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本鬼,但为人类服务》 第一章 狗鼻子 “温队!出事了!” 凌晨三点,温有谦挣扎着从被窝里探出头,烦躁地接起响个不停的电话,耐心没有多少。 “地址,案情,发来。” 说完,就艰难地支起身子,按响了床边的服务铃。 很快,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准备好外出的衣物,恭敬地出现在门口,喋喋不休起来:“小姐,车子都备好停在门口了,包里的营养液和巧克力都添加好了,就放在副驾驶。早餐等您忙完后,我再送过去给您......” 猛地灌了一杯特调的鸡血,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拿着车钥匙就出了门。 这个鸡血没有别的含义,就是鸡的血。 对,没错,温有谦是一只吸血鬼。 准确来说,她是一只半人吸血鬼。 母亲是纯种吸血鬼,父亲是普通人类,结合之后生下来可爱又迷人的她。可惜,这两人都是恋爱脑,喜欢二人世界,常年在国外玩耍,只留下她和万贯家财。 本来只想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富二代,奈何太优秀,轻而易举考上最好的刑侦专业就算了,还偏偏考公成功,入职没多久就因为连破好几项大案子而受到嘉奖,最后无痛成为了副队长。 没办法,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温有谦启动了引擎,开着越野车,朝着机场方向的服务站驶去。 “温队,你到了吗?” 手机传来简讯,趁着红绿灯,温有谦倒了几颗特制的血喉糖进嘴里,点开聊天框:“快了,你先了解好现场情况,等我到了限你一分钟内给我汇报清楚。” 绿灯亮起,温有谦切换回导航页面,踩下油门,加速前进。 十三公里外,服务站内停着好几辆警车。 加油站后面的山坡上,几个头戴探照灯的警员正在搜寻尸块,另一些人则在第一现场做着基本的证据收集和检验工作。 温有谦在警戒线前停了车,随意将钥匙丢给其中一个警员,就戴上手套跨了进去。 穿着黄色小马甲的年轻女人小跑过来,深呼吸一口快速说道:“死者身份不明,凌晨一点左右,目击者到服务站抽烟醒神的时候,无意撞见有人抛尸,立刻报了警。现场发现了躯干和左肢,法医正在进行初步的证据收集,我们也立刻尝试调取了监控,并试图查找近日的失踪人员。然后……” 女人着急地翻看着手中的笔记本,试图再说多些信息,可是话卡在喉咙里半天也挤不出来,最后低垂下头,不敢看温有谦的表情。 “然后目击者呢?抛尸的人呢?抛尸的位置呢?监控发现的结果呢?你到现场之后观察到的情况呢?” 温有谦语气没有起伏,却足以让新来的实习生全身发颤。 “额……就是在公厕后面的山林里发现,目击者说看到他拿着黑色行李箱,鬼鬼祟祟的,然后就报了警。监控还在调。我发现了……” “可以了。” 温有谦收起观察四周环境的目光,转过头去看她有些发白的脸。 也不知道是被她吓着了,还是被尸块吓到了,整个人都抖了筛子,好像立刻就要晕厥过去了。 唉,现在的年轻人还是太脆皮了。 “目击者和嫌疑人呢?” “目击者想制服嫌疑人的时候被自己绊倒了,腿好像摔断了,然后我们的人就先送他去医院了,嫌疑人也受伤了,就一起去了。” 温有谦依旧没有表情:“这些,你应该在刚刚就告诉我,而不是等我问。” 说完,无需人引路,就大步朝着发现尸块的地方去。 吸血鬼的嗅觉本就比常人灵敏,早在她下车之前,那股刺鼻难闻的气息就飘了进来。 现在随着她靠近,恶臭味更是扑面而来。 “温队,您来了。” 现场的工作人员朝她点头,推开一些位置给她。 那躯干半埋在地里,闻这味道少说也死了几日,只不过先前凶手应该是放入了冰箱或冷库之类的地方冷藏,才减缓了腐烂。 温有谦用力吸了吸鼻子。 怎么还闻到了些生猪肉的味道,而且还不少…… “温队在做什么?”林武刚调过来,不熟悉温有谦的工作模式,震惊地张大了嘴,“进入现场不戴口罩便罢了,怎么还闻得那么用力啊?” 队里的老人见怪不怪,笑道:“你有所不知,我们温队外号狗鼻子,那嗅觉灵敏度比我们的警犬还要更胜一筹。安心等着吧,你温队一会就把其余几个尸块给你找到了。” 林武不太信,一个女人罢了,怎么可能做到他们一群人都没办法的事情,怕不是耍了什么手段撤换,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做了副队长。 探照光集中在尸块裸露出来的部分,温有谦却不太需要这光,先不说她夜里的视力本就比白日里强,光是这味道她就能粗略判断出眼前的死者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肉质臭得厉害,定是生前没少抽烟喝酒,把身体糟蹋得不像话。 “我看好了,辛苦你们收尾吧。”温有谦站起身,对身后紧绷着的实习生说,“小方,你联系一下局里。看看近期是否有四十岁左右的男性失踪者,没有再去看看失业或流浪人口,再结合法医晚点的具体报告锁定被害者身份。” “我......我吗?” 如此重担放在自己身上,方柔有些紧张,可是很快对方就啧了一声:“不然呢!” 说完,又点了两个人:“你们跟我走。” “温队!我也想跟你去!” 林武举了手,他倒是要看看这人有什么本事。 “不行。你晚上吃了大蒜吧?熏死人了。” 说完,温有谦就带人往山林里面的方向走去,留下他尴尬地立在原地。 “呃,林武啊,你别放心里。温队不带有味道的人干活,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不是针对你。大家伙这段时间晚上都不敢吃味道太大的东西,就是为了这个机会。你习惯就好!” “切,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她怎么可能......” 话还没说完,就传来一声兴奋的喊叫。 “找到啦!” 第二章 他不是凶手 “这是什么操作?” 林武站在原地,看着身边的人一脸习以为常的表情,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这愣神的功夫,又传来一声:“呀!快来人!这也有!” 几个警员拿着铲子跑过去,温有谦只是站在旁边指挥着,等走完一圈后,才把口罩戴上,尽管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其余的尸块藏得七零八碎,有的塞进了粪便池,有的在隔壁小坡的某块大石底下,还有的则是折了几节丢在了垃圾桶里,位置个顶个地刁钻。 尤其是死者的头颅,竟然被包装成了礼盒放在了寄存柜中。 “这他妈的谁能找到啊?” 林武一脸黑线,搞不懂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原本还想着转到刑侦队,能大展宏图,结果全被这人抢了风头,如今看她气定神闲的模样便觉得更加不爽。 “你管那么多呢?”收拾东西准备撤离的同事听到这话,回头白了他一眼,“多亏了温队,我们都不用加班了,发个屁牢骚。” 自从温有谦加入刑侦队,他们破案的效率大大提升,连抓捕凶手的准确度都大幅增高。 最爽的是,她不贪功,全将功劳归到他们身上,这样的天选好同事哪里找得到啊! “她很厉害?” 林武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关注正队长刘安全的身上,倒是忘了去了解其他人。 “你不知道!温队可是一入职就破了当时的一起连环杀人案,凶手连杀了五个女人,从十岁到七十岁都有。当时还闹得沸沸扬扬,一群专家都没辙,结果温队只是观察了几具尸体,就锁定了目标。” 另一个同事闻言也接话道:“何止!我们第一次团建去爬山,温队就敏锐地发现了现场的端倪,二话不说就开挖,我们都以为她有病。结果你猜怎么着!地里埋着一具刚死了不到十小时的男尸!我们立刻开干,没两下就抓到人,队里还因此得了表彰,加了年终奖!” 说起温有谦的光荣往事,他们都激动起来。 “温队简直我女神好吧!上次记得吗?那个通缉犯,我去,变装还跑得贼拉快!我真以为又要让她逃了,结果温队直接在茫茫人海中认出了她。我在现场全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真的,我要崇拜死她了!看上去冷冷的,结果那次五峰山山火,她冲进去救了不少人,那个体力和魄力我真服了。” ...... “喂,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不干活吗?” 温有谦走了过来,脾气不太好,满脸写着不耐烦,随后看到他们身上的污泥和挂着的疲倦,伸手招呼来在一旁局促不安的方柔:“东西查好了吗?” 看她一脸慌乱,就挥了挥手:“算了,你刚来,先跟着都学点吧。” “你看看大家想吃什么,点些吃的喝的回局里吧。”说着,从钱包里拿了张信用卡递过去,“把所有弟兄的都买上,不知道怎么买就让老朱点,他最会吃了。” 她实在是被这里的味道熏得实在头疼,没理他们的阿谀奉承和欢天喜地,交代了他们做好现场取证后,就提前开车回局里了。 这次的碎尸有些奇怪,凶手那么仔细地选择不同尸块的埋藏位置,如孩童玩藏东西的小游戏一般,有些意料之外,又有些意料之中。 而最麻烦的是,这次案子发生在户外,还是高速公路附近的服务站,来往的人太多就算了,嗅到的味道太过于繁杂,加上早前还下了些雨,倒是让勘察更加具有挑战性。 嗡—— 手机发出震动,刘安全来了电话,她连接了车里的设备,还没开口对面就慢悠悠地问道:“小温呀,怎么样?回来了吗?” “嗯,路上。” “好呀好呀,你快回来吧!” 这语气明显就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温有谦不喜欢拐弯抹角:“刘队,直说。” “就我家大宝贝出差了,家里小宝贝还等着我一会送他去上幼儿园。可是嫌疑人刚从医院回来,还没来得及审,其他人我也不放心,你说怎么办?” “五分钟就到。” “哎呀!谢谢小温!小温万岁!” 欢呼声还在进行,温有谦却烦躁地挂了电话。 这确实也不能怪他们依赖温有谦,主要温有谦的能力摆在那,总是能给出更好的调查方向,有时候听着很怪异,事实却证明很正确。 这也才没几年,他们就都以温有谦马首是瞻。 越野车丝滑入库,温有谦提着副驾的早餐袋走进了所里。 “温队。”值班的警员立刻站起身,带着门禁卡,引他进去,“嫌疑人在二号审讯室里,否认自己抛尸的行径,就说是路过。刘队派人问了好几轮,什么方式都上了,死活不肯说。” “我听小方不是说要调监控吗?” 大步迈上楼梯,她的步子很快,警员连追几步才跟上:“查过了,服务站里面的监控几个月前就坏了,刘队让我们先排查进入过服务站的车辆,我们也让现场的弟兄去查里头是否有车辆的行车记录仪能记录下关键性证据。” “这些信息是什么时候获取的?”温有谦回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 看着那张冷峻美艳的脸上绽放出难得的笑,警员不由红了脸:“接到报案之后就查到了!” “不是第一次了吧。”温有谦的手搭在审讯室的门上,声音很低,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他耳中,“我们实习生问你们要资料,就配合。等我来问,事情就大了。” 警员还想狡辩,就听到她继续说:“我知道你弟弟也想来实习,但实力不济就没必要牵扯到别人。这是最后一次,听见没?” “听见了。” 温有谦收起了笑,按下扶手,大步走了进去。 刘安全看到温有谦进来立刻提着包站了起来,一个快退休的中年男人也不知哪来的少女心,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笑着说:“小温啊,大概那些个什么的情况我都写好放那了,细节你就问他们好了哇,他们都知道的呀!我先走了哈!” 温有谦懒得理他,“嗯”了一声,就转头看了眼里面坐着的嫌疑人。 穿着米色衬衫的年轻男人倚靠在椅背上,裤子磨破了,衣服上染着血,脸上挂着伤,淡红的血液还隐隐往外露,却衬得这张脸更加白皙清秀。 若是忽略那银色的铁制手铐,或许会误以为他是某个幸存的受害者,不似犯下这恶行的罪人。 “说不说!” 里面负责刑讯的警员还在磨着他的意志,男人却一声不吭,叫人看了火气就更大了。 “你......” 话还没说完,审讯室的门就打开了。 温有谦从对面走了过来,门打开的瞬间,男人抬了抬无神的眼,与她四目相对。 “他不是凶手。” 第三章 唯一的意外 许安诺没想到,回国的第一天便遇见了这般诬陷。 或许他根本就不该多管闲事,更不应该冲动回国。 一整夜了,所有人都要他交代自己的恶行,早已认定了他的所作所为,而那个陌生人咬死了他是凶手,证词更是从怀疑他抛尸变成了看到他抛尸。 百口莫辩的感觉,竟然是这样。 “我没有杀人。” “我在那里是因为有个孩子让我替他看着行李。” “我会靠过去,是因为我听到那里有声音,我以为是出事了。”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行李箱里会有您说的尸块,那个箱子不是我的。” “我真的不知道。” ...... 工作日凌晨的服务站,人不多。 他们查了一圈,都没发现有什么所谓的孩童,而目击者却拿出了自己行车记录仪作为证据。 视频里,许安诺拉着黑色的行李箱站在原地东张西望,随后又拖着行李往暗处挪了挪,怎么看都有些诡异。 “我当时就想起前两天看到那部电影!我立刻反应过来,没有一点犹豫,从另一边绕过去。您猜怎么着?我就看到那个身体,吓得我不行!还好哥们有胆没叫出声,不然也给那变态宰了咯!我看到他抛尸了!信我,绝逼是他!” 视频进度条继续前进,果然没多久就看见目击者冲过去打晕了许安诺。 温有谦看完目击者的证词,打开了许安诺的医院检查记录,半晌才抬眼继续观察单面镜那边的人。 她微微眯起眼,纵使隔着距离,吸血鬼的天赋还是让她看得清楚。 修长的手上没有一点伤痕,甚至干净得只有写字留下的薄茧,一看就不是能砍得动尸体的体魄,到这温有谦便有些怀疑他们的结论。 需要再近一点。 温有谦在众人一脸疑惑的注视下,朝着审讯室内走去。 目击者称,亲眼看见嫌疑人抛尸。 既然如此,他身上应该是能闻到尸体的味道,至少也要有不属于他的血液气息。 门开了,各类信息混杂在一起朝她袭来,她拨开那些扰乱判断的内容,看向那个迷茫的男人。 他睁着琥珀色的眸子望着她,长时间的精神折磨让他有些失神,无休止的质问让他有些无力,此时看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自带着风,出现在门口,便不由愣在原地。 “他不是凶手。” 温有谦靠近他的时候,只能闻见属于男人自己的淡淡墨香,以及泥土雨水血液混杂着的气味,与死者丝毫没有关系,这与他亲自抛尸的说法相悖了。 作为辅助依据,自入职以来,她接触过不少犯人,凶杀犯身上总是有股子臭味,有种从骨子里烂掉的腐烂气息,距离动手时间越近,味道越大。 然而,眼前的男人并无此特征。 综合各类信息,温有谦倾向于相信,他并非凶手,顶多是帮凶,但更有可能只是一个被利用的蠢货。 “温队,您确定吗?” 坐在审讯桌前的警员收起了凶神恶煞的表情,转而换上了人畜无害的样子看向温有谦。 “嗯。”温有谦点头,拍了拍警员的肩膀,“辛苦了,做好笔录,然后让这位先生回去。” 听到温队都给了确信的答案,其他人不再犹豫,立刻动身转变方向,去找新的线索。 许安诺的视线一直落在温有谦的脸上,有些看不透这人。 “局里有相关的章程,都是为了破案,请您理解。”温有谦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微微欠身,耐心解释道,“我们的工作人员在与您进行最后确认,若没有别的事情,您就可以先回去了。只不过,若有需要,我们还会再联系您。” “不是小孩,可能是侏儒。” 温有谦要离开的动作微微顿住,回过身,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那人眼珠流转,似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轻笑了两声。 “继续。” “给我箱子的人身高大概一米二左右,衣服是儿童款,背着一个卡通书包,走路的时候会晃肩膀,所以当下我以为是个孩子。他说他的母亲进厕所的时间有点久,问我能不能帮他看一下行李箱,我没多想就答应了。” 温有谦心里暗骂一声蠢货,可惜了这副好皮囊,竟然配了猪脑子。 “我知道有点草率,但我不知道怎么拒绝,也以为只是孩子,就没多想。” 对方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解释了两句后继续说:“总之,他的声音很奇怪,试着回忆起来,像是在夹着嗓子说话,语速很慢,尾音上扬,像是在模仿害怕。” “为什么现在才说?” “人在高度紧张时会自动修正记忆,尤其是当某个线索与自己的第一印象冲突时,大脑会倾向于相信更合理的版本。”许安诺顿了顿,补充道,“我不确定,所以没有给出模糊性的证词。” 一语双关,温有谦盯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更多的东西。 “记得他的样子吗?” 许安诺垂着头:“我在去医院的路上,跟一位警官描述过,但他似乎以为我在狡辩。” 温有谦只感觉头都大了,但现在还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不等她交代,身侧的警员已经出门拨通电话,让画像师尽快过来。 “警察同志。”等待的过程中,许安诺望着眼前的人,强撑着困倦的眼皮笑了笑,“谢谢您愿意相信我。” 温有谦闭着眼靠在墙边,没有回答。 “不过,凶手不会想杀我,也不会来找我,您可以不用白费警力保护我。” 闻言,她微微抬眸,警惕地望向他,眼里闪过一丝锐利。 没想到,这人竟然猜到了她的想法。 服务站不止一个人,他看起来除了样貌好,并没有其他特别之处。 凶手偏偏选择了他,或许并不是偶然。 考虑到这一点,她的确有派人暗中保护的想法。 “他会选择我,是为了挑衅。您看过我的个人情况,可能也能猜到原因。” 许安诺,犯罪心理学博士,常青藤名校的教授,曾协助侦破过多起关键性大案,前段时间还因此上过新闻,她确实有所耳闻。 “凶手清楚我的行动轨迹,也了解我的性格脾性。设局费了不少心思,很可能你们也会看到高科技产品伪造我杀人抛尸的证据,一会您或许也会看到尸块中他们为我留下的痕迹。” 温有谦看不懂眼前的人,却只见他抬眸望向自己,露出了一个极为好看的笑。 “你是这场设计中唯一的意外。” 第四章 直接证据 许安诺的嗓音不算厚重,还留着少年才有的清澈。 与她见过的大多数人不同,他没有烟酒残留过的痕迹,也没有油腻难闻的气味,干净简单得不像话。 温有谦瞥过他的脸,淡淡说了句:“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他重复着,随即轻哼一声,“有趣。” 清俊的脸上露出了不屑,温有谦却没心情去探究。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这也是你作为公民的责任。” “一定。”男人露出了一个不太深的笑,分明很好看,却让人的心不由一寒,“希望我们都不会让彼此失望。” 窄小的空间沉默下来,他们暗自观察对方,企图找到被忽视的蛛丝马迹。 “温队,画像师来了。” “嗯,辛苦。” 温有谦没有久留,侧身出去,又到隔壁安排他们做好案件相关人员的后续保护工作,就回了办公室。 可是,那说不清的诡异之感挥之不去,那个男人的脸也在她脑海里,每个表情、每个细节、每句话语,都在她反复循环播放,叫她难以真正平静下来。 管家送来的早餐放在她的办公桌上,她拿起牛血果冻、鸡血粉条和鸭血浓汤,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许安诺的个人档案已经发到了她的邮箱,她边吃,边翻看起来。 年纪轻轻就博士毕业,甚至还跳了级。温有谦感叹了两句,视线下移,咀嚼的动作也随之缓了下来。 【2017年 9月-2018年 6月北城区刑侦队实习】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点击进去想查看更多,却发现只有潦草一句“协助办理相关案件”,更多的讯息似是被人删去,简略得有些怪异。 拿起手机刚准备给刘安全打电话,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怒吼,连喊了好几声,还伴随着旁的劝架声。 “温有谦!” 温有谦喝完最后一口血,抹干净,又简单收拾一下,才开门出去。 “吵什么?活都干完了?” 林武被几个一同回来的民警拦着,手透过他们的肩膀伸出来,指着温有谦:“你怎么可以把嫌犯放走?人证物证俱在,你凭什么……” “我凭什么要跟你解释?” 温有谦脾气不好,皱着眉瞪过来,眸子里带着红,不禁让人瑟缩。 纵使害怕,林武还是大着胆子喊了出来:“你这么做刘队知道吗?如果再有受害者,你担得起责任吗!” 现场勘察回来的刑侦队队员一进门就看到这幅场景,立刻上去打落那指着温有谦的手,怒道:“你个龟孙啊!干什么!指什么指啊,家教呢!” “李哥,她把嫌犯放了!” 李建国白了他一眼,“哦”了一声,没有帮着他说话,反而训斥回去:“那关你屁事?温队怎么做都有她的道理,你再在这里唧唧歪歪,我看明天还是调回去,别在这里碍眼了。” 林武睁大了眼,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过来,一身才华无处施展,自然不甘心,继续辩道:“可是,人赃并获,温队私自放人,这根本就不符合规定。我严重怀疑,温有谦以权谋私,否则为什么就轻易把人放走!” “那你去告我吧。” 温有谦双手交叉放置在胸前,明显开始不耐烦了:“我不想用职位压人,但是你还没有资格质疑我的决定。” 林武冷笑着点头,掏出手机就拨通了刘安全的电话:“刘队,温队私自放走了嫌疑人,这事儿您知道吗!” 对面先是传来孩童的哭闹声,随后便听到了严肃的中年男声:“林武是吧?你听着,温队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只是普通职员,没有越级汇报的权力。我知道你父亲是南芜区派出所的所长,但这不意味着他的手可以伸到我们刑侦队,更不意味着你可以在队里为所欲为。” 说完也根本不等林武反应就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陷入一阵寂静,林武手机的声音太大了,以至于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温有谦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几个刑侦队的人也各自散去做自己的事情,没有理会这个不知好歹的人。 带他熟悉工作的李建国本是不想理他,但还是出言提醒。 “温队是我们都很敬重的人,我不管你爸是谁,都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否则我保证你在整个公安系统都混不下去。” . 这场闹剧结束的时候,温有谦已经到了法医检验室。 解剖台上,碎石块拼凑起来,形成完整的尸体。 隔着玻璃,温有谦能看到尸体上蠕动的蛆虫,蠕动时她还能听到粘腻的声音。 “温队,尸块切面刚核对完,初步的基因信息才送过去检验,报告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快的话今晚,慢的话可能得明早才能给您了。” 工作人员提早准备好了防护服和乳胶手套,递过去的同时,还是例行问道:“今天也亲自进去看看?” 这是温有谦素来的习惯,甚至还得到了特批,不用非得戴口罩才能进去。他们自然是不理解的,但奈何她总是能发现连他们都察觉不到的线索,久而久之也都习惯了。 “嗯。” 她接过衣服,娴熟地套上,确认无误后就推门走了进去。 法医还在处理尸块,她没有多加打扰,而是先去看了从死者身上裁剪下来的衣料。 铁质的金属盒子中,整齐铺放着衣服碎布料,一股酸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微微皱了皱眉头,更加用力地嗅了嗅。 汗臭味、血腥味、泥土的味道,都不是重点。 撇开这些,最让她在意的是那有些腌入味的腐臭,并非是尸体腐烂之后的味道,而是不同垃圾混杂之后形成的特殊气味。 她转而走到解剖台的床脚,不打扰法医工作的同时,仔细打量眼前的尸体。 指甲发黑且长得不寻常,面部胡须虽然修剪过,可那口烂牙格外明显。他的个子不高,肺部生前就坏死得差不多了,身上的伤疤也零星分布着。 法医艰难撬开死者的口腔,更直接地展露出内部的情况,忽略其中蠕动的不明生物,口中先是散发出了极其浓烈的大麻气味,还有白酒的恶臭,以及难闻的肉食冗杂的味道。 而在那冗杂的气味中,温有谦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临安区裕安饭店的招牌菜——九转龙轩鱼。 这鱼是普通,不过是石斑,可是裕安饭店请了位大厨,打造了独一无二的酱汁,一时间红遍全网。 原来如此。 温有谦大步迈了出去,脱下解剖服,立刻拨通了电话:“先不查失踪人口了,去裕安酒店给我调取监控录像,看有没有穿着破旧的流浪汉进去过。不要只查酒店内的,前门后门相关店铺门口能找到的都给我找到。” 对面沉默半晌后,踌躇开口。 “温队,我们查到了许安诺杀人的直接证据。” 第五章 在逃侏儒 确实如许安诺所说,证明他是凶手的所有证据都涌了出来。 先是现场装着碎石块的行李箱内侧发现了他的毛发,与他未曾打开过行李箱的说法不符。 后是查询到许安诺几日前返回越国的航班信息,与他表示案发当日才回国的证词相悖。 而最直接的证据是,一街角便利店门口的监控视频完整记录了他深夜拿着酒瓶砸伤无辜务工人员的全视频,甚至包括他惊愕地将人拖上车的全过程。 温有谦坐在会议室内,听完同事的汇报,烦躁地丢了几颗血喉糖进嘴里。 林武嘚瑟地坐在角落里,等着看这嚣张的无用女人出糗。 “视频证据是怎么获得的?” “便利店老板发现的,担心出事就报了警。我们对比过了,视频中的人就是许安诺。” “这个证据不太对。”温有谦皱着眉反复播放,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不能仅凭此就断定许安诺是凶手。” 林武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会议室内格外清晰。 众人寻声朝着角落望去,脸上全是不满。 林武却挺直腰板,自觉占了理便不依不饶起来:“温队就这么怕自己出错呢,这么明显的证据摆在眼前,就是不承认。” 李建国率先怒瞪回去:“谁让你说话了?” “温队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你急什么?”勘察队的人靠坐在椅背上,对他的打断很是不满,“要么听,要么滚。” 其余的队员也不禁窃窃私语,对着突如其来的新人满是疑惑,对他不礼貌的行为满是愤懑。 林武涨红了脸,尴尬处在角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温有谦全神贯注在那几项证据,不想理会这插曲,只简单说:“有质疑是好事,提出疑问才能找到真相。” 根本不想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她今晚特意请了国外的吸血鬼大厨给她做满血全席,可没心情浪费时间。 “光看视频不够,我要亲自去现场看看。”温有谦很快做了决定,“科技技术进步得太快了,只凭借图片视频就下判断太草率,我们需要进一步的确认。” 确实,这几年人工智能技术高速发展,人们从最初轻易可以判断真假,到现在更是难以准确快速判断。因此,面对证据,需要更加谨慎对待。 “好,温队你说怎么做,我们全力配合。” 温有谦很快做出了下一步的安排:“现场的勘察我要亲自去。小李,你按照航班信息去查,看许安诺是否真的几天前回国过,并再次落实他给出的不在场证明。陈姐,你跟社区打得交道多,就去看这段时间是否有流浪汉失踪的情况,等他们还原好死者面容后,也去问问那些政府常年资助的流浪汉,他们或许有更多的消息。吴哥,裕安饭店附近调监控的事情就交给你办。” 最后,温有谦看向林武:“既然你那么担心许安诺,就由你负责他的监控保护工作吧。” 说完,她便率先带头走了出去,直奔所谓的第一案发现场。 人陆续散了,只留林武还坐在原地,想杀了温有谦泄愤的心都有了。他盯着脚尖,紧握双拳:“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女人,敢这样对我。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可惜,他不知道,那些想让她付出代价的人,最后只有两个下场。 要么臣服,要么入狱。 . 在发现第一案发现场后,一队的人就已经赶了过来。 疑似现场的大路已然被污染,街角处收集到的潜在证物送回了局里,但还需要时间检验。 况且时隔多日,初步勘察后得到的信息比较有限,只得继续在周边对住户邻里和清洁等工作人员做基本的调查询问,看看是否能得到更多线索。 温有谦一到现场,便先去了便利店。 老板是位带着口音的本地人,见警察屡次到访,露出一丝不快:“说好了协助办案有奖金,结果奖金没有,来了一堆警察,谁还敢来!我的生意还做不做!问问问,一天到晚,哪有那么多要问的!” “你这所有的烟,我都要了。”温有谦随意抬了抬头,又指了指他柜子里的那些,“全部,我都买了。” 老板闻言愣怔住,然后立刻扬起了讨好的笑,半弓着身子,恭敬起来:“您有什么就问,我知道的我全都说!” “你怎么发现的这个视频?” “哎呀别提了,我店里有东西不见了,货物对不上,我就寻思着去查查。没想到,小偷没找着,倒看到了凶手!”老板手舞足蹈地描绘着,“你都不知道,我吓死了!刚好有个客人路过,说是举报这个有奖金,我立马就打了电话!” “什么客人?” “好像是一个男的。我也记不清了。”老板寻思了片刻,才说,“我记得他个子不高,我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小孩!” 温有谦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还保持着平稳:“监控调出来。” “调不出来,也不知道咋了,那天的视频没了。” 温有谦翻着手机,拿出了画像师根据许安诺的描述绘制出了人物肖像,反手转过去问:“是他吗?” “对!就是他!” 果然...... 又问了几个常规的问题,温有谦提了一大袋东西走出便利店。 她想不明白真正的凶手意欲何为,而许安诺也不肯直接告诉她自己被针对的原由,真是麻烦死了! 噔—— 才往前不过几步,她的脚步猛地顿住,默不作声地开始观察四周。 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冰箱里生猪肉的味道,跟死者身上的如出一辙。 “温队!” 方柔抱着资料,朝她走来,可还没走到跟前,便见温有谦如一阵风,从她身旁掠过。 那袋烟撒了一地,方柔完全没反应过来,身边几个年轻些的刑警已经大步跟了上去,留下几个资深的继续现场的常规勘察工作。 “哥,我们不用跟着去吗?” 方柔边捡地上散落的烟盒,边担心地问。 “不用,反正又追不上。” “可是,万一温队遇到危险怎么办!” 那人突然捂嘴笑出了声,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温有谦离开的方向:“放心,你温队从入警校开始到现在,没遇到过能打的对手。战绩可查,你就放宽心吧。” 那位家暴的明星拳王被打得满地找牙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的嘴角弯得更甚:“好好考古你老大吧。你就会知道自己多幸运了。” 烟盒才捡入袋子里,他们就收到了消息。 温有谦抓到了那位在逃的侏儒。 第六章 理想与现实 说实话,嫌疑人其实很小心。 那辆小巧的黑色大众停在路口的位置,他穿着朴素,戴着鸭舌帽,按理来说就算瞥见也不可能把他跟那日扮作孩童的模样联系在一起。 见警察如预期般来到此处调查,他还暗自欣喜。 他极其有耐性,等着他们在街角找到藏匿起来的带血玻璃片,等着看猎物一点点投入陷阱,他们离成功越来越近。 可是,那个奇怪的女人出现了。 花了不少时间在便利店内,也不知还要问什么。 不过也无所谓,一切都万无一失,他反复算过了,不可能有漏洞。 纵使他们怀疑有人居心叵测,却无法否认视频内容的真实性,毕竟那可是他花了大价钱定制的,连最先进的AI检测系统都不一定能查出来。 “许安诺,这个牢你坐定了。” 如此想着,他突然想抽烟,便摇了点窗下来。 空气开始流通,他才将烟叼到嘴上,便看到那个女人停下了脚步,与他对视不过一秒,随即迈开腿朝自己的方向跑来。 “他妈的!” 怒骂一声,他猛踩油门冲了出去。 警车停在靠里的位置,要找钥匙再上车太费事费力,男人认定他们不可能轻易追上自己。 一个转角后,他以最快的速度连闯了三个红绿灯,又拐入了一处没有监控的无人小路,按照备用计划,神不知鬼不觉地逃离。 后视镜里,别提那个女人,连一辆车都看不见,他开始放松警惕,以为自己彻底脱离了危险。 “哟。” 温有谦攀着车壁,敲了敲他的车窗,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 “我操他妈!” 男人骂出了声,怒吼着疯狂摆动方向盘,想把那狗皮膏药似的人甩出去,可是无论怎么做,温有谦都还是牢牢挂在上面。 “停车。” 她又拍了拍车窗,见对方没有束手就擒的打算,便不再犹豫,抬手猛地砸下去,防弹玻璃顷刻碎裂。 男人被吓得裤子都尿了一片,温有谦拧眉警告道:“我再说最后一次,停车。” “老子就不!” 他更加生猛地踩下油门,温有谦也没了耐心,松开了抓住车壁的手,消失在视野里。 “什么玩意,还敢抓老子……” 才嘚瑟没多久,那个本该在后视镜内狼狈不堪的人却出现在了眼前。 温有谦没费多少力气,只是站在不远处,单手按住了急速飞驰的车,轻轻一掰就压破了轮胎,熄灭了引擎。 好好的车冒着浓烟,彻底抛了锚。 那人不死心,解开安全带还想逃。 “嗯,抓住了。你们看到养鸡场后右转,直走就行。” 温有谦任他踉跄跑了几步,随地捡了两个小石头朝他的膝关节丢过去,只听他扑通摔了下去。 挣扎着想起来继续逃,温有谦已经大步向前将人随手按在地上,带上了手铐。 . 一天很漫长,到这也才刚过了下午一点。 温有谦厌弃地闻了闻自己身上沾染的各种味道,烦得不行,尤其是那男人该死的尿骚味。不必细闻就知道那人昨日喝了不少酒,还吃了烧烤,混杂起来的恶臭简直比尸臭味更加叫她无法忍受。 回到局里,她洗了三四次手,又去淋浴间简单冲洗,换了身新的衣服,才算好受些。 一出来,她就撞上了终于想起来上班的刘安全。 “小温呀,好巧!” “刘队,我刚好有事想问您。我们办公室聊?” 刘安全连连点头,跟在她身后进了办公室,半瘫坐在了一旁的真皮沙发上,还没开始就大喊了一句:“好累。” 温有谦从桌上取来了许安诺的个人简历递过去,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问道:“许安诺,您之前听过吗?我看他八年前在刑侦队实习过。” 刘安全年纪大了,脸盲得紧,凌晨赶过来的时候脑子也混沌得厉害,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啧,我的问题。” 来实习的人不少,可许安诺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 作为本科生,凭借着优异的表现,获得了那年进入刑侦队实习的唯一名额。 人人只道他是难得的天才,却没想到他成了那年最大的麻烦。 当时,一起惊动全国的男童凶杀案得到了全国的广泛关注。接连忙活了三月,案件的进度却迟迟无法推进。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事情要不了了之时,许安诺提出了关键疑点,对嫌疑人的行为逻辑和路径进行了推演。 埋头分析多日,调查报告看了无数遍,审讯视频逐帧分析,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男童的亲舅舅身上。 原本以为可以就这样顺利结案,然而事情却变得诡异起来。 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事情结束后,一众人等锒铛入狱,许安诺则借着毕业读硕离开了越国,再也没有回来。 “原来过去了这么久。” 刘安全这才想起当年的事,收起了平日玩闹的神情,严肃了起来。 “小许看似平和,性子倒是倔得很,也是理想主义作祟,才在那样好的年纪经历了旁人无法想象的事。” 温有谦知道有些事不便明说,但也猜到他必然是碰了别人的蛋糕,因此受到了惩罚与威胁。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张干净的脸,温有谦现在才似乎开始懂得他闭口不提的缘由。 “小许这么一闹,警队少了人,我反倒当上了正队长。这么说,我得去谢谢他才对。” 刘安全在一旁伤春悲秋起来,温有谦的眉头却拧了起来:“当年被抓起来的人,现在怎么样?” “大部分在牢里,有的已经被枪毙了。” “这些资料为什么我查不到?这个案子的后续我好像也没有找到,甚至大家都对此绝口不提?” 刘安全伸手扒拉桌上的果盘,挑了个苹果随手擦了擦就咬了下去:“你那时还没进局里吧,没听过也正常。案子细节本来就是解密,何况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平安无事留下来的也都退休了,更没人说了。” 温有谦沉默地看着刘安全,直到对方开始发毛。 “小温,怎么了?” 她看着他手中发烂的苹果,半晌没说话。 理想主义,还是现实主义,她似乎也要做出选择了。 第七章 速战速决 刘安全放下了手中的苹果,里面发了黄,再多咬一口就要触碰到最黢黑的位置。 “小温啊。”他双手交叉放在腿上,陷入了沉思。 温有谦很少见他如此严肃,心头也不由得发紧,发觉此事怕是比她想得还要复杂。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皱在了一起,似是一股恼意涌上了心头,抬眸望着她。 “不是我。” 刘安全抽了张纸,抹去眼角的泪,义正词严:“我保证,我跟他们三令五申要定期给你换果盘!不知道是谁办事这么马虎,我就算了,万一把我们的温队吃坏了,这些案子怎么办!” 温有谦翻了个白眼,只听他还在逐个分析到底是谁送的水果,是谁要害她。 “这件事很严重,我一会调个监控看看。” 刘安全做好了决定,站起身便要出去,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回头望了她一眼:“小许的事,你要怎么做都行。要刚,咱就上;怕死,我去退。你安心办案,其余的我会处理。” “谢刘队。” “嗯。” 刘安全说完觉得自己帅爆了,才抬步迈出去,双脚打了绊,他摔了个狗吃屎。 . “说不说!老实点!” 审讯室内,矮小的男人翘着二郎腿,对警察的讯问半个字也不说,只盯着远处发呆。 “朱钱屿,我警告你,别给我耍花样。” 满是坑洼的脸上假意露出了一丝惊恐,随后又大笑出声:“不是啊警察叔叔,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事儿啊?反倒是那个死婆娘把我的车打烂了,你们应该抓她啊!怎么?警察了不起啊,破坏公民的财产也屁事没有咯!” “你他妈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审讯的警察跟了温有谦两年,听不得对方讲自己领导一句不好,被激得站了起来,若不是旁边同事拦着,差点就要打起来了。 “够了。” 温有谦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按住了那位警察的肩膀,抬眸看了眼嘚瑟不已的朱钱屿。 几个小时前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脸上还是挂着不服,可明显消了气焰。 男人身上确实有浓重的生猪肉的味道,应该是待了很长的时间才能腌入味。手上的茧子是常年握刀留下的,指甲盖里面满是污渍,那发黑的汗泥透着臭味。 温有谦瞥了他一眼,未再多说,领着年轻的警员走了出去,往另一边去。 精通审讯的老警察也端着玻璃茶壶走了进来,满脸的微笑,眼里却含着藏不住的锐利。 等着朱钱屿不打自招太难,若是这个案子牵扯到了当年下马之人背后的势力,他会爆出实情的可能太小了,还得靠自己。 其余的暂且不说,最起码要把无辜的顶包者先摘出来。 话说,林武怎么始终没有传来消息。 温有谦扫了眼手机,已是下午五点。 简单收拾了东西,她便拎着包准备出去。 刑侦队的人都各自忙着,见她出来立刻扬起灿烂的笑。 他们知道,温队出门,必有惊喜。 证人证物、凶器凶手,还有他们最爱的功勋章。 “所有人!向温队,敬礼!” 格外有默契,所有人立刻起身朝着她的方向行注目礼,表情严肃,满是向往。 温有谦头也不回,只淡淡地说:“要吃什么自己点,挂我账上。” “谢温队!” 异口同声,整齐划一,响彻整栋楼。 踩上油门,温有谦开上了大路,没有回家,而是朝许安诺现在居住的皇然酒店而去。 没有将车开入停车场,而是在间隔五十米的路边泊好了车。 四周的气味还算干净,没有与案件相关联的气息,但她的表情却没有好到哪里去。 安排来保护许安诺的人员不在原定的岗位上,也未告知她是否存在特殊情况。 她边走向无人的车,边拨打林武的电话,快步朝酒店方向走去。 嘟—— 无人接听,等不及电梯,她三步并作两步,仅仅花费不到三十秒便到达了顶层,来到了 3005房。 “你他妈不就是凶手吗?为什么不承认!人证物证俱在,你怎么还会想要抵赖?哦,你就是靠着这张脸吗?想必也是,把我们的队长迷得要死,还帮你说话,真是反了天了。” 林武的声音隔着门清清楚楚传进她的耳里,她瞬间放下心来,没遇险便好。 “警察同志,请您注意言辞。” “我听我爸提过你,操纵舆论,算是好东西,根本就是旁门左道,还敢装清高。跟那个姓温的一模一样。” 还没等来许安诺的回答,温有谦便轻轻掰烂了房门的把手,走了进去。 许安诺坐在沙发上,换了身干净的卫衣,那少年气更加明显。 进来的时候,他正无奈地看着在面前手舞足蹈的林武,倦意写满了脸。 丢人,是温有谦的第一反应。 “事不过三。” 眸子里几乎只剩下冷,她对林武的耐心到达了极点:“你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不用来队里了。” “不是,温队,我……” 林武原是想先斩后奏,却没想到被抓个现行,一股恐惧漫上心头,话还卡在喉咙里没说完,便见温有谦将手抵在唇上,斜眼往后扫去。 陌生而熟悉的气息顺着空气飘过来,带着微弱的血腥味,混着铁质金属的弹药味,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越来越近。 “怎么啦?” 砰—— 林武才开口,一颗子弹便从门口的位置射了过来,朝着林武的头颅直冲而来。 “完蛋了。”不到一秒的瞬间里,林武脑海里只有这三个字。 在子弹命中他头颅之前,先被人按住了肩膀,蹲了下去。 穿透窗户,只留下一个孔和碎裂开的雪花玻璃。 “带着人进去里面,锁好门,没我允许别出来。” 温有谦说一不二,许安诺拉住地上抱头愣神的人,朝着酒店的里间跑去,锁好门便报了警。 举着枪的高大男人包裹得格外严实,边朝屋内走来,边朝她连开数枪。 她一一躲过,还借机飞速靠近,握住他的手腕向下一拧,手枪松落,她的另一只手稳稳接住,顺势撤下他的面罩,目睹了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男人脸上全是伤痕,鼻子被切了,脸上的手也被剐去,他奸笑着朝温有谦挥拳。 温有谦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表,有些抱歉说:“我得速战速决了。” 第八章 狗皮膏药 咔—— 自以为占尽体型优势的人下一秒手便脱了臼,衣服外套被扯下来当作了捆绑住动作的绳索。不过五分钟,那人便没有了还手之力,摔在地上,彻底被钳制住了。 “死东西!老实点!” 林武骑在嫌犯的身上,生怕他突然暴走伤人,看向温有谦的眼里也不由多了敬意。 温有谦站在许安诺面前,有些愧疚:“抱歉,是我没做好保护工作。” “看来温队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人或事。” 许安诺似是很爱笑,望着她的眼弯了起来,像是月牙,很好看。 “什么意思?” “送我入狱的计划有风险,自然就只能除掉我了。” 温有谦站定看向他,表情严肃:“许先生,您可以不要故弄玄虚吗?知道就说,你什么都不说,非要我自己查,这会浪费很多不必要的时间,你知道吗?” “当然,只是温队,您做好选择了吗?” 许安诺依旧保持着那张笑脸,可莫名叫人不舒服。 “您如果选择保持沉默,那最好的就是不要再查,把我推出去。” 温有谦看着那笑意渐渐淡去,男人的语气也严肃起来:“如果选择看清真相,我的过去就是前车之鉴。” “说这么多废话。” 温有谦站定,看向他那双棕色的眸子,一字一顿。 “我要真相。” 水很深,但总要人踏进去。 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她? 若是所有人都畏手畏脚,那正义何在?公道何在? 上岗前所做的誓言,多年以来的艰苦培训,怀揣着的理想信念,不允许她袖手旁观。 许安诺的眼里难得有了波澜,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叮—— 晚间时间六点整,下班时间到了。 温有谦按掉手机铃声,收起严肃的神情,伸了个懒腰,准备离开。 “你要走了?” 许安诺看到值班的刑警接手了现场,将这位自投罗网的嫌疑人押送回局里,又看到他们习以为常地与她说再见,转而拨通刘安全的电话汇报工作,整个人都有些茫然。 温有谦点头,这是她惯有的原则——天大地大,下班最大。 天塌了都不能阻碍她下班,这是她接手副队长时跟刘安全谈的条件。 “嗯,有事明天说。” “温队,等等。” 温有谦以为他要道谢,挥了挥手,先说道:“不客气,应该的。” 他笑而不语,只指了指房间的门锁,以及在一旁拿着 POS机,准备收款的服务人员。 该死,忘了还有这茬。 她摸了摸口袋,掏出钱包才想起来信用卡给了方柔还没拿回来,尴尬地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 烦死了! . “温小姐,抱歉。这员工是新来的,没这荣幸见过您,这才唐突了。” 酒店经理大步赔着笑脸,送温有谦上了车,在车外还不停点头哈腰道着歉。 “是我的原因,怪不了别人。” 这事儿本也是她的问题,况且也没赔多少钱,只是有点丢人罢了。 然而,这不能怪经理小题大做。 温家虽然不是皇然酒店的执行董事,却是公司实际上最大的股东,万万得罪不起。 大小姐不计较是大小姐的气度,他却不敢冒险。 还得是管家下车拦住了还要鞠躬道歉的人,示意他们太过了:“回去吧。钱已经打过去了,你们让财务验收吧。” 温有谦靠坐在车椅上,满脑子都是美味的血类美食。 预约了大半年才等来的大厨,把刀架脖子上她也要吃个痛快。 她扫了眼一同跟上来,坐在自己身旁的许安诺,眼里的不耐烦几乎就要炸出来了。 可那人就像是看不懂她的敌意,还是微笑着望向她。 “市里所有的房子你任挑,但别跟着我了!” 十分钟前,刘安全打来电话,说局里的安全屋内都还有重要证人在使用,如今这个时间再难找到合适的位置,便让她先将人带回家保证安全。 她当然不同意,可是刘安全这个老油条一把鼻涕一把泪,最终软磨硬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迷迷糊糊答应了。等走出来,她才后知后觉不太对。 “温队,我不想打搅你。可是你也看到了,他们盯上了我,团伙肯定不止两人,必然还会再次对我下手。其他的房子是好,但肯定不如您身边来得安全。” 他垂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搭在腿上的双手,有些惆怅:“温队想逮捕凶手,留我在身边,不也是最好的选择吗?” 车子缓缓发动,温有谦少见地有些嘴笨,总觉得不太对,可偏偏又说不出来。 “你住在一楼,没事不许上来。明天我会向局里重新给你安排。” “谢谢温队。” . 别墅坐落于临近郊区的傍山地带,离市中心不算太远,却又远离人群。 后山归温家所有,有专人精心规划,能满足温有谦大部分需求,比如攀岩,比如操练,比如追逐猎物的快感…… “小姐,大厨已经候着了。” 温有谦没理睬身侧的人,大步跨了进去,只留下管家招呼这位不太受待见的客人。 别墅的装修保留了温父钟爱的欧式风格,庄重而高雅,初入此地之时还会叫人不免生出一种莫名的紧张感。 然而,若进到房屋内部,则会发现其中均是温母偏好的可爱乃至幼稚的设计,每间房都是不同的童话动画主题,就连温有谦的房间也难以幸免于难。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久而久之她倒也习惯了。 一顿饱饭后,许安诺躺在一张粉红色的凯蒂猫床上,被不同种类的小玩偶包围着。他盯着天花板上朝他张开双臂的神奇动物,不由笑出了声。 温有谦很有趣,跟他遇见过的大多数人都不太一样,此时更是。 门外不时传来她的惊叹,能听到楼上手舞足蹈的踩踏声,偶尔还能听到她兴奋地放声高歌,纵使房屋做了隔音设计,还是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OMG!你吓到我了!”她猛地唱了起来,“你的品味,吓到我了!” “简直太好吃了!你说要多少钱可以留下来,大厨,我求你别走!我该拿什么来挽留你!”她又忽地呼天喊地,许安诺站在门边开了条缝,憋着笑,有些不道德地将这声音通通录了下来,甚至连大厨拒绝她,她仰天长叹的那声“不”都被收录进去。 温有谦全然不知,自己这鬼哭狼嚎会被记录下来,还被人当作助眠音乐放到了半夜。 难得好眠,许安诺戴着耳机,在凯蒂猫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他睡得太熟了,以至于在凌晨四点,温有谦拽着闯入他房间的贼人出去时,他都没有察觉。 第九章 吸血鬼公约 挥泪送别了大厨,安排管家送他离开,温有谦简单冲洗了一下,倒头就睡。 这一天太过漫长,也太过疲惫。 做决定很简单,可是真要细想迷雾之后的势力,才发觉头疼得厉害。白日里,她的脑袋没有停止过运转,入了夜便不愿意再花一丁点时间在工作上。 头几乎是一沾枕头便睡着了。 眼睛也是一闻见陌生气息便立即睁开了。 国内的吸血鬼同胞不多,统共也不过十来人,均分布在全国各地,从事不同的职业。约莫二十前,在温母的大力支持下,他们组建了一个小型的族友会,定期还会聚会,一同吐槽人类。 因此,温有谦对他们的气味都很熟悉,也很清楚这只以极快速度朝她家靠近的吸血鬼必然来者不善。 她拨通了管家电话:“通知所有人,躲在房间里不许出来。” 家里的帮佣都是普通人类,根本不可能抵御得了分毫,万一遇上嗜人血的吸血鬼就糟了。 睡衣都没换,穿着拖鞋,循着气味,她很快推门进了许安诺的房间。 “睡得跟猪一样。” 温有谦翻了个白眼,抬眸便与刚翻上窗台的吸血鬼对上了视线。 金发碧眼,白皙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亮光,不由把温有谦给看羡慕了,只可惜好好的帅哥偏偏有狐臭,搞得她不由皱起了眉头。 “都是吸血鬼,我的目标不是你,不想伤你。”男人操着满是口音的普通话,视线不时落在床上带着笑意的许安诺身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 “抱歉,他,你带不走。” 标准的西语,听得男人不由愣怔,不再废话,抬步便朝她冲过来。 砰—— 男人撞到定制的透明玻璃上,鼻子顷刻地下两行血,半弯着腰有些吃痛地掉下来眼泪。 而在这震天巨响中,许安诺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温有谦摇了摇头,率先朝阳台的方向走去。 “哟。” 男人才一抬头,脖颈就被抓住,生生拖拽进了后山。 背脊撞到泥土地面时,男人才后知后觉,眼前这女人不好对付,更气恼自己要的价格太少。 “谁派你来的?” 半夜起床的气没有消,温有谦看着他,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对方咬死不说,下一瞬便爬起身朝她袭来,拳头极速挥过来,温有谦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攻击,随即抬手朝他背部攻去。 男人到底也是吸血鬼,极快转过身握住那力道不小的拳头,只是因为力气太大,难免受到惯性的冲击而退出去几米远。 还没站稳又冲上来,连出数拳,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若换作是普通人怕是早已打趴下。 温有谦被逼得连退数步,却能清晰看到拳法的路数,一一躲闪开,在对方收拳的刹那抬脚踹过去,拖鞋飞上天空砸到他的头上之前被男人稳稳握住,丢了出去。 “你妈没教过你,不要高空抛物吗?” 男人眼带不屑,在陡峻的山坡上与她打了数个来回,却一点优势都占不上,反倒是眼前的女人依旧悠然自得的模样,不禁让他有些乱。 他是纯种的吸血鬼,按理来说,他的体能应该算得上是种族内的优胜,可眼前这人血液中分明还混有人类的气息,为何能与他不相上下。 “你妈不也没教你不能私闯民宅吗?”温有谦踢掉另一只碍事的拖鞋,不耐烦地抬眼看他,“没关系,你妈没教你,那就让警察姨姨教你吧。” “狂妄!” 男人一跃而起,抬起拳头就砸下来,温有谦却没有避开,而是徒手直冲回去。 咔吱——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温有谦抬起另一只手按住了男人的天灵盖,按入了地里,烦躁地摩擦地面。 “你个杂种!” 男人张嘴继续骂道,想激怒对方,逼她露出破绽,可是温有谦丝毫不介意,单手将人拎起,脱下他装逼似的围巾,揉成一团用力塞进他的嘴里。 “杂不杂的,又能咋?” 说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人朝着后山深处甩去。 下一瞬,她抬步一同追上去,在男人彻底落地前到达预测地点,眼睁睁看着他重重落入地面,又再次将人拎起来,朝另一个方向丢过去。 玩了几个来回,温有谦才觉得过瘾。 人类太柔弱,别的玩具不好玩,难得来了一个不要命的,这一下倒是让她尽兴了。 “老实交代,谁让你来的?” 吸血鬼的体质太过优异,男人都这样了,也只是受了皮外伤,只不过那美艳的外表如今只剩下狼狈,肿得有些看不清五官。 方才还大杀四方的男人哭哭啼啼:“我也不知道哇!我只是收钱办事,他们叫我杀许安诺,我就来了!我啥也不知道哇!” “依据曼城公约,若非危及性命,不可轻易借用吸血鬼的优势残害人类。你还敢收钱办事?” 男人眼里闪过强烈的恐惧。 曼城公约是百年前人类与吸血鬼代表协商之后所达成的共识,彼此在不伤害对方利益的前提下和平共处。 后来,吸血鬼因繁衍困难而渐渐没落,逐渐隐于世,只当普通人相处。虽然此事被逐渐淡忘,但吸血鬼内部依旧坚守此公约,一旦发现背叛者便会施以惩罚。 明文规定写下的处罚不是玩笑。 轻而易举便能叫他们生不如死,是能震慑所有吸血鬼的噩梦。 “有话好说,我是真的不知道!” 男人还想辩解,温有谦却没了耐心:“跟警察说去吧。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比我清楚。” 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生无可恋,下一秒身体一轻,转眼他又被丢了出去,摔落在了山脚。 “啊!不是!为啥又丢啊!” 他的声音在山间回荡,温有谦没有更多的愧疚,一跃而下,朝山下跑去。 警车无声无息载走了闯入的人,温有谦重新回到别墅,身上的睡衣已经脏了,她的脸上也多了细微的划痕,反而带上了一种独特的美。 管家放水给她泡澡,新的衣物也备好,可她却先去了许安诺的房间,准备训斥这丝毫没有防备的猪头。 一进门便见男人抱着凯蒂猫,脸上安逸得很,平日里是岁月静好,如今却看得她火冒三丈。 扯下一边的耳机,还没来得及暴力输出,优美的歌声就先顺着微弱的电流传过来。 “OMG!你真的吓到我了......” 她的脸彻底僵住,三秒之后,别墅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喊声。 “许!安!诺!” 第十章 誓言 耳朵被拽得通红,许安诺眼眶通红地看着眼前那个浑身狼狈的人,又扫了眼敞开的窗户,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 “有人来过?你受伤了吗!” 温有谦冷哼一声,怒道:“少假惺惺了!我警告你,东西给我删了,否则我告得你倾家荡产。” 松开手,温有谦懒得搭理他,抬步便要走。 “温队,能不删吗?” 眼里闪过一丝锐利,温有谦僵硬地扭过脑袋,扯过他挂在耳边的蓝牙耳机,握在手心,揉捏成粉,警告道:“你说呢?” 许安诺恋恋不舍,但看对方臭到不行的脸,还是老老实实删除了。 “来的人是谁?” “在查。你收拾好,一会跟我回局里。” 说完,招呼管家给他备点人类的吃食,自己便上去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污浊。 许安诺这人不能留在身边,太危险了,这么变态的事情都干得出来,光是想想就毛骨悚然。 温有谦下定决心,今日去局里,定要将这烫手山芋抛出去。 叮—— 手机传来简讯,是刑侦队的同事,简单说明了情况:“温队,那人名叫罗汤姆,来自俄国。今天才刚入境,刚才我们已经对嫌疑人进行了笔录,他对私闯民宅的罪名供认不讳,但咬死是为了谋财,而非害命。我们这边已经联系了大使馆。” 温有谦迅速浏览了对面发过来的笔录信息,罗汤姆狡辩的功夫一绝,连律师都请好了,看来是有备而来。 当然,他们刑侦队也不是吃素的,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涉嫌犯罪的人。 不过,这个案子的负责人不是她,她是连思考也不想思考,沾也都不想沾边,只打算配合调查便好。 也是啊,她本来就不擅长推理,一想细节就脑壳疼,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去做好了。 而真正与她有关的部分,是买凶杀人的真正目的。她料想罗汤姆没胆子骗自己,道上买凶杀人的规矩便是不问雇主的信息,更不能暗自去探,他应该是真的不知道。 借助局里面的力量渗入国外有些难,走流程审批也需要不少时间。 没有犹豫,她就拨通了电话:“妈,让你的人帮我查件事。” 简单说了情况,对面的人喘着气应了声好,很快传来了男人催促的声音:“宝贝,别理她了。我快忍不住了!” 该死的流氓! 温有谦完全不知道她妈看上老男人什么,不就徒有一副好皮囊和几个臭钱。 “挂了,有消息了告诉你。”温母的声音带上了些不耐烦,似是一句废话也不想跟这女儿说,“我跟你说过,有事发信息,少打电话,坏了我跟你爸的好事,你怎么负责?” “祝你百年好合。”温有谦翻了个白眼,“挂了。” 在对面传出不可描述的声音之前,温有谦率先挂了电话。 水冷了,她站起身用浴巾裹住身子,走进衣帽间,随意选了一套衣服换上。 讨厌思考,不想工作。 可是不工作,在这偌大的屋子里,又难免无趣。 不会抽烟,她只好含了根鸭血棒棒糖,平复烦躁的内心。 “小姐,许先生收拾好了。” 管家敲门进来,见温有谦四仰八叉躺在卧室的沙发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再次出言提醒:“车也都备好了。” 深吸一口气,温有谦鼓足了勇气,爬起身,下了楼。 懒得多看沙发上的人一眼,温有谦径直走向门口停着的越野车。 才坐上驾驶位,隔壁副驾的门就被打开,满脸笑意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坐了上来,系好安全带,柔声说了句:“早上好,温队。” “嗯。” 收回视线,温有谦踩上油门,开上大道。 “温队,有些话我没办法在局里说。” 许安诺的声音平稳轻柔,听不出起伏,可是她却能听到男人攥紧拳头时关节发出的微弱声响。 “几年前,我曾经在刑侦队实习过,那时主要是跟着警官们参与不同的案件,做辅助工作,协助犯罪心理的分析,研究嫌疑人的行为路径,以此协助破案。” 温有谦没说话,听着他的声音慢慢紧绷,听着他深呼吸的频率越来越高,心也莫名跟着紧了起来。 “那时的男童奸杀案闹得沸沸扬扬,我痛心男孩的遭遇,不满完整的家支离破碎,只想找到真凶,为死者鸣冤。这本也没什么不对,可是我似乎太激进了,更没想到后面牵扯的人事物远超我的想象。” 走过一个路口,温有谦踩了刹车,停在了一处林荫道上,望着天边的太阳逐渐升起来,却没有去看身侧的人。 “我找到了男孩舅舅犯案的证据,看了那惨绝人寰的视频,看着那些畜生伤害一个纯洁的灵魂,看着既定的事实却无力改变,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于是,我更加卖力,要将犯人绳之以法。所以,我任性地,不计代价地想要将其余人通通找出来。” 树枝遮住了太阳,只有零星一些光洒下来,与阴影混杂在一起,落入车窗里,照在他们身上。 “我的带教为此率先丧了命,然后队长也因为信我而被牵扯进去。”许安诺有些哽咽,却还坚持说下去,“那年,顺藤摸瓜查出来有问题的人不少,但为此搭上性命的人更是不计其数。最终,案子以虎头帮帮主狂威入狱为结点而告一段落。本来是个还不算坏的结局,是吗?” 温有谦终于回过头,望向他,那双极好看的眼红了一片,睫毛上的水珠摇摇欲坠,就如他一般,好似下一秒就要坠入深渊。 “可参与过那个案件的人都死了,只有我苟活了下来。” 不必他说,光是这短短两日发生的事,温有谦便此事还未到此为止。 黑社会的人最是记仇,男童案揭开了遮羞布的一角,打破了固有的平衡。 有名姓的人统统被关了进去,外头乱成一锅粥,好不容易形成的产业链也破碎开,他们很难不恨这个多事的人。 如今终于将始作俑者骗了回来,他们定然不会再轻易放过。 “所以,温队,你真的想好了吗?” 无数个日夜,他都被困在过去,看似好好地活着,灵魂却早已死亡。 因此,在收到那封满是漏洞的匿名信时,他还是选择坐上了归国的飞机。 “我的答案,与所有壮烈牺牲的警员们一致。” 温有谦抬眸望向被遮挡住的太阳,踩住油门,驶向光落下的地方,耳边响起了初入警队时自己稚嫩的声音。 “我宣誓,为捍卫政治安全、维护社会安定、保障人民安宁而英勇奋斗。” 第十一章 是太阳呀 记不清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心似是沉入了海底,没有灵魂的躯壳日复一日地行走在世间,机械地分析着血腥之下的恶魔,取得令人艳羡的成就,却欣喜不起来。 有人说,时间会治愈一切,可他只道是最唬人的谎言。 午夜梦回,离开的人会重新回到他的梦里,那些被撕裂的场景会重新拼凑,一帧帧回放每个残暴的瞬间。 什么是正义? 是为了一个死人,而搭上更多的人命,只为换得那虚无缥缈的真相? 是为了一个猜测,而毁了完满的家庭,只为检验那不知对错的假设? 是为了一个案子,而打破平静的水面,只为探得那危险可怖的深渊?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充满斗志的年龄,许安诺能坚定不移地给出答案。 可是经历了深不见底的黑暗,触碰了能力范围之外的势力,送走了善待自己的长辈,他早已没了信心。 父母费了力气带他出国,从头开始,分明已经好了起来。躲在案卷背后,全由旁人判断,他不想也不愿再去参与旁人的因果,只是刻板地坚守“活下去”的约定,如行尸走肉般过活。 不算好,也不坏,所有人都以为他好起来了。 “许安诺。” 会有人来救赎,深渊里的他吗? “你再不起来,我就把你的头打爆。” 眼皮被人强行撑开,一张盛怒的脸出现在眼前,背着光却勾勒出格外好看的轮廓。 情不自禁地,他伸手抚摸上了她的脸,露出了孩童般纯真的笑。 “是,太阳呀。” . 手腕被抓住,冰冷的触感传来,与之一同到来的是更冷的声音。 “是你太奶阿,乖孙。” 温有谦揪住他的耳朵,只是轻轻一捏就红了,见他红着眼往回缩了缩,怒意更盛:“你别逼我扇你,羞答答地干什么,你是玫瑰啊?” 说完,一把按开他的安全带,退后一步,怒道:“下车!” 温有谦真想抽他两巴掌,这人竟然把她当司机了,正事才说完就睡得跟头猪一样。一醒就动手动脚,真是给他脸了。 看着那只碰自己的咸猪手,真想把它剁了喂狗。 此时,察觉到自己行为举止过于冒犯的人赶忙下了车,鞠躬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本来上班就烦,大小姐不想与他多费口舌,关上副驾驶的门,锁了车就往局里走。 许安诺自知理亏,保持着半米的距离,生怕再惹她不悦。 一堆事等着温有谦处理,她把人交给刘安全便先去了会议室。 各队的负责人都到场了,等着给她汇报工作,得到下一步的指示。 “温队,检验报告出来了。死者大概是四到五日前遇害,死因为窒息而亡,据目前信息推断应该是被人用诸如绳索的东西勒死的。体内检测出来麻药的成分,头部又有重物击打的痕迹。虽然具体的过程需要进一步地分析,但大概率就是死者失去了意识,而后被嫌疑人杀害,并进行分尸。” 她点头,负责调查死者身份的陈姐也借势补充道:“我这边也跟社区的人探访过,流浪汉嘛,今天在这明天就不一定,最开始也问不出什么。我们后来又拿着复原了死者画像问了一圈,收获也不大,就收对了。结果刚刚南芜区的社工给我电话,说是有人好像见过死者,但还不确定,我们得去再问多一圈。” 温有谦耐着性子听完,只说:“了解,辛苦了。其他人呢?” “哦,温队,昨天我们在第一现场找到了玻璃碎片,对应发现就是死者的血液信息,其中几块玻璃上还有许安诺的指纹信息。估计就是击打死者致其昏迷的凶器。”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为了诬陷许安诺,他们当真没少花力气。 昨天夜里,她就收到了小李发来的消息,说确有许安诺前几日折返越国的出入境记录,航司还协助调取了监控,机场也发来了信息证明。 而国外的痕迹他们没有探查权限,打配合还需要走流程,对方似是敲定他们会就此善罢甘休,相信剧本的走向。 温有谦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立即打了电话催促,可所有事情都需要时间。 “温队,我们这边有不一样的发现。”坐在温有谦对面的吴哥递过来了一个监控视频,给这局面带来了转机,“半个小时前,我们找到了恰巧在裕安饭店对面的大排档拍吃播的 up主,拿到了原相视频进行了还原和画像对比,里面的人很有可能是死者。” 温有谦接过平板,还在想什么是“阿婆主”,便见视频里的漂亮女孩大口大口地吃着烧烤,满脸幸福地描述着美食的口感,分享近日的趣事,洋溢着灿烂的笑。 而在她身后,隔着一条马路的位置,衣衫破旧的男人在讨要饭食的下一瞬被人捂住了口鼻,拖入了昏暗的小巷。 “按照你的安排,饭店附近都已经部署了警力,只是搜查令还没下,我们不敢……” 吴哥话还没说完,温有谦就抬眸看他:“直接进去,有事我担着。” 不再犹豫,吴哥立即拨通了电话,点头示意后跑了出去。 汇报完了这个案子的最新进展,他们继续汇报手上其他的棘手案件。 尽管这几年犯罪率明显下降,可还是不时会出现令人心寒的刑事案件。不止是大众普遍了解的凶杀案,还有数量庞大的轻微犯罪和新型网络犯罪,它们才是构成刑事案件主体的主要部分。 叮—— 会才开了一半不到,温有谦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喂。” 吴哥急促的声音传了过来:“温队,他们不配合。来了不少道上的人,说是不给搜查令,我们没资格搜。” “前后围死了,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来。” 温有谦挂了电话,大步迈出去,边走边说:“喊你们刘队过来继续。” . 不到十分钟,大小姐闪现在了裕安饭店。 额角沁出的汗被她随手抹去,她没有去正门,而是从另一侧写字楼一跃而下,落在了裕安饭店顶楼的天台上,打开了执法记录仪。 用力嗅了嗅,她缓缓睁开了眼。 “就说,这里脏东西不少。” 第十二章 全给拆了 温大小姐下手没轻重。 紧锁着的天台门用手破开,阻碍调查的嫌疑分子随手打晕,顺着味道,她很快就找到了准确的位置。 走到地下车库,一路朝着角落的暗门处走去,一个个阻拦她去路的人被单手撂倒,一丝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受害人身上带着的味道快散了,然而那几乎腌入味的死猪气息此刻倒是格外明显,从暗门内流出来,还带着被消毒水掩盖清洗的味道。 “你谁啊!” 倒在地上的人抱住她前进的腿,指甲隔着衣服布料深入肉里,掐出鲜红印子。 男人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分明一身怪异的古惑仔穿搭,偏露出了正义凛然的脸。 “你再不走,老大不找你算账,外头的警察也要抓你坐牢子!” “哎呀,我好怕怕。” 温有谦面无表情地轻轻抬腿,男人顷刻飞了出去,背脊撞在墙上,随即滑落下来。 她缓步走过去,蹲下来,冷声问:“你老大是谁?” “哼,我们老大是虎头帮的大当家,你最好放聪明点,不然老子他妈的干死你!” 这人,温有谦倒是听反黑除暴的同事提过,几次毒品贩卖的案子他都有参与。 每次都被他想钻了空子,塞小弟去顶罪,结果次次失败,反复被关了好几年。老东西上个月才被放出来,没想到又开始犯事了。 不是什么好东西,倒是养出了一堆忠心的蠢货。 砰—— 温有谦抬手挡住身后落下的铁棍,轻易折了去,回头冷冷看着浑身发抖的人:“你们都是虎头帮的?” 对方以为她怕了,于是鼓起勇气说:“不……不是,还有龙兴帮和玄武帮的,你最好给我小心点,坏了我们的事,你在越国就混不下去了!” 温有谦点头,暗自想着许安诺这是惹了多大的麻烦,让背后的人找了那么多蠢货来挡路。 先是死都不交代的嘴硬侏儒,后是咬死不说的冷面杀手,还有远赴而来的洋吸血鬼,现在还有这个帮那个派的小弟护卫。 真是好大的面儿。 温有谦懒得废话,踢开碍事的人,直直朝暗门走去。 “你打架斗殴,故意伤害!我要报警抓你!” 慌不择路,倒地的人开始胡说八道,随意捡些能震慑人的东西,却什么也搬不出来。 “老娘不才,警察本察。” . 预料不错,门内是冷库,还有一处肢解动物的操作台,猪牛羊的肝脏挂在其上,混淆视听。 刀板上全是动物的鲜血,当然也包括人的。 现场混乱,先前应该只是做了简单清洁,根本没想到时隔多日警察能找到这儿,听到响动才火急火燎地遮掩。 温有谦左脚用了力气,压得脚下的人喘不过气。 “B2,3区,电梯下来左拐。” 她拨通了吴哥的电话,交代完后终于蹲下身,把方才还在收拾残局的人扣住,压出门外,拦住那些还妄想破坏现场的人。 饭店门口,来了一群训练有素的保镖队,二话不说,扛着阻拦警察进入的小混混就走。 “你们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警察在这呢?!” 饭店经理指着不讲理的人,还想再说什么,可下一瞬就见温氏集团的执行董事温安娜缓步走来。 年轻异常,未出一言,却让在场的人不由都恭敬起来。 助理看经理呆愣的模样,一脸不屑地道:“温董亲自来考察,你们就如此待客?先前你们老板来谈的投资款是不想要了?” “不不不是!这不刚好遇着了事,无意冒犯温董的。我这就联系老板!” 温安娜烦躁地擦了擦汗,经理不敢再拦,只得放人进去。 保镖从旁开路,活生生开了一条道出来,所有碍事的人都被隔绝在外。 吴哥还没看懂这操作,就看到那位上一秒还冷酷的温董事长回头对他使了个眼色,立刻心领神会,不等他们反应,立马带着人往前冲。 “你们干什么!知法犯法吗!” 温安娜挑眉看了经理一眼:“唉,小哥哥小姐姐太累了,我要请吃饭,不可以吗?你们酒店可真霸道啊,连客人都选上了。” “不是,温董,您这是什么意思!” 不管是何意思,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吴哥率领队伍的人,接到温有谦的电话,立刻赶往现场。 有了指引,他们的动作更加麻利。 习以为常地跨过满地爪牙的小混混,他们带着仪器设备很快开始了工作。 “现场被清理过一遍了,但是各位务必仔细再仔细地勘察。” 温有谦简单交代了一句就侧过身,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不再过多干涉。 彼时,饭店老板也已匆匆赶来,对这帮非法闯入者格外不满,指着鼻子就骂:“他妈的还有没有王法!谁让你们进来了!你们带着一群人干扰我生意,吓到我客人,你们赔得起吗!” 自己招来了一群混混拖延时间,对警察的依法办案倒是抗拒到底,不是心虚又会是什么呢? 温有谦没心情跟他废话,只说:“要多少,给个数字。” “什么态度!你就是负责人了吧?带头违法,你算什么警察!” “等等,我需要明确,没有违法哦。”温安娜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严肃的脸在看到温有谦的时候变得可爱灵动起来,她说话都带着嗲,“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八条,在执行拘留、逮捕的时候,如遇紧急情况,可以不另用搜查证直接进行搜查。” “温董,您这话说的也太那什么了。我们还在处理事情,不如您先去用饭,我们稍后再谈合同?” 男人看清来人,声音微微颤了颤,多了恭敬,收了暴怒。可惜温安娜偏听不懂似的,偏就要跟他一起等在警戒线外面,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她那高冷的表姐亲自给她打电话。 温有谦这才忽然想起来,前两天管家还跟她提起说自家这位表妹打算投资一家酒店,试试她的全新管理模式,没想到就是这里。 确实,自从国家严厉打击不法势力,打击违法交易,裕安的营业额这几年降得厉害,领导层都换了几批,所需发展的金额不少。 可是,他们又为什么会去陷害许安诺呢? 而且东西也都清理过,为什么又要此地无银三百两,整那么大动静来阻止他们? 等等,那股酸味,或许不是这帮臭男人的汗臭。 看着老板飘忽的眼神,以及脸上的惊恐,温有谦突然折返回去,指着天花板,脸难得气得通红。 “全给我拆了!” 第十三章 是粉丝呀 那老板的脸色霎时变了,跑过来要阻止:“你敢!我就告死你!” 他絮絮叨叨地骂着,温有谦没有理会。 无意发现了线索的一头,不顺着理清思路,揭开谜底,如何心安。 老板辱骂的声音越来越难听,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可都于事无补。 等一袋袋白粉从墙里挖出来,从地底掏出来,从角落找出来后,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跪在了地上。 “打电话给缉毒队的人。” 温有谦扫了眼跪坐在地上的人,身旁的警员已上前缉拿,吴哥在这个当口也分出一批警力逮捕涉嫌此案的所有嫌疑人。 角落里蹲了一圈,小混混也好,工作人员也罢,此刻都是促成这场犯罪的帮凶。 然而,事情并未止步于此。 现场有同事接手,温有谦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与缉毒队的人确认之后,她领着人上了酒店的十八层。 外表富丽堂皇,内里腐败不堪。 一扇扇门撞进去,被药物操控到迷失自我的男男女女倒在其中。 温有谦戴上了口罩,试图将那令人作呕的气息隔绝在外,可还是能闻到身体腐烂的臭味。 无知的人,明知故犯的人,心存侥幸的人,一个个被拖了出来。 缉毒队彻底接手了此事,来不及细说,只道:“帮了大忙,回头请你们吃饭。” “嗯。辛苦。” 温有谦没有犹豫,疾步离开。 分明在岗多年,见过不少,可看到坠入深渊的人,还是难受。 原来,在裕安闻见的味道,不只是人体的臭味,也不只是作呕的毒品,而是人性之恶。 幕后真凶会选择此地杀人分尸,或许就是势力老板没有底线,或许是这里本就够脏了,再多条人命也无所谓。 “姐!你去哪?” 温安娜见她心不在焉地走下来,跟上去抱住她的胳膊:“你还没表扬我呢!我那么忙,还特意陪你演了出好戏,你也不表示表示?” “想要什么礼物,你回头发我。” 温安娜从小察言观色惯了,知道自家表姐心情不好,也没再多说,只替她付了损坏公物的钱,就先行离开了。 裕安饭店门口拉上了警戒线,车排了一排,涉案人员全被拖回了派出所,一时间外头围满了人,一大早便闹哄哄的,惹得人不得安宁。 刑侦队队员手脚麻利,检测完现场后先送样回去,二队三队乃至其他区的队员被抽调过来协助调查,对眼皮底下犯下如此重案的地方全面盘查。 咬住血棒糖,温有谦交代完后,绕开拥堵的人群,独自走回了局里。 叮—— 手机震动起来,是她母亲的特助。 “大小姐,夫人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首先关于许安诺,他这几年确实在国外就读,听说经历过几次车祸,差点没命,那段时间他父母还联系当地的吸血鬼付了笔钱,保护了他一段时间。也是那时起,他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在房间里,避免几乎所有的社交。包括后来作为专家顾问协助当地警署办案,非特殊情况几乎不与人接触,他同学同事都知道他有精神疾病,对他也算是宽容。对了,他会回国是因为收到一封信,大概是说他再逃,他们就会对当年的受害者家属下手。具体的内容我稍后发您邮箱。” “嗯。” “另外,确实有越国的人联系了罗汤姆,花了不小的价钱让他立即出手。我们顺着线索定位到了越国境内,IP地址显示是市区内的公共电话,具体对应的身份还不清楚。总之,这件事族会的人都了解了,罗汤姆的后续事宜我们也都会跟进。” 温有谦道了声谢,抬步迈进局里,听筒对面的人却还没停止。 “大小姐,夫人让我提醒您,不要过多参与进人类的事情。之前您要当这刑警,夫人就已经反对过了,是您说来打发时间,她才勉强同意。可是这件事,恕我直言,纵使先生夫人能替您兜底,您也不该如此过分。” “呵,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温有谦拧眉冷笑,“我要做什么,还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大小姐,您不也收到警告了吗?许先生不过是个过路人,您尽了职责便好,其余的还是别参与了……” 温有谦挂了电话。 她扫了眼手机垃圾信箱内的简短文字。 “点到为止,否则杀你全家。” 这条短信是在擒拿朱钱屿之后收到的,技术科的同事查不到来源,那时她便知晓这路不容易了,今日的一切更是证明。 要退,现在还来得及。 艳阳高照,洒在身上,照在她白得可怕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偏偏在这个时候,视线里出现了许安诺的身影。 俨然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经历了那样多苦痛,见证了那样多生死,眼里的光却耀眼得吓人。 “蠢货!为什么回来……” 她不由低骂出了声,可那个人却笑着朝她走来。 “温队。” 男人声音轻柔,身上带着淡淡的茶香,混杂着沐浴露的桂花香,没有呛人的酸臭味,更没有作呕的腐烂气息。她摘下了口罩,发闷的胸口终于得以缓和,好像重新可以喘过气来了。 许安诺嘴角上扬,眼睛弯成了月牙。 温有谦脸颊有些发烫,拧眉问道:“不好好做笔录,跑出来做什么?” “笔录都做完了,上面不方便,我就想这里等你。” “等我?” “是。刘队说我是重点保护对象,住在你那里会安全一些。我知道你嫌我烦,也知道我太过打扰你了,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就在这里等你。” 想到他的过去,温有谦还是心软了。 “你住得惯,就搬过来吧。” 许安诺愣了愣,立刻扬起了笑。 嗞—— 温有谦似是听到了什么声音,顺着找去,目光锁定在了许安诺的耳夹式耳机上,脸色骤然大变:“你在听什么?” 本想说没什么,可她的表情太恐怖了,迫于无奈许安诺举起手机,笑得尴尬:“我在看温队参加铁人三项比赛的录像,还有你柔道比赛的现场视频……” 视频画面里,温有谦正像个野人一样,浑身是泥地往前攀爬,狼狈不堪。 “哪来的。” “刘队发我的共享网盘链接,说只要宣誓是你的粉丝,就能进群领取资源。” “删了。” 第十四章 胆大包天 事情以许安诺的宁死不从而告一段落。 尽管内心有无数匹草泥马在奔腾,温有谦还是说话算话地让管家来接许安诺回去。 “真凶不是一个人。” 站在警局门口等车,许安诺先是小心抑郁加密好了网盘资源,才熄了手机屏幕,垂眸望向她。 依旧带着笑,可却有种说不出的寒意。 “那晚来杀我的人,想必会是分尸的主要执行人。但是,要知晓我的行踪,利用我的弱点,伪造我作案的证据,这一系列的操作,仅凭那两人必然做不到,得要一群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联手才能做到。这些不必我说,温队也必然都知道了。” “废话。这些都想不到,我这几年白干了?” 温有谦不知道这人到底想说什么,看他那忧郁少年郎的做派,她真的有点受不了,想要暴打他一顿。 “所以,最好的结果是,那两人认罪,这个案子就此揭过。”许安诺笑着的脸倏尔垮了下来,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若能到这一步,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什么?” “他们不会轻易露出破绽,也不会冒险让自己站在台面上。所有我们能看到的人都只是最不值一提的棋子,都只是他们的替罪羔羊。而且,若我们找不到决定性的证据,甚至连那些明面上的人都抓不住。” 许安诺不自觉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有种莫名的悲伤。温有谦拧着眉,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听他继续说。 “所以到最后,如果我还是被关进去了,你不用自责,也不要去探究过多。至少有你相信我,我这一趟回来就不算亏。” 温有谦眼眸微微颤动,难得温柔地覆住了他放在自己头上的手。 那双极好看的眸子望着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被敲打着,他一时乱了神。 下一瞬,手掌被翻折过去,发出了指节咔嚓的响声,许安诺立刻闷哼出声,眼泪霎时被逼了出来。 “谁允许你碰我的!” 温有谦在彻底折断前松了手,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一榔头就砸了下来。那力度不小,很快许安诺头上就多了个小鼓包。 “你没犯罪,凭什么被关进去?怎么,当我们警察死的吗!”温有谦懒得看他,见司机把车停到了门口,拖着人开了门就往里塞,“你老老实实地在家呆着,没事就写你的论文。” “可是......” “没有可是。你有罪,我会抓你;你没罪,天王老子来了也动不了你。” 说完,砰的一声把门关了,自己气鼓鼓地大步走回局里,越想越是不爽。但是究其原因,她也说不清。 滴—— 刚出电梯,走进办公室,就有几人跟了上来,挨个汇报进展。 “温队,裕安那边查了,他们长期亏损,私底下各式各样的烂摊子都接。这次借冷库的事,他们之前只听对方说是用来寄放毒品,加上给的钱不少就答应了。估计是这种事情太多了,他们的监控就他妈是个摆设,里面的画面都是 AI生成的假东西,用都不能用!我们目前打算继续在附近搜罗,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我们这边也加急出了报告。按照温队说的,我们在现场检测到了不少人类血液存在过的痕迹。他们大面积清理过,原本还以为没有线索,结果在冰箱尾部的缝隙里提取到了干涸的血液,经过对比可以确认就是源于死者。现场发现的刀具我们也带回去给法医那边看过了,对比了尸块的切割面,就是凶器无疑了。” 温有谦走进办公室,拆了颗糖塞进嘴里,点头道:“好,这几天辛苦了。” 几名刑警又问了几句其他案子的细节,温有谦靠坐在皮沙发上,头望着天花板,生无可恋地回答着:“嗯,再查一下死者丈夫的行踪吧,他身上的香水味跟死者生前惯用的不符,我感觉不太对。还有小张,你别太相信小孩的话,他们最喜欢胡说八道了,你现在太先入为主了,对嫌疑人也不公平。” “是,温队,我知道了。” 最近事情多,他们没再打扰,默默退了出去。 . 一整个下午,温有谦都没从办公室里出去,她重新梳理了一遍分尸案的信息,将各类证据分门别类,试图找到忽略的线索。 目击者的话不可以尽信,许安诺提醒过她:“人的记忆可以被篡改。” 所有的证词不能单一来看,还需要与证据对应起来,才能找到隐藏的真实。 “好难啊……” 温有谦其实并不擅长这方面的事情,往日里她更多都是跟进现场,通过蛛丝马迹去寻找嫌疑人的踪迹,无需思考过深。 过去这些都是足够的,能让她轻而易举找到凶手,最快地侦破案情。 所以很长的时间里,她都认为破案是件格外简单的事,嗅一嗅就能有答案。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一半的证据能说明许安诺有嫌疑,另一半又在佐证他的清白,背后的势力太大,真相被埋得太深,以至于将恶臭暂时掩埋。 学不会知难而退,更不懂所谓变通,这场硬仗她打定了。 “是,材料邮箱发您了。劳您费心了,谢谢。” 越国的技术落后,对于新兴技术的判断欠缺,只能寻求领域教授的帮助,更好地侦破案情。 经过上级批示,她终于把涉嫌伪造的视频证据发送给了华国的专家协助调查分析,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晚上十一点,从来不加班的温大小姐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家门。 刚想让管家给她煮碗鸭血鸡丝汤,就先看到客厅里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 “许先生好大的口气,也不知道你的能力够不够得上你的野心。” “温董说笑了,做生意嘛,你情我愿。谈得拢我们就继续,谈不了那就算了,我不是没有别的路子,但是温董您要的东西,只有我能拿得出。” 他们神情严肃,似是在谈一笔极大的交易。 终于,温安娜没忍住,先开了口:“两百张,我姐从出生到毕业的精选照片集,换花雨晨最新发行的歌曲 demo和亲笔 to签,我还要他定制版的起床铃声。” “温董对花雨晨的爱也不过如此。”许安诺身体微微前倾,表情严肃,“五百张,少一张都免谈。” “许先生,您不觉得自己过分了吗?” “怕是温董拿不出,在这打肿脸充胖子吧。” 许安诺见她的脸突然僵住,原本志在必得的模样淡了下去,乖巧地坐了回去。 许安诺猜想兴许是自己太为难人了,刚想说各退一步的话,肩膀上却多了一股力,像是下一秒就要将他捏碎。 “许、安、诺。” 身后的人一字一顿,像是要把他吃了。 “老娘给你脸了是吧?” 第十五章 你找到我了 “温队,我很感激你。我很清楚,如果换做是别人,我一定会被关在拘留所,而不是安然无恙地待在这。你是黑暗中拯救我的光,让我有了别样的结局。” 许安诺低垂着头坐在沙发椅上,坐姿端正,如同一个善良乖顺的好学生。 唯一突兀的,是左眼处的淤青。 温有谦翘着二郎腿,满腔的怒意憋在心里,却被他这楚楚可怜的模样被生生压了回去。 不同于档案资料中寡言少语的高冷形象,也并非是不苟言笑的自闭模样,分明就是一个可恶至极的无耻之徒。 “有屁快放。” 管家出来对温有谦使了个眼色,告诉她宵夜已经备好,她便也不想白费时间多加纠缠,直接站起了身。 路过他身旁时,手腕倏尔被攥住,许安诺睁着湿漉漉的眼望着她,最后又什么都没说,松开了她。 “有病。” 温有谦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那么多话憋在心里,挤牙膏似的非逼着才吐露一点点,再多的却不肯说,似是会要他命。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婆婆妈妈又瞻前顾后的人。 嗦完血粉,温有谦冲完澡就倒在床上。 阳台门没关紧,露出一丝缝隙,淡淡的墨香飘了进来,与之一同传来的是毛笔触碰宣纸的声响,不重,却有种莫名的悲伤。 搬到正下方的许安诺没有半点困意。 上午远远瞧见温有谦走回来时,他猜对方兴许也收到了威胁信,或是什么善意的警告,正如多年前的他那般。 满腔热血,不择手段,他选择对任何阻碍视而不见,可是他不知道对方会说到做到,将所有帮助他的人都清理干净。 没错,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贪官污吏被清剿,违法乱纪者被逮捕,所有可以舍弃的棋子被逼了出来,却没有真正扼住喉咙。 打蛇从来都要打七寸,可他们连蛇的踪迹都没找到,反而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彻底。 “小许,我家老邓对你不差,你为什么要逼着他去趟那浑水?你告诉我,小莹没有爸爸,她该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 “你他妈都收到匿名信了你不说!非要把所有人都弄死你才满意吗!不,你已经把所有人都害死了,够了吗!” “水至清则无鱼啊,那些事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好了吗!为什么非要死磕到底?你把他们都逼死了,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啊!” ...... 葬礼上的话,医院前的骂,局里头的怨,他照单全收,不敢反驳。 他做错了吗? 是,他是错了。 视频内,温有谦的视频还在循环播放,握着笔的手还在誊抄着心经,他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当年的事于他而言无异于噩梦,是他难以提及的伤痛,以至于搁置多年,不敢细想。 暗藏在黑暗中的蛇鼠虫蚁从来都是害人于无形,温有谦闯进来时,他只看到了阳光,感受到了温暖,体察到了希望,以至于没有细想,重蹈覆辙之后新的悲剧。 视频里的女孩青涩,眼里的锐利却不减,倔强地翻过高山,向上攀去。 这般好的人,要被他拖入深渊,并不值当。 . 翌日清晨,温有谦照常出门,与往日并无不同。 没有看见许安诺那个讨厌鬼,她直接开车去了局里。 华国那边效率很快,视频分析的结果报告很快就发送过来。 他们重点对便利店的监控视频和许安诺过境乘机的画面进行了深入分析。报告显示,并非完全伪造,而是采用了真实影像与 AI生成画面混合拼接的方式。技术人员在逐帧放大后发现,人物面部及部分背景区域的噪点分布与原始画面明显不同。 “真实拍摄形成的传感器噪点通常会在连续帧中保持相对稳定,而被替换的区域噪点过于均匀,边缘还存在轻微断层。尤其在人物转头和光线变化时,面部纹理曾短暂失真,足以证明视频经过了 AI生成与后期合成处理。” 这句话在报告中被高亮出来,标记成了重点。 朱钱屿和他的高个子同伙咬死不认,哪怕法医鉴定报告已经进一步指向了高个子同伙。 可这已经无所谓了。 口供从来不是唯一的证据,现有的法医鉴定、视频分析结果以及其他相互印证的线索,已经足以让检察院批准逮捕,并推动案件进入下一阶段。 至于他们还打算嘴硬多久,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许安诺错了,他低估了刑侦队的决心,更加低估了温有谦的坚持。 可他又是对的,案子到这一步,已是极限。 顺着线索,他们逐步查去,然而只能查到那两人经手的伪造细节,可更多的却没有了。 “小温啊,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呀!”刘安全躺在温有谦办公室的沙发上,吃着女儿昨晚吃剩的草莓蛋糕,含糊着安慰,“至少小许洗脱了嫌疑,至于那两个人就交给检察院吧,你别操心了。” “可是,我们都知道真正的主谋还在逍遥法外……” “那你想怎么样呢?”刘安全语气平缓,却难得打断了她,还是吊儿郎当的模样,却一下把人问得哑口无言,“手上的案子堆成山,我们不可能一直困在这里。” 温有谦知道他的意思,只是有些不甘心。 “点到为止。” 刘安全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接起震动着的电话,走了出去。 办公室桌面上,相框里穿着警服的女孩熠熠生辉,而现实中她难得受到了阻碍,困在原地,找不到方向。 嗡—— 手机震动,是管家打来的电话。 “小姐,许先生好像离开了。” “哦。”她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紧接着不祥的预感接踵而至。 这人又要干嘛? 叩—— “温队,我是方柔。您在吗?” 没有回应。 办公室内的窗大敞着,风吹进来,带动窗帘飞舞着。 半小时后,温有谦到了别墅,顺着那墨香一路找去。 磕磕绊绊,断断续续。 两小时后,郊区的五峰山,限制出入的坡体上,温有谦找到了他。 断了的左腿,折了的右手,血渗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衬衫。 看到她的霎那,男人又露出了笑。 “你找到我了。” 第十六章 第一现场 许安诺可以一走了之。 抛下一切,不理会也不参与别人的生死,只顾自己过活。 可他还是做不到。 罪恶早已生根,盘旋向下,凭借单一群体无法撼动分毫。 感动于温有谦的勇气,却也知道事情应该有个了断。 他们的恨在于自己解开了罪恶的一角,尽管他们修复速度极快,不过几年又恢复生机。 报复心不会因此而消磨,休生养息结束后,自然要将手伸向与他们作对的人。 许安诺首当其冲。 “我想了很久,死还是太便宜你了,坐牢也没什么意思。” 电话里的机械音传来,说出了条件。 “啧,许先生那么喜欢给蝼蚁发声,为什么不成为他们的一份子呢?” 成为残废,成为累赘,成为人人嫌恶的蛀虫,多好。 . “蠢货。” 温有谦背着人,以最快的速度往山下跑,往医院奔去。 山上的陌生气息很多,说不清是路人,还是行凶之人,她管不了那么多,只知道现在要尽快赶往医院。 背上的人气息很弱,呼吸的频率低得可怕,连心跳的速度都慢得可怜。 “我不报警。”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也不要你多管闲事。” 说完,就倒在她肩头昏死过去。 温有谦顾不得生气,脚上的动作更快了。 她极少像现在一样迫切想做些什么,也从未觉得自己的步子竟然如此慢,真是恨不得下一刻就冲进医院。 砰—— “医生!护士!救人!” 闯进急诊,杂乱的大堂安静一瞬,随之炸开。 等候就诊的人群被浑身是血的两人吓得连连后退,甚至拿出手机拍摄。与此同时,医护人员已经冲了过来,接手这昏迷不醒的血人。 身上的重量一轻,心里的重量却沉了下去。 温有谦浑身是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蹲在角落里,平息内心的不安。 还没来得及多想,手机便响起,她心不在焉地接听:“温队,我是方柔。您去哪啦?一直打您电话都没人听。” “有事?” 对面的声音带着雀跃,激动地说:“分尸案的嫌疑人终于认罪啦!他们承认说之前是因为许先生之前得罪过他们,逼着他们老大坐了牢,所以才想着打击报复。于是,他们发消息把人骗回来,又是花钱伪造证据,还因为这个杀了无辜的人!真是太恶毒了!” “知道了。” 温有谦没管对面的欢呼声,挂了电话,在嘈杂的人声中,前所未有的寂寥。 手术持续了长达五个小时,病人出来后直接送入了顶楼的 VIP病房。 病房隔壁的会客厅内,温有谦倚靠在沙发上,眼神淡淡地望向窗外,沉默着,却让面前的众人瑟瑟发抖。 各科室的负责主任站成一排,院长站在最前面,局促不安:“温小姐,我们尽力了。” 粉碎性骨折、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诊断书上的文字冰冷,只一眼就可想而知患者受了多大的罪,光是钢钉就打了不止一个,还未算上其余零碎的伤口。 温有谦气愤,恨光天化日之下,竟还有这等恶事发生,怨他的不信任,更恨自己对此无力反击。 “我知道。你们费心了。” 医生的结果很明确,康复需要时间。 最好的情况是,病人恢复良好,两月后便能下床出院。可即便如此,他的腿也不可能如过往般健全。 温有谦谢过他们,路过病房看见屋内的人,始终没有进去。 只叫管家安排了护工过来,一次性缴清了医药费,穿着那沾满血的衣服离开了。 . 余下的日子,温有谦没再去过医院。 分尸案以两位嫌疑人被判处无期徒刑而告一段落,至于许安诺的这场“意外”也在本人的否认下无疾而终。 温有谦站在城中村的孤陋屋舍前,穿戴着防护服,逼着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个人。 不同于门外陈旧的建筑设计,里面的精致程度让所有人都不由惊叹。 浓重的香氛味道充盈着整间出租屋,三十平米左右的小单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粉红色是这间屋子的主题,映入眼帘的所有家具都几乎带着玲娜的元素。 粉红色的主题同时蔓延至了洗手间,温有谦只觉得此人的品味跟她老妈都有的一拼。 马桶圈、淋浴帘、洗浴蓬头全都仔细装扮,连牙刷、洗面奶、剃须刀都被他染成了粉色,看久了倒有些叫人头晕。 温有谦平日都是被恶臭味熏得头疼,这次难得换上了香味,却也呛得她头疼。 “我的妈,这真是个三十五岁老男人的家?” 林武不由发出了感叹,然而这句话引来了在场好几位工作人员的不满。 “三十五岁,怎么就老了?”李建国瞪了他一眼,“那我快退休了是不是该死了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武转向温有谦,着急地喊,“温队,救命!” 自上次的案子之后,林武又跟着温有谦处理了几个棘手的案子,已经彻底沦陷,一同加入了刘安全建立的粉丝后援会,还积极参与了好几次会里的团建活动。 “干活。” 温有谦心绪不佳,懒得扯皮,戴好最后一只手套,迈步进去。 清晨,他们接到报案,说是在一城中村发现了男子的尸体。 死者于五点时分坠落而下,被晨起的清洁人员目睹下落全程。 经过身份辨别,发现该男子名为李翠连,于腾红科技有限公司担任技术员,昨日接到公司的裁员通知。死者的父母是外省小乡村的农民,听到消息已经赶过来了,只是绿皮火车到这儿还需要一天一夜。 “小伙子挺精致的啊。” 李建国左右打量,不禁感叹死者的收纳规整能力太强了,窄小的空间被收拾得格外整洁,手办整齐摆放在柜面上,可以看出主人的爱护。 屋内有消毒水的味道,尽管被香氛盖住,温有谦还是敏感地嗅了出来,但这不是临时使用后留下的气味,而是长期使用之后渗入了每一处。 她往前走,果然在密封的阳台柜子里看到了几箱消毒水。 不止如此,那里还囤着各类清洁用品,光是洗手液就放了一层,酒精喷雾也堆了不少。 还是个洁癖…… “温队。”李建国上前,把手机调转反转方向,放到她面前,“这案子可能是他杀。” 屏幕上是法医发来的鉴定报告,明确表示死者身上有明显击打外伤,怀疑他杀的可能性。 温有谦点头,也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走,这里不是第一现场。” 第十七章 抓到你了 破旧的居民楼,楼底的门禁是虚设,头上的监控是摆设,只有地上的蟑螂老鼠是实打实的。 走出李翠连的家,到了外面就只剩下发烂发臭的熏人味道。 这里住的大多是港口搭建的建筑工人,因为大多跟着项目走,所以都会选择这种可以短租的便宜村屋。也因为价格便宜,楼道里没有专门清洁打扫的人员,楼主一般都是间隔几个月才喊人来清理,平时全靠自觉。 温有谦顺着楼梯,一层层往上爬。 死者房屋的阳台被玻璃窗和铁制栏杆封住,不可能是在房间里跳下去的,而且屋内没有多余的气味,他就算是遇袭也不会是在自己房子里。 所以,温有谦一早便叫人到天台来看,还安排他们去查那几间没有封窗的出租屋,希望能有更多的线索。 开门入了天台,看着眼前的景象,她有些落不下脚。 晾晒衣服的铁架子、废弃的水箱、堆放在角落的旧家具,还有几户居民长期放置的杂物,让原本就有限的空间变得复杂。 技术人员已经开始逐一排查,可结果并不理想。 铁架子下面有大量脚印,有拖鞋留下的浅印,有运动鞋踩出的纹路,还有几处已经被雨水和灰尘模糊的痕迹。 除此之外,空气中残留着各种味道。 洗衣粉、烟味、食物气味,还有楼内居民经过时留下的气息。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几乎无法分辨,但对于温有谦而言,太多混杂的信息堆积在一起,并没有带来便利,反而像是一团乱麻。 温有谦拧着眉绕过这些铁架子,走到边缘,就看到几个工作人员已经在现场勘察。 负责现场勘察的警员见温有谦过来,忙走上前,把手里的记录本翻了一页。 “温队,几间没有封窗的出租屋我们都查过了,窗台高度、灰尘痕迹都没有异常,没有人近期翻越的痕迹。天台没有明显打斗痕迹,但发现了死者的脚印和血液痕迹。” 她低头看了一眼楼下,死者坠落的位置距离楼体并不算远。 如果是自己跳下去,按照这个距离和姿势,身体落点应该会更靠近楼体一侧;可现场照片显示,死者的位置偏离了正常跳跃轨迹。 结合法医那边送来的鉴定报告,死者虽然最终死于高坠伤,但在坠落前,身体已经存在明显的外力作用痕迹。 她记得报告的内容,颈后挫伤、肩部撞击伤,以及手腕处轻微的擦伤,这些都说明他在坠落之前曾经遭遇过控制或者拉扯。 “没有打斗痕迹也正常,说不定就是从后面推下去的呢?”林武跟在温有谦身后,听到这话不由提出了自己的假设。 “一个成年人,如果被人从背后突然推下去,身体会有一个本能反应,比如挣扎、抓握、后仰。”温有谦指了指护栏边缘,“如果死者是在这里被推下去,护栏上应该会留下他的指纹、衣物纤维,甚至是撞击痕迹。但是现在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啊?难道人是自己飞出去的?” 温有谦将视线重新落在天台周围,只说:“凶手不一定是在这里完成全部动作。” 她摘下手套,看了一眼时间。 折腾了这么久,除了确认死者不是自杀,以及凶手可能利用天台制造坠落假象外,他们并没有找到更多的信息。 “收队。” 林武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小声问道:“温队,您是不是已经有方向了?” 温有谦没有否认,她走下楼梯,语气平静。 “天台只是凶手想让我们看到的地方。既然他费尽心思制造一个假象,就说明真正的答案一定藏在他不想让我们看的地方。回去查死者的人际关系、最近通讯,还有昨晚最后接触的人。” 楼道里的居民还在议论纷纷,警戒线外站着过往路人,凑着热闹,好奇里面发生的事情。 他们正要挤出人群,温有谦却突然停住。 背后寒毛竖起,紧接着是一股淡淡的香薰味,掩藏在人群中,却在熏臭味中格外明显。 “温队,你想喝奶茶吗……” 林武的话飘在空中,红着的脸刚想侧过头去看,却发现身旁空无一人,只有一双大手搂住了他的肩膀。 李建国乐呵呵地说:“刘队不还说你要升级成金粉了吗?温队只喝她家特调的饮品,你不知道?” 几人对于温队的突然消失习以为常,只是一路挤开人群走到警车旁等着,顺便看看房屋周围是否还有其他被忽视的细节。 . 温有谦追入小巷,顺着若有若无的气息,连跟了好几个弯。 城中村的小路太多,蜿蜒曲折,加上不时冒出来的路人甲乙丙,她根本提不了速,只能凭借最蠢的方法,一路闻过去。 瘦长高挑的身影越来越近,温有谦加快了步子,跟着那人冲出了小巷。 呲—— 电动车主在人行道上驰骋,全力撞向了恰好从巷子里跑出来的温有谦。 二人谁也没反应过来,下一秒,温有谦被撞了出去,连翻好几圈,脸砸在地面上,瞬间多了好几道划痕。 车主肆意惯了,指着她便开始骂:“你他妈有病啊!老子车灯都坏了!赔钱啊他妈的!” 温有谦花了不到一秒就爬了起来,没想管这骂骂咧咧的神经病,抬步就想追出去。 车主以为她要跑,竟加了速度冲过去,又撞得她踉跄几步摔到地上。 “没赔钱,你他妈还想跑!我要报警抓你!” 温有谦撑着地面站起来,脸上还带着刚才擦伤留下的血痕。 她瞪着男人,如果不是因为犯法,真想把眼前的人碎尸万段。 她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怼到了男人面前,一边拿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你好,这里发生一起交通事故,肇事车辆撞伤行人后阻拦追踪,并涉嫌二次撞击。” 她语气冷淡,言语中还在观察四周:“对,需要出警。” “不是,我不知道你是警察……” 温有谦收起证件,看都没再看他一眼:“等交警和派出所处理。” 说完,她转身就走。 “哎,你这伤……” 旁边有人想叫住她,温有谦却像没听见一样,只闭了闭眼,再次捕捉空气中的气味。 身体的疼痛被强行压下,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点微弱的气息上。 再次睁眼,她竟然笑出了声。 角落里,一个男人正站在那里,跟旁边的人一起看热闹。 他换掉了刚才那件外套,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仿佛已经确定自己成功逃脱。 温有谦没给他二次逃离的机会。 踩上路边的车,三两步跳下去,越过马路,冲过巷角,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快得让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