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圣:功不负我》 第1章 功不唐捐 来同庆堂拜师的队伍排到巷口时,太阳还没出来。 邓青蹲在队尾,把怀里的布包按了又按。 包里装着三两银子,确切说,是两块剪得歪歪扭扭的银角子,搭着几串磨得发黑的铜钱。 这是他攒了一年的全部家底。 他穿过来整一年,论惨,敢说在穿越大军中能夺冠。 睡过荒坡,啃过树皮充饥,给人扛过棺材。 穿越前刷过的那些“穿越客生存指南”,什么肥皂、火柴、酿酒的小窍门,他试过一些,全以惨败收场。 这世道烂得太彻底,容不下那些花活儿。 邓青缩在队伍里熬了半个时辰,才终于轮到他。 长着八字须的账房先生扒开他递过来的布包数了数,“三两整,姓名?” “邓青。” 笔落下去,一块半掌长的木牌递过来,正面“同庆”,背面一个“学”字还带着木屑的毛边。 邓青把牌子系到腰上,摸了又摸。 他可知道,在长乐县,这玩意儿有时真能保命。 得了木牌后,他被领进前院。 前院很阔,目测有两百来平,青砖铺地,木桩成行,两侧廊下站着十几个穿白袍的汉子。 邓青在院中站好,等了一会儿,报名的百十号人便聚齐了。 忽地,一道锐利的目光射来,堂主李大山生从堂内走了出来。 他生得宽厚,像一座山,在廊下的太师椅上坐了,一双宽大的手掌搭在膝上,指节粗得像擀面杖。 “跪。” 廊下,一个白胡子喊,众人齐刷刷跪倒。 李大山搁下茶盏,朗声道:“今日起,尔等挂我同庆堂的牌子,就守我同庆堂的规矩。 欺师灭祖者,杀; 奸淫掳掠者,杀; 借同庆堂的名号在外头胡作非为者,杀。” 三杀一落,众人无不脸色发白。 “当然,若有人无故欺到你们头上,也别给我同庆堂丢脸。” 众人应诺。 “叩首。” 邓青跟着众人磕下去,一下,两下,三下。 “今日你们入门,我打一遍伏虎拳,能记住多少,看各自的造化。” 李大山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 邓青只觉眼前一晃,李大山宽厚的体格竟然轻得不像话,一拳冲出去,带着风声炸开。 邓青心头发烫,这才是武道! 数十息后,李大山收势,一指廊下的一个圆脸汉子,“樊胜,你来带。” 说罢,便大步去了。 李大山才去,满院的压迫感陡然一松 樊胜扫视众人道:“你们先别高兴,你们领的是学徒牌。 三个月内,伏虎拳入门,皮膜生劲,摸到炼皮一重,才算记名弟子。 到那时候重刻牌子,入名册,才能对外说自己是同庆堂的人。 三月一到,摸不到炼皮一重,尔等与我同庆堂的缘分就算尽了。” 此规矩,长乐县人尽皆知,倒也没引起议论。 樊胜道,“方才师父打的是伏虎拳总架,藏着桩功,最适合你们入门。先学三式——伏身,探爪,沉肩。” 说罢,他当众演练三遍后,便退到一旁。 于是,众人便比划起来,姿势皆是七扭八歪。 邓青找了个角落,也开始演练。 一个伏身,噗通,直接栽倒在地。 他太虚了。 他趴在砖地上,指甲抠进缝里,一咬牙站了起来,继续演练。 没多会儿,又跌倒。 他撑起来,再跌,再撑,咬牙把拳架往下走。 正打得全身发汗,眼前发花,忽地,双眸飘出一缕光,在眼前凝成一片虚影。 【自助者天助,功不唐捐】 【境界:凡人】 【伏虎拳:0%】 邓青一屁股坐倒在地,这一年攒下的委屈,如洪水决堤。 “统爷……我……草泥马……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光幕一闪不见。 “统爷……别……” 他急得直掐自己大腿,疼得直龇牙。 他确信这不是幻觉。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功不唐捐”这个词,他自己是断然想不起来的。 他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又挣起身挪到廊下喘气。 廊下躺着的大黄狗忽然起身,冲他汪汪,邓青斜眼瞪过去,正要骂,目光却扫到狗碗,眼泪出来了。 这狗碗的沿口居然泛着一层油光!!! “今日就到这儿,都散了,以后每月逢五授拳,别误了事儿。” 樊胜一声喊,人群尽散。 邓青又看了一眼狗碗,扶着廊柱慢慢站起来。 他一咬牙,朝廊柱撞了过去。 ……………… 西厢房,光线昏黄,邓青猛地睁眼,胃先于意识有了反应,绞着抽了一下。 闻到了食物的香气,邓青蹭地坐起,循着气味看向一张矮几。 矮几上摆着竹篮,里面放着几块杂粮饼子,是荞麦黍米混蒸而成; 竹篮旁放着一只粗瓷碗,肉汤上浮着一层油花,半截不见肉的骨头戳出汤面。 他条件反射般扑了过去。 一通风卷残云后,他抱着空碗舔了又舔,胸口剧烈起伏。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猛恶的吃相。” 邓青一惊,这才发现,右边书桌边坐着个人,白袍,腰系木牌,手里捏着本书,正是先前传功的樊胜。 他忙不迭放下碗,起身行礼:“樊师兄,实在抱歉,方才饿晕过去,给您添麻烦了。” “饿晕和撞晕,我还分得清的。” 樊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把戏被戳穿,邓青干笑两声,没强辩。 “不必难为情。” 樊胜摆摆手,“现在连师父都知道你了。” 邓青一愣。 “师父说,饿到要靠撞晕混顿饭吃,是真饿狠了。而饿到这地步,还咬牙凑出三两银子来拜师,足见是个有心气的。” 樊胜站起身,语气转轻快,“自助者天助,你这一撞,倒撞出饭辙来了。 师父发了话,留你在前门外扫地,拴马,一日两顿饱饭。” 邓青眼睛猛地亮了。 “没工钱。干不干?” “干!” 这账邓青根本不用细算。 眼看入冬,外头本就没什么活,即便找着了,累一天也未必混得上一顿饱饭。 更要命的是,求食占去全部精力,哪还有余力练拳? 留在同庆堂,活儿轻,饭管饱,省下来的,就是练功的本钱。 ………… 邓青出同庆堂时,天已黑透。 邓青把木牌在腰间又系一遍,一路沿街往城西走。 此时,他胃里有了底,身上总算有了点热乎气。 快到破庙后巷时,前头柴门忽然开了道缝,张婶探出半张脸,冲他直摆手。 邓青脚步一滞,心里咯噔一下。 这几日正抓壮丁,城西好几条巷子被翻了个底朝天。 邓青意识到不妙,转身就跑。 没跑出几步,巷子里传出喝声“那边”,脚步声跟着密了。 邓青咬牙狂飙,胸口拉得像破风箱,正跑得龇牙咧嘴,一只手猛地从背后揪住他的衣领。 他被拽得踉跄倒退,砰地撞在墙上。 他还没缓过气,两个汉子已扑上来,一个按肩,一个反剪手腕,接着,麻绳缠了上来。 第2章 伏虎 “两位差爷,我是同庆堂的人!” 邓青急声喊出。 两个差人手上一顿。 这时,巷口转出一人,二十上下,半旧皂衣,腰悬一刀,看气场是差头儿。 差头儿扫了邓青一眼:“木牌在哪?” “在腰里。” “松开,让他拿。” “头儿,这……人头还没凑够……” 差头儿皱眉一瞪,说话的立刻闭嘴,松开麻绳。 邓青忙从腰间摸出木牌,双手递过去。 差头儿接过看了看,冷笑,“顶着一块学徒牌,就敢拿同庆堂的名头混事?” “师父教诲过,我不敢借同庆堂的名号招摇撞骗。敢问大人也是同庆堂出来的?” 邓青脑子转得很快,接着道,“我在同庆堂有差遣,是师父亲口点的。 师兄不信,明早去同庆堂一问便知。” 差头儿一愣,暗道:“这话应该不假,毕竟太容易拆穿了。” 他沉声道:“即便如此,县尊定的役,每户每丁都要摊。要么交一两二钱的免役钱,要么出工。” 邓青拱手:“还请师兄通融一二,最迟一个月,我定送上役钱。” “头儿,这可……” 差头儿抬眼一扫,那人立刻噤声。 “也罢,就一个月。” 差头儿把木牌丢回他怀里,“少一文,照样拿你。” 不等邓青再谢,他已带人离开。 邓青惊魂甫定,攥紧牌子摸了又摸,只觉这一年多玩儿命攒的钱,总算没有丢水里。 他稍稍平复了心情,这才朝家中赶去。 推开一扇破木门,眼前是个破败的院落,邓青闭上门,来不及休息,便在院中拉开了架势。 毕竟,面板才入手,能不能二度激活,他还悬着心呢。 伏身,探爪,沉肩…… 一遍,两遍,三遍…… 一个时辰后,天上飘起雪花,他也没停。 打着打着,邓青隐隐感觉自己出拳的姿势,再慢慢变得趋同一致,力道也明显顺了一些。 不知是第几遍,他眼前一热,清辉再次浮现。 【自助者天助,功不唐捐】 【境界:凡人】 【伏虎拳:1%(入门)】 邓青怔怔盯着光幕,细细品咂“自助者天助,功不唐捐”。 按字面意思理解是,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 且看这架势,面板适用的方向,应该只跟武道相关。 他怔怔盯着“1%”后面的“入门”二字,不知何解。 接着,他仔细回味自己的拳法,这一通苦练下来,力道和拳架似乎进步不少。 邓青暗道,莫非是有此面板加持,修习武道不用悟性和根骨。 一念至此,邓青热血沸腾,继续开练,直到筋疲力竭。 练完后,他尝试用心念汇聚,这次,清辉再闪。 【自助者天助,功不唐捐】 【境界:凡人】 【伏虎拳:1%(入门)】 邓青盯着那1%,有些纳闷儿,满以为会继续涨。 他暗自揣测:“这恐怕不只是个单纯刷熟练度的面板。莫非是气血不足,所以撑不起进度?” 念头至此,他便不再练了,转身进到房间,将漏风的地方,用两块湿泥巴糊住,裹着破烂被子和一堆稻草睡了两个时辰。 天才蒙蒙亮,他便从稻草里爬起来,出门用积雪抹了把脸,便赶去同庆堂。 他到时,同庆堂的大门已经打开,石阶上凝着夜露,左边的马桩旁堆着枯叶。 他寻到扫帚和抹布,也不等人吩咐,先提水洒地,把浮土压住,再从门槛往外一点点扫。 扫完地,又擦门柱、抹石狮,连砖缝里积下的泥灰,也用竹片剔出来。 樊胜出门时,正看见他蹲在石狮子旁,袖口卷起,瘦得一截腕骨支出来,却干得极认真。 樊胜笑道:“比老陈强多了。老陈一扫地,半条街都跟着吃灰。” “师兄早!” 邓青赶忙招呼。 樊胜摆摆手,“忙你的。” 半个时辰后,邓青跟一群杂工在厨房吃早饭。 成筐的杂粮饼子,配一锅白菜汤。 汤面浮着细碎油星,白菜叶煮得软烂,运气好的还能捞出一片薄薄的肥肉。 邓青打了一碗汤,把饼子泡进汤里,吸了菜汤,变成一团糊糊,再灌下肚,便不再那么剌嗓子。 三大碗热腾腾的糊糊下肚,通体舒泰。 吃完后,旁人散去,他主动留下帮厨。 帮完厨,邓青准备出门,正迎面撞上昨晚抓他的差头儿。 差头儿看见他,愣了一下,又冲他点了点头,便朝正堂走去,沿路有人叫那差头儿“李师兄”。 邓青找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差头儿叫李良,在县衙当个班头儿,是同庆堂的记名弟子。 有了这次照面后,李良果然再没来找过他。 邓青的日子也稳定了下来,吃饭,做工,练拳。 一晃到了逢五授拳的日子。 辰时未到,前院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人低声说笑,有人活动手脚,邓青站在后头,他仍旧瘦得厉害,但有了正常饭食下肚,人已脱了病态。 樊胜从廊下出来,让众人先打一遍伏虎拳前三式。 看完后,他点了几个优等生出来,让他们当场演练。 其中,最出挑的是李成、周铁,王威三人。 他们演练完,樊胜啧啧点头,“皮膜已经开始鼓了,再熬几日,炼皮一重便不远。” 李成顿时露出喜色。 旁边有人忍不住低声道:“这么快?这才十天吧?” 樊胜道:“炼皮一重本就不是什么难关。 伏虎拳练对了,补药跟得上,再加上药浴、推拿,十天半月摸到门槛,不稀奇。 大师兄郭松阳,当年七天就破了炼皮一重。” 院中顿时一阵低哗。 “七天?” “这也太快了。” 有人嘀咕道:“那能一样么?郭师兄身家豪富,家里药酒、参汤、补气血的猛药都不缺。拿药推着走,自然快。” 樊胜瞥了那人一眼,“有药酒、补剂也是人家的本事。武功练的是身子,身子亏空,拳架打得再勤,也只是空磨。” 众皆默然。 樊胜也不再多说,转身走到院中,道:“今日接着传伏虎拳。 上回是伏身、探爪、沉肩,今日传扑身、剪腕、拧脊三式。” 说罢,樊胜摆开架势,脚下一踏,身子猛地前扑。 这一扑,肩背、腰胯、脚步一齐压出去,整个人像低伏之后骤然扑食的猛虎。 “扑身,要抢中门。” “剪腕,不是掰手,是断对方发力。” “拧脊,是把腰背这一股劲送出去。” 三招连在一起,扑、剪、拧,干脆狠辣。 樊胜一连演了三遍后,院中众人各自比划起来。 邓青闭着眼睛,先把方才三招在脑子里过了几遍,然后才动。 他打了一会儿,加之樊胜也颇关照他,时不时过来指点,邓青很快就练顺了。 两个时辰后,众人散去。 邓青找了个角落,把新传的三招和之前的三式,一并练习。 半个时辰后,清辉浮现。 【自助者天助,功不唐捐】 【境界:凡人】 【伏虎拳: 13%(入门)】 第3章 剑将落 邓青暗道:“进度涨势可喜,可境界仍旧是凡人。” 他不知道伏虎拳要练到多少,境界才会真正起变化。 正想着,前门方向传来脚步声。 邓青抬头一看,穿着皂衣的李良走过来,腰间悬刀,脸色不算好看。 邓青忙收了架势,拱手道:“李师兄。” 李良皱眉道:“我才知道你在这儿干活没工钱。” 邓青心里一紧。 李良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你没工钱赚,拿什么交役钱?小子,你可知道诓我的下场?” 邓青拱手,“师兄放心,若时间到了还交不出,不用师兄拿我,我自去服役。” 役钱,像一把刀横在头顶,邓青焉能不急? 只是,他分得清什么是当务之急。 他现在最大的当务之急,是恢复身体,刷伏虎拳的进度,一切的一切都要为这个让路。 退一万步讲,真到时间凑不出钱来,被迫去服役,伏虎拳练成了,活下去的希望要大得多。 见邓青说得恳切,李良点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说罢,转身去了。 目送李良离去,邓青心头那根弦越绷越紧。 役钱要想办法,伏虎拳也不能停。 可十来天练下来,即便有唐娟在,他也知道,光靠杂粮饼子和白菜汤,撑不起这副拳架。 药酒、补品离他太远,眼下能想的,只有肉。 “得想办法吃肉。” 邓青握了握拳,忽然想起件事。 今日逢十。 同庆堂后厨每逢初十、二十、三十,都要杀猪,供记名弟子加餐。 “我弄不到猪肉,能不能弄到猪下水?在这个没有香辛料的年代,下水可不算好东西。” 还没进后院,便听见磨刀声。 锵,锵,锵。 灶房后头那片空地上,赵大厨已经卷起袖子,露出两条胖得起褶的胳膊,正站在杌子旁磨刀。 地上摆着木桶、麻绳。 赵大厨抬头瞧见他,笑骂道:“来的正好,赶紧来搭把手。” 邓青赶忙答应。 半个时辰后,一头两百多斤的肥猪被超度。 大块的肉连着白花花的肋骨,被两个杂工用扁担挑着,径直往里院去了。 邓青眼巴巴盯着的猪肝、猪肚、猪腰,被赵大厨和几个管事分了。 邓青不禁暗骂:网络误我,谁说没香辛料,古人不吃下水? 很快,他盯上了带着粪秽的大肠、小肠,并一副猪肺。 天可怜见,这三样被赵大厨随手丢进一个脏木盆里。 邓青指着那盆东西,问赵大厨:“赵叔,这些不要了?” 赵大厨正用井水冲手,回头看了一眼:“喂狗。” 邓青暗喜:“赵叔,我能拿点回去么?” 赵大厨愣了一下,道:“这玩意儿又腥又骚,你要这个作甚?” 邓青老实道:“我肚里没油水,这个再难吃,也比菜强。” 赵大厨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也是可怜,你要就拿去吧。” 邓青赶忙寻了个旧木桶来装了。 旁边两个杂工都嫌弃地退开几步。 邓青装完,正要离开,赵大厨叫住他,将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腥气重,多放点盐去去味。” “多谢赵叔。” “快滚快滚,臭死人了。” 邓青提着木桶出了同庆堂。 走到前院廊下时,那条大黄狗忽然站了起来,冲着木桶汪汪叫了两声。 邓青瞪他一眼,骂道,“跟老子抢食吃,你还有理了你!” 大黄狂吠。 ………… 一晃又是十五天过去。 这晚起了风,刮过院墙的缺口,吹得满地枯叶打着旋儿。 邓青在院中站定,没急着出手。 脑子里先把九式过了一遍——伏身、探爪、沉肩,扑身、剪腕、拧脊,这六式他已经打熟了的拳架; 伏虎摧山、饿虎锁喉、虎尾断门,是五天前上课新得的三式。 按樊胜的说法,前六式是架子,后三式才是功,也就是杀人技。 九式得全,便是全部的伏虎拳。 邓青深吸一口气,拉开拳架。 先是伏,再是扑,整个人在院中翻翻滚滚,时而贴地抢出,时而拧身回转,脚下踩得枯叶乱飞。 破院不大,原本坑洼不平的地上,已被多日苦练的他踩得平整、光滑。 他前一步抢到木桩旁,后一步又矮身转开,肩背一沉一拧,手臂或探或剪,偶尔一掌打在木桩上,便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风刮过院墙缺口,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月光下,他瘦弱的身影忽高忽低,忽进忽退,像一头在笼中磨爪的饿虎。 一遍打完,他喘了一口气,又从头再来。 九式伏虎拳在他手脚之间翻来覆去,越打越熟,也越打越沉。 到第三遍时,他额头已见了汗。 到第五遍时,胸口开始大幅起伏。 可他的脚步仍旧没有乱,拳架也没有散。 直到第七遍打完,他终于收了拳架,通身汗出如洗。 邓青抬手,看了看掌心,已有力量感。 这十五天里,上百斤猪下水填进肚里,终于堆出些武者模样。 他不禁暗道:卡路里才是王道啊。 哪怕是带着腥臊味的肠、肺,也比杂粮饼,白菜汤强出太多。 邓青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念一动,清辉浮现。 【自助者天助,功不唐捐】 【境界:凡人】 【伏虎拳:38%(小成)】 看着伏虎拳后面的“小成”二字,邓青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邓青正要收回念头,忽地,他眼神一凝。 光幕上,“凡人”两个字,轻轻闪了一下。 邓青呼吸顿住,心头猛地一跳。 他知道这是要突破了。 伏虎拳进度涨到19%时,“入门”二字,也闪烁过。 是他连吃两副猪下水,又打了一下午拳激发气血,伏虎拳的进度才从19%涨到20%,“入门”二字,也变成了“小成”。 此刻,“凡人”二字再闪,让邓青嗅到了突破的味道。 就在这时,院门忽然被人敲响。 邓青收念,走过去,隔着宽大的门缝,便看到外面站的是李良。 邓青将门打开,李良走了进来。 他仍旧穿着那身皂衣,腰间悬刀,眉眼间多了几分疲色。 邓青拱手:“李师兄。” “练拳?” “是。” 李良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心中微惊,才半个月不见,这小子变化不小。 “你知道我来做什么?” “知道,还有五天。” “没有五天了。” 李良低沉的声音,像一块冷铁砸下来,“最多三天。三天内,钱不到,必须服役。” 第4章 一波又起 “不是说好一个月么?” 邓青拱手。 李良脸色很不好看:“你以为是我说话不算话?西北那边乱了,东煌教的兵马连破三县,兵峰直指青州。 县衙这几日天天催人,押粮的、修城的、补军的,全都缺口子。” 他压低声音:“上头压县尊,县尊压县尉,县尉压我。我把你在征招名单上的名字,已经往后一调再调,你可怪不着我。” 邓青拱手再谢。 李良摆手:“谢我没用,钱才有用。” 邓青道:“三天内,我一定给师兄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良盯着他看了数息,沉声道:“别想着逃,现在外头比城里乱多了。 逃出去,要么被官兵抓回来充丁,要么被乱兵抓去当菜猪。” “我知道。” “知道就好。” 说完,李良转身去了。 ………… 第二日天刚亮,邓青照旧去了同庆堂。 做完工,他绕到后院,寻到了樊胜。 樊胜正在廊下看几个学徒打拳,见邓青朝自己走来,也迎上去,“来得正好,正要寻你。” 邓青一愣,“师兄寻我何事?” 樊胜摆手,“不急,你先说。” 邓青拱手道:“师兄,我想问问,炼皮一重,到底该怎么破?” 樊胜并不意外。 这些日子,被问到最多的便是这个。 他看了邓青一眼,语气比平日缓了些:“炼皮一重,说穿了不玄。 伏虎拳把气血练起来,再用气血去冲皮膜。皮膜生劲,能扛能打,便算入了炼皮一重。” 邓青点头。 樊胜继续道:“难处不在拳架,在气血。气血足,一冲就开。气血亏,拳架练得再勤,也只是空磨。” 他说着,朝西边一指,“你看李成他们,拳架未必比你多精妙,可家里补剂跟得上,肉食跟得上,药酒推拿也不缺,所以进境自然快。” 邓青顺着他的指向看去。 木桩旁,李成、周铁、王威几人刚收了拳架,身上热气蒸腾,汗水被晨风一吹,竟像有一缕淡淡白烟从肩背上冒起来。 尤其李成,一掌按在木桩上,木桩虽没晃,可缠在上面的麻布却啪地一震。 邓青心中一动:“他们……破了?” “破了。” 樊胜道:“三日前刚验过。” 邓青握紧了拳,问,“如果到破关的临门一脚了,该怎么办?” “补剂催壮气血,冲关。” “没补剂呢?” “那就吃肉。破炼皮一重,拳是引子,气血才是柴。柴不够,火烧不起来。” 邓青拱手道:“多谢师兄指点。” 樊胜摆了摆手:“不必谢我。你这人勤快,脾性也好,只是运道不好,可惜了。” 邓青一愣,不知樊胜怎么忽然点评起自己。 樊胜轻叹一声道:“上面让我通知你,明日起,前门的活儿就不用你干了。” 邓青心头猛地一沉,“师兄,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周到?” 樊胜摇头:“李良要拿你去应徭役的事,堂里已经传开了。 上面就安排了蔡管事的侄子来,顶你的差。” 邓青暗骂,什么世道,一个没钱的破工作也有人抢。 就在这时,廊下许久没吃到下水的大黄冲他汪汪起来。 邓青瞪了大黄一眼,转身往外走。 路过灶房时,赵大厨探出头来:“小邓,往哪儿去?” “赵叔,我回了。” “今天的活儿你都干完了,哪能光干活不吃饭。” 邓青心头微暖,赵大厨必定也清楚他被顶班的事了。 他没有推辞,进了灶房。 灶房里热气腾腾,锅里白菜汤翻着滚,油星贴着汤面一圈圈散开。 赵大厨给他拿了两个杂粮饼,又舀了一大碗汤,汤勺往锅底一捞,竟捞出三片肥肉来,直接扣进邓青碗里。 几个杂工瞧见了,眼神都有些发直。 邓青也不客气,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他还要收拾碗筷,赵大厨却把他拉到一旁,让他只管走,又添一句:“世道再乱,是人就得吃饭。有人吃猪肉,就会有下水。 你小子连肠,肺都吃得下,我就不信还能饿死!” 此话一出,邓青灵光一闪——是啊,没有肉吃,还没下水吃? 同庆堂这边断了,长乐县可不止同庆堂一家杀猪。 他脑海里,立时跳出了五福肉铺的名字。 五福肉铺在南坊口。 长乐县里做肉案生意的铺子不少,可要说名头最大的,还得是五福肉铺。 邓青听赵大厨闲聊时说过,五福肉铺的老板吴云,早年也是同庆堂出来的,便靠一身气力和刀功,开了这间肉铺。 同庆堂有时不杀猪,要用肉,也多是从五福肉铺买。 邓青赶到南坊时,街面上的水洼都结了厚冰,行人缩着脖子,哈出的白气如打开了蒸笼。 五福肉铺门前,一片热火朝天。 铺子外头支着几口大锅,锅里热水翻滚,白汽一阵阵往上冒。 几个伙计穿着单衣,腰间围着皮裙,有人磨刀,有人冲洗案板,有人拖着半扇猪肉往里走。 血水顺着石沟往外流,遇着冷风,很快凝成暗红色。 邓青站在门口看了片刻,便走上前去,“劳驾,这里可还要人手?” 一个正在刮猪毛的伙计抬头看他一眼,摆手道:“不要。去去去。” 邓青往旁边的院子走去,才到门口,里面乱了起来。 “按住!” “绳子松了!” “闪开!” 一头肥猪挣脱了束缚,哼叫着从后院冲出来。 那猪膘肥体壮,浑身沾着水,四蹄一蹬,便撞翻一只木桶,直奔铺门方向冲来。 几个伙计纷纷避让。 邓青正站在门边,眼见那猪冲到跟前,几乎没来得及多想,脚下扣地,双臂一合,闪电般探出,猛地箍住猪脖和前腿。 砰的一下,邓青被那股蛮力顶得往后滑了半步,鞋底在湿滑石地上擦出两道印子。 他肩背一沉,腰胯往下一坠,整个人像一块坠下去的大石头,硬是把那头肥猪按在了地上。 肥猪挣扎几下,哼叫声渐渐低了。 全场安静下来,几个伙计瞪着眼看他。 这时,后院走出一个大汉。 那人三十上下,身材高大,满脸横肉,袖子卷到臂弯,手里还拎着一把剔骨刀。 他叫人把猪拖走,一眼看到邓青腰间的木牌:“同庆堂的人?” 邓青赶忙拱手:“同庆堂学徒邓青,见过吴师兄。” 吴云点点头:“找我有事儿?” 邓青老实道:“我练功没劲儿,吃不起肉,想来寻些猪下水。” “要多少?” “我没钱。” 吴云脸上的好颜色立刻没了,“没钱买什么下水?别跟我扯什么同门师兄弟。 真要这么扯,长乐县半个城的人,都能跟同庆堂攀上关系。” 第5章 炼皮破关 邓青道:“我要的下水不是猪肝、猪腰、猪肚。 只要大肠、小肠、猪肺。”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伙计都止不住后仰。 有人捂住鼻子:“这玩意儿也有人吃?饿疯了吧?” 吴云眉头皱起:“开什么玩笑?” 邓青道:“没办法,人穷志短,我也得补啊。 吴师兄,我不白要,我在这儿干一天活儿,师兄看着给些下水。” 吴云沉吟数息,“行吧,既是同门,这个方便,我吴某人还是行得起的。” 当下,邓青便留在了肉铺,一直干到傍晚下工。 吴云叫住他,朝西侧一指:“从那边小门进去,门后面有辆破推车。下水都堆在角落里,要多少自己装吧。” 邓青俊脸带笑:“多谢师兄。” “别谢早了。” 吴云摆手:“我还是提醒你一句,那玩意儿都是下地沤了当肥,真没听说谁吃这个。” 邓青也不解释,快步绕到西侧小门。 门一推开,一股冷腥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座低矮院落,角落里堆着一大堆下水。 一堆装了秽物没清洗的大肠、小肠、猪肺,杂七杂八冻在一起,硬得像石块,堆得有半人高。 因着上了冻,味道不冲,看着极为壮观。 邓青装了一车,推得哼哧哼哧,直奔家中去了。 他把车推进院子,立刻打水、架锅,化冻,清洗…… 十几遍的折腾后,加入食盐,煮出一锅白花花,看着都倒胃口的,还是捏着鼻子,咬牙吃了。 吃饱喝足,他便开始练功。 这次,他不打完整的伏虎拳,只打前面六式,因着里面蕴藏的桩功,正适合行气。 练了半夜,他浑身暖洋洋的,竟是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起来,他又早早料理一锅下水吃了,继续行功。 练完功,邓青便去同庆堂吃了早饭,再赶去肉铺干活。 一直干到傍晚,跟吴云招呼一声,他便想再推一车下水。 才装了半车冻得梆硬的下水,小腹处忽然生出一道暖流,游走全身。 嗖地一下,清辉浮现。 【自助者天助,功不唐捐】 【境界:炼皮一重】 【伏虎拳:41%(小成)】 邓青忍住仰天长啸的冲动,用力跺了跺脚。 再看一眼那堆冻得硬邦邦的肠、肺,暗暗自得:“没有药酒,补剂,参丸,连肉都吃不起。 到头来,是这些连狗都嫌的东西,把老子顶进了炼皮一重。” “邓师弟,愣什么神儿?” 吴云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邓青回过神,拱手:“吴师兄。” 吴云走到近前,拍着他肩膀道:“我瞧你这气色是真不错啊,赶紧装吧,别跟你师兄客气。 你小子干活儿不惜力,这样吧,你把这些下水都拖走,给我干满一个月如何?” “当真!” “只能沤了当肥的东西,我还诓你?你要拖赶紧拖,给我腾地方。” 邓青也不客气,便一车车往家中拖,临到拖完,硬邦邦的下水团子,堆了小半个院子。 次日一早,又是逢五,正是同庆堂上课的日子。 邓青吃了两碗大肠炖小肠,练了一趟拳,便赶了过去。 前院外,暴土扬尘,一个少年正挥着扫帚一阵猛扫,路过的无不挥袖掩鼻。 邓青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心道:这把扫帚,前几日还在自己手里。 邓青跟少年点点头,走进院子。 院中已经站了不少人了,李成、周铁、王威几人也在。 他们如今已经破关,腰间木牌和旁人不同,站在人群前头,气质迥然。 邓青刚一进来,不少人朝他看过来。 李良要拿他服徭役的事儿,早传遍了堂里。 “邓青,你今日还来?” 有人忍不住发问。 “逢五上课,自然要来。” 众人一片窃窃私语。 廊下,樊胜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短棍,原本正要点人练拳,瞄了邓青一眼,想说什么,终究每说。 就在这时,李良走了进来。 他今日仍穿着那身半旧皂衣,腰间悬刀,脸立的像石刻。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差人,没有进院,一左一右守在门边,手按刀柄。 不用李良开口,众人也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落在邓青身上。 李良径直走到邓青身前,“邓师弟,时间到了。” 邓青点头:“我知道。” “凑到钱了?” “快了。” 李良脸色刷地变了,“那就别怪做师兄的心狠。” 他从袖中取出麻绳,“你知道的,我不想对你用这个。” 邓青笑道,“李师兄,严重了啊。我原想着上完课,把钱给师兄送去。 既然师兄着急,且容我半盏茶。” 李良莫名其妙,众人也看得目瞪口呆。 邓青冲樊胜抱拳,“樊师兄,可认识借高利贷的。” 此话一出,樊胜一对蚕眉都掰弯了。 李良道,“弄了半天,你找借高利贷的,你家啥情况,我比你都了解,就一间快倒的破房子,拿什么抵? 行了,别耽搁时间了,到时候我跟人打个招呼,关照关照你,把你派去好点的地方服役。” 邓青道:“我以前听樊师兄说,炼皮破关有诸多好处,其中一条就是找放贷的借款,会便利许多。”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楞。 所有都以为他是拖延时间,没想到竟听到了“炼皮破关”四个字。 樊胜盯着邓青道:“你是说,你破关了?” 邓青抱拳道:“请师兄检验。” 李良悄悄将麻绳塞回袖中。 樊胜走过来,“伸手。” 邓青伸出手臂。 樊胜两指先按在他小臂上,又按向肩头,“走一趟拳。” 邓青后退半步,拉开拳架。 伏身,探爪,沉肩…… 仿佛一头乳虎振动山林,打不过片刻,场中竟腾起淡淡白气。 李成默然不语,他自己刚破关不久,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周铁、王威也渐渐皱起眉。 六式打完,邓青收拳站定。 樊胜上前,又按了按他的肩背。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朗声宣布:“皮膜生劲、炼皮一重。” 霎时,全场皆惊。 邓青破关,比李成、周铁、王威等人的破关,给众人带来的震动要大得多。 毕竟,谁都知道邓青是什么家境,李良今日来做什么。 李成朝邓青点头:“恭喜。” 周铁也道:“恭喜。” 王威没说话,只拱了拱手。 邓青一一还礼:“侥幸。” 樊胜道:“破关哪有侥幸一说,你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只有你自己清楚。” 邓青冲樊胜拱手,“还请师兄指点,何处借钱便利。” 不待樊胜搭话,李良撇嘴道,“别跟你师兄闹了!你既已炼皮一重,按同庆堂规矩,便能入册成为记名弟子。 当我同庆堂是吃干饭的?县衙再抓壮丁,也须抓不到我同庆堂的记名弟子身上。” 第6章 内练法 李良话音方落,一众学徒将邓青包围了。 李成、周铁、王威破关,众人还能想通。 他们有家底,有补剂,肉食,药酒。 可邓青呢? 谁不知道,他穷得连役钱都凑不出。 这样的人,竟也破了炼皮一重,还有天理?还有王法? 有人忍不住问:“邓师兄,你到底怎么破的?” “练拳。” “就练拳?” “苦练。” 众人一阵沉默。 又有人问:“可气血怎么补?你又没有补剂药酒。” 邓青实话实说:“吃猪下水。” “猪……下水?” “大肠,小肠,猪肺。” 当时就有人捂住了嘴巴,一时间,满场哗声。 李良道:“这倒不假。我去过邓师弟院子,见到半院子冻得梆硬的肠、肺。” 这话一出,众人再无怀疑。 樊胜敲了敲廊柱,道:“都散开。知道法子,你们也未必吃得下这个苦。” 说罢,他拍了拍邓青:“跟我来。” 邓青随他进了账房。 樊胜收了邓青的学徒牌,又取出一块新木牌。 正面仍是“同庆”,背面却刻着一个“记”。 樊胜在牌子上刻下“邓青”二字,递给他,“收好。从今日起,你便是同庆堂记名弟子。” 一旁的账房先生翻开名册,提笔写下:“长乐县,同庆堂。记名弟子,邓青。境界,炼皮一重。” 邓青紧紧盯着名册,暗道,从此,俺也是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了。 樊胜又道:“正式拜师礼还要等两个月后。 这一批学徒考核完,能留下的跟你们几个一起向师父叩头敬茶。” “明白。” ……………… 次日,同庆堂。 邓青刚进前院,两个杂工抬着一副门板,从外头匆匆进来。 门板上躺着个人,胸口缠着厚厚一圈白布,血已经洇出来,暗红一片。 后头还有一人被搀着走,左臂软塌塌垂在身侧,袖口下面肿起老高。 最后那副门板上,则盖着一张白布,白布从头遮到脚。 风从院中穿过,掀起白布一角,露出半截发青的下巴。 邓青看得脑仁疼,还以为成了记名弟子,就算进了避风港,现在想想,简直太单纯了。 “看见了?” 樊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邓青回过身,拱手道:“樊师兄。” 樊胜道:“这些都是从同庆堂出去的记名弟子。 有的替富户护院,有的跟商队押货,有的替衙门办事。 混得好的,有银子和体面。 混得差的,断手断脚。” 他说着,看了一眼那副盖着白布的门板,“再差些,就是这样,连命都玩完了。” 邓青无语了。 “你既入了记名弟子册,有些规矩,该你知道了。” “请师兄指点。” “新入册的记名弟子,六个月内,若能突破炼皮二重,堂里便继续培养。 六个月内若破不了炼皮二重,堂里会给一份荐书,放出去自谋生路。” “自谋生路?” “不错。” 樊胜道:“有荐书在,去富户家做护院,去商队押货,去衙门听差,都比寻常人容易。 可出了同庆堂的门,吃谁的饭,就听谁的喝。 再往后是断手断脚,还是白布盖头,堂里便管不着了。” 邓青暗暗给自己鼓劲儿,六个月内,必须突破炼皮二重。 邓青问道:“樊师兄,堂里既然要培养记名弟子,接下来给多少资源?” 樊胜双手一摊,“白衣一套,内院吃饭,再加上一套功法,仅此而已。” 邓青一怔,这算什么待遇? 樊胜道:“这些东西,够你不饿肚子,可想往上走,远远不够。 炼皮一重到炼皮二重,要的补气血之物折成银子,少说也得近二百两。” 邓青想捶胸顿足,他穿越过来一年,攒到三两银子,都已是拿命熬出来的。 现在要二百两,听着像踏马一座山压下来。 樊胜见他沉默,笑道:“怕了?” 邓青摇头:“不是怕,只是觉得太难了。” 樊胜道:“知道难就好。练武这条路,越往后越烧钱,穷文富武,可不是胡咧咧。” 邓青暗吸一口气,“那要怎样,才能像师兄您一样,一直留在堂里?” 樊胜摆手,“像我?别拿我做榜样。 我也不过是在堂里混了个差遣的记名弟子,管些学徒,跑些杂事,挣个嚼裹。 你若真想往上走,就该奔着入门弟子、亲传弟子去。 到了那一步,才算真正入了同庆堂的门。” 邓青眼中放光,“怎样才能成为入门弟子?” “那是后话。眼下你连炼皮二重都不是,先想六个月内怎么留下来。” 说完,樊胜带着他进了一间偏房。 偏房里摆着几只木架,架子上放着一册册功法。 许多功法上面都压了一个镇石,看来看去,竟只剩一本功法没有压上镇石。 樊胜拿起那本没放镇石的功法,邓青也看到了名目,是“紫府功。” 邓青道:“樊师兄,伏虎拳还没练完,为什么不能继续练伏虎拳?” 樊胜皱眉:“谁说没练完?你都靠伏虎拳破了炼皮一重,这不算练完,怎么算练完?” 邓青心中一动,看来,樊师兄认为的练完,和娟儿认为的练完是两个概念。 在唐娟儿那儿,我才小成呢。 邓青很快有了计较,新功法要学,伏虎拳也不能丢。 樊胜道:“同庆堂给记名弟子的功法有两种。 一种是外练法,都是杀人斗狠的招数。 起效快,威力大,适合你们这样急着赚钱的家伙。。 另一类是内练法。” 樊胜拍了拍手中那本紫府功,“内练法见效慢,实战也弱,短期看,远不如外练法讨喜,所以选的人少。 但胜在能打牢根基,有助于调养脏腑,能高效炼化饭食、药力。 就因为起效慢,见不到好处,愿意选的人不多。 堂内记名弟子,向来是老带新。 只有屠威师兄暂时没带人,屠师兄练的,正是内练法:紫府功。” 邓青本也想选外练法,毕竟乱世生存,战力为先。 可眼下既然没得选,那还说什么。 当下,樊胜便带着他往后院走去,百余息后,抵达一间静室。 门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那人穿着白袍,肩背很宽,正低头擦着一只铜壶。 樊胜进门道:“屠师兄。” 屠威抬眼。 樊胜指了指邓青:“新入册的记名弟子,邓青,选了紫府功。” 屠威看了邓青一眼,指着他手里的功法道:“先背熟,再来找我。” 邓青翻开册子,才看了几行,眉头便忍不住皱了一下。 册子上不止有字,还有几幅人物行气图。 图中小人盘膝而坐,胸腹之间画着细密线条,旁边标着紫府、绛宫、气海、脏腑升降之类的词。 一眼看去,玄之又玄。 字他都认得,可连在一起,邓青只觉云山雾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