚一沓展品清单与布展方案。 上面用铅笔密密麻麻标注了每一幅画的悬挂高度、间距和光线角度。 她的手机放在裙子的口袋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震了三下。 三条消息分别来自母亲方蔓和周叙。 方蔓:「泱泱,今天18点的相亲,你不会忘了吧?」 周叙:「定位/」 周叙:「到这来。」 许宛泱暗叹一句不妙。 相亲这事儿是上周方蔓瞒着她私自定下的,她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至于周叙...是她看过云吞的视频后主动提出要去看望的。 一个素未谋面的相亲对象,和一只多年不见的可爱小狗比起来,许宛泱心中自有取舍。 她点开和方蔓的聊天框,选了一张张着大口喊“妈妈!”的小猫表情包发过去。 紧接着配文:「我今天加班呢,你能不能帮我推了?或者延期也行。」 消息发出不到一分钟,方蔓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什么情况,怎么天天加班?牛马也不是这么当的啊!泱泱,今天的相亲必须去,赵喆这么优秀的男生过了这村真就没这店了。” “妈...”许宛泱早就习以为常到无力争辩,“我今天是真的有事。” “加班的事你跟领导请个假,人家赵喆昨天特意从温城飞回来的,咱们不好放鸽子。” “......知道了。” 许宛泱妥协得很快,因为她不想任性地跟妈妈吵。 几年前方蔓大病一场,手术化疗后元气大伤,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眼下她工作稳定了,方蔓便开始担忧她的恋爱问题。 母亲只是想看她早日找到幸福,她不想再让妈妈操劳。 即便有些抗拒相亲,也还是收起了曾经随心所欲的性子,学着懂事,让她安心。 只是有些时候,她也会想起自己曾经那么用力地、不计一切地喜欢过一个人。 那种把一颗心捧在手里递出去的感觉,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有了。 许宛泱措辞许久,才点开和周叙的聊天框。 「不好意思,我今天临时有事,明天17点来看云吞可以吗?」 直到她上车,准备赴相亲的约时,周叙才回复消息。 只有简短的一个字: 「行。」 许宛泱收起心思,在车载导航上输入“寻觅餐厅”,踩下油门驶出校园的大门。 - 晚上18点整,许宛泱见到了那位被方蔓夸上天的赵喆。 对方彬彬有礼地和她打招呼,“许小姐你好,我是赵喆。” “你好,我是许宛泱。” 赵喆是京市一家顶尖律所的高级合伙人,履历丰富。 先前,方蔓给她看过赵喆的照片,斯文儒雅,颜值挺高。 但那时候,表姐纪晴拆台说十个相亲男里有八个都是照骗+奇葩。 还幽默地提醒她小心点,别被奇葩震碎了世界观。 今日一见本人,许宛泱倒觉得自己还算幸运。 奇葩没遇上,遇上了纪晴口中稀有的那两个。 赵喆不是照骗,甚至本人气质比照片里都要好。 至于其他方面嘛...赵喆也还算正常。 只是...... 可能是职业习惯使然,交谈中,他总是出于习惯不断提问、分析,让许宛泱感觉像在被“交叉询问”。 顿了几秒,许宛泱还是试图用轻快的语气提醒: “赵先生,咱们这是相亲,不是法律诉讼。” 赵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倏地被逗笑了。 “抱歉,我第一次相亲没什么经验。” 许宛泱诧异地红唇微张,“你是第一次相亲?” 赵喆比她大很多岁,都要奔三的年纪了,居然没相过亲? 赵喆解释:“之前工作太忙,没顾上恋爱。现在到年纪了,家里催得紧。” 许宛泱笑着点头:“理解。” 赵喆又问:“你呢?还这么年轻怎么也出来相亲了?” “我妈妈催得紧。” “是吗?”赵喆会心笑了,“咱们也算是缘分。” 从许宛泱踏进餐厅的大门时,赵喆的眼神就始终落在她身上。 遇到美好的事物,大家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多看几眼。 赵喆也不能免俗。 许宛泱实在貌美,骨相气质绝佳。 瓜子脸,冷白皮,高鼻梁,乌发红唇,典型的浓颜系长相。 尤其是那双眼睛,大而深邃,眼窝有明显阴影。 眼尾微微上挑,兼具精致与攻击性。 如此美艳的外表下,她的气质却不张扬,眼眸里有一层哀伤的故事感。 她漂亮,交谈过程里更是言之有物,聪慧优秀。 会心动,也无可厚非。 赵喆这人,绅士体面,一顿饭下来,许宛泱并没有任何不适感。 但同样,也没有心动感。 她平静地、心如止水地走完了相亲流程。 没什么其他心思,只当自己多交了个朋友。 晚餐快到末尾之际,赵喆当着她的面接了个工作电话—— “周总,详尽的审查报告我今天已经完成,明天18点我来你办公室一趟,咱们明确一下起草和谈判《股权/资产收购协议》等核心文件。” “什么?你明天17点之前就要下班,你有很重要的事?那好吧,我们再另约时间。” “今天过来?抱歉周总,今天我不行,我今天在外面相亲...” 电话那头的人大概在调侃他,赵喆低笑,打趣道: “你也知道我年纪大了啊?行,知道了。” 结束通话后,赵喆轻哂着向许宛泱解释几句: “我的甲方boss,得知我在相亲,喊我好好把握呢。” 许宛泱跟着弯了弯唇,“他倒是挺关心你。” “那可不,毕竟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了。” 见许宛泱已经吃好,赵喆便喊来了服务员买单。 许宛泱说:“你工作上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今天就到这儿?” “不用。”赵喆想起了什么,话题偏转,“对了,宛泱,听说你去伦敦之前,是先在京大读的书?” “对。” “巧了吗这不是,我这老板是你校友呢,跟你年纪差不多,应该是同一届吧。” “是吗?”许宛泱应和,“你老板叫什么名字啊,说不定我认识。” “他叫周叙。” “咳咳——”刚端起杯子喝水的许宛泱顿时被呛到。 他叫周叙?! 第一卷 第9章 “人喜欢的是年上型,不是你这种年迈型” “宛泱,你没事吧?” 赵喆递上餐巾纸,“是不是呛到了?” “没事没事。”许宛泱接过纸巾,擦了下。 她脑子还是怔怔的。 这个世界已经小成这样了吗?! 偌大的京市,她相个亲都能相到周叙的乙方兼好友?! - “没相到周叙本人你就偷着乐吧。” 开车回家的路上,许宛泱和苏黎打着电话,把今天的经历简单复述一遍,苏黎在电话那头笑得有点幸灾乐祸。 言归正传,苏黎问:“今天的相亲男嘉宾怎么样,长得和照片里一致吗?” “......一致的。” “那算很帅了啊!”苏黎声调拔高,“怎么样,有没有心动啊?” 许宛泱勉强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苏黎懂她,一语道破:“不来电,没感觉?” 许宛泱“嗯”了声。 “相亲本来就是顾及我妈妈的感受才去的,但你懂的,爱情嘛,看感觉的。” “你先试着相处一段时间。”苏黎劝道,“毕竟感情也是可以慢慢建立的,要是相处后还是没感觉,那早点说清楚,别吊着人家。” “嗯。” 车子驶入新月湾的地下停车场,许宛泱停进私人车位里,将车子熄火。 电话还没挂断,苏黎沉默了一会儿,温声说: “泱泱,要朝前走,去接触新事物。不好的都会过去,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我知道的,黎黎,我会努力。” - 许宛泱到家后发现方蔓正坐在客厅沙发里,她有些惊讶。 “妈妈,你怎么大晚上过来了?” “放心不下你。” 方蔓站起来,接过女儿手里的包和一大叠文件袋,心疼地打量她又瘦了一圈的巴掌脸。 “又没好好吃饭?” “好好吃了。”许宛泱说,“每天都没少吃。” “王妈包了你爱吃的玉米鲜肉饺子,我给你拿来放冰箱了,饿的时候就自己煮一下,别总点外卖。” “好。” 寒暄一阵,终于扯到相亲话题上。 方蔓:“今晚怎么样?顺利吗?” “挺顺利的。” “行,那你们私下自己聊,多接触。”方蔓点到为止。 许宛泱说:“我先去洗澡,妈妈你今天留下陪我睡吧。” “好。” 趁着女儿洗澡的功夫,方蔓先去她房间给她换上新的床单被套。 床头柜上摆放着新剂量的安眠药。 方蔓的手微颤着拿起药,心被揪了下。 三年了,女儿的药依然没断过,也依然饱受失眠的折磨。 她曾经那个活泼明媚的小公主,什么时候能回来? - 翌日,上午九点,承安集团总部大楼。 赵喆拿着一沓文件材料,来到周叙的办公室。 一脸春风拂面的愉悦之意。 周叙调侃:“气色这么好,看来昨天相亲挺成功?” “嗯,很久没有这种心动的感觉了。” “能让你心动真是不容易。” 周叙眉眼沾着笑,“你加油,我份子钱已经准备好了,等着喝你喜酒。” “八字还没一撇呢。” 赵喆今天心情显然很好,分享欲旺盛: “我跟你说,真是巧了,那女孩以前也是京大的,跟你同一届,是个美术老师。” 周叙心脏猛地跳了下,狭长的黑眸微眯。 “我冒昧问一句,那女孩叫什么名字?” “叫许宛泱。” “......” 操。 周叙捏皱文件一角,终是在心底的晦暗处默默爆了句粗口。 许宛泱昨天说有事鸽了他,其实是跑去相亲? 察觉到周叙神色的变化,赵喆问:“怎么?你认识?” “嗯,还挺熟的。” “啊?不应该啊。”赵喆疑惑,“昨天宛泱还跟我说不认识呢。” 周叙眸光深邃,沉声问,“她说不认识我?” “那倒也没这么说...”赵喆回忆了一下,“她只说你在她们那一届挺出名,大家都听说过你名字。” 仅仅只是听说过。 那不就是彼此不认识吗。 周叙冷笑声,当年他们那一届,最出名的根本不是他。 而是“许宛泱”这个名字。 垂眸之际,思绪翻涌。 他想起那年盛夏的时光—— 校庆上,京大礼堂的灯光暗下来。 前奏响起,一束追光打下,穿白色舞裙的许宛泱立在舞台中央。 黑天鹅变奏时的三十二个挥鞭转,她的脚尖在舞台上敲出密集的鼓点,像一阵急速的雨。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她定格在阿拉贝斯克舞姿中,手臂延伸向无限的虚空。 静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自此,许宛泱在京大“一战成名”。 她跳芭蕾的视频在校园论坛上疯传。 所有人都说,美院出了个跳芭蕾超专业的大美女。 那晚,周叙破天荒地做了个春梦—— 在京大昏暗无人的楼顶天台,晚风荡开少女洁白的裙边。 他的掌心滚荡,触碰到那一处纤细的腰窝,像上瘾般碾、磨,彼此的呼吸交错着。 扯碎的、皱乱的白色舞裙,勾缠的双唇,呜咽隐忍的低yin...... 那些在暗处滋生的暧昧狎昵,构成了周叙生命里不可言说的盛夏秘密。 思绪回笼。 赵喆跟他沟通完工作事宜后,恳切道:“兄弟,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你妈妈认识温城那位新锐画家江晴笙吗?能不能帮我弄两张她的画展门票啊?” 周叙的母亲程念在艺术届小有成就,是出现在美术专业教科书上的人物。 周叙在大脑里搜索了下自己的人脉圈: “我妈认不认识我不知道,但我认识她的丈夫岑淮予,之前合作过。” “太好了!那你能不能帮我弄两张门票?宛泱很喜欢江晴笙呢。” “......”周叙咬牙切齿,“我、试、试。” “太谢谢你了兄弟,我和宛泱要是真成了,绝对有你的功劳。” “放心吧,成不了。” “?” 周叙掀眸,声线沉闷,“你都奔三了,还想找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别做这种老牛吃嫩草的美梦了。” “!” 赵喆强调,“我30岁生日还没过呢!再说了,人小姑娘说了不介意年龄差,现在的都流行写年上男友呢。” 周叙觉得自己有点心梗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许宛泱还是热衷于这些毫无营养的玛丽苏霸总读物。 他漫不经心地扬起下巴,言语上的攻击并未停止: “她情商高安慰你几句,你还当真了。人喜欢的是年上型,不是你这种年迈型。” “靠!我招你惹你了,你搞人身攻击?” 周叙哼了声,按了桌上的座机按键,拨通内线,“李助,送客。” 赵喆:“老板,我到底怎么你了?” - 17点整,许宛泱提着一袋给云吞买的零食玩具出现在森和公馆——周叙现在的住处。 森和公馆和英华国际的距离很近,是这一带新开发的现代科技别墅区。 许宛泱的车牌没有登记过,进不去,只好给周叙打了个电话。 周叙说:“把车牌号发我微信上,我让管家开通权限。” 车牌录入,权限开通,一路畅通无阻。 光是从外面开进住宅区,就要经过一个大大的庭院和园林。 许宛泱不禁感慨,云吞真是跟对爸了,不然哪来现在这种富二代的狗生。 停好车,她站在周叙家门前,确认完门牌号,按响门铃。 周叙很快就来开门。 这人一身休闲的居家服,头发没有打理,顺毛小狗一样搭在额间。 这样的周叙,褪去一些冰冷的锐利感,气质柔和些。 但很快,许宛泱察觉到些许不对劲。 周叙面色不虞,一副别人欠了他好几亿的死样子。 第一卷 第10章 “你不觉得欠我一个解释吗?” 云吞在客厅里玩。 三年过去了,许宛泱不确定它还能不能认出自己。 她蹲下来,试探性喊:“云吞,云吞。” 云吞顿在原地,不吵不闹的,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宛泱。 许宛泱便接着喊它:“云吞,是我呀,到姐姐这儿来。” 周叙横进来的声音,带点不爽的情绪,突兀地打断她与云吞的“叙旧”—— “它叫我爸爸,你又自称是它姐姐,那你得管我叫什么?” “叔...叔叔?” 开车过来的路上太阳很大,她戴了一副琥珀色的墨镜。 这会儿到了室内,墨镜架了上去,堪堪抵在长卷发上。 她的双眸清亮明净,就连蹙眉呆愣都显得漂亮可爱。 周叙气笑了,“许宛泱,你真行。” 云吞认出她了,甩甩尾巴,凑上去,主动将自己的脑袋放到她手上,任其抚摸。 周叙恨铁不成钢,骂它:“舔狗。” 云吞朝他“汪汪”两声,以示回应。 许宛泱不理会周叙的阴阳怪气,一把抱住了云吞。 “好宝宝,有没有想姐姐呀?” 云吞那条尾巴一直甩着,直往许宛泱怀里扑,行动说明了一切。 周叙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垂眸冷哼声: “云吞,你已经是一条成熟的老狗了,怎么还是这么没出息?” “周叙!”许宛泱抱着云吞站起来,护崽心切,“你干嘛老说它?” “不然我说你?”周叙也跟着站起来,步步紧逼。 他快步逼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尺距离。 云吞没见过这阵仗,害怕地从许宛泱怀中溜走。 周叙强势霸道地掰起她的下巴,使得她不得不望向他的眼。 四目相对。 周叙说:“我该从哪里说起呢?说你放我和云吞的鸽子,跑去相亲?还是说你品味糟透,喜欢赵喆那个老男人?” 许宛泱怔忡三秒,“相亲?赵喆跟你说的?” “谁跟我说的重要吗?” “那我去相亲、和谁相亲,这重要吗?这难道不是我的自由吗?” “这重要。”周叙声音很轻,视线却坚定地锁着她,“许宛泱,三年前,你不觉得欠我一个解释吗?” “怎么又扯到三年前了?”许宛泱愣了愣,“你情我愿的事,需要什么解释?我又没强、bao你。” “许宛泱!” 周叙沉郁之际,闻到她脸上的香气,空气里仿佛凝着被打翻的醇醪香韵。 他好像醉了,醉得不清醒。 “那天晚上你在我怀里,喊着喜欢我,不想离开我,这些都是假的?还是说,这些话其实是你想对凌樾说的?” “什么凌樾,怎么又扯出凌樾了?” 许宛泱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他到底在介怀些什么。 她尽量用平和理性的态度沟通: “那你想怎么样呢?三年前本来就是意外啊,再说了,和我...你也不吃亏吧。” “周叙,你以前对我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我都不再计较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在计较些什么?” “至于那些话,你要知道,床上一时情动说出来的话,向来没什么可信度,聪明人是不会当真的。” “所以、”周叙逐字逐句道,“照你这个意思,我要是当真了就是个蠢蛋?” “你非要这么理解那我也没办法。” 周叙盯着她饱满的红唇,觉得自己快被气死了。 这个女人,多年不见,当初在辩论社与人据理力争的那股劲儿不减反增。 但这点能言善辩的功夫全用在他这儿了。 “许宛泱,你真是好样的。” 许宛泱察觉到,他笑了。 笑得疯狂又诡异。 她与周叙退开距离。 “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云吞,如果你不想看到我,以后我就不来了。三年前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没意义。咱们就相忘于江湖吧,行吗?” “不行。” 一团黑影伴随着话音,猛地覆上。 许宛泱两条细白手腕被攥住,举过头顶,并在一处。 周叙高大的身姿压上来,将她贴在墙壁上,不管不顾地将其锁在自己的领地。 男人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润亮的下唇,力道在某人偏执的邪念下,愈发重。 像是试图擦拭掉刚才那些绝情冷漠的话语。 许宛泱的唇釉晕开在唇角和周叙的手指上。 黏腻的触感,挥发在空气里,抽丝剥茧地蔓延开。 云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咬着周叙的裤脚,像是在“营救”许宛泱。 许宛泱挣扎,“你疯了吧,放手!” 见对方没有松手之意,她条件反射般抬起腿,毫不犹豫地一脚踹上去。 很重的一脚。 正中要害。 周叙松了手,吃痛:“嘶——” 被踢到的部位过于尴尬。 许宛泱不敢想,她只是来看云吞的,为何场面会演变至如此抓马的程度? 但事已至此,多指责他人,少反思自己。 她正色道:“是你先动手动脚的啊,我这属于正当防卫,云吞可以作证!” 云吞适时“汪汪”两声。 周叙被砸疼了,抵着后槽牙咒骂: “云吞,你这条没良心的狗,到底谁才是你爹。” 云吞甩着尾巴躲到许宛泱身后。 许宛泱略显心虚地问:“那个...你...还好吧?” “你、觉、得、呢?” 周叙大概是真被砸疼了,坐在沙发上缓冲。 许宛泱不怕死地问:“不然我给你挂个男科检查下?” 说罢又补充:“医药费我负责。” “我有医保。我谢谢你。” “不客气。”许宛泱决定开溜,“既然你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刚迈出没几步,身后传来一道阴冷的声线——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没事了?你踹伤了我,不用负责吗?” 许宛泱气愤地闭上了眼,心底划过“忍”字,假笑着转身。 “您需要我怎么负责?” “暂时没想好。”周叙脸色缓和一些。 没想好你说个屁。 许宛泱忍着骂人的怒气。 “那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她说,“我先走了。” “再等一下——” “又怎么了?” “帮我倒杯水吧。”周叙说。 “?” 许宛泱眼神错愕,垂眸,目光坦荡地往他身体下方盯。 “我都不知道,我这一脚功力这么强,强到你直接半身不遂,连倒水都不会了?” 周叙抬起左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还没回话,门铃响了。 他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 这套别墅极具科技化,设计时用到了许多人工智能。 许宛泱看到他坐在沙发上,按了某个按钮,大门开了。 别墅管家提着带寻味楼logo的袋子进来。 “周总,晚餐送来了。” “放餐桌上吧。” 管家把餐食依次摆放在大理石桌面,收拾好碗筷,退了出去。 周叙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对许宛泱说:“走吧,一起吃个晚饭。” 许宛泱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第一卷 第11章 周叙不可能是Soren 周叙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和一瓶维他柠檬茶。 他把柠檬茶的瓶盖拧开后递给许宛泱,依旧是阴阳怪气的语调。 “不是你难道是狗吗?” 云吞“汪汪”两声。 周叙的做派倒真像个资深老父亲—— 他往云吞的专属小碗里倒了适量的狗粮,抱它过去吃。 许宛泱不难发现,云吞被周叙照顾得很好。 毛发齐整,就连爪缝都是干干净净的。 它的狗窝称得上狗类里的豪华大别墅,旁边还堆了一筐玩具。 解决云吞的晚饭,他招呼着许宛泱:“过来,吃饭。” 许宛泱有些抗拒:“不打扰了,我回家吃。” “不是特意留你,是餐点多了,吃不完浪费。” “那好吧。” - 许宛泱的饭量比三年前还要小。 周叙看着她巴掌大小的脸,上面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 盘子里那些菜连“轻伤”都算不上,她就说吃饱了。 “许宛泱。” “啊?” “吃那么点,你是靠光合作用活着吗?” “......”许宛泱冷笑,“你别吃饭了,舔舔自己嘴唇都能被毒死了。” 寻味楼的厨师备了一盒餐后甜点。 糕点装在一只哑光黑底描金边的提盒里,分上下两层。 盖子掀开,先闻到一缕淡淡的桂花酿香。 这倒是让许宛泱添了点食欲,连着吃了两块桂花糕。 周叙略微诧异:“你以前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许宛泱扯了扯嘴角,又拿起下面一层的荷花酥。 “人的口味是会变的。生活都那么苦了,就多吃点甜的补补吧。” 她说这话时神采奕奕的,尚未在他面前流露半分悲伤。 周叙把餐盒往她面前推,“那你全吃了。” “......喂猪都不带你这样的。” “许宛泱,城市里不让养猪。” “......” 许宛泱离开周叙家之前,此男十分不经意地甩给她一张门票。 是这周六江晴笙在京市的画展门票。 许宛泱既惊又喜:“是江晴笙诶!你怎么会有她画展的票,这个很难抢。” 周叙看她亮晶晶的眼,淡定地说: “我和她的丈夫有生意上的合作,是她丈夫送我的,正好多了一张,就给你了。” “那我把钱转给你吧,谢谢你。” “我缺你这点钱?” “你缺不缺是你的事,但我不能白占你便宜。” 说罢,周叙的微信上多出一条转账信息。 “票是别人送的,我自己都没花钱,怎么好意思收你的钱。” 周叙点了退还。 一来二去,许宛泱也不跟他客气了,起身告别。 门前,周叙问她:“你之后还会来看云吞吗?” 那句“不来了”已经到嘴边,可这时云吞被周叙抱过来,可怜兮兮地眨着眼,凑到她脚边。 云吞没有记忆里那么灵敏了,它越来越苍老。 许宛泱霎时心软,“有机会的话会来的。” “好。”周叙抱起云吞,捏着它的一只脚朝许宛泱轻挥了下,“开车注意安全。” - 许宛泱走后,偌大的别墅再一次变得空旷,缺乏温度。 周叙坐在她刚坐过的沙发上,发现一根她掉落的长发。 他捡了起来。 手机“叮”了声。 岑淮予发来消息: 「知不知道给你搞这两张票有多不容易?我老婆的画展,我自己都得买票才能进。」 周叙给他回了句谢谢。 隔了会儿,他点开和赵喆的聊天框,编辑一条信息: 「江晴笙的画展门票太抢手了,没要到。」 几分钟后,赵喆发来一条语音: 「没事没事,谢谢兄弟,你有心了,只能等下次再和宛泱一起去看了。」 周叙回了个“嗯”。 他还想下次? 痴人说梦。 茶几的一隅角落里,压着另一张江晴笙的画展门票。 和许宛泱拿走的那张,是同一时间。 周叙将门票拿起来,呈在面前。 是赵喆自己没本事弄到票,这可怨不得他。 云吞慢悠悠地跑来,爬上了沙发,窝在他旁边。 周叙顺了顺它的毛,又把门票拿到它面前,尾音上扬—— “云吞,单亲家庭的孩子有点可怜,我们把妈妈找回来好不好?” 云吞“汪汪”两声。 周叙自问自答:“看来你很赞成,爸爸这可都是为了你。” 云吞晃了晃尾巴,跑开了。 - 画展前一天,周叙又收到一条赵喆的语音。 「周总,能不能再帮我订一个明晚7点云顶餐厅的包间啊,很急!」 赵喆之前请合作同事们吃饭的时候,也拜托他帮过忙。 周叙对此并未存疑,吩咐助理李青阳去办了。 李助效率高,预订信息发来的时候,周叙转发给赵喆。 赵喆秒回一条语音:「太谢谢了!我和宛泱要是成了,请你当伴郎!」 ? 操。 他到底做了什么? 为赵喆和许宛泱的约会添砖加瓦? 有病吧...... 他拨通办公室内线:“李助,把刚才的预订取消。” “周总,取消不了了。” “......” - 周六,京市云栖美术馆。 展厅的灯打得很低,每幅画前都是一小片孤岛般的光。 许宛泱停在第三展厅的尽头,被一幅画钉在了原地。 “喜欢这幅?” 声音从右后方传来,不高不低,带着点懒散的笑意,像在走廊里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她走到这儿。 许宛泱僵了一瞬。 她甚至不用回头,就能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周叙,你怎么在这儿?” 周叙不紧不慢地绕到她身侧,停在与她并肩的位置。 他今天的穿搭很适配艺术画展—— 上身穿一件雾霾蓝的丝质印花衬衫,宽松的落肩廓形,面料垂顺,带着一点细碎的金色佩斯利暗纹,下身是一条炭灰色的阔腿工装裤。 许宛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天生的衣架子,这一身穿着,衬得像个慵懒男模。 “我也有票,也在被邀请行列,不能来?” 许宛泱摆手:“没,我不是这个意思。” 两个人并排站定在这幅《醒春图》前。 周叙说:“水墨叠加一点油画的创新,用色很大胆,像具象的抽象表达。” 许宛泱颇为触动地抬眸,惊觉她和周叙对于这幅画的见解竟如此相似。 这一瞬,周叙给她的感觉特别熟悉,像... Soren! 这荒谬的想法下一秒便被许宛泱抛之脑后。 这根本不可能。 但经此,她想起Soren先生,不知是否结束工作回到国内。 她点开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 「Soren先生,您回京市了吗?」 许宛泱注意到,周叙的手机一直拿在手上,屏幕朝上,没有任何消息提示。 她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 周叙不可能是Soren。 第一卷 第12章 “撞上去” 周叙见许宛泱一直驻足在这幅《醒春图》前,久久不挪眼,便又好奇地重复一遍刚开始的问题—— “你很喜欢这幅画?” 涉及自己感兴趣的问题,许宛泱对他态度很好。 她点点头,“嗯,你不觉得这幅画的色调看起来就让人赏心悦目吗?世界好像都是一片盎然的青绿色。” “可能和创作环境有关系。”周叙解释,“据我所知,这幅画是江晴笙老师和她的丈夫热恋期间画的。” “真的吗?!”许宛泱眼睛一下就亮了。 许宛泱一直都很喜欢江晴笙的作品,这份喜欢年深月久,逐渐上升至对她本人。 她的作品风格多变,许宛泱很热衷于去了解作品背后的故事。 江晴笙和她丈夫的爱情故事,业内传闻很多。 有人说是一桩破镜重圆的爱情美谈,也有人说,她丈夫早期渣男口碑屹立不倒。 许宛泱不了解真实情况,不予置评。 但今日听周叙提起,兴致立马上来了。 “这么细节的事你都知道?” “听她丈夫提起过。” 周叙想到她今晚和赵喆有约,有心破坏—— “你想见见江晴笙吗?她和她丈夫今晚都在京市,我可以帮你安排。” “见她本人?”许宛泱表情一下惊喜,又很快瘪下去,“今晚不行诶,我今晚有约了。” “可以推掉。”周叙循循善诱,“和朋友的约会什么时候都可以,但见偶像的机会难得。” “不啦。”许宛泱不为所动,“鸽了朋友,朋友会伤心,不见偶像,偶像又不会知道。” 周叙冷脸,又翻旧账:“呵,某人前些天还不是鸽了我去相亲?” “我又不是鸽你,我鸽的是云吞。” “......”周叙。 - 许宛泱从展厅出来,刚上车,Soren先生回复了消息: 「下个月回国,期待与你的见面。」 - 晚上七点半。 金茂大厦停车场。 周叙的车到达时,许宛泱那辆冰莓粉的保时捷Taycan已经停在金茂大厦楼下。 画展散场,他看她开的就是这辆,过目不忘地记住了车牌号。 驾驶座的李青阳正好看到保时捷旁边有个空位,想着倒进去。 但周叙说:“撞上去。” 李青阳目瞪口呆:“?”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愣愣地复述:“撞、撞上去?” “对。” “真、真要、撞上去?!” “嗯。” 李青阳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周总,这太缺德了。” “没让你用力撞,轻微剐蹭。” “那也很缺德…”李青阳小声嘟囔。 但很快,他就看见后座一道冷光横切过来。 “让你撞你就撞,哪那么多废话。” 李青阳:“......” 纵使害怕自己的老板,但老实人李青阳还是犯怂道:“周总,那后续赔偿费不用让我出吧?” “不用,我会负责。” 李青阳觉得老板今天脑子被驴踢了,好端端地去撞人家车干嘛? 但卑微打工人管不了那么多,老板的命令必须服从。 李青阳心一横,咬着牙,轻点油门,车头往前蹭了半寸。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刚好碰上。 一道不足五厘米的划痕。 周叙气定神闲地坐在后座,“给114打电话,通知车主下来。” “好的周总。”李青阳窝窝囊囊地应着。 等到许宛泱倩丽的身影出现时,他终于明白老板这么缺德是为了什么。 合着是为了见人家美女一面…… 这不纯种大蠢蛋吗? 有钱人都这么追女孩子的吗? 有病。 - 金茂大厦顶楼,云顶餐厅。 许宛泱和赵喆牛排刚吃没几口,就接到了电话,说她的车在楼下被撞了。 心在滴血之际,又觉得不可思议。 她车好好停在车位,怎么就能被撞了呢? 这么小概率的倒霉事件也能被她遇上? 平常的工作日,许宛泱开的是一辆白色的特斯拉Model 3。 包括去周叙家那天,开的也是那辆特斯拉。 保时捷是妈妈和大姨一起送她的礼物,她只有假期才会开一下。 没想到难得开一次都能被撞。 越想越生气,也越想越心疼。 她的爱车啊! 她心中牢骚颇深,骂骂咧咧地下来处理,顺带问候肇事者祖宗十八代。 就这样,那辆车牌为522的大G,堂皇地出现在她面前。 看到车牌号的时候,她还愣了下。 这么巧?这辆车的车牌居然是她生日诶。 诧异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消化,黑色大G的车门打开了。 周叙和他的助理一同从车上下来。 许宛泱觉得大脑里好像有一个按钮,"咔"的一声旋了回去,她整个人都被按了暂停键。 作孽...... 为什么又是周叙? 她拧眉,客套话都略了,直接没好气地问:“周总,什么情况?” 心虚的李青阳眼神乱飘,最终落到周叙身上。 周叙一身八风不动的淡然,悠悠开口: “实在抱歉,助理开车技术太一般了,不小心刮蹭了你的车。” 李青阳蓦地瞪大了眼。 开车技术一般?他?他吗? 许宛泱检查了下自己的车,只有一道很淡的划痕,问题不大。 但她还是心疼! 她问:“怎么解决?” “私了吧。”周叙说,“你的车子我现在就让助理送去4S店修。” “现在?”许宛泱回绝,“不用了,我明天自己开去4S店,后续费用我会发你微信上。” “那怎么行!”李青阳破音,吓了许宛泱一跳。 周叙责备他:“干嘛一惊一乍的。” 作为一个专业的打工人,李青阳跟在周叙身边这么久,仅用0秒就已经完全能明白老板的用意。 他当即表示要开走许宛泱的车送去维修。 为的是给老板制造送美女回家的机会。 许宛泱本想说一点划痕而已,不着急。 但李青阳看上去似乎特别着急,“小姐,还是交给我吧,这事儿我不处理好,老板会责怪我的。” 同为牛马打工人,许宛泱太能理解这种被上司问责的无奈。 她没再说话,由他去了。 周叙站在车前,问道:“你怎么回去?我载你一程吧。” 许宛泱回绝:“不用了,一会儿打车或者让赵喆捎我一段吧。” 毕竟算是在相亲嘛,即便是走过场,结束后送女方回家这一流程也是可以有的。 但周叙莫名地执拗:“我助理撞了你的车,我过意不去,一会儿结束我送你。” “真不用麻烦——” “宛泱!”许宛泱的话音被小跑过来的赵喆打断。 看清许宛泱对面的男人后,赵喆略显诧异:“周叙?” “赵喆。”周叙声音沉了一度,“耽误你们约会了,抱歉。” “你这哪里的话。” 赵喆将关注度放回到许宛泱身上,“车没事吧?处理完了吗?” “没事,小剐蹭。你怎么下来了?走吧,回去吃饭。” “好。” 赵喆朝周叙颔首,和许宛泱离开。 独留周叙在原地茫然:她居然还要继续回去吃饭?! 第一卷 第13章 谁也不是胜者 吃过晚饭后,赵喆问许宛泱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许宛泱翻了下最近上映的片子,发现都不太感兴趣。 于是,这场相亲暂时结束。 赵喆说:“我送你回去吧,希望下次还能有请你看电影的机会。” 许宛泱嫣然一笑:“谢谢了。” 两个人一起走到停车场。 赵喆还在找话题和她聊天,但面前的女人神色滞了下。 “赵喆,你车轮胎好像瘪了...” “啊?” 赵喆难以置信,低头确认—— 前轮胎泄了气,恹恹地趴在地上。 “怎么会?”他喃喃,“我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许宛泱皱眉看着眼前的场景,心想着今天是不是中邪了,她和赵喆的车怎么接二连三地出意外? 赵喆一边打电话联系司机过来,一边说出了和她同样的看法: “今天有点水逆啊,怎么我们的车都坏了...” “是说...” 话音到这儿,贯穿今日事件始终的人物,再一次出现。 周叙开着车路过,在两人面前停下。 车窗摇下来,那张脸依旧云淡风轻,甚至...... 有点幸灾乐祸...... “出什么事了吗?”他问。 赵喆放下手机,像看到了救星似的,“兄弟!能在这儿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怎么?” 赵喆拜托道:“我车爆胎了,司机过来还需要点时间,能不能麻烦你把宛泱送回家?” 许宛泱刚想拒绝,就听见周叙开口:“可以。” 许宛泱愣了下,抬眸就能看见车上的男人一脸平静,毫不避讳地与自己对视。 周叙催促道:“上车。” 赵喆还颇为贴心地替她打开副驾的车门,一只手护着门框,另一只手虚挡在她头顶。 许宛泱弯腰上车的时候,他的目光从周叙脸上扫过,极快。 然后他关上门,笑着朝周叙点了点头。 “宛泱,到家给我发信息,下次见。” “好。” 周叙不知道她这一声“好”,应的是到家发信息,还是下次见。 又或者,两者都应了。 他一脚油门开出去,留给赵喆一串汽车尾气。 - 长安街的车流汇成金色的河,国贸桥下穿行的尾灯拉出红色光轨,夜幕降临了。 途经星屿广场,霓虹灯管拼出巨大的品牌LOGO,LED大屏轮播着奢侈品广告。 许宛泱坐在副驾,望向周叙的那一刻,LED大屏上也正好出现周叙的商业公式照。 多年不见,她没想到,重逢后的几个星期内,他们已经见了这么多次。 更没想到,有一天她能这么平心静气地坐在他的副驾上。 缘分,有时候像缠缠绕绕的耳机线,总在你猝不及防的一刹那,回到你的耳边,播放欢快的音乐。 “许宛泱。” 周叙的一声呼唤,许宛泱思绪回笼。 “啊?” “你相信玄学吗?” “还好吧。” 他说:“那你跟赵喆应该八字相克,你们俩相个亲,车子都坏了。” 许宛泱诧异地盯着他的侧脸,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诠释出四个字——“你有病吧”。 她忍住,没骂出口。 “我车子还不是被你撞的,要说克,也应该是你克我。”她小声咕哝。 “不是我。”周叙纠正,“是我助理。” “……哦。” 周叙目光始终直视前方,“听赵喆说,你喜欢年上型?” “啊?”许宛泱坦言,“算是吧。” 一声轻蔑的冷嗤过后,周叙拆台: “年上魅力在于解决问题,像赵喆这种年纪又大,还解决不了问题的,顶多算年迈。” “......”许宛泱幽幽问,“你们真的是朋友吗?他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说他吗?” “你可以原话复述给他。”周叙说,“实不相瞒,你们今天吃饭的餐厅,也是他拜托我去订的。” 自夸的意思很明显——他比赵喆有能力多了。 但许宛泱完全没get: “那谢谢你了,这家店挺好吃的。” “......”周叙无言以对。 - 车子停在凌家老宅。 刚才凌伟泽打电话给许宛泱,说方蔓今天有些头晕,已经喊了家庭医生到家里。 她放心不下妈妈,还是决定回来一趟。 许宛泱解开安全带,很礼貌也很官方地对周叙说: “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周叙淡淡说了句好,目光不自觉地向凌家大门的方位偏了一瞬。 “你经常回来吗?” 他想起曾经—— 大学时,许宛泱有次崴了脚,他送她回来过。 当时他的车就停在现在的位置,透过车窗看到凌樾从大门口出来。 那是他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凌樾。 许宛泱介绍说,这是我哥哥。 凌樾吩咐佣人把许宛泱扶进去。 她一步三回头,甜甜地对着周叙挥手说拜拜。 凌樾站在原地。 直到看不见许宛泱的踪影,他才收起脸上零星的笑意,黑眸里滚着阴湿的光。 “我和泱泱不是亲兄妹。”他单刀直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所以呢?”周叙车窗半敞,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凌樾盯着他看了很久,“你不觉得,你这张脸,和我很像吗?” 周叙抿唇不语,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攥得很紧,“据我所知,你们两个应该在同一户口本上。” 凌樾脸色变了,讳莫如深。 车窗慢慢摇上去,直到看不清周叙的脸。 周叙一脚油门,驶离凌樾的视线。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谁也不是胜者。 许宛泱此刻的话语将周叙从过往的沉思中拉出来—— “不怎么回来,一般都是我妈妈去新月湾陪我。” 周叙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走了。” 车子扬长而去。 - 凌家老宅灯火通明。 许宛泱一进家门就遇上保姆王妈。 王妈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块哑光黑岩板质地的托盘,上面搁着一只白瓷炖盅。 “泱泱回来啦,太太在房间呢,到喝药的时间了,还跟孩子似的任性呢,嫌难喝,我每天都得催一催。” 许宛泱从王妈手里接过托盘,“给我吧。” 炖盅旁边配了一小碟话梅,是方蔓近年来的习惯。 中药太苦,总要嚼两颗梅子压一压。 走上二楼,走廊尽头是主卧,深灰色的隐形门,推开来是一整面落地窗。 方蔓撑着太阳穴,虚虚地靠在房间沙发上,家庭医生正在为她做检查。 几年前,方蔓在一次体检中查出异常,后确诊乳腺癌。 好在后续的手术和化疗很成功,这些年也一直定期复查,疗养身体。 “指标都正常。”家庭医生朝方蔓宽慰地笑笑,“饮食上多注意,心情也很重要,咱们不能操心太多,每天都保持好心态。” 方蔓笑着拍拍她的手,“我也没什么好操心的事,就是放心不下女儿。我啊,只要能看着她找到幸福就安心了,这样我走了以后她就不会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许宛泱站在原地凝滞许久,鼻尖泛酸,手中的托盘突然变得沉甸甸。 她的心被狠狠揪着。 房间里传出窸窣的动静,女医生收拾好东西,走出来。 和许宛泱视线相撞—— “泱泱小姐,太太刚念叨你呢,你就来了。” 许宛泱快速调整情绪,扯了个笑,“方女士到吃药时间啦,我来催催。” 方蔓听见女儿的声音,精气神都好了些。 “泱泱?快到妈妈这儿来。” 许宛泱把中药端给她,“快喝。” 方蔓转着勺子,喝得很痛苦。 直到含进一颗话梅,眉头才舒展开。 “泱泱,今天和赵喆吃饭顺利吗?” 许宛泱刚要开口,余光扫到床头柜上有一本她小时候看的书——《城南旧事》 书页里,叠着一张老照片,隐隐透出一个小角。 她心里一沉。 方蔓还在笑着等她回答,但那张照片像一根刺,扎在她视线里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