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灾师》 第一章 到站 乌云的阴影吞没小花花幼儿园。 深灰色居民楼下的人行道上，白色木栅栏围出孩子们的活动区，里面铺着仿草地绿色地垫。 今天是动物园活动日，一群孩子身穿各种各样的动物外套。 小鳄鱼、小青蛙、小白羊、小黄鸭等等玩得不亦乐乎。 角落里，两个小小的熊猫滚来滚去。 乌云掠过，几个孩子站住。 小黄鸭女孩抬起头，仰望天空，小圆脸大眼睛，瞳孔倒影巨大的乌云。 乌云盖住太阳，在高楼大厦之间铺上阴影，从小花花幼儿园一直延伸到三条街之外的宝松区火车站。 一个年轻人走出火车站的旅客出口，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乌云。 他面相只有十七八岁，上半身是陈旧但整洁的灰色中山服，左胸口袋上插着一支老式钢笔。 中山服下是黑色运动裤，脚下踏着一双白色运动鞋，都像是十几年前的旧衣服。 他手里拿着一个十几年前产的直板老年机，九宫格键盘和四角边缘磨得银亮有光，眼镜片那么大的绿色屏幕刚刚熄灭。 附近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看向这个服装怪异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神色淡然，气质出尘，眼眸与孩子一样清澈。 李世安望向前方密集的高楼大厦，清亮的眸子闪了一闪。 当年离开的时候，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那时候，这里只是一片低矮的平房。 云海身为中国最大的城市之一，发展迅速，哪怕是多年前的乡镇郊区，此刻也繁华如市区。 他在站前广场慢慢前行，所有行人的目光都莫名避开他，让他像一个透明人。 突然，他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前方的车站广场空地。 再远处是站前广场的边缘，排列着出租车，众多司机正揽客。 李世安抬起右手，伸出食指，瞄准前方的空地，食指轻轻画了一个圈，囊括直径大概二十米的圆形地面。 位于这个范围内的行人，不由自主向外走。 不一会儿，所有行人绕开这片灰白方格石板拼成的空地。 两侧行人密集，中间空荡荡的，却没人发觉。 李世安站了一会儿，绕着空地圆形边缘，慢慢向外走。 他看了看周围，有地铁站，没坐过。 有公交车站站牌，但不熟悉路线和站点。 最后，走向出租车。 广场边缘石墩子连成一排，外面的出租车也连成一排。 一辆黄绿色出租车前，五个司机正在吞云吐雾闲聊。 “我听说，全市的2G通讯已经全拆了，只有咱们宝松区保留，也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都5G、6G了，怎么单一个区留着2G？” “我哥们在英雄协会当差，隐约提起过，说是因为某个大人物。” “大人物跟2G能有什么关系？现在谁还用2G手机？” “嗯？你们看，那个孩子手里的就是用2G信号的老年机。” 另外四个司机抬头看过去，盯着李世安手中的老年机。 “开眼了，现在还有人用老年机？小孩都认不出这东西，没准当成计算器。” “人倒是挺帅，就是这衣服不搭……” 一个瘦高司机歪头看了一眼，狠嘬一口烟嘴，吐着烟气，迈过石墩子，迎向李世安。 “小孩，去哪里？” “松河小区二期。”李世安说。 “一口价，五十块钱。” 李世安扫视其他司机和出租车，又看了看远方陌生的高楼大厦。 “这么贵？”他隐约知道这些年物价飞涨，但没想到涨这么多。 他之前在山上修炼，下山的车票是师父买的，除此之外只给了旧款的蓝色百元大钞。 一张。 和一套奇葩衣裤。 半路发现被师父坑了。 “我是看你年轻，少要了，别人更贵，是吧？”瘦高司机回头看向另外四个人。 “当然。”其中三个笑嘻嘻回应，只有一个脸上有一道伤疤的司机动了动嘴唇，没说什么。 李世安的目光掠过几个司机和那些出租车，最后看向面前的瘦高司机。 “不会是传说中的黑车吧？”他随口一问。 “怎么说话呢！”瘦高司机脸一沉，右手与燃烧的香烟垂下。 “你如果是黑车司机，我说对了，你生什么气？如果你不是黑车司机，我说的不是你，你又生什么气？。 瘦高司机盯着李世安。 李世安神色平静。 石墩子外的司机看着两人，除了额头上横着伤疤的司机皱眉，其他三个司机笑着起哄。 “黑车司机……啧啧，贴脸开大，换我可忍不了。” “小子，这是网约车都不敢来的地方，不交钱，你走不了。” 被同行一调侃，瘦高司机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轻哼一声，说：“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要不看你小……上车，五十块钱，这件事就算了。否则……” 话未说完，李世安抬头，目光掠过瘦高司机，望向高处。 其余司机也一起转头，看向高空。 楼顶拼接的城市天际线尽头，参差不齐。 乌云边缘，亮青色的天空下，一点金光在天际线跳跃。 青蓝桥高等监狱，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天空，呜呜不绝。 这里的每一座牢房，都由王级超能者加固，哪怕是最薄弱的屋顶，也由数米厚的混凝土加灵能材料浇筑而成。 特管三监区二栋的屋顶，破开一个大洞，边缘的灵能钢筋如花瓣一样向外扭曲。 从大洞向下看去，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一些囚犯与狱警。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奔行。 “编号28512581，高级能力者‘黄金雄狮’越狱。现场灵能检测仪显示，他的灵能层级超越普通高级，接近王级……” “两位高级英雄战败，昏迷不醒，正在抢救。中级与初级英雄共七人受伤，目前无人死亡……” “请超战局缉捕黄金雄狮……” “预估灾难等级，普通级。” “预估灾难等级，普通级……” 夕阳照不透的乌云下，一辆辆特化警车如炮弹冲出监狱，沿着黄金雄狮逃跑的方向，飞驰在黑色公路上，扬起漫天灰尘。 拥有各种能力的英雄们坐在车里，眉头紧皱，透过车窗，望着远方的楼群。 “他的力量，有些不对。” “莫非突破高级，晋升王级了？” “那就是大麻烦了，市里能马上调动的王级，太少……” 宝松车站不远处的道路上，一辆深黑色望界全尺寸越野车平稳行驶。 宝松区超战分局局首胡承平坐在后座，眼前的灵能眼镜片闪动光幕，播放青蓝桥监狱的画面。 灵能眼镜中，传来声音。 “局首，黄金雄狮说要报仇，万一造成巨大灾难，您又没在的话……” 胡承平说：“普通级灾难，一切按照流程处理。我有更重要的事。” “可是，上面问责的话……” “不用可是，你全权指挥此次行动，我接完人，再回局里。” “是……” 那边传来的声音有气无力。 胡承平关闭通话，向车窗边侧头，隔着玻璃望着外面的街道。 过了一会儿，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从中取出一台老式手机，轻轻抚摸。 手机表面因长期摩擦微亮，但又没有长期使用的痕迹，机体没有任何损伤，像是文玩。 突然，巨大的轰鸣声在上空响起。 他打开车窗探出头，向上空看去。 前方一栋大楼楼顶碎裂，成片的碎石下落，下方人群四散奔跑，哭喊乱叫。 一个母亲扔下装着蔬菜的塑料袋，抱起儿子，发疯一样奔跑，孩子哇哇大哭。 一位老先生和一位老夫人，手抓着手，拄着拐杖，快步向前行走。 一个金色人影在楼顶上跳跃，冲向宝松车站的方向。 胡承平皱了皱眉头。 这时候，驾驶座上的司机张开口，声音奇怪，像是有什么卡住喉咙，只响了两声。 胡承平看了看左腕的腕表，说：“原路行驶，有范大师的弟子在，宝松车站很安全。” 宝松车站广场。 在众人的视野中，黄金光点扩大成黄金人影。 那个黄金人影在一座座高楼楼顶奔跑，跳跃，每一脚踏下，发出巨大的轰鸣。 乱石飞溅，尘土如瀑，墙体开裂。 车站广场的喇叭中，传来刺耳的声音。 “英雄协会警报！云海市宝松区发现在逃高级能力者，非魔怪，灾难等级暂定普通级，请附近市民……” 现场乱起来，大多数人只是加快脚步，神色凝重，并没有大声呼喊，目光里也没有多少恐惧。 “普通级而已……”瘦高司机自言自语。 突然，那个黄金人影加快速度，一脚踩在三条街外的一栋深灰色居民楼的楼顶，高高跃起，在天空划过一道弧线，落向车站广场。 轰！ 两米高的黄金人影落地，地面石板开裂，碎石迸飞，烟尘四散。 他站在李世安画出的圆圈的中心。 浓烈的烟尘淹没金黄色的人影。 也淹没了一旁的李世安。 李世安转身，看向尘烟深处。 大约一米深的浅坑之中，站着一个全身宛如黄金筑造的小巨人，金色头发飘荡，肌肉慢慢膨胀，身体呈完美的倒三角形，后背上的肌肉像是一块块金砖垒叠。 他抬头大喊。 “那天你们在这里带走我，说让我配合你们工作。” “三个月了！把我关在监狱里三个月了，至今不给我一个答复！” “老子可是圣湖会八王之一！” “所有人听好，毁灭这里的，是黄金雄狮！” “不，从今天开始，叫我钻石雄狮王！” 他说完，周身的黄金片片脱落。 第二章 招手 一片片细小的钻石状晶体生成，取代黄金，在他体表蔓延。 附近的灰尘还未散尽，钻石皮肤覆盖全身。 “我钻石雄狮王从未滥杀无辜……嗯……只是误伤过人……今天，我要大开杀戒，让你们知道囚禁一尊王级能力者的后果！” 听到圣湖会的名字，在场众多人面色大变。 一些人撒腿就跑。 还有人意识到原本的黄金雄狮晋升王级，一时间吓得全身僵硬。 王级出手，在场所有人都会死。 烟尘外，众人什么也看不清，只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子。 烟尘中，李世安抬起手臂，挥舞右掌，拍过去。 大地与天空仿佛陷入时间静止，震荡。 地面上下颤抖，高空扭曲，黑色的空间裂痕若隐若现。 恐怖的力量急速向外传递，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方圆千里的天空与大地，好像会在瞬间崩塌。 李世安的右掌突然停下，大地与天空的震荡消失。 烟尘中，他蜷起其余手指，只留食指，指向钻石雄狮的背影。 正要伸指点去，犹豫刹那，改为自上而下，在半空轻轻一按。 温柔得像碰触婴儿的脸蛋。 无形伟力降临，轰击在钻石雄狮身上。 轰！ 大地炸裂，碎石与沙土冲天而起，宛如喷泉直冲百米高空。 漫天砂石与烟尘崩散，下落。 烟尘仿佛沙尘暴向四面八方扩散，吞没车站广场。 李世安向前几步，走到深坑边缘，探头望去。 上百米深的坑底，泥土与碎石燃烧，宛如岩浆，冒出黑烟。 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陷在里面，四肢扭曲。 像是一只歪着脖子的烤鸡，在烤箱烤了三年，再涂上鲜红的辣椒酱。 李世安看了一眼食指。 幸好全力收敛力量。 他转身走出烟尘笼罩的区域，走到广场边缘的石墩边。 之前的五个黑车司机以出租车当掩体，探出头，目光呆滞地望向烟尘。 “愣着干什么？快跑啊！”额头上有刀疤的司机冲李世安挥手。 “没事了。”李世安迈步前行。 “五十，走不走！”瘦高司机伸出右手，五指分开，晃了晃。 刹车声响起。 一辆黑色望界大越野车停在出租车车边。 胡承平快步下车，他身穿超能局迷彩服，戴着金丝眼镜，发际线略显上移，露出光滑凸起的额头。 他微微弓着背，挤出和善的笑容，看着李世安，大声说：“小李大师，是我，胡承平。当年是我送您上车的，还记得我吧。” 他的目光掠过中山服和那支钢笔。 李世安向胡承平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转头向前方的街道看去。 其余人也转头看去。 胡承平和司机瞳孔扩大。 前方的通宝大路笔直蔓延到视线尽头，道路右侧数座大楼被钻石雄狮踩踏过，正在缓缓倾斜。 三条街外的那座深灰色居民楼，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和钢铁扭曲声，快速倒塌，大半个楼体即将砸到地面，密密麻麻的碎玻璃片在半空闪耀。 一个个人影挂在倾斜倒塌的墙体上，无声挣扎着。 吱呀……轰隆…… 突然，楼体重重一震，一个又一个人影脱离高楼，向下方坠落。 惨叫声此起彼伏。 “完了……” “下面有一座幼儿园……” 许多人轻呼，声音里充满悲伤。 李世安伸出右手，手心向上，自下而上，轻轻一勾。 像是在召唤小狗。 众人的瞳孔中，世界好似静止，鸟群似的玻璃碎片停在离地数米的空中。 刹那间，时光好似倒流。 半空的人、玻璃碎片、落石与灰尘上升，倾斜倒塌的高楼慢慢回正，钢筋吱吱呀呀地复原，墙体的裂痕慢慢愈合。 不过几秒，所有大楼挺立在原地，感觉比之前更加坚固。 乌云散尽，夕阳西斜。 暖融融的阳光洒落，照亮城市，驱散恐慌。 众人的面色慢慢平复。 驾驶座上，哑司机望向李世安。 他看到，这个年轻人向前方招了一下手。 胡承平露出释然的表情。 李世安走向胡承平，两人之间的黑车司机缓缓让开，偷偷瞄着身穿超战迷彩服的胡承平。 李世安停下脚步，看向那个瘦高司机，问：“我能走了吗？” 瘦高司机呆住不动，神色慌张。 胡承平问：“你们认识？” 李世安说：“他们是黑车司机，逼我上车，费用是我一半的现金。” “没……”瘦高司机的嘴里发出虚弱的声音。 胡承平面色平静，眼睛里却闪过一抹阴影。 李世安的师父，是曾经的人类第一英雄。 这个年轻人哪怕到了英雄总会，也会被总会长亲自接待。 结果在自己辖区，被黑车司机强行揽客。 还勒索一半的财产？ 他扫了一眼一整排的黑出租车，这些人的背后…… 天空传来飞行器轰鸣声。 三架硕大的多旋翼飞机悬停在半空，几个身穿迷彩服的能力者自天而降。 有的操控气流减缓下降，有的嘭地一声砸在地上，缓缓起身。 “胡局！” 胡承平抬手，横挥，道：“这些黑车司机强行揽客，强买强卖，阻挠抓捕在逃的破坏者，全部带走！” 黑车司机们呆住。 李世安指着那个额头上有刀疤的出租车司机，说：“他没有参与。” “除了他，都带回局里。”胡承平说道。 超战局的英雄们迟疑刹那，取出手铐，抓人。 一辆辆超战局的车抵达，众多非能力者超战员下车，接到命令取出手铐，一起抓人。 黑车司机们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不动。 那瘦高黑车司机被按在出租车顶，脸挤压变形，双臂被掰到身后，咔嚓一声戴上手铐。 “走！”超战员推了他一下。 他一边走，一边扭着脖子，回头望向周冷。 “不是……五十块钱！就五十块钱，至于吗？至于吗……” 胡承平冷声道：“这不是五十块钱的问题，这关系到云海市有没有基本的管理能力，有没有保护市民的能力。最大的问题是，这云海市，到底还是不是英雄总会领导！” 超战局成员和少数黑车司机疑惑不解，这话不对，太重了。 李世安看了一眼胡承平。 他急忙向后车门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姿势，说：“小李大师，您上车，我简单说几句话，说完就陪您回家。” 李世安多看了几眼从未见过的车和车标，大七座，有前中后三排，走上车，坐到中排。 烟尘已经散去，胡承平带着超战局的下属走到大坑边，处理完事情，走回来。 他走到车后门前，看到车窗里的李世安，脚下一转，打开前车门，坐到副驾驶座上。 一些超战局的人暗暗记下这个年轻人的样子。 “去松河小区刘姐家。”胡承平说。 车辆缓缓驶离灾难现场。 车站广场中直径二十米的大洞，还在冒着烟。 众多超战局成员站在边缘，低头向下看。 一个英雄超战员缓缓飞行下降，握着强光手电筒，向下照着。 大坑边缘的超战员们低声讨论。 “这个深度，一百多米，下方有坚固的地基，还有花岗岩层，普通王级没这么干净利落……” “我问胡局了，他说暂时说是匿名英雄，他自会处理。” “不会是那个年轻人做的吧？他衣着很怪，你们回想一下，周围的地上、车上和所有人身上都有尘土，唯独他一尘不染。” “黄金雄狮是高级能力者，那个年轻人是王级？” “监狱那边发来更正信息，黄金雄狮达到王级。” “啊？我在飞机上看到，黄金雄狮刚跳下去，天空与大地震荡，之后就是冲天而起的沙尘瀑布，没有其他战斗痕迹，很像是秒杀。那小孩看着也就十七八岁，难道是超王？” “也可能跟他没关系。” “这种战斗痕迹，没在记录中出现过，一定是新英雄，或新能力者……” “用不了多久，圣湖会就会知道这件事。” “现在恐怕已经知道了。” 一些人转头，望向那辆车驶离的方向。 李世安乘坐的越野车驶过小花花幼儿园。 副驾驶座上，胡承平说：“您上山修炼后，您姨妈又领养了一个女孩，和您弟弟一样，都是受灾者的孩子。” “她多大了？” “五岁，还在上幼儿园，很可爱的孩子，又懂事又乖巧。” 李世安点点头，望向窗外。 车辆驶过一家蛋糕店，橱窗内摆着各式各样的蛋糕。 车内陷入沉默。 胡承平目光轻动，双目闪过一抹绿光，细微的心灵能力笼罩主驾驶，隔绝司机。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多年前就跟着范大师，当年他选弟子，我也帮忙张罗，第一次见您的时候，我也在场。” 李世安看向他，道：“我们修炼者，和你们不同。我喜欢有话直说，不喜欢绕圈子，猜别人心思。” 胡承平继续轻咳一声，说：“明白，您是世外高人，和我们不一样。我的意思是，我从一个普通人成为能力者，靠的是范大师；我在英雄协会之中，也被默认为是范大师一系；更何况，范大师还特意打电话通知我，让我帮衬您……” “我的意思是说，无论您有什么需要，我一定会全力帮忙。我当年是范大师手下的兵，现在，是您手下的兵。” 李世安淡然道：“胡叔您客气了，不管怎么说，您也算我的长辈。” “不敢不敢……”胡承平说。 李世安透过玻璃，看着九分陌生一分熟悉的街道，说：“这些年，除了修炼，只在多元宇宙不停战斗，正常的生活阅历近乎零。师父认为我未历凡俗打磨，难登大道，特遣我下山，红尘历练。” “原来如此。”胡承平轻轻点头，和电话里范大师说的差不多，但有细微的不同。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师父与我的对话吧？” 第三章 绿灯 胡承平立刻回答：“记得清清楚楚。当时他说收您当弟子，您问当他的弟子有什么好处，他老人家说‘无所不有’。然后您问：‘若拜入你门下，可否让这，天下无灾！’范大师大笑，说能。然后，您当场拜师。” 他又看了李世安一眼，称赞道：“当年您说那句话的时候，小小年纪，眉目生辉，豪气干云，我便知道，不愧是范大师，眼光真好。” 李世安似是想起当年的样子，微笑说：“总有人要为小时候吹过的牛负责。师父说，此次历练的目标，便是满足我当年的心愿，并给我一个考验，找出天下最大的灾，除灭。” “贵门两代大师，背负苍生。”胡承平肃然起敬。 李世安完全不在意这种夸赞，说：“既然是师父的考验，我不能像在异界星空那般无所顾忌，更何况，这里是我的家乡。所以，有些事，确实需要你帮衬。” “任您驱使。” “师父说，英雄协会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他让我先当好一个英雄，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要求。这也满足了我小时候的愿望，我们当年，没有一个不想当英雄的。” 胡承平忙说：“我根据范大师的吩咐，联系了葛副总会长，他给了一个‘特级隐秘英雄’名额，给予您很高级别的英雄权限。除了我与他，无人知道您的身份。同时，我也用您的本名报名了初级英雄选拔试，获得明面上的英雄身份。很多英雄都是世外高人，拥有多个英雄身份。听范大师的意思，他暂时不想让您公开身份。” 李世安说：“我听说，家师的仇人遍天下？” 胡承平正色道：“当年范大师为了全人类，荡平寰宇，厘清四海，一人镇蓝星，自然会得罪一些人。” “你就说多不多吧。” “多。” 李世安说：“果然，怪不得他不让我报他名字。我听他说，蓝星有些人很强，甚至掌握部分规则之力。” 胡承平说：“确实如此。范大师是当之无愧的蓝星第一人，他老人家之下的一些英雄或能力者，虽然比不上他，但也并不弱。其中少数人，本身不是神灵，但有镇封甚至斩杀神级的战绩。还有一些人虽然没有战绩，但不代表他们没有这个能力。” “伟岸者？” “是，能斩杀神级的能力者，统称伟岸者。” “蓝星之上，藏龙卧虎啊。你简单举几个例子。”李世安说。 “嗯……首先是马甲王，很强，强到什么程度，没人知道，甚至不确定他拥有什么系能力，只知道没有他解决不了的灾难和魔怪。网上对他最高的评价是，近范大师。他淡泊名利，不喜欢被认出来，总换英雄名和身份，因此被称作马甲王。” “无敌王，他是超能系的，拥有您说的部分规则之力，他能在某种条件下获得无敌的力量，有证据显示，他能抗下神级全力一击……” “博物馆长，俗称多宝王。他是全人类宝物最多的英雄，无论谁需要什么样的宝物，他都有，但向他借宝物，代价巨大。他曾经凭借宝物，独战三神，杀死一尊、困住一尊、吓跑一尊，真正的人类顶级战力。最恐怖的是，他的宝物还在不断增加……” “还有范大师的记名弟子、您的师兄、听岚集团的总裁徐墨，英雄名是裂天剑王。目前的实力级别，是王级之上的超王，但大家都怀疑他有神级实力……” “还有……” 李世安静静听胡承平介绍那些传说中的地球最强者们。 车辆抵达十字路口，遇到红灯，车停下。 正前方的人行横道上，一个孕妇左手扶着腰，右手抱着肚子，缓慢行走。 走着走着，孕妇正前方的行人红绿灯，由绿变红。 孕妇正在人行横道中间，不敢向前快跑，也不敢后退，停在斑马线上，不知所措。 李世安目光掠过孕妇，转头看向红绿灯，眨了一下眼。 所有车道的红绿灯重新变化。 孕妇前方的红灯变绿，孕妇两侧道路的绿灯变红。 一些司机原本要启动车，全部停下。 车流和之前一样，没有影响孕妇所在的人行横道。 孕妇疑惑地看了又看前方的绿灯，迈着小碎步，走过斑马线，抵达对面。 在她离开斑马线的一瞬间，红绿灯再次变化。 胡承平看了看红绿灯和孕妇，继续聊天。 两人本就认识，渐渐熟络起来，李世安也打开话匣子。 了解一些强大的英雄，李世安说：“你当年一直在我师父身边，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长辈？那种比较严厉的长辈，还是嘻嘻哈哈让人放松的长辈？” 胡承平轻咳一声，道：“据我所知，范大师是一位很和善的长辈，他在不同的时刻，要表现出不同……” “说实话。” “比较严厉。” “有意思的是，在我下山的时候，他很反常地说，让我不要担心，蓝星没人能威胁到我。你觉得，他心里怎么想的？” 胡承平马上露出了然之色，没有回答。 李世安微微一笑，说：“当年，他第一次把我扔到多元宇宙战场前，也是这么说的。我信了，小看了宇宙万族的高手，然后，历经小战无数，大战三千场，被追着满宇宙跑。这个坑，我踩过一次，绝不踩第二次……” “他一定想借蓝星高手之手，让我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然后就有借口让我加紧修炼。这，才是他让我下界历练的真正目的……” “给我一百块钱路费的人，不可能盼着我全须全尾回去。” “所以，在立道前，我暂时低调一阵。立道之后，便无须在意了。” 胡承平半懂不懂，也不敢说什么，只是附和：“小心驶得万年船。当年为了人类，他的确杀了很多人，得罪了很多人。” 李世安说：“他还故弄玄虚，临走前，送了我三个锦囊，说里面放着三条妙计，让我在难以抉择的时候，依次打开。” 胡承平正色说：“范大师命理通天、算尽百世，他很可能看到了您的未来。这三个锦囊，一定非比寻常，您一定要好好保存。” 他的语气里充满羡慕，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待遇。 “我在火车上全都打开看了。”李世安说。 胡承平满肚子话堵在嗓子眼里。 李世安继续说：“我此番下山，有一些事要做，比如师父的嘱托，比如师母们让我帮的忙，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修行……” “第一个锦囊，是让我从头开始当兼职英雄，毕竟专职英雄要做各种杂事，身不由己。做兼职英雄，有更多选择，也可以自由修炼。最主要的是……” “我加入英雄协会，经历完整的英雄之路，会遇到大机缘，转化为我的立道根基。同时，还会遇到很重要的人，帮我了结尘缘因果。” “至于第二个锦囊，可能需要你帮忙。” “您说。”胡承平说。 “锦囊里说，如果三水之人让我杀一个人，哪怕与世界为敌，也要杀。你帮我提前留意名字里有三水的高手，虽然不清楚怎么算三水。” “好，我这就记下来，记在备忘录里。”胡承平说着，控制灵能眼镜，记在备忘录并置顶。 李世安转过头，望着窗外，眼神恍惚。 白朝暮的名字里，没有三水。 记录完，胡承平突然发现，既然是遇到难题才打开的锦囊，说明打开时应该已经认识相关人，可为什么锦囊妙计不直说名字而说三水之人？ 莫非范大师早就知道锦囊会被提前打开？ 什么师父慈弟子孝…… 李世安收回目光，说：“事情千头万绪，你先帮我找苏师母的家人。” “好。” 李世安又望向窗外。 等了一会儿，胡承平正要问第三个锦囊说了什么，李世安说：“停车。” 司机轻踩刹车减速，转头看向胡承平。 “小李大师的话，就是我的话，停。” 车缓缓靠边，停下。 “小孩子喜欢吃甜的，我去给妹妹买两个小蛋糕。我们一家都喜欢吃熏鱼和酱鸭，咱们去一趟淮海村，买一些回来……” 蛋糕店灯火通明，橱窗内，射灯照着许多小动物蛋糕样品。 黑天鹅，小棕熊，小狗，小黄鸭…… 遥远的北方的金都市，金玉路。 布莱德资管集团天域总部、湖音传媒总部、极地网络BJ总部等众多国际公司齐聚此地。 布莱德集团天域总部相邻的金玉大厦，位于绿荫环绕之中，大厦正门口，神湖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与圣湖能力者公会两块招牌熠熠生辉。 天色未黑，大厦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内，多层窗帘合拢，隔绝内外。 办公室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古代斗彩甘露壶图案，壶上，覆盖密密麻麻的青色树根，狰狞可怖，令人望而生畏。 “会长，原来八王被英雄协会秘密抓捕，目前的消息是，云海市英雄协会那边怀疑他参与了半年前的那场灾难……” “不过，根据我们的分析，大概是最近我们跟各方合作太密切，留下痕迹，引发英雄协会怀疑，所以先让云海动手审问，没想到……” “现在我们怎么办？” 所有人看向长桌主位。 “大势在我，无须在意。百谋魔王承诺，再经过几次试探，便会发起百王之战，到那时，亿万魔物涌入天域……” “天光会、沧潮会也已准备。” “我们接下来的目标，只有一个，收集九龙皇剑，收集龙气，复活我的祖父，天齐大尊！” “至于老八……既然晋升王级，还是要救的。让老五去吧，封印王的能力，永远信得过，另外……” “我圣湖会位列天域十大，堂堂八王之一被重创，不能就这样算了。” “派人协助老五，找出重创老八的英雄。” “是。” 第四章 蛋糕 太阳落山，车停在松河小区二期门外。 李世安和胡承平拎着大包小裹，走进小区，一边走一边闲聊。 “当年蓝星异变，空间融合，魔怪入侵，多亏了范大师……” “当时死的人太多了，已经无法维持旧秩序。范大师力排众议，取消杂乱的国级势力，将蓝星设立为九个域，逐渐磨合，形成了现在的九域，代替以前一百多个国家……” “之后成立英雄协会，负责整个蓝星的简称‘英雄世界会’，负责各域的是‘英雄总会’，之下是英雄省会、市会、和区分会。咱们云海是五个省级城市之一，所以市英雄协会相当于其他的省英雄协会……” “唉，范大师在蓝星的时候，各方低眉顺眼。范大师登临至高，飞升上界后，各种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 李世安看了一眼胡承平，当年相见的时候，他正当壮年。 今天再见面，虽然依旧面色红润，但额头更加宽阔，发际线上移，白发增多。 不一会儿，两人走到一道老旧的防盗门前。 “就是这里。你拜师后，他们才搬来的。多年不见，紧张吗？”胡承平笑着问，放下手中的水果袋。 “还行。”李世安坦然承认。 姨妈是所剩不多的亲人。 胡承平伸手拍打防盗门，春联与福字轻轻颤动。 砰……砰……砰…… “刘姐，姐夫，你们看看谁来了。” “谁啊！”一个响亮的女声响起。 咔嚓一声，防盗门推开。 李世安的呼吸微乱，这是在多元宇宙战场都很少出现过的事。 一个熟悉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后。 一身大红毛衣，体型微胖，头发上挂着颜色各异的塑料发卷，脸上敷着黑色的廉价面膜，身前挂着微脏的格子围裙，两手湿淋淋的。 她嘴巴微微张开，扯得面膜满是皱纹。 一脸鬼样子。 双方都呆了一下。 隔着面膜，李世安和胡承平都能感受到刘荷莲脸上的尴尬。 “姨妈……”李世安挤出没准备好的尴尬微笑。 “刘姐。”胡承平的微笑恰到好处，没有丝毫冒昧。 “啊？啊！” 前几天接到胡承平的微信，得知外甥要回来，刘荷莲激动得抱着女儿连亲十几口。 之后心里预演了很多次相见的场面，生怕自己哭出来，想了各种办法。 好消息，确实没哭出来。 坏消息，也没预演过这个场面。 刘荷莲撕掉面膜，两手卷着围裙擦拭，哈哈一笑：“听说你最近回来，我寻思这么多年没见面，怕你认不出这张老脸，买了面膜，弄了卷发，打扮打扮。结果刚用上，你到家了。好些年没见，长高了，长帅了，快进来……” 说到最后，刘荷莲转头，深吸一口气，低下头，不去看人。 李世安眼圈一红，胡承平心中一叹。 那些年地球陷入危机，无数人死于灾难。 当年，刘荷莲和李世安两家人，只剩他们两个。 “老头子，你看谁回来了。小深，小鱼，看看谁回家了！”刘荷莲抬起头，中气十足喊着。 “不会是我哥回来吧！”一个高壮黑影从房间里窜出来，皮肤晒得微黑，超过一米九，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 “小深。”李世安看着这个比自己都高的弟弟。 “哥！”弟弟祝深冲过来，看着李世安，一个劲儿傻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是小安吧？” 一个黑瘦矮小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笑眯眯看着李世安。 “姨夫。”李世安说。 “回来就好！站门口干什么，快进来坐。”姨夫赵德恒急忙招呼。 刘荷莲说：“嗨！你是回家，怎么拎这么多东西？真是的。” 胡承平笑着把东西递过去，说：“顺路买的。” “我来。”祝深人高马大，伸手接过塑料袋，像个长颈鹿一样，拎着东西放到厨房。 一家人走进客厅，李世安四处看了看。 “把小鱼抱出来，世安还没见过。”刘荷莲说着叹了口气。 赵德恒转身走进屋里，抱出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小女孩。 小女孩身穿白色小睡裙，齐肩短发，偏分刘海上佩戴一个小白兔发卡。 她靠在父亲身上，小圆脸大眼睛，嘴唇淡粉，面色惨白，可爱得像个瓷娃娃，只是神色呆滞，双眼无光。 “小鱼怎么了？”胡承平问。 刘荷莲叹了口气，说：“别提了。一个破坏者差点踩塌幼儿园的楼，小鱼和好几个孩子就在楼下，眼睁睁看着大楼塌下来，吓坏了，至今没缓过来。还好大楼又回去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厉害的英雄做的，真要好好感谢人家。” 一家三口看着女孩，目露忧色。 胡承平不动声色看了李世安一眼。 祝深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一脸担心，说：“我明天请假，带她江边海边走走，散散心，也就好了。” “你明天不是有篮球赛吗？”刘荷莲问。 “不去了。”祝深说。 刘荷莲没有再说话，祝深上大学后本就回家不多，这次一回家就念叨篮球赛，希望打出好成绩，对评优和以后都有帮助。 祝深继续说：“正好，哥你也一起……” 他突然抬起头，问：“哥，你不是上山修炼吗？会不会法术，能不能把妹妹的魂儿招回来？” “别胡说！”刘荷莲瞪了儿子一眼。 李世安看了一眼大姨和弟弟，说：“咱们去厨房说。” 两人好奇跟着李世安走到厨房。 “我有个简单的办法，不过……”李世安看着弟弟，“你可能受点小委屈。” 祝深急忙说：“只要能救小鱼，多大的委屈我都能……等等……哥，你不会又像小时候一样，使坏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有的没的，我信得过世安。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刘荷莲说。 “好吧。”祝深有点委屈地看着哥哥。 李世安打开一个塑料袋，里面摆着两个小蛋糕，都是小黄鸭造型。 他拎出来一个，递给祝深，小声嘱咐。 听李世安说完，祝深松了口气，双眼跃动兴奋的光芒，笑着说：“还以为什么呢，这种委屈，再来一百个！嘿嘿嘿嘿……” 说完，他怪笑着打开蛋糕盒，端出一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小黄鸭蛋糕，拆开塑料包装，单手托着，走回客厅。 他把小黄鸭蛋糕摆在沙发前的实木茶几上，然后把任小鱼放到沙发上，让她对着蛋糕坐好。 祝深清了清嗓子，笑眯眯说：“小鱼啊，这是世安哥特意给你买的小黄鸭蛋糕，你吃一口好不好？” 任小鱼圆脸煞白，目光一动不动。 “你不吃的话，我就要吃了，你就没吃得了。这个可好吃了，很贵的。”祝深继续诱惑。 任小鱼的目光似有晃动，很快再无变化。 祝深说：“你今天在幼儿园穿的也是小黄鸭服装，你说巧不巧。你真不吃？” 任小鱼没有变化。 “你看这小鸭子，太可爱了，好可爱的小黄鸭……” 他突然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小黄鸭蛋糕，用力一握。 小黄鸭蛋糕好似泥浆一样散开。 “可惜了，可惜了……”他不断抓握，奶油如泥，弄得满手都是。 任小鱼缓缓张大嘴巴，几秒后，大声尖叫。 “啊……小鸭子……你坏死了……” 她一边喊着，一边哭着，挥舞小拳头打哥哥。 祝深哈哈大笑，学着武侠片里的样子，熟练地用左手格挡。 “呜……呜……”任小鱼打了一阵，两手打红了，坐回沙发，张着嘴，继续呜呜大哭。 眼泪顺着小圆脸往下流。 众人相互看了看，齐齐松了口气。 只要哭出来，就没事了。 就在众人一颗心落下的时候，祝深双眼一亮。 经验丰富的李世安眉头微皱，他太了解这小子，准没好事。 祝深伸出沾满蛋糕的右手，快速轻拍任小鱼的嘴。 她还在张口哭，哭声随着拍打变成有节奏的怪调。 “啊吧啊吧……啊吧啊吧……啊吧啊吧…………” “哈哈哈哈哈……”祝深一边轻轻拍打一边跺脚狂笑。 李世安转头看向姨妈，刘荷莲眨了一下眼。 还这么魔童？ 还。 “坏祝深！”任小鱼气疯了，再次扑过去挥舞小拳头，祝深继续狂笑。 最后任小鱼打没力气了，擦干眼泪，气鼓鼓坐在沙发上，莲藕般的手臂肉肉的，抱在胸前，歪头望天。 祝深笑眯眯问：“甜不甜？” “嗯？” “你舔舔你的嘴。” 任小鱼咬着牙，忍了好一会儿，伸出小舌尖，舔了一下唇边的奶油，轻轻咂吧嘴。 “甜不甜？” “甜。”孩子脸上还挂着泪滴。 “没了。”祝深两手一摊。 任小鱼舔干净嘴唇上的残渣，咽了一口口水，眼圈一红，又要开始掉金豆子。 这时候，李世安从厨房走出来，捧着第二个小黄鸭蛋糕，上边插着塑料甜品叉，边走边微笑说：“小鱼，这个也是给你吃的。” 祝深伸长脖子，歪着头，瞪着李世安，张着嘴巴：“啊？” 他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哥哥，如同看着魔鬼。 我装了半天坏人，你跑来装好人？ 刚才可没说委屈这么大啊！ 是人吗！ 任小鱼看了一眼李世安，转头看向蛋糕，咽了一下口水，看向母亲。 刘荷莲说：“这是你世安哥，就是我常跟你说的那个哥哥，只要他在，你小深哥不敢欺负你。你不是总吵着要见他吗？” 任小鱼小脸一红，说：“世安哥哥好。” “都是你的，慢慢吃，不给祝深。”李世安说。 “对，不给他！”妹妹立刻跟新哥哥站在同一战线上。 任小鱼拿起小叉子，刚要挖，抬起头，环视众人，嘴里小声数完，说：“这个分成五份，咱们五个一人一个。” 李世安笑着说：“小鱼真懂事，这个是给你买的，我们有别的蛋糕吃。” 刘荷莲笑着说：“你哥给你的，你就吃吧。” “谢谢世安哥哥。”任小鱼坐在沙发上，轻轻荡着白生生的小腿，叉了一小块蛋糕，左手在下面虚托着，小心翼翼放到嘴里，美美吃起来。 “好好吃……”她小声说着。 祝深指着妹妹，气急败坏问：“你再说一遍，屋里几个人？” 任小鱼不理他，美美吃着蛋糕。 “让她慢慢吃，你过来搭把手，一起做晚饭。”赵德恒说。 祝深有气无力站起来。 他看着李世安，小声嘀咕：“你也没说你出来当好人收场啊。” 李世安说：“我也没说让你拍小鱼的嘴啊。” “咳……”祝深急忙走向厨房。 “还得你哥治你！”刘荷莲笑着说。 第五章 刻字 众人做完饭，围着桌子一起吃饭。 一边吃，一边聊，刘荷莲尤其喜欢聊李世安和祝深小时候的糗事，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拼命找话题打岔。 电视正播放今天的重点新闻，听到“不死王”三个字，祝深快步离开桌子，走到电视前。 “是英雄王典礼！不死王牛哔！第一个以王级之身，获得英雄王的封号！不愧是我的偶像……” 这个黑皮体育生配合典礼，讲述不死王的事迹。 任小鱼也迈着小腿噔噔噔跑过来，和哥哥一起祝贺电视里的不死王。 餐桌上的话题，转向不死王。 李世安不了解，另外几人都格外感慨。 “他是能复活，但该疼还是疼。据说他的超能副作用是，每复活一次，承受的疼痛就更强烈。” “即便这样，他也好几次冲锋在前，救了好多人。” “最惨的一次，有魔怪破坏核电站，当时哪怕特别强大的英雄都不敢进去。他到了后，二话不说，硬往里冲。身体被反应堆融化三次，最终成功解决掉灾难。” “他配得上英雄王。” “之前的英雄王都是更强的超王，只有他一个王级，已经很能说明他的贡献了……” 金都市，一栋面积上千平方米的独栋别墅内。 巨大的水晶吊灯照亮客厅，不死王坐在沙发上，一身白色燕尾服，右手轻轻晃动红酒高脚杯，看着电视屏幕上的自己。 嘴角微翘。 他高眉大眼，鼻梁直挺，嘴唇薄细，乌黑茂密的头发打理得井井有条，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瑕疵。 眼睛格外明亮，仿佛在散发微光，眼神带着一点点忧郁和浓浓的深情，凭借这一双眼睛，迷死万千女粉丝和部分男粉丝。 全世界公认最帅的英雄之一。 大门打开，一个身穿黑西服白衬衫的中年人走进来。 “老板，听岚集团那边传来消息，说范大师的弟子即将回云海。您之前说过，要感谢范大师，一直没有机会……” “消息可靠吗？” “徐墨亲口说的，他可是范大师的记名弟子。” “寻龙会那边怎么没提前得到消息？” “那些见过范大师的老人，死的死，退的退，猜到范大师已经不可能回来，也就不寻了。” 不死王叹息道：“当年我们受范大师恩惠，无以为报，组织了寻龙会，立誓找到他、追随他。谁知道，他多年没消息，都说飞升上界……” 他沉吟片刻，说：“我已经晋升英雄王，追随一个后辈，不妥当。这样吧，你忙完手里的事，去一趟云海，找胡承平，他是最可能跟范大师有联系的人。找到范大师的弟子，就说，我，不死王，为他在金都办一场盛大的接风洗尘，请他赏光。范大师，我是见不到了，但范大师的恩，不能不还。” “是。” 薛献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暗叹，不死王当真是义薄云天，范大师的弟子太幸运了。 那范大师的弟子毕竟初出茅庐，也不知道是亲传还是记名，未必有记名弟子徐墨地位高，不死王亲自接风洗尘，这是天大的面子。 哪怕徐墨，都不值得不死王如此郑重对待。 毕竟，不死王是最要面子的人。 刘荷莲家，一家人说说笑笑。 原本还认生的任小鱼被蛋糕收买，一口一个“世安哥”，叫得特别甜。 饭后，众人正坐在沙发上聊天，胡承平看了一眼灵能眼镜，起身，走到阳台。 不一会儿，他走回来，一脸严肃说：“西扬山起火了，虽然不在宝松区，但这次事情非常怪，我要带人支援。” 所有人站起。 其余人不敢说话，李世安问：“现在有那么多能力者、英雄，解决不了一场火灾？” “别说普通英雄，塔防王都出手了，发射了降雨弹、灭火弹等特种弹，全部无效。这场火，有点怪。可惜，冰王和霜王师徒俩没在……不过还有别的英雄，你们先聊，我先走一步。” 胡承平说完，从包里取出一个塑封的盒子，递给李世安。 “现在高级能力者都不用手机，这是新款的高级灵能眼镜，你拿着用。明天我带你去办一下电话卡和各种证件，不然不方便。明天见。” 胡承平说完，匆匆向外走。 送走胡承平，一家人回返。 刚进门，刘荷莲看着李世安身上的衣服，皱眉说：“我知道你们修炼系的喜欢住深山老林，可也不能穿成这样。” 赵德恒盯着中山服和钢笔，说：“这东西，来头不小吧？” 刘荷莲不管这个那个，说：“小深，给你哥拿身衣服换上，咱们下楼去大商场买新衣服。” “姨妈，不用。路上跟胡叔说好了，明天他带我买。我师父都给他钱了。”李世安说。 “那也是别人的钱。我给自家外甥买衣服，不用等明天。现在就买！还有，明天你姨姥爷请咱家吃饭，我看了看日子，是他过生日，你正好一起去。” “姨姥爷不是和许多人一起失踪了吗？” “又出现了。明天让他跟你说，他特别喜欢跟人唠叨那些事。” “好多年没见姨姥爷了。”李世安说。 他还记得当年姨姥姥在世的时候很喜欢自己，年年都送柚子灯。 取一个黄澄澄的大柚子，切开顶端，挖出柚子瓤，在外皮切出一些花样，把蜡烛放里面，能提着当灯笼。 小时候遇到灾难，家里躲灾，经常往姨姥爷家跑，因为姨姥爷是个实力很强的高级英雄。 每一次，姨姥爷和姨姥姥都大声招呼，从来没黑过脸、赶过人。 只要是有柚子的时节，躲灾回家的路上，李世安手中都会多出一提柚子灯。 “姨姥爷最近在网上出了小名，上了新闻……我去找衣服！”祝深转头跑进房间，拿着几件衣服出来。 “小鱼，背上你的小兔子。”刘荷莲说。 “小兔叽！小兔叽……”任小鱼左右摇晃着脑袋，甩着两条小手臂，高踢脚走进屋里，出来的时候，肩上挎着小白兔造型单肩包，也就巴掌大小。 祝深目光掠过小白兔。 任小鱼右脚后退一步，微微压低身子，双手捂住左腰上的小白兔包。 “没了！都被你骗光了！”她紧张地望着哥哥。 “兄妹之间的事，怎么能叫骗呢？我是怕你丢了，早替你花完。” 任小鱼用力护着小包，噘着嘴，死死盯着哥哥。 刘荷莲一巴掌呼在祝深的上臂。 啪！ 祝深惨叫一声，连连后退。 低头一看，还好，皮肤黑，红印子很浅。 “嘿嘿……”任小鱼笑着，两手离开小兔子包。 刘荷莲转头跟李世安说：“这混小子每周从大学回来，就琢磨他妹妹包里的零花钱。一会儿骗她买个冰淇淋，一会儿骗她买个烤肠，包里就没有超过五十块钱的时候。” 祝深马上狡辩：“没有的事！哥，你看我像那样的人吗？” “像！”李世安和任小鱼异口同声，一大一小相视一笑。 “切！”祝深歪着嘴。 “你找件衣服换上。”刘荷莲说。 李世安换上大一号的黑色运动服，大家一起出门。 地铁上，祝深给李世安科普各种现代变化。 从古老的微博开始，科普到后来的慢脚、音符、小绿书，先给李世安看了看他收藏最骚……正常穿搭无不良引导的跳舞小姐姐，然后大力推荐现在的人工智能。 还洋洋得意说他已经调校好了适合自己的牛哔AI，李世安想试试，他扭扭捏捏说等以后，现在不方便。 接着科普各种灾难、魔怪、英雄知识。 一家人抵达人山人海的西京路，刘荷莲给李世安买了三套衣服，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买完东西，一家人开始逛街。 刘荷莲拉着李世安聊天，赵德恒是出租车司机，偶尔看看手机里司机群的消息。 祝深负责拎东西，没法用手机，一脸无奈。 任小鱼最快乐，蹦蹦跳跳，四处乱看，但玩一会儿就被妈妈拽走。 一家人走进周末市集，小鱼更加高兴，四处张望。 走到一个姓名石摊位前，李世安发现能现场雕刻名字。 他停下脚步，扫视家人，说：“你们也知道我上山修炼，虽然没学什么大本事，但学了一些小法术。我送你们一人一块小石头，记得带在身上，没什么大用，但能避开一些小灾小难。” 刘荷莲说：“都是一家人，浪费这钱干什么。” 赵德恒看了妻子一眼，说：“这是世安的心意，我看挺好的，再说也花不了多少钱。” 刘荷莲顿时反应过来，不让买这个，买别的更花钱。 “行，让你破费了。”她轻轻点头。 “姓名石多少钱一个？”李世安问。 “30。” “多少？都够买我半条命了。”刘荷莲大声说着，她刚刚给李世安花了两千多，一个贵字也没说。 “这里都这个价。”摊主说。 李世安看了一眼妹妹，看向摊主，问：“四个100，怎么样？” “好吧。” 李世安拿出身上仅有的一百块钱，年轻的摊主愣了一下，试探着问：“能换个支付方式吗？” 刘荷莲不满地说：“怎么不收？我平时身上都带着两百块，万一手机没电了多尴尬。” “我来。”祝深左手拿过哥哥的钱放进自己口袋，右手用手机熟练地扫码付款。 刘荷莲说：“回家把你走前留的存折给你，去银行转到银行卡上，绑到你微信就能用了。不会我教你。” 姨夫赵德恒慌忙说：“别！我来教。” “我怎么不能教？”刘荷莲一脸不高兴。 第六章 熔山 赵德恒看着李世安说：“你姨妈当年不用微信，说嫌麻烦。后来小深说微信打电话不用钱，她第一天学会，第二天会发表情包，第三天建立相亲相爱一家人群，第四天给我转发专家文章……” “我还没老。”刘荷莲微微笑着，一脸高手风范。 赵德恒继续说：“第五天被骗了三千块钱。” “两千八！”刘荷莲瞪了一眼丈夫。 任小鱼低头偷笑。 祝深抬头望天。 “你们选成品，还是现场刻字？” “有成品选成品，没有就刻字。” 一家四口商量了一会儿，祝深说：“找名字麻烦，就选刘、赵、祝、任，四个姓。” “好。” “等等，加个‘李’字，我出钱。”任小鱼脆生生说着，低着头，从腰间的小兔子包里认真翻出25元纸币，郑重递给祝深。 包里还剩三块钱。 赵德恒、刘荷莲和祝深愣了一下，露出欣慰的笑容。 李世安看着第一天见面的妹妹，目光渐渐柔和，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任小鱼仰着头，笑容灿烂如晴空，露着两排小白牙和粉粉的牙龈。 摊主收了钱，帮五人选了五个姓名石，配上绳。 李世安摸了每一个石头，然后送出去。 赵德恒放在口袋里，祝深缠在手腕上，李世安帮刘荷莲和任小鱼戴在脖子上，自己的放在口袋里。 云海市西边，四环区域内的西扬山，著名的别墅豪宅区。 冒着蓝光的火焰，从山顶烧到山脚。 所过之处，无一物幸免。 一栋栋价值亿万的豪宅，一辆辆以百万千万计算的豪车甚至多旋翼飞机，尽数被吞没。 怪异的火焰遍布山体每一处，山头的树木消失不见，大片大片的土壤与岩石被烧成熔岩，缓缓向下流淌。 原本一座普通的石山，远远看去像是一座喷发的火山，一条条泛着蓝点的河流岩浆河涌动。 一架消防飞机从天空掠过，水舱门打开，十几吨水连成茫茫白雾，宛如白龙自天而降，落在火中。 山火毫无变化。 从高空看去，一辆辆直升机、旋翼飞机在高空飞行，数以百计的消防车、警车、超战用车环绕西扬山附近。 灯光闪烁，警笛长鸣。 成批成批的居民被迫撤离，哭喊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哪怕生在这个多灾多难的时代，当火焰烧到家门口，也无人能保持平静。 一些人拖家带口，衣衫不整，绝望地望着被山火吞噬的家产。 就在这时，三团火焰从半空中的旋翼飞机中下落。 许多人望过去，认出三人。 烈火战士，火焰飞行者，火符道人。 “他们都能控火，我们有救了！” 最先落地的烈火战士身穿红色特制英雄服，一头黑发，身披披风，向远处的人群露出招牌式的笑容。 他打过招呼，张开两臂，身体喷发火焰，窜出两米高，大步冲向火场。 火焰飞行者扇动着翼展五米的火焰之翼，俯冲火海。 看到两个超能系能力者出手，许多人欢呼。 修炼系的火符道人一边观察，一边取出各种黄底红纹的纸符，一边走，一边往身上贴。 不远处的胡承平盯着火符道人，面色越发凝重。 火符道人虽然是修炼系，实则是个暴躁大胡子，行事向来直接。 现在，他竟然不敢上前，只是不断往身上贴符。 烈火战士冲进火海，张开五指，像往常一样，要控制火焰。 前方边缘泛着蓝光的火焰轻轻一颤，便与他身上的超能火焰融为一体。 “啊……” 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 烈火战士就地一躺，从山坡滚下来，身后留下一连串火焰。 他的衣服与皮肤，在燃烧。 “快救人！”胡承平大喊。 火符道人夹出一张张灵符，打出去。 灵符化作一只只红亮的火鸟，扑到烈火战士身上，叼走一团团红蓝光的火焰，飞到远处，而后被蓝光火焰吞噬。 “不对……” 第二声惨叫从半空响起，全身冒着蓝色火焰的火焰飞行者俯冲出火焰区域，摔在地上，又弹起，再落下，打着滚。 火符道人与其他英雄急忙救人。 不一会儿，两个浑身冒着黑烟的焦炭人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马上送去治疗王那里！快！”胡承平大喊完，望向火符道人。 火符道人头发仿佛蒸笼，一缕缕白气向上蒸腾。 汗水顺着他额头向下流淌，打湿全身道袍。 胡承平大声问：“怎么样，有办法吗？” 火光映照在火符道人长满络腮胡的脸上，他盯着向四面八方扩散的火焰洪流。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摇头说：“这些火焰拥有特别的力量，比我见过的王级，不，比超王的感觉都更恐怖。” 胡承平目光幽深，超王之上，就是神级，哪怕他是区超战局的局首，也没见过多少神灵。 火符道人又叹了口气，继续说：“灾难已经超越普通级，提高到‘城摧级’了，做好……‘省烬级’的准备。建议从金都调集王级甚至超王支援。不想看到大规模死伤的话，马上通知全市撤离，马上。” “全市？” “全市！” 附近杂乱的声音骤然静止，英雄协会所有人望着火符道人。 这么多年，云海市一共只进行过三次全市大撤离。 “王级来了也不行吗？”一个身穿夹克衫的人大声问。 火符道人说：“我和王级最大的区别是，他能灭一大片火，我能灭一小片火。这火，我一点火星儿都灭不了，王级来了也不行，超王也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火？” “我不清楚，在我们修炼系中，这种层级的火一般称为先天真火、天火，超王遇到，都只有跑的份儿。” 有人大喊：“预言王的结果呢？” 胡承平摇头说：“他对这次山火毫无感觉。” 众人不再说话。 预言王感知不到的灾难，要么太小，要么，太强。 胡承平看向前方，蓝光火焰如洪水一样，加速扩散。 不远处，就是密集居民区，再远处，就是市区。 云海市区，一家人还在逛夜市，说说笑笑。 对于手机中收到的普通级灾难提醒，无人在意。 几乎天天有。 临近金隆广场大楼，刘荷莲的手机响起来。 她手机的年龄比任小鱼都大。 拿出一看，左下角开裂的老手机的屏幕上，显示“胡局”两个字。 “胡局。” “刘姐，小……李世安在你身边吧？” “在啊。” “麻烦你让他接个电话，我有急事。” “哦，好好好……世安，胡局找你。”说着，把手机递过去。 “胡叔。” “小李大师，说起来惭愧，我想问问，您能不能灭火？” “山火还没灭？” “没有，这火泛着蓝光，所有办法都失效。所以，我想问问您有没有办法。” “不出意外的话，没什么问题。”李世安说。 “好，我马上就派飞机接您，您在松河小区？” “在西京路附近。” “您附近最高的楼叫什么？您直接上楼，我让飞机在楼顶接您。” 李世安环视周围，说：“金隆广场就在附近。”之前祝深说那里的东西死贵，一辈子都买不起，就记住了。 “您在金隆广场随便一个门口等着，别动，我让附近的超战员去找您，避免走岔。” “好。” “您让刘姐接电话，我让他加超战员好友，直接微信联系，更方便。” “好。” 李世安把手机递给刘荷莲，她按照胡承平说的，一边等待超战员加好友，一边走向金隆广场所在的大楼。 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他找你有什么事？不会跟火灾有关吧？你这么年轻，就算是能力者，也最多是个初级、中级什么的，怎么叫你去？怎么回事，你跟姨说说……” 刘荷莲嘴上让李世安说，可她根本停不下来，唠唠叨叨。 李世安怕姨妈担心，只得说：“没什么事，就是让我做个参谋。胡叔准备让我去超战局当顾问，就动动口。” “那就好……我不是不让你立功，你还太年轻，多修炼两年再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顶着，你别逞能。” 旁边身高一米九五的祝深沉默不语。 刘荷莲加了一个超战员的微信，两人开启地图位置共享。 没几步，祝深喊：“那里有个门，站那里就行。” 一家人走到金隆广场大楼的侧门，上面写着七号门，玻璃大门关着。 商场外墙上，一块块巨大的广告电子屏排列着，播放昂贵的奢侈品的广告。 祝深轻啧一声，说：“我听说过这里，云海的顶级奢侈品商场之一，我都不敢进去。” “有什么不敢的，能吃了你啊？”刘荷莲一脸满不在乎。 “你进去过？” “没。” 祝深嘿嘿一笑。 门里站着一个商场保安。 “门没开，我已经跟那个超战员说在七号门了，要不要换一个。”刘荷莲说。 赵德恒说：“咱们对这里不熟，乱走反而容易走岔，别添乱，就留在这里，等超战员就行。” 祝深放下袋子，走到门口，用力拍打玻璃门。 里面的保安转身看过来。 祝深指着上空，大喊：“哥们，放我们进去，我哥要上楼顶。” 保安摆摆手，指向旁边被大落地窗环绕的店铺。 那是一个以橙色为主基调的华丽商铺，由透明的全落地窗环绕，可以看到店铺名，马车夫，一家奢侈品店。 华贵的商铺里，隐约可见几个人正在里面走来走去，奇怪的是，这家奢侈品店的门却关着，甚至还有店员守在门口，阻止其他人进店。 一些年轻女孩站在店铺不远处，露出狂热的神色，有的甚至兴奋得蹦跳。 众人弄不清保安什么意思，祝深发问，保安只能隔着门缝大声说：“我们也是听上面的，您别为难我们。” 祝深向奢侈品店看了好一会儿，对李世安说：“里面那个人，是苏浣溪，超美，是我心里唯一一个比开心元元还漂亮的女明星。她是最近很火的古风女歌手，也是英雄，英雄名原本叫‘天籁歌姬’，后来改成‘天籁歌手’。超能力是魅惑声音，据说她爸也是一个老牌英雄。她应该是偷偷来的，不然这里已经被挤爆了。” 祝深一边说着，一边隔着好几层玻璃疯狂拍摄。 “我也喜欢听浣溪姐姐的歌。”任小鱼伸长脖子向里面看去。 保安看不下去了，说：“这里禁止拍摄，请配合我们工作。” 祝深撇撇嘴，想了想，打开手机打字。 不一会儿，他说：“我问AI了，现在是晚上，奢侈品店本来快要闭店，大概率是苏浣溪临时包场封闭马车夫，那种神豪VIP常干这事。商铺和商场为了安全考虑，加码封闭周围。这种顶流明星很容易引发乱子，不能怪保安。上个星期六，一个明星来做活动，粉丝挤爆了商场正门。” 。 郑重声明。 一，本书纯属虚构，本书中的世界纯属虚构。 二，本书个别内容适当虚构，比如捕快、局首等。 三，本书所有地名、商业地点、品牌名等等等等，都是虚构的。 四，开心元元的美貌不是虚构的。 第七章 祈雨 李世安看都不看店里的人，转身，蹲在任小鱼面前，伸手帮她整理刻着“任”字的姓名石，轻轻提上她的裙子肩带，盖住露在外面的肩膀。 “从现在开始，无论发生什么事，哪怕洗澡，也不准摘下来，听到没有？” “好！”任小鱼点头。 一队人在商场内快步走向七号门。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迷彩服的超战员，寸头方脸，神色严肃，身后跟着两个超战员和几个捕快。 他们走近大门，为首的超战员说：“请打开大门。” 保安看了一眼马车夫奢侈品店，苦笑着说：“没有经理的命令，我不敢打开啊，要不您找一下经理？对您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是饭碗。” “一切后果由我承担。你靠边。” “谢谢。”保安急忙让路。 超战员走到门前，双手抓着门把手，冲外面喊：“你们后退，我要破门。” “我们后退。”李世安弯腰抱起妹妹，和家人一起后退。 退到十米开外，超战员两手用力一拽。 砰…… 李世安眨了一下眼。 两扇被锁的玻璃门炸开，玻璃渣四处迸溅，任小鱼吓得捂住眼，从指缝里偷偷看。 亮晶晶的玻璃碎片四射，大部分玻璃碎片在抵达大门三米外的时候，如雨滴轻飘飘直落地面。 大门三米外的地面，好像有一条无形的横线，被亮晶晶的碎玻璃填满。 “超战员牛哔。”祝深轻呼。 里面的超战员和捕快看了一眼地面，又看向前方众人。 “哪位是小李大师？” “我。”李世安说完，放下小鱼，“你们回家吧，到时候，我上楼坐飞机离开，胡叔送我回家。” 刘荷莲赶紧嘱咐：“小心点，别逞强！你……” 祝深抱起妹妹，说：“行了行了，听你说完，火都烧到脚后跟了。哥你走吧，一路平安。” “世安哥，一路平安！”任小鱼挥着肉肉的小手，奶声奶气告别。 李世安点点头，转身走向大门。 “谁让你们开门的……” 一个人突然从店里走出来，大声呵斥。 一对对冰冷的目光扫过去。 那人看着超战员的衣服，闭上嘴，冷哼一声，转身走回店里，走向苏浣溪和女经纪人。 “浣溪姐，外面那帮超战员和捕快真讨厌，仗着有点特权，不把咱们放在眼里，要不要投诉他们？” 苏浣溪与经纪人相视一眼，随后微笑着说：“他们肩负救灾重任，一定有大事才这样。你先去那边帮我看看衣服，不用管外面的事。” “好。” 苏浣溪转头，目光穿过大落地窗，看着超战员和捕快拱卫一个年轻人，走向商场电梯。 她目光掠过那个年轻人的侧脸，气质出尘，神态洒脱，简简单单的白色运动服却穿出不一样的感觉。 女经纪人低声说：“这个新助理太不知轻重，一点眼力都没有。那些天天跟魔怪打交道的超战员，竟然被一个年轻人的气势压下，他明显不一般。下次听你的，戴口罩进来，只封店，不封周围的地方，避免招惹到大佬。” 苏浣溪美目流盼，扫了一眼小助理，又看向李世安等人消失的地方，微笑着说：“明天换掉。” “是。” 超战员和捕快带着李世安走进内部电梯，到顶后，走步行梯抵达楼顶。 耳边大风呼啸，入眼是一片灯火辉煌，整座城市宛如闪亮的巨兽卧在深空下。 西边29公里外，一片蓝红交织的火焰，熊熊燃烧，包围一座流淌熔岩的小山。 西扬山，烧断三十米。 在众人眼里，那只是一座燃烧的空山。 李世安眼中淡蓝水光一闪，眼前景色大变。 那座山上，多出一头半透明的火焰巨物。 巨物主体乃是一座岩浆组成的巨大门框，厚重粗大，千米之高。 门框内侧，是一个巨大的火焰漩涡眼睛。 眼睛整体红色，竖瞳纯黑，黑红之间，金色交织。 门框之外，108条岩浆肉质触手冒着淡蓝火焰，宛若长发飘向四面八方，最长万米，遮天蔽日。 这个怪物在快速膨胀。 末日体，天灾灵，熔眼巨门。 李世安微微眯起眼，这才明白师父派自己下山的原因。 末日体的出现，意味着整个蓝星文明进入末日倒计时。 这尊天灾灵一旦膨胀到十万米左右，就会引发末日大灾，焚毁整座星球。 李世安抬起手，正要习惯性拍过去，想起这里是市区，又收回。 “小李大师，飞机正在赶来，您稍等。”那超战员说。 “在这里不行？” “您在这里就行？” “嗯。”李世安点头。 “您稍等。” 超战员急忙给胡承平打电话，说完把手机交给李世安。 “小李大师，您那么远也能施法？” “能看到就能。” “请问我如何安排人员提供香案、朱砂、黄表纸、符笔、甲马、法剑等物？” “用不着。” “啊？我们请道门修炼系祈雨、禳灾、驱鬼、除邪等，都需要提供一应器物，英雄协会库房里都有现成的法器。” “用不着。” “那……麻烦您了。” 李世安把手机递给超战员，想了想，右手虚空一抓，一张一尺长的金色灵符出现。 灵符之上，鲜艳的赤红符文如活物一样流淌。 一片片霞光凭空散开，一朵朵祥云凭空聚拢。 小山之上，熔眼巨门原本一动不动，目空一切。 此刻猛地一颤，眼球缓缓转动，望向金隆广场楼顶的那道神光。 高上神霄都天元雷金箓。 下一刹那，李世安一抖手腕，符箓消失，霞光与祥云消散。 “有点浪费了，你们有纸笔吗？”李世安转头问。 “没……”超战员伸手摸着衣服。 “我带了。”一个中年捕快急忙打开公文包，翻了半天，尴尬一笑，“纸都是用过的A4文件纸。” “背面没字吧？” “背面是空白，能用？” “能。” 捕快心中疑惑，递过笔和几张文件纸，顺便递出公文包。 李世安翻过文件，手持圆珠笔，垫着公文包，在文件空白的背面以极快的速度写写画画。 其余几人站在身侧，伸着脖子观看，就见他的手连成一片残影。 沙沙沙沙…… 笔尖划过白纸，发出高频但细微的声音。 五秒后，一张极其复杂的道门符箓浮现在纸面上，比电路图还繁复。 他们几个人相互看了看，眼神极为复杂。 说他会道术吧，没见过在废弃文件背面画符的。 说他不会道术吧，没见过这么复杂的符箓，也没见过画这么快的。 李世安捏着普普通通的A4纸符箓，手腕轻轻一抖，符箓缓缓燃烧。 一声声抑扬顿挫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玉清有敕，威震龙庭。五雷电雹，祛役天丁。风雨混混，雷曜奔星，天符告下，雨降如倾。急急如律令！” 话音一落，原本的晴朗夜空，瞬间转为乌云密布。 与此同时，外太空由众多卫星与灵能器组成的“太空长城监测系统”，向地面传递消息。 金都市的太空长城总部发出刺耳的声响，太空高清晰画面传入总指挥室的巨幕投屏上。 所有工作人员看向投屏。 就见以云海市西扬山为中心一百公里的高空，被浓厚的盘状乌云笼罩。 盘状乌云徐徐旋转，越转越急。 突然，一声响彻云霄的雷声响起。 轰隆！ 整片盘状乌云通体闪耀，雷霆疾走。 在这瞬间，所有工作人员都看到，一面面大旗伫立在乌云之中，数以十万计的高大人影闪烁，身穿闪亮金甲，每个人影至少身高三丈。 乌云深处，数十条体长万米的黑影游动。 刹那后，一切影子消失，只剩纯粹的盘状乌云。 “快，倒放！” 工作人员倒放影像，结果，录像中除了电光一闪，天地皆白，什么也没有。 “你们记得刚才的影子吗？” 指挥室中，一位身穿超能军作战服的老人严肃询问。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 “那种力量层级，远在超王之上，那么……列为最新的‘大神秘事件’。” “是。” “没想到，一天之内，连续发生两件‘大神秘事件’。傍晚时分云海市的‘时间静止0.1秒’事件，有线索了吗？” “没有。目前只能确认，云海市以及周边三百公里内的所有计时设备都被干扰，比标准时间都慢了0.1秒。可惜当时力量波动覆盖范围太大，找不到源头。” “继续调查。” “是。” 与此同时，乌云的中心，西扬山上，下起一场局部大暴雨。 从金隆广场看去，一条水亮亮的雨柱自天而降，笼罩整片燃烧的西扬山。 雨柱不大不小，正好比山火大一圈。 漫天山火，遇雨而熄。 山顶之上，突然传出凄厉的尖叫，附近所有人眼前一黑，纷纷倒地。 楼顶之上，李世安身后，浮现一片恢弘瑰丽的环状星辰，无数超星系团组成直立巨大星辰圆环，徐徐旋转。 巨大神环之中，一处星空外放一道光芒，落在他的右手。 右手之上，绽放暗金色与银白色交织的符文，宛如花朵一样，徐徐扩散。 炼灾大术。 他冲着那熔眼巨门伸手一抓，浩伟神力，笼罩天地。 熔眼巨门迅速缩小，缩成一团火球，化作一线红光飞到手上。 第八章 撞车 李世安摊开手，看着滚滚蠕动的火球，轻轻点头。 末日体是多元宇宙大伟力之一。 再积累一些火系灾难，便可以炼制火系灾器。 他轻轻一握，火球凭空消失，送入用来储物的大星世界中。 熔眼巨门残留的气息，传递出一些零碎的画面。 一件九足蓝纹鼎，一把九龙金剑…… 没想到，蓝星竟然有人能炼制比灾器低一等的祸器，不过威力极低，只有半神器层次，无须在意。 “告诉我姨妈，等一会儿，我马上下楼。” 李世安送还纸笔，转身走进楼梯。 其余几人望着远方，雨柱收敛上天，百公里盘状浓云慢慢散开。 群星照耀，西扬山恢复平静。 他们几个一回头，才发现人已经离开了。 他们相互看了看，有种在梦里的感觉。 “别的修炼系能力者请个河伯，都得跳三小时大神，他请整个龙庭，就一张纸一支笔，成本八毛。” “没手诀，没步罡，没牒文，好像连存思的时间也没有，还能这样？” “怪不得都说差生文具多。” “一开始以为他要跟那些骗子一样开演，没想到是让咱们开眼了……” “这位的英雄名叫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 “是。” “他最开始拿出来的符箓，气息似乎堪比神器……” “不该说的别说！” “是。” 金都市。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骤然起身，远望云海。 他的眼中，紫星垂天，直落云海，所过之处，紫气如翼展开。 “国运落云海！快送我去英雄总庭！” 云海市金隆广场七号门外。 刘荷莲一家看到李世安的身影消失后，转身向外走。 一边走，刘荷莲一边问：“那个马车夫，真是奢侈品店？就是包卖的特别贵的那个，一个包值我一条命。” “没这么便宜。”赵德恒插嘴说，引来媳妇一个白眼儿。 “就是这家。”祝深笑着说。 “有钱人的调调儿真奇怪，还马车夫，等我也开个奢侈品店，就叫……叫黄包车。” 一家四口慢慢向外走，边走边聊，讨论李世安到底学了什么道术，最后猜测实力应该不差，至少中级能力者，小概率是高级。 “怎么起风了？” 附近人一起抬头望天，乌云重重。 “快点走，要下雨。” 没走几步，乌云散去。 “虚惊一场。”祝深说着，放下任小鱼，晃动微微发酸的双臂。 任小鱼低头摸着姓名石。 “你哥让你戴着，你千万别忘了。”刘荷莲随口说。 “嗯！”任小鱼用力点头。 “走吧，去前面的地铁站，回家。”刘荷莲说着，牵着女儿的手，一起走到人行横道前。 前方绿灯一变，四个人随着人群一起行走。 突然，手机响起，刘荷莲本能去拿手机，不自觉放开女儿的手。 没了妈妈管着，任小鱼嘿嘿一笑，四处张望，脚步慢了下来。 “啊？世安回来了？马上就下楼……这么快？好好，我们这就回去……” 她挂掉手机，小声嘀咕：“还没过马路，就解决了……” 一边说着，伸手一抓，抓了个空。 她转身回头，双眼骤然瞪大，尖叫，扑向前。 路口，一辆电瓶车正在右转，电瓶车上的年轻人右手抓着车把，左手拿着手机，低头看信息。 “啊……” 在刘荷莲的尖叫声中，电瓶车重重撞在任小鱼身上，白色瘦小的身影倒飞出去。 附近看到这一幕的人露出不忍之色，刘荷莲面容扭曲，眼神又惊又怕。 “停车！”祝深愤怒大吼。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下一刹那，所有人看到难以置信的一幕。 任小鱼胸前的姓名石光芒一闪，她像武道系能力者一样，一个后空翻720度，在半空转了两圈，两脚稳稳踩在地上。 落地的一刹那，两臂张开，两腿屈膝，而后，慢慢起身。 金牌级体操运动员。 任小鱼愣了一下，低头检查身体，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骑电瓶车的年轻人满脸惨白，发软的腿撑着歪斜的车，一动不动。 附近的人也愣住，两个原本拿着手机录夜景的人，转向对准任小鱼。 刘荷莲、赵德恒和祝深顾不得肇事者，急忙冲向小鱼。 “怎么样了？” “哪里碰着了？” “哪里疼？” 任小鱼欢快地笑着说：“不疼，一点不疼。我肯定激活武功超能力了，哈哈……” “别胡说！” 刘荷莲细心检查一番，越看越奇怪，别说重伤，皮肤和裙子一点痕迹都没有。 她不死心，反复检查，还是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开车的！”杨德恒强压怒火，怒视手足无措的肇事者。 祝深瞪了那人一眼，低声说：“会不会是哥的祝福起效了？他之前莫名蹲下嘱咐小鱼不要摘，我当时觉得有点怪。” “真没事？”刘荷莲检查三遍。 “真没事！咱们去英雄协会吧，我肯定激活超能力了！”任小鱼和所有孩子一样，天天做梦获得超能力。 “先离开斑马线。”赵德恒提醒。 一家四口急忙退回人行道上。 一旁的行人只是羡慕地看了几眼任小鱼，纷纷散去。 这个世界能力者并不少。 那个年轻人停好车，走过来。 “对不起，我当时在看手机，家里出了事……我……我给你们转一千块钱吧，加我微信，要是孩子有什么事，我出医药费。”年轻人紧张地看着刘荷莲和任小鱼，声音里带着哭腔。 任小鱼笑嘻嘻甩动两只小手，说：“哥哥你别害怕，我没事，你看，活蹦乱跳的。我妈总说，大家都不容易，不用你赔钱。” 年轻人没想到陌生的小女孩这么通情达理，哽咽着，红了眼眶。 祝深抓住妹妹的手：“别甩了，我怕飞出去。” 刘荷莲皱着眉头，现在还不清楚小鱼怎么回事，不能怪肇事者，可又不好直接收人钱。 赵德恒看了看女儿，说：“钱先不用了，小深你加他好友，要是需要医药费，再联系。要是孩子没事，不用医药费。” 祝深拿出手机，加了年轻人的微信好友。 “对不起……我真不是有意的……我爸病了，好像是灵能污染，我才急着看手机……”年轻人解释。 三人一听是灵能污染，心中无奈，也不好迁怒他，便允许他离开。 年轻人连连道谢，慢慢推着电瓶车离开，走到远处还回头看几眼。 一家四口站在路边，正聊着天，李世安走过来。 “姨妈，怎么了？” “世安哥哥！抱抱！”小鱼第一次主动伸出双臂，跑向李世安，头发和小白兔发卡轻轻摇晃。 他看到妹妹甜甜的笑脸，心都化了，弯腰抱起来。 任小鱼白藕似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肉嘟嘟的小脸紧紧贴在他脸上，眉眼弯弯，一脸幸福。 刘荷莲说了事情经过，最后问：“你的石头真有用？你帮忙看看小鱼怎么样了。” 李世安转头看了一眼，说：“放心，一点事没有。我的道术，还是有一点造诣的。” 之前那个骑电动车的年轻人回返，走下车，手里拎着大塑料袋。 “我看你们没走，就在旁边的超市买了一些零食和水。对不起，实在对不起……”他不停鞠躬道歉。 “算了算了，孩子他哥是能力者，刚检查完，孩子没事，你也不用拿医药费了。”刘荷莲道。 年轻人一听，眼眶发红，再次鞠躬道歉，好说歹说让刘荷莲收下东西，转身离去。 上电瓶车的时候，他用小臂擦几下眼睛和额头，擦掉泪水与汗水。 李世安看着他的背影，又仔细上下打量全身，眉头轻轻一皱。 “走，回家吧。”李世安说。 “事情忙完了？” “我就是个顾问，说两句就走，很安全的，实际没我什么事。”李世安太知道姨妈的性子，真要说实情，必然唠叨没完。 “那就好。” 祝深看着妹妹，摸了摸手腕上的姓名石，问：“哥，你真会道术？” “对啊，不然我这么多年，不是白修炼了？” “你师父是范大师本人，还是范大师的亲戚？” “就我那师父，凭什么跟范大师比？”李世安说。 李世安早就知道，师父在飞升前，使用道术消除许多痕迹，除了少数人，完全不记得他的样子，甚至连全名都没人知道。 只知道他是曾经的人类第一英雄。 祝深认真说：“也是，范大师那么牛哔，他的弟子肯定也牛哔。你给我这种人当哥，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儿去？怎么可能被救世主范大师选中。” 说完自顾自地点头。 另外四人相视一眼，无言以对。 好有道理。 任小鱼问：“哥，你说是不是我的超能力觉醒了？” 李世安侧头看了她一眼，说：“你？再等十年。不过……” 转头看向祝深说：“你倒是积蓄差不多了。” 祝深说：“是吗？我也觉得我以后会小牛哔，大牛不敢想。以后牛了，一定带你装哔带你飞，不过你得叫我哥，来，现在先……” 啪！ 刘荷莲一巴掌拍在祝深后背。 “嘶……疼！” “别没大没小的！”刘荷莲说。 “没大没小！”任小鱼幸灾乐祸笑着。 “走吧，回家。”赵德恒说。 第九章 检测 遥远的岩域，西海东岸，和平武器基地下方数百米深处，隐藏一处小世界。 小世界连通蓝星、魔渊世界和多个世界。 上个世纪末的最后一天，魔渊世界的一尊魔王误闯空间裂缝，降临蓝星。 自此之后，零散的魔渊魔怪源源不断侵入蓝星各地。 十年前，魔渊世界正式发布魔神令。 在第十八魔神奇虐魔神的命令下，一头头魔王率领魔渊大军，侵入人类占据的小世界以及蓝星。 这座地底小世界是一片长宽各一百公里的陆地，悬浮在虚空中。 陆地中心，一座漆黑的类哥特式魔渊要塞拔地而起。 要塞城墙之上，尖刺林立，污血流淌。 城墙内部，竖立着九座高达五十米的巨型魔力熔炉，成为这个小世界的力量来源。 这里，便是魔渊世界侵略蓝星的四大总部之一，狱血熔炉。 要塞正中的魔王大殿中，百谋魔王眉头紧皱。 他头顶两条半米长的黑色螺纹山羊巨角，巨角之上，恶魔符文闪烁，巨角顶部火焰熊熊燃烧。 他全身红色皮肤微微发光，右手如利爪，食指的尖锥指甲快速敲击魔化黑曜石桌面。 在上面留下一个个细密的坑点。 “怎么可能失败！” “十七位魔神加大魔神王联手展开大神祭，才让蓝星的末日印记连通最强的天灾界……” “你们确定天灾灵已经出现？” 百谋魔王坐在漆黑微亮的办公桌后面，他的身后，伫立着白骨书架。 其上摆满各种各样的魔渊尸骨书籍，还有一些人族兵法书。 大殿两侧，站立着许多魔物下属，脸上长满肉触手的夺心魔、呆头呆脑的蓝魔、全身冒着白气的冰魔…… 夺心魔说：“启禀大人，是不败魔神陛下亲自说的，他看到熔眼巨门出现后，生怕沾染末日气息，直接跑……撤离到西半球。更何况，我们看不到天灾灵。相关视频您也看了，要不是那场奇怪的大雨，那些英雄对天灾灵的火焰束手无策。” 百谋魔王食指的敲击速度加快，桌面上直冒火星子。 下属偷偷看向桌子，人类的范大师还在的时候，百谋魔王半个月换一张桌子。 范大师消失后，这张桌子已经多年没换。 不知道现在能撑多久。 百谋魔王继续分析。 “范大师已经飞升，人类不可能有绝灭天灾灵的力量。不，即便范大师在，也未必能解决。他有看透未来的预言能力，但本身并不擅长攻伐大术。除非他掌握我们不知道的无上大术。” “天灾灵一旦现世，魔神也无法解决，只能等待末日降临。” “偏偏消失了……” “越复杂的事情，原因往往很简单。” “那就是……情报泄露，人类的预言系能力者与未知的大智慧者，提前布局，提前准备，驱逐天灾灵。”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蓝星还有什么手段能打断天灾灵降世。” “目前蓝星所有能力者与英雄，我们了如指掌，那些隐秘的英雄，也没有类似的力量。” “那么，很可能出现新的预言系或智慧型能力者，比如另一个范大师……” “不过，万事无绝对，那么……” “我有一计！”百谋魔王微笑着，声音在王殿中回荡。 所有属下齐齐低头，一同称颂：“殿下智比孙武，才超诸葛！” 百谋魔王哈哈一笑，摆摆手说：“谦虚，要谦虚。” 一众属下心想，要不是你整天暗示，我们恶魔怎么知道这俩人名。 百谋魔王朗声说：“原本的王级入侵，提前。” “另外，云海有场初级英雄考试，派一支大的师团偷袭。一可断了他们年轻一代的未来，二可让英雄协会疲于奔命。三么……我倒要看看，人类的预言大师能不能次次精准。” “是！” 云海市。 一家人安然回返。 第二天一大早，祝深回学校参加篮球赛，李世安跟着胡承平办理各种证件。 前些年李世安没有回来，身份证由胡承平帮忙特别办理。 下午时分，办好大部分事情，胡承平还帮忙买了很多日用品。 “嘀……” 李世安的灵能眼镜前，浮现一条短消息。 用意念控制打开一看，除了当年父母留下的钱，账户多了一百万，汇款者是胡承平。 李世安转头，看向同在后座的胡承平。 胡承平微笑着说：“我知道您不缺钱，且不说听岚集团这个世界第一财团就是你们师门的钱袋子，您随便拿出一件宝物卖，就价值几十上百亿。” “宝物？我就算想卖，也不好出手。” “您如果真想处理不用的宝物，我找人帮忙，一定给最高价。” “好。”李世安随口应付，其实一点没考虑，毕竟自己不捡垃圾，好东西都收藏在大星世界中，不到迫不得已，没必要卖。 “我听范大师的意思，您要接手听岚集团？” 李世安说：“师父还挺信任你，什么都说。我对经营公司没兴趣，我的身份大概相当于监察的，整顿一下而已。听说听岚集团实在不像话，我那位师兄不知道什么原因，放任手下乱来，还是要管一下……” “毕竟，我师父飞升前把大部分股份捐给天域英雄总会，大部分利润都用来发展天域。听岚集团，不仅是我师门的，也是英雄总会和天域全民的。” “范大师当真是人类救世主，哪怕飞升了，心里也牵挂着人类。”胡承平感慨万千，“对了……您什么时候参加初级英雄考试？” “最近的什么时候考？” “明天。” “那就明天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先熟悉现在的世界，再去听岚集团见一见师兄，我们俩也多年没见了。” 李世安现在最关心的，是末日体。 蓝星已经被打上末日烙印，无法消除，接下来，末日体源源不断，蓝星会不断爆发各种灾难。 胡承平说：“初级英雄考试很简单，您只需要展现某种能力，无论是任何形式的，只要通过灵能检测和实战检测，就能拿到初级英雄徽章。当然，还有背景审查之类的，由我担保，一路绿灯。您得先想好第二英雄名和能力。” 李世安问：“就说精通道术不行？” “倒是可以，不过英雄协会建议展示主要能力，毕竟大部分能力者的能力都比较单一。对了，您既然要暂时隐藏实力，就需要控制灵能。停车。” 车辆停下，胡承平从后备箱取出一个手臂大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出现一个圆柱形金属仪器。 轻轻一按，嗤地一声，亮银色外壳打开，出现多个仪表盘。 “这是便携式灵能检测仪。您把手放在红色位置，就可以检测灵能强度。这也是范大师研制的，为了符合人类习惯，设置了数据化显示。规定初级能力者的灵能下限是10，之后依次增加。您只需要把灵能值控制在10到12之间，就是普通能力者的水平。” 李世安看着灵能检测仪，问：“这个检测仪上限是多少？” “上限是王级，灵能值是100，再往上，就需要大型检测仪。您的灵能值必然过100，尽量收着点力。” “好。” 李世安说着，全力控制力量，碰触红色位置。 砰！ 仪表指针化作残影一闪而过，仪表盘碎裂，灵能检测仪开裂，冒烟。 胡承平微微一笑，说：“意料之中，我再取一个，停车。” 他再度拿来新的，上车，车继续行驶。 李世安说：“这次我会收敛更多力量。” 手放上去。 仪表盘再次炸裂，灵能检测仪再次开裂。 胡承平看了李世安一眼，也不敢说什么。 心想年轻人喜欢展示一下力量，可以理解。 李世安疑惑地眨了眨眼，说：“我再降低力量。” 胡承平温和地说：“我准备很充足，还有。停车。” 他第三次下车，取走第三台检测仪，第三次打开检测仪。 李世安深吸一口气，像参加考试一样认真对待，尽最大可能收敛力量，缓缓将手放上去。 砰！ 第三次碎裂。 胡承平一脸无奈，三十多万就这么没了。 李世安沉默好几秒，说：“这样吧，我不再直接使用力量，用法术控制，下一次不会出问题。” “好，停车……等等，去最近的超战局驻地。” “嗯？” “用完了。”胡承平说。 车辆继续行驶。 胡承平的脑海里，走马观花闪过这两天与李世安相关的记忆画面。 幽深的车站广场大洞，缓缓升起的一栋栋大楼，后来被确定为王级的黄金雄狮，昨晚的神秘山火，还有太空长城人员集体看到的天兵天将幻象……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小李大师炫耀力量，是他哪怕把力量压制到极限，只要释放，就超过王级？ 胡承平坐不住了。 他问：“小李大师，昨天的山火是怎么回事？” 李世安想了想，末日体事关重大，但自己也并非完全知晓，只是多次遇到过。 末日体，是多元宇宙未解之谜之一。 他说：“引发山火的，是一种神秘力量，名叫末日体。末日体的种类很多，昨天出现的是最强的末日体之一，天灾灵。不出意外，其他末日体会不断出现，只有将其反复击溃多次，才能彻底消散。以后蓝星遇到这类完全解决不了的灾难，第一时间联系我。” “是，我这就上报天域总会和世界会。对了，您昨天，有没有看到一条横贯太阳系的红色激光线？” “嗯？没有。”李世安认真看向胡承平。 第十章 玉玺 “有一位王级英雄说，昨晚，就在山火消失前后，他看到太空中浮现一条红色激光线，一闪而过。他目测那道激光线，能贯穿整个太阳系。后来经过调查，太空长城系统也没发现，我们目前怀疑是幻觉或是某种特别的光现象。” 李世安面色凝重。 贯穿太阳系的激光线，自己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我确实没看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他轻叹一声，越发觉得暂时隐藏身份是明智之举。 毕竟，像师父那么张扬得罪多元宇宙一半的邪神的事，自己是不做的。 “对了，就在您在宝松车站的时候，云海市附近的时间被干扰，停滞大概0.1秒，您知道源自什么力量吗？” 李世安想起自己差点拍出的那一掌，这个真知道。 “不清楚。”他回答。 小意外而已。 胡承平小声问：“小李大师，您到底是什么境界？神级？” 李世安没有回应。 胡承平不好多问，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您常住刘姐家不方便，要搬去当年范大师住的别墅吗？那个小区一大半的房子都是范大师的，他的别墅一直有专人打理，随时能入住。” “我要是住进那里，岂不被数不清的人盯上？不去。” “那……这样吧，我有一栋独栋别墅，在那附近，空着也是空着，您可以住进去。” “嗯，现在还没确定住哪里，先住你那里。房租多少？” “您住我的房子，是我的荣幸，我要是收您的房租，会被戳脊梁骨的。您住着就行，住习惯了，送您都行。” “先住着吧。” “对了。您知道战功榜吧？”胡承平问。 “知道。为了激励人类，也为了信息公开透明，所有英雄的战功全部公开，于是弄了个战功榜，还有其他之类的。” “战功是英雄协会的核心考核标准，当年没公开，闹了几场大事件，气得范大师要求强行公开战功。您战胜黄金雄狮和解决蓝色怪火的战功，也要记录在案。” “我必须公开身份？” “英雄名和战功必须公开，但英雄本体不必公开。只有王级英雄可以起多个英雄名，也算是对强大英雄的一种保护。您有‘特级隐秘英雄’的身份，不需要公开身份，只需要想一个英雄名就行。” “就叫除灾师吧。” “我找找有没有重名……没有，好，就这个名字吧。那我就把两次功劳加到除灾师这个英雄上。您明天参加初级英雄考核，成功后，可以取第二个英雄名。不过因为是初级英雄，身份会出现在英雄协会名单上，您也可以申请资料不上传公网，这样别人只能知道您的英雄名。” “嗯，到时候申请。” “我帮您办妥。您什么时候搬家？” “今天再住一天，等给姨姥爷过完大寿。明天考试完，你和我一起去姨妈家，说你给我弄了一个顾问的身份，因为工作需要，在你别墅居住，不然她肯定让我住她那里。” “好。周老爷子是从寒阴小世界走出来的抗魔英雄，我也送一份简单的寿礼，您别拒绝。” “寒阴小世界？就是那个时间紊乱的小世界？” 胡承平说：“对。这些年蓝星异变，许多地方莫名出现通往异界的通道，寒阴小世界就是其一……” “一开始寒阴小世界诞生的时候，吞噬了小世界通道附近的人。由小世界通道口太多，在其他域也有，因此其他域的人类和一些魔怪也被吞噬进去……” “而后整个小世界封闭，时间流逝变快，外面不到十年，里面过了一百多年。不过，寒阴世界也是一座宝地，不仅拥有延寿的灵能，还出现各种宝物甚至修炼功法，统称大尊传承……” “被吞噬进去的人，为了生存，成立各种势力，学习各种修炼功法。里面一百多年的时间，形成了大大小小众多势力，也诞生了多尊王级，其中最强的少数超王在里面被尊奉为大尊……” “我的多个朋友和一位上司运气好，在里面活了上百年……” “后来寒阴小世界再度异变，大尊们疯狂战斗，导致里面的人十不存一，变成恐怖的古尸战场，原本延寿的灵能也消散……” “之后，寒阴小世界再次开放，永久连通蓝星，沦为恐怖地。” “幸运的是，一些生存者寿命延长，活着离开那里。您姨姥爷，就是其中之一。虽然他的蓝星年龄是84岁，但实际寿命，已经超过200岁……” “对了，周老爷子还是超能军战士，在陷入寒阴小世界后，依旧恪守纪律，和战友一起加入天域宗，保护人类。从去年开始，他走访各地的战友，收集进入寒阴小世界战友的名字，建立纪念馆。因此还上了新闻，小有名气……” “他和一些战友拿出家产，发布英雄任务，邀请英雄进入寒阴小世界，寻找旧日战友的尸骨，运回蓝星安葬……” “我记得记者采访他的时候，他泣不成声，说这几年总是梦到和战友的约定。当年他们约定好，活着的战友，一定要带着牺牲战友的尸骨回家。” 说完，胡承平轻声一叹。 听完胡承平的话，李世安使用灵能眼镜上网，查找寒阴小世界的各种资料。 有一段资料显示，灵能污染也会影响恐怖地，导致恐怖地的魔怪变异。 李世安问：“现在灵能污染很严重？我昨天遇到一个人，他爸被灵能污染，我看他也被轻度污染。而且……一路上，看到不少人被轻微污染。” 胡承平回答：“当年人类为了生存，为了战胜魔怪，要快速积累力量，确实产生了一些污染。现在情况好了一些，英雄总会高度重视，每年都加码治理，污染人数和污染区域，正在逐年减少。当然，还不够完美，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吃……” 他停了停，继续说：“人类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哪有做事不付出代价的……” 云海市四环外一栋老旧居民楼里。 一个年轻人缓缓打开纸壳箱，解开暗黄的旧绸包裹，露出一块青黑玉玺，玉玺上趴着一条雕龙。 他翻开玉玺，下面露出四个字。 天光信者。 张东杰看着去年意外得到的玉玺，呆呆坐着。 沙发一角，有零散的刮痕，是他和妹妹玩闹时刮坏的。 旁边手机发出一声轻响，有人发来微信，他没有去看。 他扬头望着天花板。 过去的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 他的一生很普通，出身普通，在学校普通，大学毕业后，还是那么普通。 他其实很满足。 在这个多灾多难的世界，只要能活着，已经足够幸运。 直至三年前，在灵能工厂工作的母亲，因为灵能污染突然病故，七窍流血，死状极惨。 工厂说是意外，只给了三万块钱补偿。 张东杰父亲打官司，最终败诉。 这几年，张东杰的父亲一直在搜集那家工厂的罪证，导致被灵能污染，重病入院。 他得到消息的时候，正骑着电瓶车，撞上任小鱼。 他刚从医院回来。 灵能污染，能治。 天域福利体系很好，有医保，可以报销60%的费用。 但，治疗费用和之后的疗养费用，依旧超过百万。 张东杰拿不出来。 他父亲拒绝治疗。 卖房子都不够。 因为位置远离市中心，偶尔会遇到魔怪，小区并不安全，房价连跌，现在市场价不到五十万。 但房贷不减，至今还有两百万没还完。 去年，他得到这方玉玺。 当时，玉玺里传来一个声音，它是一尊神灵的信物，用来寻找神灵的传承弟子。 但他看到“天光”两字就知道，这方玉玺很可能跟天光会有关。 天光会，位于暮域，是蓝星排名第一的能力者公会。 哪怕算上英雄总会，实力也仅次于天域英雄总会，远在其他各域英雄总会之上。 甚至于有传言说，天光会直接控制三个域，并能间接影响多个域。 全球一共九个域，九个英雄总会。 天光会一直想要掌控天域，下辖的几个分会一直暗中渗透。 无论是出于理性还是本能，张东杰都不想激发这方玉玺的力量。 他一直忍着，哪怕知道这个东西能让自己获得力量，也没有贪心。 今天，他忍不住了。 “你……能治疗我爸的灵能污染吗？”他低声问。 “不能，但可以让你成为强大的能力者，赚取足够多的钱。” 玉玺形成心灵传音，直达张东杰脑中。 张东杰的眼睛，亮了三分，但想起自己可能成为天光会的傀儡，目光又慢慢暗淡。 过了一会儿，他咬了咬牙，拿起玉玺。 突然，电话响起，他看了一眼，接起。 手机那边的人话未说完，他呆住。 他的双眼与傍晚的天空一起，慢慢沉入黑夜。 不知过了多久，他用呆滞的眼神打量四周，然后看向手机。 这才意识到，通话结束。 电话是医院的护士打来的。 父亲从住院处的楼顶，跳了下去。 他想起之前有微信消息，打开一看，果然有父亲的留言。 只有一句话。 “不要调查，不要报仇，照顾妹妹，好好活下去。” 第十一章 贺寿 张东杰看着开裂的手机屏幕，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 妹妹还在幼儿园，要接她回家。 他伸出双手，撑着沙发，想要站起来。 怎么也站不起来。 沙发好像沼泽一样包裹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他不争气地哭起来，一开始只是默默流泪，很快嚎啕大哭。 但他很快擦干眼泪，还要接妹妹回家。 余光看到玉玺，他的双目之中，迸溅出星光。 “玉玺，你能不能救活我爸？我什么都给你，我的命，我的灵魂，我的一切，什么都给你！都给你！” “不能，我不能救活任何人。但，我能让害死你父母的人，付出代价。”玉龙双眼闪烁红光，声音传入张东杰的脑海中。 张东杰咬着牙，深深低着头，双手揪着头发，说：“我不能背叛天域。” “你不用背叛，我不会下达任何命令，我只赐予你力量，指点你成长，你有权拒绝我的任何提议。” “你是谁，为什么这么做？” “我只是神灵的一点残存意识，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传承神灵的力量，让神灵的力量，被优秀的人继承。用你们蓝星的东西来比喻，我大概算得上是一个专注传承的人工智能。” “你和天光会有什么关系？” 玉玺没有直接回答，说：“我传你的强大功法，名为《天骨术》，可将尸体炼制成骨卫，随意控制，如臂使指。在你成长为超王后，我会吸收你十分之一的骨卫的力量。如果你能获得神尸，转化为骨卫，那么第一个神骨卫必须奉献于我。之后，我会寻找下一个继承者……” “你看得出来，这门功法有些不怎么堂正。我的神灵本体，也确实是一尊掌握亡灵力量的神灵，也的确在蓝星传播过力量。我选的弟子，有的在天光会，有的在圣湖会，也有的在英雄协会……” “你要记住，邪恶的从来不是力量，而是使用力量的人。” 张东杰缓缓抬起头，乱蓬蓬的头发下，眼眸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滋生，壮大，还有什么正慢慢消散，慢慢飘远。 最后，他的双眼如黑夜幽亮。 “你，能让我有钱，能让我报仇？” “当然。” “我要做什么？” “拜我为师，传我衣钵。” 张东杰捧着玉玺，低着头。 许久之后，他两手高举玉玺，双膝弯曲，又停住。 他转头，看向墙上的全家福照片。 城市的夜光被窗框挡住，只部分光芒照进客厅。 屋内的黑夜笼罩照片上半部分，遮住父母两人的面孔。 窗外的微光照在照片下半部分，照亮两个微笑的孩子。 张东杰再无力气站立，缓缓跪下。 “我，张东杰……” 遥远的暮域，天光会总部，诸王宫殿群。 天光会的诸王殿中，每一尊王级能力者，都要借用古代帝王或英雄的名号为自己命名。 地上为明王，世人皆知。 地下为暗王，行于暗中。 地下诸王宫殿群。 金帐王殿。 十八根巨柱分列两排，每根巨柱之上，巨龙盘绕。 巨柱金光灿灿，而整座大殿，由纯银打造，雕满繁复的花纹。 两侧墙壁上，各雕刻一副壁画。 左侧是白山黑水，旌旗林立。 右侧是皇城雄壮，万民朝拜。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具皮包骨头的干瘪古尸，仿佛刚出棺材。 他头顶宝珠帝冠，身穿陈旧的东方风格帝王龙袍。 突然，古尸缓缓睁开眼睛，双目青蓝，微微一笑。 夜幕降临。 李世安和姨妈姨夫、弟弟妹妹五人一起坐地铁转公交车，抵达离西扬山五公里左右的西山院子别墅小区外。 下了车，李世安抱着妹妹，一边走，一边继续车上的聊天，众人时不时看向西扬山的方向。 “真惨啊，烧没了一半，至今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那是云海市区第一山，山上和周边都是真正的顶豪，房子几个亿几个亿的，说烧就烧没了。” 刘荷莲问：“小深，网上有什么说法？” 祝深摇着头说：“说法多了，可一个靠谱的没有，甚至有人说，是那帮人犯了天条，范大师派天兵天将警告他们。” “这个挺靠谱。”赵德恒说。 刘荷莲叹息说：“幸亏大火扑灭了，不然就见不到你姨姥爷的大房子了。” 祝深看着大片别墅，轻啧一声，说：“等我激发超能力，或者武道修炼有成，也去寒阴小世界探探，捡到宝物，那就是一栋三层小别野。” “好呀好呀。”任小鱼分不清别墅别野的玩笑话，跟着起哄。 刘荷莲黑了脸，说：“那叫寒阴恐怖地，恐怖地你知道吗？里面乌压压的全是古尸，你敢去，打断你的腿。” “我就吹个牛，你还真信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走到小区地下车库出口，三辆豪车陆续开出。 前后两台都是大型越野车，中间是一辆外形普通的保姆车。 从外面看去，保姆车的车窗全黑，看不到里面的人。 李世安本来看着前方，突然一转头，看向保姆车后车厢的窗户，随后转回头，继续向前走。 里面坐着昨天商场遇到的女人，叫……忘了。 没用的信息不需要记。 车厢内，苏浣溪上身穿白色刺绣交领右衽短衫，外披淡青色罩袍，翘着的二郎腿上，盖着白鹤纹样红底马面裙。 她生着古典的鹅蛋脸，皮肤白皙，骨相周正大气，额头光洁，高鼻红唇。 双眼格外大而亮，眉目流盼之间，在微暗的车里，眸子竟似有月华流溢。 她本就身形高挑，172的个子，搭配古装汉服，更显高雅贵气。 她从李世安身上收回目光，说：“巧了，那个年轻人果然不一般。” “这辆车被灵能改造，他竟然能感受到我们的视线，至少是高级能力者，甚至可能是王级。”经纪人说。 “周老爷子要收集战友尸骨，咱们不能袖手旁观，以公司的名义，捐两百万。” “是。” 苏浣溪看了一眼前方的隔音挡板，问：“山火的事查清楚了吗？” “没有，上面下了封口令，据说涉及一位神秘的强大英雄。对了，有传言说，九龙皇剑出现在寒阴恐怖地。” “圣湖会长骆奇侯，一直在搜集九把皇剑，目前不清楚他收集了多少把。但只要我们保住手里的九龙皇剑，他凑不齐九把，九龙皇剑就永远无法发挥最大威力。” “单一把皇剑就拥有超王级威力，据说九龙齐聚，配合骆家血脉，威力堪比神器。我们要不要进寒阴恐怖地？” “我们封印一把已经勉强，贪多嚼不烂。我让人给英雄协会传讯，让他们去寒阴恐怖地探一探。” “这样更好。” “圣湖会潜伏在超战局的暗王，还没有头绪？” “没有。对方太狡猾了。” “虫魔不会给人类太多时间。”苏浣溪望着窗外夜色，眸底水光重重。 周林靖家的一楼客厅。 祝深笑眯眯说：“姨姥爷，我听说您84大寿，压根不愿意来，太年轻了，没什么意思。等您百岁大寿的时候，勉强有那么一点意思。” 众人大笑，周林靖满脸老人斑，松弛的皮肤反射着淡淡的光泽，他的牙齿掉光，嘴唇内陷，指着祝深，笑着说：“你这孩子，从小没个正形。” 任小鱼穿着白色纱裙，像个小公主一样，一抱拳，奶声奶气大声说：“祝姨姥爷福如东海四极八荒天地宇宙水长流，寿比南山古往今来生生世世不老松。” “哈哈，你也跟你哥学坏了……”老人一听就是祝深改的。 大家都知道两个孩子彩衣娱亲，也都跟着笑。 “姨姥爷，愿您，身如金刚，心似琉璃。”李世安微笑祝福。 “你看看，你看看，还得是世安。来，咱们好些年没见了……”姨姥爷连连称赞，伸手招呼李世安坐他身边。 一大家子人，说说笑笑。 聊着聊着，聊到老人火遍全网的事迹，除了李世安，人人皆知。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想见见老战友们。我毕竟是武道系能力者，身子骨还好，早上实在睡不着觉，脑子一热，找出行李箱，就走了……” “一个战友一个战友找，找不到战友，就找他们的儿子女儿……” “然后和一帮战友去超能军看了看，那待遇，不是跟你们吹……” “整整一个月，明明好好的，然后，让尚正给搅合了。” 说到这里，姨姥爷还有些不甘心地看着儿子。 周林靖的儿子周尚正是五十多岁的人，他看着李世安，抱怨说：“你是不知道啊，我爸就怕我拦着，抠了手机电池，闷头赶路……” “我哪儿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在云海市找啊找啊，满城贴寻人启事，最后绝望了，以为是被魔怪遇到了……” “一个月后，我儿子拿着手机，指着上面超能军的官号视频，说找到爷爷了。” “我一问才知道他去找战友了。我找他，他还生气，说什么这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可他也没说啊，直接就走了！” 众人大笑。 李世安偶尔看几眼客厅的那个大茶盘。 第十二章 茶盘 来的人差不多了，生日宴正式开始，众人纷纷祝贺，其乐融融。 来的不止有周林靖的亲戚，还有他的一些老战友家的孩子。 周林靖至今还是英雄协会的高级英雄。 席间，不时有一些中年人或年轻人代他们的长辈来给老爷子拜寿，有几个地位还不低，坐一会儿就走。 年轻人坐在离长辈较远的地方，吃完后各自玩手机，有的慢慢搭话聊天，逐渐热络起来。 李世安坐在任小鱼身边，听他们谈天说地。 他们这些人有激发能力或功法的英雄，还有普通人，有几个人和祝深一样比较外向，聊得热火朝天。 “啊？苏浣溪之前来了？还和你们合影了？早知道早点来了！”祝深肠子都悔青了。 桌子上放着许多水果，李世安看到有扒好的柚子瓣，于是起身走进厨房，找姨姥爷家的阿姨要了一个大柚子。 在上面切了一个口，慢慢取出瓤，拎着比较完整的柚子皮带到客厅，放到饭桌上，在外壁上慢慢雕刻小星星。 曾经见过姨姥姥的年轻人们看过来，七嘴八舌讨论制作方法，回忆当年温馨的事情。 任小鱼问：“这是什么啊？” “柚子灯，当年姨姥姥在的时候，年年给我们做。柚子有保佑的‘佑’的意思，能保佑咱们平平安安，驱邪避害。” “好厉害。”任小鱼没见过这东西，十分好奇。 祝深说：“和小桔灯差不多，不过小桔灯不防风，只能当装饰用，柚子灯真能用，风大另说。” 周林靖和大人们偶尔看过来，看到逐渐成型的柚子灯，总会露出淡淡的微笑或怀念之色。 李世安雕刻完，系好绳子，点上小蜡烛，送给任小鱼，她兴奋地在原地跳了跳，拎在手里来回溜达。 走了一圈，任小鱼突然大声问：“世安哥哥，姨姥姥也会保佑我吧？” 客厅里静悄悄的，所有人看过来。 “只要你叫她姨姥姥，她一定保佑你。”李世安的声音温和有力。 “嘿嘿，我就知道！”任小雨乐呵呵笑起来。 大人们看了看孩子，转头看向周林靖身后的柜子。 柜子上，摆着许多照片，有他和战友的照片，也有家人的。 姨姥姥的照片，也在上面。 众人正说说笑笑，一个中年人推门而入，身穿灰工装外套，外套上粘着污迹。 他衣服朴素，但器宇轩昂，浓眉大眼，脸上有明显的疲惫之色。 李世安看向他，又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妹妹，鼻子先深吸一口气，然后稍稍加重呼出。 一道轻风吹拂，拂过那人身上，带走肉眼不可查的细碎粉尘，从门缝里飞出，飞到数百米外的绿地，钻进地底深处掩埋。 那人笑着说：“周叔，厂里出了点小状况，来晚了。” “没事没事，你们做企业的，都这样。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陶裕龙，我老战友的儿子。虽然今年刚联系上，但这孩子心善，捐了五十万帮忙找老战友们……” “陶总。” 许多人纷纷起身。 年轻人们也陆续起身，一个年轻人对祝深低声说：“他开了一个灵能材料工厂，也有什么防火、阻燃之类的民用产品，现在灾难多，他生意越来越好……” 李世安心想怪不得这人周身附着灵能石材的粉末，近半是有毒材料。 陶裕龙放下寿礼，简单吃了口饭，告辞离开。 明明人已经离开，周林靖还夸赞他，说他是实干家、企业家，身上背着几千人的生计。 他正夸着，大门打开，陶裕龙的声音传来。 “童局，您请。” 众人寻声看去，就见陶裕龙正弯着腰，一手扶门，一手做请的姿势。 之前在屋里，哪怕面对周林靖，他也最多淡淡微笑，别的时候不苟言笑。 现在，脸上挂着极为热情的笑容。 众人纷纷起身，周林靖也主动离开椅子，周尚正急忙上前扶住。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西服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脸型略显圆润，有些温润文雅。 眼睛不大，单眼皮长眼睛，面带微笑让眼睛稍稍趋向三角眼，一举一动展现出稳重和内敛，让他更显干练儒雅。 在场许多人都认识这位偶尔上电视的大人物。 英雄协会市超战局首席副局首，市超战局二号人物，童固川。 胡承平是区超战局局首，童固川是他的顶头上司。 童固川看周林靖主动前来，快走几步，笑着说：“老寿星，使不得。” “童局首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哪里哪里，我是来沾沾周老爷子的喜气的……” 其余人纷纷让开，将主位留给周林靖与童固川，之前说很忙的陶裕龙，坐在童固川身边，端茶倒水，笑容可掬。 李世安却并不理会什么局首什么厂长，只是在不远处坐着，逗妹妹玩，偶尔护着妹妹损几句祝深。 祝深跟别人不服不忿，但在李世安面前老老实实。 “来来来，你们都过来跟童局首打个招呼，别让人说咱们家孩子没礼数……” 众人陆续介绍自己，其他小辈战战兢兢，生怕说错话。 连祝深都微微缩着脖子。 只有李世安的问候不卑不亢，甚至在众人看来有些傲气，哪怕周老爷子，也不会对童固川这么淡然。 一些长辈直皱眉头，但都是自家人，不会当众说什么。 童固川不愧是大人物，不仅不在意，还微笑指着李世安对周林靖说：“这个孩子，有静气。” 周林靖笑着说：“您眼光真好，这孩子从小上山拜师修道，是修炼系能力者，不过终归年轻，有静气，可还不是大器，哈哈……” “怪不得。”童固川轻轻一笑。 他只是客气一句，超战局的修炼系能力者很多，但修炼系厚积薄发，一般四五十岁才会脱颖而出。 老爷子没听出来，但周尚正有些无奈。 童固川这话，有两种理解，可能是说李世安每逢大事有静气，也可能是说，这孩子有些托大。 不多时，童固川起身，周林靖多人出门相送。 李世安本懒得相送，但姨姥爷都亲自出门，他也抱着任小鱼跟随。 告别众人，童固川上了车，而陶裕龙厚着脸皮上了童固川的车。 李世安和众人转身往回走，听到慢慢加速的车里两人的谈话。 “童局，最近环保查的太严，您能不能帮个忙……” 童固川并未开口。 “我有个项目，如果能提前上马，今年利润能提升10个百分点，够我交天神会的利息，不然，今年必然亏损。” 童固川开口说：“我听说，你家工厂污染的情况，很严重啊。” “怎么可能，我厂的一切都符合天域标准……” 其余人热热闹闹回到周家别墅，继续吃饭聊天。 因为童固川到来，老寿星觉得格外有面子，红光满面。 “你们不知道，我这次发布找回遗体的悬赏，这位童副局首帮了大忙……” “他不仅配合超能军，还让超能局赞助了三百多万，并且成立了一个临时小组，他亲自担任组长，专门协助找回遗体……”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只是做个样子，现在想来，惭愧啊。这云海，有做实事的好人啊……” 一个长辈私下找刘荷莲，说：“你找机会给李世安提个醒，这孩子别的都挺好，但小小年纪，别那么傲，容易得罪人。” 刘荷莲说：“三哥，您的好意我明白。不过这孩子从小随我，脑后有反骨，到社会上磨一磨就好了。” 一旁的赵德恒小声嘀咕：“你在社会这些年，反骨没磨圆，脸圆了。” 刘荷莲斜了一眼丈夫，大口吃菜。 吃完晚饭，周林靖坐到大茶台后，一些老人与中年人坐在茶台周围。 其余年轻人则坐在各处，有的打麻将，有的打扑克，有的一起开黑玩游戏，还有的自己在角落里玩手机。 李世安正听祝深吹牛，就听茶台那边传来姨姥爷的声音。 “世安，来，给你看看好东西！” “你肯定没见过”祝深说。 李世安起身走过去。 就见一张大方桌上，摆放一个巨大的金丝楠木茶盘，呈琥珀金色，表面油光，只是边缘处纹理略暗，上面摆满各种茶具。 众人围坐在方桌周围，身前的茶杯都空着。 姨姥爷周林靖坐在黄花梨木椅子上，身后的柜子上，挂着一把大刀，刀鞘黝黑，刀把处的红绸布刀彩垂下，鲜艳夺目。 李世安看都是长辈，礼貌地走到姨姥爷身后站着。 周林靖笑眯眯指着茶盘说：“我在寒阴小世界里，也得过宝物，但我最得意的，就是这张‘贵妃茶盘’。我知道你好奇，但先别开口，静静看着。” 老人说着，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拎起小紫砂壶，均匀缓慢地浇在茶盘各处。 水落在茶盘上，顺着斜坡流进软管，最后流到下方的水桶。 这茶盘远比普通的大许多，接近一米八长，一米二宽。 当水浸润整座茶盘，茶盘竟然慢慢变色，金黄色越来越亮，油性越来越大。 紫砂壶空了，周林靖的儿子周尚正添水，就见老人一壶接着一壶，慢慢倒水。 随着不断倒水，茶盘上的纹理出现明显的变化。 接近外圈的位置，黑色痕迹慢慢加深。 不一会儿，客厅的人陆续走过来，哪怕之前都看过，也都围过来静静瞧着。 当老人倒完第十三壶的时候，整个茶盘黄金油润，边缘处的一些黑色纹理，竟然组成一个女子的轮廓。 突然，水汽蒸腾，凝聚在半空，化作一个曼妙的女子轮廓横卧。 一股奇特的菌味散发出来，似香似霉。 “哇……”几个小孩子轻呼，一些大人也发出惊叹。 老爷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你现在知道什么叫贵妃茶盘了吧？”老人扭头望向甥外孙。 李世安犹豫刹那，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微笑说：“真厉害，从来没见过这么神奇的茶盘，您老眼光真好。” 第十三章 老料 周林靖乐呵呵笑着，让周尚正取出熟普洱茶，一边洗茶冲泡，一边说：“我知道你们未必都喜欢喝醇厚的，所以换成这款新买的小圆片帕沙，不苦不涩，很适口。后面的茶……人多，我泡不过来，喜欢醇厚的跟着我喝老曼峨。不喜欢的，就让尚正帮你们挑……” 老爷子高兴，大家都陪着哄着。 夜色渐深，客人陆续离开。 到最后没了外人，李世安也坐在茶台边，一边喝着花果香的早春乔木茶，一边听周林靖忆往昔峥嵘岁月。 别人都听过了，装得再感兴趣，老爷子也懒得说。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没听过他寒阴小世界经历的，老爷子铆足了劲儿。 祝深提前离开回学校，任小鱼在沙发上睡着，只有刘荷莲和赵德恒跟着一起喝茶。 “寒阴小世界，真叫一个凶险啊……” “但最凶险的不是里面的古尸，不是魔怪，甚至不是外域人，是少数明明同是天域人的畜生……” “尤其是圣湖三大尊，简直就是畜生中的畜生……恶贯满盈！恶贯满盈！” “不，圣湖三大尊根本就不配当天域人，他们也没把自己当天域人……” “当年我们被卷入里面，本来是天域盟、外域和魔怪三足鼎立，但天齐大尊骆北岳突然叛变，自创圣湖宗，名为宗，实为国，狼子野心。他是圣湖会的上一任会长，是现任圣湖会会长的祖父……” “再后来，天齐大尊传位于儿子天泰大尊……” “其实，天泰大尊后来……”老爷子突然打了一个激灵，急忙改口。 “天泰大尊的儿子天穹大尊虽然恶毒，但确实是修炼系的天纵奇才，把一门不算顶级的功法，修炼到顶级，甚至超越天齐大尊和天泰大尊，最后无限接近神级……” “要不是他走了邪路，有所损伤，很可能一统寒阴小世界……” “老三他没有背……他……”老爷子突然再度改口。 “你别看我老，而且没超能力，可也是武道系能力者，当年也不弱。我修的是正统的《吞吐浮沉气》，在寒阴小世界，也算是一号人物……” “实力不强，也没办法在里面多活那一百多年……” 老爷子说着说着口渴，大口喝茶。 李世安想起之前胡承平说过，外面过去十年，但寒阴小世界里面过去一百多年。 姨夫赵德恒忍不住问：“舅舅，岭西宝藏，到底是真是假的？我总听人传，什么金七里，银七里，金银就在七七里。” 周林靖面色一变，说：“胡说八道！别人信就算了，你是自家人，怎么也信这些？” “那岭西表哥到底真背叛还是假背叛啊？”刘荷莲问。 周林靖嘴里的老三叫周岭西，周林靖的三儿子。 “这事吧……”周林靖目光躲闪，“这事吧，你们别瞎打听了。你们只要记住，岭西虽然不是好人，但也绝对不是叛国贼！” 周尚正当年没进小世界，笑着说：“爸，您这可是不打自招了。您如果说的是实话，这说明，老三他一定是假意背叛天域盟，假意投靠圣湖宗。最后反出圣湖宗，可惜，失败了。他应该留了后路，把在寒阴小世界收集的宝藏藏在哪里了。对了，现在有传言说寒阴恐怖地出现九龙皇剑，真的假的？” 周林靖脸一沉，茶杯哐当一声落在茶盘上，说：“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们又没进过寒阴小世界，懂个屁！” 众人一看老爷子不高兴了，只能转变话题。 周林靖有一女两子，除了周尚正这个亲生的没出息，养女养子都很有出息。 尤其老三周岭西。 李世安小时候见过三表舅周岭西，那人……反正热心肠地送了一箱子模拟试卷和题库当新年礼物，让自己整个寒假陷入刷题的汪洋大海。 至今忘不了他。 李世安跟他不熟，但跟他的儿子在一个学校，关系一直不错。 周岭西是个很强的超能者，姨妈经常说他将来肯定有大出息，能成为家族的顶梁柱。 她说对了一半，周岭西最后确实在寒阴小世界封王。 但他这个顶梁柱没顶住家族，背叛天域盟，顶了圣湖宗。 可听姨姥爷的意思，这位表舅应该是忍辱负重、假意投降。老爷子似乎知道什么，不想多说。 周尚正看老爷子不高兴，说：“爸，世安没看过您的勋章盒。” 知父莫若子。 周林靖马上来了兴致，亲自起身，颤颤悠悠走到柜子前。 “我来。”周尚走向父亲，却笑着向刘荷莲等同辈人使了个眼色，挑了挑下巴，让他们看周林靖。 “一边去！”周林靖一把推开儿子，稳稳当当打开底层柜子门，提出一个木箱，放到桌子上。 他微笑打开紫檀木箱，露出阶梯式层盘，一层压着一层，足足五层，层底垫着红丝绒布。 每层层盘被透明亚克力格子隔成多个方格，每个方格里，都摆放着一枚勋章。 他喝光一杯茶，开心取出第一枚勋章，举起来，说：“这是我得到的第一枚勋章……” “这是第二枚……” “这是天湖大战的勋章……” “这是破军之战的勋章，嘿嘿，你姨姥爷我啊，一不小心立了一等战功……” “最后这枚，是去年的天星勋章，专门给退伍老兵发的，嘿嘿，大概是最后一枚了……” “虽然大多数都是在寒阴小世界得到的，大半英雄总会都不认，但有些勋章，英雄总会还是认的。比如这一整层，在去年被纳入‘异界专属勋章’，和其他勋章一样，被英雄总会认可……” 炫耀完最后一枚勋章，周林靖颤颤悠悠把勋章放回盒子中。 等老爷子的兴致差不多了，李世安才找机会插话。 李世安盯着茶盘。 “姨姥爷，您这茶盘，是老料吧？” “当然，这还能有假？看看这油性，看看这金黄，正经的拆房老料，顶级老楠。这可是我从荀家库房里亲手挑的。嘿嘿，当年天穹大尊号称镇压九极，还是被荀家老爷子刨了宫殿和祖坟，哈哈哈哈……寒阴小世界的人都知道，人称王级小鬣狗……” 李世安说：“那……这东西的香气，挺独特。” “当然独特，我问过很多人，都没闻过这种气味。” “这种香气，我还真了解。”李世安说。 “真的？说说听听，没白上山修炼！” 茶台周围的人本来昏昏欲睡，现在全精神了，齐齐望过来。 “这味，叫黄肠题凑味。” 一些人疑惑，还有一些人呆住，有的急忙低头，嘴角含笑。 赵德恒强忍笑意，低声对媳妇说：“咱这外甥，嘴跟淬了毒似的。” “嗯？还能比你毒？”刘荷莲护着李世安。 “比我毒多了。” “什么意思？什么黄什么凑？” 赵德恒看了一眼老寿星，不敢接话。 黄肠题凑是古代墓葬的一种形式，只有身份极高的人，才能使用黄肠题凑这种高规格的方式下葬。 老爷子面色一沉，道：“别以为我老了，什么都不懂，老头子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什么黄肠题凑味，你是说这块金丝楠木，是棺材板？” “您老是懂行的。” “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是棺材板？” 李世安解释说：“如果不是棺材板，那就是新料。因为这种厚度、这种形态的金丝楠木，太好了。如果是老料，要么用在宫殿柱子上，要么用在王侯棺椁上，正常拆房老料没这么大、这么好。” 周林靖说：“不可能是新料，这是寒阴小世界的老料！” “那就是棺材板。” “不是棺材板。” “那就是新料。” …… 周林靖沉默许久，说：“肯定是老料！棺材板就棺材板！” 老爷子不知道是清醒还是糊涂，众人全都笑起来。 李世安怕老爷子气个好歹，说：“不过，您给起名叫贵妃茶盘，恰到好处，妙手天成。” “怎么说？”周林靖表情缓和。 “这棺材板上，确实曾经躺着一位身份很高的女性，不是皇后，就是大尊夫人。” 旁边几个人脸唰地白了，那之前的黑色女性痕迹…… 哪知周林靖嘿嘿一笑，豪情万丈道：“那敢情好，老子是唯物武道战士，真不怕这个。躺过皇后更值钱。她要是敢起来作妖，老子一个探马势结果了她。” 刘荷莲急忙问：“世安，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吧？” 李世安笑着说：“就算有些许魑魅魍魉，也早被清扫了，很安全，只是有一些残留力量。不过……姨姥爷，我还是建议您想办法处理掉。您是武道系能力者，不怕这个，普通人可扛不住成年累月的折腾。这力量，阴毒得很。” 周林靖犹豫半天，说：“我不是不信你，只是陪了我这么多年……这样吧，过些天，我找荀家的老哥来，让他给掌掌眼。如果真像你说的是脏东西，不能留。” 刘荷莲看了一眼这块金丝楠木茶盘，只觉背后凉飕飕的，说：“姨夫，孩子明天要去考初级英雄，得早睡早起，就不陪您了。” “哦？有把握吗？”周林靖看着李世安。 “有把握，胡叔说肯定行。” “胡承平是个有本事的人，来，让我看看你的能力。”周林靖问。 李世安看了一眼周围的长辈，反正早晚会显露普通英雄身份，说：“我的能力是，先天无形剑气。” 赵德恒满脸羡慕，说：“我小时候也想要这能力。” 刘荷莲瞪了他一眼，别整些没出息的死样子！ 第十四章 夜访 “来来来，让我看看，我在寒阴小世界战斗了上百年，这点眼力是有的。尚正，拿一块木板。” 周尚正快步取出一块木板，放在茶盘的另一侧，立好。 “来，我看一下破坏力。”周林靖眯着眼，神色严肃，肃杀的气息徐徐散开。 李世安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成指剑，向前方轻轻一戳。 嗤…… 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就见那一寸厚的木板突然多出一个圆洞。 周尚正低头一看，伸手碰触，说：“好家伙，光滑圆润，你这能力不弱啊。” “拿过来！”周林靖接过，仔细查看，伸手摸索。 内行看门道。 “初级英雄？灵能测了吗？”老头子目露精光。 “测了，能级大概在12左右。”李世安回答。 “好小子，有发展！你将来，恐怕是咱家最出色的能力者！这威力，啧啧……要是我有这天赋……” 周林靖说着说着，又想起当年，想起老战友。 说到动情处，老泪纵横，拉着李世安的手说：“我对不起老战友们，没办法把他们的遗体一个一个背出来……我不是不敢，是太老了……等你们强大了，一定别忘了……” “那都是为了天域捐躯的啊……我们哪怕在异界，也没向魔怪低头……他们之中，有人还抱过你，像张振国、孙援山……你都不记得了……” 李世安轻轻拍打姨姥爷的手背，说：“您放心，有机会，我一定带回长辈们的遗体。那些牺牲的，居功至伟，别人忘了，我没忘。我们整个天域，都建在他们的脊梁上……” 待姨姥爷情绪稳定下来，手机铃声响起。 周林靖接过电话，面沉似水，不知不觉，眼角又流出些许泪水。 “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老爷子挂掉电话，低着头，沉默不语，只是默默流泪。 周尚正急忙问：“爸，怎么了？” “你还记得张建设吧？” “记得。” “他从医院的楼顶……” “啊？为什么啊？” “灵能污染加重，治不起，糊涂啊……”老爷子泪眼婆娑。 周尚正急道：“这人……他真要到绝路，来咱家，怎么也能凑出医药费。” 周林靖擦了擦眼泪，慢慢说：“我对不起张振国啊，当年在寒阴小世界，他救了我一条命，结果他儿子出事，我什么也帮不上……” 老人家说着，起身望向身后的置物架，其中许多格子摆着老式相框。 他伸手取过一个相框，里面只剩半张发黄的集体照。 李世安看过去，照片上，站着众多身穿超能军战斗服的士兵。 照片从中断裂，只剩一半。 周林靖擦干眼泪，缓缓坐下，指着残缺的一半给众人看，说：“你看，你看，我在战场上丢了他，在照片里丢了他，现在，连他儿子都丢了……” “爸，这不能怪您。去年您才找到张建设，也不知道怎么了，老避着咱，想帮他也没办法。” “他还有一个孙子一个孙女，不行，我要去看看……”老爷子扶着椅子就要站起来。 众人看了看墙上的电子表，已经接近零点。 周尚正忙说：“爸，这么晚了，您休息吧，明天再说。” “不行，今天就要去！” “太晚了，我去吧，您老在家歇着吧。万一您因为去他家伤着，你让两个孩子怎么办？”周尚正说。 周林靖坐回椅子上，沉默着。 周尚正说：“我现在就去，到时候给孩子微信转两千块钱。” 周林靖急了：“两千怎么够？” “好好好，两万，两万行了吧？” 老爷子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 周尚正无奈地看了众人一眼，找到张建设家的地址，上次他去过。 他看向刘荷莲一家，说：“刚才还说送你们回去，现在正好去保障小区顺路，咱们一起走吧。” 深夜，李世安抱着睡着的妹妹，和姨妈姨夫离开姨姥爷的家，坐上周尚正的车。 任小鱼明明睡着了，手里还死死抓着柚子灯的灯绳。 路上，周尚正和刘荷莲聊着周林靖这两年的事。 “我爸啊，越老越念旧，两个世界加起来两百多岁的人了……” “为了收集老战友的遗骨，整理姓名手册，花了小一千万了……” “虽然我也心疼，但想想，大部分家当都是他从寒阴小世界带出来的，上面都粘着他战友的血，让我花，也不安心，就随他去吧……” “我有时候就想啊，如果我爸没回来，我是不是和他战友的子孙一样惨。明明长辈都是有功的，可差别……” “我很清楚，没了我爸，我就是个普通人。所以我一直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忘本……” 车停在保障小区，周尚正要自己上去，刘荷莲是个热心人，便一起上楼。 李世安抱着熟睡的任小鱼，托着柚子灯，和三人一起走上七楼。 周尚正喘着粗气走到门口，抬起手，在敲门的一刹那，李世安看了一眼妹妹。 无形的力量包裹她的耳朵和眼睛。 她在梦里，笑在脸上。 砰砰砰，砰砰砰……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刘荷莲与赵德恒都没反应，李世安听出就是昨天撞了任小鱼的那个人。 “是我，周尚正，你周叔，之前来过你家，我父亲和你爷爷是老战友。” “原来是周叔。” 掉漆的旧防盗门打开，一股淡淡的霉味涌出大门，张东杰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向门外看去。 看到刘荷莲和赵德恒，双方都愣了一下。 张东杰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乱糟糟的短发，身体消瘦，戴着眼镜，脸型窄长，嘴唇略厚，面相老实，眼眶发红发暗。 看到来人，张东杰瞳孔微微放大，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又闪过一抹愤怒。 没等周尚正说话，刘荷莲嗨了一声，说：“没想到是自家人。我是你尚正叔的妹妹，本来一起参加老爷子的生辰。老爷子得知你的事情，就让尚正来看看，我们顺路，就一起上来了。放心，不为别的，小鱼没事。” 李世安轻轻拍了拍小鱼的后背，目光却盯着张东杰的眉心。 张东杰脸红了一大片，眼中愧疚之色更浓，急忙招呼人进来。 众人刚进屋，一个和任小鱼年纪相仿的小女孩从里屋走出来，揉着眼睛。 她身穿粉色的秋衣秋裤，多处磨得发白，肘部磨出小洞。 “哥，是爸爸回来了吗？”张东欣迷迷糊糊问。 张东杰神色微变，全身肌肉紧绷，柔声说：“是周叔叔，之前和周爷爷一起来的，当时带了好多巧克力，都让你吃了。” “呀……叔叔好，阿姨好，哥哥好……” 小女孩急忙问候，最后仰着头，目光落在任小鱼身上。 任小鱼搂着李世安的脖子，枕在肩上，背对着张东欣呼呼大睡，身上穿着白色公主裙。 张东欣看着任小鱼身上的白色小裙子，双目一亮，又暗了下去。 “你先回屋里睡觉，我和叔叔们有事说。”张东杰走过去把妹妹抱向里屋。 张东欣的目光越过哥哥的肩膀，看看任小鱼的小裙子，看看柚子灯，眼睛忽明忽暗。 将张东欣哄睡，张东杰关上门，轻声走过来，然后低声说：“我妹妹还不知道。” 众人恍然大悟，暗暗叹息。 周尚正低声说：“老爷子特意让我们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的，你直接说。你还小，亲戚也不多，我托个大，以你长辈的身份，来料理你爸的后事。我知道你们父子俩不想求人，但总不能让你爸走的稀里糊涂，是吧？” 张东杰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拒绝，说：“谢谢叔叔。但要瞒着小欣。” “放心。咱俩加个微信，明天我就带人和你一起去医院。我有朋友在天瀚陵园，事情保证办妥。真要办不好，老爷子能打断我的腿。” 两人加了微信，又低声聊了几句，周尚正告辞。 送到楼下，张东杰向刘荷莲三人说：“对不起，谢谢你们。” “嗨，不是什么大事。”刘荷莲说。 回到车上，周尚正才问事情缘由，听完后叹息：“没想到这么巧。我回家跟老爷子说一下，那两万与其直接给他，不如用在葬礼上……” 把李世安一家送回家，周尚正回返。 张东杰在沙发上呆坐许久，余光发现沙发缝里有一角红色，扒开取出，是两百元钱。 他想起，当时刘荷莲坐在这里。 他低下头，两手不停地擦着眼睛。 早上六点，胡承平拎着小笼包、米粉、油条等来到刘家。 一起吃了早饭，李世安和胡承平带着任小鱼离开，把她送到幼儿园，再前往考场。 胡承平说：“初级英雄考试就考两个项目，一个是能级测试，一个是破坏力测试，您只要收着点力，一切都没问题。对了，您现在可以去英雄协会app看排名了。在本月天域战功排行榜上，您排名第五十七。” “天域英雄这么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李世安没想到，消除一尊恐怖的末日体，竟然只排在五十七，那自己要重新估算蓝星的实力。 胡承平急忙解释：“这个排行榜，不仅包括蓝星上的战功，还包括异界战功。许多英雄镇守异界，天天与异界魔怪或魔渊恶魔战斗，积少成多……” “其次，那个您说的末日体，整个英雄协会都没人知道，无法确定灾难等级，目前只能按普通级算。不过，随着研究深入，至少会提高到城摧级，以后会补上。如果最后确定是更高等级的，肯定会全面补上。比如黄金雄狮，原本被定为普通级，现在正在进行城摧级审议。” 李世安问：“明白了，那灾难等级是怎么划分的？” 第十五章 灾级 胡承平说：“灾难等级从低到高，分别是普通、城摧、省烬、国陨、世殇、星葬和熵寂共七级。英雄协会历史上最强灾难评级，也只是世殇级，就是灭世级别，星球所有生物全部灭绝，但星球还能保存……” “星葬级，表示整颗星球都会消失。一些人还进行拓展，大星葬级，是毁灭星系的级别……” “您觉得，那个末日体，至少是什么级的灾难？” 说到最后，胡承平终于暴露小心思，就是想多知道点宇宙秘密。 “末日体啊，轻则世殇级，重则星葬级，如果出现‘大末日体’，大概是大星葬级或更高。” “您见过最强的末日体有多强？” “末日大群，确实很麻烦，和天灾使一样麻烦。”李世安说。 “原来如此。”胡承平偷偷获得一点宇宙知识，也不敢多问。 他细细琢磨，李世安口中的“很麻烦”，到底代表什么程度，同时心里想着第三个锦囊的事。 他越发意识到，李世安的经历，很可能远远超出原本的预估。 随后，他在英雄协会app上准备发送消息。 “根据新灾难发现人除灾师判定，末日体至少拥有世殇级实力，建议对此次战功进一步研判。” 写完后，把这条消息给李世安看。 “您如果不想泄露这些信息，我会删除。” “无所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过些天，我会整理一些修炼系的功法，交给英雄总会，包括武道系、道术系，还有一些科技系内容。老师说，人类目前已经吸纳了旧知识，道德、心智、精神、逻辑、组织能力、科学、技术、工程等等成长也跟得上，可以逐步开放下一阶段的高等信息。” “太好了！”胡承平欣喜若狂。 “我必须要遵守至高者们制定的有限干预大律，没有办法过度干涉。更何况，我见过太多低级文明骤然获得高等文明力量后内乱，最后只剩个别人甚至全员毁灭。下一阶段的文明晋升，先在小范围进行。当然，我相信英雄总会的能力。” “您放心，英雄总会已经有足够的经验。” “嗯。” 临近考场，车徐徐停在停车位。 李世安走下车，看到胡承平拎着办公包下来，里面露出一台旧手机，磨得比师父送自己的那台还光滑。 前方走过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头卷发，不高但很壮，身体极宽，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一张娃娃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 少年的脖子上围着一个金属项圈，喉咙正中是一个银色方框，有点像缩小的腰带，那是灵能助言器。 他的双手比寻常人大好几圈，握起来像个足球，上面遍布大大小小的疤痕。 他突然转头看向驾驶座位置，眼睛一亮，微微张口，又扫视刚下车的李世安与胡承平，而后转回头，继续向前走。 驾驶座上的司机丁民一动不动。 李世安多看了那个少年一眼，因为这人有点熟悉感。 胡承平好像没看到，说：“今天英雄考试的人很多，第一场先考灵能，灵能值超过8，就可以参加第二场。第二场会集体坐大客车去较远的实战测试场地，市区内没那么大空地。” 李世安说：“认识这么多天了，我还不知道司机师傅的名字。” 胡承平立刻笑着说：“那我就正式介绍一下，老丁。” 哑司机下车，露出淡淡的微笑。 “他叫丁民，和我一样，是超能系分支心灵系的，我们俩能用心灵传音。只不过他小时候得病伤了嗓子，不能正确发声，我给他用助言器，他嫌浪费，一直不用……” 李世安伸出手，说：“丁叔。” “不敢不敢……”丁民急忙伸手相握，嘴里没有发声，但李世安心中却听到丁民的声音。 时间一到，李世安拿着准考证，迈入考场。 考场门口乌压压一大片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孩子被父母抱着，有的老人拄着拐杖，形形色色，各不相同。 还有一些人明显气势强大，神色淡然。 灵能检测很简单，李世安慢慢排队。 轮到自己，走到灵能检测仪前，暗中使用道术力量控制灵能外放。 “滴……” 屏幕上出现12.01的字样。 “过！” 李世安带着磁卡准考证，根据考场指示，走向通过者通道。 第一场检测失败的准英雄们羡慕地看着那条狭长的通道。 走出通道，李世安找了一辆大客车坐上。 客车上的考生们大都默不作声，玩自己的手机或灵能眼镜。 李世安静静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 余光看到三个身穿蓝白色校服的学生考生路过，他眼前浮现过去的一幕幕。 当年，自己大概也是这个样子。 其中两个高中生走上这辆客车，没走几步，突然僵住。 “杜……杜哥，你……您也来了。”两个人向一个坐着的年轻人微微低头。 “嗯。”那年轻人看上去也是高中生的模样，身穿长袖T恤、长裤和鞋，一身黑色，目光淡漠，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他一头浓密的三七分短发，皮肤白皙，外表极为英俊，帅到和整车人都格格不入，不时有人偷偷看他。 那两个高中生默默后退，下车，前往另一辆车。 两人走远，才低声聊着。 “杜莫州也终于参加英雄考试了，据说他其实有中级英雄的实力。” “肯定有啊，我亲眼看到他一个人干一帮能力者，理由是看他们不顺眼。谁都知道，是因为那帮能力者欺负了他的同班同学。” “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李世安看了一眼杜莫州，水系气息浓烈，而且是水系神灵气息，深处隐藏着一些古阴气。 蓝星异变后，人类也形成各种各样的奇特异变。 李世安正看着杜莫州，一个巨大的身影走进车门，微微低着头，四处寻找，最后选了两张并排的椅子，一人坐下。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健壮女孩，扎着简单的丸子头发型，额头细碎的刘海落下，露出一个可爱的圆脸，胖胖的，长得很喜气，讨人喜欢。 这孩子…… 李世安没想到，第一次参加英雄考试，就看到三个潜质极高的孩子，这种孩子稍加培养，就是宗门天骄。 “大宝贝！” “陆雨彤！” 几个学生模样的男男女女在车外向高壮女孩挥手，然后兴冲冲走上车，围在陆雨彤周围，说说笑笑。 陆雨彤只是坐着微笑，很少说话，可众人都不想离开她。 附近也有一些人好奇看向陆雨彤，通过她身边的人谈话得知，她们学校在前几天遇到小股魔怪偷袭，陆雨彤举着门板，在走廊上来来回回冲锋，把十几头魔怪碾成烂肉。 这种事上演多次，让她成为学校人人喜欢的“大宝贝”。 待所有考生考完，客车启动，行了一个多小时，抵达初级英雄考试专用的大测试场。 走下车，李世安四处观望。 这座大测试场建筑老旧，似乎是废弃乡镇，被不同建筑分割成不同类型的小测试场。 测试场各处，停着迷彩绿车辆，身穿迷彩服的超能军手持灵能武器看守。 一公里外屹立着一座小山，隐隐可见锈迹斑斑的采石设备，像是一座废弃的采石场。 李世安微微眯起眼，看着小山。 小山两百多米高，绵延十几公里，这边灰白，另一边遍布绿色植物，并无特别之处。 一个考官张口，在声音系超能力的作用下，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 “你们在填写报名表的时候，已经录入英雄协会系统。英雄协会根据你们的能力，分配到不同的小考场。你们现在可以登录英雄协会app，查看你们的小考场，不要走错……” 李世安打开灵能眼镜，屏幕浮现在镜片上。 经过查找，发现自己位于“远程射击类考场0507分考场。” 带着准考证走过去，加入队伍，等待考官叫号。 在排队过程中，他偶尔看一眼小山的方向。 一个考生接一个考生被叫号，有的兴高采烈走出来，有的垂头丧气向外走。 “李世安！” “到。”李世安走向考官，交出准考证，经过检查，走进测试场。 测试场像是普通靶场，地面有一条横线。 前方50米、100米和200米外，各竖立着一块新木质靶子，上面贴着靶心纸。 考场前方一公里远的地方，那座小山的灰白色石壁清晰可见。 考官在一旁解释。 “你站在横线后面，瞄准靶心使用你的能力。不要紧张，正常使用就行……” “我们会根据距离、威力、准度等多个要素，进行综合评定……” 说完注意事项后，考官后退。 李世安走到50米靶子的正前方，没有看靶心，反而抬头向远方的小山看了看。 考官见多了各种各样的学生，面色平静。 李世安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成指尖，竖起拇指，做出手枪姿势，瞄准50米靶，轻轻一点。 嗤…… 一声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考官仔细一看，前方的靶心纸连同厚厚的木质靶子，被打出一个洞。 他又认真看了一眼，在平板电脑上进行打分。 50米靶。 速度10分，威力10分，准确10分，穿透力10分。 附加：隐蔽性9分…… 第十六章 杀伐 李世安又抬头看了一眼小山的方向，走到100米靶前，继续测试，之后陆续测试200米靶和移动靶。 测试完成。 “很好！”考官面带微笑。 又出了一个好苗子。 只是…… 考官看着向外走的李世安，心中疑惑，这考生老抬头看山是什么意思？ 山后。 一片密林之中，大地之上，浮现密密麻麻的血色恶魔法阵。 恶魔法阵之上，站着大量的恶魔、邪能者与半能人，总数超过三万。 足足三十二头高级恶魔站在队伍前方。 为首的是一头长着牛头的高级恶魔，身高三米，全身覆盖血色皮甲，两手各持一柄大斧，双眼猩红。 “此次行动，由尊贵的百谋魔王殿下亲自下令。” “考场没有王级能力者保护，只有八个高级英雄。” “由我们高级恶魔解决那些高级英雄，而你们的目标，就是超能军和考生。” “如果只是普通的偷袭，你们这帮沼泽蛆虫养的怎么玩都行，但马上……哼！事关重大，这一次，要速战速决。” “我给你们一刻恶魔时的时间，超过这个时间，谁的目标还在呼吸，那么你们整支队伍，就不要呼吸了……” 嗤…… 一声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嗯？” 听觉敏锐的恶魔们四处张望。 这里提前布下恶魔法阵，形成强大幻境，从外面看只是密林，不可能有外敌。 牛头恶魔低吼：“哪个沼泽蛆虫养的敢在我训话的时候，胡乱……” 他骤然闭上嘴。 就见左前方一整竖列数百头恶魔，齐齐向后倒去。 如同一把无形镰刀，瞬间掠过田间的稻田，从这头到那头，割断整整一垄金灿灿的稻子。 每个恶魔的眉心，多出一个拇指粗的血洞。 还没等众恶魔反应过来，邻近一竖列的数百恶魔，从后往前，齐齐倒下。 他们从后脑到眉心，也多出相同的血洞。 “敌袭！” 恶魔们齐齐嘶吼，纷纷散开。 嗤…… 一条线上的恶魔，齐齐倒下。 同样的贯穿血洞。 “防守！” 又一条线上的恶魔倒下。 “找出敌人！” 一条线上的恶魔倒下…… 无论在场的恶魔们怎么躲，无论他们使用什么法术或能力防护，一切毫无变化。 无形的镰刀，贯穿一垄又一垄名为恶魔的稻草。 很快，开始两条线两条线地倒下。 “第二道攻击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恶魔们四散奔逃，无形镰刀无情收割。 嗤…… 第三道无形力量抵达的时候，地面上已经没有一头恶魔能够呼吸。 浓烈的血腥气与恶魔尸体遍布各处。 密林之中，寂静无声。 第三道无形剑气直直向前飞行，贯穿一棵棵大树，消失在远方。 考场外，无人的地方。 李世安用微信向胡承平发起语音通话。 弟弟祝深说过，现代礼仪中，工作之外，凡是不涉及生死危机和外卖，不要打电话。 “小李大师，考试结束了？我还在停车场。” “结束了。这座考场的山后，有一点恶魔，似乎想要偷袭，我顺手解决了，你派人清理一下。” “是！您稍等，我上报协会。” 胡承平见惯风浪，听李世安说的这么轻描淡写，估计事情不大，于是按照正常流程上报协会。 “一支恶魔小队想要偷袭本次初级英雄考试的考场，已经被除灾师解决。” 不一会儿，考场分出一支队伍抵达山后。 十二个人走进恶魔法阵，望着数以万计的恶魔尸体，呆立不动。 这叫一小支队伍？ 他们一边录像，一边缓缓后退。 胡承平还在等待李世安回来，突然收到协会的紧急消息，附加一段视频，内容是考场后山的场景，他点击视频一看。 “嗯？” 这能叫一点恶魔？ 在蓝星，这叫恶魔大军！ 他突然感到后怕。 幸亏已经解决了，如果没解决，那位来一句“那边有一点恶魔，你们派人去看看”，全完了。 他立刻联系李世安。 “山后的恶魔具体有多少？” “三万多吧，没细数。” 沉默片刻，胡承平耐心解释：“这种规模的恶魔，我们一般叫做‘恶魔师团’，而且是大型师团。哪怕在蓝星外的异界，一旦出现成建制的恶魔师团，那至少也是一场战役，高于战斗……” “蓝星的恶魔很少成建制出现，这种规模的恶魔师团，一般出现在异界，也就是常说的小世界。” “哦。” 李世安这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宇宙战场。 想起当年的多元宇宙战争，想起好友，想起敌人，轻声一叹。 都过去了。 胡承平结束通话，想了想，提交申请，不一会儿，便凭借权限，查看考试录像。 他从李世安抵达那处考场开始，紧紧盯着屏幕，仔细观察，一点也不放过。 直至看到李世安在考场外无人的地方使用灵能眼镜，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再看了一眼两人通话时间。 这时候，他正在跟李世安通话。 那李世安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拿什么杀的那三万恶魔？ 别说杀三万恶魔，就是砍三万个木桩子，那也得有个前摇后摇吧？ 完全没有动手痕迹。 胡承平反复回忆李世安整个考试过程。 没有，什么都没看到。 他回放录像，反复观看李世安使用先天无形剑气射击靶子的前后动作。 李世安多次抬头向山上看去的动作，让他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他的先天无形剑气击穿靶子后，又飞到一公里外，穿透几百厚米的山体，最后把三万多恶魔突突没了……” “这手段，比当年的范大师还干净利落。” 胡承平不禁想起十多年前范大师的话。 “我虽前知三生，后观三世，执掌宿命，但杀伐不精。为了蓝星安危，须寻一弟子，专修杀伐大术……” 又想起前些天李世安下山前范大师说的话。 “我这弟子，修炼杀伐大术多年，征战多元宇宙，杀意弥天，自封杀意失败，我亲自出手，方可封禁。此次下山，恐生事端，你多多劝阻。” 当时，胡承平嘴上谦虚，心里却想着，以后找时间以长辈的身份规劝几句。 现在，看着视频里满地恶魔尸体，他瞬间眼神清醒。 “我什么东西啊，竟然想着规劝小李大师……范大师也真是的，多年不见，感情淡成这样……这等于蓝星前方发现黑洞，你让我去堵？嗯……会不是我说错话得罪范大师了，导致他想弄死我……” 胡承平心里想着，伸手摸了摸头。 行，还在。 放下规劝，回头是岸。 “没想到，这位年纪轻轻的小李大师，竟然和马甲王一个层次，强到完全看不懂。偏偏，我同时是他们俩的专属联系人……” “那第三个锦囊，到底要不要问他？他不说，我好奇啊。可万一我乱问，他一剑攮死我……” 胡承平一声轻叹，头疼加倍。 云海市培养局，隶属云海英雄协会，主管英雄的考核、培训、制定修炼规划、统筹培养管理等等。 武备院隶属培养局，因为十分重要，武备院院长向来高配一位市培养局的副局首担任。 武备院负责具体培养所有英雄，相当于英雄大学。 李世安一旦成为初级英雄，便会进入武备院。 实战考场的后山，培养局副局首、兼武备院院长章海忠看着满地的魔怪尸骸，背后直冒冷汗。 虽然他至今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很清楚，那位不知名的英雄，救了在场所有的初级英雄，也救了他这个武备院院长。 他松了口气，回到考场，召集考官和教官，听取他们的汇报。 “这一期的初级英雄，整体高于平均水平，尤其有几个好苗子，都有王级潜力……” “那个杜莫州，本来就小有名气，小小年纪，灵能值19，只差一点就能到达中级……” “那个李世安，杀伤力很强……” 章海忠表面上在听，心里还在想这次恶魔偷袭的事，心想有时间找胡承平打听打听是谁解决了这次魔灾，然后登门拜谢。 夜幕降临，李世安和其他考生一起乘坐大客车回返，然后回到胡承平的车上。 司机丁民启动车辆，他开出停车位后，向其他考生所在的人群看了看。 胡承平很想询问李世安具体怎么灭掉一支恶魔师团，但也很清楚自己要掌握分寸，心痒得要命，最终忍了下来。 “李大师，您的公开英雄名想好了吗？明天正式确定英雄名，然后分配英雄队伍。” 去掉了“小”字。 “英雄队伍？”李世安看了一眼胡承平。 “是的。英雄不仅要面对各种零散的魔怪或灾难，还会经常集体参战，往往需要小队配合才能发挥最大战斗力……” “您的能力是先天无形剑气，到时候您的队友大概率是近战和中距离战斗的能力者，能力互补……” “明天您就要去英雄协会的‘武备院’接受基本的培训，并与分配好的队友认识，简单磨合后，马上会被派遣出去，承担基础的英雄任务，进行磨砺……” “当然，您是兼职英雄，除了英雄之路和极个别任务，都可以拒绝。不过，您要先想个小号英雄名，除灾师是大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