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咪别怕,窝带盲盒碰瓷豪门救你!》 第一卷 第1章 开盲盒开出一个爸爸? 檀市第一医院病房里,弥漫着浓浓的药味。 三岁半的温梨踮起脚,用毛巾轻轻擦着妈妈的脸。 “妈咪,梨宝今天也有乖乖喔。”奶团子用小脸蹭了蹭妈妈的手,“后爸让梨宝洗碗,水好冰,但是梨宝洗完了;白阿姨骂梨宝扫把星,梨宝没顶嘴;他们不给梨宝吃饭,梨宝也没哭。” 她说得很认真,像是在汇报一件值得表扬的事。 病床上的女人沉睡了将近一年,睫毛很长,面容精美却苍白。 她听不见,也不会回应。 温梨把脸埋在妈妈手心里,小小声:“妈咪,梨宝好想你。” 她想起刚才在走廊里听到护士对话—— “那个姓温的,医药费又欠了一周。后天再不交,床位就给别人了。” “她丈夫说了不交,植物人谁还管啊。” 奶团子不懂什么叫“植物人”,但她知道,没有钱,妈妈连这张床都没有了。 临走前,温梨亲了亲女人的脸颊:“安安,妈咪,梨宝再想想办法。” 离开医院时,下起了雨。 温梨没有伞,站在屋檐下躲雨。 她不知道今晚该去哪里,那个有后爸和白阿姨在的家,她不敢回。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 温梨转头,看见两个陌生叔叔,一个高,一个矮,笑得很奇怪。 矮个子蹲下来:“你是不是想救你妈妈?我们有药,能让她醒过来。但是,你要帮我们一个忙,好不好?” 能救妈咪?温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使劲儿点点头。 高个子摸摸她的头:“跟我们走吧。” 奶团子跟着陌生人走进一条巷子。雨越下越大,巷子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像一只张开大嘴的怪物。 小温梨有些害怕,停下脚步:“叔叔,药在哪里?” 高个子转过身,脸上的笑变了味:“药?小乖乖——你就是药啊!” 温梨吓得直往后退,被矮个子一把揪住:“今天给哥俩儿捡到宝了。卖到山里,少说这个数。” 他们狞笑着,伸手扯她。 “不要……放开梨宝!”温梨挣扎着,可她太小了,身上还有后爸打的伤,对抗不了。 就在高个子要捂她嘴的时候,温梨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啾啾!盲盒商店已激活。新手特权:开启免费盲盒*1!】 一团金色的光球在意识深处转啊转,转出一个灰色的小盒子。 小温梨下意识点了一下,盒子拆开,从虚空中蹦哒出来,掉出一根绿油油的草。 [N·痒痒狗尾巴草] 草儿晃了晃,飘下一撮绒毛。 绒毛落进高个子的鼻子里,他痒得不得了,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不得不松开手。 温梨趁机挣脱,可没跑两步,踩到了水坑,啪唧跌了一跤。 “还敢跑?看老子不弄死你——” 矮个子追了过来,温梨恐惧到了极点,再次听见系统提示: 【啾啾!检测到宿主生存大危机,触发保底隐藏盲盒。正在开启……】 这次的盒子上是一个简笔画火柴人,温梨一看,正是前几天她在幼儿园里画的,想象中的爸爸。 【开出[SSR·超厉害守护者爸爸]!】 温梨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划破雨幕,照亮了阴暗的小巷。 高个子伸手挡住眼睛:“他爹的,哪个不长眼的,敢晃老子!” 发动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一辆漆黑的重型机车停了下来。 身型直逼一米九的男人跨坐在上面,身型挺拔,深色机车服让他看起来像是君临暗夜的帝王,从骨子里透着狂妄不羁。 男人摘下头盔,随意地抱在手里,露出刀削斧凿的英俊容颜。 那双眼睛尤其野性,居高临下看过来。 矮个子一愣,率先认出:“桐……桐爷?” 段赫桐,檀市顶级豪门段家的掌权者,横跨黑白灰三道,手眼通天。 檀市人人皆知,他不贪钱权,不近女色,唯独醉心于机车,还有雨夜飙车的爱好。 段赫桐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小奶团,皱眉:“她身上的伤,你们干的?” “不是不是!见到她就这样了!” 小温梨透过朦胧的雨幕,看见那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夺目的白光里,好像拯救她的神明。 她想起刚才的盲盒,叫做“厉害爸爸”。 梨宝,开出了爸爸!系统好厉害! “叭叭……”小温梨朝男人张开双臂,奶音带着柔弱的哭腔,“叭叭,梨宝好疼,抱抱梨宝……” 段赫桐低头看着地上的奶团子。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胳膊细瘦得可怜,害怕到浑身发抖,还是努力抬头看他。 段赫桐见过很多目光,贪婪的,恐惧的,算计的,人人都想从他这里讨到什么。 但这双眼睛很纯粹,只要一个抱抱。 雨水顺着下颌线滴落,段赫桐下了车,伸手捞起奶团子。 ……居然这么轻。 一朵云似的,稍微用力就会碎掉。 奶团子被抱起来的瞬间,整个崽僵了下,随即像是找到了安全的港湾,两只小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他感觉到比雨更温热的液体。 “……别哭。”段赫桐并不会哄孩子。 小温梨不吱声,只是把他搂得更紧。 段赫桐单手抱着她,看向那两人,眼神不再是方才的懒洋洋,锐利如刚苏醒的黑豹。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他冷冷道,“第一,现在就滚,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第二,我送你们走,就是路上可能有点儿颠簸。”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第一!我们选第一个!” 半秒不敢多待,连滚带爬跑了。 段赫桐收回目光,低下头。 怀里的奶团子也仰着小脸看他,眼睛湿漉漉的,像迷路的幼鹿。 “看什么?”段赫桐问。 温梨吸了吸鼻子:“叭叭,好厉害。” 段赫桐:“……我不是你爸爸。” 奶团子不听,又把脸埋回去,闷闷地喊了一声:“叭叭。” 段赫桐张了张嘴,想纠正她的称呼,又觉得没必要和三岁奶崽争论。 温梨小手揪着段赫桐的衣襟,想着,这可是自己开出来的爸爸呢,梨宝,一定会好好爱惜! 第一卷 第2章 盲盒商店买一送二! 段赫桐把温梨带回段家老宅。 一路上奶团子不哭不闹,小小一只蜷在他怀中,安静得过分,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到家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发烧了。 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烫得像个小火炉。 段赫桐把人放在沙发上,想去叫医生,温梨怎么也不肯松手,迷糊地喊着“叭叭”。 段赫桐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好坐回去,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一手抱着她,一手给医生打电话。 弟弟段羡尘刚巧推门而入,看见沙发上的景象,惊呆了:“哥,你从哪儿捡的?” “大街上。”段赫桐说。 还真不是胡说。 段羡尘刚下法庭,西装都没来得及换。他是檀市赫赫有名的金牌律师,几百场官司无一败绩。 此刻,这位让对手闻风丧胆的战神,正蹲在沙发前,小心翼翼地观察奶团子:“她的手好小哦。” 很快,檀市最顶尖的儿童医生团队赶到,训练有素地打开药箱,消毒、量体温、检查伤口。 温梨的手臂上,膝盖上,肩膀、后背……到处青一块紫一块,有些是新伤,有些是陈疤。 怎么看,都是长期、反复的虐待。 医生倒吸一口气:“段总,我建议报警。” 段羡尘的拳头攥紧了:“我一定要让这种人渣牢底坐穿。哥,把她留在咱家吧。” 段赫桐道:“你倒是学会替我做主了。” 段羡尘问:“哥难道要把她送回魔窟里?” 段赫桐没有回答。 医生为奶团子手心的伤口消毒时,她疼得发抖,也只是小脸埋进新爸爸的掌心,忍着一声不吭。像一只无助的小幼兽,本能地寻求温暖。 段赫桐记得弟弟小时候,轻轻磕了碰了一下,都要嚎翻天。这小东西,实在懂事得让人心疼。 【啾啾!检测到宿主收获两份疼爱值,积分+50*2,现有积分:100。】 脑海中传来提醒时,小温梨还迷迷糊糊地惦记着,妈妈的床位,马上要被收走了。 她很着急,得跟叭叭说才行。 温梨睁开眼,看见和新爸爸长得很像的叔叔,正给自己盖毯子。 “叔叔……”她的嗓子哑哑的,“你、你也是啾啾送给梨宝的亲人吗?” 段羡尘没听懂她在说什么,还是放柔声音:“嗯,你叫我小叔好了。” 温梨懵懵懂懂:“小叔叔……” 旋转楼梯忽然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咚。咚。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敲在奶团子的心上。 段远舟,兄弟二人的父亲,段氏前家主,曾以铁血手腕纵横商场,直到因伤退位。 他站在楼梯口,目光扫过奶团子时停了一瞬,看向段赫桐。 “是嫌娱记最近太消停么?来路不明的孩子也往家里带。段氏的名誉,不是给你这么糟蹋的。” 段赫桐没吱声。 段远舟轻蔑道:“你也不小了,喜欢孩子,就找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定下来。段氏,不能没有继承人。” 段赫桐忽然笑了,但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当年,您也是这么跟妈说的?” 段远舟脸色一沉:“我的事,还轮不到你多嘴!” 奶团子看见新爸爸被骂,那个爷爷好凶,她很怕。 可她还是鼓起勇气,小小声开口:“爷爷……不要凶叭叭。” 段远舟皱眉:“你说什么?” 小温梨吓得缩了缩,声音发抖:“叭叭,是梨宝开盲盒开出来的……梨宝,梨宝花了好多运气……爷爷,不要把他收回去,好不好……” 段羡尘惊讶地张着嘴,段赫桐则望着她。 段远舟表情变了几变,冷哼一声:“胡言乱语!开出的爸爸?你当段家是什么——” “既然我多嘴不了您的事,那我的事,也用不着您同意。”段赫桐打断父亲,摸了摸奶团子滚烫的小脸,“想要继承人是吗?您看,她怎么样?” 段远舟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客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啾啾!不好,那个爷爷要把自己气死啦!】系统急忙提醒,【小梨宝,消耗100积分开个盲盒,帮他消消气!】 温梨在心里默念:开启。 一个盲盒从虚空中拆开,掉出一只毛茸茸的、蜷成一团的橘猫,旁边飘着“Zzz”。 [R·呼噜呼噜猫]。 下一秒,一只小橘猫凭空出现在段远舟脚边——只有温梨看得见。 小橘猫对着温梨喵了一声。 温梨仿佛与它相通,做了一个小猫爪的动作。 于是,小猫伸了个懒腰,脑袋蹭着老爷子裤脚拱了拱,开始打呼噜。 暴怒中的段远舟愣了愣。 呼噜声像迷你摩托车发动,很有节奏。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明明什么都没有。 却好像有一双温暖的小手,按灭了心头那股烧得正旺的无名火。 段赫桐也是一怔,他都做好了大吵一架的准备,竟看见老爷子的拐杖颓然放下,总是阴沉多疑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恍惚。 温梨趁着这片刻的安宁,大着胆子,从段赫桐怀中伸出小手,朝段远舟的方向抓了抓,怯怯呢喃:“梨宝呼呼,爷爷不气不气……” 小猫呼噜的声音越来越轻,直至消散。 段远舟的“孽种”二字,卡在喉咙里半晌,化作极其生硬的冷哼:“我看你是骑车不清醒,明天早上,你自然会把刚才的胡话收回去。” 段赫桐勾起嘴角:“那您就等着吧。” 拐杖声远去了。 温梨刚松口气,又紧张起来。 她悄悄问系统:“啾啾,梨宝还能拆盒盒吗?” 系统回答:【现在积分已经用光光了,要重新攒,才能继续开启盲盒。不过别担心,以后,还能开出让妈咪醒来的隐藏款呢!】 温梨着急了,抓住段赫桐的手央求:“叭叭,叭叭能不能告诉系统,梨宝好不容易拆到你,还送了叔叔,又送了爷爷……梨宝没有分分了,不要把你们收回去,好不好?” 段赫桐沉默了。 尽管小孩子的童言童语有些难懂,他还是明白,奶团子是在问,会不会把她丢掉。 系统连忙道:【段赫桐是你最最重要的积分来源,是大金矿呢!你要努力留在他身边,攒很多他给你的爱,妈咪就会醒啦!】 所以,不能被赶走,要做叭叭的崽! 奶团子握紧小拳头。 温梨努力自我推销:“梨宝很好养的,梨宝吃少少,会洗衣服,洗碗……叭叭,养梨宝?” 亮汪汪的眼睛那样纯粹,盛着信任和期盼,好像他是全世界最可靠的人。 段赫桐感到胸口一阵钝痛。 并非躁郁症发作前兆,而是心疼这个孩子。 “……好。”他轻轻揉了揉温梨乌黑的长发,低声道,“我试试看。” 第一卷 第3章 叭叭真的会帮梨宝救妈咪! 温梨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好大好大的床,奶白色的窗帘,粉红色的墙纸,床头还放着一只精美的洋娃娃。 妈咪生病后,她被后爸丢进阁楼里,以前的玩具也全被扔掉,好久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娃娃了。 但她没心思看娃娃,掰着小手指算,还有最后一天。 明天,妈咪就要被赶出医院了。 门被推开,段羡尘端着一碗粥:“有没有哪里难受?先吃点东西吧。” 小温梨顿时紧张起来,连连摆手:“梨宝不饿,梨宝不吃……” 段羡尘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害怕起来,瞥见她手臂上的疤,碗重重搁在桌子上:“是不是你家人不给你饭吃,还打你?” 奶团子的小身体颤抖起来。 段羡尘意识到自己吓到她,连忙改回轻声细语:“别怕,我们绝不会这样对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奶团子小心翼翼:“梨宝……” “梨宝?你的名字,和你一样可爱。”段羡尘蹲下来,平视奶团子,“对不起,刚才是叔叔太大声了。这个粥很好喝的,尝尝?” 段羡尘吹了吹勺子,喂给奶团子。 粥里放了芋头和红枣,甜蜜蜜,暖呼呼。 温梨很久没有喝过热的粥了,后爸给的,都是凉掉的剩饭。 眼睛和鼻子酸酸的,小温梨赶紧眨眼。 段赫桐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奶团子眼睛红得像个小兔子。 他蹙眉:“你欺负她了?还是烫着她了?” 段羡尘震怒:“怎么可能!” 温梨立刻乖乖坐好:“叭叭。” 段赫桐无视了弟弟,来到床边,弯腰贴了贴温梨的额头:“嗯,不烧了。” 手大大的,掌心里有常年骑车的茧,很粗糙。 可是很温暖。 楼下响起一个大嗓门:“桐哥!我来看小宝贝了!” 客厅里,佣人们忙着把大包小包运进来。 谢临,当红巨星,站在门口指挥:“我听说了之后,让品牌方连夜送的,不知道尺码,每种都要了些。” 他手上拎着几件顶奢童装,旁边的巨型箱子拆到一半,是整套儿童滑梯组合。 那些进口奶粉、辅食、垒成山的毛绒玩具就更不用说了,肯定搬空了商店。 温梨被段赫桐抱下楼,看见满客厅的东西,呆住了。 她前不久的生日没有礼物,只有刻薄的后爸,让这样小的奶崽,在冬天用冰水洗碗。 段赫桐把温梨放下来:“这个叔叔是我的好朋友,这些都是他要送给你的。” 是、是妈咪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的叔叔!温梨怯生生躲在段赫桐身后,又忍不住欣喜:“谢谢叔叔……” “你看过我的节目呀?”谢临抽出一个纸袋,蹲在她面前,“这个喜不喜欢?” 那是条粉色的公主裙,裙摆上用水晶绣着小花,闪闪发光。 温梨的眼睛一下子被照亮——这个裙子,和妈咪说要买的那条好像呀! 她好喜欢好喜欢,可想起什么,什么咬着嘴唇摇摇头:“太贵了,梨宝不能要。” 谢临一愣。 他向来游轮跑车随便买,无法想象,有人会觉得一件衣服贵。 三岁的小奶崽,懂事得让人心疼。 段赫桐用大掌摁了摁奶团子的发顶:“没事,他多的就是钱。一会儿让佣人带你去换。” 小温梨还在犹豫,谢临挑挑眉:“桐哥,她太可爱了,你要是不想养,就给我吧。” 奶团子的脸唰地白了。 她惶恐地把纸袋还回去,抱住段赫桐的腿,有了哭腔:“梨宝错了,梨宝不要裙子……叭叭,叭叭不要扔掉梨宝……” 段赫桐给了谢临后脑勺一巴掌:“就你话多。” 然后捞起腿边那团发抖的小奶崽:“别听他瞎说。” 谢临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也得先安抚温梨:“宝贝,我开玩笑的,不扔不扔。” 段羡尘问:“哥想好了?咱养着?” 段赫桐勾起嘴角:“我段赫桐决定的事情,什么时候变过?” 【啾啾!检测到宿主收获重大疼爱值,积分+500,现有积分:500。商店升级啦!】 “叭叭……”奶团子试探着问,“梨宝,可不可以去看妈咪?” 段赫桐皱眉:“你家人这样对你,你还要回家吗?” 温梨连连摇头:“不是妈咪打的,妈咪一直睡着。” 睡着? 段赫桐疑惑,段羡尘压低声音解释:“我查过了,她妈妈半年前车祸,至今昏迷。小梨宝现在跟着继父生活,叫高野。” “高野?前两年靠赌石发家的那个?” “对。高野有确切且充分的长期虐待证据,可以起诉剥夺他的监护权。”段羡尘咬牙切齿,“交给我吧,我会给那个人渣在监狱找个最、好、的位置。” 又道:“她妈妈的医药费一直是高野在交,但最近拖欠了很久。今天是最后期限,再不缴费,医院就要清床位了。” 小温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段赫桐声音平淡:“把欠的费结了。从今天起,她妈妈的所有医疗费用,段氏承担。” 段羡尘:“好,我现在就去办。” 段赫桐低头问小奶团:“吃过饭就去看你妈妈,好不好?” 叭叭会交钱?那妈咪不用被赶走了吗? 温梨的眼泪掉了下来,赶紧用小手抹掉,使劲儿点头:“谢谢叭叭……” 系统说得没错,叭叭,真的会帮梨宝救妈咪! - 檀市第一医院,妇产科。 男人翘着腿坐在候诊区,手机屏幕上是没结束的赌局。 旁边椅子上,女人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对着手机屏幕翻白眼。 “那个小贱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女人冷哼,“也好,省得在家碍眼。拖油瓶一个。” 男人头也不抬:“她那死鬼妈的保险还没下来呢。” 女人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她同那个半死不活的女人以前是闺蜜,为了攀上高家,费尽心思。现在好不容易登堂入室,家里还有个三岁的赔钱货。 “行了行了,到你了。”男人收起手机,扶她站起来,“看看咱儿子怎么样……” 两人挽着手往诊室走,背影倒像一对恩爱夫妻。 第一卷 第4章 温梨这个死丫头,怎么会跟段家扯上关系? 温梨来到段家为妈咪换的新病房,是VIP豪华套间,比以前的大得多,请了两个专业的护工阿姨,还有一瓶鲜花。 最重要的是,再也不会有人把妈咪赶走了。 奶团子踩在小板凳上,亲了亲女人的脸颊,悄声同她念念叨叨:“妈咪,梨宝找到叭叭了。叭叭,很厉害!能保护我们的。梨宝会攒很多分分,你一定要醒……” 她说着说着,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走廊里忽然传来熟悉声音:“到时候,把那个小野种的东西都扔了,腾给儿子做玩具房。” 温梨猛地一颤。 是……白阿姨! 门没关严,她从缝隙里看见挺着肚子的女人,和低头看手机的男人。 温梨想躲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白茹的目光扫过来,惊讶地顿住,很快变成冷笑:“哟,我说怎么不着家,原来在这儿窝着呢。” 高野也跟过来,皱眉:“又来看那个死女人?……这房间怎么变了?你不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钱吧?过来,我看看!” 他伸手就去拽温梨的胳膊。 奶团被扯得踉跄,膝盖磕在地上,疼得眼泪直打转。 白茹也过来帮凶,抬手就要往她脸上扇—— 小温梨害怕极了,脑海里拼命喊:啾啾!救救! 【啾啾!消耗100积分,正在开启盲盒……】 [SR·好生气河豚,生效时限:3分钟] 温梨还没反应过来,白茹的手像被吹起的气球,迅速鼓了起来。 “什么东西?!”白茹甩着手,又疼又痒。 高野也吓了一跳:厉声呵斥奶团子:“你对你白阿姨做什么了!” 正当他要拧小温梨的耳朵,病房门再次打开。 守护神般的男人神情冰冷,一字一顿: “——我看谁敢碰她。” 高野的手僵在空中,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他转过头,半是愣怔,半是狰狞,表情还没整理好,就撞上段赫桐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桐、桐爷……?! 他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檀市段家,那是他做梦都不敢巴结的顶级豪门。 这些年,他靠着赌博攒了点钱,在普通人面前确实可以耀武扬威,但在段家眼里,也就跟蚂蚁差不多。 温梨这个死丫头,怎么会跟段家扯上关系? 偏偏还是段家的掌门人——那个喜怒无常、暴君般的段赫桐! “桐、桐爷……”他嘴唇哆嗦,下意识后退一步,“我、我就是……” “就是什么?”段赫桐不疾不徐,却让高野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白茹更是脸都白了。 她连高野这种歪脖子树都扒着不放,怎么会没想过攀段家这样的参天大树。 可眼下这情形,还攀关系?能不能全须全尾走出病房,都难说。 小温梨还坐在地上,膝盖红红,睫毛挂着泪珠,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她看见段赫桐,才有了安全感,张开小手:“叭叭……” 段赫桐把她抱起来,奶团子立刻把脸埋进大人的颈窝,浑身止不住发抖。 高野赶紧堆起笑脸:“桐爷,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来接梨梨的,小丫头不懂事,自己跑出来……” “自己跑出来?”段赫桐睨他一眼,目光如刀,“一个三岁的孩子,自己流落在外,浑身是伤,你们管这叫‘不懂事’?” 高野的笑挂不住了。 段羡尘适时走进病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朝高野和白茹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和得像春风,却让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高先生,白女士,正好想找你们二位。我姓段,是温梨女士的代理律师。”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页页照片和病历的复印件,“这是温梨女士的伤情鉴定报告,这时医院提供的记录,这是……” 白茹的脸色愈发难看。 “长期虐待,非法拘禁,财产转移……”段羡尘一条一条念,“唔,罪名还不少。你们更喜欢哪个?” 高野终于慌了:“律师大人,您听我解释,这孩子都是自己磕碰——” “磕碰,能磕出这么多伤?”段羡尘的声音依旧和煦,“那您该回去查查地板,怕是长了牙。” 白茹还想撒泼:“你们外人,凭什么管家事?高总才是温梨监护人!教育一下孩子有什么问题?” “凭她现在在我这儿。” 段赫桐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让空气多结一层冰。 “凭证据链完整,能把你们送进监狱。” 他垂眼看着矮了一个头的高野,看似平静的语调里,多了几份狠戾。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们从檀市消失。” 高野腿都软了,白茹张了张嘴,仍要抵赖,被他一把拽住。 两人仓皇逃窜。 段羡尘合上文件夹,嗤笑:“怂货。等明天法院传票到了,还能逃哪儿去?” 段赫桐不多过问,他知道弟弟会把一切处理好。 他低头看向温梨。 奶团子还在低低抽泣,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叭叭……阿姨的手,会不会烂掉?” 段赫桐挑眉:“你还担心她?” 温梨摇摇头,把脸埋回去:“啾啾说,三分钟……” 段赫桐没去深究小孩子的叽里咕噜,有些生疏地摸摸她的头发:“没事,有我在。看完你妈妈了?那我们回家吧。” 走之前,段赫桐远远瞥了眼里间。 女人安静地躺在那儿,不为方才的争执有任何反应。 她的睫毛和温梨一样长,阳光透过轻纱落在她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段赫桐脚步一顿。 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医院手续都是段羡尘去办的,温梨的妈妈,叫……叫什么来着? “哥!发什么呆呢?走了!” 他时间宝贵,没空沉溺在缥缈的追忆里,中断思绪,离开病房。 - 回家的车上,温梨靠在段赫桐怀里,松了一口气:妈咪的床位还在,后爸和白阿姨也不会打自己,都好起来了。 【啾啾!小梨宝,新危机!!】 温梨一愣。 【段赫桐虽然口头上答应你留下来,但高野会向法院起诉,要求接你回去,第一次调解安排在30天后。如果他赢了,你会被强行送回那个家,积分清零,商店关闭,妈妈就醒不过来了!】 奶团子的脸白了。 【新的限时任务:30天内,让段家正式收养你。只有法律手续完成,才能彻底切断高野的监护权。】 【任务失败的话,系统,会永久注销。】 温梨有些发抖。她要怎么办? 一个月内,她能成为段赫桐的女儿吗? 第一卷 第5章 自己还蛮有当爹的天赋嘛。 段家老宅。 段赫桐把温梨放在沙发上,才发现她的膝盖磕破了一块,渗出血珠。胳膊上还有白茹掐出的印子,触目惊心。 才处理好旧伤,又添新的。 段赫桐有些挫败的愤怒,不是对温梨,而是对没有护好她的自己。 他蹲在奶团子面前,翻开医药箱。 已经和顶尖医生学习过了,可真正上手,还是不停出错。 医用棉片袋子撕错位置,撕出好大的豁口; 碘伏瓶盖拧了半天,差点全洒了; 还不小心碰倒别的药瓶,哗啦散了一地。 小温梨望着一地狼藉,有些担心:“叭叭,梨宝可以自己来……” 段赫桐捏了捏眉心:“没事,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手,签过千亿合同,稳稳当当;玩过极限运动,挂在峭壁,纹丝不动。 可此刻,只拿了一片消毒棉,竟然在微微发抖。 因为他在害怕。 奶团子太小太柔弱,他怕弄疼她。 段赫桐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敢按上去。 温梨疼得抽气,硬是没吱声。 段赫桐的手僵住了:“疼?” 温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摇摇头:“梨宝不痛,叭叭棒棒。” ——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他。 段赫桐看着那双水灵灵的、幼鹿一样的眼睛,胸口闷痛。 温梨揪着自己的衣角,忍得很辛苦。 不想让叭叭担心,可是,真的真的好疼…… 【啾啾!检测到一般疼爱值,积分+50。现有积分:450。小梨宝,要不要拆一发?】 温梨拆的第一个,是[N·旋风暖宝宝],对现状没有帮助。 她又拆了一个,[R·唱歌喇叭鸟],也没什么用。 温梨把这两个盒子收进商店仓库,拆了第三次。 盒子是紫色的,[SR·止痛泡泡水]。 圆滚滚的小熊跳出来,它捧着泡泡水,鼓起腮帮,吹出一串亮晶晶的泡泡。 那些泡泡飘到温梨的膝盖,落在伤口上,像一个又一个亲亲。 每落下一个,“啵”一声碎掉。碎掉的地方冰冰凉凉,还留下一颗亮闪闪的小星星。 火辣辣的痛感,像被泡泡裹着,飞走了。 温梨睁开眼瞅瞅:伤口还在,但已经不疼了。 系统,好神奇! 这下,她更加确定,真的可以救到妈咪。 【小梨宝,不是每次都能拆到好东西,所以要多多攒哦!现有积分:150。】 段赫桐还在为她没受伤的地方抹舒缓膏,一会儿抹太多,一会儿弄到自己袖子上。 这个跺跺脚叫檀市抖三抖的男人,此刻显得这样笨拙。 温梨小声道:“叭叭,可以了,梨宝不疼了。” 段赫桐额头上全是汗:“真的?” “嗯。”温梨眼睛弯弯,“叭叭,超厉害!” 段赫桐见她裙摆上有些亮晶晶的齑粉,也没注意到从哪里掉下来的,仿佛凭空出现。 他帮着掸了掸,心里还有点小得意。 看来,自己还蛮有当爹的天赋嘛。 温梨看着段赫桐飞起的眉梢,想,叭叭是不是有多喜欢自己一点? 她还要再乖乖,再努力,让段家人更疼爱自己,成为他们的孩子。 - 夜深。 段家老宅安静下来,唯有段赫桐的书房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桌上有一封法院特快专递,是高野的起诉书,要求法院判段家“非法拘禁”温梨,把孩子还回去。 调解时间没剩几天了,最稳妥的办法,是尽快完成收养手续。 一旦温梨成了段家的合法养女,高野就再也掀不起什么浪。 他这里自然没问题,材料都可以交给段羡尘亲自办,只是老爷子那边…… 段赫桐有些心烦地揉了揉太阳穴,从旁边的老相册中,捏起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少女,在舞台上弹钢琴的背影。 段赫桐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他捕捉到门轴轻微的动静,心生恼意。 这个家里,谁不知书房是桐爷禁地,不得擅闯。就是老爷子来,也得先敲门。 段赫桐不耐烦地转过头,怔住了。 小奶团子穿着奶白的睡裙,怀里抱着洋娃娃,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怯怯地,又满怀期待地望过来。 ——也是白裙子。 有那么一瞬间,温梨的小身影,竟与照片上的少女重叠起来。 他那点儿怒气登时烟消云散,快步把奶团子提溜起来:“怎么不睡觉?” 温梨把洋娃娃塞到他手里,答非所问:“叭叭睡不着,梨宝陪你。” 段赫桐失笑,到底是谁睡不着,谁需要谁陪。 但他没有让奶团子的盼望落空,连洋娃娃带真娃娃一起,抱回到书桌前。 温梨坐在叭叭腿上,看见照片,惊喜道:“妈咪!” 段赫桐挑眉:“很像?” 温梨连连点头。 虽然背影很模糊,可梨宝才不会认错妈咪呢。 段赫桐捏捏她的小脸,没有说话。 那当然不是温梨的妈妈,因为这拍自他的学生时代。 照片上的少女,已经失踪很多年。 “睡吧。”他低声道,“我在这里陪你。” 也许这就是缘分。失去的,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他会好好照顾这个小家伙,把她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 【啾啾!检测到重大疼爱值,积分+500,现有积分:650。】 积分进账,有硬币叮铃咣铛的音效。 温梨像小财奴一样,数数自己的“钱包”又鼓起来,再数数限时任务还有29天,在叭叭怀里满足地睡着了。 段赫桐没动,就这样抱着她坐了许久。 收养一个孩子,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段氏的财产,股权,家族信托,每一样都有复杂条款。 老爷子那边还没松口,公司也还有一堆烂摊子。 他当然想留下这个小东西,但万一将来有人拿她的身份做文章…… 段赫桐揉了揉太阳穴:“……麻烦。” 但他会为小家伙解决这些麻烦。 奶团子睫毛微微颤动,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月色如水。 - 次日,段赫桐被手机震醒。 谢临发来一个新闻链接,配了一长串问号和感叹号。 《段氏掌门人私生活混乱?知情人爆料,私生女实锤!》 配了两张图,第一张是监控截图,段赫桐停在老宅门口,机车服里裹着一个很小的奶崽; 第二张则是偷拍视角,医院里,段赫桐蹲在一个小奶崽面前,为她擦眼泪。 标题够劲爆,配图却畏畏缩缩,连张温梨的正脸都不敢放。 拿段家当噱头吸引流量,和真正挑战段家人的底线,发帖人还是分得清的。 评论区炸了锅: ——我早就知道此人清心寡欲的形象都是装的! ——呵呵,抛妻弃女,渣男! ——我就关心段氏集团的股价会跌吗? 营销号如同闻见血腥味的鬣狗,蜂拥而至。 段赫桐面色铁青,正要回复谢临不必理会,段羡尘的来电突兀插进来。 一接通,就听见弟弟慌张的声音: “哥,你快来——爸出事了!” 第一卷 第6章 要扣除全部积分?! 温梨不记得自己昨晚什么时候睡着,又是什么时候被抱回了儿童房。 她刚醒来,算着今天是倒计时28天,就听见段远舟在餐厅发火。 老爷子看着报纸,一巴掌拍在桌上:“混账东西!写的什么鬼话连篇!” 佣人们低着头,谁也不敢吭声。 “什么私生女不私生女的……!”老爷子念标题,气得手都在抖,“这些媒体,尽会捕风捉影,这种脏水也敢往段家身上泼!” 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摔:“看看你哥做的好事!段氏的脸面他不在乎,我在乎!” 老爷子现在是想到一个骂一个,段羡尘生怕被殃及,赔着笑,为他倒茶:“爸,您消消气儿,身体重要、身体重要……” 老爷子喝完一口,更加恼火:“多大的人了,做事还这么鲁莽,来路不明的孩子也——” 话到嘴边,蓦地止住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门口,胳膊细瘦得可怜,膝盖上还有昨天才留下的新伤。 小手揪着衣角,不知所措极了。 她还这样年幼,尚不明白自己被卷进了怎样的风波。 段远舟望着她,喉头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吃过早餐,赶紧送走。” 语毕,脸色忽然一变,捂住胸口,整个人从椅子上往下滑。 段羡尘冲过去扶住他,佣人们乱作一团:“老爷!老爷!” 温梨也想看看爷爷怎么了,被佣人不耐烦地推到旁边:“去去,别在这儿碍事!” 她差一点滑倒,可是爷爷真的摔倒了,双眼紧闭,嘴唇发青,好像喘不过气。 有人喊家庭医生,有人打电话,有人哭了起来。 段赫桐终于出现,混乱的人群重新有了主心骨。 温梨看着他,叭叭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从来没有像此刻,苍白得像纸。 救护车呼啸着抵达,医生把老爷子抬上担架。 所有人都手忙脚乱,没有人注意到多余的小孩子。 ——直到段赫桐一把捞起温梨。 “一起去。”他的声音沙哑,“你也是段家人。” 那个说温梨“碍事”的佣人很惶恐。 段赫桐锐利地瞥他一眼,无声警告。 小温梨没有说话,只是乖巧地搂住叭叭的脖子。 一路上,段赫桐焦躁地、不停亲吻她的发顶,低声喃喃。 他现在急需寄托愿望,于是,把这个从天而降的奶团子,当作可以祈祷的小天使。 梨宝不想“碍事”,梨宝想帮忙。 可是,能做什么? - 医院。 急救室的灯亮着,光是红色的,好刺眼。 段家兄弟俩,一个双臂交叉靠在墙上,表情沉得吓人;一个神色凝重地打电话。 温梨坐在椅子上,小脚够不着地面,悬在空中。 上一次她在这里,是妈咪被车撞到,流了好多血。 那之后,再也没有睁开眼。 爷爷,会不会同样醒不过来? 【啾啾!检测到紧急情况:主线人物生命值危急。可花费当前全部积分650,兑换SSR级指定明盒。是否兑换?】 ——全部积分? 小温梨的心猛地揪紧。 这些积分,是她攒着要救妈咪的。 【倒计时:60秒。超时将作废。】 救妈咪,是梨宝最最重要的事,比什么都…… 可是。 她想起此前在段宅,叭叭跪在爷爷身边,一声声喊着“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样高大的男人,紧张得像个小孩子。 梨宝也这样喊过妈咪,都没有用。 叭叭现在,是不是跟那时的梨宝一样害怕? 【倒计时:30秒。】 爷爷并不喜欢梨宝,想把梨宝送走。 可是爷爷在餐厅看她的眼神,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奶团子还不明白,那叫做“心疼”。 但奶团子知道,她不想让爷爷也一直住在医院里。 温梨咬着嘴唇,鼻子酸酸,好纠结。 妈咪,对不起……梨宝,梨宝还是要用掉…… 梨宝一定会再攒的! 【确认兑换。[SSR·心跳打鼓舞]已生效,现有积分:0】 小温梨双手合十,闭着眼睛祈祷:爷爷加油。 她不确定自己的积分够不够,也不确定那个盒子有没有用,但她不想让爷爷死掉。 与此同时,手术台上的段远舟沉进又黑又冷的深海,喘不上气,动弹不得,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 忽然,黑暗中亮起一小团光,光里站着一个巴掌大的奶团子,穿着白裙子,扎着两个小揪揪,活脱脱一个迷你版梨宝。 迷你梨宝费力地搬出一面比她身体还大的小鼓,架在她胸口上,举起两个鼓槌,开始敲。 咚咚。咚咚咚。 鼓点又急又密,每敲一下,段远舟的心脏就跟着跳一下。 有几次,他的心脏累了,想歇一歇,迷你梨宝敲得更用力了,鼓槌都快抡出残影,老爷子的心脏也重新蹦跶起来。 迷你梨宝越敲越兴奋,“嘿哟嘿哟”地为自己加油,小揪揪一甩一甩。 最后还有帅气的收尾动作,鼓槌往身后一藏,小手比了个“耶”。 老爷子的心跳,就这么被敲了回来—— 急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段家兄弟俩如释重负。 医生犹豫了下:“说实话,我们差点以为救不回来了。心脏停跳那么久,还能恢复——这简直就是医学奇迹!” 段赫桐的肩膀终于垮下来:“谢谢你们。” 温梨偷偷松了口气,小手里全是汗。 是医学奇迹,还是梨宝的奇迹? 不知道喔。 但爷爷健康了,梨宝不后悔积分清零。 梨宝,会为妈咪重新努力的! 【啾啾!小梨宝,你的抉择触发了[惊喜机制·双倍积分]——下一次获得的疼爱值会翻倍哦!】 温梨看着脑海内那团五彩缤纷的光,好像一颗裹着玻璃糖纸的糖果。 善良的好宝宝,会得到世间所有的甜。 - 病房里,段远舟醒来。 段赫桐把奶团子抱进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奶团子很轻,温驯地靠在他怀里,像一朵飘浮很久,终于找到降落地的云。 老爷子的目光还有些浑浊,每说一句,要停下来喘口气:“我梦见……有个小孩儿,在我胸口打鼓,咚咚咚的,吵得很……就、就是不让我走……” 段赫桐看看温梨,温梨也抬头看他。 在场的小孩子,就只有这一个。 段羡尘凑过来,惊喜道:“是梨宝!爸,小梨宝是咱们家的福星!她一来,您这不是化险为夷了!” 段远舟没有说话,视线缓缓移到温梨脸上。 温梨有些不安,往段赫桐怀里缩了缩。 段赫桐拍拍她,以示鼓励。 于是,奶团子鼓起勇气,小声喊了一句“爷爷”。 段远舟的目光半是审视,半是感慨。 过了很久,伸出还打着点滴的手。 奶团子倾身,握住老爷子。 ——是这种感觉! 梦里那个拦住他的孩子,就是这样柔软、温暖。 他把温梨的小手裹在掌心里,低低道:“谢谢……” 【啾啾!检测到重大疼爱值,积分+500,触发惊喜机制自动翻倍,现有积分:1000。】 温梨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仅因为这么快重新有了好多分,更重要的是,爷爷,好像也有点点喜欢梨宝了呢! 第一卷 第7章 “你爸以前最讨厌小孩子。” 负面新闻,股价动荡,父亲入院,一连串大事如山倒,段赫桐已经两天没怎么合眼了。 幼小的温梨无法理解成年人世界的震荡,但感觉得出叭叭的消沉。 书房的门一直关着,里面连灯都没开。佣人按时送饭上去,再原封不动端下来。 叭叭把自己锁起来,谁也不见。 “躁郁症”对小温梨来说太复杂了,但她不想看到叭叭这样疲惫。 下午,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段家老宅门口。 谢临叔叔从车上下来,还带了一个陌生人。 那个叔叔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戴着银丝眼镜,气质清冷,像落了雪的湖。 “温医生,这边请。” 谢临领着那人往里走,对迎上来的管家道,“桐哥不是把之前那个心理医生开了吗,这是我专门从国外请来的,温诉宁,心理学界的顶级专家。” 温诉宁目光扫过沙发上的奶团子,迟疑一瞬,但没有说什么,收回视线上了楼。 奶团子抱着洋娃娃,乖乖在外面等,心里祈祷:叭叭要快快好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终于打开。 谢临立刻迎上去:“怎么样?” “压力太大,近期最好减少工作。我开了药,这几天多看着他,别让他一个人待太久。” “谢谢,我会转告他家人。” 温诉宁目光再次落在温梨身上:“她是……” 就算是外国精英,也听说了最近的风言风语。 谢临翘起嘴角:“段总家的,小梨宝。” “梨宝。”温诉宁重复一遍,语气非常柔和。 温梨不知道这个叔叔和自己恰巧同一个姓氏,可一个是无枝可依、备受欺凌的孤女,一个来自背景神秘、势力雄厚的海外华人家族,同姓不同命。 她的小脸满是担忧:“叔叔,叭叭……很难受?” “他生了病,但吃过药,就会好起来。”温诉宁垂眼看着她,许久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奶崽的头顶。 “很久以前……我也有一个妹妹。” 那后来呢? 温梨眨巴眨巴眼。 但温诉宁没有再说下去。 谢临送完客回来,见温梨还眼巴巴望着书房,叹了口气。 他蹲在温梨面前,压低嗓音:“小梨宝,叔叔跟你说一个秘密,你那个爸,以前最讨厌小孩子了。” 他也朝着书房的方向努努嘴:“从小到大,他连自己的亲弟弟妹妹都嫌烦。小尘小时候黏他,要他抱,被他一把推开,说‘脏’。” 温梨睁大眼睛。 她也喜欢叭叭抱,可是,叭叭每次都会答应呀? “所以呢,他对你,可是天大的破例。”谢临捏捏他的小脸蛋,“我们第一次见,下巴都要掉了。” 奶团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希望它不要掉下来;而后心里甜丝丝的,好像喝了热巧克力。 原来叭叭不是喜欢所有小孩子,叭叭喜欢的,只有梨宝呢。 还有26天,梨宝,一定可以成为叭叭的女儿吧? - “砰——” 段赫桐一拳砸在中控台上,迈巴赫发出惨叫的同时,他的指节也渗出血。 段羡尘、司机、保镖站在五米开外,谁也不敢上前。 刚才在公司,财务总监多说两句废话,段赫桐直接把咖啡杯摔在了墙上,会议室登时鸦雀无声。 有人紧急摇来段羡尘,才收场。 昂贵的车内饰被段赫桐砸了个稀巴烂,被赶下车的段羡尘看得直心疼,好几个都是他花了大价钱拍卖来的,可他什么也不敢说。 段赫桐声音嘶哑:“都走。” 保镖看向段羡尘,后者无奈地挥挥手,共同离开。 段赫桐伏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起伏。血滴在羊毛脚垫上,暗红一片。 他的脑海不断回荡着老爷子的斥责,股东的质询,看客的嘲讽……它们仿佛碎玻璃,搅得他喘不过气。 直到一只小手碰了碰他的膝盖。 段赫桐猛地转过头。 奶团子仰着小脸,乌黑的眸子里有畏怯,更多的是担心。 段赫桐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个样子,满手是血,眼睛发红,像个疯子。 但温梨没有被吓到,反而像怕吓到他似的,悄悄喊了一声:“叭叭……” 这样一个简单平实的词汇,却如同开关,为段赫桐闭合上了咆哮着的痛苦之牢。 小温梨乖乖捡起掉在地上的各种东西,一个个放回去;不知道放哪儿的,就堆在叭叭腿上。 然后,掏出兔兔印花的消毒湿巾,踮起脚,努力去够段赫桐流血的手。 够不着也不着急,她就那样安静地举着手帕等待,好似笃定他一定会低头。 段赫桐望着她,胸腔里翻涌的焦躁、忿怒,通通被摁下。 他以为了解自己的病情,每次发作至少持续几个小时,要么精疲力竭要么药物强制,从来无法靠自身平静下来。 但梨宝在这里。 世界是平整的,规律的,和煦的。 段赫桐慢慢伸出手。 小温梨对受伤流血很熟悉,认认真真给他擦,还鼓起脸颊吹了吹患处:“梨宝吹吹,痛痛~飞飞~” 然后还略带期待地抬头看他:“叭叭,不痛?” “……嗯,不疼了。”段赫桐拂开杂物,把小奶崽提溜起来,放在腿上,神色复杂地端详,“小梨宝,你有魔法吗?” 总觉得,捡到这个孩子以来,发生了好多不可思议的奇迹。 温梨歪头想了想,竖起食指,贴在嘴唇:“嘘……” 是秘密喔。 段赫桐把奶团子拢进怀里,闭上眼。 奶团子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小大人似的,反过来哄他。 “我曾经以为,我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段赫桐低声道,“但你……不一样。” 温梨小心翼翼:“那,梨宝以后,真的可以是叭叭的梨宝吗?” “不相信我?” 温梨眨巴眨巴眼,有点紧张:“梨宝不想要后爸,不想要白阿姨……梨宝,想永远跟叭叭住在一起……” 对于三岁的小奶崽来说,“法律”是个很难懂的词,但“永远”就很好理解了。 段赫桐捏捏她的小脸蛋:“说话算话。” 小孩子安心地依偎在大人怀中,车库安静下来。 暴风雨,过去了。 - 有关“段氏私生女”的谣言发酵得越来越厉害,段羡尘盯着满屏的舆情数据,脸色很差。 集团技术部门的报告显示,水军服务器地址背后,都指向同一个源头:华腾集团。 作为段氏的老对手,最近的政府项目竞标,双方刚好是最后角逐的两家。 现在爆出这种负面新闻,段氏名誉、股价受损,对谁最有利,不言而喻。 可是华腾做事谨慎,财务干干净净,找不出漏洞,段羡尘想反击都难。 他揉了揉太阳穴,一阵头疼。 网络上的骂战还在继续,檀市的另一端,有人敲着键盘,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段氏这块硬骨头,终于要被啃下一块了。 第一卷 第8章 视频会议,暴君给奶崽扎辫子? 视频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段赫桐靠在椅背上,双手指尖相抵,面无表情听负责人汇报竞标方案。 屏幕上的十余个分格里,高管们个个表情紧绷。 两天前“暴君”当众发火余威尚在,没人敢触霉头。 “标必须拿下。”段赫桐语气冷酷,“你们放手去做。” “但是利润……”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团天蓝色出现在镜头边缘,段赫桐余光扫到那个小身影,还没来得及关麦克风,小奶音已经清清楚楚传进视频会议—— “叭叭,梳梳?” 屏幕上众脸懵逼。 小奶崽穿着蓬蓬裙,左边的小揪揪整个散了,碎发炸成一团,像只刚打过架的小鸟。 她走到段赫桐身边,人还没办公桌高,镜头里只能露出高举梳子的小手。 段赫桐看了看她,又瞄了眼屏幕。 高管们齐刷刷移开视线,有人假装翻文件,有人盯着自己的水杯猛看,先前发言的那位甚至把头低到摄像头拍不着的角度。 段赫桐对着众人说了一句稍等,又问温梨:“怎么了?” “姨姨梳的,散了。”小温梨晃了晃梳子,很期待,“梨宝梳不动,叭叭梳?” 段赫桐把温梨抱到桌上,调整角度,放轻力道,一缕一缕拆开发丝。 动作实在笨拙,但很认真,眉头始终微微蹙着,谨慎如处理错一个数字就会亏掉几个亿的标书。 屏幕那头的高管们大张着嘴,看着千亿身家的段氏掌门人,温声细语地当奶爸。 ……谁把暴君夺舍了?! 奶团子享受得很,双腿晃啊晃,偶尔“嘶”一声,大人就会立刻放慢动作;梳得舒服了,又满意地哼哼两声,像被顺了毛的小猫咪。 最终的成果一边高,一边低,非常勉强。 温梨对着镜子摸了摸:“叭叭,歪歪的。” 段赫桐面不改色:“歪的时尚。” 段赫桐把她抱下来之前,高管们又听见奶团子认真叮嘱:“叭叭不要生气气,要乖乖喔。” 门关上了。 段赫桐从超能奶爸状态切换回暴君状态,淡漠地看向下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 高管们迅速收拾好表情。 但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整个集团都会传遍刚才的截图。 段赫桐给管家发消息:【重新雇个会扎辫子的。】 瞥了眼温梨忘记带走的小梳子,又改变了主意。 【……算了,不用了。】 以后,给梨宝梳头发的事,他亲自来。 - 就在流言发酵到顶点时,段赫桐出乎意料地,带温梨出席了一场正式的商业酒会。 檀市大半商贾名流都在场,自然也包括华腾集团的董事长,周华腾。 小温梨乖乖被叭叭牵着走,大人们好高好高,空气里全是香水味,呛得她鼻子痒痒。 但她更在意的是,一路上很多人对着叭叭指指点点。 “这就是那个私生女……” “呵,还以为姓段的是钻石王老五,结果这么不检点……” “段氏这次形象可算是……” 她听不懂内容,可看得出恶意。 温梨有些害怕,但更为叭叭难受。 大人的表情倒是很平静,像没听见一样,对人大多疏离,偶尔寒暄一二。 但温梨能感觉到,叭叭的手,比平时要凉一点。 周华腾端着酒杯走过来,皮笑肉不笑:“段总还是那么年轻有为。有您掌舵,就算遇到点儿风浪,段氏这艘大船也不会翻。” 段赫桐淡淡睨他一眼:“不劳费心。” 周华腾笑了笑,看向温梨,眼神让奶团子有些发抖。 “这就是传闻中那个……”他故意停顿,好让周围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段总,有后代是好事,怎么不介绍给大家认识?” 温梨往段赫桐身后缩了缩。 她听见家里人说的,这段时间害爷爷和叭叭生病的,就是这个人。 是坏人。 坏人还在说很讨厌的话,叭叭看起来很不舒服。 梨宝,想帮叭叭。 奶团子在自己的商店仓库翻了翻,有许多拆开但没使用的盒子。 其中一个紫色的盒子,画着一台投影仪似的小机器。 【SR·弹幕制造仪】 选择使用后,温梨听见一片惊呼,和周华腾慌张的声音:“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华腾的头顶上,凭空出现了一行巨大的、发光的弹幕: 【挪用公款3.2亿】 弹幕继续滚动。 【伪造四次标书】 【行贿议员800万】 【骚扰26名员工,男女都有】 每一条都霓虹灯似的来回滚动,吸引了全场目光。 有人捂住嘴,有人酒杯差点掉了。 周华腾的脸气成了猪肝色:“谁,谁在恶作剧?!” 几个与华腾有合作的企业家默默后退几步,仿佛周华腾身上有瘟疫。 他怎么甩也甩不掉这些弹幕,环顾一圈后,暴怒地瞪着段赫桐:“是不是你搞的鬼——” 段赫桐心中也有些诧异,面上淡定:“周董企业什么时候研发出了这种技术,也跟大家分享一下啊。” 周围响起窃笑声。 越来越多的丑闻爆出来,周华腾狼狈地冲出酒会,弹幕忠实地跟着他,一路飘进电梯。 所有人看见的最后一行弹幕是:【证据都在小姨子的卧室里。】 段赫桐在如潮水涌起的议论声中,看向小奶团。 温梨拿着小蛋糕,小手在颤栗—— 比起紧张,竟然更像是兴奋。 段赫桐帮她擦掉嘴角的碎屑,又冲她挑了挑眉。 奶团子一脸无辜:“梨宝什么都不知道喔。” “是么。”段赫桐不动声色勾起嘴角,“也许是有魔法吧。” - 弹幕一事,让周华腾埋下了仇恨,要找律师告段赫桐诽谤。 但段家的动作更快,连夜找到了证据,提交给监管部门。 几天后,周华腾被带走调查,华腾股价暴跌,段氏拿下标书的同时,网络上的舆论也反转。 知情人爆料,段赫桐心善,从家暴出轨的渣男渣女手中解救无辜幼儿并收养,所谓的私生女风波,都是华腾集团为了竞标策划的商业攻击。 骂过段赫桐的网友纷纷道歉,而段总给小奶崽扎辫子的打码截图,更是收获了一大堆“霸总萌宝我心化了”“简直不知道该先羡慕谁”的评论。 至于被众人好奇真面目小梨宝,正吮着拇指,看向自己新升级的盲盒商店。 【帮助家人化解重大危机,积分+5000,现有积分:6000。新稀有度商品已解锁。】 【除了疼爱值,帮助家人、完成系统任务,也都可以攒到积分哦!】 现在的商店,不仅可以随机拆盲盒,还能兑换固定明盒。 货架上好多东西,看得奶团子眼花缭乱。 但最顶上的格子,是尚未解锁的灰色,还被锁链捆住。 上面画着一个祈愿的小天使,双手捧着一颗星星。 【SP·万能心愿】 【兑换所需积分:1000000】 奶团子盯着那个数字,数了又数。 一、二、三…… 这么多零,是多大呀?梨宝数不好。 可是,梨宝一定会攒到这么多分分,拿到它。 然后大声说——梨宝的愿望,就是要妈咪回来! 第一卷 第9章 爷爷:绝对不能收养梨宝。 系统任务倒计时17天,段老爷子出了院。 檀市久违地下了雨,温梨趴在窗边看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滑,小小的手指也跟着画线。 老爷子被搀着进门,一眼就看见窗台上那团小小的背影。 “咳。”段远舟清了清嗓子。 温梨赶紧从窗台上爬下来,啪嗒啪嗒跑到茶几边,踮起脚尖够茶壶。 佣人要帮忙,她摇摇头,自己抱着茶壶,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茶。 热水差点洒出来,她赶紧摸摸耳垂,然后把茶杯捧到段远舟面前,小声喊了一句:“爷爷……喝茶。” 段远舟看着她那双被烫得微微发红的小手,皱了皱眉。 “这种事,不用你做。” 虽然语气硬邦邦,还是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喝完也没说好喝不好喝,杯子往桌上一搁,拄着拐杖走了。 小温梨担心爷爷身体,连玩球球都守在爷爷的书房门口。 球球不小心滚进去,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捡,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咔嚓”。 温梨好奇地从门缝往里看:老爷子坐在书桌前,抽屉拉开了一半,正拿着一块山楂糕正往嘴里送。 温梨眨了眨眼。 家庭医生说,老爷子血糖不稳,最好别吃甜食。 老爷子当时还一脸嫌弃:“我才不会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 现在却…… 【啾啾!新任务来啦——让爷爷分享山楂糕。完成奖励200积分哦!】 温梨愣了愣。 可是,可是,爷爷看起来不想让别人知道…… 她正想着,门“吱呀”一声开了。 段远舟猛地转过头,嘴里还含着山楂糕,和门缝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静默。 老爷子嘴角还粘着一点红色的碎屑,表情从“享受”迅速切换成“严肃”,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把山楂糕一藏,清清嗓子:“什么事?” 奶团子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看抽屉,再看看爷爷,眼睛亮晶晶。 老爷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看什么?” 温梨抿了抿小嘴,奶音软软:“爷爷,酸不酸?” “……不酸。” 奶团子吮着拇指,充满渴望:“甜不甜?” 段远舟:“……” 老爷子板着脸,犹豫了下,掰了一小块没咬过的递过去:“不许跟别人说,听到没?” 【任务完成!积分+200。现有积分:6200。】 温梨点点头,伸出两只小手接住,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软绵绵地在舌尖化开。 她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爷爷给的,好次!” 段远舟没说话,抖抖桌面上的报纸,假装很忙。 温梨离开书房前,回头看见爷爷偷偷把那半块山楂糕又拿出来了。 她没有出声,悄悄帮爷爷带上了门。 - 晚些时候,段远舟把段羡尘叫过来。 老爷子貌似不经意地问:“那个小丫头,来多久了?” 段羡尘算了算:“有个十来天了。” 老爷子点了点桌子:“你怎么想?” 段羡尘一愣:“大哥他……” 老爷子打断他:“我问的是你,不是你哥。” 段羡尘忖度片刻:“小梨宝妈妈昏迷,后爸人面兽心,那个家就是狼窝,不能送回去;她对段家有恩,我们该报答——爸,我看哥的意思,是想收养小梨宝。” “知恩图报,是段氏的祖训。把她养在这儿,好吃好喝供着,以后上最好的学校,都不是问题。但是——”老爷子语调一转,“不能走法律程序。” 报恩是报恩,收养是收养,一码归一码。 段远舟在商场沉浮几十年,见过太多豪门因为多出一个继承人闹得鸡飞狗跳。 以段氏的体量,所有的财产和条款都规划得清清楚楚,突然多出一个养女,所有的东西都要重新算。 更何况,这个孩子姓温,不姓段。 血缘上的母亲尚在,法律上的继父也有,孩子被段家带走,算怎么个事儿? 段远舟承认自己自私,也知道段赫桐必定会失望。但段家不是谁一个人的段家,是几代人攒下的基业,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埋下祸根。 他没听段羡尘的辩驳,摆摆手让人出去。 门一打开,发现墙边蜷缩着一个小身影。 温梨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已经在打瞌睡了。 听见门响,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没聚焦,迷糊道:“梨宝没有睡着,梨宝等爷爷忙完。” “等我干什么?”老爷子问。 他其实有点儿心虚,不确定刚才的对话有没有被小东西听进去。 但交谈声不大,房间隔音又好,小东西又睡着了,应该不至于。 ……再说了,被听见又怎样,他本来就没打算收养她。 奶团子的眼睛里没有怀疑的阴霾,乖乖回答:“梨宝帮爷爷捶腿。爷爷走那么远回来,腿酸酸。” 老爷子喉头动了动:“不用。” 嘴上这样讲,奶团子跟进来,他也没有阻止。 老爷子每天有看报纸的习惯,温梨搬着小板凳,乖乖坐在他腿边。 没有闹人,没有要这要那,和能闹翻天的段赫桐兄弟俩小时候一点儿也不一样。 但只要她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偌大的房间,就不觉得空。 老爷子翻过一页报纸。 养着她行。出钱,出力,都行。 但正式流程收养,没得商量。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像是要说服自己。 第一卷 第10章 怎么觉得这小东西跟段赫桐有点像? 暮色沉沉。 黑色迈巴赫驶入段家老宅,车灯扫过喷泉和修剪整齐的灌木,停在主宅前。 司机刚拉开车门,段赫桐便察觉到不对。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间,小家伙早就踩着兔子拖鞋哒哒跑出来,奶声奶气地喊“叭叭回来啦”。 今天不仅没有见到她,连佣人都格外拘谨。 安静得有些刻意——不,近乎可疑了。 客厅里茶香袅袅,段远舟坐在主位,旁边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衣着考究,气质儒雅。 沙发的另一边,年轻女人一袭长裙,长发披肩,坐姿端庄。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见是段赫桐,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这架势并不难猜——相亲。 段远舟淡淡开口:“回来了。这是你许叔叔,这是他家的幺女,刚从国外回来,现在在盛和资本。” 许小姐起身:“段总,久仰。” 在檀市,段赫桐不需要给任何人面子。 他没接话,反倒视线在客厅扫了一圈,依旧没见到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段赫桐皱眉:“梨宝呢?” 气氛微妙地尴尬起来,佣人下意识看向段老爷子。 段赫桐眸光冷下来:“我问你话。” 佣人额头冒汗,支支吾吾:“老爷说……今天家里有客人,小孩子闹腾,所以让温梨小姐先在房间休息。” “闹腾?”段赫桐神色冷厉,“她什么时候闹腾过?” 段老爷子放下茶杯:“今天这种场合,不适合孩子乱跑。” “哪里不合适?” 老爷子沉声:“还有客人在,你要现在跟我吵?” 许董连忙打圆场:“小桐啊,你爸也是考虑场合……” 段赫桐冲他微微一笑:“许叔叔,我爸大概老糊涂了,我说过很多次,我不会结婚。您请回吧。” 许家在檀市也是大家,被他这样讲,脸上实在挂不住。 段老爷子的拐杖重重杵在地面:“段赫桐,你现在越来越不像话,连最基本的礼节都忘光了!” “所以呢?”段赫桐冷冷道,“为了礼节,就把梨宝关房间里?” “没人关她。” “她才三岁,佣人告诉她别乱跑,她就真会以为自己不能下楼。”段赫桐毫不退让,“您不清楚她的性格吗?” “段赫桐!” 客厅里一时没人敢说话。 段老爷子是最要面子的,可段赫桐对温梨的维护,根本不讲情面。 父子俩目光对上,一个阴沉,一个强势,谁都不肯低头。 最后还是许董站起来:“老段,我们改天再聊。” 许小姐也笑得很勉强:“段总工作也累了,我们先不打扰了。” 段远舟叹了口气,没有挽留。 管家忙去送客,段赫桐转身就往楼上走。 “站住。”老爷子冷声,“你为了这个孩子,越来越不像样。就这样,还敢跟我谈条件养她?” “我希望您明白,我不是在谈条件,我只是通知您。还有,连逼我相亲这种低级手段都使出来了——”段赫桐翘起嘴角,“说到底,是您自己对梨宝心软了吧?” 砰——! 房门被老爷子狠狠摔上。 段赫桐的心情反而好了起来。 恼羞成怒的前提,是被说中了,不是吗? - 儿童房。 小温梨正趴在地毯上画画。 她今天特别乖,佣人姨姨让她别乱跑,她就连房门都没出过,还把娃娃放在门口当守卫,以防自己忘记。 奶团子穿着鹅黄色的小睡裙,翘着脚,握着蜡笔,表情认真,一笔一画画着小人。 门被推开,温梨抬头,眼睛瞬间亮起来。 “叭叭!” 她一骨碌爬起来往门口跑,兔兔拖鞋啪嗒响,像一首欢快的迎接曲。 段赫桐弯腰把人接住,奶团子抱住他的脖子,小脸埋进大人的颈窝蹭蹭:“叭叭今天晚晚。” 段赫桐摸摸她的脑袋:“梨宝一直在这儿吗?” 温梨理所当然点点头:“姨姨说,爷爷今天有客人,梨宝不出去。” 段赫桐胸口闷闷的,这小东西,甚至没问为什么不让她见人。 似乎已经默认,自己本就不该出现。 小奶崽眨巴眼睛,补充:“梨宝乖乖,没有乱跑。” 像在证明着什么。 段赫桐轻轻叹了口气:“以后,这个家,你想去哪儿都可以。没有人会拦着你。” 温梨乌黑的眼睛睁圆:“真哒?” 以前在后爸家,梨宝很饿很饿,也不敢去厨房。 在这里,是不是就不会被打了? “真的。”段赫桐有些诧异,这样一个微小的许诺怎么会让小家伙惊喜成那样。 小温梨顿时开心了,又想起什么:“叭叭看!” 她从男人怀里滑下去,跑回地毯上,举起画纸:“梨宝画了画!” 段赫桐一看,就认出了自己:显然是最高的那个,还戴着副墨镜。 手里拿着根棍子的,应该是老爷子; 打领带的,是段羡尘; 头发五颜六色的,是谢临。 边边上,还有一个长头发的女人。 “是妈咪。”温梨小声介绍。 段赫桐看了一圈,发现缺失了一个最重要的角色:“你在哪里?” 温梨指着角落里的小点点:“梨宝这里。” 段赫桐蹙眉:“怎么这么小?” 奶团子回答得理所当然:“梨宝最后来,不占大地方。” 不知何时,段远舟站在门口,听完了一大一小的全部对话。 老爷子拄着拐杖,沉默地看着那张画。 温梨没发现,还在继续解读自己的创作意图:“叭叭超厉害,叭叭最大。爷爷和小叔叔,也大。梨宝小小的就好。” 她听上去不仅没有委屈,语气还很轻快。 可又掺着小心翼翼。 不小心闯入别人家的孩子,努力把自己缩到存在感最低,生怕占了别人的位置。 段老爷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脏难受得好像由生了病。 他手握豪门世家,财阀帝国,名利场浮沉几十年,习惯了衡量与算计。 但三岁的孩子,干净得一眼就能看透。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不配在中间,甚至不配画大一点儿。 温梨察觉气氛凝重,抬头发现门口的段老爷子,一下子紧张起来,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惹得大人不开心,小手搅着衣角,嚅嗫着:“爷爷……梨宝重新画。爷爷不要生气……” 良久,老爷子才低声开口:“我没生气。” 温梨仍然不安,看看叭叭,再看看爷爷,不确定地问:“那,爷爷喜欢吗?” 老爷子一成不变板着脸:“不丑。” 温梨眼睛亮晶晶:“真的呀!” 她的小脸红扑扑,对于好满足的奶团子来说,这就是认可了。 段远舟心情复杂,移开视线,思绪飘到很多年前。 段赫桐小时候也是这样,一句夸奖能高兴好久;和直白表达开心的温梨不同的是,段赫桐偏偏要冷着脸装不在乎。 这些年,父子俩的矛盾越来越多,针锋相对太久,仇人似的。 都快忘了,曾经也有父慈子孝、享天伦之乐的岁月。 老爷子看着小奶崽弯弯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错觉看到了幼年的段赫桐。 他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莫名觉得这小东西……和段赫桐有点儿像呢? 不可能,眼花了吧。 他的儿子他清楚,但凡段赫桐是那种会在外面乱搞的性格,段家也不至于至今后继无人。 真是年纪大了。 老爷子摇摇头,什么也不讲,拄着拐杖慢慢离开。 缓慢的脚步声远去,温梨拉着段赫桐的衣角,很担忧:“爷爷,是不是不喜欢梨宝?” 段赫桐拍拍她的小手:“不,我觉得他很喜欢。” 是这样吗? 小温梨听见系统提示的疼爱值增加,积分已经6500了。 还有半个月,她想,爷爷同意自己留下来了吗? - 夜深,书房。 佣人敲敲门:“老爷。” “进。” 佣人迟疑:“这个……收起来吗?” 段远舟一看,是温梨画的那幅全家福。 笔触稚嫩,纸还有些皱了。在处处考究的段家,粗糙得格格不入。 段远舟的视线落在角落里的小人儿身上,都快画到纸外面去了。 老爷子一直没说话。 就在佣人准备自行处置时,他的声音又响起:“裱起来。用最好的酸枝木。” 佣人以为听错了:“啊?” 老爷子不耐烦:“耳朵不好?把书房之前的拿走,这幅挂到在我桌子后面的墙上。” 佣人这下是真愣住了,原来那幅,可是价格九位数的大师真迹啊!现在要换成儿童画,这……? 但他不敢质疑,连连去办。 等房间只剩自己,老爷子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夜色,想起奶团子给自己端水,馋山楂糕,陪在身边,还有画的那张全家福。 许久,低低哼了一声。 “小东西,倒是会往人心口钻。” 第一卷 第11章 “梨宝没有拿爷爷的东西……” 早餐时间,段家长桌一如既往安静。 佣人们脚步放得很轻,尽量不让碗碟碰撞出声响。 温梨抱着自己的小碗,小小一只坐在最边边。 离主位很远,生怕冒犯了什么次序。 段赫桐出差了,她失去最大的安全感来源,明显拘谨许多。 段远舟看见了,皱起眉。 前两天还满屋乱跑,昨天被关了一下,今天又缩回角落了。 未免太懂得看眼色。 搞得自己像个恶人。 他放下茶杯:“坐那么远干什么?” 小奶团从碗里抬起头,表情茫然,但下意识回答:“梨宝不占位置。” 老爷子沉声:“过来。” 温梨有些无措。 旁边的佣人反应过来,连忙把椅子往前挪:“温梨小姐,来这边坐。” 整个小奶崽连着椅子一起被端起来,正好放在段老爷子旁边。 温梨绷紧小身体,勺子都快不会用了。 段羡尘在对面看得想笑,故意逗她:“这么怕爷爷啊?” 温梨瞄了眼老爷子,赶紧摇头:“不怕。” 情急之下,小勺子啪嗒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奶团子小脸都吓白了,慌忙要下去捡。 老爷子阻止:“别动。” 佣人立刻送来新的。 温梨接过勺子,又道谢,又道歉。 段远舟眉头皱得更深。段赫桐不在家的时候,这孩子怎么胆小成这样。 今天的早餐是粤式,虾饺、蟹黄包热腾腾。 温梨埋头扒粥,不敢夹菜。 段羡尘伸头看她空荡荡的小碟子:“怎么不吃点儿别的?不喜欢吗?” 温梨这下连粥都不敢喝了:“梨宝吃饱饱了。” 其实她没吃饱,但她不敢。 以前在高家,她想吃鸡腿,被喝醉的高野一巴掌掀翻了碗。 白茹骂她:“赔钱货还敢吃这个?” 后来,她就不敢夹菜了。 老爷子扫了一眼:“挑食?” 不等奶团子回答,拿起公筷,夹了虾饺放进她的碟子里:“吃。” 温梨呆呆地看着,虾饺晶莹白胖,香喷喷的。这是她可以吃的吗? 老爷子“啧”了声:“养得这么娇气。” 温梨小小声:“谢谢爷爷……” 老爷子没有应声,又给她夹了萝卜糕。 饭后,佣人开始收桌。 温梨偷偷瞄了眼,没人注意自己,悄悄把没吃完的小蛋糕用纸巾包起来,藏进睡衣口袋,动作十分熟练。 刚放好,头顶落下一个嗓音:“你装那个干什么?” 奶团子像偷奶酪被抓住的小猫,僵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对上段远舟的视线。 温梨抓着小蛋糕,不知该藏得更深,还是交出来,磕磕巴巴:“留、留晚上吃……” “刚才没吃饱?” 奶团子摇头:“饱饱了。” “那还藏这个?” 温梨小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才小声道:“吃不到晚饭,会饿……” 佣人们都愣住了。 段远舟眉头紧锁,想起初见时,那副瘦得一折就断的小身板。 这孩子在之前的家里,到底过的什么日子? 老爷子沉着脸:“段家不会缺你一口吃的。” 小温梨眨巴眨巴眼,没反应过来。 老爷子已经转头吩咐:“以后厨房二十四小时备点心。” “是。” 哇哦。 旁观段羡尘想,自己小时候可没这待遇。正餐以外的时间吃零食,要么打申请,要么打断腿。 哥说得没错,老爷子,这明显是沦陷了啊! - 温梨从午睡醒来,揉揉眼睛,抱着洋娃娃,下楼找水喝。 刚醒来,脑袋还迷迷糊糊,袜子都没穿,光着小脚丫踩在地板上。 段远舟在客厅看财经新闻,见到小东西,脸都黑了:“地上凉不知道?” 温梨被吓了一跳,在弄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凶之前,条件反射先道歉:“对……对不起……” 老爷子简直要叹气:“没让你道歉。” 奶团子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老爷子吩咐:“去拿双袜子。” 等佣人拿过来,要给温梨穿,老爷子又叫住:“给我。” 佣人连忙把小奶崽提溜到沙发上,老爷子弯腰,给她穿袜子。 过程并不顺利,滑掉好几次,总算穿好。 比叭叭还生疏。温梨想。 不对不对不对。 爷爷……给自己穿袜袜? 奶团子整个人都傻了,抬头瞅瞅爷爷,低头看看自己的脚丫。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好怕一出声,这一幕就会消失。 老爷子给她套完一只袜子,命令:“另一只。” 奶团子立刻乖乖抬脚。 老爷子嘴上不忘嫌弃:“都多大了,还不会自己穿。” 但动作很轻柔。 其实梨宝会的,能自己穿袜袜,也能穿鞋鞋。小温梨想,可是也很喜欢爷爷帮自己穿呢。 段远舟见她还在发呆:“不是要喝水?” 温梨这才回神:“啊!” 她爬下沙发,去厨房,跑到一半又停下来:“爷爷。” 段远舟下意识:“嗯?” 应了之后又觉得不对,自己怎么越来越习惯被小东西喊“爷爷”了,说好的不当孙女养呢。 温梨却是奶声奶气:“谢谢爷爷!” 段远舟故意不看她,假装看电视:“喝你的水去。” - 晚上,温梨趴在床上,对着摊开的小本子发呆。 还有13天。叭叭,小叔叔,爷爷,都对她很好。 可是叭叭最近好忙,见都见不着;很久没人提收养她的事了。 任务要是失败,她就不能留在这儿了。 想起后爸和白阿姨凶神恶煞的样子,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不仅自己要回去那里,妈咪也不会醒来了。 想到妈咪,温梨看着本子上一整页的空白小星星。 一百万,对于三岁的孩子来说,是个太复杂的数字,她根本数不好。 所以系统帮她做了一个简易面板,每得到一些分,就涂亮一点星星。 等面板上的100颗小星星全被点亮,就能换心愿盒盒了。 面板在盲盒商店里,现实里的温梨则自己画了许多星星。 儿童房里只开着小夜灯,暖黄色的光芒软软的。 奶团子握着蜡笔,认真地涂色。 画完以后,她把小本子塞到枕头下面。 这样,好像就能离妈咪更近一点。 温梨钻进被子里,拍拍自己的小肚肚,哄自己睡觉: “梨宝今天也乖乖。” “爷爷给梨宝夹饺子,还给梨宝穿袜袜……” “今晚,要梦到妈咪。” “明天,叭叭回来?” 夜灯和星星守护着孩子单纯稚嫩的愿望,伴着她渐渐睡着。 - 次日,段家乱了套。 各个房间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人人脚步匆匆,整个老宅气压低得吓人。 温梨抱着洋娃娃,小心地探头。 书房抽屉全被打开,文件散了一地。 段远舟站在房间中央,语气很重:“继续找。” 管家额头直冒汗:“老爷,已经全部找过了……” 老爷子的拐杖往桌上一敲:“那就再找一遍!” 小温梨被那巨响吓得一缩,怯怯地问佣人:“爷爷怎么了?” 佣人压低声音:“老爷的怀表丢了。” 怀表?温梨不解。 叭叭和小叔叔都有好多好多表,随手扔给梨宝当玩具,弄脏就直接扔掉。 爷爷的表丢了,为什么这么生气? 佣人叹气:“那是老夫人送给老爷的礼物。” 奶团子眨了眨眼。 她没见过老夫人,可是,礼物一定很重要。如果妈咪送她的东西不见,她也会很难过的。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无功而返,老爷子的心情越来越差。 那块怀表陪了他几十年,年轻的时候,段家家业坠至谷底,他几乎一无所有;是她卖掉了自己的陪嫁玉镯,送了他这块表。 后来他东山再起,什么都唾手可及,唯独她不在了。 这些年,他身边换过很多东西,这块表却从未更改。 现在竟然不见了。 老爷子胸口难受得厉害,手都有些发抖。 管家赶紧拿了药和水,让他服下。 小温梨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她看得出来,比起生气,爷爷更多的是难过。 就在这时,园丁开口:“上午……我看到温梨小姐进过书房,开过抽屉。” 园丁在段家干了二十多年,平时负责修建后院的花草,不怎么说话,走路也没声音。 温梨来段家这些天,跟他打过几次照面,每次礼貌地喊“伯伯好”,园丁的视线都只是面无表情地略过她。 有一次她蹲在花圃边看蚂蚁,园丁过来浇水,语气不太好:“别在这挡路。” 从那以后,她就一直有点儿怕他。 众人闻言,目光齐唰唰聚焦。 园丁有点儿结巴,但硬着头皮:“我以为小孩子不、不懂事,觉得好玩,就……就没告诉老爷。” 每句话看似解释,其实都在往温梨身上推。 奶团子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个伯伯,说自己偷东西。偷了爷爷最重要的表。 可她连爷爷的怀表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大人们看过来的视线带着怀疑,温梨下意识后退半步,嘴唇抖了下,声音细弱: “梨宝没有……没有拿爷爷的东西……” 园丁不再说话,客厅里没人帮腔,也没人反驳。 但沉默比指责还可怕——这代表没人相信她。 小温梨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高家。 每一次丢了什么,每一次出什么岔子,第一个被怀疑的都是她。 后爸扇她耳光,白阿姨掐她胳膊。他们不问,直接定罪。 “梨宝去书房看画,没有碰爷爷的东西……”奶团子急得快哭了,拼命解释。 还是没人接话。 没有段赫桐护着,这个把段家闹得鸡飞狗跳的小孩子,在佣人眼中,是彻头彻尾的外人。 小温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用手背胡乱地擦,怎么也擦不完。 她不敢大声哭,咬着嘴唇,一抽一抽的,快要碎掉。 “梨宝不进去了……以后都不进去了……” 段远舟拄着拐杖,一步步上前来。 第一卷 第12章 老爷子这是承认小梨宝了? 客厅里的气氛像绷紧的弦,微妙极了。 没人明问“是不是这孩子偷的”,可园丁的话像钉子,扎进每个人心里。 温梨缩在墙边,发着抖。 爷爷一定会和后爸一样骂她,说她是没人要、不学好的小野种,然后把她赶出去。 她吓得闭上眼睛。 果不其然,听见爷爷压着隐隐怒气开口:“你亲眼看见她拿了?” ……诶? 奶团子很惊讶。 爷爷,不是骂梨宝? 她睁开眼,只见老爷子面向园丁,目光阴沉。 园丁一噎:“没、没有……但是,上午只有她去了……” “没有就继续找。”拐杖点在地面,并不重,却像戳在所有人心口,“我都不知道,段家,什么时候可以凭空冤枉人了?” 周遭顿时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佣人们心知老爷子这是动怒了,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遭了池鱼之殃。 小温梨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脑筋慢吞吞地转: 爷爷……帮自己说话? 整个段家重新翻找起来。 书房、客厅、偏厅、走廊、杂物间……一个都不放过。 抽屉被拉开再推过去,柜子被搬走又挪回来,地毯被掀起再放下。 老爷子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他没有发火,甚至没有再催促。 可压抑得叫人难过。 大人是不会主动伤心的,所以小奶崽替爷爷伤心。 “啾啾,梨宝想帮爷爷。”她在心里说。 【来了来了!小梨宝,要试试看一次性开十个吗?你现在有很多分呢。】 温梨点点头。 突破5000分后,商店升级,会自动把开出的N级盲盒转进仓库。 拆完后,她看见的,是三个R级盲盒,和一个SR级盲盒。 第一个,[R·尖叫小喇叭]。 温梨自言自语:“这是什……” ——声音像打雷一样在脑子里炸开,轰隆隆的,震得耳朵嗡嗡响。 奶团子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圆溜溜。 等盒子收进仓库,才松开手,拍拍胸口:“吓死梨宝了……” 第二个,[R·后空翻小青蛙]。 有了刚才的教训,温梨不敢出声。 架不住“呱”的一声,绿色的小青蛙蹦出来,二话不说开始翻跟头。 它越翻越快,陀螺似的。 小温梨眼都看直了:“你还会别的吗?” 小青蛙继续翻,根本不理她。 奶团子叹了口气,把青蛙也收起来:“谢谢呱呱。” 第三个盲盒能吹出七彩泡泡,好看是好看,可是糊得到处都是,同样派不上用场。 温梨坐在泡泡堆里,有些泄气。 她合起自己脏兮兮的小手,祈祷:下一个,一定要有用呀。 紫色的盒子拆开,钻出一只小鼹鼠,还戴了顶猎鹿帽。 【SR·侦探小鼹鼠】 巴掌大的小鼹鼠啪唧落在温梨脚边,迷迷瞪瞪晃了晃脑袋,鼻子抽动着,左嗅嗅,右嗅嗅,嗅嗅天,嗅嗅地。 然后嗖——的一下,炮弹似的窜了出去。 “啊!”温梨赶紧爬起来追,“等等梨宝呀!” 小鼹鼠看着圆滚滚,还挺灵活。左拐右拐冲向厨房,一头扎进蛋糕旁边。 鼻子疯狂地闻,好像在说:‘就是这个!’ 温梨气喘吁吁追进来:“不是这个,是……是爷爷的表!” 小鼹鼠歪着脑袋看她,像在思考,然后又窜向下一个目的地。 温梨跟在后面,跑得小脸通红。 拖鞋跑掉了一只,她顾不上穿,直接拎在手里。 小鼹鼠带着小奶崽钻灌木丛,钻花圃,段家老宅成了探险的乐园。 奶团子头发挂了好几片叶子,裙边沾了泥,膝盖、手背蹭的都是灰。 “慢一点……梨宝腿短短……追不上……” 终于,小鼹鼠停在一堵墙前,用爪子扒拉了几下,然后回头看她。 温梨趴下去,小脸几乎贴着地面,往里瞧。 那是截排水管,她尽力伸长手臂,指尖只碰到湿漉漉的泥巴。 温梨又往前挪了挪,半个肩膀都塞进缝隙里了,使出吃奶的劲儿—— 总算碰到一个凉冰冰的、圆圆的东西。 她勾住金属链子,慢慢往外拉。 银色的,刻着花纹的壳,布满代表岁月的细小划痕。 “找到啦——!!” 温梨高高举着怀表,像举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一路小跑回客厅。 段远舟坐在一片狼藉的书房门口,佣人在旁边说着什么,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 “爷爷——” 老爷子转过头,看见一个小泥团子朝自己奔来。 灰头土脸的,可眼睛亮得惊人。 他看见她手里有什么银光熠熠。 是怀表! 老爷子猛地站起身。 在接怀表之前,先接住了绊了一跤的小奶崽。 温梨忘记了之前对爷爷的畏惧,抓着爷爷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小鼹鼠、跑跑跑……梨宝追……爬管管!梨宝使劲儿……拿到了!” 老爷子基本没听懂。 但从小家伙浑身的脏兮兮,和眼睛里的讨好,他看出了她的努力。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正在这时,管家过来,所有事情已经调查清楚: 园丁的儿子欠了一屁股赌债,有人替他还了钱,让他盯着温梨,最好能找到把柄。 园丁本来也不喜欢温梨: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搅得整个老宅鸡犬不宁。一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这么多人围着她转? 怀表丢了,他栽赃给她,多么顺理成章。 反正一个三岁的外来孩子,不会辩解,也不会反抗,更不会有人相信她。 这是成年人对弱小者,最轻易的恶意。 段老爷子目光冷得骇人:“把人带过来。” 他音量不高,却足够叫所有人战栗。 园丁被押过来,心知已经败露,腿都软了:“老爷,我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段远舟冷笑,“收钱盯着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还诬陷她,这叫‘不是故意’?” 园丁脸色惨白:“我儿子欠了债,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所以就欺负孩子?” 拐杖重重落在地上! 整个客厅陷入死寂。 温梨被吓得一缩,下意识抱住爷爷的腿。 老爷子看见她蹭伤的膝盖、手肘,为了找怀表,不知钻了多少草丛、角落——连大人都不愿去的地方。 他的嗓音彻底冷下来,对园丁道:“从今天开始,你被辞退了。” 园丁彻底慌了,直接跪下:“老爷,我在段家干了二十多年——” “你这二十多年,就学会往孩子身上泼脏水了?”老爷子冷冷道,“不仅段家,以后,檀市不会有谁敢用你。另寻高就吧。” 园丁猛地抬头,彻底崩溃:“老爷!!” 然而保安已经把他拖了出去。 求饶声越来越远,客厅里仍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佣人们都意识到:这个孩子,在段家,再也不是外人了。 温梨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心思,拽住老爷子的袖子晃了晃,小心又绵软:“爷爷,不要气气……” 老爷子低头看她,小奶崽自己都一团糟,还先安慰他。 他的心口蓦地一软,拿出手帕替她擦脸,语气还硬:“知道自己脏成什么样了吗?找不到不会叫人?一个人往花园里跑。” 温梨乖乖仰着小脸给他擦,小声解释:“梨宝没有小鼹鼠快呀。它钻,梨宝也钻……” 什么乱七八糟的。段远舟听得头疼。 偏偏是这个话都讲不清楚的孩子,替他找到了怀表。 ——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还记得先帮他找表。 小温梨还闭着眼被擦脸,身体一轻。 她睁开眼,惊讶地发现自己被老爷子抱起来了。 奶团子整只崽都呆住了: 爷爷……抱自己了? 她连呼吸都放轻了,小手不知往哪儿放。 老爷子皱眉:“乱动什么。” 温梨立刻不敢动了。 老爷子抱着轻飘飘一小团,眉头越皱越紧:“猫崽子似的,平时吃的都长哪儿去了。” 管家:“……” 您之前不还嫌人家吃得娇气么。 老爷子冷着脸吩咐:“去拿药箱。还有,以后少给零食。正餐不好好吃,吃那些东西能长什么身体。” 温梨顿时紧张:“梨宝有乖乖吃饭!” 老爷子看她,小脸蛋既灰扑扑,又红彤彤,有点想笑。 可他压住唇角,故意板着脸:“再顶嘴试试。” 小温梨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剩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 然后,悄悄把脑袋靠在爷爷肩上。 软乎乎的一小团,恃宠而骄得理所当然。 老爷子的动作一顿。 从幺子长大以后,他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抱过这么柔弱的小东西了。 他忽然有些明白,长子为什么一定要把温梨留下来。 被这样一个小生命全心全意地依赖,感觉真的……很好。 - 段羡尘忙完案子,回家路上,看见有人在家族群里发了老爷子书房的新装修。 有眼尖的亲戚发现,书桌背后那幅昂贵的名画不见了,被换成了笔触稚嫩的儿童画。 很快有好奇的消息发来: 【小尘,这什么情况?】 【新闻说的是真的吗?】 【到底哪儿来的孩子啊,老爷子没说什么?】 字字句句都是试探。 要是以前的老爷子看到了,肯定会让他们别乱传。 老爷子最讨厌别人乱揣测段家的家事,一个不明不白的孩子,不值得他亲自解释。 但今天,老爷子发了一条语音。 【赫桐带回来的孩子。】 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谁也没追问。 段赫桐是段家现在的家主,他的孩子,自然也是段家的人。 ——老爷子这是承认小梨宝了?起码是松口了吧? 段羡尘大喜过望,正巧到家,推开门想问,却屏住呼吸—— 客厅里电视还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放着段家平时绝不会出现的动画片。 沙发上,段老爷子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拿着怀表。 小温梨枕在老爷子的腿上,身上盖着他的外套,睡得正香。 一老一小,格外温馨。 段羡尘看了好一会儿,笑着摇摇头。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仍在外面出差的大哥: 【看来,老爷子这关,应该是过了?】 第一卷 第13章 梨宝没有上过学。 怀表事件过后,收养还没提上日程,段家先张罗着给温梨安排幼儿园。 老爷子把这件事交给段羡尘,哪怕不借段氏的名头,凭他自己金牌律师的名头,很快就联系好了檀市最好的双语幼儿园。 他拿报名表回来,随口问了句:“小梨宝,以前你在哪里上托班?” 温梨眨眨眼:“梨宝……没有上过学。” 段羡尘一愣。 段远舟眉头也拧起来:“一天都没有?” 温梨摇摇头。 后爸说她是赔钱货,一分钱都不想在她身上花;反正长大了也是给别人家养的,不配念书。 段家父子俩心情复杂。 他们这样的名门望族,对孩子的教育尤其重视,哪个不是一两岁就开始早教,三岁进最好的幼儿园,后面更是要全面发展,把名师请到家里来。 段家的孩子弹钢琴、学马术、讲外语的时候,温梨在做什么? 在洗碗、叠衣服,小心讨好大人;挨打的时候也要忍着不哭。 段羡尘把报名表轻轻展在桌子上,摸摸温梨的头发:“没关系,小叔带你去。以后,梨宝想学什么都行。” 第二天,段羡尘带温梨去幼儿园熟悉环境。 园长亲自接待,笑容满面地引着他们参观教室、活动室、小操场。 奶团子牵着大人的手,眼睛都看不过来了,什么都新鲜。 原来滑梯可以这样高,积木可以有这么多颜色。 绕到走廊,忽然听见喧哗声。 “你们必须负责!我孩子摔成这样,你们还想推卸责任?给我把你们领导叫过来!” 一个全身名牌的女人扯着嗓子喊。 旁边的小男孩胳膊缠着纱布,正嚎啕大哭。 几个老师围着母子俩好声好气解释,女人根本不听。 园长脸色一变,小声道:“不好意思,段律,我先过去处理一下。” 段羡尘点点头,拉着温梨在远处看。 家长越骂越来劲:“就是那个张老师!她把我孩子从柜子上推下来,我都拍到了,她还不承认——配当老师吗?这么小的孩子也敢下狠手,连人都不配当!” 其他家长也闻讯而来,有人拿着手机拍视频。 年轻的女老师被挤在人群中间,脸色惨白,不住地摇头:“我没有……那个柜子我跟小朋友们说过,坏掉了,不能上去……所以我锁起来了,还报修过……” “锁了?锁了孩子还能摔?你骗谁呢!”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这老师看着不像坏人。” “你不知道,现在幼师可狠心了。” “喔唷,干这种事,缺德……” 老师眼睛都红了,辩解愈发无力:“我真的没有……” 温梨抓着小叔叔的衣角,看着那个老师被人围着骂,心里很难受。 在高家的时候,她也总被冤枉;前几天在段家,也差点被诬陷。 好在,现在有人愿意相信她了。 可是,谁来相信这个老师呢? 她晃晃段羡尘的手:“小叔叔……” 段羡尘低头,见奶团子抿着小嘴,猜到她大约是触景生情,感受到了相似的委屈。 他拍拍温梨:“交给我。” 段羡尘走上前,对着那个闹事的家长道:“这位女士,如果您的孩子确实受到了伤害,应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在这里争吵,对谁都没有好处。” 女人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你谁啊?多管什么闲事?” “我姓段。”段羡尘递上名片,“如果您愿意,我可以介入调查。” 女人看见名片上的名字,脸色变了几变。 段家在檀市什么地位,她不可能不知道。 但她仗着园方不敢拿他们这些有钱的家长怎样,又提高嗓门:“查?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么!我这儿有视频证据,你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张老师抬起头,眼神并不欣喜,更多的是茫然:她不确定这个人是真心帮忙,还是又一个来看笑话的。 段羡尘没有多解释,转头对园长道:“可能需要一些取证,还请园方配合。” 园长欲言又止,那女人来头也不小,到底是不能跟段家相提并论;他点点头。 小温梨从大人身后探出头,对红了眼眶的老师小声道:“老师不哭。” 张老师有些惊讶,出身段氏这样顶级豪门的孩子,居然有一颗如此柔软、纯善的心。 她吸了吸鼻子:“谢谢你。” - 案子比想象中更棘手。 家长把视频发到网上,正好是张老师伸手、孩子摔倒的那一端,配了医院证明,还写了一封声泪俱下的控诉。 营销号疯狂转发,评论区风向一边倒,都在骂,什么难听说什么。 为了安抚其他家长情绪,幼儿园以“等待调查结果”为由,暂停了张老师的工作。 段羡尘调查发现,张老师说的“报修”的确有记录,只是园方一直没当回事;于是张老师自己找了链子锁住柜门,就怕有小朋友去玩。 出事那天,链子不翼而飞,教室监控还那么恰到好处的坏了。 对方家长有背景,死死咬定,就是老师干的。 段羡尘连续熬了几个通宵,所有证据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就是找不到突破口。 他很少在家里表露出焦虑,他是律师,习惯把所有情绪隐藏起来。 但小温梨还是看出来了。 小叔叔早早出门,很晚回家,吃饭心不在焉,手机响了就皱眉。 叭叭之前生病也是这样。梨宝不想小叔叔也生病。 那天晚上,段羡尘又在书房加班到凌晨。 他揉揉太阳穴,正准备再看一遍那些视频截图,余光瞥见沙发上多了一团小身影。 奶团子抱着洋娃娃睡着了,手边还有一张画。 段羡尘轻轻把纸抽出来。 蜡笔画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戴了金灿灿的领带,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拼音:「小叔叔,加油!」 还画了大大的小脸与花朵。 段羡尘看了很久,仔细地把画收进文件夹里,然后蹲下来,轻轻亲了亲奶团子的额头。 有了梨宝的鼓劲,他重新有了力量。 - 第二天,段羡尘又在整理证据。 视频截图,报修记录,教职工证词,家长投诉……乱七八糟铺了一桌子。 他这一单算是公益,不收费,但依然不能减少疲惫。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指尖相抵,整个人像绷紧的弦。 温梨抱着奶瓶,爬上沙发,乖乖坐在旁边。 不吵不闹,安安静静陪着,小脚丫悬在沙发边晃啊晃。 段羡尘把两张视频截图并排放在桌上,是孩子摔倒前后的画面。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小叔叔。”温梨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把巨大的放大镜。 她经常会有些稀奇古怪的小道具,段羡尘当这是新奇玩具,见怪不怪,没抬头:“嗯?” 温梨把奶瓶放在旁边,端着放大镜,在视频截图上转了两圈,然后指着截图角落里的一盆花。 “花花,不一样耶。” 段羡尘一怔,连忙看去。 第一张截图,花盆放在台子左边,叶子也向左垂; 第二张,却都往右了。 奶团子煞有介事:“花盆长脚脚,跑啦。” 段羡尘猛地坐直身体。 花盆当然是不会长出脚、自己移动的。 唯一的解释是,这两张视频截图,根本不是同一个时间拍的! 段羡尘脑子瞬间清新,立刻找来原图放大,对比背景的每一个细节:窗帘的褶皱,光线的角度,甚至是角落里玩具的位置—— 时间对不上。 所谓张老师推孩子的视频证据,是拼接剪辑出来! 可问题是,原始监控肯定被毁了,他能证明这份视频被动过手脚,无法证明张老师是被冤枉的。 他正冥思苦想,手机响了起来。 是张老师。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已经哭出了声: “段律师……对不起,不用查了……他们说,如果我不认,就去我家闹……我爸妈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段续续。 “谢谢你,但是我认了……我道歉、辞职……求求你别管了……” 段羡尘愣住了:“张老师,等一下——” 电话挂断了。 段羡尘握着手机,力道之大,手背浮起青筋。 比起法律判下的是非,流言蜚语,才是对一个普通人最残忍的武器。 段羡尘从业这些年,见过许多像张老师这样的人,承受不起金钱、精力、精神上的拉锯战,哪怕没有过错,也先投降。 那不是认罪,而是认命。 于情于理,他都无法指责她的放弃。 过了很久,段羡尘轻声开口:“小梨宝,小叔可能……帮不了她了。” 奶团子咬着嘴唇,小手攥成拳。 第一卷 第14章 她只是比谁都懂那种委屈。 温梨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盲盒商店。 “啾啾,梨宝想帮张老师,有没有好盒盒?” 她之前开到一个放大镜,帮小叔叔找到了视频的疑点,可是作用不大。 需要更厉害的盒盒才行。 系统弹出一个金色盒子:【小梨宝,这是稀有明盒[SSR·回放橡皮擦],可以调取真相片段。但是,兑换需要很多积分,你确定吗?】 温梨有些犹豫。 她没有忘,她比谁都心心念念着妈咪。妈咪还在医院里,等着她攒够积分。 可是,她想起小叔叔的黑眼圈,想起张老师的红眼眶,想起那些人的围攻、指责…… “梨宝要帮。”奶团子坚定道,“妈咪会等梨宝的。但是,张老师等不了了。” 扣除2000分后,金色盒子弹出一块粉色橡皮,掉在温梨手心里。 它戴着黄色安全帽,挺起肚皮,“叽”的一声打招呼。 - 第二天一早,段羡尘决定再去一次幼儿园。 他不甘心。他不能明知道视频有问题,却拿不出翻盘的证据,眼睁睁放任一个好老师被诽谤。 温梨立刻举手:“梨宝也去!” 奶团子挎着自己的小包,眼神格外坚定,像个上战场的小勇士。 段羡尘失笑:“好,小梨宝是我们家的幸运星。” 车子停在幼儿园门口,里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熊家长踩着恨天高,嗓门大得不得了:“一百万——少一分都不行!我孩子在你们幼儿园摔成这样,你们必须负责!不赔钱我就继续找人在网上爆料,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你们这儿出了个虐童的老师!” 园长不停地赔不是。 张老师僵硬地站在旁边。 幼儿园的教学秩序受到了严重影响,不仅更多的家长投诉,也已经有其他的老师、职工在暗地里怪罪她。 “要么赔钱,要么让她坐牢!”熊家长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也越说越起劲,“你们说,这种人当给你们的孩子当老师,能放心吗?” 众人窃窃私语。 张老师低着头,肩膀发抖,好像随时会垮掉。 小小的身影从人群中挤出来,在所有人目光中,跑到那个柜子旁。 熊家长认出这是段律师带着的孩子,嗤笑:“怎么,大人搞不定了,派小孩来查案?” 有人跟着笑起来。 小温梨并不搭理她,拉开自己的小包,拿出一块橡皮。 普普通通,谁都见过,所以没人把它,或者把她当回事。 温梨奶声奶气:“梨宝帮老师擦干净。” 熊家长嘲讽道:“这柜子又不是脏了,你擦什么。” 温梨先是蹲下来,擦了擦柜子底端,再一点点往上擦,直到踮着脚,擦最上面。 她的动作很慢,也很认真,像一个小小清洁员。 周围大人都在看她,觉得好笑,不知这孩子想做什么。 段羡尘没有阻止。 他可是记得大哥说的话:小梨宝,是有“魔法”的。 就在这时,橡皮擦擦过的地方,亮起一片片柔和的淡金色光影。 仿佛有人在柜子上挂了一块看不见的屏幕,播放起这里曾经发生的事。 画面开始浮现,全场鸦雀无声。 张老师弯腰,往柜门上缠链子; 她锁了好几圈,还拽了拽,确认锁紧了; 张老师对一群孩子叮嘱:“这个柜子坏了,不可以靠近哦,记住了吗?” 小朋友们齐声道:“记——住——啦——!” 小朋友们放学,张老师随后也离开。 光影静静地流淌着,像真相本身在呼吸。 这时,一个身影探头探脑溜进来——是那个摔倒的男孩。 他走到柜子旁,先是拽链子,兴奋嘟囔:“张老师肯定有好东西,不让我知道。” 然后,拿出铁片撬锁。 围观人群骚动: “我的天,他自己撬开的?” “这种偷鸡摸狗的本事,他哪儿学来的?” “嗬,还挺熟练。” 很快,柜门撬开,他踩着凳子爬了进去。 柜子晃了下,他不以为意,继续往里钻。 轰隆—— 柜子倒了下来。 画面的最后,定格在听见动静的张老师,冲过来想要扶住他。 熊家长的脸色铁青。 围观群众瞪大眼睛,有人重新举起手机,拍着这怪异又震撼的画面。 张老师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望着那浮动的金色光影,仿佛被从深海打捞而起,终于找回自己的呼吸。 光影渐渐淡去,议论声重新涌起: “天呐,孩子自己摔的?” “这家长心里都清楚吧,还敢这么闹,差点毁了人家老师一辈子!” “我要把她也挂网上!让那些骂老师的人来看看!” 此前的窃窃私语,发酵成了滔天的指责。 看热闹的家长,纷纷调转枪口,用手机对熊家长发起攻势。 熊家长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尖叫起来:“假的!这肯定是你们弄出来骗人的!你们段家有钱有势,就来欺负我们这种平民百姓……” 人们看一眼她从头到脚的奢侈品logo,对“平民百姓”四个字嗤之以鼻。 没人搭理,她更慌了,声音越来越尖厉:“我早知道,这个张老师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勾引——” 她说着,冲过去要拽张老师。 张老师吓了一跳,本能得往后退了半步。周围人也纷纷愣住。 可一个小身影,张开两条短短的小胳膊,挡在张老师面前。 熊家长的表情扭曲,声音刺耳,奶团子其实也有点儿发抖;可她还是鼓足勇气,没有退缩。 “不要欺负张老师。”她奶声奶气,柔软但严肃。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过来。 比幼儿园里所有孩子都还要年幼的奶团子,站在人群最前面,使劲儿伸着手,护着一个比她高大得多的大人。 熊家长恼羞成怒:“你、你一个小屁孩添什么乱!是不是你家里人教你演戏?是不是张老师让你这么说的?” 小温梨被她吼得缩了缩,可还是没有后退。 她攥着小拳头,眼眶红红,声音小小:“被冤枉……很难受。” 声音有点儿抖,可足以让每个人都清楚地听见。 “以前,没人相信梨宝。后来,叭叭,爷爷,小叔叔,都相信梨宝。所以,梨宝也想帮老师。” 这么小的孩子,哪里懂什么“主持正义”。 她只是比谁都懂那种委屈。 张老师站在后面,听见温梨的小奶音,眼泪止不住了。 从出事到现在,她一句句解释,没人听;拿了一条条证据,没人看。 网友骂她,同事怪她,邻居都躲着走。 她已经准备认了,辞职,离开这个城市,什么都行。 可现在,有一个三岁的小孩子,挡在她面前,无条件选择了信任。 她蹲下来,抱住温梨,泣不成声:“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温梨被她紧紧搂着,有点儿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 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张老师的后背,小孩子反过来哄大人。 “老师不哭,伤心飞走啦~” 张老师的神情逐渐缓和。 上次叭叭在车里生气气,梨宝也是这样哄叭叭,叭叭就不难受了。 没有盲盒的时候,梨宝也很厉害呢! 段羡尘站在人群之后,望着那个小小一团身影,被阳光镀上了金边,仿佛降临人间的小天使。 小家伙刚才说的那些,他当然都知道。 被渣男毒女虐待,她没有学会恨,反而学会了同病相怜和保护。 因为淋过雨,所以就算踮起脚,也拼命要给别人撑伞。 他们段家各个唯利是图、人情淡薄,有了小梨宝,就像长夜里拥有了一团不灭的、温暖的焰火。 后面的事,就交给大人吧。 - 段羡尘发挥专业能力,顺着监控被破坏的线索调查,很快锁定了收钱办事的幼儿园保安; 段氏集团技术部门亲自出马,恢复了监控,清晰地记录了熊孩子独自撬锁和摔伤的全过程。 熊家长在无人搭理的哀嚎中,被警方带走调查。 开庭那天,段羡尘交出完整证据链,女老师清者自清; 反倒是熊家长,因涉嫌敲诈勒索,喜提拘留大礼包。 网上风向彻底逆转,幼儿园恢复了张老师的职位,并进行公开道歉。 再一次来到幼儿园那天,天气很好。 张老师看见温梨,鼻子发酸,蹲下来抱抱她:“梨宝以后,一定会长成特别特别好的大人。” 奶团子歪过头,懵懂又认真:“梨宝,现在也是好小孩呀。” 所有人都被逗笑了。 - 入夜。 小温梨趴在床上托着腮,脑海里积分到账的特效音,叮叮咚咚响成一片。 【啾啾!检测到宿主帮助家人攻克职业难关,帮助他人,并获得大量疼爱值、感谢值,积分暴涨!】 【累计积分+5000,现有积分:10500。】 温梨惊喜地看见,那为妈咪摘的一百颗小星星里,终于点亮第一颗啦! 系统却继续说: 【对了,小梨宝,千万别忘了——你的任务倒计时,还有9天!要抓紧时间咯。】 温梨托腮的动作一顿。 九……天? 她差点儿忘了,攒分分的前提,是要先留在段家! 叭叭已经出差好久了,什么时候回来呀? 再不回来,叭叭……不会要被收走了吧? 第一卷 第15章 高野:段家仗势欺人,抢我孩子! 温梨在客厅里画着画,忽然听见外面吵吵闹闹,有人高声喊叫,还有闪光灯的咔嚓声。 奶团子放下蜡笔,刚要去看,被神色惊恐的佣人拦住:“小姐,别、别出去!” 段家老宅的大门,一早就被团团围住,来者不善。 温梨还有些好奇,从鼎沸人声中分辨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叫嚣着“还我女儿”。 她一下子僵住了。 ——那是后爸的声音! 门口,高野西装革履,旁边站着挺着孕肚的白茹,面前乌泱泱一群记者。 他们进不来老宅,便架起长枪短炮,对准大门。 “段家非法扣留儿童!我女儿被他们关在里面!” “合法养父要求见女儿,遭豪门暴力驱逐!” “檀市是法治社会,不是姓段的一言堂!” 记者疯狂按着快门,手机直播间里的弹幕更是滚动得飞快。 白茹扶着肚子,柔弱地抽噎:“梨宝的妈妈是我最好的朋友,梨宝对我来说,就像我的亲女儿一样……孩子离开这么久,我天天睡不着……” 眼泪说来就来,不知该说演技太好,还是太差。 偏偏有人信。 直播间里已经开骂了: “真是欺人太甚!有钱就能抢孩子吗?” “就算不是亲生的,人家后爸也是合法养了三年孩子,不让见?” “心疼这个美女姐姐,她好善良啊,孩子妈妈有她这样的朋友真是福气。” 嘈杂的人群静默下来。 众人抬起头,退隐已久的段老爷子,拄着拐杖走来。 他停在台阶上,俯视着高野,像在看可笑的蝼蚁。 老爷子并未暴怒,神情冰冷:“滚出去。” 高野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一怵,随即想起,身后这么对镜头对着呢,段家不敢把自己怎么样的。 管家愁眉苦脸:大少爷还在外地,小少爷今天也不在家,老爷病刚好没几天,要是再气出个好歹,怎么办? 小温梨抱着洋娃娃,躲在门口。 爷爷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那么高大,像一堵墙。 可是,爷爷的手在抖。爷爷的心心,是不是又难受了? 高野还在叫嚣:“快把梨宝还给我,我是她父亲!” 段老爷子冷笑:“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高野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老爷子居高临下,一字一句: “孩子高烧的时候,你在哪里?” “她饿着肚子、差点被拐卖的时候,你在哪里?” “她挨打的时候,你——哦,就是你打的她,不是吗?” “现在,倒是想起自己是父亲了?” 记者们闻言,面面相觑:还有这茬? 有人的话筒调转方向:“高先生,段老爷子说你打孩子,是真的吗?” “你这是血口喷人!”高野心虚得脸红脖子粗,“再说了,她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以前没有。”老爷子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现在有了。” 高野和记者都愣住了——段老爷子这是承认这个孩子了? 疯狂闪烁的灯光中,高野脸色阴沉:“老爷子,话可不能乱说。她姓的是温,不是段!” 无数镜头对准段远舟,然而老爷子只是漠然地看着高野。 “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她在段家住着,吃着段家的饭,受着段家的照顾——谁想欺负她,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高野咬牙切齿:“我才是监护人!” 段远舟嗤笑:“法院判不判你监护人失格,我管不着。但你要是想把孩子带走——” 他手里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仿佛定海神针。 “做梦。” 小温梨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爷爷,在帮自己说话。 爷爷没有要把梨宝丢掉? 小奶团鼻尖酸酸的,低头埋在洋娃娃的头发里,吸了吸鼻子,不让眼泪掉下来。 高野急了,他花了这么多钱,请记者、请水军,可不是让段家再出风头认孩子的。 他向前几步:“温梨!出来!跟爸爸回家——别让我说第二遍!” 白茹也跟着配合:“梨宝乖,阿姨肚子里的弟弟也想你了。” 奶团子的脸上血色全无,下意识松开洋娃娃,抱紧自己,身体开始颤栗。 好像高野的每一个字落下来,都是一次拳头。 那些被关在阳台吹冷风的夜晚,那些被骂、还要饿肚子的日子,那些被掐、被拧的疼痛记忆,全都残忍地缠了上来。 “不要……”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段远舟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扭过头,望见奶团子苍白的小脸。 在段家的这些日子,小家伙从最初的仓皇,到现在总是眼睛亮亮、笑容甜甜,不知花了大人们多少心思来呵护。 结果,这两个渣男毒女一来,孩子眸中那种深深的畏怯,立刻回来了。 老爷子的心一痛。 另一边,高野已然伸手抓住铁门栏杆! 咣! 一声钝响,段老爷子的拐杖重重砸在高野的手背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夫妻打的什么主意?以前没人替她撑腰。现在有了——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再碰这孩子一下!” 高野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老爷子还欲再来一下,可他到底年纪大了,又大病初愈,动作慢了一拍,竟被高野一把抓住拐杖! 高野满脸狰狞:“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一拽,老爷子被带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一幕叫所有人都滞住了:段远舟,段家老爷子,何曾被这般对待过? 连段家的保安都看傻眼了,忘记动作,小奶团却冲了出来,冲到这个自己最最恐惧的、噩梦般的男人面前,哆嗦着,却尽力大声:“走开!” 她当然怕高野。 可是,她更怕看到爷爷被欺负。 之前怀表的事,还有刚才后爸的吆五喝六,爷爷都保护了她。 现在,轮到梨宝保护爷爷了! 高野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以前被瞪一眼就吓得不得了的小丫头,居然敢拦自己:“温梨,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快点,现在过来!” 小温梨条件反射地肩膀一缩,可还是紧紧攥着小拳头:“梨宝不要跟你走……”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这一幕。 高野恼羞成怒:“我是你爸!” “你不是!”温梨大声喊出来,眼泪跟着啪嗒啪嗒掉,“你打妈咪,还打梨宝,不给饭饭,关在外面……” “你说梨宝是小贱种……你、你说……妈咪死掉就好了……” 她越说越难过,小身体抖得厉害:“你和白阿姨……你们,是坏人!” 现场也好,直播间弹幕也罢,彻底炸了: “我靠!大反转!” “这反应可不像假的,她真的很怕那个男的。” 【这小孩不会一直被家庭暴力吧?还有她妈妈?】 【等会儿,怀孕的这个跟那男的到底什么关系啊?】 【怎么能这样说小孩子,呸!人渣!】 当众被拆台,高野脸都绿了。 眼看周围人目光越来越不对劲,他突然想到什么,反倒阴测测笑了:“死丫头,你以为段家镇会一直养着你?他们不过图一时新鲜,等腻了,照样会把你扔出去!” 小温梨浑身一颤。 高野的话,像尖尖的针,一下扎破了心中最薄弱的不安。 叭叭到现在也没回来,是不是不要梨宝了? 那样的话,梨宝就要回到后爸和白阿姨的家,没有饭饭吃,没有人抱抱,再也见不到妈咪…… 小奶团眼圈红红,用力摇头,驱赶那些可怕的念头:“不对……叭叭会回来的……” 可她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都要听不见了。 高野知道自己的话起效了,要去抓温梨:“看见没有,连你自己都不信他会保护你吧?” 就在这时,远处蓦地传来一阵低沉轰鸣,如同领地被侵犯的野兽在咆哮——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下一秒,一辆浓黑的机车撕开闲言碎语,轮胎在地面擦出刺眼的痕迹,稳稳停在段家大门前。 空气在这一刻凝成有实质的固体,挤得所有人喘不上气。 头盔摘下,赫然露出一张俊美无匹,但压迫感极强的面容——檀市的暴君,归来! 他抬眼,看见奶团子满脸是泪,呆呆地看着他,仿佛以为自己在做梦。 泪珠挂在长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好一会儿,才张了张嘴,软软地喊:“叭叭……?” 像委屈了很久的幼兽,终于等到了守护者。 段赫桐的眸光瞬间沉了下去,黑得骇人。 高野心里莫名发寒,说好的这人在外地出差呢? 段赫桐迈步至面前,一米九的身高,叫高野不得不仰望。 但是,这么多镜头对着呢,段赫桐再疯,也不至于当众动手吧? 他扯出一个讨好的笑:“桐、桐爷,我其实——” 砰——!! 没有质问,没有警告,连半句废话都没有,段赫桐一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高野整个人直直飞了出去,撞在台阶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他撞倒一台摄像机,后者砸到记者堆里,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了一大片,尖叫声此起彼伏。 段赫桐站在原地,风卷起长风衣的下摆。 他漫不经心掸了掸衣角,嗓音平淡得可怕。 “谁给你的胆子。” “碰我女儿。” 第一卷 第16章 白茹:“你不是最想妈咪了吗?” 现场已然乱成一锅粥。 记者们按着快门,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打得好!】 【哎,有点暴力吧。】 【哈哈哈哈哈,你们看到这男的脸都歪了吗,哈哈哈!】 高野被保安按在地上,段老爷子远远看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越看越闹心:刚才高野抓自己拐杖那一下,现在想起来还火冒三丈。 “放开他。” 保安一愣,回头看他。 老爷子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高野被松开,以为老爷子愿意讲道理,挣扎着爬起来,刚要开口—— 啪! 拐杖再度抽在他身上,只不过这一次,他可没办法反抗了。 “这一下,是替孩子打的。” 啪! 又一下,抽在胳膊上。 “这一下,是你敢抓我的拐杖。” 高野疼得鬼哭狼嚎,想躲,保安眼疾手快摁着他,动弹不得。 “打孩子,你还敢打孩子?”老爷子越想越气,拐杖抡成双节棍,“谁给你的狗胆?啊?” 直播间热闹坏了: 【哈哈哈哈,老爷子老当益壮啊!】 【我宣布这是今日最佳新闻。】 【打得好!!!】 【段老爷子:我打的就是你这个畜生!】 高野像个溜溜球,被抽得满地滚,鼻血糊了一脸——这个倒不是被打出来的,是自己吓成那样的。 段远舟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管家赶紧过来扶他:“老爷,消消气,消消气……” 老爷子甩开他的手,瞄一眼温梨,小奶团躲在段赫桐腿后,看起来只是有点儿被吓到,没受什么伤。 老爷子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段赫桐蹲下来,张开手臂。 温梨扑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小脸埋进他颈窝,哭得一抽一抽。 “叭叭……后爸要把梨宝抓走……梨宝怕怕……” “不会。”段赫桐一手托着她,把小奶团抱起来,“他不敢。” 奶团子哭了好久,眼睛红得像小兔兔,抬起头看他:“叭叭……你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段赫桐为她语气中的小心而痛心,“抱歉,我回来晚了。” “不晚不晚。”奶团子摇摇头,小手抓着他的手指,“叭叭没有丢掉梨宝,就很好。” 段赫桐亲了亲她的发顶:“不会不要你的。” 他看着外面神态各异的人群,蹙了下眉。 不需要任何言语指示,段家的保安已经开始赶人。 段赫桐带着温梨回到主宅,老爷子正在客厅里,双手背后,假装欣赏墙壁的花纹。 段赫桐的声音悠悠响起:“听说,您今天护着梨宝。” 老爷子的背影一僵:“少贴金了,我护的是段家的脸面。” 段赫桐挑眉:“这么说,她也是段家的一份子了?” 老爷子转头瞪他一眼,这个长子,嘴上向来是讲不过的。 好半天,老爷子憋出一句:“……你大了,我管不了你。以后,想怎么折腾随便你。” 听着像气话,可知父莫若子,段赫桐明白,这其实是软话。 老爷子转身要走,没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以后谁再敢让孩子受委屈,自己滚出段家。” 拐杖代替了哼声,重重一顿,上楼去了。 段赫桐从父亲的背影收回视线,低头看怀里的小东西。 奶团子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叭叭,爷爷是不是,也喜欢梨宝?” 段赫桐捏了捏她的小鼻头,笑而不答。 看来,自己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吧? - 温梨坐在沙发上,晃着小脚丫,小口小口喝刚热好的牛奶。 尽管眼睛还有点肿肿的,她心里已经安定下来。 段赫桐坐在旁边处理工作,手机震个不停。 他本就是压缩时间提前回来的,外地的事情还没忙完,今天高野来闹这么一通,更没完没了。 男人神色沉稳,指点段氏帝国江山,不慌不忙。 只是在接电话的间隙,伸手摸摸温梨的脑袋,好像这样最能舒缓情绪。 小奶团抱着奶瓶,乖乖依偎在大人身边。 叭叭回来了,爷爷也不赶自己走。 梨宝,是不是要有家了?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 小奶团好奇地转头,透过落地窗,看见几个佣人正蹲在草坪上忙碌。 轨道一节一节拼起来,铺满了庭院,还有辆红色的小火车。 温梨拽了拽段赫桐的衣角,惊奇道:“叭叭,车车开进院院里!” 男人暂停和对面的通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唇角勾起一个笑:“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奶团子呆了呆,小嘴巴张成“o”:“梨宝的?” “嗯。”段赫桐捏捏她的小脸蛋,“去看看吧。” 奶团子立刻从沙发上滑下来。 跑出去两步,又停住,回头确认似的看向段赫桐。 男人冲她微微颔首:“去吧。” 得到允许,温梨这才迈着小短腿,欢欢喜喜跑向院子。 草坪上,佣人们正在安装最后几段轨道,看见她过来,都笑着打招呼:“小小姐,小火车马上就好啦,你再等一下。” 温梨蹲在旁边,认真看着他们组装,阳光落在她软软的发丝上。 她并没有意识到,佣人们对自己的称呼,从“温梨小姐”变成“小小姐”,意味着身份的改变和承认。 一只蓝色的蝴蝶飞过,温梨吸引了注意力,小奶猫似的,跟着扑腾。 佣人们抬头看看她天真无邪的模样,都笑了,再低头继续做事。 温梨追着蝴蝶,不知不觉跑到偏院。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栅栏外传来。 “梨宝……小梨宝?” 奶团子一僵。 她慢慢抬起头,不远处,白茹站在铁艺栅栏外,脸上带着罕见的、近乎温柔的笑容。 “终于找到你了,阿姨好担心你的。” 见奶团望过来,白茹摊开掌心。 蓝蝴蝶正静静躺在那里。 ——不对。 温梨定睛一看,那并不是她刚才追的小蝴蝶,而是一枚由深浅不一的蓝宝石镶嵌而成的蝴蝶发夹。 此刻,蝶翼上的碎钻折射出细碎光芒,叫小孩子恍然。 那是……妈咪的发夹。 温梨怔怔地看着。 她记得,妈咪最喜欢这个发夹,出门的时候经常戴。 有时候也会夹在她的小辫子上,笑着说:“我们梨宝和妈咪戴一样的,好不好?” 后来妈咪出了车祸,发夹也不见了。 温梨问过白阿姨,阿姨说,找不到了。 此刻,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 “喜欢吗?” 白茹轻轻晃了晃掌心,蓝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温梨也一直很害怕她,小手不自觉搅着裙摆。 但还是鼓起勇气:“那是妈咪的,还给梨宝……!” 白茹的笑意更温柔了:“当然可以啊,阿姨本来就是拿来给你的。” 她这么说,却没有递过来。 “这里隔着栅栏,不方便呢。”白茹微微俯身,压低嗓音,“阿姨的车就在前面拐角,还有好多你妈咪以前的东西——你不是最想妈咪了吗?” 小奶团的心脏轻轻一跳。 白茹叹了口气:“你后爸本来不让我带过来,说你都进了段家,以后也不会回来了。可是阿姨觉得,这些本来就是你的。” 她把发夹往前递了递:“小梨宝,你想不想看看?” 温梨紧紧抿着嘴,非常苦恼。 白阿姨和后爸一样,都是坏人,不该跟她走的。 可是,那是妈咪的蝴蝶,以后还要给妈咪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佣人的呼唤:“小小姐,火车可以跑了,快来看看!” 白茹脸色微变,生怕被撞见。 她收起发夹,转身要走:“算了,既然梨宝不想要,那阿姨拿去扔了吧。” 奶团子立刻急了:“等等!” 白茹脚步顿住,背对着她,浮起一个阴冷的笑。 转身时,又还是那种假惺惺的柔和:“怎么啦?” 奶团子眼巴巴地看着她的手:“妈咪的东西……” 白茹故作为难:“都在车里呢。阿姨马上就要走了,梨宝要是真的想要……” 她不说完,只是朝道路尽头一指。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白茹说完这句话,径直离开。 温梨杵在原地,身后是等待的佣人、开动的小火车,前面是越走越远的白阿姨。 小奶团咬了咬嘴唇。 真正的蓝蝴蝶扑扇着翅膀,从她眼前飞过。 只要看一眼,拿到妈咪的东西……起码,拿到发夹,然后就回来。 不会有事的。 叭叭还在等着她呢。 一定不会有事的。 温梨这样想着,悄悄跟了过去。 她的小身影穿过无人问津的偏院,很快消失在绿植掩映的小路尽头。 前方。 白茹没有回头,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身后踏过落叶的细碎小脚步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她拿出手机,勾起唇角,在对话框敲敲打打。 【跟你说的一样。上钩了。】 第一卷 第17章 梨宝:“叭叭——救救呀——!” 偏院花园最近在翻修,老爷子打算把带荆棘的都拔了,换成更适合小孩子奔跑的柔软草坪。 每天施工的人来来去去,也就疏于监控。 他怎么也不会料到,这样的悉心之举,反倒给了白茹等人可趁之机。 温梨一路跟过去,却发现黑车里不仅坐着满脸伤、鼻孔里狼狈地塞着纸团的高野,还有两个人。 ——外公和外婆。 温梨跟他们并不亲,从出生到现在,一共没见过几次面。连妈咪生了病,他们都没怎么来探望。 倒是一直对后爸殷勤得很,好像他们才是一家人。 小奶团躲在树后,竖起耳朵。 高野道:“周华腾周总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联系的记者都是专业的,不会出岔子。到时候,你们按之前说的哭,哭得越惨越好。” 外婆犹豫:“段家真会妥协?小丫头又不是他们亲生的。” 白茹冷笑:“谁知道呢?他们一家子跟中邪了似的,对小丫头喜欢得紧呢。” 外公搓了搓手:“到时候,钱……” 高野不耐烦:“少不了你的。” 他说着,拿出手机发消息:【一切按计划行事。周总,城西那块地,我们可是说好了的。】 周华腾…… 小温梨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突然想起来,叭叭带她去的那个酒会,有一个不怀好意的坏叔叔。 她用了盲盒里的弹幕,让那个坏叔叔当众出丑。 那个坏叔叔,和后爸,是一伙的? 要回去告诉叭叭才行! 温梨刚要转身,不小心踩到一根枯树枝。 啪嚓—— 断裂的清脆声响,在静默的偏院里,嘹亮得可怕。 大人们猛地扭头看向声源处,四双眼睛,阴冷地盯着树后露出的一小截裙摆。 外婆脸色骤变:“她听见了?” 外公喝道:“快抓住她!” 温梨吓得脑子都快不转了,小短腿却本能地迈起来。 跑!离开这里——绝对不能被抓住! 翻修的草地凹凸不平,她跑得跌跌撞撞。 身后的脚步声凌乱,厉鬼似的缠上来。 “站住!” “别让她溜了!” 小温梨慌极了。 怎么办,她要被抓住了吗? 另一边,主宅的庭院乱了套。 玩具火车呜呜着,穿过隧道,穿过小桥,始终没有等来小主人。 有佣人顺着温梨最后追蝴蝶的方向去找,却找不到人影。 “谁看到小小姐了?” “刚才不是还在那边吗?” “快,快去报告大少爷!” 这句话说完,佣人们却是面面相觑。 谁来去告诉大少爷?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触暴君的霉头啊? 客厅里,段赫桐刚刚结束一通跨国电话,正想去看看温梨喜不喜欢新礼物,就见到门口一群战战兢兢的佣人,以及被他们推上前的管家。 管家深吸一口气:“大少爷,出事了……” 段赫桐的眸色沉了下来。 他从来不需要用大声骂人、摔东西来表达愤怒,光是视线轻扫一圈,就足以叫所有人不敢抬头。 “调监控,都去找。今天要是找不到,”他嗓音冰冷,“明天,你们就都不用待在段家了。” - 偏院。 小奶团的兔兔拖鞋跑掉了一只,顾不上捡,因为她现在必须要跑得比兔兔还快。 边跑还要边喊:“叭叭——救救呀——!” 系统在她脑海里急促地提醒:【小梨宝,段赫桐离得太远了,听不见的,你得想办法自救才行!快看看有没有能用的盲盒?】 叭叭……听不见梨宝…… 听不见…… 那就想办法让叭叭听见,不就行了? 温梨眼睛一亮,想起仓库里有一个好东西:[R·尖叫小喇叭],是给爷爷找怀表的时候开出来的。 她立刻调用,蓝盒子里弹出一个只有拇指大的袖珍喇叭。 这能用吗? 温梨有些不确定,可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把喇叭放在嘴巴前,深呼吸,蓄力,使出吃奶的劲儿大喊: “叭叭呀——!!!” 寂静的世界被巨大的声响炸开,树叶簌簌发抖,鸟群呼啦啦飞过。 近在咫尺的几个大人震得差点吐了,不得不停下脚步,捂住耳朵自保。 然而喇叭毕竟没有别的攻击效力,高野等人很快调整好,追了上来。 大人一步,顶奶团子三步,外公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温梨小脚乱踢:“放开!放开梨宝——” 外婆赶过来,从另一边钳制住她,死死箍着她的小胳膊。 高野伸手夺走那个依旧尖叫的喇叭,狠狠摔在地上。 喇叭碎了,噪音戛然而止。 “别特么叫了!”高野撕破最后一点伪装,无比凶狠。 车门已经拉开,白茹低低催促:“快点,刚才那一嗓子,段家人肯定也听到了。” 温梨被外婆抱着往车里塞,拼命扭动着,小手死死扒住车门。 叭叭听见了,叭叭肯定会来救梨宝的!再坚持一下—— 可幼儿的力气,在成人面前杯水车薪,她的指甲都抠得泛白,还是拗不过大人。 “不要……梨宝不要……!!” 温梨终于明白,什么蝴蝶夹子,什么妈咪的东西,都是白阿姨在撒谎。 他们根本没打算把妈咪的东西还给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她从叭叭身边带走。 车里黑漆漆,像一个没有出口的黑洞。 小小的奶团被吃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主宅里,段赫桐看着偏院从前几日就关闭的监控,脸色阴得能滴水。 却陡然一怔。 他转过脸,看向同样表情惊异的佣人:“……你们也听见了?” 佣人们愣愣地点点头。 那声巨大的“叭叭呀——”不顾一切钻进耳膜,震得心脏发麻,谁能漏掉呢。 段家老宅并没有扩音器,这声音哪儿来的? 不知道,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显然是温梨的声音——急切、惊惧,怎么听都是在求救。 段赫桐站起身,大步朝外走。 佣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他冷到极点的嗓音:“找。” “现在,马上,把小姐找回来。” 命令落下,整座段宅都被点燃,浩浩荡荡直奔偏院。 温梨远远看见有很多人出动,猜到是叭叭来救。 可她已经被塞进车里,车门落锁,来不及了。 她无力地拍打着车窗,可是,这一次没有小喇叭,谁也听不见。 白茹最后上车,慌乱之中,有什么顺着口袋掉下去。 是那只蓝宝石蝴蝶发卡。 车子启动,蝴蝶翅膀被车轮无情地碾碎。 被白阿姨诱骗的时候没哭,被外公外婆抓到车里的时候也没哭。 此刻,看见妈咪最心爱的饰品坏掉,小奶团的泪珠才啪嗒掉下来。 她所拥有的,和妈咪之间的联系,从此又少了一点。 小奶团放弃了挣扎,颓然地垂下手。 后排安静了,前排又热闹起来。 高野被段远舟的拐杖敲得胳膊疼,方向盘都握不住,一路开得歪歪斜斜。 白茹捂住被颠得难受的孕肚,抱怨:“怎么连个车都开不好!” 高野清楚被段家人抓住的后果,心里本来就焦躁,此刻更是一点就炸:“小娘们懂什么!给老子闭嘴!” 白茹瞪大眼:“你吼我?” 两人吵不解气,还动起手。 眼看着车要往沟里开,外公外婆连忙调停:“哎哎,姑爷,先回去,回家再说。” 高野正要加速,车却好死不死卡住了。 他气急败坏捶了下方向盘,喇叭发出悲鸣。 高野骂骂咧咧下车,发现是个碎掉的发夹,把车胎戳爆了。 正在这时,一辆敞篷法拉利开过来,冰莓粉的车身莹莹发亮,看得白茹眼都直了。 它故意停在高家的车旁边,几乎贴着车身,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高野一愣:“你想干嘛?” 法拉利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了下来。 她穿了件oversize的黑色印花衬衫,脚蹬一双明黄色限量球鞋,香奈儿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耳环大得夸张,宝诗龙满钻手镯叠戴了好几圈,整个人靓丽得仿佛刚从时尚杂志封面走出来。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冷艳的脸庞,扫一眼鬼鬼祟祟的黑车,蹙起秀丽的眉:“这儿不是不能停车吗?管家呢?” 这语气怎么把段家老宅当自家似的?车里的人纷纷愣住。 女人并不在乎他们的反应,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颇为不耐烦:“我快到门口了,你人呢?这条路怎么回事,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了……” 高野听出她话里的讥讽,鼻子都气歪了:“你特么谁啊?” 手机那边同样惊讶:“姑奶奶,你不是下个月的航班吗?怎么今天突然就落地了?” 女人拨弄了下MIKIMOTO的戒指:“这才叫惊喜啊。” 她不等对面回答,直接挂断电话,已然对混乱失去耐心。 眼见着段家佣人越来越近,高野铁脸色铁青:“把你那车给老子让开!” 女人淡淡睨他一眼,靠在自己的车前盖上,慢慢悠悠玩起了手机。 高野再怎么猖狂,也不敢拿自己的小破车撞法拉利。他急得跳脚,只能咬牙骂一句脏话。 不远处,焦急寻找小小姐的佣人拿着对讲机:“西门这里!有不明车辆!一辆黑色,一辆粉……咦?” 等会儿。 粉色? 佣人揉揉眼,确定自己没认错,这个颜色,这个款式,全球限量,整个檀市也找不出第二辆,唯一的拥有者是——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这回看清身旁的女人。 对讲机还在询问,他却忘了应答。 旁人也赶上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倒吸一口气: “……她怎么这时候回国了?” 第一卷 第18章 美女二姑闪亮登场! 佣人上前,脸上扬起又惊又喜的笑容:“二小姐,您回来了呀!” 这一声称呼如同重锤,把高野和车里的几人砸懵了。 檀市上层圈子的豪门秘辛数不胜数,其中有一:段老爷子膝下,除了段赫桐兄弟俩,还有个女儿。 传闻她性子孤傲,常年在国外,极少在檀市露面。 不少人都怀疑,段家到底有没有这么个大小姐存在。 可现在,人就在眼前,带着嚣张跋扈的座驾,大剌剌把他们堵死在逃跑路上! 段家名正言顺的二小姐,段诗谧,漫不经心抬了抬下巴:“怎么回事?” 佣人气不打一出来,控诉道:“二小姐,这车里的是人贩子!他们趁着偏院监控失效,把小小姐给偷走了!” “小小姐?”段诗谧睨见车后排默默掉眼泪的小奶团。 段羡尘最近跟她念叨过,家里因为一个突然来的小丫头,闹得不可开交,大哥跟爸都吵过几轮了。 她啧了一声:“老三没唬我啊,大哥还真捡了个孩子养——这是突然开窍了?” 段家人一向是护短的,管他是哪儿来的小丫头,进了段家的门,就是贴了段家的标签——属于段家的,从来没有让别人欺负的道理。 她优雅收起手机,红唇轻启:“既然都知道被抢了,还不去把人带回来?” “是!” 有了靠山,段家保安和佣人瞬间战斗力爆表,一拥而上。 在白茹、外公外婆的尖叫声中,用破窗锤砸碎驾驶座车窗,强行拉开锁死的车门。 “你们想干什么!这、这是犯法的!”外婆虽然怕,可是对钱的渴望更胜一筹,死死搂着温梨。 魁梧的保镖把她往外公身上一推,利落地捞起小奶团。 高野看着四周越来越多的段家佣人,很清楚,段家二小姐再怎么雷厉风行,毕竟不清楚事情缘由,不会直接进行审判。 再拖下去,等暴君亲临,别说带走温梨,怕是连自己都走出这扇大门了! “他大爷的……!” 高野心知现在自己跑掉才是最重要的,硬是从法拉利前盖爬进驾驶座,顾不得那些碎玻璃渣扎进胳膊,一脚油门踩到底! 黑车生动地展示了什么叫做狗急跳墙,硬生生擦着法拉利的保险杠边缘——倒车。 他宁愿冒着车子侧翻的危险,也硬是咬着牙,开着胎也爆了、窗也碎了的破车,从未完工的泥泞斜坡猛冲下去,一头扎进丛林沟壑,歪歪扭扭地疯狂逃窜。 谁也没料到他还能有这么一招,佣人们目瞪口呆:“二小姐,还……还追吗?” 段诗谧嫌弃地扇了扇难闻的尾气,摆摆手:“算了,我不爱和傻逼打交道。把车牌记着,回头让财务把园艺维修和绿化折损的账单寄过去。” 说完,她转过身,走到保镖面前,打量着风暴的中心——被解救的小奶团。 小温梨也怯怯地看着她,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泪珠。 面前这个姨姨好漂漂,闪闪的,还香香的。而且,眼睛跟叭叭有点像呢…… 段诗谧饶有兴致:“你叫什么名字?” 温梨奶声奶气:“梨宝……” 段诗谧挑眉:“段梨?” 奶团子吸了吸鼻子,小声纠正:“温梨……” 温?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她平日里常居的国家,温氏可是个煊赫的大家族。 只可惜同姓不同命,面前的这个,小辫子散了,鞋子掉了一只,满脸是泪。真是小可怜儿。 段诗谧吩咐:“先回去吧。” 可温梨却扭动着小身体,要从保安怀里下来。 她也不在乎光着的小脚丫直接踩在粗糙的地面上,歪歪扭扭跑到黑车同法拉利对峙的地方。 然后,拾起一个坏掉的发夹。 段诗谧走过去,隐约看得出是蝴蝶形状,连接部分已经被压碎,蓝宝石掉了一地。 小奶团捧着死掉的蝴蝶,看起来也快要碎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劈劈啪啪往下滚。 身为设计师,段诗谧追求的就是美,最见不得美被玷污。 她同样见不得小孩子这样伤心。 她叹了口气,走到温梨身边:“别哭了。回头我给你买十个,五十个,好不好?” 温梨摇摇头,把发夹贴在心口,小奶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这是妈咪的……只有一个……” 段诗谧一怔。 爸也总把妈当年送的那个怀表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再来多少块名表也比不上。 重要的不是东西本身,而是它所附着的意义。没有人比设计师更理解这一点。 她伸手揉了揉温梨乱糟糟的头发,破天荒温柔起来:“好啦,眼泪滴在宝石上,它就不亮了。我认识世界上最顶级的珠宝工匠,一定帮你复原,一模一样还给你,嗯?” 温梨扬起哭红的小脸蛋:“蝴蝶,变回去?” 段诗谧点头:“我保证。” 温梨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姨姨,会魔法?” “可以这么说。”段诗谧点点她的小鼻头,“还有,如果你真的成了我哥的女儿,应该叫我姑姑才对。” 奶团子破涕为笑:“咕咕呀!” “大少爷!” “大少爷您慢点……”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段赫桐大步走来,脸上阴云密布。 管家需要小跑才能跟上他,急得满头是汗。 身后的黑衣保镖列成一对,谁也不敢吱声。 “叭叭……” 一看见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刚刚按捺下去的恐惧和委屈全都倾泻而出,温梨急切地高高举起小胳膊。 段赫桐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看都没看旁边的妹妹一眼,一把将小奶团拥入怀里。 失而复得,原来是这种滋味。 天知道,听佣人说温梨被车带走的那一刻,他脑海中翻滚过多少疯狂的念头,恨不得将高家生吞活剥。 他搂得太紧,奶团小小声:“痛痛……” 段赫桐这才松开温梨,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冷肃,甚至隐隐含着怒意——那是对失去的极度恐惧:“为什么乱跑?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小温梨被叭叭的严厉吓了一跳,怯生生缩了缩脖子,还是乖乖摊开掌心:“梨宝、梨宝不是故意的……白阿姨拿了妈咪的蝴蝶,梨宝想去拿回来……” 段赫桐看见那枚碎裂的发夹,再看看小奶团脏兮兮的小手,和那双哭唧唧、却讨好地看着自己的眼睛。 胸腔里滔天的暴怒,猝然哑火,化为涟漪一般经久不息的心疼。 说到底,是自己大意了,只是让保安把高野扔出去,没想到这家子人渣还会乘隙而入。 段赫桐闭了闭眼,自责几乎将他淹没。 半晌,他用拇指擦掉小奶团的还没干的泪痕,声音发哑:“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听到了吗?” 小奶团使劲儿点头:“叭叭不气,梨宝乖乖。” “哥,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有全职奶爸的天赋嘛。”被无视到现在的段诗谧揶揄,还装模作样擦了擦眼睛,“我都感动哭了。” 段赫桐抱起温梨,看向段诗谧,眼底的柔情散去,恢复成往日的威严与冷冽。 “我听羡尘说你不是下个月回来——别跟我玩儿‘惊喜’那一套。” “干嘛抢我台词。”段诗谧双手抱胸,脸上一抹讥讽的笑,“最近遇到了点儿……糟心事,回来散散心。” “你这话跟爸说行,跟我也这么说么?”段赫桐问,“跟金翎奖有关?” “你怎么会……”段诗谧颇为诧异,“看不出来,哥还挺关心我。” 段赫桐淡淡道:“我段家的人,什么都不能搞砸。” “以前,你不是最讨厌爸把段家的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段诗谧笑眯眯,“我早就说了,我们仨,你才是最像爸的人。” 段赫桐并不喜欢把自己和父亲这样比较,碍于小奶团好奇的视线,并未回应,语气平直:“既然回来了,就在家里住,机会难得,多陪陪爸。” 他顿了顿:“你工作那边,要是需要段氏法务对接,跟羡尘说。别让事情在你手上失控。” 段诗谧已经戴回墨镜,回到法拉利,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懒洋洋地拖长声音:“知道了,我不会给段家添麻烦的——” 绝尘而去。 温梨眨巴眨巴眼:“咕咕和叭叭……?” 段赫桐听出了她的欲言又止:“我们没吵架。以后你就会知道了,我们家的人……就是这样。” 遇到外面的事儿,绝对护短,可也就那样了;平日里的相处,很难像寻常人家那般温馨。 小奶团在心里盘算,这样不好喔。 妈咪教梨宝,爱,是要表达的。以后,梨宝要帮叭叭他们,相亲相爱! - 段诗谧打量着许久未见的家。 主宅原本的装修透着一股高门大院的森冷,如今,所有的桌角、墙面转角加了防撞条,地毯上散落着玩具,显眼的地方挂了好几副蜡笔画,处处弥漫着柔软的童趣。 看来,养孩子不是一时兴起,哥这是来真的? 那小丫头到底什么来头——总不会是亲生的吧?那孩子妈呢? 段赫桐抱着温梨也回来了,段诗谧正要把满腹疑团问出来,手机响了。 看清来电人,她的脸色沉下去:“讲。” 电话那头声音很急,几乎是压着嗓子说的:“Mia,出事了,Iris抢先交稿,比我们早——协会现在默认她是原创!” 小奶团从叭叭怀中探出脑袋,偷偷瞧着新来的咕咕。 漂亮咕咕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不像之前那样笑了。 谁让咕咕为难了吗? 刚才咕咕救了自己呢。要是有人欺负咕咕,梨宝,也要帮咕咕! 【啾啾!检测到家族核心成员陷入危机。限时任务开启:帮助姑姑段诗谧把被抢走的东西拿回来。】 【奖励:3000积分】 【小梨宝,是否接受任务?】 第一卷 第19章 奶团子一脸严肃地进行批评教育。 设计师论坛里,一条标着【爆】的帖子被置顶。 【华人新锐设计师Mia(金翎奖提名)疑似抄袭?入围竞争对手提交同系列设计,获得评审团对认可。】 主楼贴了两张对比图,左边标注“Iris”,右边是“Mia”。 这两套都是高定礼裙,新中式风格,月白色的真丝底料上,绣着若隐若现的银线纹路,如同流云,或是迷雾。 最引人注目的,是腰侧到肩部的一条曲线,褶皱里手工缝着贝母,角度十分刁钻,像一趟有生命力的游走。 两条裙子上的弧度几乎一样,必定有一个抄袭。 1L:我看过两边草图,Iris更完整吧。Mia这次是不是翻车了? 25L:前排吃瓜。Mia之前不是很神吗?怎么突然出这种事? 87L:听说协会内部已经默认原创归Iris了。Mia那边还没回应。 130L:等反转,但感觉悬。 266L:谁后交稿谁尴尬,哪儿来的反转。 高楼盖了十几页,风向对段诗谧十分不利。毕竟原创这种事,最直接的证据就是时间。 段诗谧从段赫桐那里拿回手机,语气里的焦躁藏不住:“我怎么可能抄她?这个稿子我准备了两年!但是她先递交,评审团根本不会听我的……” 每一个弯曲的弧度,相似到这种地步,绝不可能是撞灵感那么简单。 段赫桐把论坛和段诗谧的陈述排列成前因后果,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指尖相抵:“你给那个人看过稿子?” “她以前是我的学徒。”段诗谧咬牙,“这条裙子我在做初稿的时候,她一直是我的助理。去年她要出去单干,我还给了她不少客户资源!” 段赫桐语气没有起伏:“设计行业的纠纷,一旦涉及完整接触链,默认你有泄露风险。” 这句话,把原本的对错,上升到了责任的高度。 段诗谧脸色冷下来:“你认为我有问题?” “我在做判断,不是审判。”段赫桐道,“你现在就算冲我发火,对解决问题也没有帮助。” 这句话却激怒了段诗谧。她怒极反笑:“你从来都是这样,出了事儿先划分责任人——段赫桐,我不是你的下属!” 段赫桐却只是抬眼:“如果你是我的下属,现在我不会这样坐在这里,心平气和跟你讲话。段诗谧,你现在被人设计,还当这只是比赛吗?” “所以呢?”段诗谧的理智摇摇欲坠,“你想让我现在回头去查我哪个环节失误?还是让我干脆承认,我这个奖本来就不该拿?” “你不要曲解我的话。如果这件事是行业纠纷,段氏的法务可以帮你打官司。如果定性成了‘段家次女抄袭’——” 段诗谧尖锐地打断他:“说到底,你关心的就只有段家的名誉是吗?” “只要你还姓段。” 段家兄妹俩的性格,都是老爷子的翻版,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 所有佣人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殃及。 就在这时,软软的小奶音响起:“不能吵架。” 大人们一证。 小温梨一直坐在转角沙发里,太过安静,像个装饰小玩偶,让大人差点忽略她的存在。 大人讲话的内容好复杂,她听不懂。 但两个人都在气头上,要用言语互相伤害——她看得懂。 奶团子爬下沙发,小手抓住段诗谧的衣角:“咕咕……” 段诗谧强行压下怒火,眉头还是皱着。 温梨表情认真:“叭叭不是凶咕咕。叭叭,是在关心。” 段诗谧一愣。 段赫桐来没来得及说什么,也收到来自小奶团的指示:“叭叭,咕咕伤心,叭叭不要讲她呀。” 奶团子皱着眉,一脸严肃地进行批评教育和调停。 大人都被她的小模样可爱到,没忘了还在吵架中,不能笑出来。 但也都乖乖听奶团的话,不再互相指责。 温梨伸出小手,抚着段诗谧的眉心:“咕咕不生气,咕咕最漂酿。” 段诗谧觉得这个小东西实在太好玩儿了,到底从哪儿拾来的啊?自己怎么就没遇上过呢? 她把温梨提溜起来抱怀里,用眼角瞥段赫桐:“你也就做了这一件有人情味的事儿。” 段赫桐冷哼一声。 但妹妹说得没错,也不止妹妹这么说过——自从有了梨宝,他不再只有“暴君”那一面,也越来越有“人”的一面了。 温梨问:“咕咕有东西丢了吗?” 提起这个,段诗谧情绪又变得低落:“是啊,被别人抢了。” 温梨眨眨眼:“妈咪的蝴蝶,被白阿姨拿走,梨宝拿回来了。梨宝,也要帮咕咕拿回来!” 段诗谧揉揉她的头发,心里没当回事。 国际奖项的抄袭风波,三岁小孩儿,能帮什么呢? - 又一通视频会议结束,段诗谧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合伙人把现状讲得很清楚,由于Iris那边做足了准备,评审团基本已经偏向他们。4时内,自己这边拿不出不可替代的原创证据,这件事,就这么潦草结束了。 这已经超过了恶性竞争的边界,这是围剿。 奖项被夺,名誉受损,个人高定品牌被毁——三重压力,她已经感觉不出哪一个更重。 小温梨趴在姑姑的门边看了好一会儿,跑回自己房间。 “啾啾,梨宝要拆盒盒!要拆……嗯……二十个!” 【二十个可是2000分呢,你确定吗?】 温梨点点头。 姑姑遇到的,是大难题。普通的盒盒没有用,一定要有金灿灿的那种才行! 幸运还算眷顾小奶团,眼看着两千积分眨眼耗光,真开出了一个金色的。 [SSR·一二三木头蛇] 盲盒左摇右晃,蹦出一条蛇——木头的。 身上连个花纹也没有,很不起眼,像在路边摊五块钱一个都没人买的过时玩具。 温梨戳了戳它,还是没有变化,很困惑:“啾啾,这个没有用呀。” 不能说话,不能动,用来做什么呢?当摆件吗? 小奶团的睫毛垂下。 原来,不是所有盒盒都能帮上忙呀。 不过温梨也没有立刻放弃,抱着木头蛇,去找姑姑。 段诗谧对着空白的电脑屏幕出神,心不在焉地摸了摸蛇头。木头蛇当然没有变化。 温梨用踮着脚,把木头蛇放在散落的设计稿上。 还是没有反应。 跟帮爷爷找怀表的小鼹鼠,帮小叔查案子的橡皮擦,都不一样。 它真的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木头。 小奶团沮丧地垂着脑袋,小手有一下没一下,抠着木头蛇的尾巴。 花了好多分分,却开出一个没办法帮姑姑打败坏人的东西。温梨第一次这么失望。 - 到了晚上,段羡尘回了家,气氛也没好起来。 这么大的事儿,到底还是没瞒过老爷子。 但他把火撒在段赫桐身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在家里倒是坐得稳当!段氏的公关是吃干饭的吗?” 段赫桐呷了口咖啡:“公关只能捂嘴,捂不住行业评审的眼。更何况,事情已经被捅给公众了,现在施压,只会让媒体咬定段家做贼心虚。” 老爷子的拐杖差点把名贵的地毯戳出洞:“放屁!我段远舟的女儿会需要做贼?” 段诗谧却不领他的情:“现在想起我是您女儿啦?当年我选这种‘歪门邪道’的时候,您不是让我别姓段了?” “你——!” “行了行了,大哥,二姐,你们都少说两句吧。”段羡尘急得满头都是汗,CPU要烧干了,还是和不好稀泥,“爸,大哥不也是想办法嘛。都是一家人……” 段诗谧偏过头:“谁跟他一家人,满脑子利益的冷血动物!” 段赫桐重重放下咖啡杯,杯底在桌沿磕出冷冰冰一声响。 眼见着战争又要升级,段羡尘焦头烂额,只想离家出走。 啪嗒。啪嗒。 人类幼崽才会有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下来。 原本梗着脖子拍桌子的段老爷子,瞥见那抹小身影,发怒的话卡在嘴边,硬生生把脸色压成充满违和的平静。 段赫桐捏着咖啡杯的手指放松了。 连正准备甩脸子回房间的段诗谧,也欲盖弥彰咳嗽了声,坐回去。 段羡尘感动得都要哭出来了。 他大步迎上去,把刚睡醒、还有点儿懵懵的小奶团一把抱起,救星般高高举起:“哎呀,我们梨宝醒啦!来来来小叔抱!饿了没?要不要喝牛奶?” 段家的大人在这一刻达到了默契顶峰:互相再怎么争执都行,但绝对、绝对不能在梨宝面前吵起来! 第一卷 第20章 小丫头帮她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小温梨揉了揉眼,没像往常那样露出甜甜的笑来。 她没注意到大人们微妙的神态,两只小手抱着那条仍旧毫无生气的木头蛇,垂头丧气,连头顶的小呆毛都跟着塌了下来。 她被小叔抱到大人中间,木头蛇放在膝盖上,小嘴抿着,有点儿说不出来的失落。 “怎么了这是?”段老爷子率先开口,语气克制,视线扫过长子,带了点儿惯常的不满,“在外面受委屈了?” 他调整了下语气:“还是玩具不好玩?” 老爷子已经尽量放软态度,就是关心得还不太熟练。 小奶团摇了摇头。 段赫桐没说话,把明显情绪不佳的小奶团接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 温梨把小脸埋在他肩膀,声音闷闷的:“梨宝……不会做。” “什么不会做?”段诗谧在旁边坐下,仿佛已与父兄尽释前嫌,“跟那个木头蛇有关吗?” 温梨点点头,把木头蛇给她。 木雕在大人们手中传阅一圈,依旧死气沉沉,看起来只是一截随手削出来的废料。 温梨吸了吸鼻子:“啾啾,它是不是坏掉了呀……小鼹鼠给爷爷找东西,橡皮擦能帮小叔叔,可它什么都不会。” 她也想帮咕咕呀,可是,什么也没做到。 大人们面面相觑,谁都没听懂小鼹鼠和橡皮擦是怎么回事儿。 但小家伙的挫败是显而易见的。 段赫桐把木雕还回温梨,掂量了下,开口:“可能只是还没到该用的时候。” 温梨最信叭叭的话:“什么时候?” 段赫桐把这纯粹当作小孩子的玩具:“等你用对方法的时候。” 方法……方法…… 不是摸摸蛇头,也不是把蛇放在设计稿上。 那么,还能怎么用呢? 泡在水里吗?用火烤一烤吗? 唔唔,小朋友不可以玩火的。 段老爷子吩咐:“先吃饭吧。” 一家人向餐厅走去。 谁也没注意到,被留在茶几上的木头蛇忽然抬起了头。 - 尽管嘴上冷冰冰地讲什么“不要给段家添麻烦”,檀市桐爷这个人,对家里人有多护短,向来有目共睹。 庞大的段氏帝国悄无声息运作起来,海关公关部连夜联系媒体渠道,段赫桐也动用了不少本人的影响力,以“跨文化交流”为表,以难以拒绝的赞助额为里,与金翎奖组委会做了个交易—— 本届金翎奖的最终现场答辩与颁奖仪式,改在檀市举办。 段赫桐在无声警告所有人:若段家人在外受了委屈,那么,段氏会把战场搬回自己的地盘。 答辩会前夕的晚宴,在段氏集团旗下的顶级酒店举行。 大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段诗谧换上一身泼墨真丝长裙,不规则的裙摆层叠流淌,将她原本就高贵清冷的气场,衬得愈发迫人。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怀里的小奶团。 奶白色旗袍,灰蓝色披肩,小兔子样式的盘扣,好似天上掉下来的软绵绵小云朵。 这是段诗谧新中式系列中唯一一件童装,设计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亮相的小模特会是自家崽。 温梨已经是第二次跟着段家人出席酒会了,这一次,不仅没有害怕,还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她一手拿着木头蛇,一手抱着自己的奶瓶,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啊眨,走到哪儿都引起一阵“好可爱好可爱”的惊呼。 靓女萌娃,毫无疑问的全场焦点。 两人刚穿过长廊,迎面撞上Iris,正被一众海外媒体的长枪短炮簇拥着。 ……真是冤家路窄。 Iris今天穿的,就是那套从段诗谧这里抄袭的新中式高定礼裙。 她正高高在上享受着镁光灯的追捧,可一看见段诗谧和怀里那个神秘奶团子的出现,媒体镜头齐刷刷转过去: “段小姐,您今天露面,是为了正面回应抄袭风波吗?” “Mia,这个孩子是谁?” “有传言说你带着孩子出席,是为了博同情分、模糊窃取创意之事,你对此怎么回应?” “请问这孩子穿的是您尚未公开的同系列新作吗?这算不算一种挑衅?” “段女士,Iris曾经是你的学生,这是真的吗?” ——闪光灯水一样从自己身上流走,可把Iris气了个倒仰。 “我真是没想到,Mia,你还有胆量出现在这里。”Iris端着酒杯走上前,外文充满鄙夷,“你们亚洲设计师总是这样,艺术上不干不净就算了,私生活也这么……” 她理了理自己身上那袭偷来的东方神韵,毫不掩饰眼底的傲慢与歧视:“评委们可不会宽容一个用私生女炒作的抄袭犯。” “私生女”“抄袭”这些刻薄的词汇一出,连原本在远处的媒体,也如同鲨鱼闻到血腥味,涌了过来。 段诗谧微微皱了下眉,在强烈的灯光前挡住温梨的眼睛。 她面对Iris,没有丝毫羞愤,或者Iris期待的激烈反应,面色平淡如水:“Iris,你是先交了稿,但高定是手艺,不是你用来忽悠外行的PPT。” “……你什么意思?” “这条流线,是我独创的装订手法,即使是你还在工作室的时候,我也没有公开给你看过。你偷去的设计图根本没有这部分,为了做出效果,只能用老旧的方法把贝母硬缝上去。” 段诗谧轻轻一笑。 “这道线你匝得有多紧,其实,就有多脆弱。” Iris脸色一变:“你少拿这个当噱头!” 段诗谧挑眉:“是么?要不,请媒体朋友们来个特写,看看你引以为傲的亮点,是不是一碰就会崩塌?” 独具匠心的工艺,仿佛往Iris那高高在上的种族优越感扇了一巴掌。 连绵的快门声中,Iris强撑着狡辩:“别危言耸听了,谁还没用过贝母了,能有多——” “诶诶~?” 迸出火星的空气里,响起一个稚嫩的小奶音。 温梨从姑姑怀里探出小脑袋,歪过头,困惑地盯着Iris身上亮晶晶的线条。 Iris不忿,连带着对小孩子也语气极差:“看什么看!” 温梨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拆开的盲盒。她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复古节拍器,顶端的指针有规律地左摇右晃。 小奶团才不在乎大人的阴阳怪气,抓着节拍器,跟着那嗒嗒的节奏,兴高采烈拍着小手。 啪。嗒。啪。嗒。 啪嗒—— 几乎是卡着这个节奏,Iris肩上那条流线,突然发出了断裂声! Iris脸上一贯的高傲遽然僵住。 啪嗒—— 第一颗贝母脱落,众目睽睽之下,砸在地面上。 “这、这不可能……” 她惊叫着,顾不得仪态,手忙脚乱去捂肩膀。 啪嗒—— 随着节拍器和小温梨拍得越来越欢快,全球直播的镜头里,风头正盛的高定设计师Iris,从肩上开始的贝母流线,仿佛听从小奶团的指挥,每响一声,向下崩裂一节! “不要拍了!不许拍!” Iris彻底慌了,尖叫着,既要去挡媒体的镜头,又要护着衣服,简直不知哪边更重要。 一连串昂贵的贝母大珠小珠落玉盘,砸出杂乱无章的噪音。 而失去了支撑的月白真丝礼裙,跟着狼狈地变形。 Iris从愤怒迅速转为惊惶,最后变成一种强撑的空白。 前前后后不过两分钟,她身上,只剩下一团破抹布。 全场震惊得说不出话! 节拍器还在不知疲倦地工作,奶团子见亮晶晶的小石头都掉光了,缩回姑姑怀里。 在一片诡异的静默中,唯有小温梨指着花容失色的Iris,奶声奶气:“咕咕,姨姨的漂酿裙裙,坏掉了耶……” 段诗谧清楚Iris的装订方法撑不久,也没料到现世报来得这么快。 她隐约觉得,也许跟温梨有关,却又找不到切实证据。 但不管怎么说,小丫头,确实帮她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Iris的脸上半是羞耻,半是惊恐,颓然地跌倒在地上。 劈劈啪啪的闪光灯中,段诗谧居高临下,不仅平静,眼神甚至充满悲悯: “Iris,你拜我为师,我教你的第一课,你还记得吗?设计的线条,衣服的造型,你模仿得来,但真正赋予高定灵魂的天赋、灵感——任何人,都抄不走。” “看,现在发现了吧?你根本承载不起我的风骨。” 她说完这句,抱着温梨,优雅地转身就走。 留下一大群疯了般按快门的媒体,和在晚宴上颜面尽失、沦为行业乐子的Iris。 - 离开镁光灯的轰炸范围,走廊里总算得了几分清净。 段诗谧摸摸温梨柔软的长发,又忍不住蹭了蹭她的小脸蛋:“名不虚传,你果然是我们家的小福星。” 然而,这里并非胜利的终点。 段诗谧看了眼腕表,距离最终答辩会,不到30小时。 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段诗谧出神地想着应对策略,温梨同样对着木头蛇发呆。 今天临时开出的R级盲盒,都帮到咕咕了。这个更厉害的SSR,仍然没有起作用。 小奶团失望地要把它收进仓库里。 正在这时,木头蛇却像突然活过来一样,腾空而起—— 第一卷 第21章 一二三木头人?一二三木头蛇! “呀!” 温梨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抓。 木头蛇倒也没飞多高,在半空晃晃悠悠转了一圈,喝醉酒似的。 没一会儿又掉下来,啪叽撞在温梨的脑门上。 温梨:“QAQ!” 段诗谧被异响惊动,看见小奶团捂着额头,跟木头蛇大眼瞪小眼。 她抚了抚奶团脑门上的红印:“怎么了?撞到了?” 奶团子把木头蛇往身后藏,摇摇头。 这是自己的小秘密,现在还不能告诉咕咕。 木头蛇却不肯安分,从她身后探出来。 这回看清楚了,木头蛇居然张开嘴,吐出一截蛇信子来! 温梨赶紧把它摁回去。 好在,段诗谧的注意力不在此,带着温梨回家。 她的心情仍然压抑。 晚宴风波,只能证明Iris的工艺不过关,但金翎奖评审会要的是实打实的原创证据。 驱车回段家老宅的路上,网络在短暂的震惊与嘲笑后,又有了新一波阴谋论: 【衣服坏了就能证明是抄袭?完全两码事吧!】 【我看是Mia团队故意动了手脚。】 【转移视线罢了,Mia还是拿不出原稿泄露的自证啊。】 段诗谧关掉手机,源源不断的恶评依旧回荡在脑海里。 风波爆发至今,在人前总是维持着孤傲端庄,可现在真的累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中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若是最终答辩还是输了,该怎么办? 要离开这份热爱的事业,回到段氏羽翼的庇护下吗? 可是,这么多年来的努力和心血…… 她不甘心。 更重要的是,难道要让污蔑和屈辱,伴随自己一生吗? 小奶团从儿童座椅里费劲地探过身,伸出小手,轻轻捧出段诗谧疲惫的脸庞。 她乌黑的大眼睛里,没有成年人的算计与权衡,只有一片清澈见底的担忧。 “咕咕,不累,梨宝抱抱……” 她奶声奶气地安慰,像此前段诗谧做的那样,也同姑姑蹭了蹭脸颊。 带着奶香的柔软温度,从相贴的皮肤渡过来。 温梨不会讲成年人的大道理,却用最实际的方法告诉段诗谧:没关系,即便全世界都站在你的对立面,梨宝,一定会相信姑姑! 段诗谧的睫毛颤了颤。 那颗被折磨已久的心,在这份天真的触碰下,奇迹般生出一丝久违的宁静。 - 到家后,姑侄俩各回各屋。 温梨再把木头蛇拿出来时,发现它又有了新变化: 尽管乍一看还是死板的木雕,现在不仅嘴巴张开,尾巴跟之前比也有了变化,往左上方翘了三十度。 “啾啾,它在做什么呀?” 温梨歪过小脑袋,十分困惑。 “还是,它想让梨宝做什么?” 系统提示:【小梨宝,想想这个盲盒的名字!】 名字…… “一二三木头蛇”,是什么意思? 她只听过“一二三木头人”呀。 ——诶? 温梨想起来,以前妈咪跟自己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时候,是要固定一个动作不能动的,就像卷起尾巴的小蛇一样。 所以,自己是不是也要模仿它的动作? 可是梨宝没有尾巴…… 小奶团歪头,举手,抬腿,勉勉强强扭出相似的弧度,像个小雕塑一样定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小蛇换了个地方,也换了个姿势。 温梨跟在后面一一模仿。 这样真的能帮到咕咕吗?小奶团心里也有疑惑。 不管了,先学再说叭~! 地上有几张散落的设计稿,木头蛇选择其中之一,作为自己的着陆点。 温梨翻了个身,顺着它的尾巴方向看过去。 “……咦?” 她爬起来,看见蛇身盘着的弧度,和设计图上领口刺绣的弯曲很像。 温梨捡起另一张纸,歪过头。 这次是腰部的褶皱,和蛇尾巴翘起的角度一模一样。 “这张也有……” 又是一张,裙摆的暗纹,连绵成同样的弧度。 怎么姑姑的每一件衣服上,都有一条“木头蛇”呀? 奶团子把图纸一一收好,抱着它们和木头蛇,跑去找段诗谧。 “咕咕!咕咕!” 段诗谧正盯着手机发呆,听见热情的小奶音,转过头。 奶团子高高举起手里的东西:“咕咕看,蛇蛇和弯弯,好像呀!” 段诗谧一看,愣住了。 木头蛇盘踞的弧度,和参加金翎奖的那条裙子上的贝母流线,几乎一样! 温梨又拿出第二张、第三张…… 每一张,都有材质、风格不同,但角度相似的曲线。 小奶团认真道:“咕咕的画,都画了蛇蛇,梨宝找出来啦!” 对她来说,就像从绘本里找规律的游戏。 但对段诗谧而言,不啻于惊雷。 她接过稿纸,不可置信地喃喃:“……浓浓……?” 小奶团问:“浓浓是谁呀?” 段诗谧低声回答:“是我以前养过的一条蛇。那时候我一个人在国外,没有钱,是它陪着我。” 小奶团问:“那它现在呢?” 段诗谧轻声道:“去了更好的地方。”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对三岁的孩子来说,还太复杂。温梨所理解的,是那条蛇蛇不在姑姑身边了。 小奶团大方地把自己的木头蛇塞到她手里:“那梨宝的蛇蛇,陪咕咕!” “谢谢梨宝。”段诗谧的声音发涩,“我一直把浓浓当作自己的签名,竟然没有意识到……” 连这次参赛的贝母流线,都是放大版。 Iris偷得走设计,却永远偷不走这份纯挚的情感来源。 它蕴含着痛苦、挣扎与眷恋,是不可复制的生命印记。 温梨看见设计图上突然被水迹晕开。 是姑姑的眼泪。 温梨不明白姑姑怎么突然哭了,把木头蛇放在设计图上,要去安慰她。 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那块被全家都当作没用玩具的木雕,被灯照出的影子,竟与图上的贝母流线重叠上了! 严丝合缝,宛若天成。 那一瞬间,仿佛浓浓活了过来,告诉它的主人,我和你的设计天赋,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你。 段诗谧蹲下来,抱住温梨,泣不成声。 温梨用自己的向日葵小手帕,给姑姑擦眼泪,不忘进行夸夸:“咕咕,最棒、最腻害!” 虽然姑姑还在流泪,可是温梨感觉得到,大人的心情轻松许多。 是蛇蛇帮到姑姑了吗? 她错怪系统了,拆到的盒盒,还是很有用的嘛! - 次日,答辩会现场。 当几百张“浓浓曲线”,与权威机构的工艺认证报告,同时出现在大屏幕,现场一片哗然。 Iris试图反驳,段家的律师团队又提交完整证据链,评审席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终结果公布,全场无人提出异议。 金翎奖官方撤销Iris入围资格,并启动调查程序。 当晚,全行业联合声明,设计师Iris创作失信,永不合作。 本打算靠着金翎奖风生水起的Iris,怎么也没想到,它成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终点。 - 又一日,金翎奖颁奖仪式。 媒体区域座无虚席,无数摄像头对准台上台下。 其中,镜头最关注的,当数观众席第一排的一对父女。 “哎,那不是段氏集团掌门人吗?” “所以Mia真的是段家千金?” “我听说他们兄妹不合,今天当哥的都来亲自坐镇了……” “那个小宝宝也来了诶,她到底是谁的女儿啊?” 段赫桐神色淡淡,并不搭理流言蜚语。 反正想采访的人,也通通会被助理拦下。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给旁边的奶团子剥葡萄。 温梨今天穿一身姑姑亲手设计的砂粉色复古蓬蓬裙,小外套的领口别出心裁地匝了圈雪色毛毛,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她的五官原本就精致,以前被虐待,瘦得可怜,如今在段家的悉心照料下,小脸蛋肉嘟嘟了不少,愈发可爱。 段赫桐把去了皮、挑了籽的葡萄喂到嘴边,向来睥睨众生的冷漠眼神,此刻温柔得不像话。 “啊呜——”温梨张开小嘴一口咬住,嚼得两腮鼓鼓囊囊,小仓鼠似的。 小奶团吃完,不忘礼尚往来,也剥了一颗,递给段赫桐:“叭叭也吃!” 这一幕,自然是引起了周围低低的惊呼。 “老天奶,这也太可爱了吧!” “上次那个开会截图你们还不信,我就说段总私底下是女儿奴吧!” “这强烈的反差人夫感呜呜……” “我要是有这样的崽,我也天天投喂!” 就在众人被奶团子萌得心都化了的时候,大厅的灯光渐渐暗下来。 交响乐响起,舞台中央,主持人宣布:“女士们、先生们,本届‘金翎奖’国际服装设计大赛的冠军得主,已经诞生—— “让我们有请——Mia,段诗谧!” 全场掌声雷动! “哇——” 温梨第一个兴奋地蹦起来。 她拼命鼓掌,两只小手都拍红了,小礼裙层层叠叠的裙摆跟着一晃一晃,简直像个活过来的小蛋糕。 段诗谧在万众瞩目中缓步走上舞台,接过沉甸甸的奖杯,站在麦克风前。 她深吸一口气:“拿到这个奖,很不容易。这些日子,我和我的团队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风波,差一点,我就要放弃原本想要坚守一生的事业。” 台下的媒体疯狂按着快门。 温梨发现,姑姑好像正在寻找着什么,并说:“在发表所有官方的致谢之前,我最先想要感谢一个人。” 小奶团还好奇地扭头,问爸爸:“咕咕要谢谢谁呀?” 段赫桐拍拍她的小手,笑而不答。 姑姑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她身上。 小奶团连忙使劲儿挥手:梨宝在这儿呐! ——就听见姑姑说:“梨宝,请你上台,到姑姑这儿来,好不好?” 第一卷 第22章 “梨宝想要有签字的。” 虽然跟着大人去过两次酒会,可那时候受到的围观,跟现在颁奖晚会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当追光灯照过来时,小温梨愣住了。 怎么大家……都在看自己呀QAQ 奶团子仿佛被车灯定住的小鹿,无措极了,下意识去看最信赖的人。 工作人员要帮忙带温梨上台,被段赫桐抬手阻止。 “我来吧。”他说。 众目睽睽之下,高大英俊的男人,抱起软糯的奶崽,长腿带风,哪怕没有红毯,硬生生走出了高定秀场的气势。 “好家伙,完全超模来的。” “超模哪儿能跟桐爷比啊?” “看看这一家子的基因,真让人羡慕……” 窃窃私语伴随着父女俩,从台下到台上。 段赫桐把温梨交到段诗谧手里,摸摸小奶团的头:“跟姑姑一起,别怕。” 温梨恋恋不舍目送着叭叭下去,后背被聚光灯烤得直冒汗。 小手抱住姑姑的脖子,怯生生地倚偎在她怀中。 段诗谧一手拿着奖杯,另一手稳稳托住温梨:“这是我们家的小福星。她还没上幼儿园,还不认识字,不懂很多成年人挂在嘴边的大道理。 “但是,她教会了我一件事:即便全世界都对你有所怀疑,你也一定要‘看见’你自己。你走过的每一步,都一定有意义。” 温梨眨眨眼,懵懵懂懂。 咕咕讲得好深奥。自己没有教过她呀? 段诗谧贴了贴小温梨的额头,柔柔道:“谢谢你,小梨宝。” 全场响起热烈掌声。 这下奶团子听懂了,咕咕在跟自己道谢呢! 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奶声奶气:“咕咕不客气……” 温梨没想到麦克风离自己这么近,开口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把她吓了一跳。 原本就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 瞬间涌起更盛大的掌声和惊叹。 “哎呀小宝宝脸红了!” “这个小裙子好漂亮哦,也是Mia设计的吧?” “段总抱宝宝上台那几步是不是太好梦了一点……” “试问谁不爱看暴君带娃。” 快门声、闪光灯连成一片热烈的海浪。 小温梨下意识捂住耳朵,偷偷从姑姑肩头露出半只眼睛。 台下乌泱乌泱的,好多人。 都在看自己呢…… 奶团子其实还有点儿懵,自己只是在吃葡萄呀,刚给叭叭剥了一颗——下一秒,怎么就在这里啦? 大家都是笑着的。 没有恶意,反而充满赞赏和疼爱,好像她做了什么很了不起的事儿。 他们,喜欢梨宝吗? 梨宝还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喜欢过…… 【啾啾!检测到宿主帮家人渡过难关,任务完成积分+3000,重大事件额外+5000。】 【检测到现场观众大量疼爱值,积分+3000。】 【现有积分:19000。】 哇——一万九! 温梨看见商店里的星星面板,第二颗就快要被涂满了。 虽然还有好多好多星星是暗淡的,但一颗一颗来,总会都亮起。梨宝会继续加油! 段诗谧察觉到怀里的小团子在走神,把她往上颠了颠:“想什么呢?” 温梨回过神,把头靠在姑姑肩上,软软地说:“梨宝,好幸福吖……” 段诗谧怔了怔,在这样万人追捧、功成名就的场合,年幼的温梨,感知到的只有最纯粹的幸福。 小孩子,果然会有大智慧。 她收尽手臂,把这份幼小的幸福,抱得更紧了一些。 - 颁奖仪式结束后,温梨跟着段诗谧从后台离场。 没想到,与Iris狭路相逢。 参赛资格被取消的Iris蓬头垢面,眼中满是怨毒。 今天的冠军奖杯她梦想了那么久,却再也不可能是她的了。 她拦在路中间,口不择言:“Mia,你以为靠着小孩子卖惨,就能掩盖你用段家资本欺压普通人的事实了吗?这孩子被你当成博同情的工具,真是太可怜了……” 她的声音太过尖酸刻薄,却没有让温梨感到害怕。 小奶团更多的是茫然。 这个阿姨怎么又来啦?而且,又没人跟她吵架,她说话还这么凶…… “阿姨,你为什么说这些?”温梨抱着段诗谧的大腿,带着点儿糯糯的鼻音,“咕咕刚才领奖,好多人鼓掌,大家都很喜欢她哦。阿姨,你不喜欢咕咕吗?” 她语气真挚,并非质问,是真的困惑。 反而更叫Iris七窍生烟。 “你懂什么!你不过是被段家利用的……” “梨宝不懂。”奶团子眨巴着眼睛,“阿姨,你气气,是不是因为,没有人喜欢你呀……” 真诚才是超绝必杀技。段诗谧差点笑出声。 Iris被一个三岁孩子的问题噎住了。 那不含一丝杂质的怜悯,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和被看穿的愤怒。 “你胡说什么!” 她抬起手,要去推搡温梨—— 一只戴着名贵腕表的手,扣住她的小臂。力道之大,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段赫桐不知何时出现,身形高大,不怒自威。 Iris是见识过这位暴君的雷霆手腕的,腿肚子有些发软:“我……” 段赫桐把温梨抱起来,垂着眼,声音平静,却叫人发寒:“Iris女士,我的女儿年幼天真,但我不会。对于诽谤和骚扰,段氏的律师团会逐一与你清算。 “请你以后做事前务必先掂量清楚,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不能。 “诗谧,走了,车在等。” 他说完这句,带着温梨离开。 从头到尾,没有看Iris一眼。 温梨趴在他怀里往后瞧,瞧见非法入场的Iris被保安架走,整个人失魂落魄。 她小声说:“那个阿姨,看起来苦苦的。” 段赫桐对着她,声线自然温柔:“她心里装的坏心思,所以是苦的。” 温梨问:“那梨宝呢?” 段赫桐微笑:“梨宝装的都是糖,所以是甜的。” 温梨认真问:“是什么糖?奶糖,水果糖,彩虹糖……” 段赫桐很纵容:“都可以。” 温梨似懂非懂:“梨宝给叭叭和咕咕也吃糖,这样,大家都甜甜!” 段赫桐答:“好。” 段诗谧从后面赶上来,转了转眼睛:“我听说,‘浓浓曲线’发现后,有人连夜联系了设计界泰斗、业内最权威的鉴定机构、跨国知识产权方面顶级律师,我才能在第二天的答辩会打了翻身仗。你说有这么大能量的人,会是谁?” 段赫桐目不斜视,高深莫测:“我什么都不知道。” “哦~~”段诗谧捏住温梨的小鼻子,“你爸说,他不知道。那梨宝呢?” 奶团子瓮声瓮气:“梨宝也不叽道……” 大人们被她逗笑了。 段诗谧松开手,温梨揉了揉自己红彤彤的鼻头:“咕咕赢了吗?” “当然。”段诗谧笑眯眯,“有你在,段家永远是赢家。” - 为了庆祝段诗谧得奖,段羡尘在朋友的私人山庄安排了家宴,也算借机改善一下家庭关系。 段家家大业大,生意上热火朝天,家庭氛围却冷淡得很。 段远舟看不惯段赫桐至今不成家,看不惯段诗谧学艺术搞“旁门左道”,段赫桐因为母亲的事对老爷子心有芥蒂,段诗谧则认为老爷子古板固执,兄妹俩之间同样有无法调和的矛盾…… 过去,一直是身为老幺的段羡尘在其中斡旋,尽管收效甚微:他在这个家实在没地位,谁也不听他的。 如今却大不一样了:大人们仍然有大人的隔阂,但只要小温梨在,面儿上都得尽释前嫌,装也得装成相亲相爱一家人。 否则,奶团子就会用那种担忧的眼神,细细关怀每一个:叭叭怎么不开心?爷爷不要生气气;有人欺负咕咕了吗? 诸如此类。 段家的成年人,在外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回了家,却是连奶团子一个“质问”的眼神都接不住的。 哪怕是表面和谐,也是和谐。段羡尘由衷地感激温梨的到来。 这种一家子都在的场合,温梨本来该是最开心的那一个,跑前跑后,要跟所有人都拉拉手,展现她那超级无敌可爱笑脸。 但今天,小家伙肉眼可见的心不在焉。 段羡尘把朋友养的小矮马牵出来给她玩儿,她也只是爱惜地摸了摸小马的鬃毛,连上去骑一下的兴致都没有。 他又带着温梨去划船,小奶团也只是趴在船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发呆。 晚餐的时候,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小丫头,今天心情不好?” 横了一眼段赫桐:“是不是有些人一直忙工作,休假都不知道好好陪家人。” 段赫桐一顿,把手机反着放在桌上。 坐在儿童座椅里的温梨呆了呆,见所有人都关心地看过来,才反应过来在说自己。 她戴着围兜兜,小手抓着勺子,环顾了一圈,欲言又止。 段诗谧鼓励道:“梨宝想要什么,跟姑姑讲。” 温梨皱着小小的眉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低声道:“叭叭,可不可以养梨宝……?” 段赫桐一愣:“为什么这么问?你现在在段家,过得不好吗?” 奶团子的小脑袋摇成拨浪鼓:“很好很好……可是,梨宝想要,想要有签字的……” 签字?众人面面相觑。 还是专业相关的段羡尘最先反应过来:“你是说,走法律程序签订正式收养手续的那种吗?” 温梨困难地消化着复杂的词汇,点了点头。 段赫桐略有些诧异。他自然是要收养她的,反正孩子都在段家了,什么时候办书面文件,早几天晚几天,也没差。 小孩子心里竟然一直装着这件事吗? 温梨吸了吸鼻子:“可、可以三天吗?” 段羡尘继续当翻译:“三天……你的意思是,三天内,办好手续?” “因为……因为……” 小奶团看起来畏惧又伤心,眼里泪光闪烁。 “啾啾说,30天做不到,就要把你们收走了……” 第一卷 第23章 收养,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温梨的胆怯,自然不是空穴来风。 今早出门前,系统亮起一个大大的红色警示灯,告诉她收养任务倒计时,还剩下最后三天。 之前叭叭出差回来的时候,她就想问了,结果后来为了咕咕拿奖的事情帮忙,一天又过去好几天。 等今天再提醒,居然只剩下这么一点点时间了! 她擦了擦眼睛,努力压抑住哭腔,小声解释:“梨宝好不容易开到的叭叭,还有爷爷、小叔叔、咕咕……还有好多分分,妈咪在等……梨宝不想你们不见……不想去后爸家……” 小孩子讲话都是天马行空,前言不搭后语也很正常。 大人们没有深究细节,却因她语气中强烈的不安,受到深深的震动。 这孩子因曾经的虐待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总惴惴着会被抛弃。 是自己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吧?段赫桐感到一阵自责。 “听梨宝的。”他有些愧疚地把奶团子抱到自己腿上,“明天就带你去办,好不好?” “真的吗?”温梨眼睛亮了起来。 “一言为定。”段赫桐道。 段诗谧拿着纸巾,轻柔地为她擦泪花:“所有材料你小尘叔叔都准备好啦,交出去,盖个章,你就是我们家人咯。” 温梨得到了承诺,破涕为笑。 她安心地低头吃饭。 叭叭夹来剔过刺的鱼肉,爷爷舀了一勺汤给她,姑姑把牛奶倒满,小叔叔也问她喜不喜欢口味。 餐厅里暖光的灯光洒在每个人身上,这是她努力攒积分、开盲盒,才拆到的温暖家人。 只要签了字、盖了章,她就再也不用回到后爸那里,系统也不会关闭。 等到星星全部点亮,妈咪会醒来,她就会有一个真正的、完美的家。 可当她大口扒拉着饭时,心底没来由地又冒出一个微弱的声音: 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 晚些时候,温诉宁和谢临抵达段宅,为段赫桐的心理状态再做一次评估,好为他正式当爹加分。 温诉宁看着检查结果,有微微的讶异:“躁郁相关症状比之前轻了很多。段先生,最近生活有什么重大变化吗?” “也不算‘最近’了。”段赫桐看向不远处,小奶团正被谢临举高高,“最大的改变,就是这个小家伙吧。” “临床上确实存在类似现象。”温诉宁若有所思,“稳定的陪伴关系,会对情绪调节有帮助——差不多有一个月了?” “是。” 谢临扛着温梨过来,调侃道:“拖了这么久,别说小公主急了,我都以为你改主意了呢。” 温梨看见叭叭后,立刻“背叛”了谢临叔叔,伸手要抱。 段赫桐把她接过来。 谢临在一旁坐下:“你打算给小公主换名字吗?跟你们姓段?” “暂时不用。”段赫桐言简意赅,“还是保留她妈妈的。” “不换也很好。”温诉宁弯腰逗温梨,人前疏离冷淡的医生,只有对着小奶团才会展露柔和笑颜,“‘温’这个姓也很美,不是吗?” ——得到了温梨小朋友的大力赞同。 妈咪的名字,最好听呀! 段赫桐想起温诉宁第一次来段家时说的话:“温医生,我记得你提过,你有一个妹妹。” “是。”温诉宁的笑意淡去,垂下眼,“小时候车祸,没救回来。” 温梨听着,跟着难过起来。 车祸。妈咪也是车祸,再也没醒来。 因为这个悲伤的话题,气氛有些低迷。 小奶团揉揉眼睛,叔叔们好不容易来做客,不要难过。 她从段赫桐的腿上跳下去,故意跑到院子里,从盲盒仓库里取出一个。 这是她之前开出的七彩泡泡,一直没找到用处。 温梨把小球抛向天空,一个拳头大小的粉色泡泡从小球顶端飘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眨眼间,无数五颜六色的泡泡涌出来,像一场突然降临的彩虹雨。 不仅客厅里的三个男人走出来看,连楼上的姑姑和小叔都打开窗户。 “这是什么?哪儿来的泡泡?” 谢临率先伸手,戳破一个金色的,里面散出一小片星屑。 温诉宁在温梨期盼的眼神中,尝试着戳了一个蓝色的,坠落一朵雪花。 段家兄妹三人依次尝试,泡泡本身也仿佛一种盲盒,掉出五彩缤纷的小惊喜。 小奶团在彩虹雨中欢呼,纯真的笑声如银铃。 氛围总算重新活跃。 谢临跟楼上的段诗谧打招呼:“恭喜你得奖!不过,你怎么抢了我要做的事——本来我打算第一个带小公主在镜头前惊艳登场呢。” 段赫桐睨他:“我女儿,关你什么事。” 谢临撇撇嘴:“别那么小气嘛。小公主,叔叔带你去剧组好不好,有很多大明星,可帅了!” 奶团子煞有介事:“叭叭最帅呀!” 就算是暴君,听了这样的话,也要忍不住弯起一个笑来。 谢临道:“叔叔我也很帅的吧?说起来,明天就有一个综艺,来的人有……” 他讲了好几个名字,都是炙手可热的顶流明星。 温梨显然也是听说过那些人的,可认真思考了下,还是摇头:“明天,梨宝要办大事。” 在众人怜惜的目光中,奶团子小手交握,眼带虔诚:“明天,叭叭要签字,交给工作的叔叔阿姨——然后,梨宝就变成叭叭的梨宝啦~” 那可是现在她最最、最最最期待的头等大事喔! - 翌日。 办手续前夕,还有一场早就定好的行程。 拿下金翎奖后,段诗谧的巡回个展,如期开幕。 段赫桐带着温梨去捧场,也是家里商量好的,借着这次露面,为小家伙的正式入户做个预热。 展厅被布置成极简的白与金,段诗谧站在主展区,正在接受媒体采访。 温梨捧着一束花,穿过人群,哒哒跑过来。小小身影在白金色光影中格外灵动。 她今天穿得很乖,扎着双马尾,仰起一张甜甜的小脸:“咕咕!” 段诗谧示意采访暂停,蹲下来:“给我的?” 温梨用力点头:“郁金香,和咕咕一样香香!” 段诗谧满心欢喜接下,连同温梨一起抱进怀里。 “Mia,这是之前颁奖典礼上的小朋友吧?”记者不会放过这个热点。 “嗯,是我侄女。”段诗谧微笑。 “段小姐,既然您的家人都来了,是否在暗示,段氏集团要借此机会,进军时尚圈?” “只是庆祝。”段诗谧颠了颠怀中的小奶团,“今天最重要的,是邀请各位见证,我们将与家里的小福星,开启新的生活。” 温梨眼睛里盛着亮晶晶的喜悦与期待。 叭叭说了,一会儿展览结束,就去办手续。她会有一个系统收不走的家。 咕咕说的“新生活”,是不是就是这个? 展厅的另一边,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引起了镜头的注意。 他们并未欣赏具体的衣服,倒是一直在观察场内,好像在寻找什么。 有工作人员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引导,他们也只是婉拒:“我们自己看看就好。” 段诗谧给自己的展子做过受众定位,要么是年轻人,要么是业内人士。 这对夫妻,显然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有记者嗅觉敏锐,上前采访:“二位是今天的受邀嘉宾吗?” 老头摇头:“不,只是来参观。” 记者顺势问:“两位觉得Mia的作品怎么样?前两天的颁奖仪式有没有看?” “作品很不错,仪式,也很不错。”老太太低头在包里一边翻找,一边碎碎念,“如果她致谢的时候,抱着的不是我的亲外孙,就更好了。” ——什么?有猛料! 周围立刻聚过来许多人: “您说那个孩子是您的外孙,这话什么意思?” “那不是段赫桐的女儿吗?” 老太太声线发颤,悲伤之情溢于言表:“女儿病后,外孙女就是我们老两口活着的全部希望,却被权贵逼得骨肉分离!” 老头则拿出一张照片,展示在镜头前。 闪光灯顿时连绵成刺目的海。 照片上,是他们夫妻俩抱着一个婴儿。 “段诗谧女士,段赫桐先生,还有段家的所有人,我们今天来,就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问你们。” “能不能请你们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把梨宝还给我们?” 第一卷 第24章 “梨宝,心肝儿,快跟外婆回家!” “段家放出的消息是合法收养,这孩子怎么还会有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直系亲属在?” “请问段氏集团事否涉嫌拐卖儿童、限制未成年人人身自由等行为?” “除了照片,你们还有别的证据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下来,人声、快门声、闪光灯的咔嚓声,四面八方交织在一块儿,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网。 有人在乎真正的答案吗?或许有。 但更多的,只是在抢爆点。 温梨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阵仗弄得有点儿懵。 小家伙抱着郁金香,乖乖偎着姑姑,上一秒,小脑袋里还在想着展会什么时候结束,叭叭承诺了“签字”之后带她去告诉妈咪这个好消息。 下一秒,世界的恶意轰然坠下。 很快,各种器械调转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幼小的孩子。 温梨下意识往姑姑怀里缩,一个没拿稳,花儿掉在地上。 另一边的簇拥中,老太太被老头掺着,满脸伤心欲绝: “我们只有这一个孩子啊……” “女儿出事之后,我们当外公外婆的,最放不下的,就是年幼的外孙女。却被女婿告知,她被人拐走了!” “找了这么久,终于知道我的小梨宝在哪儿了……” 老太太一边哭诉,一边看着镜头,那份精准拿捏的无助与哀求,连科班出身的演员都要甘拜下风。 然而在场没多少人能分辨出她是演戏,还是真心流露。 豪门、欺压、底层。 血亲、病母、孤女。 随便哪个词,都足以引爆全网。 “梨宝,小心肝儿……” 众目睽睽之下,老太太颤巍巍向着奶团子伸手。 “快来,让外婆好好看看你……” 脸上的表情半是悲痛,半是怜惜,好一个慈祥的长辈形象。 有人小声嘀咕:“老太太年纪这么大了,可别再哭出个好坏。” “害得别人骨肉分离,段家做的这叫什么事儿!” 小奶团却愣住了。 这些年,外婆也好,外公也罢,同她的交际,不比路边的早餐店老板多。 自己被后爸打,他们不在乎;妈咪住院,他们也不心疼。 现在又三番五次来找她。为什么? 面对老太太哭天喊地的召唤,温梨心中只有纳闷,和直觉般的恐惧。 老太太见她毫无反应,眼泪说来就来,撕心裂肺:“梨宝!我是外婆啊,你不记得了吗?我们一直在找你……是不是段家把你洗脑了?” 手机、相机的镜头拉近,再拉近,恨不得怼到孩子的脸上,记录这决定新闻价值的一刻。 温梨抿了抿嘴:“你们,要带梨宝走吗?” 老头咧出一个笑:“是啊,宝宝,跟外公回家!” 温梨眼神却有些闪躲,声音小了很多:“又要把梨宝关小黑屋吗?” 老太太的哭声骤然僵住。 老头的眼神更是慌乱起来。 围观群众以为自己听错了:小黑屋?什么情况? 记者们伸长脖子,敏锐地改变镜头,捕捉那对老夫妻的心虚。 很快,温梨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两只小手搂住段诗谧的脖子,用身体语言告诉所有人,自己更依赖的究竟是谁,究竟哪一边对她更好。 “叭叭会给梨宝很多饭饭吃,不饿肚肚,不洗碗,可以去幼儿园……梨宝乖乖,也开心……”奶团子吸了吸鼻子,“你、你们要拿走吗……” 稚嫩的童言童趣,却比任何控诉都要沉重。 她既无怨恨,也不质问,只是一个难得拥有一颗糖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守卫着那点甜。 老太太像是被戳中痛脚,情绪崩溃:“不是……不是这样的!这些话,是不是段家人教你说的?外婆是来接你回家的啊……” “回答……?”温梨下意识跟着重复。 对于以前的她来说,“回家”,就是回到妈咪身边; 现在,“回家”意味着攒分分、救妈咪——在这之前,意味着留在段家。 于是,在无数镜头的注视下,小奶团轻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对呀。” 她郑重地说。 “梨宝,已经有家了。” 她说完这句话,扭头去找段赫桐。 在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后,急切而期盼地问,“叭叭,是梨宝的家?” 仿佛在确认,自己讲的话对不对。 这两句话如同沸水滴进油锅,直接掀翻了手机直播间的弹幕: 【这些话是孩子自愿说的,还是被胁迫的?】 【有孩子的都知道,这个年纪你逼她她也不听你的啊。】 【但是有孩子的也知道,这么大都是梦到哪句说哪句,“小黑屋”可能就是她睡觉的时候,大人把她房间灯关了。】 【外公外婆也不像坏人啊。】 【感觉两边都有问题。】 现场的记者更是此起彼伏地提问,保镖拦也拦不住。 展厅的人潮几近失控。 那尊处在视线风暴中心点的神像,终于降世。 段赫桐从角落里走过来,外套搭在臂弯,强大而冰冷的气势叫周围人不自觉让开路,摩西分海般,走到温梨面前。 他伸出手,动作温柔地把奶团子接到自己怀中,而后将外套盖在她身上,不容置疑地阻挡所有盈满恶意的好奇。 所有人都等着暴君发飙。 然而他站在灼目的灯光中,神情疏冷:“今天是私人展览,如果有不相干的问题,走合法程序。” 说完这句,抱着孩子转身离开。 预想中的辩解、怒斥、争论,通通没有到来。 可是,在这个崇尚“谁弱谁有理”“谁哭谁有糖”的时代,回应愈是克制,也就愈容易被有心人视作心虚。 “段先生,您这算不算默认了对方的指控?” “段总,请您正面回应老人家!” “桐爷,您和孩子的母亲到底……” 训练有素的保镖组成人墙,不让狂热的人群有接近的机会。 段赫桐脚下生风,段诗谧跟在后面,兄妹俩迅速离开已经沦为舆论战场的展厅。 怀里的小奶团一动不动,像被吓坏的幼鹿。 直到被放进劳斯莱斯专属的儿童座椅里,她还抱着段赫桐的外套,细声细气地喊:“叭叭……” 她的嗓音闷闷的:“为什么,外公外婆突然想见梨宝?” 段赫桐宽大的掌心抚着她的后脑勺,语气沉稳,一如既往:“因为他们想起来,你是他们的外孙女。” 温梨一眨不眨:“那以前呢?” 段赫桐答:“以前,是他们没想明白。” 温梨似懂非懂点点头。 段赫桐看着眼神纯澈的奶团子,甘愿为她抵挡全世界的恶意:“……都过去了。不用怕,以后有我在。” 小奶团终于重新露出一个笑容:“嗯!” 段诗谧从小冰箱里拿出布丁递过去,柔声道:“梨宝晚上想吃什么?姑姑给你做,好不好?” “咕咕做,都好次。”温梨接过甜点,突然想起什么,“哎呀,梨宝给咕咕的花坏了……” 段诗谧捏捏她的小脸蛋:“没事儿,明天咱们再去买,或者在花园里种,好不好?” “梨宝想要草莓松饼,柠檬布丁,葡挞,还有还有……” “哎哟,我们梨宝还知道这么多品种呢?” “她可能记住了吃的名字。” “那花我们也买,名字一样的好吃的也买,全都给我们梨宝,好不好?” “好~~!” 温梨乖乖拉着叭叭的手,又忍不住望向外面,最后看一眼飞速倒退的展馆。 灯光、人潮依旧。 但她不再惶恐。 因为她知道,等到车窗升起,引擎发动后,动荡与喧嚣就会被隔绝在世界之外。 在这里,她是温暖而安全的。 第一卷 第25章 外公外婆:我要三个亿! 【热搜】【爆】#段氏集团涉嫌拐卖儿童##豪门抢孩子大战# @娱乐风向: 【突发】某顶级艺术展现场,一对老夫妻现身,控诉自己的外孙女被段家“洗脑”并非法扣留。 现场视频显示,小女孩当众说出“小黑屋”“饿肚肚”“洗碗”,引发网友热议。 段氏集团总裁段赫桐拒绝回应。你怎么看? @吃瓜少女: 这瓜太大了……你们看到没,小宝说“关小黑屋”的时候,那对老夫妻明显慌了。我赌50他们之前肯定虐待过崽。 @法学在线: 从法律角度说,如果孩子直系血亲健在,且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段家的“合法收养”确实站不住脚。 @理性客观: 过往经历告诉我,不要急着站队,让子弹飞一会儿,少操有钱人的心。 @二孩宝妈: 孩子亲近谁是做不得假的。我女儿平时也黏我,就跟这个小姑娘下意识找桐爷一样。 @我想暴富: 但话又说回来,试问谁不想当段总的女儿,Mia的侄女,段律的侄女? …… 段家老宅。 段远舟早就换好了最庄重的唐装,连拐杖都重新保养一遍,擦得锃亮,时不时往门口张望。 今天是段家的大日子,老宅上上下下清扫过,蛋糕、礼物也都准备好了,就盼着小温梨正式落户的那一刻。 已经过了市政事务厅的预约时间,老爷子打了好几个电话,段赫桐、段诗谧兄妹俩没一个接的。 倒是管家把平板递过来:“老爷,出事了……” 映入眼帘的,就是最激烈的那一幕,小温梨被记者的长枪短炮围攻,蜷缩在大人怀中,满脸不知所措。 段老爷子根本看不得第二眼,关上视频:“羡尘呢?让羡尘过来!” 片刻后。 茶盏被重重搁下,段远舟瞪大眼睛:“你说清楚,什么叫‘收养程序被冻结’?” 段羡尘坐都不敢坐,硬着头皮解释:“那老俩口提交了异议,程序上只能暂缓审核……” “荒唐!”老爷子音量陡然拔高,“两个平时不闻不问的无赖,凭几句颠倒黑白的话,就敢掺合我段家的事?现在知道来认亲了,早干什么去了!” “您说的是,可以他们的身份,这么做的确合法合规。”段羡尘同样一筹莫展。 老爷子用拐杖指他:“你就告诉我,这事儿还能不能办成?” 段羡尘道:“得先看法庭怎么说。梨宝那么期待签字,今天是去不——” 老爷子怒视他:“小声点儿,别让小丫头听见了!” 段羡尘:“……” 不是,咱爷俩到底谁嗓门大啊? 他们已是及时刹车。 可还是晚了。 温梨一手被段诗谧牵着,一手怀抱着刚买的花,姹紫嫣红几乎要将奶团子淹没。 姑侄俩有说有笑,推开门。 正好听到段羡尘那句“签字去不成”。 奶团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从惊讶,到忧心,眼圈很快红了起来。 她转过头,找段赫桐。刚才逛花店的时候,段赫桐一直跟着,极尽耐心。 温梨仰着小脸,小奶音轻飘飘:“叭叭,梨宝……没有‘签字’了吗?” 好似稍微大声一点,眼前的幸福就会像泡沫一样,啪的一声,消失不见。 那怯怯的小模样可把老爷子心疼坏了,一想到谁造成的,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要敲段羡尘:“你跟丫头瞎说什么!” 段诗谧也横眉冷对,用眼神斥责他:让你多嘴。 段羡尘心里直叫冤,还得先安慰温梨:“不是的宝贝,我们只是遇到一点点小问题,马上就能解决。” 可奶团子还是不安极了。 只得段赫桐出手。 他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佣人,蹲在温梨面前,平视着,直视着她的眼睛:“会有的。我说过,你是我的女儿,任何人不会改变。你相信我吗?” 温梨眨掉一滴摇摇欲坠的泪珠,点点头。 她当然相信叭叭。叭叭说养她,一定会做到。 ——可是,能快一点吗? 系统才提示过,任务倒计时只有4时了。 这4时结束,要是还没有“签字”,叭叭就会被收走,也救不了妈咪——她就再也没有家了。 到那时候,又要怎么办呢? 那已经超出了一个三岁半的小团子,所能想象的一切可怕。 段赫桐把温梨抱起来,轻缓地拍着背,低声安抚她。 经过段羡尘身边时,横了他一眼。 段羡尘寒毛直竖:不怪我!哥!真不怪我啊QAQ 暴君宽仁,没有即刻赐刑,只留下一句圣旨:等哄睡了小公主,来御书房磕头谢罪。 - 儿童房的小夜灯调到最暗,段赫桐半倚在床头,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小奶团睡是睡着了,就是睡得不踏实。 小手一直抓着他的袖口,怎么也不放。 偶尔讲梦话,含混不清:“叭叭……不走……” 大人伸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不走。”他低声道。哪怕她听不见。 段赫桐轻轻拍着被子里的一小团。 过了许久,小家伙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 段赫桐胳膊有点儿麻,试图抽出衣袖。 奶团子一皱眉,小手攥得更紧了。 段赫桐无奈,只好又放回去。 手机震了下,他拿出来看,是段羡尘发的消息。 他没有回复,熄灭屏幕。 又在床边坐了很长时间,直到温梨翻了个身,他才缓缓起身。 他掖了掖被角,俯身在小奶团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睡吧。” 房门合拢,脚步声渐渐远去。 床头灯依旧氤氲着暖意。 - 会客厅。 老夫妻被“请”到了段家。 当然,是段羡尘亲自开车“接”来的。 老太太一直转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老头则时不时打量四周的陈设,那些字画、瓷器、摆件,随便哪件,够普通人几十年。 段赫桐坐在主位上,袖口半挽,神色闲适地撑着头,并不着急开口。 在压抑的气氛中,老头还是先沉不住气了:“段先生,我们来,也不是为了闹事。” 老太太跟着叹气:“天底下哪有不疼孩子的长辈?梨宝是我们亲外孙,我们老两口惦记她,也是人之常情。” “是么。”段赫桐抬眸,“那她被继父虐待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老太太脸色有些难看。 老头立刻接过话:“以前不够关心,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对。” “‘不够关心’?”段赫桐重复一遍,仿佛听见什么笑话,“她挨饿的时候,受冻的时候,生病的时候,没见你们关心。现在倒是突然良心发现了?” 老两口额头冒出汗来。 没了高野在场,让他们独自面对段赫桐,着实是挑战。 这位名为段氏、实为檀市的掌权者,根本用不着大动肝火,就足以叫所有人膝盖发软了。 同一时间,小花园里。 温梨蹲在地上,跟姑姑一起,把新买的花苗移进盆里。 “咕咕,这个什么时候开花花?” “要一周吧。” “这个呢?” “这个慢些。” 奶团子的小手套沾满泥土,这原本是她喜爱的游戏,今天却明显心不在焉。 她第三次往主宅看去。 “咕咕。” “嗯?” “梨宝……看见外公外婆了。” 段诗谧的手一顿,很快恢复了动作,语气自然:“大人要聊聊天。” 温梨眨巴眨巴眼睛:“聊什么?” “聊梨宝去哪所幼儿园呀。上次小叔带你去的那个,你喜欢吗?” “喜欢的,有张老师……” 小奶团被分散了注意力。 可是没多久,又忍不住朝那边看。 她虽然看不见会客厅里的情形,心里总七上八下。 拜托拜托,她向着天,向着地,向着花儿祈求,不要把梨宝带走…… 另一边。 老头擦了擦汗,笑容有几分勉强:“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们今天来,也是想解决问题。” 段赫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继续。 老太太不自觉坐直身体:“孩子毕竟姓温,怎么说,都是我们温家的血脉。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网上那些人瞎说,总是要影响梨宝的。” 一旁的段羡尘差点被气笑。 处心积虑找镜头、哭着喊着闹上热搜的,是谁啊? 现在还装起来了。 老头咳了一声:“其实,我们要求也不高。” ——来了。 段羡尘在心里冷笑。 绕了大半天,不还是为了这个“要求”么。 段赫桐不动声色,等着他们说下去。 老两口对视一眼。 老太太捂着胸口,故作虚弱:“我们呢,年纪大了,这两年为了女儿的病,为了找外孙女,耗了很多心血,这晚年……段家若是愿意给我们一个保障,梨宝的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段羡尘刚要说这完全是敲诈。 被段赫桐拦了下来。 “你们要多少?”他问得简洁。 老两口呼吸一滞,原本准备的长篇大论全卡住了。 谁也没想到,段赫桐会这么直接。 “段总是明白人。”老头下意识咧开嘴,反应过来不合时宜,又假装肃穆,“段总觉得呢?” 段赫桐语气平淡:“我在问你。” 老太太舔了舔嘴唇,伸出三根手指:“那就……这个数?” 段羡尘连着问了两遍,才确认他们想要的,比自己预计中还多两个零——三个亿?! 知道的,是他们狮子大开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檀市改用津巴布韦币了呢! 就连老两口也有些坐立不安,觉得这个数字是不是太离谱了。 却见段赫桐颔首,古井无波:“可以。” 段羡尘震惊:“大哥?!” 老两口喜出望外:“谢谢段总!” “想要钱,可以。”段赫桐道,“拿着钱,离开檀市,别再打温梨的主意。” 漆黑的眸子冷如极夜。 “否则,我也可以‘帮’你们离开。” 老两口因他目光中的寒意,忍不住哆嗦了下。 还是老太太先回过神,连连头:“都听您的,只要孩子过得好,我们也就放心了……” 他们满面春风,离开段宅。 段羡尘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车尾灯隐入茫茫夜色。 他还是忍不住问:“哥,我们真给啊?虽然不缺这些,怎么还是感觉像冤大头……” “去查。”段赫桐吩咐,“女儿出事这么久,现在才想起外孙,不正常。” 段羡尘皱眉:“你是说,有人选在这时候把他们推出来——那个人渣后爹?” 段赫桐冷笑:“他可没那个脑子。” 这时,段诗谧来着温梨过来。 小奶团在花园里玩了半天,已经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换上小熊睡衣,颠颠儿跑过来:“叭叭!” 段赫桐张开双臂,准备迎接她。 先前的话题到此为止,最后一句是: “——想要段家的钱,也要看有没有那个命来花。” 第一卷 第26章 段赫桐有一个白月光初恋。 驶出段家地界三条街,老太太终于忍不住了,掏出手机。 “周总,好消息!”她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我们都按您说的做了,没想到段家真的答应了……三个亿!一分钱没还价!” 老头也凑过来,对着免提喊:“我那女婿去闹了几遍,一分钱没捞着不说,还差点把自己闹进监狱。周总,还是您有办法!” 电话那头低低笑了声:“是么,看来,段赫桐还真是对这个小东西宝贝得紧……” “您是不知道,要这么多,我们都以为他肯定不会同意,没想到他眼都没眨一下——”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老太太愣了愣,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嘟囔道:“这什么态度?” 老头倒是不在意:“本事大的人,脾气都不小。管那么多呢,钱到手就行。” 老太太心里却悬着,三个亿也不是说给就给的,要走各种程序。 到最后,真的能到手——能到他们老两口手里吗? 城市的另一端。 周华腾站在落地窗前,转了圈手机。 窗外是檀市的万家灯火,也是他差一点儿就看不见的繁华景象。 那次酒会,段赫桐家的小丫头让他当众出丑不说,还翻出了账目问题。还好他多年来勤于打点、疏通关系,才渡过一劫。 即便如此,华腾集团依旧遭到重创,他差点保不住董事长的位子。 周华腾举起酒杯,遥遥一举,挂着胜券的笑。 “段赫桐啊段赫桐,我也一定要让你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儿!” - 檀市一院。 VIP病房区很安静,温梨牵着段赫桐的手,小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哒哒作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段赫桐低头看她。 从展会闹剧之后,小家伙就特别黏他。 吃饭要挨在身边,睡觉也要抓着衣角不放,时时刻刻确认他在视线范围内,好像一眼没看着,他就要消失一般。 段赫桐很清楚原因。 收养程序冻结,孩子可能无法完全理解这个概念,心中的恐慌却分毫不少。 她怕自己丢下她。 “叭叭。”温梨抬起小脸。 “嗯?” “今天,可不可以陪梨宝一起?” 小奶音软糯糯,带着一点儿央求。黑葡萄似的眼睛湿漉漉的,被这双眼睛看着,任谁也讲不出拒绝的话来。 以前陪温梨来医院,为了不打扰母女俩稀少珍贵的相处时光,他都在病房外面等。 这么算来,温梨的妈妈,他到现在也没仔细看过。 但今天小家伙都这么说了。 “好。”他答应。 温梨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更用力地抓着他的手,急急地往病房去,生怕他反悔似的。 病房里的窗帘拉开一半,光线柔和地落在病人身上。 女人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白得如雪如玉。呼吸平稳得趋近直线,在她的身上,连时间都要按下暂停键。 温梨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妈咪。 她松开段赫桐的手,熟门熟路地浸湿毛巾,搬来小板凳,爬上去给妈咪擦擦脸,再擦擦手。 “妈咪,梨宝来看你啦~”她念念叨叨,“梨宝跟咕咕一起种了花,很快就要开了;小叔叔做了鱼,就是黑黑的,苦苦的;梨宝还给爷爷捶了腿……” 一家子人,每个人都要讲到。 段赫桐忽然有些好奇,她要怎样提自己。 小温梨忙上忙下,然后趴在妈咪身边,说最重要的人:“叭叭今天戴了墨镜,好帅好帅。妈咪,等你醒了也看看……” 段赫桐上前一步,停在床尾。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温梨的妈妈。 温疏怜,病床上的牌子是这么写的。 很美,却莫名叫人感到悲伤的名字。 就像她年轻而孤寂的生命。 瘦,是第一个印象。 长期昏迷的消耗让她整个人薄了好几层,若不是及时续上了最好的药物,还不知何时就会枯萎。 即便如此,依旧能看出她原本的样貌,鼻梁高挺,眉目如画,不施粉黛也动人。 段赫桐蹙眉。 不知为何,他觉得她看起来有些眼熟。 绝非“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社交套话,更像是个尘封已久的旧梦,久到连自己都以为早已遗忘。 段赫桐闭了闭眼,试图在记忆洪流里打捞痕迹。 怎么像是…… 他想起自己放在书房里的那张老照片,弹钢琴的白裙子少女。 那是他十几岁时惊鸿一瞥的白月光,说是初恋也不为过。 但这张照片拍摄于国外,且不说温家的经济情况如何,总不能温疏怜的人种都能改变。 “叭叭……” “叭叭!” 小奶团的声音把大人拉回现实。 温梨歪过头,好奇地问:“叭叭,认识妈咪?” 尽管她看起来很期待,段赫桐还是如实回答:“不认识。” 小奶团果然有点儿失望,又很快振作起来:“现在,也可以认识!” 段赫桐揉揉她的头发:“嗯,说得没错。等以后你妈咪醒了,我们就会认识了。” 温梨为这美好的未来弯起眼睛:“妈咪,是世界上最、最最、最最美的!” 段赫桐的目光再一次略过病床上的人。 “的确。”他这么说。 - 倒计时还有36小时,温梨坐在妈咪旁边,小手托着腮,像一朵发呆的小花。 梨宝能做点什么呢? 如果倒计时结束,叭叭还没有签字,梨宝就没有家了。 奶团子想,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把这个家留下来呢? 比如…… 脑袋上的小灯泡一亮—— 拍张照? 她既没有手机也没有相机,也不想用叭叭的。因为,普通的照片是留不住这个家的,必须要很厉害的才行。 ‘啾啾,梨宝想拍照。’她在心里呼唤系统。 【来了来了!小梨宝,你是想开一个拍摄主题限定的盲盒吗?限定的会比普通的贵一些呢,300积分一个。】 温梨拆出一台粉红色的相机,手感像果冻,上面有各种卡通贴纸,像个儿童玩具。 [SR·我爱我家拍立得] [使用限制:2次] [功能:显示出被拍摄者的“全家福”——本人,以及心目中最重要的三个家人。] 温梨决定先拍一张妈咪。 喀嚓。 一张拍立得照片从相机顶部吐出来。 温梨拿在手上虔诚等待,人像一点点显形。 最先出现的是妈咪。 “哇……”小奶团很吃惊。 刚刚拍的时候,妈咪躺在病床上; 照片里的妈咪同样在病床上,却是靠在床头、清醒的,脸色红润,看起来很健康,对着镜头微笑。 小奶团鼻子有点酸酸,她好久没见过妈咪笑了。 第二个显现的,是妈咪怀中抱着的新生儿。 小奶团有些不确定,这个……是自己吗? 第三个和第四个人同时出现,却把温梨吓得差点把照片扔了! 病床的两边,站着两个人,看起来是外公外婆,但是—— 两个人,都是黑白的。 不是泛黄老照片的那种寡淡色彩,是死气沉沉的黑白灰。 更诡异的是,两人的脸都是扭曲的,好似从别的地方拼接来的,格格不入。 奶团子瞪大眼睛。 照片上的妈咪和自己(应该是自己吧?),明明都是正常的彩色。 外公外婆,为什么掉色了? 是不是梨宝刚才手抖了呀? 奶团子满脑袋问号,忘记了拍立得的使用次数限制,端起来重新拍了一次妈咪。 很快,照片吐出来。 妈咪和自己,跟第一张一样。 外公外婆却不见了。 他们好似被“挤出”照片,画面边缘只有两道灰扑扑的残影,像被风吹散的烟。 妈咪的旁边,站着两个陌生长辈。 男人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色西装,肩背笔直,沉静而威严; 女人穿着一件浅色长裙,颈间带着珍珠项链,端庄而优雅。 二人衣着华贵,气质斐然,像是出生名门——甚至,可能是和段氏不分伯仲的那种。 这回奶团子手可没有抖,彩色倒都是彩色了,就是仍然看不清他们的五官。 温梨使劲儿瞅,也没用。 她再一次看向妈咪,发现妈咪的表情,跟第一张比起来,好像有些不同。 温暖、放松,被人疼爱着的幸福。 就好像…… 好像妈咪也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这样的古怪实在超出了奶团子的能力范围,她拿着照片,小跑出病房。 走廊里,段赫桐刚好挂断电话。 见温梨跑出来,他弯下腰、张开双臂——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成了条件反射的肌肉记忆。 奶团子一头扎进他怀里,举起照片,气都没喘匀,急急道:“叭叭看,梨宝拍的!” 段赫桐接过,自然也发现了怪异。 他皱眉:“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刚刚。梨宝用这个。”温梨掏出拍立得,小脸困惑极了,“叭叭,相机坏掉了吗?” 不等段赫桐回答,她突然想起什么,小肩膀垮了下来:“哎呀,梨宝忘记了,只能拍两次,拍不了全家福了……” 段赫桐并不知晓使用限制,先安慰她:“没事的,下次再带你去拍。” 可是下次再拍,就不是神奇相机了喔…… 温梨有些小失落,但还是乖乖答应了。 段赫桐思忖片刻:“照片先放我这儿,好吗?” 温梨点头,而后又指着第二张照片:“这里的妈咪,更开心。” 段赫桐看了看,的确如此。但他还是问温梨:“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嗯……”温梨努力组织着语言,小手点了点照片上,“妈咪在笑,就像梨宝看见叭叭、爷爷、咕咕、小叔叔……” 那是她血脉相连的妈妈。没有人比她更能体会温疏怜的喜怒哀乐。 温梨扒着段赫桐的手,歪过头看照片,越看越不解:“外公外婆为什么变来变去呀?哪个是真的外公外婆呢?” 段赫桐一怔。 言者无心,小家伙或许只是在辨别照片上模糊的人像。 可听者有意。 他不动声色引开话题,温梨很快被护士姐姐投喂的零食吸引了注意力。 他则拿出手机,找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再查一遍温疏怜的身世背景,发现任何疑点都立刻告诉我。】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又看了眼病房里间。 其实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亲女儿车祸重伤成植物人,出了这么大事儿,哪有父母漠不关心的? ——除非,根本不是“亲”女儿。 第一卷 第27章 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老父亲。 段赫桐在市中心的顶层公寓,温梨是第二次来。 上一次是段诗谧带她来送东西,小奶团趴在落地窗上往外看,天空好近好近,好像伸手就能抓住云,放进嘴里变成棉花糖。 今天大人要见朋友,小奶团一刻也不想跟叭叭分开,也跟着来。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运行声。段赫桐在沙发上看文件,温梨就坐在地毯上玩拼图。 叮咚。 门铃响了。 温梨高高举起手:“梨宝去开!” 得到允许后,奶团子小跑着去开门。 门把手好高,但难不倒聪明的小朋友。她搬来换鞋的矮凳,爬上去,两只手一起用劲儿,打开了门。 外面是个陌生男人。 温梨还站在凳子上,探究地看着他,同样被探究地看着。 男人穿了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兜帽拉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表情。 在小温梨的印象中,叭叭的朋友要么和叭叭一样,西装革履,威严冷峻;要么,就像谢临叔叔,衣着时髦,风流倜傥。 总之,都是优雅的成熟男人。 但眼前这个不是。 他更像是……刚逃学出来的叛逆青少年。 温梨有点儿害怕,想躲到小凳子后面,可是小凳子太小了,遮不住她。 于是她跳下来,跑到门后,自以为这下藏得很好了,再悄悄探出半张小脸。 “你找谁呀?”奶团子细声细气地问。 男人低头看她,双眼被兜帽遮住,又暗又沉,仿佛黑洞。 温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要向叭叭求助,男人忽然取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台iPad mini。 它显然经过改造,边角磨得更加圆润,加了防摔层,背板还喷了一只微笑的萨摩耶。 “唔。”他连“给你”两个字都不说,伴着模糊的语气词,把iPad塞给温梨。 温梨是很有家教的小朋友,不能随便收别人的礼物,尽管很喜欢那个可爱的小狗图案,还是摇摇头:“梨宝不认识你。” “桐哥认识。”男人措辞走极简路线。 桐哥…… 温梨想了想,大多数人喊叭叭“段总”或是“桐爷”,用“桐哥”这种随意称呼的,只有谢临叔叔。 那,这个兜帽叔叔,是不是也认识谢临叔叔呢? 奶团子还在犹豫,身后传来监护人的声音:“梨宝,让他进来。” 她听话地让开路(虽然小小一只本来也挡不着什么),男人换了鞋走进来,经过她身边时,把iPad放在小凳子上:“拿着玩。” 段赫桐挑眉:“家里很多了。” “不一样。”男人能少说一个字,绝不扩句。 段赫桐猜他是在里面装了些适合这个年龄段幼儿的app,招呼还杵在玄关的奶团子:“这是裴寂叔叔给你的见面礼,就收下吧。” 奶团子跑过来,抱着叭叭的大腿,有些害羞:“谢谢叔叔……” 没想到的是,裴寂忽然蹲下来,同她统一视线海拔,语气平铺直叙:“你是梨宝。” 奶团子怔怔地点了点头。 这个角度能看见裴寂的模样,和想象中的怪人完全不一样,很清秀一张脸,看起来好像大学刚毕业。 谁能想到,这位就是檀市最年轻的科技公司CEO,身家十几亿;明面上的天才极客,背地里的暗网皇帝,手握所有互联网秘辛。 裴寂面无表情:“跟临哥说的一样,小公主的确非常可爱。” 奶团子眨巴眨巴眼。 这是在夸自己吗? 段赫桐颇为无奈:“你知道的,夸人的时候可以带点儿表情,比如微笑一下,就没那么像人拐子了。” 裴寂僵硬地扯了下嘴角:“这样吗?” 段赫桐:“……你还是别笑了。” 笑起来的确不像人拐子。 像狼外婆。 - 小温梨抱着iPad,回到客厅玩。 大人们去了书房。 裴寂讲话像念说明书,语调毫无起伏。 “温国良,陈秀兰,檀市本地人。刚结婚的时候有个儿子,三岁就夭折了。 “据邻居称,他们很突然地又带回来一个女儿,也就是小公主的妈妈。” 段赫桐点了点扶手,示意他继续。 “如果登记的年龄都属实,那小公主妈妈出生的时候,这两人已经四十七八了。 “老来子,又经历过丧子之痛,按常理来说,应该会很疼爱这个孩子。 “但他们对女儿还没有对女婿上心。” 裴寂顿了顿:“小公主妈妈出车祸之后,他们几乎没主动去过医院——最近一次,还是有人‘提醒’。” 段赫桐眸色深了深:“周华腾?” “是他。”裴寂道,“综上所述,我不认为小公主妈妈是这两人的亲生女儿,但我没有查到任何正规的收养手续。” “说结论吧。” “高度怀疑买卖人口。”裴寂的语气仍然没有丝毫变化,“温国良和陈秀兰的经济状况不算差,但思想保守落后。我推测,他们最初买这个女孩,有一定可能,为了给亲儿子当童养媳。” 段赫桐皱起眉,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继续查。”他沉声道,“动作要快,如果要什么手续,我找人给你开绿灯。” 温、陈提出血亲异议,段家的收养程序就会被卡死。 但只要能拿到他们当年买卖人口的铁证,这层亲子关系从根本上就是犯罪,所谓的异议自然会变成废纸。 调查取证需要时间,他不是等不了。 他是怕小家伙着急。 裴寂点头。 段赫桐捏了捏鼻梁:“先这样吧。想喝点什么?你开车了吗,我这儿应该还有……” “可乐。”裴寂说。 段赫桐:“……我家没有这种东西。” 裴寂撇撇嘴,自己去冰箱里找。 路过客厅时,看见奶团子在玩他的礼物。明明放在自己手里很小巧,奶团子却要双手捧着才拿得下。 “好玩吗?”他冷不丁出声。 温梨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这个新来的叔叔,毫无防备地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好玩儿~!” 裴寂看着她的笑容,还是面无表情:“还有更好玩的,想玩吗?” 温梨很期待,以为裴寂又要拿别的东西。 结果自己双脚突然离地—— 裴寂把她高高举起来,看起来没多少肌肉,手臂意外得很稳。 小奶团惊呼一声,差点以为自己的头顶要撞到灯。 很快,这份失重的畏惧变成了玩闹的兴奋,奶团子扑腾着小胳膊:“哇——梨宝飞高高!” 裴寂始终盯着她,确认着她的状态。 玩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来。 小奶崽激动得脸蛋红扑扑,那份初次见面的生疏也消失了,主动去拉的手:“叔叔,梨宝还想再飞飞!” 锻炼有限的宅男手很酸。 但裴寂不会表现出来,只是默默看向崽她爹。 段赫桐靠在门框上,一耸肩:自己提出的玩法,跪着也要陪到小公主玩够。 裴寂暗暗咬了咬牙,再次把温梨举起来。 这次温梨一点儿也不怕了,张开两只手,咯咯直笑:“叔叔,你力气好大呀!” 为了这句夸奖,裴寂想,明早胳膊抬不起来也值得。 段赫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过来从裴寂手里接走温梨:“好了,叔叔该走了。” 温梨没尽兴,还是乖乖挥小手,脆生生的:“叔叔再见!” 裴寂:“……我没要走。” 段赫桐:“你还有事。” 裴寂:“……” 这人当然不是体谅自己体力不支,也不是急着催自己这么一会儿功夫去办事。 根本是看不得自己女儿黏别人吧? 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老父亲。 - 裴寂还没走到门口,段羡尘打来电话。 他没有像在家里那样喊段赫桐为“哥”,而是规规矩矩地称呼“段总”。 这意味着,是公事。 “段总,温国良和陈秀兰带了一帮人,拉大字横幅在集团楼下聚众闹事,阻碍了员工正常进出,还引起了附近交通堵塞。您看,您要不要亲自处理?” 段赫桐冷笑:“让他们闹。我现在过来。” 他挂断电话,看见温梨表面上还在玩iPad,其实一直往自己这儿偷瞄。 “我和裴叔叔出去一下,你和保姆阿姨看家,嗯?” 温梨一直在观察大人的脸色,闻言,心中顿时翻涌起被丢下的恐慌。 她当然想跟着去,可是叭叭好严肃。懂事的小朋友是不能闹人的。 她抱紧iPad,垂下眼睫:“叭叭早点回来。” “好。”段赫桐揉揉她的长发,拿起外套大步离开。 裴寂跟在后面,也想学段赫桐的动作,却只是生涩而笨拙地摁了下奶团子的头顶。 门关上了。 保姆阿姨去厨房热牛奶,温梨放下iPad,走到落地窗前,向外看。 触手可及的甜丝丝的棉花糖云,变成了芝麻味儿。 要下雨了。 第一卷 第28章 玩具堆里冒出奶声奶气的惊呼:“呀——!” 裴寂咬着吸管,瞄了眼窗外变暗的天色,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往段赫桐怀里一扔:“骑这个。” 段赫桐不用看也知道,这是裴寂的机车。 他、裴寂、谢临,都在同一个机车俱乐部。裴寂平时对自己的车子们宝贝得像老婆似的,谁也不给碰,今天倒是大方了一回。 现在正值下班高峰期,再加上集团附近围观人群、赶来的媒体越来越多,估计堵得厉害,机车可比轿车灵活得多。 “别谢我。”裴寂没有表情,“我是为了小公主。” 段赫桐把自己的车钥匙也交给他,两人匆匆赶往停车场。 暴雨来临前夕的天空,压抑得吓人。 更可怕的,是沉甸甸压在心口的倒计时。 保姆用音响放着儿歌,自己在厨房里忙碌。 温梨咬了咬牙,抓过兔子玩偶塞进自己的小背包,鞋都没顾得上换,踩着花边袜,像给裴寂开门那样,踩着小凳子溜了出去。 入户电梯直通私家车库,温梨到的时候,段赫桐已经骑裴寂的机车走了,但他自己最常开的迈巴赫还停在原处。 小奶团当然认得叭叭的车,短短手、短短腿意外的灵活,像只屏气的小猫,无声无息爬进正在关闭的后备箱。 她对这里很熟悉,装了许多她的玩具,厚厚的毛毯、巨大的毛绒熊,像个临时的小家。 奶团子把自己蜷成一粒小小的松子,严严实实埋进玩具堆里。 她一手抱着小背包,一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生怕大人发现了,就要被丢下去。 梨宝不会给叭叭添乱的。 梨宝,只是想陪着叭叭。 车门合上,引擎发动。 外面的天全黑了,夜晚提前来临,狂风大作。 驾驶座里,车载电台正尽职地播放着目的地的拥堵状况。 裴寂握着方向盘,盯着忙碌工作的雨刷器。 他对后备箱的情况一无所知,骑惯了两轮车,开四轮车也忍不住擦着线提速—— 前车遽然变道,裴寂皱起眉,死死踩住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后备箱里那头毛绒熊咚地倒了下来。 而后,玩具堆里猝不及防冒出奶声奶气的惊呼:“呀——!” 裴寂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他没空搭理前车的道歉,立即把迈巴赫停在路边,扭头看向后方。 后排座椅缝隙里,玩具山上,缓缓冒出一个小脑袋。 保姆还没来得及扎的长发乱七八糟,小脸煞白,小手紧紧抱着背包,惊魂未定。 小奶团本来以为会看见叭叭,却对上了裴寂叔叔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眸。 诶……? 温梨懵懵的同时,天才极客也罕见的宕了机。 ……这是哪条路线的bug卡过来了? 内心地震归内心,裴寂的脸上绝不会显出任何吃惊,解开安全带,绕到后备箱,连小奶团带兔子玩偶一起拎回车厢里。 尽管是头一回,裴寂还是很快搞清楚了操作方法,把她塞进儿童安全座椅里绑好。 然后伸出食指,戳了下小奶团的额头:“你不该在这儿。” 小奶团吸了吸鼻子,半是心虚,半是委屈:“叭叭呢……” “先过去了。”裴寂关掉后排的空调风,整体调高了温度,再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盖好。 小奶团被裹得像个蚕宝宝,眨巴眨巴眼。 这个叔叔虽然不爱讲话,可是,很细心呢。 裴寂问:“你会乖吧?” 他对单独带孩子完全没信心。但不能表现出来。 看起来,叔叔不把自己扔下车了?那就能见到叭叭了! 小奶团连连点头:“梨宝最乖乖!” 裴寂回到前排,重新发动。 这一次,车速降了许多。 - 段氏集团车库,穹顶之下,重型机车的引擎声熄灭。 穿西装骑机车不算和谐的搭配,还好以段赫桐的身段气质,什么都驾驭得了。 早就候着的助理快步上前,递上大衣。 段赫桐披上面料挺括的黑色大衣,仿佛披上了一面征战的旗帜。 他从电梯上到集团大厅,走出门时,檀市的天空正巧被一道惊雷撕碎,倾盆大雨骤然降临。 助理为段赫桐撑起伞,段羡尘上前,语速极快地汇报现状:“那两人自己带了一二十人,现在又来了七八家媒体,还有许多做自媒体的路人,现在全都开着直播。 “围观的人太多了,也有人觉得这样闹事不对劲,但总体舆论风向还是偏他们。老人、孩子、病人的弱者组合,天然占理。” 段赫桐问:“周华腾的人来了吗?” “认出几个熟面孔,媒体应该都是他联系的,不过他本人没到场。”段羡尘重重叹了口气,“要钱是假,用舆论压垮我们才是真——段总,谨慎行事。” “谨慎?”段赫桐黑沉沉的眸子里压着风暴,轻轻嗤笑,“既然把戏台都搭好了,我总得上去唱一出,才不负了他的苦心。” 不知谁高呼了一声“段总来了”,挤在门口的员工纷纷让开路,沉默地目送着段赫桐走出大楼。 集团大楼前,早已围满了人。 哪怕下起雨,也只是撑起伞,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人群的中央,陈秀兰坐在地上,温国良扶着她,两人皆是一脸悲戚。 身后,几个面庞黝黑、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扯着一条黑底白字的横幅。 左书:【豪门仗势欺人,强抢幼童】 右书:【段氏压迫平民,还我亲人】 陈秀兰彻底抛弃了脸面,披头散发,拍着大腿哭嚎: “大家评评理啊——” “我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被撞成植物人,现在外孙女也被掳走了!” “有钱人可以不讲王法吗?檀市真的姓段吗?” 温国良蹲在旁边,也是形容憔悴: “我们就想看看孩子!” “段家连门都不让我们进……” “没了乖孙,我们两个老东西也是活不下去了啊!” 两人一唱一和,好似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雨声夹杂着周围的议论: “什么意思,他们女儿也是段家撞的?” “难怪要把孩子扣留呢,这是目击证人啊!” “天呐,什么纳税大户,什么慈善先锋,段家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到底做了多少腌臜事?” 各大直播间的弹幕也是吵成一团: 【老人家好可怜啊,晚年无依。】 【可怜?你没看爆出他们要三个亿吗?我看是钱没谈拢,撒泼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你亲眼看见了?】 【哎,那个是不是段赫桐啊?终于敢出来回应了。】 无数镜头调转方向,闪光灯齐刷刷亮起,恍若白昼。 陈秀兰最先反应过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扑上前,要抱段赫桐的裤腿。 “段总!段总您终于肯见我们了……” 保镖立刻上前阻拦。 陈秀兰顺势往地上一跪:“我们只是想见见孩子啊!您不能这么狠心……” 温国良也抹着眼睛,脸上没有泪,全是雨:“孩子跟我们血脉相连,她过得不好,我们吃不下睡不着……” 段赫桐站在伞下,神情平静,等二人哭天抢地完,才开口:“说完了?” 两人一僵。 “昨天在我家里,你们提出三个亿的条件,我答应了。”段赫桐语气如常,“这才半天时间,三个亿,不是三百块,总要有流程。你们就这么等不及?”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三个亿?我没听错吧?” “这两人不是嘴上说没指望要钱么?” “我靠,段家真有钱啊,为了那小孩太舍得了……” 陈秀兰变了脸色:“你……你别瞎说!我们没有……” 段赫桐勾起嘴角:“录音,我都存着呢。现在也可以交给媒体朋友——你们觉得怎样?” 陈秀兰哑了火,温国良也冷汗直冒。 段赫桐继续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也借着今天的机会,请你们二老为我解解惑。你们的女儿出车祸至今,你们去探望过几次?缴过多少费用,又为她做过什么?” 两人下意识避开视线:“女儿……我们当然心疼……” “哦?是嘛。”段赫桐嗓音醇厚,不疾不徐,“我见过许多父母,亲生孩子出事,无异于天塌了,有的为了医药费倾家荡产,有的守在病床前寸步不离。但像二位这样‘坚强’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 “的确少见。” 直播间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有点说不过去吧,哪有这么当爹妈的。】 【但段家也没否认人是他们撞的?】 【不对吧,这车祸得有一段时间了,真是段家干的,那俩老东西能忍到现在才闹?】 【你们不觉得,段赫桐在讲“亲生”两个字的时候,加了重音吗?】 【啥意思?暗示?】 温国良心里咯噔一下。 不知为何,他觉得段赫桐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可怕。 就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那件事全程办得周密,绝不会泄露! 段赫桐目光淡淡扫过人群,最终停到某个摄像机前。 “有人想借二老做戏,我可以奉陪,但也要遵守社会秩序。今天,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保镖队伍开始清场,现场顿时更加混乱。 不远处,一亮银色商务车静静等在雨幕中。 女人看着远处的嘈杂,手有点儿抖。 她找出卸妆巾,擦掉脸上的妆,抓了抓头发,衣服也扯得凌乱。 而后摸了摸孕肚,神色透出一抹挣扎。 后排的阴影里,低沉的声音响起:“该你出场了。” 女人闭了闭眼,终于还是拉开车门。 大雨迎面而来,她连伞都没打,就这么踉跄着向人群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裴寂带着温梨从停车场走出来。 温梨还没来过叭叭的公司呢,这时候看见集团大楼直插云霄,如同暴雨之中沉默矗立的巨人,睁圆眼睛,惊叹道:“哇——” 温梨拿出兔子玩偶,把小背包塞给裴寂。 裴寂:“?” “叔叔,可不可以帮梨宝保管一下?”奶团子认真交代,“有饼干,水壶,纸,还有还有……” 简直是托付全部家当。 奶团子放心了,视线转来转去,到处寻找。 忽然,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叭叭!” 她拔腿就跑,裴寂还在掂量那只轻飘飘的小背包,就这么一秒差池,伸手捞了个空。 奶团子跑的速度不算多快,胜在体型小、灵活,在人群间钻来钻去,鱼儿一样隐匿在雨组成的大海里。 ……完了。 裴寂看似面无表情,实际上自己埋哪儿已经想好了。 集团大楼广播响起: “雨天地滑,请注意安全。” 柔和但冰冷的女声,反复回荡着。 雨势越来越大,围观群众仍然不愿散场。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抱着兔子玩偶的小小身影,正向风暴最中央跑去。 第一卷 第29章 “什么情况?小孩把孕妇推倒了?” 檀市CBD鳞次栉比的高楼,将雨幕切割成不同的小块。 昏暗下来的天色里,温梨撑开画满蘑菇的小伞,顺着人流边缘走。 她已经尽量小心,不让雨淋到兔子玩偶,那雪白的毛发上还是不免沾了水汽,兔耳朵都沮丧地垂了下来。 温梨出门时太急,没有穿鞋,现在短短的花边袜早就潮透,但她没空在意这个。 叭叭……在哪里? 刚才明明看见了。梨宝也快快跑了。 可是怎么往前一截,反而看不见叭叭了? 四周的环境混乱,数不清的、成年人的双腿交错移动,对奶崽来说仿佛森林,很快迷了路。 她抬头,一把把雨伞接连张开,天空也遮挡得严严实实。 风雨捎来嘈杂的争吵,奶团子站在其中,产生了一种迷茫的错觉: 叭叭的声音好像很远,远在怎么也够不着的地方; 可一眨眼,那道高大的身影又仿佛已在面前,只要她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扑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她得想办法才行。 “啾啾,梨宝要拆盒盒——要能找到叭叭的那种!” 扣除100积分后,一只蓝色的盲盒掉在她手里。 [R·指路魔法棒] 奶团子小手一按,魔法棒刷啦拉长了一截,顶端张开小翅膀,还亮起了五颜六色的灯。 不仅如此,它还自带BGM:“巴啦啦能量——小魔仙全身变!” 在逼仄的雨天,这串突然响起的欢乐音效,太过格格不入。 行人冷不丁被脚边传来的音乐吸引注意力,一低头,就见一只小蘑菇——啊不,是一个小奶团——一脸严肃,举着发光的魔法棒,口中念念有词: “魔法棒呀魔法棒,请带梨宝找到叭叭吧!” 温梨在原地转了一圈,不难发现,朝向某个位置的时候,它的光最亮、唱的歌也最大声。 于是,魔法棒成了指南针,引着她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大人们被这突然驾到的“小魔仙”弄得有点儿懵,下意识往旁边挪。 讲礼貌的小奶团不忘道谢:“谢谢叔叔,谢谢姨姨!” 玩偶兔子被雨水浸得有些冷,她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越往人群中间挤,大人们的表情也就越紧绷,连带着温梨的心情也由兴冲冲逐渐转为不安。 在恐惧蔓延开之前,温梨心中一喜:她看见叭叭的大衣了! 然而,有谁突兀地挡在了她面前。 温梨把蘑菇伞往后移了移,抬起头,刚刚消散的恐惧又回到了身体里—— 是白阿姨! 温梨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遇见她,可是那些曾经落在身上的巴掌,那些密密麻麻的疼痛,无论过去多久,仍然那么清晰。 此刻的白茹,无比颓废。 高野倒台,她好不容易从温疏怜那里抢来的荣华富贵,化为乌有。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更为了自己的后半生,她不得不重新找靠山——答应当周华腾的棋子。 原本只是接替温国良、陈秀兰演下去,可在看到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奶团子时,她心中登时翻涌起滔天恨意,怎么也摁不下去。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她在这样暴雨天,狼狈不堪地当疯婆子卖惨,可温梨呢? 原来在家里,不过是个小拖油瓶、出气筒,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檀市顶级豪门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凭什么?凭什么! 强烈的心理失衡让白茹的眼神尖刻、急迫起来。 所有矛盾的交汇点都是温梨,而温梨这样年幼,想拿捏,轻而易举。 手里有这么个筹码在,不管是周华腾,还是段赫桐,还不都得向她卑躬屈膝? “温梨,过来。”她连装一下温柔都懒得装,声音被大雨淋得发哑,眼神里全是戾气。 奶团子对她的畏惧早就深入骨髓,看着伸过来的手,分不清白阿姨是想拽自己、还是打自己。 无论如何,本能都叫她跑——离开这里!不能被白阿姨抓住! 魔仙棒当啷掉在泥水里,温梨已经顾不上它了,仓皇地转过小身体,踩着水唧唧的袜子寻找逃跑路线。 围观群众还在伸着脖子看那边的闹事者,只有个别人注意到了,一个淋着雨的孕妇,一脸焦灼地去拉一个孩子。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地上已经积了水,白茹太过急切,偏偏今天穿了不合脚的鞋,在够温梨肩膀的刹那,脚一滑—— 她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两下,向前倒去! 重物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沉闷。 不远处大厅里的广播,还在机械地提醒着“小心地滑”。 “有人摔倒了——天呐,是孕妇!” “快来人啊!出事了!快打急救!” 尖锐的惊呼如一颗炸弹,瞬间把看热闹的人群砸得四分五裂。 无数镜头转过来,对准了地面。 此时的小温梨,已经完全吓傻了。 她根本不知道白阿姨是什么时候摔倒的,可周围人都在大喊大叫。 暴雨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她吓得小脸煞白,不知所措地看着乱成一团的大人们,把兔子玩偶紧紧抱在怀中,好像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很快,那些对着白茹的视线,陆陆续续转移到温梨身上。 “是这个小孩吗?” “是的,我都看见了,那孕妇就是去拉她的。” “不会是她推的吧?” “她这么小,不可能吧。” “小怎么了,人之初,性本恶,有的小孩就是恶魔……” 大人的手指齐齐指向温梨,好似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她听得出来,他们觉得是自己推了白阿姨,都在怪她。 “梨宝没有……” 奶团子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可惜,小声的辩解转瞬间淹没在盛大的噪音中,没有被任何人听见。 呈现在直播间里的画面,十分具有冲击性: 一边是衣着精致的豪门千金,安然无恙站在一旁,还有闲暇抱着玩偶; 一边是浑身湿透的柔弱孕妇,抱着肚子痛苦哀嚎,身上雨水、泥浆甚至鲜血混杂。 观众不需要任何前置条件,迅速站好了队: 【这什么情况?小孩把孕妇推倒了?】 【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干干净净在那儿看戏。】 【孕妇好可怜,希望宝宝没事[祈祷]】 【@檀市警局,这不管管?】 【就算不是她推的,她跑什么?她要不跑,人家也不会追。】 人群潮水般围拢过来。 无数的伞在头顶撑开,绵延成黑魆魆的墙壁,把幼小的孩子堵在里面。 没有人真的在意这个瑟瑟发抖的小宝宝,他们只是兴奋地把镜头怼在她脸上,用各色目光审判她。 奶团子的小伞都快握不住了,世界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崩塌。 委屈和惊惶攫住她的小身体,她却无处可躲,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暴雨中心。 - 段赫桐正在和集团公关部门交涉,暴雨不知疲倦地催促着,警戒着。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身影拨开人群,大步朝他走来。 裴寂向来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鲜明的凝重。 “桐哥——” 他刚开口,段赫桐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人,保姆。 段赫桐蹙眉。 这个保姆是他留在公寓专职照顾温梨的,突然打电话来,一定和小家伙有关。 他抬手示意裴寂稍等。 意外的是,裴寂摁住他的手腕:“我要说的更重要。” 段赫桐不觉得有什么能跟温梨比,已经摁下接听键。 保姆带着慌张哭腔的声音窜出来:“大少爷!不好了!小小姐不见了——” 她说的最后三个字,同裴寂补完的后半句“小公主不见了”,完全重叠在一起。 几乎在同一刻,一道微弱的小奶音同样钻进他的听觉: “梨宝没有推阿姨……” 段赫桐猛地抬头。 喧嚣人墙之中,一朵小蘑菇伞被镜头团团围住,无助地摇摇晃晃,最终,跌在雨里。 第一卷 第30章 他的解药,他的软肋。 白茹还倒在地上,没人敢扶。 记者的快门声和围观群众的议论声搅在一起,吵得人头疼。 段氏集团的安保来了一队人马,可都尴尬地站在旁边,不知如何动手。 记者、老人、孕妇,哪个也不敢碰。 那可不是丢工作这么简单——除非,不想在檀市待着了。 段赫桐走下台阶,大衣被掀起一角,助理一路小跑跟在后面撑伞。 他大步走进雨里,皮鞋踩过积水,水花四溅。 前排的记者最先注意到他,连忙把麦克风递过去: “段总,这是您女儿吗?” “她推倒了孕妇,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请问您认识这个孕妇吗?” 段赫桐的视线轻扫过冲着自己的几个摄像头,并未直接发火,也没讲什么威胁,似乎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最后,目光短暂停留在安保队长脸上。 安保队长接收到了指令,不再束手束脚,朝着那几个还在往前挤的人走去,抬手挡住镜头:“行了行了,不要拍了,设备收起来。” 一个自媒体主播想后退,被另一个保镖拦住。 “你们不能——”话还没说完,手机已经被夺走。 但也仅仅是迅速删除了相册里的照片,关机,又还给他。 直播中断,弹幕都在问发生了什么事。 可惜没人能回答。 “段总,您这是要剥夺公众的知情权吗?”最先递麦克风的记者不肯放弃,还在追问,“还是您也觉得,这种事儿没脸曝光?” 四周陡然一寂,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暴君的盛怒。 出乎意料的是,段赫桐连脚步都没停,在漫天雨珠中,嗓音冷淡:“侵犯我司员工隐私权、肖像权,段氏保留起诉权利。” 此言一出,所有拿着手机到处乱拍的人,都僵住了。 周遭的喧哗霎时被按下暂停,沉默得令人心悸。 段赫桐所到之处,人群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开,本能地向后退,分成两侧。 无需任何累赘的言语,暴君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足以让所有人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闪光灯、快门声、议论,都消失了。 如同一盆水浇在炭火上,什么都灭了。 唯有雨还在下。 段赫桐的大衣下摆沾了潮湿,沉甸甸地坠着。他停下脚步,看见歪斜的小蘑菇伞。 看见蘑菇伞旁,孤立无援的小奶团。 她连鞋都没穿,袜子已经被泥水浸透了,兔子玩偶也没好到哪去,耳朵无精打采地垂着。 她的小脑袋也垂着。 全世界盈满恶意的审判,都加诸在一个三岁的幼儿身上。 “梨宝。”段赫桐半蹲下来,呼唤她的名字,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怕吓到她。 温梨怔怔地抬起头。 她看见了,是叭叭。是寻觅很久,期待很久的叭叭。 可是,现在叭叭真的来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扑过去,小身子竟瑟缩了一下—— 这是处在高度惊惧中的应激反应。 奶团子的小脸血色全无,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叭叭……梨宝没、没有做坏事……” 眼前的世界摇曳着,雨水、灯影、伞缘,搅成淋漓的碎片。 “梨宝没有推……” 她的话还没说完,已然被一把揽进温暖而宽厚的怀抱,连同兔子玩偶一起。 段赫桐低声道:“我知道。” 温梨抬起小脸,怔怔地看着他。 那双盛满恐惧与委屈的黑眸,迟来地一点点泛起泪光。 她不用再徒劳地辩解,不用绞尽脑汁证明自己,也不用担心没人会相信。 叭叭相信她,就已足够。 紧绷已久的身体总算松动,她把脸埋进段赫桐的颈窝,小肩膀发着抖,滚烫的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叭叭……” 小奶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淋了雨,又受了惊,堆积在幼小躯壳里的繁重情绪同时过载,喊完这个称呼,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怀里的小身体骤然一软,段赫桐变了脸色,接住温梨,去摸她的额头。 烫得吓人。 他脱下大衣,把奶团子裹得严严实实,从助理那里拿来伞为她挡好。 段赫桐抱起奶团子起身,无数镜头重新畏畏缩缩对准他们。 一个周华腾安插的记者仍不死心,故意煽动:“段总,有钱人的命是命,普通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您今天不给个交代,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吗?” 这顶帽子扣下,原本被震慑住的媒体又蠢蠢欲动起来。 段赫桐停下脚步,雨水顺着锋锐的下颌线滴落。 他的态度冷漠,近乎冷酷。 “水落石会出,我很期待真相公开的那一天。到时候,希望诸位还能坚持今天的判断。” “真相?您在暗示什么?” “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推波助澜吗?” “这是否牵扯到段氏集团的商业竞争对手?” “段先生,请您说清楚!” 记者还想追问,段赫桐已经收回视线,吩咐跟在旁边的裴寂:“开车,去医院。” 所有的闲言碎语,被保镖不由分说挡住。 雨还在下。 - 嘈杂被车门隔绝在外,世界重新静默下来。 车厢里只剩下空调低低的嗡鸣,雨水蜿蜒过车窗玻璃。 奶团子被放在大人膝上,小小一只,体温高得烫手,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惨白,即便在昏迷中,也不安地嘤咛。 好似噩梦中的挣扎,又像是努力去抓住什么。 裴寂看了眼后视镜。 段赫桐抱着温梨,五指既想用力,又克制着自己不能伤到孩子,显然状态不太好。 如弓弦绷到最满,随时可能断裂。 大人做了个深呼吸,尽力按捺自己的情绪,抬手,指腹擦过小奶团的额头。 既是安抚她,也是借她安抚自己。 裴寂无声地叹了口气。 听临哥说过,自从养了小公主,桐哥的躁郁症缓解了许多。 桐哥找到了解药的同时,也是为曾经无坚不摧的自己,找到了一处软肋。 迈巴赫在雨夜加速,路灯被湿漉漉的街道拖曳成模糊的光带。 - 檀市儿童医院。 病房墙壁涂成了绵软的粉红色,连仪器上都贴了卡通贴纸。 外面骤雨未歇,好在双层玻璃足够隔音。 折腾了一晚上,奶团子的烧还没完全退,但睡得安稳了些。 段赫桐坐在陪护椅上,借着壁灯暗淡的光晕,看着她白得透明的脸色。 他想起第一次带她回家的晚上。 那时候的小家伙比现在瘦得多,同样发着烧,像只奄奄一息的流浪猫。 那时候他想的是:养一个小孩儿而已,多张嘴吃饭,能有多麻烦,段家当然养得起。 可他没想到,养孩子会这样难。 她半夜发烧,胡乱喊妈咪,嗓子都哭哑了; 做被关小黑屋的噩梦,醒了浑身发抖,缩在床角不肯出来; 刚来的时候吃饭总是很快,生怕下一顿就没得吃; 不敢要零食,更不敢要玩具,别人给什么东西,她要先看大人的脸色。 家里有孩子的佣人叹气,说小小姐受了太多苦,要慢慢养。 段赫桐替温梨把滑落一点的被角重新掖好。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有耐心的人,商场的事儿,向来雷厉风行,不听就换,不行就辞。 可对这个孩子,他硬不下心肠,一次又一次破例。 她有点儿喷嚏咳嗽,他连夜叫家庭医生; 不敢关灯睡觉,他就整夜陪着; 吃饭急,交代厨房专门准备儿童餐,少食多餐; 被段家嘴碎的亲戚阴阳怪气,他表面上客气一句“别为难孩子”,转头架空了对方在集团的所有权力。 所以他也不曾想过,养孩子会这样牵肠挂肚。 她会在他加班的时候,端着小板凳坐在书房门口,不吵不闹自己翻绘本。 偶尔抬头,就看见门缝里露出半张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对他笑一笑,又缩回去。 他出差回来,她提前把拖鞋拿到门口摆好,自己躲在玄关后面,他假装找不到,她就急得跑出来,指着拖鞋:“叭叭,那里!” 段赫桐忽然想起什么,手探进口袋,触及一个软踏踏的小方块。 是颗草莓软糖。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小家伙就会给一块糖,认真说:“吃甜甜的,叭叭就会开心。” 这样的糖她自己舍不得吃,放在口袋里焐一天,等送到他手里,都要化了。 段赫桐活了三十年,亲生父亲都说他心硬得像石头。 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被一颗糖哄好。 就算是亲生的,也不过如此了。 更何况,有血缘又如何,小家伙可是他精挑细选的,命运送来的礼物。 若是他知晓裴寂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反驳:温梨不仅是解药和软肋,更是逆鳞和盔甲。 这是他的女儿。 段赫桐俯身,把孩子露在被子外的小手裹进掌心。 所以他会把她完完整整护在羽翼下,不让她再受一丝风雨。 谁都不行。 第一卷 第31章 是梨宝,让爷爷生气的吗? 为了不让老爷子担心,温梨入院的事,段赫桐没有告诉家里。 但谢临还是从裴寂那儿知道了,带着大包小包营养品、玩具、零食、儿童用品过来慰问。 以及,一个坏消息。 @娱乐风向: 【热议】段氏集团大楼前的冲突事件,持续发酵。一段现场视频在社交平台疯传,视频中,孕妇倒地瞬间被慢放处理。 目前该视频播放量已破亿,相关话题#豪门千金致孕妇摔倒#高居热搜榜首。 >>点击观看视频 @直播檀市: 【最新消息】据知情人士透露,孕妇入院后出现流产征兆,目前正在接受紧急治疗,或面临不可逆伤害。 #被推孕妇疑似流产##现场完整视频曝光# @法学在线: 未满八周岁的未成年人,造成侵权损害,由监护人承担责任。目前的关键:双方是否存在肢体接触?接触与摔倒之前有无因果关系?建议等待警方调查。 @宝宝健康成长: 同孕妈,看到视频真的心疼,大着肚子摔倒在雨里,凶手有错,冷漠的路人一样不无辜! @老张_阳光灿烂_0721: 这孩子这么小,不可能干出这种事。你们被有心人带节奏了。 @momo: 呵呵,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信小孩不能作恶?还有,我们刷了这么久,热搜排名就是上不去,段氏公关牛逼,资本牛逼! 谢临端详着段赫桐的脸色,把手机拿回来,叹了口气:“我以为,我在娱乐圈已经看的胡说八道已经够多了,没想到还是人民群众力量大……” 段赫桐瞄了眼病床上的小奶团:“小点声。” 谢临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段赫桐的手机震起来,他走到外面去接。 公关部负责人语气沉重:“段总,舆情还在升温,新增热搜十一条。” 投资部也道:“盛明、远信两家合作方暂停项目合作,说是要……‘观望’一下。” 跟出来的谢临啧了一声:“手脚还挺快。” 商场就是这样,有利益时,人人都是朋友;一旦出现风险,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裴寂看着金融app:“开盘之后股价跌了2个点,市值蒸发估计有……” 谢临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说了。 两人抬头,看见段赫桐不知何时已经挂了电话,甚至直接关了机。 他回到病房,把小奶团蹬开的被子重新盖好,动作娴熟而平静,丝毫看不出大厦将倾。 谢临笑着摇摇头:“桐哥真是……” 什么股价,什么热搜,什么合作方,对现在的段赫桐根本不重要。 他在乎的,就只有熟睡的那个小东西。 然而这还不算完。 一通电话打到了裴寂的手机上,他怔了怔,居然是段家老宅的管家——事情得多紧急,才会在找不到段赫桐时,找到自己这儿来? 他一接,脸色沉下去:“我知道了,现在就跟桐哥说。” 谢临皱眉:“怎么了?” 段赫桐正好望过来。 裴寂深吸一口气:“你们家老爷子刚刚看到新闻,身体不舒服,已经送医院了。” - 第一医院,VIP病房。 段远舟很不服气,对着医生吹胡子瞪眼:“我好好的,干嘛非要住院?我不住,我要回家!” 医生好声安抚:“老先生,您之前才做过心脏手术,血压波动,很危险的,留在这儿观察观察,家里人也更安心不是?” 一提到家里人,老爷子更来火了:“一个二个,发生这么大事儿敢瞒着我……丫头呢,小丫头现在在哪儿?还有段赫桐,叫他给我过来!咳、咳咳……” 段诗谧忙上前为他顺气儿:“哎呀爸,您别着急嘛,身体要紧!梨宝有哥照顾呢,您就放心吧。” 老爷子竖起眉毛:“放心?他要是真会照顾孩子,能出这种岔子?” 段诗谧朝段羡尘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陪笑:“网上那都是夸张、瞎说的,您别信,其实没那么严重……” 老爷子可没那么好忽悠,连带着把他俩这当姑姑、做叔叔的,都数落了一边。 姐弟俩既无辜,又无奈:当初最反对小家伙进家门的,是老爷子;现在,最不管三七二十一护犊子的,还是老爷子。 亲生儿女都招架不住,医生、护士、佣人的劝说更没用。 眼看着老爷子的监测仪器又要报警,病房门被推开。 “爷爷……” 众人看向声源处。 段赫桐站在门口,肩上还弥漫着外面的湿冷雨腥气,怀里抱着温梨。 小奶崽额头贴着退热贴,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看起来倦倦的,困困的,像团没力气的棉花。 段诗谧一愣,跑过来:“怎么来这儿了?” 段羡尘站起身,让开陪护床。 段赫桐把温梨放在床上,小家伙还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服,对老爷子软软道:“爷爷,梨宝来看你。” 老爷子涌到胸口的怒气硬生生压回去,皱着眉:“烧退了吗?” 温梨缓慢地点了点头:“梨宝不难受了,爷爷别担心。” 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快躺着吧。” 温梨眨巴眨巴眼:“爷爷也生病了吗?” “……没有。”祖孙俩都不想让对方忧心,“我就是来体检。” 段赫桐替温梨盖好被子,直起身。 他还从来没有这样不修边幅过:衬衫皱了,眼下挂着淡淡的青,胡茬都冒出来一点儿。 “爸,梨宝放您这边一起,有个照应。我还要去公司处理点事。” 老爷子就差把拐杖扔他头上:“公司,就知道公司!孩子都这样了,你这个爹怎么当的?” “爸。”段赫桐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我先走了。” 他弯腰,在温梨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等我回来。” 而后没有看向任何人,径直离开。 老爷子心情更差了,周围人使出浑身解数宽慰。 小奶团双手抓着被沿,蒙住半张脸,悄悄地目送叭叭远去。 段赫桐的背影一如既往,高大、冷峻、凌厉生风,带着上位者的从容矜贵。 唯有温梨看得出,叭叭好累,好累。 有坏人欺负他吗? ……是因为梨宝,做了错的事吗? - 段赫桐、谢临、裴寂三人,一同驱车前往段氏集团。 路上,谢临看了眼自己的后台,“啧”了声:“掉了快两万粉了。” 裴寂问:“因为你发的那条?” “是啊。就为公平正义说两句话,居然有这么多人听不得真话。”谢临漫不经心,“无所谓,就当筛选正常粉丝咯。” 段赫桐闻言,打开微博,找到谢临的账号。 【@谢临_小谢欢迎您光临: 情绪可以理解,但不等于可以替代证据。网络不是审判庭,任何人都不应被舆论提前宣判。】 评论区吵翻了天。 最前排的粉丝们自然无条件支持: ——哥哥说得对,支持理性发声,拒绝网络暴力。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临临!反转的事儿还不够多吗?我们要相信法治! 但也有不少质疑声: ——哎哟,大明星这时候出来拉偏架了,你是真的理中客,还是因为跟段家走得近啊? ——看错人了,取关脱粉,江湖不见! 谢临入行十几年,很有一套明哲保身的办法,在无数次洗牌洪流中,总能站稳脚跟。 偏偏在这种时候,出来跟大众“作对”,可不就是竖靶子让人攻击。 段赫桐心中颇为感慨:患难见真情,这话总是没错的。 他刚看向谢临,什么话还没说,后者就伸出手:“哎,打住——千万别跟我道谢,尤其别痛哭流涕,本人担待不起。” 段赫桐:“……” 段赫桐:“放心,我没这个打算。” 谢临撇撇嘴:“哦,那我自作多情了。” 裴寂淡道:“两万粉,让桐哥赔你。” 谢临睁开一只眼:“怎么赔?让他给我刷粉?” “让他给你投资一部戏。” 谢临又闭上了眼睛:“那还是刷粉吧。拍他的戏,命都要短几年……” 裴寂还想说什么,收到一条消息,下意识坐直:“桐哥,小公主妈妈的事情有进展了,可以确认她是三岁之后才有的身份信息,而且登记的时候有一个人全程陪同。” 段赫桐眸色深了深:“到公司说。” 温梨的事,他会为她正名。 温国良、陈秀兰那边,他也不会放过。 他不需要把这两件事排个轻重缓急,做出取舍。 他都做得到。 他能同时做到。 - 医院。 小孩子恢复得快,完全退热之后,很快在病床上呆不住了。 佣人把她抱下来,让她坐在套间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平时有趣的动画片,今天都没了吸引力,她更担心爷爷。 访客走后,医生又给老爷子测了遍数据,还算平稳,老爷子这才得空睡一觉。 佣人从家里带了不少东西,正在客厅整理。 温梨蹲在大大的、几乎可以把她整个崽装进去的行李箱前,小声问:“姨姨,爷爷的心心又疼了吗?” 她用盲盒救过爷爷的心脏,可那不是永久的。 佣人一边叠衣服,一边心不在焉念叨:“哎呀,我的小小姐,还不是因为知道你在外面闹出的那些个事……网上现在把你和段家骂成什么样了都。 “老爷子活了一辈子,最要面子,一着急,血压一下就上去了,差点厥了过去…… “那些人也是的,会打字了不起啊,净瞎说话……唉,这都叫什么事啊!” 她说完,似乎也意识到这样的话,对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太重了,有些后悔地闭上嘴,捧起衣服进了里间。 留小奶团僵在原地。 所以……是梨宝让爷爷生气的吗? 也是梨宝,让爷爷生病吗? 她的小脑袋懵懵的,一瞬间仿佛回到那场无助的大雨中,所有人,所有人都在指责她,说一切都是她的错。 是因为她,白阿姨才会摔倒。 因为她,好多人在骂段家。 因为她,叭叭那么累。 因为她,爷爷的心心又病了。 都是梨宝的错…… 小奶团蹲在那儿,想到雨,想到伞,忽然萌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自己要是一只蘑菇就好了。 这样,叭叭就不用把自己捡回家。 后来的所有坏事情,都不会发生。 第一卷 第32章 “没有签字,梨宝就要被关进盒盒了……” Mia设计独立工作室。 段诗谧将最后一份设计稿推到客户面前,微笑道:“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们就按这个版本推进。” 客户点点头,正准备说话。 秘书忽然快步走了进来:“王总,网上出了个采访,您……最好看一下。” 她把平板放到桌上。 屏幕里,女人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上,面色惨白,手背扎着留置针,眼眶红肿,像是一夜没睡,憔悴得吓人。 记者问:“白女士,方便回应一下网上的争议吗?” 白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网上有人说,您因为那场意外失去了孩子,这是真的吗?” 她低下头,眼泪一颗颗砸在被子上:“……是真的。孩子,没有保住……” 采访现场一片安静。 片刻后,记者重新发问:“您认为,是段家的那个孩子直接或间接导致的吗?” 白茹轻轻摇头:“那个孩子,我认识的。小梨宝,是我最好闺蜜的女儿,我一直把她当作亲生孩子来疼。” 节目组交换眼神。这倒是个之前没挖出来的猛料。 “那天,下了那么大的雨,我看见她一个小孩子自己乱跑,怕她走丢,所以想把她拦下来。”白茹抿了抿唇,神色哀戚,“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推我……也许是我突然吓到她了吧……” 记者皱眉:“这可不是伤人的理由啊。” 白茹面对镜头,梨花带雨:“梨宝那么小,我相信她不是故意的。请大家不要去骂一个孩子。” 她抬手擦了擦泪,笑容勉强:“梨宝没做错什么。如果一定要怪,就怪我没有替她妈妈照顾好她,也没有……” 她哽咽了下:“没有保护好我的宝宝……” 而后重新失声痛哭起来。 画面切到病床旁,柜子上摆着孕期手册,B超照片,甚至还有婴儿的小衣服、小袜子。 一切镜头语言都在无声指责:原本一个备受期待的新生命、新家庭,全都因为熊孩子毁了。 视频到此结束。 会议室里,陷入尴尬的沉默。 客户放下平板,叹了口气:“抱歉,我想我们这次合作,还是……先放一放吧。” 段诗谧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决定并不意外。 她把桌上的设计稿收好,从容站起身,神色如常:“如果您倾向于凭借一面之词,就随意进行审判,那我们的确不适合合作。” 她朝对方礼貌地点了点头:“告辞。” 语毕,她拿起文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身后,客户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出声挽留。 - 医院。 病房里寂静得只能听见键盘敲击的声响,段赫桐低着头,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荧光映在眼底。 里间的病床上,老爷子在药物作用下睡得很沉,呼吸平稳。 温梨则坐在沙发上,像在段家老宅的每一天,乖乖巧巧陪着段赫桐办公。 段赫桐把所有需要面谈的事,都交给了副手,自己负责远程决策,把办公地点搬到病房,陪着女儿和父亲。 以前他一心扑在工作上,亲缘淡薄。是温梨的到来,让他明白了,生命之中什么才是最可贵的。 温梨的兔子玩偶已经洗过、烘干了,应当是香喷喷的,可她总能闻到散不去的雨腥气。 小奶团抱着玩偶,纠结了很久很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叭叭……” 段赫桐关掉邮件,看过来:“嗯?” 小奶团咬着嘴唇,慢吞吞地讲:“如果,明天还没有‘签字’……” 她声音越来越小。 “梨宝,就要被关进盒盒里了。” 段赫桐蹙眉。 小奶团大病初愈,脸色仍然苍白,望着他的眼神,并非平日里的依赖或撒娇,带着深深的畏怯。 “关进盒盒,就再也见不到叭叭了……” 段赫桐是个无神论者,别人讲得再有鼻子有眼的灵异现象,他也一笑了之。 可是。 捡到小家伙之后,家里的确发生了许多奇异的,被父女俩以“魔法”代称的事儿。 老爷子从死亡边缘拉回人间,总是凭空出现在小家伙手里的各种物品,诸如周华腾头顶弹幕的怪状…… 这些存在超乎常理,却都在昭示着,他的女儿身上,运行着某种他无法解释、无法触碰、更无法干涉的规则。 关于“签字”,也就是正式收养手续的期限,温梨已经明里暗里向他提过好几次了。 涉及小家伙的安危,段赫桐不敢去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宁可信其有。 “知道了。”段赫桐揉揉她的发顶,“交给我。” 温梨怔怔地看着他。 本来以为,叭叭会听不懂“盒盒”,也不会信什么倒计时。 可是叭叭什么都没有问,直接选择了相信她。 她依偎在大人身旁,高悬的小心脏,总算回落一些。 - 奶团子午睡期间,段羡尘来了。 段赫桐把他带到套间露台,拉上隔音门,将小家伙提到的明天这一期间告知他。 段羡尘听完,拧起眉心,很是为难:“且不说温国良夫妇的违法证据还没搜集齐,就算都拿到手了,收养重新审批、重新走程序,都需要时间——一天之内,太难了。” 段赫桐的指尖点了点栏杆:“如果有外力介入呢?” 段羡尘一愣。 段氏向来是不愿意同议员打太多交道的,檀市与其他地方不同,政商分家分得很开,而且互相看不顺眼。 只是,这个节骨眼儿上,按部就班等下去是来不及了,想要走特殊加急通道,只能动用顶级人脉。 “知道了,我这就去疏通关系。我记得纪议长那边……” 他话还没说完,急促的铃声在静谧的露台上突兀响起。 是段羡尘服务了许多年的核心客户。 然而他接起,只听见对方冰冷的道歉:“段律,实在不好意思,关于之前谈好的案子,刚刚董事会讨论了一下,觉得……最近不方便继续推进。” “刘总,那个案子我们已经……” 对方已然挂断。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如此现实。 同一时间,段诗谧也打了过来。 姐弟俩一对信息,相似的由头,相似的凉薄人情事故——相似的单子黄了。 在段赫桐开口之前,段诗谧倒是语气一转:“不说这个了,小事儿。哥,小宝怎么样了?没再发烧了吧?我之前去看她感觉情绪不太好,让家里人讲话都注意点,别被她听见了……” 段氏集团的掌权者们,在面对利益的动荡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比起钱财上的损失,他们更担忧的,是小奶团。 “这会儿在睡觉。”段赫桐问,“你那边订单什么情况?” 大人们刻意压着声音。 然而,里间的病床上,小奶团睡得并不安稳。 她一闭眼,就想起那场暴雨,一张张扭曲的、冷漠的、陆离的脸孔俯瞰着她,叫幼小的孩子无处可躲。 她从噩梦中惊醒,第一时间找依赖的大人,但病房里空荡荡。 露台那边传来低低的交谈,小奶团下了床,鞋也没穿,光着小脚丫,踩在冰凉的瓷砖上,没有发出丁点声音。 她躲在露台门后,偷偷听。 “……暂停合作……” “……视频的事,影响……” “……他们拍到梨宝……” “临哥是不是也……” 温梨站在阴影里,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地、慢慢地垂下小脑袋。 资本危机。舆论围剿。市值蒸发。合同终止。 她都听不懂。 但她听得懂大人语气里的疲惫与沉重。 平日里无所不能的大人们,一个个都遇上了大麻烦。 叭叭,爷爷,咕咕,小叔叔,甚至谢临叔叔。 他们都在保护她。 可她带给他们,带给这个家的,好像只有数不完的灾难。 都是因为梨宝。 都是她的错。 - 短短一个月内,段远舟两度因为身体状况住院,尽管要求瞒着,还是被宗亲得知消息,陆陆续续来探望。 “长兄,身体好些了吗,我们来看看你。” 说话的是宗族里除了段远舟辈分最高的一个,段赫桐他们称为“二叔公”,头发花白,笑起来满脸褶子。 他同自己的同胞姊妹一起,后面跟着几个家里小辈,都提着果篮、鲜花、营养品。 老爷子瞥了他们一眼,把报纸交给佣人:“坐吧。”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寒暄几句,问病况、问医嘱、问心情,绕一大圈,就是不提来意。 老爷子一一答了,语气不冷不热。 终于,三姑奶还是忍不住:“长兄,我们听说的了……那个小囡的事,闹得挺大。” 二叔公端起茶杯,眼睛不看她:“哎,今天咱们是来看长兄的,提这个做什么。” 明显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老爷子静静地看他们演:“想说什么就说吧。” 三姑奶故作惋惜:“那些人讲小囡的话,我们看了都心疼。段氏百年的声誉,在他们嘴里都被糟蹋成什么样了……” 二叔公慢吞吞道:“长兄,我听说,赫桐还没办正式收养?那趁现在……及时止损,划清界限,那些嚼舌头的,自然就消停了。” 老爷子抬起眉:“‘及时止损’?这叫什么话?” 三姑奶使了个眼色,一个小辈道:“这样下去,小姑娘以后上幼儿园,也要被同学欺负的。现在孩子,嘴可毒了。” 另一个小辈连忙附和:“大伯,依我看,不如把那丫头送国外去,找个好家庭,咱们给足抚养费,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们口口声声为了温梨着想,真正想做的,不过是把她与段家切割。 二叔公道:“段家也不是不管她,只是眼下风口浪尖……这样做,对她,对家里,都好。” “是啊,只要她走了,其他事儿都好解决……” 老爷子一开始还没出声,随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神情越来越难看。 最后阴着嗓子:“滚。” 众人一愣,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爷子的确性格霸道,但也不至于这样驳宗亲面子——尤其还有两个同辈人! 老爷子见他们一个个傻了似的,更是气血翻涌,猛地抄起拐杖砸在地上:“我还没咽气,你们倒急冲冲想替段家做主了!” 宗族几人脸色变了几变: “长兄,我们也是为了段家着想!” “大伯,您糊涂啊,为了个外人跟亲戚撕破脸……” “都给我滚出去!咳、咳咳……” 心脏和血压的监测仪器哔哔报起警,护士连忙跑进来:“大家都出去,让病人静一静!” 佣人赶紧送客。 宗亲走后,佣人重新关门,手却僵住。 门口,站着小小的身影。 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站了多久。 大人们怪罪的、嫌弃的话,又听到了多少。 第一卷 第33章 她不想开盲盒了。也不想要这个家了。 第一医院有个漂亮的小花园,很少等得到欣赏它的人。 病人、家属、医护行色匆匆,这里从来只是去往其他大楼的必经之路,而非停留的目的地。 但此刻,花坛边坐着一个小奶团。 温梨还穿着病号服,双手托腮,发着呆,看起来只有很小很小一只。 一排花儿被前几天的暴雨打蔫,无精打采地垂着脑袋。 它们寂寞地,陪着同样无精打采的小孩子,谁也不说话。 温梨在这里待了很久,系统担心地问:【小梨宝,你还好吗?】 过了好一会儿,温梨才轻声问:“啾啾,梨宝很不乖吗?” 系统像个人类一样叹了口气。 它心疼,但也帮不了什么,还不得不冷冰冰地提示: 【小梨宝,你的收养任务,只剩下最后十五个小时了。如果……】 后面的话,对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太残忍,它也说不下去了。 温梨低下头,慢慢摊开自己的两只小手。 什么都没有。 她努力想抓住叭叭,抓住救妈咪的分分,抓住一个家。 可是,到最后,手心里空空的。 什么也没抓住。 - 温梨回了病房,看见一个熟悉的叔叔,是叭叭的心理医生。 几个小时前的股东大会,段赫桐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煎熬。 段氏集团股价持续下跌,负面舆论如海啸,合作项目接连出现变动,董事会明确要求,无论用什么手段,尽快平息此次风波。 连日来的高压煎熬和休息匮乏,终于还是牵动旧疾,躁郁复发。 只有请温诉宁过来。 奶团子推门进来的时候,段赫桐刚注射完镇静剂不久,这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被迫入睡。 奶团子跑到病床边,看见叭叭的呼吸比平时粗,连睡着的时候,眉心也拧着。 她伸出小手,想替叭叭抚平眉头。 可怎么也揉不开。 温诉宁看见她,疏冷的神色柔和些许:“梨宝来啦。” 或许是这孩子太叫人心疼,或许是恰巧同一个姓氏,向来冷心冷情的温诉宁,对温梨很有几分偏爱。 “你爸爸有点儿累,让他睡一会儿。我们到外面去说,好不好?” 于是,温梨站在不久前听见大人们谈话的露台上。 她个子太小,只能从栏杆间隙往外看,城市是一块块混乱而陌生的拼图。 “叔叔……”她的小手忐忑地抓着栏杆,“家人,是什么样子的呀?” 小孩子天真的问题,总是来得没头没尾。 温诉宁没多想:“家人就是会互相关心、互相照顾、互相保护。就像梨宝很喜欢爸爸、爷爷一样,他们也很喜欢梨宝。” 他摸摸小奶团的脸蛋:“因为是一家人,所以大家都会希望彼此过得幸福。” “幸福”。 温梨在心中想着这个词。 “幸福”是什么?是开心吗?是甜甜的、笑嘻嘻的吗? 叔叔说,家人,应该让彼此“幸福”的。 但,叭叭和爷爷因为她生病,姑姑和叔叔因为她丢了工作。 连家里的佣人,这些日子都愁眉不展。 她的确有了一个家。 可是,她给这个家带来的,好像不是“幸福”——更像是许多许多的伤心、难过。 风吹得小奶团眼眶酸涩。 所以,是不是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成为段家的孩子? - 段赫桐没有睡太久,醒的时候,弟弟妹妹都在。 段羡尘很失望:“快速审批的通道,纪议长拒绝帮忙。” 段诗谧叹了口气:“还是那么铁面无私。以前觉得是好事,现在……” 这其实在段赫桐的意料之中,说白了,那个姓纪的,和他们段家,一直不对付,就算放下身段去丢人,也可能只会招来讥讽。 裴寂匆匆走进病房,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眉梢眼角却透着罕见的急切:“桐哥,找到了。” 段家三兄妹同时看向他。 裴寂快速滑动着iPad,上面是一页页密密麻麻的截图、对话记录,还有整理出的时间线。 他的语气还算冷静,就是语速快了些:“温国良、陈秀兰夫妻,二十几年前涉嫌非法收养、身份伪造,还有人口买卖——全部证据,都在这里。” 段羡尘接过来翻了翻,双眼放光:“足够把他们送进去了!小梨宝的监护权,他们是再也别想拿到了。大哥,我们可以重新递交收养申请了!” 段诗谧迫不及待地问:“最快什么时候?” 段羡尘看了眼手表:“今天来得及。” 段赫桐靠回床头,闭上眼睛,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吐出连日来的所有烦闷与低迷。 这是第一个胜利。 总算,可以开始反击了。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小温梨,正在看商城面板。 画着各式各样图案的盲盒摆在面前,还有不少一眼看得见内容的明盒,右上角显示着当前总积分:23000。 她一直很喜欢这些,每一个都想拆,想看看里面藏着什么惊喜。 系统说,她现在也可以多花些积分拆盒盒,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 但奶团子的手指悬了许久,迟迟没有点下去。 她不想开盲盒了。 也不想要这个家了。 不是因为她不喜欢叭叭他们。 正相反,她太喜欢他们了,舍不得他们不开心,不想看到他们不“幸福”。 温梨最后看了眼,那个需要一百万积分才能兑换的“万能心愿”,代表两万分的两颗星星在旁边闪耀着。 而后,轻轻关掉了商城。 和自己的全部希望。 - 夜晚。 佣人收拾着东西,低头一看,小奶团也在旁边收拾自己的小背包。 一张蜡笔画的全家福。 最喜欢的兔子玩偶。 小熊印花的手帕。 奶瓶。 小饼干。 背包塞得鼓鼓囊囊,温梨努力了好几次,才把拉链拉上。 小孩子都喜欢模仿大人的举动,佣人只觉得她这样很可爱,随口问:“小小姐,要去哪里啊?” 小奶团抱着背包,头都不敢抬:“去看妈咪。” 温疏怜的病房,就在段家楼下,温梨常常一个人串门,大人都习惯了。 佣人笑眯眯祝福:“要快点回来哦,大少爷还等着你吃晚饭呢。” 没注意到点头的小奶团,眼圈红红。 她背起自己的小行囊,抱着兔子玩偶,走进电梯。 门关了又开,她熟门熟路,找到妈咪的那间。 叭叭睡着的时候,她说过再见了。 现在,还要跟妈咪道别才行。 温梨每次来,都要给妈咪擦脸、擦手。 今天动作格外慢,连看妈咪也多仔细一些。 “妈咪……”她喃喃,“梨宝要走了。” 没有人回答。 “梨宝有乖乖了,可是,可是,还是做了坏事……” 小奶团讲着讲着,眼泪啪嗒掉下来,掉在妈咪的手心里。 她赶紧用袖子去擦。 门外,两个护士推着药车经过,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那个VIP病房的植物人,就是挺年轻、出了车祸的那个,她女儿是不是就是这两天新闻里,推孕妇的那个小孩啊?” “是啊,段赫桐收养她,结果段氏集团闹得鸡飞狗跳。这孩子,克父母哦……” “你说她妈妈出车祸,是不是也是她……” “哎哟,命这东西真是说不好,作孽……” 车轮与交谈声一同远去。 小奶团僵在原地,小手攥着毛巾,一动不动。 妈咪醒不过来,妈咪的不“幸福”,也是……因为自己吗? 那么,只要梨宝不在的话,一切是不是都会好起来? 只要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的话。 梨宝消失也没有关系。 温梨背起包,踮着脚关上病房门。 没有看见床上的女人,手心残留着方才小奶团掉泪的温度,而自己的眼角缓缓渗下一行泪。 医院门口总是忙碌,天空又变得灰败。 有人咒骂着这死气沉沉的天气,有人发愁医药费又不够了,有人低头避雨,脚步不停。 谁也不会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孤寂又决绝地走进细雨里。 第一卷 第34章 那是本该属于梨宝的幸福人生。 温国良、陈秀兰买卖人口的罪证,已经全部进入诉讼程序,温梨的收养申请,也在重新推进。 段赫桐远程一一确认过后,靠回椅背,长长舒了口气。 连绵的阴雨天,总算重现光明。 片刻后,他起身,没去看老爷子,也没管那些堆积如山的公关危机,乘电梯下楼,径直去了温疏怜的病房。 床头柜上的花早上才换过,粉百合氤氲着淡淡的香气。 段赫桐在陪护椅上坐下,静静地望着她。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养成了这个习惯,情绪濒临失控的时候,来这里待一会儿。 好似只要在温疏怜身边,自己的心也能静下来。 也许因为她是小家伙的亲生母亲,有着相同血脉的神奇魔力,也许因为这间屋子里的时间总是停滞,也许…… 他不知道,也不去多想。 护工推门进来,看见他,笑着打了个招呼:“段先生来啦。小梨宝刚才来看妈妈,还陪妈妈说了好久的话呢。” 段赫桐点点头。 小家伙最关心的就是妈咪,实在懂事。 他随口问:“她在这儿呆了多久?” 护工一边换输液袋,一边随口回答:“梨宝吗?早就回去了呀,段先生你没遇到?” 段赫桐皱眉:“没有。” 医院有好几部电梯,错过也正常。 可直到他离开温疏怜的病房,仍无法忽视心底的那一丝异样,裂成蛛网,向外蔓延。 段赫桐回到老爷子那边,佣人正在布菜。 老爷子拿着筷子,挑剔:“这个一点味儿都没有。” 段诗谧哄他:“爸,您血压高,不能吃太咸。” 老爷子哼了声,不置可否。 又问:“小丫头呢?叫她过来吃饭。”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温梨在哪儿。 段羡尘放下手机,看向最后进门的段赫桐,疑问道:“哥,梨宝不是你带着的?” 此前的预感巨石一样砸下。段赫桐最先反应过来,脚步踏得很急:“我出去找。” 段羡尘拿起外套:“我也去!” 整个VIP套间,都没有。 护士站。茶水间。超市。小花园…… 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哪里都没有那个小身影。 佣人们纷纷加入寻人的队伍。 段诗谧留在房间里陪老爷子,不知是安慰他还是自己:“医院就这么大,不会走丢的,肯定躲哪儿玩呢。” 很快,广播响起来:“温梨小朋友,你的家人在找你。听到广播后,请找最近的护士阿姨。” 寻人启事一遍又一遍回荡着,始终没有人来。 病房里的气氛几乎凝固,老爷子焦急地看着门口,期望着那里能出现小奶团,或是好消息。 随着一个又一个回来的人脸色沉重地摇头,那份期待变得越来越稀薄,直至成为惶惑。 段赫桐拿手机,差点没握住,才发现自己掌心里全是汗。 可全身的血液是冷的。 “把一院所有监控都调出来,现在。” - 医院的监控室不大,呼啦啦挤进来一票人,连院长、副院长都惊动了,保安吓得僵在椅子里。 人来人往的医院中,这样一个幼小的身影很容易被肉眼忽略,却不会被机器错过。 很快,他们看见,奶团子从温疏怜的病房走出来,没有回老爷子的病房,而是下了楼。 她的背包比平时更鼓囊,似乎塞了很多东西;始终垂着头,很魂不守舍的样子。 没有其他人一块儿,她就这么小小一只,在监控上看比蘑菇大不了多少,孤孤单单地走进雨里,没有回头。 外面那样冷,还下着雨,她得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一个人离开。 ——她为什么要离开? “领导,再、再往后,咱们的监控就拍不到了……”保安看着几位贵客一个比一个难看的脸色,哆哆嗦嗦。 画面定格在奶团子孤独的小小背影,荧幕的光冷漠地映在每个人脸上,仿佛一种无声控诉: 你们居然没发现? ——你们怎么能没发现? 段羡尘错愕开口,声音发涩:“她……是自己要走的?” 段诗谧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小宝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们开会。他们打电话。他们吵架。 尽管也避着温梨,可潜意识也总觉得,三岁的孩子能懂什么。 他们太过自以为是,认定能替她料理好一切,挡下所有风风雨雨,而不需要对她解释任何。 事实狠狠给了他们一巴掌。 他们的失意,他们的疲惫,他们的窝火,全都被温梨看在眼里。 并且以为,自己是负担。 老管家颤抖起来:“小小姐一定觉得,自己都这么乖了,段家还是不要她,才会……才会……” 他第一个泣不成声,好几个佣人都跟着哭了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段赫桐身上。 “羡尘,打电话给裴寂,然后报警;诗谧,回去陪爸,尽量瞒着,能瞒多久瞒多久。还有……” 段赫桐没有看向任何人,目光始终注视着屏幕上的小奶团,快速而井井有条地吩咐着,每个人该做什么事。 他的语气那般平静,仿佛永远不会慌乱,永远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主心骨。 可是他看起来是空的。 站得那样笔直,肩线紧绷到了极致,似乎只要再多一粒砂,整个人都会坍塌。 段诗谧擦了擦眼泪,段家的人不能被打倒,尽管嗓子还是哑的:“哥,那你呢?” 段赫桐试着弯了弯嘴角。 第二次才成功。 “我去找她。”他声音很轻,却好像随时会从内里瓦解碾碎,“她只是想回家了。我去接她。” - 温梨抱着兔子玩偶,在雨中独自走了好久、好久。 周围的房子越来越矮,路灯也越来越暗,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可是背包好重,快要背不动了。 去哪里呢? 后爸的家,肯定是不能回的。 妈咪那里,也告别过了。 叭叭的家,更不能去添麻烦。 大大的世界,竟然容不下一只小小的奶崽。 风吹过来,被雨丝沾湿的外套裹在身上,凉飕飕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一朵粉白的小花飘下来,落在温梨的鼻尖上。 小奶团像是被蝴蝶吓到的奶猫,打了个喷嚏,于是那朵花刚巧掉在她手心。 是梨花。她认得的。 妈咪喜欢梨花,所以她才有了“温梨”这个名字。 妈咪讲过这样一个童话故事:“开满梨花的小路尽头,有一幢白房子,所有住在那里的人,都会获得永恒的幸福喔。” 那时候更幼小的奶团子问:“‘幸福’是什么呀?” 妈咪亲亲她的额头:“等我们梨宝再长大一点,就会知道啦。” 现在温梨三岁半,明白了答案。 “幸福”,就是有妈咪在,是叭叭不难受,爷爷没生病,咕咕做漂亮衣衣,小叔叔也不愁眉苦脸。 “幸福”,就是大家都开开心心,不叹气。 温梨给自己鼓劲儿,重新站起来。 铺着鹅卵石的小路两边,种满梨树,花瓣被雨打落一地,铺成一条奶白的、柔软的路。 温梨沿着这条路走,一不小心被松动的鹅卵石绊了一跤,连包带崽一起摔在水坑里。 她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赶紧去看兔子玩偶和背包——全都潮了。 尤其是那张蜡笔画的全家福,很快被晕染开,看不清每个人的笑脸。 小奶团扁了扁嘴,有点想哭。这是她对段家唯一的纪念。 但她还有好办法:“啾啾,帮帮梨宝!” 1000积分换取的十个盲盒一一开启,竟然有一个璀璨的金色。 [SSR·卖女孩的小火柴] 火焰十分温暖,不会烫到手。温梨双手抱着比麦克风还粗的火柴,小心地靠近背包—— 诶? 一幅画面在她眼前浮现,好像来到了电影院。 白色的房子外,开满梨花。房子里,有一个小女孩,长得和自己很像——不对不对,那就是梨宝! 奶团子睁圆眼睛。 幻象里的她穿着公主裙,戴着小王冠,面前是快比她高的蛋糕,最上面的插着数字“3”的蜡烛。 自己的三岁生日,没有任何人记得。 但幻象里的这个,显然被许多人庆祝着。 左边是叭叭,右边是妈咪,正一起揽着她吹蜡烛。 小叔叔蹲在前面,拿摄像机记录; 咕咕拿了好几个盘子,等着切蛋糕; 爷爷没有她看见的那么严肃,面带笑容; 后面还坐着另外两个长辈,很像……很像…… 奶团子绞尽脑汁,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那次给妈咪拍照片的时候,拍立得里那两个陌生但华贵的人。 他们,到底是谁呢?为什么也会来给这个梨宝过生日? 更远一点的地方,有几个人在吹气球、挂彩灯。 其中有一个的背影非常熟悉。 温梨揉揉眼,想看再清楚一点,可惜做不到。 就在这时,幻象里的她吹灭了蜡烛,所有人一起热烈地鼓起掌来,齐声道:“我们的小公主,三岁生日快乐——!” 嘭的一声,飘下来好多彩带。 幻象里的奶团子也开心地拍着小手,眼睛笑得弯弯的。 妈咪和叭叭凑近,同时亲了亲她的两边脸颊。 如果“幸福”可以被看得见、摸得着、找得到,幻象外的温梨想,那么,一定就在这里,就在此时此刻。 如果温梨认识字,就会读懂盲盒的使用说明:【点亮之后,看见本该属于你的幸福人生。】 然而火光颤了颤,熄灭了。 那个其乐融融的幻象,那个所有人都爱着她的“幸福”,随之消失不见。 但梦中的白房子,仍然在眼前。 簌簌坠下的梨花花瓣雨中,它如梦如幻,仿佛一个等待已久的约定。 温梨吸了吸鼻子,拍了拍脏兮兮的衣服,艰难地抱着背包,蹒跚地走过去。 她踮起脚,敲了敲门。 “请问……”小奶团的声音细细的,“‘幸福’住在这里吗?” 门后,一辆银白的轮椅缓缓靠近。 第一卷 第35章 温梨:好看的小哥哥说话了。但是,听不懂! 童话里的白房子,有着尖尖的顶,圆圆的窗,柔和的灯光,被细雨打湿的蔷薇藤蔓。 也要住着一个奇妙的人。 门开之后,奶团子仰起小脸,好奇地看向来人。 那是个比她大上六七岁的少年,面如冷玉,发色眸色都很浅,不太像本国人,坐在一辆凉冰冰的轮椅上。 他的膝上搭着一条浅灰的毯子,眉宇间是淡淡的病态,整个人透着一股与说不上来的厌倦。 少年俯视着这个湿漉漉的奶团子,薄唇轻启:“*你是谁*?” 小温梨不解地歪过脑袋。 这个好看的小哥哥,好像跟自己说话了。 但是——完全听不懂耶! 女佣匆匆忙忙赶过来:“小少爷,外面下着雨呢,您别——诶?” 她看清门口的奶团子,也是吓了一跳:“哎呀!这里怎么有个小孩子?” 女佣讲的是中文,温梨听得懂。她正要开口,发出的却是“阿嚏——” 接着,一块带着浅浅苦涩香气的布,罩在她身上。 奶团子从“布”里面钻出来,才发现是小哥哥的毯子。 少年已然转动轮椅向屋子里驶去,吩咐道:“*带进来*。” 屋子里干燥、明亮,有个大大的壁炉,上面摆着一大束不知名的花,和温梨想象中的童话场景一模一样。 温梨乖乖被女佣牵着,走进来,还不好意思地在地垫上蹭了蹭,怕自己把泥水带进漂亮的白房子里。 女佣拿来干净的毛巾,蹲下来替温梨擦,嘴里心疼地念叨:“怎么淋成这样呀?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奶团子一动不动站着,像只任人摆弄的小奶猫,听到最后的问题,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睫:“梨宝,一个人。” 女佣吃惊道:“一个人?你是不是离家出走了?” 奶团子尚未把自己的行为,同这个世俗的定义联系在一起。 她看向一旁的少年,软软地问:“小哥哥,这里是‘幸福’的家吗?” 女佣有些紧张,小少爷对这种问题…… 少年倒是很平静,回答了一个音节。 温梨听不懂,求助地看向女佣。 女佣连忙翻译:“小少爷说,‘不是’。他听得懂中文,但是不会讲。” 奶团子眨掉睫毛上的水珠,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这个白房子,不是妈咪说的“幸福”之家。 她……找错地方了。 奶团子收紧小胳膊,失落地抱着兔子玩偶,很有礼貌地鞠躬:“对不起,梨宝打扰。” 说完就想往外走。 “外面还下着雨呢!”女佣有些着急,可她毕竟不是这个家里的主人,只得看向少年,等他的决定。 少年的目光落在奶团子身上。 她还没有门把手高,浑身湿透,小脸冻得通红,却回到了地垫上,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怕极了给他人添麻烦。 少年淡淡说了句什么。 女佣笑着给温梨翻译:“我们少爷说,雨停之前,你可以留在这里。” 奶团子眨巴眨巴眼:“谢谢小哥哥,谢谢姨姨……” 这里现在住的不是“幸福”,可是,如果梨宝待久一点,也许就会等到“幸福”来了呢。 就在这时,一团燕麦色的小身影,慢吞吞地从沙发后钻出来。 那是只没什么品种的猫咪,一条后腿跛着,走起路来不太平衡,神情与主人如出一辙,爱搭不理。 女佣想同它打招呼:“醒啦。” 它慢悠悠伸了个懒腰,甩了下尾巴,径直路过她。 奶团子屏住呼吸,生怕吓到它,眼睛亮晶晶的,全是赞叹:“喵喵……” 猫咪停在温梨身边,尾巴轻轻一勾,绕着奶团子蹭了蹭脑袋。 奶团子都不敢动了。 猫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瘸一拐走到轮椅旁,跳上他膝头的动作出奇的灵活。 少年垂眸,抚着猫咪的后颈,眸中掠过一丝意外。 它一向不亲近他以外的任何人。 她……难不成有什么值得亲近的魔力? 女佣同样很惊讶,但她没多想,捻了捻温梨还有些潮气的发尾:“我去给你煮点姜牛奶,别感冒了。” 女佣去了厨房后,偌大的客厅就只剩下两人一猫。 白房子从外面看很高,其实里面只有上下两层,每一层的天花板都挑得很高,再加上没什么人在,显得空荡荡。 段家老宅的佣人多,光厨师就有四五个,段老爷子喜欢被前呼后拥的感觉,哪里都热热闹闹的。 相比之下,这儿实在是冷清。 奶团子犹豫了下,秉持着妈咪教育的礼节问题,主动向少年自我介绍:“我是梨宝,小哥哥,你叫什么呀?” 少年瞥了她一眼,咬字有些生涩:“……纪洄。” 温梨在家叫大人们总是叠字的,现在也不例外,小脑袋恍然大悟一点:“洄洄哥哥!” 纪洄撸猫的动作一顿,蹙起眉:“*不要那样叫我*。” 可惜奶团子听不懂。 不仅没停下,反而笑眼弯弯,奶音甜甜,又喊了一遍:“洄洄哥哥~!” 纪洄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容,十分困惑。 为什么明明被雨淋了个透,无家可归得像流浪猫一样,还能笑得出来? 为什么对初次见面的人,就能这般毫无防备?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捋着猫咪的毛,并不承认,自己心底的异样,名为触动。 - 车灯穿过窗户玻璃,远远照进客厅来。 大老远就听见纪正霖的咋咋唬唬:“小洄!我回来了!小洄晚上想吃什么?舅舅带你出去吃好不好?” 女佣出来接:“先生回来啦,小少爷吃过晚饭了。” 纪正霖把西装外套交到她手里:“这么早就吃过了?那夜宵呢?看看能不能做点儿他喜欢的,我在陪他吃点儿……” 纪正霖,檀市议院议长,政界当之无愧的一把手,在外铁血无情,刚正不阿,从不给半分笑颜色。 回到家,摇身一变,是个费尽心思讨外甥欢心的舅舅。 对于这个姐姐唯一的、还落了残疾的遗孤,他有心百般疼爱,奈何纪洄完全不领情,对他还没有对那只猫亲。 纪正霖扯松领带,正要对轮椅上的纪洄露出一个笑容:“小——” 少年竖起一根手指:“*安静*。” 外甥一向不爱搭理他,能主动让他闭嘴,也是一种进步。 纪正霖受宠若惊,压着嗓子:“小洄在玩儿什么呢?” 少年不看他,眼睛一直望着卧室的方向。 纪正霖一看,怔住了。 外甥床上那一小团……是什么? 这孩子,是不是又捡了个流浪猫回来? 纪正霖心情复杂,出意外之后,纪洄就不愿意跟人交流了,顶多亲近小动物。 倒不是纪家养不起动物,只是为了心理康复着想,外甥迟早得去接触人、最好是同龄孩子…… 被子里的一小团动了动,露出来一小撮黑发。 哦,这次捡了个黑猫…… 等会儿,不对吧! 纪正霖瞪大眼睛,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看清被子卷里半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哪里是什么小奶猫,分明是个小奶崽! ——好外甥捡了个孩子回来?! 纪正霖扭头看向纪洄,满脸写着惊讶:“什么情况?” 纪洄的轮椅有静音设计,即便压过木地板,也悄无声息。 他缓缓靠近,也不理舅舅,视线只停留在小奶团身上:“*不要吵醒她*。” 女佣总算进来,悄声解释:“这孩子也不知道谁家的,晚上找到这儿来,小少爷看外面下雨,发善心让她留下来。先生,您看这……” 纪正霖皱眉:“附近有人报儿童失踪吗?” “附近没有,但是……”女佣把手机拿给他看。 头条热议,就是段家正发动所有人脉、力量、渠道,全城寻找他们家走丢的小千金。 纪正霖眉头越皱越深,段家那个当律师的老二,才找过他,想要借他的力量推动收养手续审批加速;怎么孩子说丢就丢? 说起来,他记得那个小姑娘应该是三四岁的年纪,那…… 纪正霖转头,再一次看向被子卷里的奶团子,眼中攀爬上错愕。 不会这么巧吧? 纪正霖问:“她有没有说过自己叫什么?” 女佣回忆:“好像是梨……梨……” 纪洄抬眼:“梨宝。” 梨宝。梨。 ——纪正霖记得,段羡尘给的资料上,那个孩子就叫温梨! 他喃喃:“段赫桐找她都快找疯了,恨不得把檀市翻个底朝天,好几个议员会都不开了去帮他忙……人居然在我家,赶紧送回去——不,还是叫他过来接吧。” 他刚要拿出手机,却被摁住了。 “*不要带走她*。”纪洄语调平直,破天荒第一次向大人提出请求,“*我想……她留下来*。” 第一卷 第36章 “梨宝希望哥哥不痛……” 住在童话的白房子里,连梦境都裹着一层暖洋洋的橘色糖浆。 有什么毛茸茸、软绵绵的东西,搔着温梨的小脸蛋路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就此醒来。 睁开眼,罪魁祸首蹲在床头,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矜持地“喵”一声,甩了下尾巴。 温梨揉了揉眼,鼻腔里充斥着浅淡的苦涩香气,像是爷爷生病的时候吃的药。 “梨宝没有做梦呀。”她颇为惊喜,“梨宝,真的在白房子里!” 她从被子里钻出来,就看见坐在窗边的少年。 纪洄靠着轮椅椅背,一动不动,熹微光线镀在侧脸线条上,如一尊凝固的玉像。 小奶团爬下来,跑到他旁边,踮脚也往外看:“洄洄哥哥,是‘幸福’来了吗?” 纪洄的浅色眸子无波无澜:“*生活在这里的人,不会有幸福*。” 他还不到十岁,已经尝尽了生离死别的苦。 小奶团却不为他的冷言冷语受打击——一来,她听不懂;二来,温梨满心都是:这个小哥哥真好看呀! 睫毛密密的,瞳仁透亮得像琥珀,头发卷卷……和其他人,好不一样喔! 温梨还不知道“混血儿”这个概念,只惊叹,盲盒简直太神奇啦。 之前开出了叭叭和叭叭的家人,现在又开出了好看的洄洄哥哥。 纪洄被温梨这么一眨不眨、充满崇拜地盯着,有些不自在,转过脸去:“*别这样看我*。” 语言不通,但表情和动作总是通的。 小奶团双手趴在轮椅扶手上,乌黑的大眼睛跟着滴溜溜转:“洄洄哥哥,你害羞了吗?” 纪洄:“……” 纪洄不讲话,她也能自顾自说下去:“妈咪说,‘幸福’住在白房子里。梨宝耐心等,它就会来啦。” 在她天真的想法里,“幸福”就像叭叭一样,会堵车,或者像她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才会来得慢吞吞。 但总会来的。 纪洄看着她眼底那份单纯的执着,明亮得有些刺眼。 他再往前几年,也还是相信童话的年纪。 可惜那场意外,毁掉了一切。 “*骗子*。”他不自觉抓住盖在膝上的毯子,声音冰冷,“*根本没有幸福……大人,都是骗子……*” 温梨听出那冰层之下的裂缝,看向纪洄颤抖的双手,担忧道:“洄洄哥哥,腿痛痛吗?” 纪洄没出声。 受伤之后,来探望他的大人们,都是纪正霖那种小心翼翼的愧疚与讨好,甚至不在他面前提到“腿”“走路”“疼”这些字眼。 很久没有谁,直截了当地问他痛不痛——把他当作一个还有喜怒哀乐的人,而非一碰就会失控的炸弹。 小奶团的心揪了起来,自己以前被后爸打了,也是这样,动都动不了,可疼了。 总是被打,都得出了经验,这种时候,要做点什么才行。 她鼓起腮帮,格外认真地吹了吹纪洄还盖着毯子的腿:“呼呼……梨宝吹吹,痛痛飞飞!痛痛不要找洄洄哥哥呀……” 应该是没感觉的。 少年盯着早已被宣判死刑的双腿,别说吹一口气,现在就是有开水浇在上面,他也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是,为什么在她吹气的瞬间,自己的心底,也涌过一丝电流般的震颤? 【啾啾!检测到宿主强烈共情与帮助意愿,触发隐藏任务:劝说纪洄重新接受治疗。】 【完成奖励:主线收养任务倒计时+24小时。】 【小梨宝,接受隐藏任务吗?】 小奶团呆住了。 倒计时……可以再延长吗? 段家那边,她已经不能回去了,不能再给大家添麻烦。 可是,可是…… 温梨想,如果自己在白房子里找到了“幸福”,是不是,也能把“幸福”带给妈咪和叭叭他们? 万一呢?万一只要梨宝再努力一下下—— 奶团子攥紧小拳头,用力点头:“梨宝做!” 她摸了摸纪洄的轮椅,银白色比看起来还要冰冷:“洄洄哥哥,去医院看医生叔叔阿姨呀。” 纪洄低声道:“*没用*。” 别说是檀市的顶尖医生,国内外所有权威专家,纪正霖都带他去看过了,无一不是叹着气摇头。 因为症结不在于肌肉或神经,而是心理问题:他好似没有从那场意外中活下来,打心底认为,自己已经跟父母一起死去了。 “医生叔叔阿姨可厉害啦。”温梨以为他害怕,小大人似的安慰,“爷爷的心心难受,医生叔叔阿姨推他进去,然后——咻咻——啪啦——哗啦哗啦——就修好了呢!洄洄哥哥的腿,他们也会修好哒。” 纪洄心中有些烦闷。 一个自己走路都还摇摇摆摆不稳当的小不点,懂什么叫“修好”? 温梨看出他的不耐,但并不灰心:“后爸打梨宝的时候,梨宝躲起来,好黑,好害怕。后来,叭叭来了,带梨宝去看医生姨姨,就不疼了。” 她的眼神十分清澈:“喵喵和梨宝,都想哥哥不痛……” “*别管我的事*。”纪洄冷冷丢下这句,转动轮椅就要走。 “洄洄哥哥在这里,会等到‘幸福’的。”身后的小奶团声音倏然轻了许多,带着一点努力隐藏的伤心,“梨宝……可能等不到了。” 纪洄刹住。 “什么?” 温梨蹲下来,抱住猫咪。平日里佣人碰一下都会炸毛的猫咪,在她手下温驯得像玩具。 方才还叽叽喳喳像只小鸟儿的奶团子,眸子突然变得很安静。 她抱紧怀中那点温暖,声音很小:“明天,梨宝就要被收走了。” “不。”少年面沉如水,一字一顿地讲中文,“我会,让你,留下来。” - 客厅里静悄悄,只有壁炉里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纪正霖连衣服都没换,电脑屏幕的光映在眼中,翻来覆去地看段羡尘昨天发过来的那份资料。 收养申请书、经济证明、健康证明……一应俱全,手续齐全,就差走流程。 温梨这个小姑娘,情况有点复杂,昏迷的生母,身份不明的生父,因虐待儿童已经入狱的继父,正在以买卖人口罪名被起诉的祖父母…… 到头来,段家还真成了有资质收养她的那一方。 他叹了口气,扣上电脑,揉了揉太阳穴。 小外甥好不容易同他人有了交集,不再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整天不说话,也不再只是对着猫发呆,甚至听女佣说,主动讲了句中文。 当舅舅的,怎么可能不欣喜若狂。 他曾经想,只要纪洄愿意重新敞开心扉,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问题是,这个“灵丹妙药”,毕竟不是自家的。 段氏在檀市的力量,没人比他更清楚。段赫桐那个人的性子,也是够疯。 他要是把小姑娘扣留,还不知暴君一怒,多少池鱼之殃。 虽说才义正辞严拒绝了段家老二,现在若是为了外甥,他也可以拉下这张脸,把事情说清楚后,请段家把小姑娘送过来,陪一陪纪洄。 纪正霖叹了口气,翻出段家的号码。 还是得打电话。 “*梨说,没有‘签字’,她不能被收养*。”清冷的少年音突兀响起。 纪正霖被吓了一跳,小外甥这轮椅到哪也没个声儿,着实神出鬼没。 但外甥赏脸同他说话,无论什么内容,他都乐于回应:“‘签字’……是说市政厅那边的盖章吧?是的,是要有这个手续。” 纪洄停在走廊和客厅的交界处,灯光映着他深邃而苍白的脸庞。 “*要多久*?” “之前的材料已经全部通过了,但是因为中间出了点儿岔子耽搁,现在段家重新递交,所有文件都得从头再过一遍。就算加急,也得三五个工作日。” “*来不及*。”纪洄低声道。她说的期限,是明天。 如果有什么会带走她,等不到那么久了。 纪正霖没听清:“什么?” 纪洄看向他:“*明天,可以吗*?” 纪正霖没想到外甥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这……小洄,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规矩,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议员。”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你有办法的*。”少年抓着毯子,像是在挣扎之后,下了极大的决心,“*我已经因为‘规矩’,失去了家。我不想她和我一样*。” 纪正霖一愣。 纪洄总是回避那些应激创伤,却在此时此刻,为了另一个即将流离失所的孩子而剖白。 如果说,刚才那段话,让纪正霖内心翻搅,那么接下来纪洄的话,才是如同一记重锤—— “舅舅。” ——其实也只是那么轻,那么轻的两个字而已。 吐字缓慢,但发音还算标准。 是纪洄从来不肯喊的称呼。 “你……你叫我什么?”纪正霖怔在原地,堂堂檀市议长,千万人的大会上也能口若悬河,此刻声音竟抖得不成样子。 纪洄没有立刻回答,转过头。 半掩的卧室门后,躲着小奶团。双手扒在门框上,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地望向这边。 纪洄收回视线,直视眼前已然失态的长辈。 “舅舅。”他又重复了一遍,浅色瞳孔里的冰霜似乎有些许融化,“*请你帮帮她。作为交换,我答应你,之前说的治疗……我会试试看*。” ——那记重锤迟来地,终于还是砸在纪正霖的胸口。 他等了整整三年,求医问药,什么渠道都试过,始终没能让小外甥的眼中燃起半点活下去的希望。 可现在,段家的小姑娘只用了一个晚上,就让纪洄几乎死去的心脏,再度愿意跳动。 难怪,段家这般大费周章,也要收养这个孩子。 听女佣说,她来到他们家,是为了在白房子寻找“幸福”。 殊不知,她就是那个把幸福带给他人的存在本身。 纪正霖擦了擦眼睛,试图不让自己通红的眼眶,在孩子们面前显得太过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我去打个电话。” 嘟——嘟——嘟—— “您好,这里是段氏集团总裁办公室,请问您是?” “我是纪正霖。” 他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奶白的梨花花瓣落了一地,像一张柔软的、可以包裹住所有伤口的绒毯。 “转告段先生,我有要事,现在要和他通话。” 第一卷 第37章 段赫桐:不会再迟到第二次。 温诉宁走出总裁办公室,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剂量已经到最大了,不能再加了。否则会对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等候在门外的段诗谧直起身,她自己状态也没好到哪儿去,那么注重精致的一个人,连妆都没化,眼底一片青黑。 她叹了口气:“谢谢您。但是我哥……哎。” 温诉宁也没有再劝。 段赫桐这回是心病,药引不在,谁来也没有办法。 温诉宁离开后,段诗谧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屋里没开灯,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斜照进来,段赫桐坐在办公桌后,轮廓隐匿在阴影里。 他已经不知道在这儿坐了多久。 面前的几个设备屏幕全亮着,檀市地图,监控截图,定位路线,走访记录…… 所有能做的一切,所有能找的方法,都在这里了。 但最后一次定位更新还是昨天,搜索记录通通无果,挨家挨户问也没有效信息。 所有的路,也都被堵死。 段诗谧走过去,把粥放在桌上。 “哥。” 没反应。 “哥……” 她又喊了一声,蹲下来,仰头去看他的脸。 小时候,总觉得长兄无所不能,无论是父亲的打骂,母亲的责罚,就算是天塌了,总有他在前面顶着。 现在才知道,就算是这样的哥哥,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段赫桐下巴上是没刮干净的胡茬,眼睛布满血丝,盯着虚空的一点,没有焦距,没有生气。 从温梨离家出走到现在,他一下都没有合眼。 “哥,你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段诗谧的声音有点抖,“你这样撑不住的。” 还是没有回答。 段赫桐甚至没有分来半点余光。 这时,敲门声响起。 秘书带着斟酌过、或者说是挣扎过的神情,探进来,战战兢兢:“段总,有电话。” 段诗谧对她摆摆手:“先别接了,让段总清净一会儿。” “——如果是线索呢?” 那嗓音几乎不像是从背后传来,而是来自某个遥远的地方,那样干涩、沙哑。 段诗谧一怔,回过头。 段赫桐的视线终于动了,从虚空收回来,移到秘书身上。万念俱灰的双瞳里,再度燃起一粒希望的星火。 段诗谧心疼又无奈,软声劝道:“哥,我们能做的,都做了,裴寂哥那边一直在查,小尘一家一家警局跑,谢临哥也发动粉丝全网寻人启事,老爷子那边快瞒不住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她说着说着,鼻头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等梨宝想家了,自己就会回来的……” 连她自己都清楚,这只是搪塞绝望的痴心妄想。 段赫桐没有看她,问秘书:“谁打来的?” 秘书有些不知所措:“纪正霖,纪议长。” 段诗谧擦了擦眼泪,并不乐意听见这个名字:“他打来干嘛?之前不是拒绝了老三,说照章办事不能特批吗?这会儿又想通了?” 她越想越气,眼泪直打转:“现在想通有什么用?梨宝都……” 段赫桐却慢慢蹙起眉。 “问他,什么事。” 他的话戾气太重,秘书吓得都要哭了,退到门口,磕磕巴巴地问。 片刻后,她惊喜道:“段总,是、是关于温梨小姐!” 抬头撞见段家兄妹二人望过来的视线,如同情绪蓄满的野兽,叫她蓦地脊背一寒。 她直往后缩,还是秉持着职业素养硬撑着说完。 “纪议长说,温梨小姐现在……”她喉头发紧,“在、在他家!” 空气在这一刻凝滞。 段赫桐猛地站起身。 椅子向后滑去,在墙上撞出沉闷的一声。 - 外面的雨仍然不停,段赫桐拒绝了司机递过来的伞,直接打开驾驶座的门:“我自己来。” 司机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车门已经关上了。 引擎轰鸣,黑色轿车冲进雨幕。 雨刷器不知疲倦地工作,然而挡风玻璃上刚刚隔断的水帘,转瞬间又被覆盖。 段赫桐盯着,愈发焦躁。 仪表盘的数字始终贴着限速的边界,段赫桐紧紧握着方向盘,只恨自己没能长翅膀飞下来。 红灯把他拦了下来。 手指在方向盘上毫无章法地轮流敲打,他瞥了眼导航,还剩27分钟。 太久了。 他已经晚了一次。 小家伙离开的那个傍晚,如果他早些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如果他能陪她去温疏怜的病房,如果…… 她就不会以为没有人要。不会一个人走进雨里。 不能再迟到第二次。他想。 绿灯亮起。 另一边。 纪正霖没让女佣跟着,自己一个人打着伞,早早等在门口。 迈巴赫由远及近,车还没完全停稳,门就已经迫不及待打开。 纪正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兴师问罪的暴君,毕竟这位段总的脾气,在檀市赫赫有名。 但他看到的,只是一个满身疲倦的、在绝望中重新挣扎出希望的父亲。 “孩子很好。”纪正霖跳过所有寒暄,简单地说。他知道段赫桐现在想听的,也只有这句。 果然,男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些许。 那紧绷至今的弦,总算找到了可安放之处。 “去看看吧。”纪正霖侧身让开,却没有立刻迈步,“哦,还有一件事。” 段赫桐看向他。 “收养手续那边,我会启动特殊审批渠道。今天就开始走流程,所有环节我亲自盯,最快今晚就能下来。”他顿了顿,“但是……” 段赫桐不天真,当然知道会有个“但是”。 果然,纪正霖道:“有个前提,议院会把你们家的这个案子,纳入檀市儿童保护特别改革计划。”他笑了一下,“以后所有像她这样的孩子,去往新家,都不用再漫长等待。” 段赫桐微微一怔,喉结动了动:“……谢谢。” “用不着谢我。”纪正霖视线看向白房子亮着灯的窗户,“要谢,就谢你自己的小姑娘吧。” - 房间里。 温梨抱着猫咪,坐在飘窗上。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女佣从纪洄小时候的衣柜里翻出来的,白衬衫,黑裤子,袖子和裤腿都卷了好几道,像着急长大的小企鹅。 纪洄撑着头,看着她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无论是对猫咪,还是对自己。 小温梨几乎没有和同龄人相处的经验,之前段家给她安排了上幼儿园,可惜被接下来的种种意外耽搁,至今还没能去成。 因此,她在这个第一个认识的小哥哥身上,寄托了许多憧憬。 她看向纪洄:“洄洄哥哥,纪叔叔说,你要去看医生啦,真的吗?” 纪洄挪开视线:“……嗯。” “好棒呀!”温梨弯弯眼睛,抱紧猫咪,以示开心,“哥哥,勇敢!” 猫咪被她勒得有点儿难受,娇气地“喵”了一声,倒也没有抛开。 【啾啾!小梨宝,恭喜你,完成隐藏任务!】 【发放奖励:主线任务倒计时+24小时。】 【当前剩余时长:30小时。】 30小时,是多长时间呢?奶团子有点没概念。 但,啾啾说她有更多的时间了,是不是就能接着等“幸福”啦? “梨宝好开心~!”奶团子晃着腿,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纪洄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自己答应去看病,到底有什么值得她高兴成这样。 但那笑容太明媚,他移不开眼。 “……*幼稚*。”他低声道。 - 屋外。 段赫桐站在童话似的白房子前,连日的惊涛骇浪,在这一刻,反而归于无澜。 雨慢慢变小了,透亮的银丝似的,一点一滴沾湿他的心绪。 他抬起手,离大门不过毫厘之差,却始终悬停半空。 他在害怕。 怕推开门之后,没有看到梨宝,都是自己的幻觉; 怕就算是梨宝,也不愿意跟他回去,认定自己给段家添了麻烦; 怕那双黑灵灵的大眼睛,汪着泪,问他“叭叭,为什么不要梨宝?” 但再怕也要面对。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屋里的猫咪最先捕捉到动静,从温梨怀中一跃而起。 奶团子紧跟着从飘窗上爬下来,小嘴巴长成“o”:“是谁呀……” 不等纪洄应声,她恍然大悟。 “梨宝知道!”她的眼里全是藏不住的、亮闪闪的笑意,跑向门口,“——是‘幸福’来了呀!” 第一卷 第38章 “不是你需要我们,是我们需要你。” 门开了,奶团子抬起头,眼睛星星一样璀璨: “‘幸福’~!” 她整个人神情雀跃,好似一只准备扑进花丛的小蝴蝶。 然后她看清门口的人。 不是想象中的仙女、精灵、神仙教母。 这是…… “……叭叭……?” 奶团子揉了揉眼,不敢置信地问。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摇摇晃晃下坠。 男人就站在门口,大衣沾着水汽,总是笔挺的西装皱巴巴,双眼泛红,连嘴唇都干裂了。 他没有动作,没有说话,就那样站着,大约被风吹雨打了很久,一时间不适应晴朗。 奶团子也呆呆的,一眨不眨盯着大人,生怕自己闭一下眼睛,叭叭的幻象就碎掉了。 段赫桐蹲下来,头一次笑得一点都不优雅、甚至有点儿难看。 他张开双臂,声音柔和得不可思议,怕吓到那个提心吊胆的小家伙:“宝贝,来,到我这里。” 温梨犹豫了好一会儿,慢慢地,慢慢地走过去。 她停在他面前,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像在确认,究竟是不是真的。 是温暖的。 是真的。 “叭叭……”奶团子的声音发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梨宝没有做梦……是真的叭叭……” 大人也忍不住了,一把将小奶团捞进怀里,紧紧抱住:“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温梨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小脸埋进他的颈窝,终于哭出来:“梨宝……梨宝去找‘幸福’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咪说,白房子……梨宝找……把‘幸福’带给叭叭……” “梨宝想帮叭叭……叭叭睡不着,爷爷生病,咕咕……小叔叔……梨宝想帮忙……” 她断断续续诉说着,并非委屈,更不是指控,只是小小的孩子,自觉做到这样的事,真的好难好难。 段赫桐的手也有些颤栗。 他的小家伙,才三岁半,一个人淋着雨,走了那么远的路,不是赌气,不是耍性子,而是在寻找“幸福”——要带给他的“幸福”。 她那么小,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却在想着怎么帮他、帮家里。 孩子的过于懂事,何尝不是一种大人的失职? 随着段赫桐轻轻拍着后背的安抚,奶团子的哭声慢慢弱下去,如同小溪。 但她还是没松开段赫桐的衣服,生怕一松手,叭叭就不见了。 “叭叭……”她还伏在他肩头,小奶音闷闷的,“梨宝是不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段赫桐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小家伙离家出走的所有根源,都在于她认为自己是负担。 认为段家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她的错。 “梨宝不够乖,是坏孩子……” “不是。” 段赫桐把她从怀里稍微拉开一点,双手捧着她的小脸,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梨宝,以后不许这么想。”他的眼底仍然憔悴,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从来——我们从来不觉得你是麻烦。” 温梨怔怔地看着他。 “你来到段家以后,带来了许多好运。记得吗?爷爷的心脏病,小叔的案子,姑姑的比赛……”段赫桐看了眼一直在窗边的纪洄,“我听纪叔叔说,连这个小哥哥,也因为你愿意接受治疗了。” 奶团子的睫毛上还挂着泪,仿佛莹润的小珍珠。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不是你需要我们。” 段赫桐把温梨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嗓音温柔。 “——是我们需要你。” “梨宝,你是我们全家等了很多年、很多年,才等来的礼物。你本身,就是我们想要的‘幸福’。”他捏了捏奶团子的小脸蛋,“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好吗?” 怀中的小脑袋用力点了点。 妈咪,梨宝找到了“幸福”。 不在白房子里。 而是有家人在的地方,就很幸福。 - 临走前,温梨把自己心爱的兔子玩偶,送给纪洄。 少年神色淡淡,既不推拒,也没有要收下的意思。 短短两天时间,奶团子意外地很快摸清了同他的相处方式,拉开一点他膝上的薄毯,把兔子玩偶放进去,再连小哥哥带兔兔一起盖好。 纪洄低头看她,奶团子鼻头红红,眼睛也红红,更像真的兔子。 “洄洄哥哥,你要去看医生哦。”奶团子伸出小拇指,“拉钩,好不好?” 纪洄从不玩这么幼稚的游戏,更不相信任何承诺。 但他看着温梨澄澈的目光,在她主动过来拉自己手的时候,没有甩开。 小拇指勾小拇指,轻轻晃了晃。 奶团子心满意足笑起来。 她突然想起什么,冲纪洄招招手。 少年皱了皱眉,但还是顺着她弯下腰。 温梨踮起脚,趴在他耳边,悄声道:“洄洄哥哥,下次梨宝想……” 纪洄闻言,有些发愣。 在他怔忪的片刻,小奶团已经跑开,跑到监护人身边。 她回过头,用力地冲纪洄、纪正霖、女佣、猫咪摆手:“再见!再见!” “再见,小姑娘。”纪正霖拎着猫咪的爪子挥了挥,毫不意外地被踹了; 女佣擦了擦眼睛:“温梨小姐,下次再来玩儿啊!” 纪洄始终沉默。 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一蹦一跳跟在爸爸身边,踩着梨花路走出白房子。 “再……见。”他低声地模仿她的发音。 然后,捏了捏怀里玩偶的兔耳朵。 - 次日。 段家老宅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每个人再怎么忙碌,脸上始终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段远舟前前后后换了五六套西装,最后还选中一件深棕色的,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这件怎么样?会不会太沉了?” 管家笑着道:“帅得很!老爷子这精气神儿,一点都不比当年差。” 段诗谧花了三个小时挑衣服,四个小时搞妆发,天不亮就起床,到现在还是精神奕奕。 除了倔强的老爷子非要自己选衣服,全家其他人的妆造,全都按她早就定好的来。 段羡尘反复检查文件,全部整整齐齐码在牛皮纸袋里,确认没有疏漏。 佣人们都在笑: “小小姐终于有名分了。” “咱们段家啊,也是有掌上明珠了!” “哥!梨宝!走了走了!”段羡尘扯着嗓子朝楼上喊。 父女俩姗姗来迟。 段赫桐里面是西装三件套,外面的大衣是银灰色,领带是雪白的绸面,别着一枚小小的梨花胸针,俊美无匹。 下巴上的青茬刮干净,头发也打理过,一改此前的颓废模样。 檀市的君王,回来了。 他臂弯中的奶团子,更是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层层叠叠的奶白色蓬蓬裙,领口、裙摆都有一朵朵绽放的梨花刺绣,腰间系着和梨花花瓣同色的淡粉缎带。 半扎发上绑着珍珠点缀的蝴蝶结发卡,轻轻晃动的时候,好似会随时振翅。 奶团子小脸柔嫩粉润,陷在衣料里,像朵软绵绵的云。 有Mia大设计师亲自操刀,父女俩的色彩、装饰,当然是呼应的。 众人被奶团子可爱到,一时不知怎么表达,竟齐齐鼓起掌来。 小温梨既害羞,又有点儿不知所措,好奇地问段赫桐:“叭叭,为什么今天大家都穿这么好看呀?” 段诗谧帮她把头发上歪掉的蝴蝶结扶正,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头:“因为,今天是梨宝、也是段家的大日子!” 段远舟拄着拐杖过来,素来严肃、不苟言笑的老爷子,此刻每道皱纹里都是慈爱的笑意:“走吧,咱们去接小丫头回家。” 奶团子很困惑:“梨宝不是已经在家了吗?” 段赫桐微微笑:“从今天起,你会在法律上,在所有场合,所有人面前,正式成为段家的孩子。” 温梨搂住段赫桐的脖子,软软地问:“那叭叭以后,一直是梨宝的叭叭了吗?” “嗯。”段赫桐抚摸着她的长发,“永远都是。” - 段家人抵达市政事务厅时,裴寂和谢临早就等着了。 裴寂率先上前,语气难得兴奋,也难得话多:“桐哥,集团大楼广场的监控恢复了。我增加了清晰度,能看出来那个女人摔倒时,小公主在她前面一段距离,从头到尾压根没有任何肢体接触;或者说,小公主连头都没回,完全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段赫桐的眸中掠过深潭般的寒光:“好,辛苦你了,去跟我的公关部对接。”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裴寂看向被老爷子牵着的温梨,声音柔和些许,“桐哥,帮我对小公主转达一句恭喜——恭喜你们,正式成为一家人。” 为了不引起公众骚动,谢大明星不得不墨镜帽子全副武装,但准备的礼物很周全,让助理拿去给段家的佣人。 他自己摘下口罩,低声道:“前些日子我和小尘一起调查的结果,出来了,确实都是那个死性不改的周华腾干的。他在背后谋划陷害、操纵舆论的证据,全部拿到了。温国良、陈秀兰那边,检方也已经正式起诉。” 他冷笑:“这几个混蛋,和高野一起,在监狱享受后半生吧。” 段赫桐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们了。” “这叫什么话。”谢临反过来推他,“快去吧,小公主以后的路,都有我们保驾护航。” 通往办公室的走廊很长,地板擦得锃亮。 许多工作人员都往这边看,段家这个孩子,的确全城瞩目。 纪正霖已经提前打过招呼,此刻,收养协议摆在桌上,空出签名、盖章的位置。 段赫桐这般经历无数大场面的人,都要做个深呼吸。 他从老爷子手里接过温梨,在桌前坐下。 “是否已确认,监护关系变更的法律效应?” “是。” “是否同意,自本签署起……” “同意。” “是否知悉,该决定一旦生效……” “知悉。” 一字一句,标准而冷静。 温梨听不懂繁复的法律术语,但叭叭的声音好像小石头,一颗颗“铛”地掉在桌面上。 她乖乖坐在大人怀里,眼睛一直看着那张纸。 是她等了很久的“签字”,也是她寻找的“幸福”。 【啾啾!主线任务倒计时提醒——】 【00:01:12】 【00:01:11】 【00:01:10】 奶团子的小心脏跟着拎了起来。 下一秒。 段赫桐拿起笔。 【00:00:33】 温梨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角。 第一卷 第39章 梨宝是有家的孩子了! 【00:00:22】 【00:00:21】 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 段赫桐的笔尖落下,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 直到最后一笔,在轻轻勾上收起。 工作人员接过文件,核对了一遍,钢印对准盖章处—— 咚。咚。咚。 和温梨的心跳声重叠。 小奶团好奇地看着那张纸,只不过多了几个名字,多了几个红红的圈,有什么样的魔法呢? 忽然,她脑海中浮现光团,系统拉开无数彩带,彩色雨一样洒下来—— 【啾啾!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正式成为段家的孩子。】 【奖励积分+200000】 【当前积分:220000】 小奶团忍不住“哇”了一声,赶紧用小手捂住嘴。 那个记录着积分的一百颗星星面板,突然之间点亮了整整两排! 好似原本昏暗的夜空,一下子被照得明亮起来。 系统也开心极了:【小梨宝,你简直太棒了!你有家啦!而且,你的积分好多好多,商店也更丰富了哦。】 商店面板上哗啦哗啦刷新出一堆好东西。 ——限定主题盲盒池:“身体棒棒系列”;“好梦甜甜系列”; ——上新明盒:“回忆哈哈镜”;“蹦蹦跳跳麦克风”; ——绑定个人亲情buff:&爸爸;&爷爷;&姑姑; ——新增任务类型:长期主线;重大支线;日常活动; …… 小奶团看着一排排图标,眼睛都要花了:“好多……” 段赫桐低头:“什么好多?” 小奶团回过神,甜甜一笑:“好多好多开心!” 段赫桐不明所以,但小家伙笑,他也忍不住跟着扬起嘴角。 工作人员将收养证递过来:“段先生,这是正式的法律文书。恭喜。” 段赫桐接过来,带着奶团子一起看。 “这个是爸爸。”段赫桐指着自己的名字。 “这个,是梨宝。”又指着温梨的名字。 温梨不认识字,但小手很珍惜地抚过那些烫金的方块。 “梨宝和叭叭,以后永远在一起。”她认真地,郑重地说。 段赫桐微笑着,把证件放在大衣内袋,贴着胸口的位置。 “好了,咱们回家。”他抱起温梨。 奶团子的小脑袋靠在大人的肩膀上,看着窗外明净的阳光。 外面的世界没有变,但她的世界,从此不同。 她是有家的孩子了。 ——不过,这还只是一半的家。 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妈咪,妈咪一定很开心。 等攒够了分分,点亮剩下的星星,妈咪醒来,她就能拥有另一半的家。 那时候,她会是全世界最、最最幸福的小孩。 - 新词条冲上热搜前排。 #幼儿推孕妇事件反转# #段氏事件完整视频曝光# #大反转!孕妇自导自演,幼儿无辜蒙冤!# 点进去,是一段长达十分钟的监控,十分高清,从正对着段氏集团广场的角度,完整记录了事发全过程。 画面里可以清楚地看见,小女孩从头到尾背对着孕妇向前走,头都没回过。 反倒是孕妇,一脸狰狞,伸出的手看起来不怀好意。 【这下全都清楚了,之前信誓旦旦孕妇是受害者的人呢?出来道歉!】 【当时我就觉得不对,这么小的孩子,哪里有那么多坏心眼。肯定有人带节奏!】 【呵呵,全民网暴一个三岁孩子,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刽子手!】 舆论就是这样沉甸甸,又轻飘飘。 既能压死一个人,也能轻而易举被翻到另一面。 曾经点赞最高的那条“段氏蛇鼠一窝,恶童还需恶人磨”的评论,已经被顶到广场头条。 下面却是齐刷刷的道歉: 【对不起,小朋友,我们冤枉你了。】 【是我瞎了狗眼,才会相信那些营销号。】 【温梨小朋友,对不起,叔叔欠你一句道歉。】 很快,段氏集团官方账号也发布了一条公告: “针对近期网络上散布的、关于我司总裁段先生及其家人的抹黑言论,经查明,相关视频系恶意剪辑,当事幼儿未实施任何不当行为。 诽谤触犯法律底线,我司现已全面完成取证,必将追究到底。” 黑热搜撤得飞快。 营销号通稿删得干干净净。 之前带节奏最猛的几个大V,捂不住几千几千狂掉的粉丝,更是飞快滑跪。 与此同时,檀市某高档会所。 周华腾正举着酒杯,和几个生意伙伴谈笑风生。 满脸得意之时,包厢门被撞开。 走在最前面的警察亮出证件:“周华腾,你涉嫌商业恶意竞争、雇佣网络水军诽谤他人,以及商业敲诈,现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酒杯碎在地上。 周华腾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净,张了张嘴,还想抵赖。 但冰冷的金属,已经铐上双手。 另一边,温国良和陈秀兰被带走的场面,可就没那么体面了。 温国良知道已经没有回旋之地,面如死灰,被押着上了警车。 陈秀兰却赖在地上不走,撒泼打滚,又哭又闹:“我做错什么了!那是我亲女儿!亲孙女!你们冤枉人!” 警察还算礼貌,但也坚决:“陈秀兰女士,买卖人口证据确凿,请您配合调查。” “你瞎说!我没有——我不走——天老子啊——” 最后被两个女警架起来,脚在地上拖着,鞋都掉了一只,嚎叫声慢慢远了。 白茹是最后一个。 从打不通周华腾、温国良的手机开始,她就明白迟早会轮到自己。 但自己是孕妇……不,起码,不久前还是孕妇,应该能有优待吧? 警察找到病房的时候,她攥着床单,声音凄厉:“我是弱势群体……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警察面无表情:“白女士,我很抱歉您的伤痛,但手术顺利完成后,您已经不再是孕妇了。并且,根据主治医生的说法,您身体恢复得很好,两天前就该出院了。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吧。” 走廊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几家媒体,长枪短炮对准病房门口。 白茹被带出来时捂着脸,也挡不住刺眼的闪光灯。 曾经她渴求的关注、富贵,从此,彻底没了可能。 段赫桐的手机不停响,都是报喜的好消息。 他没有去看,勾起唇角。 那些亏欠梨宝的,一个都跑不掉。 全都要付出代价。 - 和恶人们自食其果的惨状相反,段家老宅洋溢着欢声笑语。 厨房里好几个人同时在忙,热腾腾的香气飘出很远。 老爷子高兴,给所有佣人都包了丰厚的大红包,他们一个个走路都带风,打心底喜爱小小姐的到来。 老爷子坐在沙发前,拿起一小杯酒。 段诗谧看见了,瞪大眼睛:“爸!医嘱您又忘了!” “今儿好日子,高兴。”老爷子哼了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舒坦地眯起眼睛,“就这一口。” 段诗谧拿他没办法,咕哝一句:“以后让梨宝管你。” 然后转头去院子里给奶团子拍照。 奶团子换了一身甜酷的牛仔背带裙,扎起高马尾,原本的蝴蝶结换成垂下来的小绒球。 她正如珍似宝地捧着自己的收养证,坐在秋千上,小短腿晃啊晃。 段诗谧举起手机:“小宝,看姑姑!” 奶团子抬起头,正赶上她按下快门。 漂亮的大眼睛明亮,小嘴巴好奇地张着,像一朵正在开的小花儿。 段诗谧把手机捧在心口:“哎哟太可爱了,我要设成屏保!” 裴寂拿着专业的相机,找到最佳拍摄位,皱眉:“挡着了。” 谢临也道:“谁都不许霸占小公主啊,轮流拍!” 段羡尘啧了一声:“我不跟你们抢,反正我能天、天、见!” 谢临:“……段老三你说话一直这么欠揍吗?” 段羡尘笑眯眯:“职业素养,多谢肯定。” 段赫桐站在旁边,看着满院子的欢腾,心情是久违的闲适。 手机有条新消息,来自纪正霖。 那是张照片。 飞机舷窗外是雪一样的云层,阳光金箔似的。 小少年靠在椅背上小憩,膝上放着一只兔子玩偶。 ——段赫桐一看,就认出了它曾经属于自家女儿。 照片之后,还有一句话: 【已经出发,下次见。】 段赫桐看了眼被大人们簇拥的温梨,打算一会儿再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一路平安。】 那边秒回:【虽然不是小洄的原句,但我转达一下大意:照顾好“小幸福”,他会再回来找她。】 段赫桐一挑眉。 宝贝女儿还这么小呢,这边就已经有小子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了? 看来,以后养崽之路还有的要走呢。 同一时间,管家快步走进客厅,神色有些不对。 “老爷,您的电话。” 段老爷子的“就这一口”已经续到了第三杯,心情飘飘然:“谁啊,大晚上的。” 管家欲言又止:“您还是亲自接吧。” 老爷子接过手机:“喂。” 电话那头,响起一道多年未见的嗓音。 “我看到新闻了,家里,多了个孩子?” 那边的声音十分平静,甚至是心平气和的,听不出喜怒。 “——这么大的事儿,都不需要经过我同意了?” 老爷子的酒顷刻间醒了。 他的眉心,慢慢拧起来。 第一卷 第40章 爷爷说的“她”,究竟是谁呢? 院子里。 段赫桐收起手机,走向众人。 谢临正让温梨举着收养证再拍一张,奶团子手都酸了,小声求救:“叭叭!” 段赫桐连证带崽一起接过来:“行了,别拍她了,让她休息会儿。” 段诗谧撇撇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相册里全是小宝,平时自己拍了个爽……” 段羡尘一如既往打圆场:“好啦好啦,咱们去吃蛋糕吧?厨房应该准备好了吧?” 温梨一听,手也不酸了,期待地拍起来:“蛋糕~!” 众人带着欢声笑语走进屋子里,闻见奶油和焦糖的香气。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只蛋糕,足足有三层,白色奶油底,缀着淡色的梨花,最上面立着一个翻糖Q版小女孩,和一根金色的蜡烛。 段羡尘指挥佣人把灯调暗一点:“点蜡烛!” 温梨靠在段赫桐怀里,好奇地仰脸看着大蛋糕。 上一次吹蜡烛许愿的场景,还是两岁,对于一个只有三岁的小宝宝来说,已经很远很远了。 庆祝的含义究竟是什么,不重要,对于奶团子来说,点亮蜡烛,就是开心的事儿。 以前和妈咪一起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在段家,也是同样。 段诗谧点了蜡烛,橘色的小火苗跳跃起来,映在奶团子的瞳孔里,像晃动的星星。 “梨宝,许个愿吧?”大人们道。 温梨歪过小脑袋想了想,闭上眼,小手合在一起。 希望妈咪早点醒过来; 希望叭叭永远不生气、不难过; 希望其他家人每天开心; 还要希望洄洄哥哥的腿快点好起来…… 梨宝,好像有点贪心。 但是,梨宝一直有很乖乖,所以拜托拜托~请都帮梨宝实现叭! 她偷偷睁开眼,看向旁边的大人们。 他们也微笑着望着自己。 梨宝的“幸福”,就在这里呀。 “呼——” 奶团子鼓起腮帮子,使劲儿吹起。 蜡烛灭了,众人鼓起掌:“欢迎梨宝,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谢临和裴寂一人一个喷花筒,嘭、嘭两声,把奶团子吓了一跳。 紧接着,五颜六色的彩带从天而降,奶团子回过神来,蹦跳着伸手去接,让那些细小的亮片把自己装饰得更闪闪发光。 大人们掏出设备给奶团子拍照,佣人过来切蛋糕,其乐融融。 段赫桐却注意到,老爷子不知何时走到沙发最靠边的位置,注意力已经飘远了。 手里还端着段诗谧三令五申不许多喝的白酒,杯子举到嘴边,却忘了喝,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走去:“爸,哪里不舒服吗?” 老爷子回过神来,把酒杯放下:“没事。” 语气淡淡,不像早些时候那样高兴了。 段赫桐还想问,老爷子已经偏过头,又看外面了。 客厅里的热闹还在继续,这里却莫名冷淡下来。 裴寂很快察觉到,用胳膊肘捅了捅谢临。 两人收起相机,走过去:“老爷子,桐哥,我们还有点事儿,先走了。” 段赫桐明白,他们看出了段家内部有事儿,算是避嫌。 他点点头:“辛苦了。” 两人同温梨告别后,离开老宅。 “外人”清场后,段诗谧也抱着温梨过来:“爸,哥,怎么了?” 段远舟的目光在儿孙脸上逡巡一圈,声音发沉: “她……回来了。” 兄妹三人皆是一怔。 段诗谧很快喜笑颜开。 段羡尘的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 小温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很困惑。 在她印象中,小叔叔总是和煦的、笑着的,还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 爷爷说的“她”,究竟是谁呢? 小叔叔不喜欢“她”吗? 可是,咕咕看起来很喜欢的样子。 唯有段赫桐神色如常:“什么时候?” 段远舟道:“今天的飞机,已经到机场了。” 段羡尘皱眉:“她回来干什么。” 段远舟却不再回答了。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慢慢往房间里走:“喝多了,我去躺一会儿。” ——若不是身体不好要遵医嘱,他今天喝的,还不到平时酒量的五分之一。 佣人们彼此交换了个惊讶的眼神,知趣退下。 客厅里陷入沉默。 温梨端着一碟蛋糕,戴着围兜,自己乖乖吃。 一边吃,一边到处看,大眼睛眨啊眨。 咕咕心情更上一层楼,高兴地回去换衣服。 小叔叔抱臂站在原地,下颌绷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叭叭走过来,从她的头发里摘掉几根彩带和亮片。 温梨挖了一勺蛋糕,要喂叭叭。 叭叭张口吃了,然后拍了拍她的小肩膀,什么也没说。 尽管谁也没有透露更多信息,奶团子敏锐地感知到,段家的天气,要变了。 - 檀市国际机场。 一架来自海外的飞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停稳在专属停机位。 舷梯车靠拢,舱门打开。 一个女人出现在舱门口。 她早就不年轻了,眼尾有深深的纹路,鬓边染了霜白,岁月有清晰的烙印,却无一处是败笔。 不靠华服珠宝,不靠妆容脂粉,仅是站在那儿,目光缓缓巡视周遭,就足以叫所有人屏息凝神,打心底给出敬重来。 她站在舷梯顶端俯瞰,整个停机坪铺展开来,跑道灯一路延伸向远处,与城市边际的灯火融为一体。 她的目光悠远,仿佛在确认脚下这片土地,是否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而后拾级而下。 现场太过庄严,红毯两侧的工作人员下意识挺直脊背,举着相机的记者们甚至犹豫了一会儿,才按下快门。 她早就习惯聚光灯下的场合,并不在意,径直走向红毯尽头等候已久的青年。 青年快步迎上:“秦女士。” 女人与他握手,讲的话却很家常:“长高了。” 青年有些无奈:“我都快三十了。” “在我眼里,永远是小孩子。”女人道,“你母亲托我带了点东西,回头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青年微笑得很得体:“多谢。您与家母是一辈子的挚友,我很羡慕这样的友情。” 女人转向旁边的另一个工作人员,准确地叫出对方的姓氏:“辛苦了。” 工作人员没想到,自己这样的小角色,也会被这样的大人物记住,讶异而荣幸:“应、应该的。” 女人往通道走去,经过一位新人礼宾员时,对方手里抱着的文件忽然松了,几张纸滑落在地。 居然出这么大岔子,礼宾员脸唰地白了,弯腰去捡,手都在抖。 女人脚步一顿,帮她拾起来,递回去,语气温和:“第一次吧?” 新人礼宾员眼泪都要下来了,愣愣地点头:“……是、是的……” 女人轻轻一笑:“没关系,我第一次也会紧张。” 说完,她没有再多停留。 那份恰到好处的善意,如同蝴蝶,乍一落下,又飞远了。 女人上车前,又回望了一眼远处。 这座城市的轮廓,她曾无比熟悉,却以为再也不会踏足。 街道,建筑,故人,又是否还停留在原地? 她弯腰坐进车里。 前排下属侧身:“女士,去酒店吗?” “不。”她看了眼手机,“先去一个地方。” - 街角有一家儿童咖啡厅,临街的玻璃窗上有大片大片的手绘涂鸦,阳光在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金色影子。 温梨一手拉着段诗谧,一手拉着段羡尘,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咕咕!小叔叔!快看快看!” 段羡尘心情仍然很差,眉眼中满是烦闷。 温梨就两只手抱住他的胳膊,摇晃着撒娇:“小叔叔,跟梨宝一起做游戏嘛,就会开心啦!” 小奶音软糯,好像笃定自己的话一定生效。 段羡尘低头看她,小孩子的眼睛那么明亮,看向谁,都能驱散所有阴霾。 对着这样一双眼睛,怎么可能讲得出叫她失望的话。 段羡尘没办法,只好答应。 温梨眼睛弯弯:“耶!” 段诗谧在后面笑:“你啊,真是被小东西拿捏得死死的。” 段羡尘撇撇嘴:“这个家里,谁不是呢?” 段诗谧却是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一条消息,发送出去之后,才神神秘秘:“也难说——拭目以待咯。” 温梨很快被咖啡厅里的游乐区吸引了注意力,爬上小滑梯,再滑下来,纯真稚嫩的笑声如银铃。 段羡尘趴在栏杆上看,神情慢慢松下来。 温梨玩累了,去大人们坐的地方喝奶昔。 喝着喝着,动作一顿,转头看窗外。 段羡尘张开五指在她眼前挥了挥:“看什么呢?” 奶团子咬着吸管,慢吞吞:“有人……在看梨宝。” 段羡尘皱眉,也朝外面看去。 马路,行道树,路人。一切如常。 奶团子说不清楚,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并不叫崽害怕,但也不像家里人看她时那般温暖、熟悉。 这道视线离得很远,很静,无声地观察着。 段诗谧瞄一眼手机屏幕,搅了搅咖啡:“看错了吧?” 奶团子再张望,又什么都没有了,像是被风抹掉。 游乐区又运来新玩具,奶团子任姑姑擦了擦嘴,抱下宝宝椅,飞快跑过去。 街对面。 车身、车窗全是防弹防窥材质,但从里面往外看,倒是很清晰。 看得见小小的奶崽,被家人如此宠爱,又是如此的依恋家人。 前排轻声问:“女士,要下车吗?” “不用。”后排升起车窗,“走吧。” 第一卷 第41章 前脚刚收养小丫头,后脚她就回了檀市。 温梨坐在梳妆凳上,穿了条奶蓝色的纱裙,头发扎成两个圆鼓鼓的小丸子,各别了颗星星发卡。 段诗谧蹲在她面前,帮她别徽章,同样是星星形状。 “好啦。”段诗谧退后半步,“真好看!” 奶团子跳下凳子,跑到镜子前,小手指拨了拨胸前的徽章,确认没歪。 今天她要去一个儿童保护公益活动当小嘉宾,是洄洄哥哥的舅舅,也就是纪叔叔,和叭叭约好的。 她用不着理解繁杂的步骤,只要背得一句台词: “希望每一个小朋友,都有家。” 奶团子对着镜子偷偷练,希望自己讲这句话时,不要出错。 段赫桐边扣袖扣,边走进来:“准备好了吗?” 奶团子转头:“好了!” 段赫桐蹲下,把温梨抱起来,理理她的裙摆:“不用紧张,说不好也没关系,爸爸在。” 楼下,段老爷子也换好了正装:“有我看着,谁敢说你?” 段诗谧晃晃手机:“姑姑帮你拍好看的照片!” 段羡尘还有些恹恹,但见温梨看自己,也笑起来:“你知道的,小叔给梨宝鼓掌最大声了。” 奶团子被家人的爱包围,有了勇气。 活动场馆很大,舞台背景是一整面布景墙,摁满大大小小的彩色手印,下面摆着鲜花,顶上挂着气球。 媒体、特约嘉宾、受邀家庭、观众……坐得满满当当。 段氏集团也是主办方之一,段家自然坐在最前排VIP席, 温梨也有自己的座位,好奇地东张西望,偷偷数后排的小朋友。 可惜才到第六排,就忘记自己数到哪儿了。 主持人做了开场介绍,工作人员领着十几个孩子从侧面上台,年纪不一,从几岁到十来岁都有,手拉着手,都别着同样的徽章。 温梨在队伍最中间,她年龄最小,也最可爱,嫩生生得像颗裹着糯米纸的小奶糖,引得台下观众阵阵惊呼: “怎么还有这么小的?” “还是个宝宝呢。” “哎,这不是段氏集团的那个……” “太萌了吧我的老天!” 孩子们站成一排,每个人手里捧着一颗星星。 主持人说:“请小朋友们一起,把希望点亮。” 小奶团学着旁边大孩子的动作,摁了一下开关,星星立刻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映在她脸上。 孩子们一起把星星放进舞台升上来的立体LOGO中,将它点亮。同时,大屏上慢慢显出几个字—— “每个孩子,都值得被爱。” 台下响起掌声。 主持人弯腰,把话筒递给小朋友,问他们有什么愿望。 第一个孩子说:“希望爸爸多陪陪我。” 第二个:“爸爸妈妈不要吵架。” “妈妈别生气。” “想去上学。” 很快轮到温梨,话筒伸到面前,她顿时紧张起来,小手抓着裙摆,下意识往台下看。 叭叭坐在最前面,冲她微笑; 爷爷点了点头; 咕咕举着手机,做“加油”的口型; 小叔叔已经做好鼓掌的准备了。 温梨深吸一口气,小奶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又甜又软:“希望每一个小朋友……都有家。” 说完,还小小点了下头,好像在肯定自己说得好。 ——观众都被萌得不行了。 小奶团松了口气。 看来,也没那么难呀。 有家人在,梨宝,做得到喔! 孩子们完成环节没有立刻下台,站到旁边等待。 主持人看了眼手卡,语气十分崇敬:“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今天的特别来宾,长期致力于国际公益合作的驻外大使—— “秦芝缘女士!” 台下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不仅是对流程的回应,更是对这个名字本身的自然反应。 有人惊讶: “是那位女士?” “主办方人脉很广啊,连‘铁娘子’都能请得动。” “哎,主办方是不是有段氏集团来着?” “秦芝缘”三个字,意味着信誉、重量、成功。 她常年驻外,协调区域事务,加强跨国合作,推动机制落地,是领域内的标杆人物,更是国家的脸面,被尊称为“铁娘子”。 VIP席的段家,神情却很不同。 段赫桐第一时间看向老爷子,后者攥紧了拐杖; 段诗谧满脸笑容,手机对准出场方向; 段羡尘简直坐立难安,要不是小家伙还在上面,恨不得当场离席。 小温梨一直注意着家里人,见他们变了脸色,顿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是梨宝哪里做得不对吗? 可是,可是台词讲出了,星星也点亮了呀…… 从她刚才上来的地方,走过来一个女人。 看上去比妈咪、咕咕年纪要大很多,又没有外婆那么苍老,温梨一时拿不住,这应当是喊姨姨还是奶奶的存在。 秦芝缘仪态庄重,脚步从容,走到舞台中央。 她并不显得很威严,却有着叫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气场。 秦芝缘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没有立即开口,先对着台下微微颔首,继而目光扫过一个个孩子。 然后,停留在最小的那个身上。 小奶团当然也在看她,黑乌乌的眼睛一眨不眨。 这个人,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呀? 秦芝缘没有耽搁太久,自然地往下走流程:“感谢主办方的邀请,也很荣幸能站在这里。今天,是属于孩子的日子,我想说的是——” 她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 “‘每一个孩子,都值得被爱’,这不是口号,是责任,也是我们要守护他们健康成长的承诺。” 掌声再次响起。 小奶团觉得她好像动画片里会魔法的婆婆,念一句咒语——不,连咒语都不需要——所有人的眼睛就都看向她了。 等到秦芝缘讲完话,小奶团崇拜的眼神还黏在她身上。 梨宝也有魔法的,那梨宝长大了,也可以这么厉害吗? - 台下。 段羡尘开口,语调里压着火:“她怎么会来?” 没人回答。因为没人知道。 作为主办方,段家早就过目过今天活动的所有有嘉宾名单,并没有这位。 倒是负责人提过可能会有特别嘉宾,但一直在协调档期,到今天,或者说到刚才之前,也没人通知他们。 段羡尘的视线又移向台上,看见秦芝缘正蹲下来和孩子们说话,脸上阴云密布:“她……她是不是冲着梨宝来的?” 他说着,已经按上扶手要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把梨宝带下来。” “坐下。”段赫桐皱眉,“不要胡闹。” 段羡尘咬了咬牙,从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大哥,灰溜溜坐回去。 段诗谧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安心啦,她一直很喜欢孩子的。” 段羡尘冷笑:“是吗?我可没看出来。” 段诗谧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三,你误会她了……” 段羡尘扭头,不接话。 段赫桐瞄过来:“你早就知道?” 段诗谧才意识到“败露”,吐了吐舌头,作投降状。 老爷子始终没有开口,双手交叠着搭在拐杖上,目光追着台上那道身影,仿佛在凝望一片以为再也遇不到的云。 算一算,快十年没有见过了。 前脚刚收养小丫头,后脚她就回了檀市——真的,只是为了一个公益活动吗? - 接下来还有别的环节,孩子们先退场。 温梨旁边的女孩比她高一个头,转身的时候,星星徽章钩到了她的头发。 “呀……”奶团子脑袋一紧。 两个孩子同时僵住。 大一点的女孩顿时急了:“对、对不起……” 她越想拨开,手忙脚乱,越缠越紧。 工作人员发现不对劲,赶紧过来:“哎,别动别动。” 温梨听话地杵着,努力仰起小脑袋,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却只能看见自己头顶翘起来的一撮呆毛。 工作人员也犯了难,一双上了年纪、却保养得宜的手伸了过来:“我来吧。” 秦芝缘嗓音沉静,不疾不徐。 她蹲下来,没有急着去扯,先轻轻扶住奶团子的小脑袋:“低一点。” 奶团子乖乖照做。 秦芝缘顺着发丝的走向一点点摘,语气自然地问快要急哭的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愣了下,才回答。 秦芝缘又接着问了年龄、学校,连课余爱好都问了。 小温梨在心里演练,如果问到自己,要说叫梨宝,三岁半,马上要上幼儿园了…… 可大人不再提问,她没有回答的机会。 纠缠的徽章和发丝很快解开,秦芝缘还顺手替奶团子把那根翘起来的呆毛压下去:“好了。” 温梨有点儿小失落,又有点儿怯生生:“谢谢姨姨……” 秦芝缘笑了:“该叫奶奶才对。” 她捏了捏温梨的丸子头:“发型不错。”好似无意间问,“谁帮你扎的?” 温梨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梨宝刚才没有准备呀。 她下意识摸了摸头顶,眨巴眨巴眼:“是咕咕。” “我猜也是。”秦芝缘语气随意,“她小时候,我就是这样给她扎的。” 第一卷 第42章 梨宝:明明互相喜欢,为什么不说话? 下了舞台之后,温梨跟着秦芝缘,从后台走。 白亮的灯照得地板反光,温梨有点儿眼花,好似看见叭叭也在通道里—— 诶?不是眼花,真的是叭叭! 段家人都来了,段赫桐走在最前面,目光越过人群,先确认小家伙安好,继而视线才挪向旁边的长辈。 秦芝缘停在那儿,不动声色,看着迎面走来的一家子。 第一个看的,是走在最后面的那个。 段远舟。 十年。或者更多个十年。回忆雾蒙蒙的看不清,又像水一样流淌。 两人隔着走廊对视,很快收回各自的目光,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活动负责人快步走过来,满脸笑容:“秦女士,太感谢您今天到场了!” 他热情地朝秦芝缘伸出手,又转头看向段赫桐:“对了,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主办方之一,段氏集团的总裁,段赫桐先生,也是您旁边这位小嘉宾的父亲。 “段总,这位是秦大使。” 他说完,等着两人也握手、寒暄,讲几句客套话。 一个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一个是年轻有为的后生,最适合牵线搭桥。 然而这两位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大有放任冷场的架势。 负责人既纳闷,又尴尬:“那个……这个……您二位,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吧?” 讲到后来连自己都不确定了。 难不成,有旧怨? 老天,要真是这样,他刚才的举动可算坏事儿了! 秦芝缘终于淡淡开口:“第一次吗?应该是在他出生那天吧。”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些嗔怪:“臭小子,见到我一句话没有?” 负责人,其他工作人员,包括来后台接孩子的家长们,全都傻住了。 ……啊?啥意思啊? 段赫桐终于往前迈了一步,半是无奈,半是纵容,同她轻轻拥抱了下:“妈。” ——啥?!?! 震惊全场一整年! 负责人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下意识后退半步,视线在秦芝缘和段赫桐之间来回逡巡。 驻外大使,集团总裁,是、母、子?! 段诗谧欣赏完了全员瞠目结舌的有趣场景,才过去挽住秦芝缘的胳膊,亲亲热热:“妈,我前两天看到一个特别好看的镯子,回头带你去试!” 秦芝缘显然同这个唯一的女儿更亲近:“好好,我看你是自己看上了,要我买单吧?” 三个孩子里,唯有段羡尘滞在人群之外,始终不肯上前。 他瞄一眼秦芝缘,又瞄一眼段赫桐,摆不出合适的表情。 沉默半天,才从喉咙里勉强挤出一个音:“……妈。” 别的什么都不肯说了,仿佛在完成任务。 小温梨站在一旁,脑袋已经转不动了。 叭叭叫“妈”,咕咕he小叔叔也叫“妈”。 摇摇车唱过的,爸爸的妈妈叫…… 奶奶! 奶团子张着嘴,足以塞进一颗大草莓。 原来告诉自己“叫奶奶”——是真的奶奶呀! 秦芝缘的目光已经落在她身上:“你叫温梨。” 这并非提问,而是个陈述句。 奶团子懵懵地点了点头。 秦芝缘哼了一声:“家里多了个小东西,没一个人先问过我的意见。” 奶团子绞着裙摆,不知怎么应答。 她有点儿忐忑:奶奶看起来不高兴,是梨宝哪里做得不好吗? 秦芝缘上下打量一番,瞅瞅她小樱桃似的发型,再瞅瞅奶油似的裙子,停在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上。 这才补上后半句:“……长得倒是可爱。” 语气仍然平淡,倒也不像真的生气的样子。小温梨松了口气。 可段羡尘收紧下颌,声音涩得发苦:“十年……” 负责人早就意识到情形不对,现在是家务事的范畴,带着其他工作人员、小嘉宾、家长离场。 现在,后台走廊上,只剩下段家的几人。 段羡尘不得不换了口气,才能把话说完:“我还以为,您早就忘了有这个家。” 秦芝缘嘴唇动了动:“尘尘……” 段羡尘却不愿再听,没有再多说半个字,转身就走。 温梨有些不安,无论是以前妈咪和后爸,还是后爸和白阿姨,再到后来叭叭和爷爷,她一直都很害怕大人吵架。 她望着小叔叔离开的方向,心里很难受。 小叔叔看起来,就像是所有小朋友都分到了蛋糕,只有他没有。 她仰脸看向段赫桐,拉住他的手。 段赫桐摁摁她的发顶:“没事的,小叔先去开车等我们。” 秦芝缘也没有追上去,只是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又把注意力放在温梨身上。 “收养手续,都办好了?” 段赫桐答:“是。” “监护人是只有你一个,还是全家共同?” “我个人的。” 秦芝缘又接着问了些琐事,有关温梨的基本信息,爱吃什么,自己睡还是保姆带着,体检情况怎么样…… 像个普通的,第一次见到孙女的奶奶,也像公事公办慰问儿童的外交官。 她同孙女讲话,同儿子说话,也同女儿讲话。 就是始终没搭理过段远舟。后者也是同样。 两人明明已经近到只剩下几步之遥,又好似隔着岁月长河。 平行线走出太远,便再不会相交。 小奶团一直在偷偷看。 看见爷爷其实会看奶奶,但奶奶转头的时候,他就假装研究墙上的画; 看见奶奶其实也注意着爷爷,跟咕咕讲话,余光就会飘向爷爷那边。 小奶团不明白。 在白房子的时候,她也总这样看洄洄哥哥,是想跟哥哥一起玩。 爷爷和奶奶,是不是也想一起玩?那他们为什么又不跟对方说话呢? 后台陆陆续续有人来,段家一家子往外走。 门口有台阶,不算高,但对于需要拄拐杖的段远舟来说,还是有些艰难。 秦芝缘和段赫桐走在最前面,都已经下了几级台阶,忽然停了下来。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自然地吩咐:“谧谧,去扶着你爸。” 说完这句,继续往前,好似刚才说话的人不是她。 段诗谧愣了下,忍不住低头笑起来:妈根本就还是惦记着爸嘛。 老爷子嘴上什么都不讲,但平时不允许任何人扶的他,没有拒绝段诗谧。 两边的司机都已经把车开出来候着了,秦芝缘没有要去老宅的意思,朝自己的车走去。 温梨有点儿舍不得,犹豫再三,还是问段赫桐:“奶奶为什么……不跟我们回家?”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寂静的停车场,清晰得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见。 大人们都不知怎么回答。 小家伙的家庭一直是破碎的,可在她纯真的认知中,一家人,就该在一起才对。 以前不认识,现在总算见到奶奶啦,为什么又要分开? 要怎么告诉她呢。 大人的世界,有很多无奈。就算是曾经紧紧黏在一块儿的家人,也会像拼图那样,四散天涯。 最后,是秦芝缘开口:“奶奶还有工作,以后再来看你。” 她讲完这句,司机已然拉开车门。 小奶团忽然松开大人的手,急急地跑过去,高高举着小手:“奶奶!” 秦芝缘回头。 小奶团不知何时摘下了星星徽章,递到秦芝缘面前:“送给奶奶!” 秦芝缘有些意外:徽章是当小嘉宾的证明,又好看,孩子们都很珍惜。 这小家伙,怎么舍得送给自己? 她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小奶团一脸认真:“因为,奶奶有魔法呀。” “……什么?” “奶奶说话,所有人都要听——好厉害!”小奶团双手握拳,抵着下巴,大眼睛布灵布灵,比星星还明亮,“梨宝,崇拜奶奶~!” 身经百战、何种场合都泰然自若的秦女士,第一次在人前露出怔忪来。 她把那颗小星星放在掌心里,轻轻笑起来:“小东西,真知道怎么往人心口钻。” 段远舟闻言,想起来温梨刚来段家那时候,找他要山楂糕,他也是一样的想法。 明明打定主意,不理这个小拖油瓶,可谁对着她心口能不发软? 现在的秦芝缘,无论是言语还是表情,都和那时候的他一模一样。 夫妻感情早就磨没了,这种心有灵犀却莫名其妙保存下来——真叫人恼火。 - 回去的路上,小温梨还在琢磨。 奶奶,奶奶和爷爷,奶奶和小叔叔。 大人们错综复杂的感情,像毛线球,乱七八糟不说,还叫她的心像奶猫,忍不住要去挠一挠。 她还是没忍住,悄悄问段远舟:“爷爷,跟奶奶吵架了吗?” 段远舟起初沉默。 车厢里很安静,连轮胎碾过地面的震动都感受不到。 许久,老爷子才粗声粗气道:“去,小孩子别问。” 但他的手伸进口袋,摸触一块怀表。 表盖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好似能从那无话可说的金属上,看出什么互诉衷肠来。 温梨眼尖,认出这是那次自己跟着小鼹鼠,帮爷爷找到的怀表。 那时候她不知道是谁送的,现在看来,是奶奶吧? 爷爷可宝贝这块表了。所以,也一定很宝贝奶奶。 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还要装作讨厌、故意不理对方呢? 大人真奇怪。 段远舟收起怀表,不再说话。车窗外,路灯明灭,夜色温柔。 远处的另一辆车里,下属问:“要不要放进行李箱?” 秦芝缘摇头:“我自己拿着吧。” 然后把那枚星星,放进了贴身口袋里。 第一卷 第43章 段羡尘:只有梨宝,看见的是真正的他。 温疏怜的病房每天都会换上新鲜的花,蓝紫色的绣球繁盛绮丽,温梨欣赏了好一会儿,再去看妈咪。 今天是段羡尘陪着来的。 他靠在门框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小奶团趴在妈咪身边,有说不完的话。 那场景温馨而静谧,像一幅油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梨宝,有件事要告诉你。” “你的外公外婆,温国良和陈秀兰……他们两个,不是你妈妈真正的父母。” 温梨眨了眨眼:“就像后爸,不是梨宝的爸爸一样嘛?” “对。” 温梨想了想,她本来就跟温、陈二人不怎么熟悉,现在知道是假的,也不难过。 “那,妈咪的爸爸妈妈,在哪里呢?”她问。 段羡尘摇头:“还在找。但我会帮你们找到的。” 温梨想起来:“那天,给妈咪拍照,照片里有别人,梨宝不认识;后来,火柴里,他们也给梨宝过生日啦。” 她讲得太跳跃,段羡尘完全没听懂。 但他看看温梨,再看看温疏怜,忽然有些感叹,原来能清楚地知道谁是自己的父母,是一种幸运,并非人皆有之。 奶团子把小脸贴在妈咪的手背上,天真又依恋。 段羡尘问:“梨宝,妈妈这么久没醒,你不着急吗?” 温梨想了想:“妈咪在另一个世界很忙,梨宝会乖乖等她回来。” “……要是一直在忙呢?” “那梨宝一直等。” 她回答得那样理所应当,好像等的,只是妈咪下班,而不是比发生奇迹概率更小的、植物人苏醒。 奶团子看着段羡尘,弯起眼:“小叔叔也等到奶奶回家了呀。” 段羡尘一愣。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她根本不在乎我。” “你爸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二姐是她唯一的女儿,她很疼他们。”段羡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终于找到可以倾诉的对象,“只有我什么都不是。” 他自嘲地耸了耸肩:“在她眼里,我甚至比不上公益项目的救助对象。” 小叔叔看起来那样难过,温梨好想安慰他,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她找啊找,从口袋里找出一颗草莓软糖,递给他:“小叔叔,给你。” “梨宝本来想给你草莓蛋糕。”奶团子颇为遗憾,“可是,梨宝没有钱钱,买不了。” 这副小大人的语气实在太可爱了,段羡尘忍不住被她逗笑,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蛋:“你就是小蛋糕。” 奶团子眨巴眨巴眼:是这样吗? - 为了完成心愿,离开医院后,段羡尘带温梨去了一家甜品店。 展柜里有着各式各样的蛋糕,温梨纠结好久,选了草莓慕斯。 “就一个吗?”段羡尘道,“要不要所有都买下来尝尝?” 温梨连忙摇头,竖起小手指:“一个就够啦。” 叔侄俩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起享用美味,谈天说地。段羡尘心情好了许多。 但总有破坏者。 “哟,这不是段大律师吗?” 段羡尘抬头。 一个喷了少说三斤发胶的男人走过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过分。 温梨不认识他,可这人给她的感觉很不好。 她握着小勺子,有点儿紧张。 “吕主编,真巧。”段羡尘放下咖啡,客气但疏离。 吕鸿,檀市权威财经杂志主编,也是段羡尘的大学同学。 从学生时代起,两人就处处竞争,可惜吕鸿始终被压一头,也因此怀恨在心。 吕鸿的视线在小奶团身上滑过,对着段羡尘笑:“我当段律怎么这么年轻有为,原来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有秦大使这样的母亲,段律,人生还真是顺遂呐。” 段羡尘的脸色一沉。但没有接茬。 前几天公益晚会的后台,不少人在场,注定会被公众知晓,秦女士原来也是段夫人。 他早该料到。 温梨悄悄看向小叔叔,好不容易吃草莓蛋糕高兴一点,现在又回到见到奶奶的那种阴郁里了。 吕鸿很得意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对了,段律最近在做的那个跨境项目,有人向我们官号爆料,说你能顺利推进,是因为背后有‘非正常影响因素’——言之凿凿。” 这话,就是在指控,段羡尘借了秦芝缘的力。 段羡尘冷冷道:“无稽之谈。”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当然清楚你都是靠自身实力。”吕鸿笑眯眯,“但架不住有人信嘛。” 他不等段羡尘应声,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改天聊”,走了。 温梨咬着小勺子,把面前剩下的蛋糕都推给段羡尘:“小叔叔吃。” 段羡尘知道,这是奶团子安慰人的方式,没有推辞。 草莓的酸混合着奶油的甜在舌尖化开,比刚才那颗糖更温柔。 温梨又问:“小叔叔,做律师,是不是要帮别人呀?” “算是吧。” “你以前帮过很多人吗?” “嗯,有一些。” “那你喜欢帮忙吗?” 段羡尘望着她的眼睛,清澈得让他想起自己学法的初心:“嗯。” 温梨歪过头:“那,为什么有人不喜欢你帮忙呀?” 这个问题太纯粹,太干净,叫已经沾了浊气的大人不知如何回答。 他要怎么跟一个三岁的孩子解释,什么叫嫉妒,什么叫偏见,什么叫“别人看到你成功比自己失败还难受”。 奶团子显然已经自己想出了好办法,放下小勺子:“那下次有人不喜欢,你就叫他去看呀。” 段羡尘一时没绕过来弯:“……看什么?” “看你帮忙呐。”温梨的小奶音认真的不得了,带着孩子气的笃定,“看到了,就知道你是好叔叔啦!” 段羡尘怔忪片刻,把草莓慕斯推回给温梨,捏捏她的小脸:“嗯,听梨宝的。” 温梨见小叔叔的表情轻松了些,挖了一大勺奶油塞进嘴里,满足地晃了晃小短腿。 段羡尘也跟着笑起来。 这世上有太多人,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别人。看见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姓氏,他的家庭,他的父亲、母亲、兄长。 但至少,还有这么一个小家伙,看到的总是真正的他。 - 段羡尘的车往老宅开,开到一半,被律所一个电话叫了回去,说有急事。 段羡尘歉疚道:“梨宝陪小叔等一会儿,好不好?着急的话,我叫家里过来接你。” 奶团子抱着快比自己还大的雪龙——小叔叔刚刚买给她的——毫不犹豫:“梨宝等小叔叔呀。” 烦闷归烦闷,有奶团子在,总要窝心些。 紧赶慢赶回到律所,天已经擦黑。 办公室的灯亮着,合伙人傅荆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 见段羡尘还带了个小的,愣了下:“这是你哥的孩子?” 段羡尘不置可否,倒是温梨乖乖喊人:“叔叔好。” 傅荆冲她笑笑:“小朋友真有礼貌。” 温梨察觉气氛微妙,主动爬到另一边的小沙发上坐好,抓着雪龙的爪爪自己玩儿。 傅荆把手机递过来:“喏,又上热搜了。你们姓段的,一个个都是腥风血雨体质。” 段羡尘扫了一眼。 傅荆说得没错,这段时间段家排着队承包热搜,从段诗谧的抄袭事件,到段赫桐温梨的收养门,现在轮到自己了。 吕鸿说的那个爆料,果然出现在了社交媒体上。 很快,又有人添了一把火。 秦芝缘驻外经历被翻出来,与段羡尘的项目放在一起,配上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时间上,未免太巧了。” 下面评论五花八门: 【难怪推进这么顺。】 【这人桩桩官司都打得赢,我早说有问题】 【原来不是拼能力,是拼爹,啊不,拼娘。】 【哈哈哈哈,妈宝男!】 …… 兄姐那边“题材”还算大众,“关心”的网友多,可以理解。 段羡尘没想到,自己这么小众的领域,居然也能被这么煽风点火。 或者说,也不是真的锱铢必较他的案子。 而是只要是段家的人,段家的事,都会被推到放大镜下,接受每一道眼光的审判。 傅荆捏了捏鼻梁:“没人关心真的假的,都只想看到爆点,看到你靠家里的关系,拿到了别人拿不到的机会。” 段羡尘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闭上眼:“从小到大,我什么做得好,就要被说,是因为我姓段。” 傅荆叹了口气。 他和段羡尘也是学生时代的老相识了,那时候的段羡尘,为了一个案子连续跑十几天,晒到中暑,也从来没想过动用家里的门路。 偏偏是这样骄傲的人,在被介绍时,总要最先提一句:“段老的幺子”。 段羡尘花了十年时间,让所有人忘记自己身份的枷锁,只记得他是业内最年轻、最顶尖的律师。 结果一朝坍塌,又成了“秦女士的儿子”。 “总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段羡尘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从以前到现在,她就是见不得我好!非要毁了我的一切才满意是吗?!” 他一拳砸上茶几,发出“砰”的巨响。 温梨被吓得差点蹦起来,转过头。 却呆住了。 她以为自己看错,揉了揉眼。 可还是同样。 小叔叔,在哭……? 奶团子抱紧雪龙,一时间不知所措。 第一卷 第44章 系统:新的主线任务!还新增了支线任务! 段羡尘潸然泪下,叫温梨小小的心脏跟着揪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见过小叔叔这样。 小叔叔是这个家,第一个希望她留下来的人。 他总是笑着喊她小梨宝,把她举高高,耐心陪她玩所有游戏,好像天塌下来,也不会撇一下嘴。 原来小叔叔也会悲伤,也会哭。 梨宝不要看到小叔叔这样难过。 她把雪龙搁在一边,爬下沙发,颠颠儿跑过去,张开双臂:“梨宝借小叔叔抱抱。” 她抱住段羡尘的腿,像小动物一样蹭了蹭。 温梨奶音软软:“梨宝甜甜的,小叔叔抱,小叔叔也甜甜……” 这么小一只崽,也就能够着成年人的大腿了。 她既想用劲儿一点抱着他,又好似怕大人会碎掉,小心翼翼。 “小叔叔乖乖,不哭不哭……” 她用别人哄自己的方式,来安抚段羡尘。 段羡尘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呼吸杂乱,从此前悲愤的情绪中被硬生生拽出来,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他不知道该拿这个拥抱怎么办。 傅荆看着这一幕,诧异着小奶团竟如此懂事贴心的同时,再度在心中重重叹息。 他轻轻带上门,把办公室和夜色留给叔侄俩。 半晌,段羡尘低下头,看着怀里绵软的团子。 太小了。 小到他一只手就能抱起来。 可偏偏是这么小的奶崽,现在反过来,支撑住他。 眼泪还止不住,但那种坠落感,停下来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轻飘飘:“谁教你的,这么讨人喜欢。” “不知道呀。”奶团子眨眨眼,“梨宝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小叔叔不开心。” 她回答得这样理所当然,好似做的每一件事,不过是希望另一个人高兴的本能反应。 段羡尘安静了好久,把她捞起来,抱到怀里,就像她刚才抱着雪龙玩偶。 “……你这样会把人惯坏的,知道吗。” 他低声嘟囔,带着一点自嘲,一点似是而非的“抱怨”,和一点不知要拿她怎么办好的欢喜。 奶团子可听不懂大人的弯弯绕绕,见段羡尘不哭了,就安心得把小脸贴在他肩上,蹭一蹭。 “不会的呀。”她说,“梨宝很乖,小叔叔也乖乖呢。” 段羡尘慢慢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 “走吧,我们回家。” - 温梨窝在儿童座椅里打瞌睡,听见系统的声音: 【啾啾!小梨宝,新任务来啦!这次会复杂一点哦,分为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 温梨不明所以:“煮线?织线?” 是米线的一种吗? 系统在她脑海中画出一棵树:【你看,这个壮壮的树干超级重要,所以叫做“主线任务”;这些细细的树枝,就是“支线”啦。】 【主线任务,是你一定要做的;支线呢,你可以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 温梨似懂非懂点点头。 系统接着说:【你的新主线任务:重新拼好段家。完成后,会奖励200000积分,以及——“和妈咪见面”*1哦!】 系统非常激动,可惜,此时的梨宝还没能意识到这个奖励有多好:在她看来,自己经常去医院见妈咪呀。 她更关注的是任务内容:“拼好……要用胶水吗?还是贴纸?橡皮泥可不可以?” 【不是那个意思哦,小梨宝,你要想办法让奶奶和小叔叔和好,也要让奶奶和爷爷和好,这样就叫做“拼好”段家。】 【现在,你的第一个支线任务:帮助段羡尘证明自己。完成奖励:20000积分。是否接受任务?】 奶团子赶跑瞌睡虫:“梨宝,接受!” 就算啾啾不说,帮小叔叔这件事,她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喔! - 段赫桐刚从书房出来,就看见段羡尘进家,后面还跟着一个会走路的雪龙。 哦,不对,是使出吃奶的劲儿抱着雪龙的小温梨——她已经完全被它遮住了。 雪龙的毛毛雪白,奶团子也白,亲密得不分彼此。 段羡尘先为自己正名:“她一定要自己拿。” 段赫桐走过去:“新买的?” 温梨眼睛弯弯:“小叔叔送哒!还吃了草莓蛋糕~” 段赫桐:“爸爸帮你先拿着,跟阿姨去洗手好不好?” 温梨听话地交给他,跟佣人去洗手间。 段羡尘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声音仍然低落:“吕鸿……就是那个财经杂志的,今天找我了。” 他把甜品店发生的事复述到一半,手机响了。 傅荆听起来很疲惫:“我刚跟律协开完会,现在有点棘手,因为这次涉及跨境问题,估计要召开听证会……就在明天。” 段羡尘吸了口气:“老傅,给你添麻烦了。” “你这叫什么话,咱们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傅荆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时间太巧了。也就是你跟你妈平时不联系,不然当时避嫌一下……” 见电话那头沉默,傅荆语调一转:“哎,不说这个。目前咱们缺了一些关键材料,自证有难度,今晚就别睡了,全部从头捋一遍吧。” 段赫桐听着,没打断,到挂了电话才问:“你们律所,很重视名声吧。” 段羡尘点点头,抬头看他:“大哥,我怎么办?” 温梨用小毛巾擦干手,趿着毛绒绒的拖鞋,吧唧吧唧走过来。 小叔叔在跟叭叭讨论大人的难题,看起来,比之前有精神一点儿了。 有家人就是这样的,她想,在外面被欺负了,回来还有一个地方,一些人可以说话。 门又开了。 段诗谧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步子比平时急得多,衣摆带风。 看见温梨和温梨的新朋友,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回去,先惊喜道:“哎呀,雪龙!好可爱呀!” 温梨献宝似的托起龙尾巴:“咕咕摸!毛,软软!” 段诗谧笑着摸一摸:“还真是哦,我一直很喜欢这个。下次我再给你买天空龙、抹茶龙好不好?” 她扬起的嘴角,在转头看向兄长时,迅速落回去:“妈被带走了。” 段赫桐身体微微前倾:“什么意思?” “我们本来在逛街,突然有人找她,说是程序性问询,请她现在就过去一趟。 “她当时就跟他们走了,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她都没接。刚刚回了条消息。” 段诗谧把手机屏幕亮给他们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在处理。让尘尘别担心。】 段诗谧看向弟弟:“为什么让你别担心——你知道发生什么事吗?” 段羡尘看着那个只有母亲才会叫的、自己的小名,觉得刺眼又荒诞。 他攥紧拳:“……肯定是同一件事。” 温梨半抱半倚在雪龙身上,眼睛在大人之间担忧地转来转去。 奶奶……被带走了? 像警察叔叔带走坏人那样吗? 可是,可是奶奶不是坏人呀! 段羡尘把事情告诉胞姐,段诗谧睁大眼,但立刻冷静下来:“我去看看我这边有没有办法。我记得我有个朋友的太太是……” 段赫桐摸了摸温梨的头,也走到窗边去打电话。 段羡尘拿出iPad,再一次看向那个项目的材料。 温梨看着大人们忙忙碌碌,看似做的事不同,其实,都在为同一个方向努力。 梨宝也想帮忙……梨宝,能拆到有用的盒盒吗? - 段赫桐照常去儿童房看一眼温梨,却发现小家伙还没睡。 不仅没睡,正忙得很。 床上、床下、沙发、柜子……堆满了不知哪儿来的盲盒,五颜六色的,全都拆开了,足足有好几十个。 小小一只奶团子坐在盲盒山盲盒海中间,快要被淹没。 段赫桐十分诧异,收住下意识要迈进去的腿:可能已经没有自己能站的地方了。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梨宝,这是在做什么呢?” 温梨原本背对着他,又在想心事,根本没发现有人来。 这时候才要转身,但身边的盒子实在太多了,流沙似的拽着她,根本起不来。 段赫桐走过去,小心地不踩到她的盒子们,英勇打捞出奶团子。 温梨无辜地眨了眨眼:“梨宝,在想办法呢!” 段赫桐:“……想什么?” 温梨煞有介事:“帮小叔叔!” 以前拆盲盒,都是一个一个来,最多也就咬咬牙抽个十连。 但,今非昔比啦,现在的温梨小朋友,可是有二十几万积分、阔绰的小富婆呢! 所以她一口气开了一大——堆。 家里人,包括谢临裴寂他们,一天到晚给温梨买玩具,多到数不清,段赫桐并不会真的去清点新增的每一项。 但他确实早就留意到,小家伙十分喜爱盲盒,而且还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些。 她拆出来的盲盒都很特别,并非单纯的摆件,有的带投影功能,有的还有电池、或发条,能动。 就好像……有魔法一样。 他把小家伙放下来,看温梨挑挑拣拣,念叨着“这个太普通啦”“这个也不行”,纠结极了。 段赫桐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这些……和帮小叔有什么关系?” 小温梨一脸认真:“啾啾说,一定会有一个有用。梨宝想让小叔叔,被大家看见——他是超棒的‘律、师’呀!” 段赫桐想,要是弟弟听见这番话,一定会深受触动。 因为段羡尘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能被行业、被世界看见真正的自己——而不是冠着“段”这个姓氏的躯壳。 小家伙这般无条件的信任,也算是帮了忙吧。 叭叭离开后,奶团子依旧没有放弃,抱着小胳膊,继续寻找最合适的盲盒。 如果这些都不行的话…… 她点亮商店面板。 ——明盒,会不会有用呢? 一个装着小镜子的透明盒子,赫然排在头一列。 【商品名称:回忆哈哈镜】 【作用:照出一段非当下的时光(给年幼宿主的特别语音注解版:“非当下”,就是“不是现在”的意思哦!)】 【兑换所需积分:5000】 “诶……” 温梨想了想,小叔叔和奶奶,就是因为过去的事情,一直不开心。 那,要是能从镜子里看到这个“过去”,是不是就能让他们和好啦? 奶团子高举小手:“好!要这个盒盒!” 明天,梨宝就带小叔叔看“过去”! 第一卷 第45章 今天的梨宝也在为段家操碎了心。 温梨不是第一次来市政厅,上回,是为了段家正式收养她;今天,她不是主角,是来陪小叔叔“打仗”的。 哈哈镜和平时见到的不一样,小小一块,连三岁的小朋友也能拿在手里。 盲盒开出的道具,大小经常和现实物品不一样,比如上次双手都抱不住的大火柴。 温梨拿着哈哈镜等啊等,等到小叔叔都进会议室了,还是没等到奶奶来。 让他们一起照镜子、看“过去”的期盼落空,不过奶团子也不气馁,坐在外面的长凳上,乖乖等小叔叔出来。 一大帮人呼啦啦进了会议室,然后,走廊里只剩下她和傅荆叔叔两个人。 傅荆叔叔背着手,走来走去,眉头紧锁。 温梨无法同他互动,就自己玩镜子。 她举起哈哈镜,悄悄照傅叔叔。 傅叔叔有一张好脾气的圆脸,在镜子里更是胖了一圈,像被压扁的面包。 温梨又照自己。大大的嘴巴,小小的眼睛,像压扁的鱼。 奶团子被自己的样子逗笑,又赶紧捂住嘴——小叔叔在里面开会呢,可不能吵。 她又照了照墙,照照天花板,连垃圾桶都照了。 有的胖一点,有的瘦一点,差别不大。和任何一块普通的哈哈镜相比,没什么区别。 奶团子有点儿泄气:难道,这又是个没用的盒盒吗? 她正要收起来,目光忽然被走廊尽头的一束花吸引了。 那是一束绣球,粉红色的,安安静静待在花瓶里,摆在一个玻璃的柜子上。 叶子绿油油,花瓣也明艳得有些不真实。 温梨认得这种花,上次去看妈咪,病房里放的就是绣球,只不过是另一种颜色。 新鲜的绣球也好看,但没这么浓郁,而且摸起来软软的。跟这簇很不一样。 玻璃柜上写了“永生花”,可惜她不认字。 小奶团好奇地举起哈哈镜,对着这束粉绣球照了一下—— 诶? 镜子里面的绣球,和眼前看到的不一样。 不是胖瘦的问题,也不是单单是形状,更准确来说,是状态不同——镜子里面的花,是枯萎的。 花朵焦黄,垂头丧气,叶片蜷曲,像早就死掉了很久。 温梨揉了揉眼,照了第二次,还是枯萎的。 她再用双眼看看玻璃柜,粉粉嫩嫩,完好无损,饱满而热烈。 根本是两模两样。 哈哈镜,坏掉了吗? 不行呀!梨宝还要用这个来帮小叔叔和奶奶看“过去”呢! 温梨转身跑去找傅荆,很着急:“叔叔叔叔,梨宝的盒盒坏掉了……” 傅荆眉头还皱着,原本没心思管一个小孩子的玩具,可这是梨宝,没有人能拒绝梨宝的请求。 他还是深吸一口气,蹲了下来:“哪儿坏了?叔叔看看。” 温梨举起小镜子,小脸满是担忧:“那个花花,是好的,可是在镜子里变坏了。” 傅荆不明所以,温梨就拉着他的衣服过去,实地演示一遍。 傅荆蹙眉。 玻璃柜里的花,和镜子里的花,看起来那么相似,又截然不同,就像晴天里的白云和乌云的区别。 “镜子照的,不是现在。”温梨趴在旁边,及时补充,“啾啾说哒。” 在疑惑啾啾是谁之前,傅荆已经被带入了超自然力量的思考回路里。 一束永生花的异常,也许根本不是异常——它原本就是存在于“生”与“死”的叠加共存中。 它此刻被看见的盛开,其实是人为力量的强行保存。按照正常发展,早就该凋亡。 换句话说,镜子里照出的,是“真正的时间”。 ——而且,只有被人为冻结、篡改、覆盖、错位的时间,才会显示异常。 真正的……时间…… 段羡尘的项目争议点,就在于时间。在于现在呈现出来的终版时间,与秦芝缘的活动时间重合。 可是,最初的那一版,并非如此。 傅荆猛地站起来:“我想到了!” 小温梨茫然地看着他。 傅荆大步朝会议室旁边的准备室走去,走到一半想起还有个小尾巴没带,又折回来抱起温梨。 放好温梨后,傅荆打开电脑。 他有备份的习惯,大部分初版材料,他都会留底。 如果找到项目启动之初的文档,它的生成时间就能证明,秦大使,不可能有空在背后“活动”。 无需花别的手段,找旁的角度,刻意为段羡尘作证。 只要最早的事实摆在面前,清者自清,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听证会还有几个小时才结束,他应该、不,一定来得及! 温梨坐在沙发上,不吵不闹,听话地等。 虽然不明白傅叔叔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听起来,小叔叔好像能“打赢”啦! 不过,奶奶到底什么时候来呀? - 会议室里,听证会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段羡尘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一摞文件,眉心紧拧。 对面的吕鸿神情得意,好似等待着猎物踩中陷阱。 “段律师,我想请问——”他不紧不慢,“贵司承揽项目的时间,与秦大使的驻外活动,是否存在重叠?” 数道目光同时落在段羡尘身上。 段羡尘坐直:“项目方案和技术标准均是按流程独立评审,与外部履历无关。” 吕鸿立刻追问:“但我们发现,部分环节与秦大使当时所推行的产业政策方向高度一致。你如何解释?” 段羡尘蜷了蜷手指。 他尚未想好如何应答这个充满引导性的问题,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傅荆径直来到听政委员会席前:“我方申请补充材料:项目原始时间记录。” 有人翻了翻:“和备案的不太一样。” “是的,项目版本多过多次替换。这份原始记录能表明,项目立项远早于秦芝缘女士的活动时间,两条时间线不存在交叉。” 吕鸿的笑意一僵,低头查着什么。 显然,他可没听说还有初版记录这回事。 “请稍等,我们核对一下。”听证委员道。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再一次打开。 低低的惊呼响起。 秦芝缘穿着深蓝色的套装,脚步从容,身后跟着外交部的两名下属。 她一出现,听证席的几名委员几乎是同时起身:“秦女士,请这边坐。” 吕鸿的目光沉下来。 秦芝缘没有推辞,落座,视线在会场里扫了一圈。 经过段羡尘时,没有多做停留。 她拿过麦克风:“我没有参与该项目的任何审批或协调程序,没有向任何部门打过招呼,没有为任何个人,提供过任何便利。所有流程留痕完整,可供调阅。” 她顿了顿,补充道: “此外,段羡尘律师在该项目中的全部行为,均基于其专业判断,与任何家庭关系无关。” 会议室鸦雀无声。 片刻后,听证委员作出结论:“两份补充材料和说明已经过查证,均属实。本案涉及的关联推断,不成立。” 吕鸿猛地抬头:“可是时间线上——” 却被直接打断:“该时间版本无效。本会裁定如下:对段羡尘律师的全部质疑不成立,项目程序合规,恢复正常推进。” 委员会目光落在吕鸿身上,语气转冷:“稍后会有调查组找你核实举报材料来源,在结果出来之前,先停职吧。散会。” 吕鸿当场脸就绿了。 段羡尘慢慢靠回椅背,长长舒了口气。 傅荆拍拍他肩膀,咧嘴:“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输——快,去感谢你侄女吧!” - 刚走出市政厅大门,外面的媒体就围了上来: “段律师,恭喜听证结果顺利通过!” “这次澄清对您来说算是一个重要转折吗?” “接下来会不会尽快回到项目工作?” 段羡尘绕过所有祝贺与问询,绕过所有闪光灯,第一时间抱起等候已久的奶团子:“哎哟,我们家的小福星!” 总算又见到喜笑颜开的小叔叔,温梨也开心极了:“小叔叔赢了吗?” 段羡尘抱紧了一点,鼻子有点儿发酸:“嗯,赢了——被大家看见了。” 他不知道,她也不知道,哈哈镜帮了多大的忙。 傅荆也走过来,捏捏温梨的小鼻头:“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意识到,问题不在于项目本身的内容,而在于时间。” 时……间…… 温梨忽然“哎呀”了一声。 “怎么了?”段羡尘很疑惑,按照她的要求把她放下来。 奶团子哒哒往另一边跑,边跑边喊:“小叔叔,来看‘过去’!” 段羡尘:“……啊?” 他望过去。 秦芝缘站在不远处,也正看向他。 奶团子一手牵一个,很是期待:“小叔叔和奶奶,一起照镜子呀!” 第一卷 第46章 梨宝幼儿园的第一天! 段羡尘和秦芝缘皆是一愣。 大概是知道的,小家伙想让他们和好。 但是,镜子?……那是干什么用的? 温梨高高举起哈哈镜,对准两个人,小脸满是期待。 只要看见“过去”,小叔叔和奶奶就能和好了。 一定可以的! 然而,镜子里的段羡尘的身形被压得矮胖,秦芝缘则被拉得瘦长,除此之外,没什么更明显的变化。 “诶?”温梨疑惑地把哈哈镜拿到眼前晃了晃,小声嘀咕,“是不是坏掉啦?” 她不死心,又对着小叔叔和奶奶照,这回连同自己也照进去。 除了梨宝被挤成了沙漏,还是没有区别。 奶团子想不明白,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镜框:“工作呀。” 【啾啾!小梨宝,哈哈镜没有坏哦。】系统忍不住解释,【被别人偷偷改过的东西,所以可以照出本来的样子。但是有些人,一直就是这个样子,所以没有变化呢。】 奶团子努力开动小脑筋,半晌,点了点头,奶声奶气:“梨宝明白了!” 玩具汽车的轮子要是被装歪了,哈哈镜可以发现。 可是,要是一直没人修,一直怀着,哈哈镜也没有办法。 奶团子抱着镜子,有些失落:“小叔叔和奶奶,不是哈哈镜能修好的。” 段羡尘虽然不知道温梨想做什么,摸摸她的头:“走了,回家。” 温梨犹豫着看向秦芝缘。今天奶奶也不一起回家吗……? 秦芝缘叫住她:“梨梨。” 温梨以为她改变了主意,期待地跑过去:“奶奶?” 秦芝缘蹲下身,替她理了理有些歪掉的小辫子:“我想请你帮忙,带一句话给你小叔。” 温梨眨眨眼。 “告诉他,他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不是因为我,也不是因为他爸爸。这些年,我们都看在眼里。” 她说完,捏捏温梨的小脸蛋:“记得住吗?” 奶团子点点头:“记得住!” 秦芝缘笑了笑:“下次再见吧。” 说完,没有等温梨回答,也没有看段羡尘,转身离去。 温梨遗憾地回到段羡尘身边,后者看着她,欲言又止。 温梨猜出他想问什么,主动承认:“奶奶让梨宝,跟小叔叔说话。” “嗯……小叔叔现在的东西,都是……都是自己拿到的。”奶团子磕磕绊绊,努力复述,“不是奶奶给,也不是……不是爷爷给。” 还加上一句自己的理解:“奶奶和爷爷,都在偷偷‘看见’小叔叔喔!” 段羡尘喉头动了动,没说话。 小时候,他当然和所有孩子一样,期待着来自父母,尤其是常年在外的母亲的肯定。 十岁那年,他的口语比赛拿了全校第一,冠军上台领奖,还拍了照。 他一路抱着奖状跑回家,兴奋得连鞋都没换。 佣人却告诉他,夫人去参加国际会议了。 他把奖状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过了一个多星期,她还是没回来。 于是,他把奖状锁进柜子里。 十二岁,他高烧四十度,哥哥给他削苹果,姐姐把动画片让给他看,连工作忙碌的父亲都特意过来陪着。 可他迷迷糊糊一遍又一遍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得到的答案始终一样:在国外,在协调难民儿童转移,赶不回来。 ——在她眼里,全世界的孩子,都比自己重要吧? 夜深人静,他看着为数不多,不,是唯一一张,母亲参加自己家长会时,两人的合照。 一会儿放大,一会儿缩小,最后忽然觉得,这张照片好陌生,陌生得像是别人的妈妈。 他删了那张照片,也从此不再期待她回家。 后来这么些年,他拼命学习,拼命工作,拼命向前走。 不过是想证明,没有她,没有任何人,他一样可以站得很高。 可今天,她告诉他,他走的每一步,她都看着。 段羡尘握住温梨小小的手,想起今天听证会上,母亲坚定的眼神,和毫不犹豫信任他、支持他的话语 心墙仍然很高。 又好像,有了一丝裂纹。 温梨抱着哈哈镜,跟着小叔叔往停车场走,悄悄观察他。 总觉得,奶奶说完那些话以后,小叔叔好像没有那么生气了。 可是,他们还是不讲话呀。 【啾啾!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帮助段羡尘证明自己。奖励积分+20000。】 【现有积分:240000。】 【小梨宝,好棒呀,离救妈咪更近一步了!】 温梨看着积分,却没那么开心。 她鼓起小脸。 奶奶和小叔叔没有和好,梨宝还要继续努力呢! - 原本早就定好的幼儿园,在种种事情耽搁后,一直拖到今天,温梨终于迎来了正式开学的日子。 一大早,她就自己换好崭新的制服,背着小书包,在门口等着。 幼儿园,她去过呢,有好多玩具,很多小朋友,还有滑梯、秋千和隧道。 虽然这些东西家里也有,可是跟别人一起玩儿,肯定很不一样。 只是,期待之余,又有一点紧张。 别的小朋友,会喜欢梨宝吗? 如果他们不愿意跟自己玩,怎么办? 想到这里,小奶团偷偷吸了一口气,给自己鼓劲: 没关系,梨宝可以主动找别人玩呀! 温梨所在班级的负责人,恰好就是之前帮过的那个张老师。 她看见小奶团,弯起眼:“欢迎梨宝。” 小奶团有点儿害羞,但还是甜甜地喊:“张老师!” 张老师蹲下来,接过她的小书包,声音温柔:“还记得老师呀?” “记得!”小奶团点点头。 张老师是很好的老师,但被坏人冤枉了,梨宝当然记得。 张老师摸摸她的头,牵起她的小手走进教室。 教室里坐着十来个小朋友,齐刷刷望过来。 尽管温梨已经好几次万众瞩目的公众场合,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观众”,还是不免紧张,抓着裙摆。 张老师扶着她的肩膀:“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温梨抿了抿嘴,蓄足勇气:“大家好……我叫温梨,今年三、三岁半啦……想跟大家……跟大家……” 哎呀,忘词儿啦。 张老师笑着对小朋友道:“大家给温梨鼓鼓掌加油好不好?” 下面响起整齐划一的掌声。 温梨眨巴着眼睛,慢吞吞补上终于想起的后半句:“——跟大家做朋友!” 说完,还礼貌地鞠了一躬。 掌声又一次响起,而这次热烈许多。 温梨长得像洋娃娃一样可爱,棉花糖小班的同学们都很喜欢她。 发零食的时候,旁边的小女孩分了她半块小熊饼干; 学唱儿歌的时候,温梨跟不上调子,大家也没有笑话她; 到了户外活动时间,两个小男孩主动让她先玩秋千。 温梨第一次知道,原来牛奶还能装在那么小的纸盒里。 第一次知道,蛋糕可以和那么多小朋友一起吃——分享的滋味,那么美妙。 张老师站在旁边,看着新来的小奶团,心软得不成样子。 第一天上学,不仅没哭没闹,还和同学相处得特别好。 玩滑梯,会乖乖站在最后排;别人碰到她,她会先说“没关系”。 懂事得让人心疼。 - 午睡时间,是小班孩子最大的考验。 都是才刚刚离开爸爸妈妈不久的小宝宝,有的在床上翻来翻去,有的一定要家里那个枕头,有的要老师拍拍,更多的是哼哼唧唧想妈妈、想爸爸的。 老师们原本还担心温梨第一天上学,会不习惯,没想到,居然是全班最省心的一个—— 奶团子脱掉鞋子,爬上小床,把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然后盖上小被子,闭上眼睛,不吵也不闹。 睫毛卷卷,小脸粉扑扑,呼吸平稳甜蜜,像晒太阳的小奶猫。 老师们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怎么会有这么乖、这么可爱的小朋友? 半小时后,教室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为了测试孩子们是不是真的睡着了,老师故意压低了声音,玩游戏似的悄悄问:“睡着的小朋友,请举手——” 小朋友们早就熟悉了老师的“套路”,一个个翘着嘴角,但不睁眼,假装自己是小木头人。 偏偏温梨当了真。 她早就困得睁不开眼了,可听见指令,还是迷迷糊糊从被子里伸出小胳膊。 “梨宝……睡……” 话都没说完,就因为太困,小手又垂了下去。 这下是彻底睡着了。 张老师被萌得不行,拍下来,发给家长: 【梨宝今天午睡表现一百分!】 与此同时,段氏集团会议室。 十几位高层正在汇报季度计划,气氛紧绷到堪称肃穆,宛若上朝。 段赫桐坐在主位,双手交抵,神情冷峻。 直到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没打算理会,余光瞥见备注,还是拿了起来。 看见照片时,唇角的弧度不自觉扬起几分。 那笑意极为浅淡,却是真实存在的。 本就安静的会议室,此刻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一众高层互相交换眼神。 老板…… 笑了? ——股价涨停? ——庸俗。谈恋爱了? ——怎么可能,老板现在眼里只有小公主。 ——找对象哪有养女儿香。 段赫桐把照片保存,设成壁纸。 然后放下手机,抬眼又是冰山暴君:“继续。” 没有人注意到,接下来整整两个小时。 他一共低头看了九次锁屏。 第一卷 第47章 梨宝的第一个好朋友。 下午,小朋友们陆陆续续起床。 有的打着哈欠,有的抱着小被子发呆,还有几个已经蹦蹦跳跳跑去喝水了。 温梨也慢吞吞爬起来。 她揉揉眼睛,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 没有软软的雪龙,没有香香的小毯子,没有每天准时热好牛奶、等着她起床的家长或佣人。 奶团子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小脑袋还有点睡迷糊。 这是……幼儿园呀。 她穿好衣服,叠好被子,下了床。 张老师正在照顾其他小朋友,没有注意到她。 温梨捧着自己的小水壶,小口小口喝着水。 上午还觉得什么都新鲜、什么都好玩的幼儿园,一觉醒来,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热闹了。 与其说是难过,更像是心里空空荡荡。 奶团子摸摸自己胸口,还不知道,这种情绪叫做想家。 透过窗户能看见幼儿园门口,只有保安叔叔在聊天。 没有人来。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这么小的孩子还看不懂时间,表盘是特制的,一朵粉色的花,每过一个小时,就会有一片花瓣点亮。 叭叭说,等全部的花瓣都发光了,就会来接她, 上午玩得太开心,温梨都没怎么看过手表。 这时候才想起来数。 “一、二、三……” 还有三片花瓣是暗淡的呢。 所以,叭叭还没有来。 她又坐回自己的小椅子,试图耐心等待。 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看了眼门口。 还是没有人。 她再瞅瞅手表,小花有比刚才亮一点吗? 好像……也没有。 奶团子抿了抿嘴,轻轻晃着小脚。 以前在高家的时候,后爸会把她关在阁楼里。 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出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永远没有人来找她。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一遍又一遍看着门。 听见脚步声,就会立刻跑过去。 可即便有人,也只是路过,谁也不会来救幼小的孩子。 扎在骨子里的恐惧袭上心头,奶团子赶紧甩甩头,把那些可怕的画面甩出脑袋。 不会的,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梨宝有叭叭,有爷爷,有咕咕和小叔叔,还有奶奶。 他们说过,会来接梨宝回家的。 可是…… 万一,他们今天很忙呢? 万一,他们忘记要接梨宝这件事了呢? 万一…… 他们发现梨宝表现不好,不是段家想要的小孩,决定把她送走了呢? 想到这里,小奶团鼻头一酸。 她赶紧吸了吸鼻子。 不能哭,没人喜欢不乖的小孩。 温梨打算去找张老师,这个在幼儿园里最熟悉的存在;老师一定有办法的。 她抱着自己的小水壶,哒哒迈着脚步要去办公室。 就在这时,听见一声抽泣。 “呜……” 好像拼命忍耐,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温梨停下脚步,眨了眨眼。 这里,还有别的小朋友在哭吗? 其他孩子要么还在休息室,要么已经去了教室,走廊里很安静,把那个声音衬得格外明显。 温梨循着声音找过去。 拐角处,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抱着自己的书包,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可是又不敢太大声。 温梨忘记了自己方才的不安,因为,现在有个小朋友比她更害怕。 她蹲在对方面前,轻轻问:“你在想妈咪吗?” 小女孩吓了一跳,抬头看她,眼睛红红。 小女孩下意识就要躲起来,可没地方躲,声音发颤:“我、我没有……” 温梨认出了她,就是之前给自己分小熊饼干的那个小朋友,好像叫……叫…… “邱心?”她眨眨眼,“你叫邱心吗?” 小女孩点点头:“你记得我呀。我也认得你,你是温温……” 温梨想说自己的名字,但现在这个不重要。 她拿出纸巾,递给邱心:“我们去看鱼鱼呀。” 她站起来,刚要率先转身,衣角被拉住了。 邱心小小声:“温温,我可以跟你拉着手吗?” 温梨一愣,她以前认识的小朋友太少了,还从来没有谁主动要跟她手牵手呢。 她赶紧点头:“好的呀。” 又问:“可以叫你邱邱吗?” 邱心也点头。 两个小小的奶崽,拉着小小的手,向大厅的水族墙走去。 这家幼儿园财力雄厚,养鱼不在水缸里,而是修了整整三面墙。 里面的布景之专业、品种之丰富,某些水族馆都比不上。 邱心盯着无言斑斓的热带鱼,忽然扁了扁小嘴:“妈妈也养了鱼……” 好不容易停下来的眼泪又要淌出来。 温梨慌了,纸都来不及拿,用自己的袖子给邱心擦眼泪:“不哭不哭,邱邱乖……” 邱心抽抽搭搭:“温温,你想你妈妈吗?” 温梨点头:“想的,经常看妈咪。” 邱心听出这话的怪异来:“你妈妈也不在身边吗?” 温梨如实回答:“妈咪生病,在医院。” 邱心睁大眼睛:“啊,对不起,我不知道……” 温梨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道歉。但邱心不再哭了,这一点倒是很好。 小孩子们拉着手,接着往前走。 邱心告诉温梨,自己现在住在亲戚家,爸爸妈妈不在身边,有时候一周,有时候甚至一个月才能见一次。 她刚才午睡的时候,做梦梦见了妈妈,醒来才特别伤心。 “妈妈说,很快就回来。”她语气失落,“可是,每次都要等好久……” 温梨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同样正在经历漫长等待,也不确定,所有花瓣都亮了之后,是不是真的会等到家长。 可是,一直哭哭也不是办法。 小鱼没有让邱心高兴起来,还能做点什么呢? 她绞尽脑汁,忽然有了灵感:“盒盒!” 邱心露出茫然的表情。 接着,邱心看着这个洋娃娃一样的新同学,合拢双手,冒出一团金光,口中念念有词。 她愣愣的,也不记得哭了,看见温梨重新摊开小手,手心里躺着一个拆开的盲盒,和一个小丑鱼形状的玻璃哨子。 邱心眼睛瞪得更大了:“这是你刚才变出来的吗?” 温梨点点头,举起小丑鱼哨子,在灯下流光异彩。 她轻轻一吹—— 哨子发出的声音并不是那种尖锐的音调,更像是清脆柔和的风铃。 邱心以为这就是它的全部功效。 然而下一秒,头顶的水族墙里,一条黄蓝相间的热带鱼调转方向,朝她们游来。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第十条…… 孩子们没数几下就放弃了,鱼儿们像收到了什么神秘通知,从四面八方游了过来。 赤橙黄绿,美轮美奂。 它们围着两个孩子游来游去,尾鳍摆啊摆,摆出一道道流动的彩虹。 邱心整个人贴到玻璃前:“哇……” 温梨也吃惊极了。她原本只是想分散邱心的注意力,并没料到这个R级盲盒还有如此惊人的效果。 一条拖着宝蓝色大裙摆的鱼儿游过来,温梨忍不住伸出手指,隔着玻璃跟它碰了碰。 那条鱼居然真的停下来,小狗似的摇摇尾巴。 邱心凑过来:“它在跟你打招呼诶!” 刚才还哭得眼睛红红的小姑娘,这会儿眼睛里映的全是漂亮的小鱼们。 “温温,这条鱼胖胖的!是不是怀小宝宝啦?” 温梨观察了一会儿,严谨地回答:“可能……是吃太多啦。” “噗——” 邱心一下笑出了声。 温梨见她终于露出笑容,自己也跟着弯起眼睛。 原来,盒盒不仅能帮大大的忙,也可以有小小的开心哦。 邱心忽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温温,谢谢你。” 温梨慢半拍:“……没关系。” 邱心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问:“我们……明天还可以一起看鱼吗?” 温梨这回立刻点头:“好的呀!” 邱心指着一条圆胖圆胖的红色小鱼:“这像我。” 温梨看着小鱼旁边雪白的另一条:“那,这是梨宝。” “我们以后再来看它们。” “好。” 两个小团子肩并肩,手拉手。 谁也没有再提想妈妈,也没有再提刚才的眼泪。 灯光穿过清澈的水面,在她们嫩嫩的小脸蛋上映出细碎的波纹。 张老师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去找两个午睡后不见踪影的小朋友。 一抬头,就看见水族墙前,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挨在一起,正小声说着什么,有时候一起咯咯笑。 哎呀,这么快就交到好朋友啦。 - 最后一朵花瓣亮起的同时,教室里响起放学的音乐。 幼儿园门口已经停了许多车,有家长来接的小朋友,会被喊到名字。 温梨头一次经历放学,坐在小椅子上,忐忑地等待。 张老师一个个念名字。朵朵走了,豆豆走了,连邱心的亲戚也来了。 教室像退潮的海滩,一点点空下来。 下一个,会轮到梨宝吗? 就在不安堆积得越来越多,牵着心脏往下沉时,张老师终于叫到她的名字。 小奶团猛地站起来。 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 可也不需要看清。 奶团子跑过去,跑得太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敲得有点儿难受;可她管不了那么多,直直撞进大人的怀里。 “叭叭……”小奶音已经有了哭腔,“花花亮了……” “所以我来接你了。”段赫桐把她抱起来,“觉得迟了?” 奶团子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闷闷的:“一点点……” 段赫桐轻笑:“那我明天再来早一点。” 奶团子用小脸蹭了蹭他的颈窝。 太好了,梨宝没有被丢掉…… 等到上了车,还有惊喜等着她。 段羡尘举起精致的包装盒:“小梨宝,恭喜你上学啦!爷爷和姑姑都在家等着,咱们回去一起切蛋糕!” 这还不算完。 另一辆车缓缓驶来,车窗降下,秦芝缘在里面冲她微笑。 奶团子又惊又喜,但生怕自己会错意,先小心地确认:“奶奶也回家吗?” 段赫桐发动车,代替回答:“嗯,回家。” 奶团子抱住小书包,高兴地晃了晃腿。 不用继续数花瓣了。 安全感,已经重新涨满小小的心房。 第一卷 第48章 “爷爷不喜欢灯,爷爷喜欢奶奶。” 段家老宅的风格庄严而古朴,夕阳下,宁静得像一幅旧画。 两辆车驶进院子里,一盏盏掩映在青苔与石板路之间的灯亮起。 管家早早等在门口,车一停稳,立刻迎了上来:“欢迎回家。” 见还有另一辆,他问:“大少爷,今天有客人吗?” 段赫桐没让佣人接温梨,亲自把她抱出来,对着后车抬抬下巴:“你自己去看吧。” 管家疑惑地走过去。 等看看清后排的人,当场愣住。 “夫人……?”语气充满不可思议。 秦芝缘下车的动作也是一顿。 十年没听过的称呼,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竟有一瞬间的陌生。 她率先回过神,笑了笑:“辛苦了。” 管家顿时老泪纵横:“您总算回来了……” 宅子里几个老资历的佣人们听见动静,纷纷出来。 有的手里还抱着衣服,有的围裙都没来及摘。 看见秦芝缘,全都怔在原地。 “夫人……” “真的是夫人回来了?” “夫人回家了!” 几乎是奔走相告。 秦芝缘站在那儿,大约也没想到他们反应会这么大,倒没有顺着煽情,只一点头:“我回来了。” 一句话,把他们带回了十年前、几十年前。 轻飘飘的四个字,叫不少人顷刻间红了眼眶。 小温梨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感觉得到,大家都很开心。 和她一样,很开心奶奶回家。 客厅里漫出温暖的灯光,秦芝缘牵着温梨,往里走。 十年没回来,这里却几乎没有变。 楼梯扶手还是原来的造型,吊灯是她当年选的那盏,象牙色的矮柜位置没动过。 连沙发的颜色,都还是她年轻时候最喜欢的暖灰。 她伸手,抚过柜子上的摆件,像是与老友握手。 记忆在这一刻变得微妙,仿佛上次经过这里是昨夜,而非十年前。 秦芝缘颇为感慨。 温梨好奇地问:“奶奶以前也来过这里吗?” 秦芝缘低头看她。 时间最好的参照物,就是一个幼小生命的长大。 “是啊。”秦芝缘的神情被灯光照得很柔和,抬眼环顾整个客厅,好似看向过去和未来的交界,“那个时候,这里还很新,连你爸爸都还没出生。” 奶团子眨巴眨巴眼。 叭叭都没出生,是什么时候呀? 奶团子问:“那咕咕和小叔叔在吗?” 秦芝缘忍不住笑了:“他们比你爸爸还小,都没出生呢。” “那,爷爷在吗?” “在。”秦芝缘弯弯嘴角,“这个灯,就是我们一起去挑的。还吵了一架。” “为什么?” “他觉得我搭配不协调,我觉得他眼光老古董。” “这样呀。”奶团子似懂非懂,指了指灯,“那这个,是奶奶选的,还是爷爷选的?” “我选的。我的本职工作就是说话,他说不过我。” 奶团子却有不一样的见地:“爷爷不喜欢灯,爷爷喜欢奶奶。” 她说得非常认真,既无调侃,更非揶揄。 这样显而易见的道理,大人们偏偏总蒙着眼睛。 秦芝缘一怔,继而摸摸她的头发,声音低下去:“……小丫头,懂得还挺多。” - 家里其他人都在,但温梨始终没有看见爷爷。 她去问管家,爷爷去哪儿了。 管家的笑容有些无奈:“小小姐,老爷在家呢,他说自己年纪大了,不凑你们年轻人的热闹,就先回房了。” 段赫桐一听就明白,老爷子这是不想跟他们家老太太打照面。 落在小奶团耳朵里,成了不同的意思;她担忧地问:“爷爷不舒服吗?心心疼?” 管家见自己的话让小小姐误会,连忙解释:“不是的,老爷身体好得很呢。” 然而秦芝缘析出又一层意义:“这段时间,老毛病又犯过?” 兄妹三人面面相觑。 刚把小家伙带回来时,闹出舆论风波,的确把老爷子气到住院过,那次还很凶险;这件事,他们谁都没告诉那时候还远在天边的母亲。 秦芝缘瞥一眼他们:“瞒我没有用。是,还是不是?” 段赫桐对段诗谧使了个眼色,后者去挽起母亲的手臂:“哎呀,爸没事儿,就是在医院住了段时间……早就好啦!上回家庭医生来复检,还夸他保持得好呢!” 管家也跟着解释:“夫人,您就放宽心吧,老爷可是吃嘛嘛香呢……哎,对了,小小姐,老爷给你准备了礼物,在餐厅桌子上,去看看?” 温梨“哇”了一声,跑过去。 桌面被擦得一尘不染,正中央放着一个黑色盒子,没有任何品牌LOGO,只有封口处压着一枚金红相间的火漆印。 温梨跑过去,踮起脚把盒子拖到自己面前,小手费力地把盖子掀开。 里面是一整套银质餐具。 勺子、叉子、餐刀,还有一只浅口小碗,全都是工匠锻造,纯银材质,泛着纯净的冷光。 尺寸适合幼儿手的大小,边缘做了圆润处理,还加了握持的手柄,方便拿,也避免摔。 每一件都严丝合缝地放在定制绒布内衬里,位置固定得很规整。 旁边还有一条小围兜,真丝混棉的料子,柔软而细腻,用金线绣了“温梨”两个字。 奶团子抱着小碗,神情欣喜:“梨宝要带去幼儿园吃饭饭!” 这是爷爷送的礼物耶,她要让别的小朋友也看见! 管家道:“老爷让人定制的,说小小姐用得上。” 秦芝缘若有所思。 段赫桐当年入学时,收到的也是同样的礼物。他是长子,自然是段氏日后的继承人,餐具的意义不止是餐具。 后来,弟弟妹妹都没有这种待遇。 时隔二十余年,这套礼物重出江湖。 秦芝缘的视线落在温梨身上。 看来,老爷子比想象中还要重视这个小丫头。 ——不过,即便到这份上了,也要因为赌气不见自己,连房门都不出。 秦芝缘笑着摇摇头:“年轻的时候就倔,老了更是犟老头儿……” - 餐桌上,段诗谧托着下巴问:“小宝,今天幼儿园都干嘛了呀?” 温梨擦了擦嘴,认真坐好,像做汇报:“梨宝今天见到张老师啦,老师帮梨宝擦手。”她举起自己的两只小手,翻来覆去给大家展示,“擦得干干净净!” 段诗谧笑眯眯点头:“那还有呢?” “次了小熊饼干!好次!” 段羡尘靠在椅背上:“那梨宝有没有跟小熊饼干说谢谢?” “没有耶……”温梨手指戳着小脸思索,“但梨宝把它认真次掉啦。” 众人都笑起来。 温梨继续道:“还学了排队和举手。” “举手是什么样子?” 奶团子高高举起小胳膊,像正在发芽的小苗儿:“这样!” 段赫桐打开手机相册:“午睡的时候,张老师让睡着的小朋友举手——梨宝是不是举了?” 奶团子的大眼睛写满无辜:“是呀。” 家长们传着手机看照片,连佣人都笑得不行。 段羡尘差点被呛着:“太诚实了吧?” 段诗谧肩膀直抖:“你当时是真的睡着了还是装睡?” 奶团子回忆:“睡着了……然后,梨宝听见老师讲话。” 秦芝缘忍俊不禁,为了不让小丫头过于困惑,换了个话题:“还有别的吗?” 奶团子眼睛亮晶晶:“有!梨宝今天,有朋友啦!” 全家人都看过来。 段诗谧:“哇塞,小宝第一天上学就有朋友,太棒了吧!” 段羡尘:“叫什么名字?男孩女孩?” 温梨笑眯眯:“叫邱邱呀,给梨宝小熊饼干,还一起看鱼鱼!” 段赫桐捏捏她的小脸蛋:“真不错。” 温梨继续道:“还有还有,下午的牛奶是很小的盒盒……” 大人们没有谁玩手机,没有谁不耐烦,各个全神贯注聆听,时不时参与点评几句。 奶团子的快乐那么细微,又那么真切。 这个曾经连一起吃顿饭,都全程冰封般沉默的家,因为她的到来,重新有了温度。 - 秦芝缘临走前,先哄温梨睡觉。 小奶团困得眼都睁不开了,还是抓着她的手不肯放。 “奶奶。” “嗯?” “明天……可、可不可以接梨宝放学?” 想叭叭接,也想奶奶接,最好全家人都在。她不想离开任何一个人。 秦芝缘这次回国,一半为了公事,也一半为了家里多个小东西的私事,攒了几年的假一次性休,时间还算宽裕。 她拍拍温梨的小手:“好。” 温梨语调都清醒了几分:“真哒?” “真的。”秦芝缘给她盖上被子,“快睡吧。” 得到保证,小奶团这才放下心,抱着雪龙,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夜灯的光映在她身上,暗淡温柔,映着全家人的珍宝。 秦芝缘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关门离开。 另一边。 段赫桐对段羡尘道:“明天下午刘总那边有个急事,推不掉,你去接梨宝。” 段羡尘点头:“好。” 段赫桐:“我答应了她明天要比今天早一点接,下午你就别去律所了,提前去幼儿园等着。” 段羡尘:“没问题。” 他们说着,楼下传来车鸣笛的声音,大门打开,有佣人迫切道:“夫人明天还来吗?” 却听不清回答。 车灯亮起的光芒漫过窗口,段赫桐瞥了眼:“妈不想住家里,回酒店了。” 段羡尘脸垮下来:“哦。” 段赫桐饶有兴致地看向他:“你知道小家伙很盼着你们和好吧?” 段羡尘干脆把脸别过去。 “真是跟老爷子一个样儿。”段赫桐拍拍他的肩,“行了,明天别迟到。” “……知道了。” 车上,秦芝缘对司机道:“明天下午你自己安排,车留给我。”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那您和外交部老同僚的约……” “改到上午吧。” 司机不再多问:“好的,女士。” 此刻的段羡尘,则把下午的工作全部推掉,在手机上添加了三个感叹号的备忘日程: 【下午2:00出发,接梨宝,务必成为全幼儿园第一个接崽的家长!!!】 第一卷 第49章 这个新来的洋娃娃,很厉害嘛! 幼儿园。 自由活动时间,温梨和邱心坐在角落,正在拼积木区。 一道尖细的嗓音从身后响起:“邱心,你躲在这儿啊?” 两人抬头,看见一条缀满亮片的公主裙。 女孩的双马尾烫了罗马卷,发卡镶了真钻,手里抱着很贵的娃娃,趾高气扬。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小朋友,小跟班一样站着。 温梨有些困惑:这是谁来着? 邱心攥紧积木,小声:“申雅雅……” 申家的公司规模不小,申雅雅又是独生女,众星捧月地长大,这么小的年纪,已经有了一身傲慢的公主病。 “邱心,你怎么又穿着这件破衣服?”申雅雅故意拔高音调,吸引周围小朋友的注意,“我妈妈说了,你家里好穷,根本上不起我们幼儿园,是求别人才来的。你看看你,新衣服都买不起,土死了。” 邱心的小脸唰地白了。 她并不清楚大人的经济状况,只是,寄人篱下让她习惯了忍耐,面对申雅雅的排挤,根本不知道怎么反驳。 见邱心不说话,申雅雅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视线一转,落在邱心旁边的温梨身上。 温梨穿着幼儿园制服,长发半扎,发带上没有任何招摇的LOGO。 在自诩“豪门千金”的申雅雅眼里,显然也是个可以随意揉捏的“平民”。 “邱心,你还找了新跟班啊?”申雅雅故意大声嚷嚷,“我听我妈妈跟李阿姨说,你是爹妈都不想管的拖油瓶,这个呢——” 她轻蔑地瞥一眼温梨:“可能连妈妈都没有吧——你俩刚好作伴,都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邱心被说得肩膀一缩。 若是以前,小温梨恐怕也要被唤起旧伤的疼痛来。 可是,她想起叭叭的臂弯,想起咕咕和小叔叔的笑脸,想起奶奶的手掌,想起爷爷的礼物。 她有家人,才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温梨的眼眸清澈,奶音软糯:“你今天,吃了很难吃的东西吗?” 她的语气没有愤怒,更非阴阳怪气,反而是纯粹的关切。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申雅雅一懵,下意识地挺起胸膛反驳:“什么呀,我中午吃的是我爸爸专门请的法国大厨做的布丁,可贵了!” 温梨轻轻叹了口气,怜悯地看着她:“那你讲的话,怎么酸酸苦苦的?”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让你爸爸换个厨师呀。” 扑哧—— 周围的小朋友憋不住,爆发出笑声。 申雅雅在班里向来耀武扬威,好多小朋友早就看不惯她了;可碍于老师都要给申家面子,谁也不敢反抗。 这个新来的洋娃娃,很厉害嘛! 申雅雅气得直跺脚:“你胡说!你才酸,你才苦呢!坏孩子,没人要你!” 她回头瞪一眼,一个小跟班立刻附和:“没妈的孩子就是讨厌!” 另一个小跟班伸手就要去推温梨。 就在这时,邱心冲过来,挡在温梨前面,小脸胀得通红:“不许你说温温!” 她用尽力气,大声顶回去:“温温有爸爸!有好多家人!他们今天都会来接她放学的!你才是没礼貌的坏孩子!” 她吼完,大口大口喘着气,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总是躲闪他人视线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申雅雅被邱心的爆发吓到了。 在她眼里,邱心从来都是最好捏的软柿子,哪里有这种要咬人的架势? 申雅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跌坐在积木堆里,娇贵的裙子被刮坏了。 “呜哇——你们欺负我!我要告诉老师!” 面子彻底挂不住,申雅雅索性坐在地上嚎啕起来。 就在这时,放学铃声响了。 张老师走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申雅雅张了张嘴,刚要哭诉,眼睛一转,又什么都不说了。 温梨不知道她有了什么坏心思,先去拉邱心的手。 小姑娘们心脏怦怦乱跳,手里都是汗。 温梨小声而真诚:“邱邱,你好厉害!像小勇士!” 邱心还有些后怕,可对上温梨亮晶晶的目光,保护朋友的自豪感,又冲淡了所有恐惧。 她有些不好意思:“那以后,我天天保护你!” 温梨也点点头,握紧小伙伴的手:“妈咪和叭叭,都很爱梨宝。邱邱的爸爸妈妈,也很爱邱邱。她乱说,不要听。” 邱心吸了吸鼻子:“嗯!” - 一到放学时间,这所全檀市最好的幼儿园门口就会停满各色豪车,堪比车展现场。 最中间的那辆克蒂巴赫车窗降下一半,后排的女人妆容精致,穿金戴银,名牌如铠甲般,从发丝包裹到脚尖。 她一脸怒容,正在打电话: “老公,咱宝贝今天心情不太好,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儿,她也不说。你问问看园长,哪个不长眼的老师或者小孩,让我们雅雅受委屈……” 周围的车都比她的便宜,哪怕只是开出去路过,也恨不得把鄙夷的眼神贴到人家挡风被剥离上。 直到瞥见一辆库里南。 女人吃惊地张开嘴:“老公,雅雅学校,什么时候来了这种档次的……” 车门打开,一条长腿率先迈了出来。 段羡尘摘下墨镜,勾起嘴角,志在必得。 这辆车对于一个律师来说太高调,客户会望而生畏,平时都搁在老宅的车库里吃灰。 但是,既然来接小公主,排场当然得拉满。 他提前一个小时就来候着了,今天这个“接崽第一名的”头衔,自己拿定了! 然而这份得意没能维持太久。 他优哉游哉踱到家长等候区最前排,余光捕捉到一辆有些眼熟的车。 外观低调,但品牌来头可不小,牌照上的数字,更是短得特殊。 没见识的人,恐怕还以为是违规。 段羡尘的目光掠过擦得一尘不染的车身,有些僵硬。 车窗慢条斯理降下来。 秦芝缘抿了口茶,语气悠然:“真巧。” 段羡尘皱眉:“你来干什么?” 秦芝缘放下保温杯:“昨天梨梨让我接她放学。” 段羡尘一瞬间有些怀疑大哥:“不是说好我来接吗?” 秦芝缘挂着淡淡的笑意:“我不清楚,我只是答应了小丫头。” 她看了眼不远处嬉闹的幼儿们,放轻声音:“接孩子放学,也是很重要的事。我以前做得不好,所以……” 她没有说完。 但段羡尘听懂了。 曾经在他童年时代里缺席的那些日子,已经无法时光倒流。 能做的,只有补全在小温梨这里。 他喉头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把视线移向校门口。 家长越来越多,风也越来越大。 秦芝缘常年驻扎在热带,对檀市的天气把握不足,今天穿得有些单薄。 段羡尘只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二姐之前开过这辆车,把羊绒披肩放在后排柜子里了,他是知道的。 但他什么都没做。 放学铃声响起,孩子们小鸟似的,从教学楼里飞出来。 温梨很快看见他们。 “小叔叔——!” “奶奶——!” 小奶团背着小书包,一路飞奔。 停在两人面前后,左看看,右看看,双瞳闪闪发亮:“你们都来接梨宝啦!” 秦芝缘笑着摸摸她的头:“说到做到。” 温梨一边拉一个,眼睛弯弯:“梨宝今天,是不是第一个被接走的?” 段羡尘抬起腕表,很严谨:“没错。” 小奶团顿时开心地蹦跳了好几下。 一阵风迎面而来,秦芝缘下意识拢了拢衣襟。 温梨立刻发现了:“奶奶冷?” 秦芝缘摇头:“不冷。” 段羡尘看了眼,没说话。 他先两步走到车里,拿出那条披肩,却没有递给秦芝缘,而是塞进温梨怀里。 温梨眨了眨眼。 她的小脑筋转得很快,不需要任何指令,哒哒跑向奶奶,高高举起披肩:“奶奶,给!” 秦芝缘接过,手指抚着细软的材质。 她哪里会不知道,这是出自谁的意思。 可抬眼看去,段羡尘却已经别开脸,若无其事看着别处,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 秦芝缘眼中的笑意深了些。 她拢了拢披肩:“谢谢梨梨。” 然后又弯腰,在小奶团耳边轻声道:“也替奶奶,跟小叔叔说声谢谢。” 小奶团学着她的样子,讲悄悄话似的:“小叔叔没有自己给奶奶,是不是害羞?” 秦芝缘笑道:“是啊,他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容易不好意思。” 两辆车一前一后,向着同一方向驶去。 幼儿园门口逐渐恢复安静。 另一边,克蒂巴赫里。 申雅雅终于找准时机,装出哭腔:“妈妈,今天有人欺负我……” 女人脸色骤然冷下来:“谁?” “邱心那个乡巴佬,和一个新来的,一起说我坏话……”申雅雅抽噎着,“还让全班小朋友都笑我……” 女人眯起眼睛:“好,妈妈来处理。宝贝别怕,我倒要看看……” 看一看,是什么阿猫阿狗,也敢碰申家的人?! 第一卷 第50章 申太太:温梨是什么穷酸家庭? 温梨小朋友人生的第一次家庭作业,是一张画,“我的家”。 对于画全家福,奶团子并不陌生,她刚来到段家时,画的那一幅,到现在还挂在爷爷的书房里。 不过,这张画要交给老师的,得好好想一想才行。 她趴在桌子上,小手握着彩笔,一笔一画,认真得很。 依次画好了妈咪、叭叭、爷爷、咕咕、小叔叔,温梨这次听爷爷的话,没有再把自己画进角落,而是站在妈咪和叭叭中间。 现在的梨宝,是被爱着的孩子,所以不用小小的,也没关系。 但是,这还不够完整。 她在小叔叔旁边,又画了一个人。 头发卷卷,手里拿着杯子——是奶奶哦! 她歪头看着画纸,又补了几笔。 现在,奶奶和小叔叔手拉着手,脸上都是大大的笑脸,高高兴兴的样子。 奶团子对此非常满意。 秦芝缘原本要来跟小丫头告别,看见这张画时,动作却顿住了。 尘尘小时候,也画过全家福。把她画在最中间,画得最大,也是这样拉着他的手,笑眯眯的。 画是一扇窗户,最能表达小孩子的愿望。 “梨梨画得真好。”她柔声夸奖。 温梨抬头看她,小奶音又软又甜:“奶奶今晚,住家里?” 秦芝缘没有立刻回答。 旁边的段赫桐有意无意道:“她昨晚醒了一次,没找到你。” 他点到即止,哪怕不往下说,当过家长的,也都料得到小孩子会是怎样不安的反应。 秦芝缘看着温梨满怀期待的眼神,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 “如果我们梨梨想的话。” 温梨从小椅子上跳下来,欢呼着:“好哦!” 然后往门口跑,边跑边喊:“管家爷爷——管家爷爷——奶奶今天要住!” 管家正从走廊经过,差点以为自己听错,诧异地看向秦芝缘:“夫人?这是真的吗?” 温梨回头看了看秦芝缘,替她回答,眼睛弯弯:“奶奶说,可以!” 秦芝缘微笑着点了点头。 管家总算反应过来,语速不自觉加快:“快,快去把二楼收拾一下,香薰要夫人喜欢的香型,检查空气净化器!” 他吩咐完这边,吩咐那边:“还有昨天刚送过来的新床品,夫人喜欢紫色,去准备!” 佣人们全动了起来,脚步声交叠着往楼上去,连说话都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 “夫人今晚要住在老宅里?” “这么多年没回来过了……” “以前她喜欢的窗帘不知还有没有……” 温梨小朋友,今天也是联结家人的小小魔法师呢。 - 入夜。 院子里亮起地灯,暖黄色的光一盏盏铺开,吹散了白日的冷意。 温梨的小鞋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奶奶!这里这里!这个秋千好玩!” 她又指指旁边的话题:“这个也好!” 秦芝缘被段诗谧挽着,望着被灯光照亮的后院,放慢脚步。 已经有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站在这个地方了。 段赫桐走在她们后面一点:“梨宝今晚要给每个人安排任务吗?” “要的要的!”温梨认真分配,“奶奶坐这里,咕咕推,叭叭坐滑梯!” 段赫桐问:“那你呢?” 小奶团一插腰:“梨宝——给大家拍照!” 每次都是别人拍她,这回该轮到她啦! 大人们看她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都被逗笑了。 秦芝缘按照她的“命令”坐在秋千上,朝温梨招招手:“梨梨来陪奶奶一起吧。一个人不好玩儿。” 温梨跑过去,被抱到奶奶腿上,还没有放弃小摄影师的梦想,把手机翻转成自拍模式:“奶奶,叫梨宝。” 秦芝缘没反应过来:“嗯?” 奶团子煞有介事,指了指自己:“叫梨宝的名字呀。” 尽管还是没理解用意,秦芝缘还是听了她的,试探着喊:“梨梨……?” 奶团子咧嘴:“哎!” 咔嚓一声,镜头里,拍下的是笑着的小奶崽和大人。 秦芝缘诧异:“‘梨’的口型……还有这种作用啊。” 段赫桐忍俊不禁:“她从来没这么要求过我们,是因为只有您这样喊她。” 奶团子得意地踢踢小脚丫 她可是把每个人对自己的爱,都记得很清楚呢! 秋千轻轻晃起来。 段诗谧笑着问:“小宝,要不要再高一点?” “要——!” 清脆的笑声,在月亮下飘摇了很远很远。 另一边,有谁和谁从书房的窗口眺望,还要装作自己没在看那几人。 “你五年级的时候,是不是得过一次奖?”段远舟忽然开口。 段羡尘怔了一下:“您怎么突然提这个?” “奖状在哪,还有印象吗?” “当时应该收起来了吧。”他想了想,“过了这么久,不记得了。” 段远舟慢慢摇头:“被你妈拿走了。” 段羡尘愣住。 段远舟意味深长:“后来好长一段时间,她都带在身边。每次遇到人,还要炫耀一下……” 见幺子傻呆呆地杵在那儿,老爷子叹了口气:“你们娘俩啊,都不肯沟通。一个心里有委屈,憋着不问,另一个呢,也从来不主动说。就这么耗着,才冷战这么多年。” 段羡尘垂下眼。 为什么呢? 为什么谁都不肯先踏出第一步。 难道面子真的比亲情还重要吗? 半晌,他撇了撇嘴,假装自己的声音没有沙哑:“您不也是一样?” 段远舟:“……” 接着举起拐杖就要敲他:“臭小子,反了天了,还敢来管你老子!” 段羡尘抱头鼠窜。 “逃”出书房后,他放慢脚步,又忍不住翘起嘴角。 其实也没什么可开心的。 但是。 这都是看在梨宝的面子上。 - 【檀市双语幼儿园·棉花糖小班(30)】 【申雅雅妈妈:邱心家长在吗?】 群里无人回答。 【申雅雅妈妈:没钱就别硬掺合别人圈子,山鸡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申雅雅妈妈:我女儿平时都是我们的宝贝,今天居然哭着回来!一问,是有小朋友骂她是没人要的坏孩子!】 【申雅雅妈妈:听听看,这是幼儿园小孩能说的话吗?】 【申雅雅妈妈:某些家长,管好你家孩子!】 不等其他家长发言,她又连珠炮似的接着轰炸: 【申雅雅妈妈:温梨家长在吗?你家小孩新转学过来,要懂规矩!】 【申雅雅妈妈:我女儿说,都是你家孩子教唆的邱心!】 【申雅雅妈妈:做大人的,还是要提高素质!别把孩子教得满口污言秽语!】 总算有其他人发言: 【李享妈妈:小孩子讲话不能全信的,还是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可爸爸:小孩之前闹点小别扭很正常。】 【巫烁爷爷:这都21世纪了!什么山鸡凤凰的,你还活在旧社会啊?】 但也有趋炎附势惯了的家长,捧着申家: 【陈豪奶奶:雅雅是好孩子,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 【赵宁妈妈:雅雅妈妈说得对,现在有人为了挤进好学校,什么办法都想得出来。】 【吴彤爸爸:@申雅雅妈妈雅雅妈妈别生气了,气大伤身。有的家长,阶层不同,还是别让孩子把市井习惯带到学校里来。】 也有人不愿掺合,只想息事宁人: 【大家都是一个班的,以后还要相处,都少说两句。】 【别在群里吵了,等学校处理吧。】 事件中心的两个孩子,邱心和温梨,她们的家长始终没有出现。 群里乱成一锅粥,很多人疯狂@张老师。 好一会儿,她姗姗来迟: 【张老师:各位家长,今天孩子之间发生的小摩擦,我已向领导反应,园方会在了解过情况后统一处理。】 【张老师:请大家不要在群内猜测、争论,以免影响其他家长。】 尽管没有直接点名,申太太却明白,这就是一种无形的偏袒。 学校越是不敢当众反驳她,越说明不愿意因为几个普通家庭得罪申家。 她见得多了。 群里的议论渐渐平息,张老师又发了一条通知: 【张老师:另外提醒各位家长,后天幼儿园开放日流程已经最终确认,请收到特别活动邀请的家长按通知时间到场。】 申太太看了下面一串“收到”“谢谢老师”,打开自己和张老师的私聊对话框,翻到那张电子邀请函。 所谓的特别活动,实际上是园方对有权有势家长的一种拉拢。 只有他们这样的背景,才有资格进场。 那个什么邱心,什么温梨,这样的乡巴佬,就算砸锅卖铁进了学校又怎么样? 永远挤不进上流社会的圈子。 不过,活动日那天,她倒是想看看,这俩孩子的穷酸家庭到底长什么样。 申太太拨出号码:“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后天雅雅的那个活动,你还去不去?” 光听声音,也能想象得出申老板此刻的满面红光:“老婆,你去吧,我有更重要的事!你知道我今晚跟谁在一起吃饭吗?” 申太太看着自己新做的美甲,嗤笑:“这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难不成你跟段赫桐坐一桌啊?” 申老板一拍大腿:“哎,还真有点儿接近了!” 申太太猛地坐直,嗓门都拔高了:“真的假的?你跟段氏集团说上话了?” “差不多吧!”申老板喜笑颜开,“是段赫桐的秘书的老婆的表弟!说是之前还跟段赫桐一起喝过茶呢!” 申太太心中有些小失望,但还是打起精神:“那老公你好好招待,说不定哪天真搭上了段家,咱们以后啊,就再也不愁了……” 第一卷 第51章 幼儿园活动日,段家全员应援! 家长开放日是个好天气,草坪早就修剪整齐,每层楼都挂着小彩旗,整个幼儿园都被精心打扮过。 申家开来了家里最好的车,申雅雅提着裙摆走下来,发顶的小皇冠反射的阳光很刺眼。 她一出现,立刻有几位家长围了上去: “雅雅今天好漂亮。” “这身是定制的吧?” “申太太,你们家孩子气质真好。” 申太太矜持地微笑,却掩不住那点被抬高的优越感。 她扫了圈周围,目光尤其在A区的家长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孔。 每个人都应当迅速找到自己的社交定位,就像鸽子知道该落在哪个窗台。 小朋友要先回班级集合,暂别女儿后,申太太被几个富太太簇拥着,有意无意道:“邱心的家长今天来了吗?” “没看见。” “那种家庭,来了估计也坐后面吧。” 申太太其实也不是真的那么在意邱心,邱家她早就查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如同路边野草。 她现在更好奇的,是温梨。 申太太问:“新转学来的那个小孩,你们见过她家长吗?” 几人面面相觑: “不太清楚。” “我还真问过张老师,但回答得很模糊。” “我倒是看过一眼这孩子的资料,很多空白。” 申太太皱起眉。 这所幼儿园人称“贵族摇篮”,不是想进就能进的。邱心那种家庭,砸锅卖铁凑学费不说,还得求爷爷告奶奶找关系。 这个温家,居然就这么不声不响进来了。 她印象中,檀市没有哪个姓温的有钱有势——起码能跟自己家打个平手的那种;为了安心,还特意找人查了下。 反馈回来,的确是有个温姓豪门,百年世家,只不过人家世世代代在国外,离檀市十万八千里。 一个连父母职业都填不出的孩子,怎么可能能同那种煊赫的大家族扯上关系? 一个富太太堆着笑:“好了,申太太,咱们过去坐吧,一会儿孩子们就要过来了。” 申太太拿起限量版手包,抬头挺胸,确保所有人都看得见自己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向A区走过去。 A区最靠近舞台,有遮阳篷,有软椅,小桌次序分明,摆着家长的名片卡,还准备了矿泉水和点心; B区和C区在两侧,只有普通塑料椅,入口贴了张名单表,随便坐; D区直接晒太阳不说,连个座位都没有。 申太太不仅找了A区,连B和C都看了,确信没有温梨的名字。 呵,只能坐在D区的穷鬼,命也是够苦的。她要不要大方一点,别跟他们计较了? - 老师刚招呼小朋友们集合,申雅雅便迫不及待地提着裙摆跑了过来。 她扬起下巴,把小王冠凑到温梨眼前:“哎,乡巴佬,你买得起吗——不对,你肯定连宝石都没见过吧?” 周围几个小朋友立刻围了过来,发出小小的惊呼: “是真的宝石吗?” “好漂亮呀!” 申雅雅更得意了:“这个可贵了,是我爸爸专门买给我的!” 然而温梨疑惑地歪过小脑袋。 宝石? 上个星期,叭叭出差回来,也送给她一串项链,吊坠是亮晶晶的粉色石头——原来叫做宝石呀。 三岁半的小奶崽自然不会懂,那可是段赫桐亲自在佳士得拍下来的,惊人的八位数成交价立刻上了当地新闻。 这条足以让无数名媛贵妇疯狂的天价项链,他送给小女儿当伴手礼。 懂行的段诗谧原本想告诉温梨,粉钻贵重,要好好保存。 段赫桐摆摆手,随温梨怎么玩儿,只要她开心就好。 现在的粉钻,正挂在一个几十块的塑料娃娃脖子上当装饰。 所以,面对申雅雅充满虚荣的挑衅,温梨心中一丝一毫波澜都没有。 她有最爱的妈咪,有每天晚上会亲亲她额头的叭叭,有早上给她念报纸的爷爷,有会给她买数不清小裙子的咕咕,有随时放下工作陪她玩儿的小叔叔,现在还有不老魔女一样帅气的奶奶。 被那么多爱意环绕,她早就是全世界最富有的小公主啦。 才不需要靠一顶发卡来证明什么。 她心平气和:“嗯,好看。” 然后拉起邱心的小手:“我们走吧。” 又朝旁边几个小朋友挥挥手:“张老师说,要排队啦!” 温梨才来到棉花糖小班不久,却有惊人的号召力,一群刚才还在赞叹申雅雅王冠的小朋友,立刻跟她走了。 “等等我!” “我也去!等我一下!” 转眼间,申雅雅身边空空荡荡。 她磨了好久,才让妈妈同意今天戴这个贵贵的王冠来学校。 精心准备的炫耀,竟然一拳砸在棉花糖上——不,还不如棉花糖呢,一点儿甜味都没有,又苦又酸! 她气得脸通红,在原地直跺脚:“温梨!你给我站住!!” - 段家对温梨的每一个活动,都非常重视,不管是段赫桐的合同,段诗谧的秀场,还是段羡尘的诉状,通通要为小公主让步,连不爱出门的老爷子,也千里迢迢来到现场。 然而还是少了一个人。 段羡尘双手插兜,环视一圈。 老爷子嫌小孩儿跑来跑去太吵,只在贵宾区休息,有园方亲自陪同。 哥哥姐姐站在操场边,等着梨宝结束上一个活动。 唯独…… 段羡尘抿起嘴。 明明答应了梨宝,不会缺席她的重要日子,结果今天还是没来。 他觉得有点讽刺。 自己小时候是这样,现在都下一辈了,还是这样。 对那个人来说,工作,永远排在家庭前面。 段羡尘看向温梨,小朋友的队伍刚解散,奶团子跟她现在最好的朋友——那个叫邱心的小姑娘——手拉着手,蹦蹦跳跳找家长。 看起来,完全不失落。 段羡尘走过去:“梨宝。” 奶团子的眼睛弯成月牙:“小叔叔!” 段羡尘蹲下来,语气尽量轻描淡写:“奶奶今天有工作,可能……” 还没说完,奶团子摆摆手,笑容不受影响:“没关系呀!奶奶忙!” 她这样懂事,反而更叫段羡尘心疼。 都是那个人的错…… 这时,老师拿着名单走过来。 “下面准备三人四足比赛,请各组家庭到准备区集合。队友让小朋友自己挑选哦。” 大部分孩子都选择了爸爸和妈妈。 小温梨的家庭构成特殊些,老爷子肯定是不会参加这种既“抛头露面”、安全系数又低的活动,那么,任务只会落在自己兄妹三人头上。 这种有一定可能出糗的项目,十有八九大哥会退出…… 果然,那边段诗谧已经摩拳擦掌,帮温梨贴号码牌了。 然而温梨却没有把家长的那张交给她,而是抱在怀里,不停地朝入口处张望。 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老师提醒:“小朋友,还没选好吗?” 奶团子软软道:“老师,再等一下好不好?” 段羡尘皱眉。 还等? 等不到的。 就在主持人宣布一分钟后正式开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进操场。 风卷起她的衣摆,手里还拿着文件夹,显然是从工作现场直接赶来的。 老太太的呼吸还有些急,第一时间寻找那个小身影。 温梨开心地挥起两只小手:“奶奶——这里这里——!” 她跑过去,一把抱住秦芝缘,脸上并无意料之外的惊,全是欢喜。 秦芝缘亲亲她的额头:“奶奶答应过梨梨,就一定会做到。” 她说这句时,眼睛看向段羡尘。 段羡尘避开视线,想走。 被段诗谧拦住。 “妈今天可是有个很——重要的会面,纪议长都会到场的那种。但她讲孙女幼儿园有事,所以提前离场了。” 段诗谧没看他,但翘起嘴角:“妈说,以前的遗憾,不会再发生了。” 话里有话。段羡尘当然听得出。 “好了,老弟,接下来看你的了。”段诗谧一巴掌拍在他背后,笑眯眯,“给小宝拿个第一回来,她可是很想要那个奖品的呢。” 段羡尘被她拍得直咳嗽。 ——等回过神才发现,另一张号码牌,已经在他背上了。 奶团子已经跑过来,晃着他的胳膊:“小叔叔,来吧来吧~” 段羡尘轻轻叹息,到底没有拒绝。 小家伙把所有的“坑”都挖好了,他还能怎么办?欣然往里跳呗。 奶团子一手拉着小叔叔,一手拉着奶奶,站在准备区,心情颇为激动。 就在工作人员拿着绳子走过来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啾啾!触发限时支线任务:帮助小叔叔和奶奶重新沟通。】 【奖励:积分+5000,任意SR级及以下稀有度盲盒道具使用次数+1】 【是否接受?】 奶团子精神一振。 好机会耶! 她打开商城面板。 这次,会开出什么样的盒盒呢? 第一卷 第52章 “温梨的家长,一看就没正经工作。” 工作人员蹲下来,把绑绳分别固定在温梨和秦芝缘、温梨和段羡尘的小腿上。 “小朋友,准备好了吗?” 温梨弯起眼睛:“准备好啦!” “预备——开始!” 随着哨声响起,一组组家庭同时冲了出去。 “左、右、左、右——” “先这条腿!” “哎哎哎小心点!” “我不是说了先我这边……” 全场东跌西倒,状况百出。 比起那些刚出发就摔跤的家庭,段家这边还算顺利些。 温梨迈着两条小短腿,努力跟上两个大人的节奏。 可三人第一次配合,又是这种极需要默契的游戏,到底没那么顺畅。 跑出去没几米,段羡尘就因为腿太长,下意识迈大了一步,温梨整个人被带得往前扑。 “梨梨!” 秦芝缘第一时间扶住孙女。 段羡尘也立刻停下来:“没事吧?” “没有!”奶团子整理整理自己的小裙子,一本正经拍了拍小手,“再来!” 段羡尘失笑:“好。这次我来数,一、二,一、二……” 三人渐渐找到节奏。 规则使然,大人们不得不靠近彼此。 为了贴着小家伙的步伐,秦芝缘几乎整个人都朝他们这边倾过来。 大约是某个时刻突然的心惊,才让段羡尘意识到,母亲,居然是有些瘦小的。 记忆里,她一直高高的,那么厉害,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可现在,她不仅看起来没有那么强壮,还比自己矮了不少。 原来,距离他们上一次如此亲密,真的过去好多年了。 三人一路跑到赛道中段,这里摆着孩子们亲手做的大纸箱。 纸板歪歪扭扭,上面画满了彩虹、小花和笑脸。 工作人员笑着介绍:“这是本次比赛的小关卡,请两位家长对着里面的小麦克风,说一句心里话。小朋友判定通过,才能继续比赛哦。” 有别的家长笑起来: “怎么还有这种环节?” “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宝宝,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要放我过啊。” 段羡尘刚要拿起麦克风,被温梨叫住。 “小叔叔,等一下!”奶团子有些着急,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纸筒做的麦克风,歪歪扭扭的,像手工作业。 她把这个递给段羡尘:“用这个,好不好?” 没人能对着这样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说“不”。段羡尘接过纸麦克。 工作人员也没阻拦这个“违规道具”:“两位家长,谁先来?” “我来吧。” 段羡尘的打算是配合游戏,随便说一句,诸如“一会儿走慢一点”。 可话到嘴边,却像完全不受控制一般—— “妈,你太辛苦了,别总这么累。” 段羡尘傻住了。 等会儿,自己刚刚……要说的是这个吗? 秦芝缘同样怔住。 无论这是儿子的真心话,还是场面话,都足以叫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工作人员笑着问温梨:“小朋友,怎么样,你觉得你的家长说的话合格吗?” 温梨不知又从哪儿找出一面小旗子,奶声奶气宣布:“小叔叔通过!继续继续!” 三个人重新往前跑,这一次,步伐明显更默契了。 很快,第二个“路障”出现。 奶团子把她自己的纸麦克带着了,期待地看着段羡尘。 有了刚才的小插曲,段羡尘心中有点儿别扭,不过还是舍不得让温梨失望。 要不我们还是快点比赛…… 要说的是这个。 讲出来的,是:“我其实一直都很担心你。” ——他倒吸了一口气。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啊啊啊!! 到哪儿都是“铁娘子”、手腕强硬、雷厉风行的秦女士,竟然鼻子一酸。 她拿过麦克风,同样忍不住脱口而出:“妈妈一直觉得,你不会原谅我。” 段羡尘猛地抬起头。 二十多年来,这是他头一次,听到母亲说这般坦诚、近乎剖白的话。 秦芝缘轻声道:“这些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每次从你哥哥姐姐那儿听说你的近况,都想联系你。 “可又怕……你不愿意见我。” 段羡尘咬紧牙关,腮边抖动两下。 温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怎么小叔叔和奶奶都要哭出来了? 不对不对,她兑换了明盒[SR·蹦蹦跳跳麦克风],是帮大家说出真心话、为了所有人变得开心的呀! 奶团子连忙挥挥小妻子:“奶奶通过!继续呀!” 大部分家长都落后他们一截,还笑着鼓掌催促。 没有人知道。 只有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为了游戏规则。 最后一个关卡,段羡尘已经不需要用麦克风了。 他眼睛有点红,不敢看母亲:“我其实不恨你,我只是……” 他不得不做了一次深呼吸,才能说下去。 “小时候,真的很希望,你能多陪陪我。” 老太太的泪终于还是落下来:“对不起,妈妈欠你的太多了……以后我们……” 温梨有些不解,尽管大人们都在掉眼泪,可是,他们看起来并不是伤心的。 更像是,幸福的。 人在感到幸福的时候,原来不是只有笑这一个表达方式——也会哭吗? 奶团子小小的脑瓜,塞进大大的人生哲学。 但现在不是想那些事的时候! 眼看着有其他小朋友的家庭赶上来,温梨赶紧挥动小旗子:“通过!全部通过!” “小叔叔,奶奶,冲鸭——!!” 三人都忍不住笑了。 最后几米,他们无需调整步伐,默契惊人。 终点线就在前方! 主持人大声宣布: “第一名——温梨家庭!” 全场掌声热烈响起。 冲过终点线后,彩带飘落的同时,段羡尘和秦芝缘同时伸出手,击了个掌。 两人皆是一愣。 段羡尘小的时候,和母亲也有这样的约定。 二十年过去,他们都没有忘记。 奶团子见自己被“冷落”,连忙高高举起小手:“梨宝也要!” 绑绳已经解开,段羡尘一把抱起温梨,抗在肩上,转了好几圈:“赢咯——!” 奶团子发出兴奋的笑声。 秦芝缘也笑着,伸手虚虚扶着:“哎,小心点儿。” 段赫桐和段诗谧也从观众席赶过来,后者把侄女、哥哥弟弟和母亲一块儿搂住,一家人亲亲热热,好像从来不曾有过隔阂。 温梨看着段羡尘和秦芝缘再也不用躲避彼此的笑脸,心满意足。 小叔叔和奶奶,是不是和好啦?一定是的吧! 【啾啾!恭喜完成支线任务,奖励已发放!】 【小梨宝,你的二次使用机会,要用在哪个盲盒上呢?】 诶? 奶团子差点忘了这茬。 要给谁用呢…… 可得好好考虑。 - A区观众席。 申太太端坐在最前排,略带嫌弃地翻了翻园方准备的茶点,只拿起矿泉水。 几个富太太围着她,语气里满是讨好: “今天小班的家长代表就是申太太吧?” “对啊,是园长亲自邀请的吧?” “还有谁比申太太更适合?” “能发言的,可都是真正有地位的家庭。” 申太太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摆摆手:“哪里,不过是跟大家交流一点育儿心得。” 嘴上谦虚,心里可不这么想。 演讲稿早就打印好,标题明晃晃印在上面—— 《高质量陪伴,从选择正确圈层开始》 有人瞥了一眼,立即夸赞: “这个题目取得真好。” “待会儿我一定全程录像。” “申太太讲话一直都特别有水平。” 就在这时,操场另一头爆发出欢呼,伴随着主持人的宣布:“三人四足比赛冠军已经诞生!让我们恭喜……” 申太太向来看不上这种粗鲁的活动,本不在意。 旁边却有人小声道:“哎,那个小孩儿,好像就是温梨。” 申太太心中一凛,忙看过去。 玉琢金装的小姑娘在最中间,旁边好几个大人。 两个高大挺拔的年轻男人,一个身材出挑的年轻女人,还有个看起来上了年纪、却不显疲态的老太太。 大人和孩子穿了同款亲子装,都戴了墨镜和遮阳帽,看不清长相。 申太太不由皱了皱眉:“她家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旁边家长也有些纳闷:“看着不像保姆佣人啊。” 申太太多看两眼,收回目光,语气不屑:“哼,有自己事业的人,哪儿有这么闲。” 她翘着小拇指,抚了抚硕大的珍珠:“你看,我们家老申就是太忙,说是今天要跟段氏集团谈生意……” 富太太们一个个双眼放光: “哎哟,段氏集团!申老板真是了不得!” “申太太说得对,成功人士哪儿有那么多时间。” “是啊,像这种全家一起陪孩子参加活动的,估计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还是申总那样的大老板辛苦!” 申太太靠回椅背,心放回肚子里。 那个温梨的家庭,到底没见过世面。人来得再多,不过虚张声势,有什么意义? 就在这时,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走来:“女士,马上到您了,请您去后台准备。” 申太太微微一笑,优雅起身。 她整理整理裙摆,摆正项链,接过麦克风,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重。 她要让整个幼儿园的老师、学生、家长都好好看清楚。 ——什么,才是真正的上流圈层。 第一卷 第53章 申太太:我就是虚荣! “接下来是家长发言环节,让我们欢迎棉花糖小班的代表家长!” 主持人介绍完,申太太姿态端庄地走上台,下面窃窃私语: “申家吧……每年都是她上台。” “听说给幼儿园捐了不少东西。” “这种机会就是资源曝光位。” 感谢园方邀请,感谢老师辛苦工作,感谢各方配合…… 很是讲了一通“成功人士”的体面话。 就在说完“今天想简单和大家分享一点家庭教育的心得”后,麦克风忽然没电了。 工作人员小跑着送上新的,歉疚道:“抱歉,女士,备用的不知哪儿去了,您先用这个吧,效果是一样的。” 申太太拿过来一看,直皱眉,这麦克风的外壳歪歪扭扭,跟纸糊的一样,上面还有蜡笔画出的小花…… 这种儿童手工品,能用在正式场合? 真是草台班子。 也没别的办法,她只好接着说:“我一直认为,高质量的教育来自……” 话音刚起,那麦克风的底座,忽然轻轻“咚”了一下。 她的膝盖也跟着不受控制地一弯。 周围有家长没忍住笑了一声,又立刻憋回去。 高跟鞋差点崴了脚,申太太脸色一僵,以为是地滑,继续稳住语气: “……来自家庭与学校的共同努力……” 咚、咚、咚。 节奏开始变快。 她的发言逐渐被打断成一段一段不连贯的断句。 “我们申家——一直以来——非常注重——” 她边说,身体边跟着麦克风弹起,像在做热身操。 草坪边缘已经有人低头忍笑。 小朋友不懂要讲悄悄话,大声地问: “那个阿姨在跳舞吗?” “她是来表演节目的吗?” 申太太额角青筋狠狠一跳。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立刻结束发言、下台才是最好的方法。 可是,她却停不下来讲话。 “注重——圈层的选择——比如——” 咚! 这一下弹得比之前更重,她整个人往前一跃,声音也被顶得失控拔高。 “对!比如我们家,其实一直在——” 她应当说得再委婉,再圆滑一些。 可脱口而出的:“——一直在尝试和段氏接触!虽然还没有正式合作!!但也有很多关系往来——” 咚咚咚! 弹跳节奏突然加快,她整个人被带得小幅蹦起。 她的话已经刹不住车: “其实我们家,根本还没有搭上段氏——!” 观众席瞬间炸开笑声。 申太太的脸色唰地白了,想收回也来不及了。 弹跳节奏骤然加速,她整个人明显失衡。 麦克风还在逼供似的,回荡在操场上空: “我其实担心,我老公说有可能合作,是他自己理解过度!” “可是,全檀市,谁不想攀上段家这棵大树呢?” “我就是想让我女儿——” 她哆哆嗦嗦,想关掉麦克风,音量反而越来越大: “圈层什么的,我拼命挤进去,就是怕自己被看不起!” “我看不起穷人,其实我最虚荣!” 全场爆笑。 工作人员试图维持现场秩序,但憋笑实在太难了。 “停!!关掉!!”申太太快崩溃了。 终于有人切断了电源。 申太太当着无数观众的面,瘫坐在地上,花容失色:“这麦克风,有问题!” 人群笑声此起彼伏: “怎么的,麦克风还能控制你发言了?” “哈哈哈哈哈,刚才那些话是麦克风要挟你的么?” “笑死了,怪天怪地还能怪到麦克风头上——” “引进一下,以后审犯人可简单了!” 工作人员顾不得申太太的糗相,手忙脚乱检查麦克风:“奇怪,之前还好好的……” 旁边老师凑过来:“哎,这不是之前三人四足比赛,拿了冠军的小朋友自己做的那个吗?” 后面再说什么,申太太已经听不进去了。 三人四足比赛,冠军。 ——温梨! 工作人员看她脸色难看,解释道:“真是不好意思,女士,这是孩子们手工活动做的道具,应该是巧合……” “巧合?”申太太几乎在尖叫,“你的意思是,我今天当着全幼儿园出丑,也是巧合?!” 工作人员一时语塞。 申太太恨不得砸了麦克风,可也没有用了,她总不能把每个人的耳朵都捂住、记忆都抹掉。 方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巴掌狠狠抽在她脸上。 她越想越不对劲。 这东西本是别的游戏的道具,是温梨家在用的。怎么轮到自己,就出了这么大岔子? 哪儿有这么巧的事? 一定是那个死丫头! 看着怪乖乖巧巧的小东西,心眼竟然这么坏!故意把这个有问题的东西留下来,就是为了害自己! 申太太越想越笃定,胸口剧烈起伏,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有老师过来安慰,她一把推开:“我要投诉!投诉你们幼儿园,联合起来集体欺负家长——等着关门吧!!” 说完,她捂着脸,哭着跑走了。 身后议论纷纷: “昨天在群里骂人,今天又闹这一出,地球围着她转呗。” “可是园方做得确实不好吧,怪尴尬的。” “算了算了,都少说两句。” - 操场另一头的小温梨,对这一出闹剧无知无觉。 三人四足比赛结束后,老师问麦克风可不可以由园方留作纪念,小奶团欣然点头,并把那个二次使用机会,附加在它身上。 小奶团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蹦蹦跳跳麦克风,能帮助小叔叔和奶奶讲出真心话,进而和好,那也可以帮助其他人呀! 愿望本身单纯而美好,至于最后发挥了怎样的效果,那就不是梨宝能决定的啦。 此刻,段家几人围着小奶团,看第一名的奖品,是个穿着全套幼儿园制服的小熊猫挂件。 段诗谧笑着捏捏温梨的小脸:“冠军小宝宝,开心吗?” 温梨对小熊猫爱不释手:“开心!” 段赫桐也摸摸她的发顶:“晚上想吃什么,跟厨房说,给冠军加餐。” “好~~” 秦芝缘忽然道:“要不晚上,我来下厨吧?” 段诗谧诧异:“妈你还会做饭?” 秦芝缘笑骂:“你这丫头,小时候天天缠着我要吃这个吃那个,这就忘了?” 段赫桐轻笑:“也好,很久没尝过妈的手艺了。您想做什么?让厨房提前备菜。” 段羡尘没吱声,家里吃什么、选什么,肯定都优先梨宝。 然而秦芝缘却转向他,面带微笑:“尘尘想吃什么?辣牛肉烫饭怎么样?” 段羡尘一怔。 这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一道,但凡哪一餐有了这个,桌上再有别的什么山珍海味,也入不了段小少爷的法眼。 一晃,也很多年没吃过了。 法庭上也能侃侃而谈的金牌律师,开口时居然磕碰了下:“梨宝吃、吃会辣吧……” 温梨连忙摆摆小手,奶声奶气:“梨宝能吃!不辣!” 再去拉秦芝缘的手撒娇:“奶奶,吃这个,梨宝也想吃!” 小家伙都把台阶铺到这份上了,大人当然不能不给面子。 段羡尘深吸一口气:“那就这个吧。”然后看向秦芝缘,“妈,麻烦你了。” 秦芝缘笑着点点头,看向儿孙的眼神温柔。 温梨抱着小熊猫,在心里偷偷问:【啾啾,小叔叔和奶奶,是不是和好了?】 【啾啾!可以这么说!小梨宝,你的主线任务已经进度40%了,继续加油!200000积分,还有妈咪见面会,都在前面等着你哟!】 奶团子眼睛弯弯。 太好啦! - 申太太一路哭着回家。 妆早就哭花了,精心捯饬俩小时的发型乱糟糟,高定套装和手袋也蹭上了灰。 申雅雅跟在一旁,虽说自己也在温梨那儿受了“委屈”,可一个字儿不敢提。 进了家门,申老板在打电话,看见妻子哭成这样,皱起眉。 但他还是等到谈完公事,才问:“怎么回事?不是去雅雅的幼儿园活动吗?” 总算有人关心,申太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老公!有人故意害我!” 申老板脸色一沉:“什么意思?你把话说出清楚。” “就是雅雅那个乡巴佬同学,他们、他们一家人合起伙来欺负我!” 她抽噎着,把事情添油加醋说一遍,已经完全变了样:温梨家长调包麦克风、设计她,幼儿园还包庇温家。 “那个叫温梨的小丫头,小小年纪,恶毒得很!”她咬牙切齿,“而且,家长肯定也在背后使坏!” 申老板问:“这个小孩,什么来头?” “能有什么来头?我都查过了,平民老百姓,什么背景都没有!”申太太哭哭啼啼,“老公,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你都不知道,当时那么多人在台下笑我……” “一个平民,也敢骑到我头上?”申老板把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真以为檀市没规矩了?” 申太太把女儿揽进怀里,趁势火上浇油:“你知道的,我们宝贝以前在幼儿园很受欢迎的,自从那个温梨来了以后,教唆其他同学霸凌雅雅!他们现在都不跟雅雅玩儿了……” 申雅雅恰到好处掉几滴眼泪,跟爸爸哭诉。 申老板更是火冒三丈:“好好好,既然家长教不好孩子,那我替他们教——明天,等见过段氏集团的领导,我亲自去幼儿园,找他们家长,当面给你们娘俩赔礼道歉!” 第一卷 第54章 申老板找上门了! 翌日下午,申老板提前四十分钟抵达段氏集团总部。 大厅宽敞明亮,来往皆是西装革履的精英。他低头整理了一遍领带,又抚平西装袖口,确认发型没有一丝凌乱,这才走向前台。 “您好,我和段总约了两点钟见面。” 很快,一位秘书走了出来:“您好,我们段总今天行程比较满,只能给您预留十分钟时间。” 申老板连连点头:“也行,也行,十分钟已经很感谢了。” 秘书瞥了他一眼,嘴上还是很客气:“如果段总临时有更重要的安排,会议也有可能取消,希望您理解。” 申老板满脸堆笑:“理解,段总日理万机,当然理解。” 秘书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这一等,就是将近一个小时。 期间不断有人进出电梯,每个都脚步匆匆,没人多看他一眼。 秘书再次走出来,手里端着咖啡:“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申老板连忙起身,双手接过咖啡,点头哈腰:“没有没有,是我来早了,麻烦您。” 又过去将近半小时,始终没人来通知他。 等秘书再过来,却是抱歉:“段总临时有更重要的安排,今天恐怕无法见您了。” 申老板心里骂娘,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没关系,没关系,段总工作重要。” “贵司的材料,可以交给我们业务部门负责人看看。” 秘书介绍了个级别不高的主管,后者神情平淡,没有半句寒暄:“材料带了吗?” “带了带了。”申老板立刻双手把准备好的文件递过去。 主管随便翻了翻:“放我这儿吧。” “好的好的。”申老板仍然赔笑,“以后还请您多关照。” 主管嗯了一声,便回去了。 申老板清楚地看见,那人把材料随手搁在一个实习生的桌上。 ——他在这儿等了两个多小时,就换来这个? 离开段氏集团时,申老板站在楼下,抬头仰望高耸入云的大楼,又急又气,还不得不自我安慰。 虽然没见着段总,至少秘书认识自己了。 合作本来也不是一次两次能谈成的,来日方长。 他们申家的公司,还是够格给段氏当合作伙伴的……吧? 申老板一看时间,已经到女儿放学的点了。 生意这边卡着,老婆孩子那边还等着他给出头。 虽说家里家外都不顺,正好,也算有地方出气了。 他方向盘一转,驶向幼儿园。 - 申老板到幼儿园时,申太太已经提前把申雅雅接出来了。 申老板携妻女,轻车熟路地走进大厅。 往常每次过来,副园长都会亲自接待,园长也会抽空陪着聊上几句,老师们更是客客气气。 可今天,大厅里来来往往,竟没有一个人迎上来,一家三口就那么傻站了好一会儿。 申老板很难不联想,自己方才在段氏集团的冷遇。 更是一肚子气。 他抬手拦住一位路过的老师:“你们园长呢?” 老师虽然不认识这人谁,还是礼貌回答:“园长在接待贵客。” 申老板拧起眉毛:“还能比我重要?” 申太太在一旁阴阳怪气:“昨天欺负完我们,今天又故意把我们晾在这儿,什么意思?” 申雅雅抱着妈妈的手臂,眼睛转了转:“爸爸,他们是不是害怕你呀?” 申老板冷笑。 老师拿这一家无赖没办法:“我去问问看,各位稍等。” 片刻后回来,略带歉意:“不好意思,园长现在走不开。” 申老板彻底不耐烦了:“我老婆孩子在你这儿受了委屈,我要讨回来!赶紧的!园长见的什么人?” 老师为难道:“这个……身份特殊,不方便透露。” 申老板脸都黑了:“你们不管是吧?好,我自己去找那小孩!” - 棉花糖小班里,孩子们正坐在一起画画。 温梨蹲在地上,正帮一个小朋友把滚得到处都是的蜡笔一支支捡回来:“红色的找到啦!” “还有绿色!”另一个小朋友也跟着钻到桌子底下。 丢蜡笔的小朋友很惊喜:“谢谢梨宝!” “不客气呀。”温梨把蜡笔放回盒子里,又认真数了一遍,“一、二、三……齐啦!” “梨宝,你帮我看看,太阳画得圆不圆?” “小梨,这个兔子怎么折?” “梨梨,熊熊怎么没有耳朵?” 一群小团子围着她,七嘴八舌。 温梨长得可爱,性格温柔,还会好多手工,很快成了棉花糖班最受欢迎的小朋友,人人都要抢着和她玩儿。 她也不嫌烦,一会儿跑到这边看看,一会儿又蹲到那边,裙摆上下翩飞,像只忙碌的小蝴蝶。 张老师在旁边笑微微看着,自从温梨来了以后,班里的氛围都变好了不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一个老师急促的声音:“申先生!申先生!您不能进去——” 砰! 教室门被人猛地推开。 申老板阴沉着脸,大步闯了进来。 申太太和申雅雅紧跟在后。 那个老师急得额头冒汗:“申先生!这里是孩子们上课的地方,您这样我要喊保安了!” 申老板根本不理,目光扫了一圈,吼道:“哪个是温梨?给老子出来!” 教室的欢笑声顷刻间消失。 几个胆子小的孩子一哆嗦,直往老师身后躲。 张老师神色一变,压低声音,对那个老师快速道:“你快去通知领导,这里先交给我。” 温梨抬起小脑袋,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这个叔叔要找梨宝吗?可是,他看起来好凶凶…… 申太太看见她,新仇旧恨一起爆发:“就是这个死丫头!昨天,就是她害我!” 所有孩子都被吓到了,连申雅雅都被妈妈前所未有的尖厉嗓音吓了一跳。 温梨怯怯站起来,软糯的小奶音很是不安:“阿姨,梨宝不认识你……” 张老师母鸡似的张开双臂,把瑟瑟发抖的小鸡仔们护在身后,严肃道:“雅雅妈妈,请您注意说话方式,不要吓到孩子。” “这么小就会害人了,长大还得了?”申老板逼近,“把她家长叫来!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他狠狠拍了下柜子,巨大的砰响已经吓哭了几个孩子。 张老师没有后退:“有什么问题,可以先和园方沟通。您这样扰乱教学秩序,我可以报警的。” “报警?”申老板阴阴一笑,“小姑娘,我看你年纪也不大,还不懂事。你知道我们申家每年给幼儿园赞助多少钱吗——你那每个月几千块的工资,得罪得起吗?” 张老师不是第一次被这种有权势的家长威胁,虽然脸色有点儿发白,还是护在孩子们前面,一字一句:“雅雅爸爸,这里是幼儿园,请您遵守规范。” 两方剑拔弩张。 一道细细的声音忽然响起: “……不许欺负温温!” 邱心鼓起勇气,从人群后面跑出来。 她看起来同样紧张,小手都在抖,却还是学着张老师的样子,挡在温梨面前。 “温温没有做坏事!都是申雅雅的错!” 温梨愣愣地看着她:“邱邱……” 邱心回头,小声道:“温温别怕,我保护你!” 她的举动有如火把,立刻点燃了其他孩子的斗志。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也跑了出来:“我也保护梨梨!” 紧接着。 “还有我!” “梨宝昨天帮我系鞋带呢。” “小梨才不会做坏事!都是申雅雅讨厌!” 一个、两个、三个…… 刚才还躲在老师身后的小团子们,全都跑了出来。 有的抱住温梨,有的挡在她前面,有的奶凶奶凶地瞪着申家。 “坏人走开!” “梨宝是棉花糖小班最好的宝宝!” 才三四岁的孩子,竟然自发地组成“城墙”,将温梨严严实实护在最中间。 温梨还没完全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鼻子酸酸,心里也暖暖。 大家都在保护梨宝…… 大家,都这么喜欢梨宝。 这一幕落在申太太眼里,彻底变了味。 她气得太阳穴直跳:“看见没?!我就说吧,她平时就是这么收买其他孩子的!你们看看,所有孩子都向着她!” 申雅雅原本的委屈可能还是装的,听见小朋友的话之后,彻底忍不住了,扑到爸爸怀里:“呜呜……他们都不跟我玩……他们只喜欢温梨,不要雅雅了……” 见到宝贝女儿哭成这样,申老板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校园霸凌……这就是霸凌!!一个新来的孩子,把全班同学都带坏了!” 他指着温梨,又指着张老师:“不把这小孩开除,我跟你们幼儿园没完!!” 面对他的歇斯底里,张老师依旧克制:“雅雅爸爸,小朋友们想跟谁一起玩,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不存在您说的情况。请您冷静一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申老板怒不可遏,“给我把园长叫来!还有她家长!”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园长终于赶了过来,额头一层细汗:“申先生,实在抱歉——” “你还知道来?”申老板毫不客气打断他,“赶紧的,让温梨家长出来见我!” 园长神情微妙,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侧过身,让开一步。 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进教室。 男人西装笔挺,眉眼冷峻,周身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满脸怒容的申老板一怔。 段……段总? 他怎么会在这里? 申老板脑子里飞快寻找答案:段氏集团这些年一直热衷公益,资助学校、基金会都是常事,今天,估计是来幼儿园考察项目的。 想到这儿,他心中一喜:刚好能借这个机会,在段总面前混个脸熟——真是天助我也! 他立马换了副表情,快步迎上去,腰都比刚才弯了几分:“桐爷!您好您好!我是……我们今天下午原本约了见面,后来……” 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主动伸出双手。 然而段赫桐并未回握,神色淡淡:“申总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事?” 申老板伸出去的手僵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心里没有半点不快:段赫桐这样的人物,本来就该有这样的架子。 他转了转眼睛,义愤填膺:“桐爷,今天正好您也在,我可得请您评评理!这所幼儿园,实在太不像话了!这个班,有个叫温梨的小孩,带头排挤我女儿!” 园长和张老师欲言又止:“哎……” 申老板压根不让他们有打断的机会,疯狂输出:“这种孩子,真不知道是什么人教出来的!不过她家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故意设计我太太,一家子刁民……” “这样啊。”段赫桐嗓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随后,他望向教室里,视线越过人群。 淡漠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 他朝着被孩子们簇拥的小奶团,招了招手:“宝贝,过来。” 不详的预感撞向申老板的面门。 他僵硬地转过头,控制不住眼角、嘴边肌肉的抖动,心中无数想法山呼海啸。 上帝玉帝老天爷真主佛祖保佑。 随便谁都好,只要不是…… “叭叭——!” 第一卷 第55章 她肆意辱骂的,是檀市的顶点——整个段家! 奶团子小短腿哒哒哒,飞快地冲过去,小企鹅似的,一头扑到段赫桐怀里。 段赫桐把她抱起来,又替她理了理乱掉的额发,动作娴熟。 奶团子眼睛亮晶晶:“叭叭怎么来好早?” 段赫桐微笑:“太想梨宝了,所以就提前过来了。” 这边父女俩一派温馨。 那边的申老板,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园长还恰到好处轻咳一声:“申先生,忘了给您介绍—— “这位,就是您想见的,温梨小朋友的父亲。” 轰隆—— 一道惊雷把申老板劈成八瓣。 他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脑海里疯狂闪回着各种画面。 ——“理解理解,段总工作重要。” ——“还请您以后多多关照。” ——“一家子乡巴佬!刁民!” ——“给我开除!” 过去耀武扬威的每一句话,如今都成了回旋镖,狠狠扎进血肉里。 申老板后背被冷汗浸透。 不、不对…… 段赫桐,怎么会是温梨爸爸? 温梨家,不是普通老百姓吗? 申太太更是脸色煞白,下意识抓紧丈夫的袖子,以防自己晕倒。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慌乱,和更深一层的绝望。 段赫桐自始至终没有看向他们。 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语气温和,但低沉:“跟我说说看,发生什么事了?” 奶团子环住爸爸的脖子,努力组织语言:“阿姨和叔叔,生大大的气……‘嗷——!’,这样说梨宝。 “但是!”她目光亮闪闪,“老师保护梨宝啦!还有邱邱,还有小雨,还有还有……” 她掰着小手指,一个一个数:“好多好多小朋友,都保护梨宝。” 说到最后,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大家都喜欢梨宝,梨宝,也喜欢大家!” 一句告状都没有。 反倒让教室里的老师们,鼻子发酸。 段赫桐揉揉她的长发,而后抬眸看向张老师:“辛苦了。” 张老师一愣。 原本以为,段总这样级别的人,宝贝女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肯定会质问、发火、甚至追责。 可第一句话,竟是感谢。 果然,什么样的父母,就会养出什么样的孩子——反过来也是一样。 张老师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知段赫桐。 “今天……好几个小朋友都吓哭了。”张老师说到这里,满是心疼。 话音刚落,一个小姑娘举起手:“叔叔!” 段赫桐低头看她。 小姑娘鼓足勇气:“温温没有欺负申雅雅,是申雅雅先说很坏的话!” 另一个孩子也急忙道:“梨梨帮我找蜡笔啦!” “她跟我一起玩娃娃呢。” “梨宝最好了!” “我也喜欢跟小梨抱抱~” 刚安静下来没多久的教室,一下子又热闹起来。 一群小团子争先恐后,讲温梨的百般好,生怕自己说慢了。 段赫桐看着被夸害羞的小家伙,既诧异,又欣慰。 之前还担心她会不习惯幼儿园生活,无法和别的孩子融洽相处。 不知不觉,已经交到这么多好朋友了吗? 申老板终于回过神,赔着笑上前:“桐爷,我搞明白了,这都是误会!就是孩子之间闹别扭,我们做家长的一时心急……” 他很快讲不下去了。 因为段赫桐压根没看他。 宁可和小团子们驴头不对马嘴地问答,也没分过眼神给他。 好像他根本不存在。 申老板额头的汗越聚越多,直往下淌。 刚刚还又是拍柜子又是嗷嗷叫的人,此刻连腰都弯了下来。 “桐爷,您也有女儿,知道爱女心切的滋味儿……” 他说着说着,捅了下妻子。 申太太反应过来,挤出僵硬的笑容:“是啊是啊,小孩儿嘛,都是闹着玩的……” 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当着那么多人面前,说温梨的家长穷酸。 现在她意识到了。 她肆意辱骂的,不是别人,是檀市的顶点——整个段家! 申太太腿发软的同时,申雅雅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在她心里,爸爸一直是最厉害的人,妈妈也说过,整个幼儿园,没有人敢不给他们家面子。 可是现在,爸爸是那么小心翼翼,妈妈同样抬不起头来。 老师和园长,都没有以前敬畏的样子。 所有小朋友,还围在温梨身边。 申雅雅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 爸爸妈妈,是错的吗? 她看向被段赫桐抱在怀里的温梨,前所未有的迷茫。 段赫桐始终没有回应,申老板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了:“桐爷,桐爷您听我解释——” 温梨还是有点儿怕这个喜怒无常的叔叔,小声问:“叭叭,回家?” “好,我们回家。” 温梨又从爸爸怀里探出身,冲小朋友们挥挥手: “邱邱,小雨,米米……大家再见!谢谢你们保护梨宝! 小朋友们也都挥手: “温温,明天要早点来哦!” “梨宝拜拜~~” “明天见!” 段赫桐对最前面的几个小朋友微微一笑:“谢谢你们。” 孩子们害羞地躲到老师身后。 也有胆子大的对温梨道:“梨宝,你爸爸好高!好帅!” 小奶团眼睛弯弯。 叭叭,最厉害了! 段赫桐又冲张老师和园长点点头:“今天我先带温梨回去。” “好好好,您请便。” 段赫桐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又对园长道:“幼儿园,应当是孩子开心、家长放心的环境。” 园长神色一肃,郑重点头:“我明白了。” 段赫桐带着温梨走出教室。 申老板嘴唇直哆嗦,段赫桐刚才那句话,明显是意有所指。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叫嚣:不能让段赫桐就这么走了!否则,申家就完了! 他立刻就要追。 却被一只手拦住。 “申先生。”园长平日里对着他的尊敬笑容早已敛起,“留步。” 申老板张了张嘴:“我得先跟桐爷……” “不必了,段总还有事要忙。”园长的语气公事公办,十分疏离,“倒是我想与您谈一谈,贵司对本校的赞助,以后不必破费了。” “可、可是……” “另外,今天您擅自闯入教学区域、影响课堂秩序、惊扰幼儿的行为,园方也会如实记录。 “后续处理结果,会另行通知。” 申老板脑子“嗡”的一声。 他能带着妻女在幼儿园横着走的原因之一,就是那些赞助。 事实上,以这所幼儿园在檀市的地位,从来都是它挑赞助商。 中标本身,就是一种地位的彰显。 但他现在被除名了。 ——一直梦寐以求的“上流圈层”,好像,彻底对他关上了大门。 - 申家一家三口,失魂落魄地走出幼儿园。 一路上,不知多少老师、家长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人指指点点,甚至没有人说话。 可每一道目光,都是比针扎还痛的嘲笑、奚落。 直到坐进车里,申老板仍觉得天旋地转。 手机“叮”一声,有短视频头条推送: #段氏集团总裁现身幼儿园,亲自接女儿放学# 配图是男人把小奶团抱上滑梯——赫然是今天。 评论区唰唰增加: 【果然,小公主会去贵族幼儿园。】 【段家是真宠啊,连我都做不到天天去接送小孩。】 【桐爷这个笑容,迷死我了!】 【这不是前阵子金翎奖那个小姑娘吗?咋变成段赫桐女儿了?】 【不会吧不会吧,檀市还有人不知道这是同一个孩子?】 申老板瞳孔一缩。 最后一条评论的楼中楼里,很快有好事者贴出其他新闻页面的链接: 《金翎奖冠军设计师Mia领奖哽咽:我的缪斯,是家里的小姑娘》 《儿童基金慈善晚会举行,秦大使与小嘉宾合影》 《段赫桐宣布收养女儿:宝贝,欢迎你来到我身边》 《段氏千金首度出席名流晚宴,身份备受关注》 …… 发布时间,最早甚至能追溯到几个月前。 申太太抢过手机,手指发抖,一路往下翻。 越看,脸越白:“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还跟富太太们嘲笑,温梨的家长没正经工作。 结果呢。 段氏集团帝国的两代掌权者。 国际知名设计师。 业内顶尖的金牌律师。 功勋卓著的外交官。 每一个,都站在她几辈子也够不着的高度。 真正没见过世面的人,是她。 是他们申家。 申老板死死盯着屏幕,恨不得把手机砸了:“怎么会没查出来?!” 查不出来? 不。 新闻一直都在那里。 是他们,从来没有把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放在眼里。 自以为高高在上,却连自己究竟得罪了谁,都不知道。 申太太崩溃地捂住脸:“呜呜……都怪你!不是你跟段家搭上线了吗!” 申老板同样控制不住情绪,脸色铁青,呵斥道:“闭嘴!连查个背景都查不好!一天到晚就只会败家!” 申雅雅被吓得大哭起来。 可是父母已经没空管她了。 申老板无力地闭上眼,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们家,恐怕……有大麻烦了。” 第一卷 第56章 申雅雅:谁也抢不走小烁哥哥! 几天后。 申家,秘书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申总,这是文成集团发来的,对方决定终止全部合作项目。” 申老板夹着烟,没有说话,拿起文件看了两眼,又放下来。 “还有这个。”秘书又递上一份,“常星那边通知,暂缓合同。” “还有银行,说是要重新审核资质。” “还有……” “行了,先别说了。” 申老板狠狠抽了口烟。 短短几天,这样的消息,他不知已经听了多少次。 先是一家合作商说要再考虑考虑。 又有两家公司陆续暂停合作。 接着,终止合作、取消项目、延期签约……坏消息接踵而至。 没有一家企业,说是因为段家,理由一个比一个冠冕堂皇,挑不出毛病。 反而更叫人心惊肉跳。 申老板连公司都不想去了,让秘书来家里汇报。 秘书迟疑片刻,还是开口:“申总,今晚商会的交流会……” 申老板道:“怎么?都邀请好的,也能临时把我踢出去?” 秘书不说话了。 申老板嗤笑:“真是现实。这个商会,最初还是我牵头搞起来的,现在……” 又何止商会。 这些天,他几乎把能找的人都找遍了。 别说是以前的朋友、合作伙伴,连只吃过一两顿饭的人脉,都硬着头皮托关系去联系。 可那些曾经一口一个“申总”“申哥”的人,不是说出差,就是称病,还有让老婆孩子秘书接电话的。 他终于明白,真正的大人物,从来不需要亲自动手,连句话都用不着。 只要流露出一个微妙的态度,自然会有人争先恐后地替他们做事。 显然,申家一夜之间,从人人巴结的对象,变成唯恐避之不及的麻烦。 秘书走后,申太太坐在沙发上,眼眶通红:“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公司垮掉吧?” 申老板沉默许久,摁灭了烟:“……只能这样了。” 申太太赶紧擦了擦眼泪:“哪样?还有什么门路?” 申老板缓缓道:“我去求恩师。” ——巫启明,巫老,檀市核心圈层的那几位之一,生遍布各界,德高望重。 申家这些年,能爬到现在的高度,有一半都靠巫老提携。 只要巫老肯出面说一句话,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申老板一拍大腿:“雅雅,明天跟爸爸一起去巫爷爷家。” 小姑娘愣了下,脸蛋红了几分:“那……那小烁哥哥也在吗?” “应该在。” 那可是巫家的独苗,巫老到哪儿都要把这个小孙子带在身边。 申雅雅什么难过都忘了,蹬蹬蹬跑回房间,打开衣柜,一件一件往外拿裙子。 “妈妈妈妈,粉色好,还是白色好?” “这个发卡好看吗?” “小烁哥哥会不会喜欢这个蝴蝶结呀?” 申太太看着女儿满脸期待,终于露出一点笑容:“我们雅雅这么漂亮,小烁哥哥肯定会喜欢的。” 嘴上说着,心中算盘更是拨得噼啪响。 巫烁从小就是全家的宝贝,长得好又聪明,礼仪教养更是挑不出毛病。 不知多少人家盯着。 如果雅雅真能和巫烁亲近…… 申家,也算还有一条后路。 - 巫家的院子里有一棵参天古树,说是老祖宗亲手种的,这么多年来扛过风风雨雨,福泽子子孙孙。 申雅雅下了车,到处张望,小烁哥哥以前最喜欢在那棵树下拼模型。 她穿了家里最贵的裙子,卷了头发,戴了项链,很是一番精心打扮。 现在,抱着礼物盒,迫不及待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喜欢的小哥哥看。 长廊尽头,一道小身影走过来。 白衬衫,黑色背带短裤,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一看就是个小绅士。 六岁的男孩眉眼俊秀,举手投足都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申雅雅眼睛一下子亮了:“小烁哥哥!” 她提着裙摆,匆匆跑过去,连妈妈“慢点儿”的叮嘱都抛在脑后。 巫烁看见她,只点一下头:“你好。” 说完就要继续往前走。 申雅雅连忙拦住他,把礼物盒递过去:“小烁哥哥,这是我特地给你买的。” 巫烁看都没看一眼:“谢谢,我不能收。” 申雅雅一愣。 在幼儿园——准确来说,是温梨到来之前的幼儿园——她送的东西,哪个小朋友不是巴结着想要? 她以为巫烁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急忙打开:“这是进口的巧克力,很好吃的!” “谢谢,我不吃甜食。”巫烁礼貌而冷淡。 申雅雅很少有这样的冷遇,可这是小烁哥哥。 她又扬起笑脸:“那我们一起玩吧!” “我要看书。” “我可以陪你一起呀!” “不用。” 疏离得不留半分余地。 申雅雅不甘心,一路跟在身后: “小烁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小烁哥哥,我的裙子好看吗?” “小烁哥哥,我们上次还一起——” 巫烁终于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对着申雅雅道:“抱歉,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说完这句,径直离开。 申雅雅僵在原地。 从小到大,她喜欢的,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世界应该围着她转。 自从温梨出现,抢走了老师、同学的注意力,一切都变了。 如今,连最喜欢的小哥哥,也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申雅雅咬了咬嘴唇,又在心中安慰自己。 没关系,至少,温梨连巫家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更不可能认识小烁哥哥。 她抱紧礼物盒。 ——小烁哥哥是她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 - 另一边,书房内。 巫启明泡好一壶茶,抬手示意:“尝尝,宋议员新送来的。” 申老板哪还有这些心思,低声下气:“老师,您一定得救救我。” 巫启明自顾自品茶,好一会儿才道:“你的事,我听说了。” 申老板脸一白:“老师,我知道错了,我是真不知道那孩子……” 巫启明打断了他:“知不知道,不是理由。一个成年人,跑去幼儿园,对着孩子发火……” 话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申老板十分难堪,但他今天不是来要面子的,是来求一条生路:“老师,申家要是倒了,我太太怎么办,雅雅——雅雅怎么办?求求您……再帮我这一次。” 巫启明望向窗外,巫烁坐在树下看书,申雅雅在旁边打转,一次又一次想要靠近。 半晌,老爷子叹了口气:“我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想掺合。” 申老板眼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 巫老却又开口:“——就当是为了雅雅。” 申老板猛地抬起头:“您、您的意思是……” “我会去见一个老朋友。”巫启明十分威严,“后面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申老板差点给他跪下:“好,好好好,谢谢恩师!谢谢您!” 巫老恨铁不成钢地摆摆手:“人家肯不肯见我,我还没有把握。” 这份人情,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动用过了。 若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他绝不会开这个口。 申老板心头一紧,却还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只要您愿意出面,就一定有希望!” “回去等消息吧,记住。”老爷子目光沉沉,“这是最后一次。” - 段家老宅。 晚餐时间,曾经遵循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在小奶团到来之后,反而成了一天之中最热闹的时刻。 小奶团举着自己的小勺子,热心极了: “叭叭,这个好次!” “咕咕咕咕,喝汤!” “爷爷,医生伯伯让你多吃菜菜。” 段远舟嘴上要嫌弃:“小小年纪,这个也要管?” 却还是把她夹过来的菠菜吃了个干净。 段羡尘挑眉:“爸你不是从来不吃这个吗?” 段远舟一瞪眼:“少啰嗦,谁说我不吃了?段家人都不许挑食!小丫头,记住没有?” 小奶团连连点头:“记住啦!” 餐桌上一阵轻笑。 秦芝缘坐在旁边,静静看着这一幕。 有家人相伴,温馨平静的时光,何其珍贵。 饭后,佣人撤下餐盘,送上茶。 秦芝缘抿了一口,毫无征兆地宣布:“我的假期快结束了,下周末,就要走了。” 茶盏落回桌面。 客厅里,所有喧闹消失得无影踪。 温梨正在吃饭后甜点,闻言,小勺子啪嗒掉进碟子里。 她愣愣地抬起头,小脑袋转不过来。 奶奶……要走了? “奶奶,不住家里?”她眼巴巴望着秦芝缘,小奶音里满是不解,“住外面?” 秦芝缘目光柔和:“不是这个意思。奶奶工作的地方很远很远,要回去上班。每次过完周末,你爸爸、姑姑、叔叔,也都要上班的,就像梨梨也要上幼儿园,是不是?” 温梨呆呆地看着她。 奶奶说得没错。 可是,可是,这样一来,是不是就很久很久都见不到奶奶了? 小奶团扁了扁嘴,有点想哭。 但她想起什么,急急忙忙看向段远舟。 爷爷喝着茶,一句话也没有。 不行呀!这样不行! 爷爷奶奶还没有和好呢——到现在,连话都没说过! 她急得小眉头都皱了起来。 奶奶要是走了,爷爷怎么办? 他们又要生气、要伤心的! 她慌张地看向叭叭。 叭叭最厉害,一定有办法! 段赫桐同样有些意外,这次母亲回来的时间格外长,他还以为是打算调岗回国、或者直接退休了。 他拍了拍小家伙的手,以作安慰,而后转向秦芝缘:“下周日,我记得是巫老的寿宴吧?” “对,参加完,晚上就走。” 段诗谧也很惊讶:“这么赶?” “回去还有事,协调不过来了,只好这样。” 小奶团难过得要哭出来了:“奶奶……” 秦芝缘笑着摸摸温梨的头:“又不是见不着了。等放假,让你爸带你来看我——坐大飞机,好不好?” 小奶团忍耐着不哭,也不说话,拉着奶奶的手,一个劲儿摇头。 她几度望向段远舟,希望爷爷说点什么。 可老爷子只是慢悠悠端起茶杯,好似根本没听见。 一家子都在问老太太的安排。 所以谁也没注意到,让段赫桐提到“巫老”时,老爷子的手顿了顿。 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喝茶。 唯有那跳了下的眼皮,泄露出他心底的不平静。 ——巫启明。 这个名字,倒是很多年没听过了。 第一卷 第57章 爷爷奶奶和好大作战! 清晨。 小温梨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昨天奶奶说的话。 下个周末,奶奶就要去很远很远的外国了。 可不得了!爷爷奶奶得先和好才行! 【啾啾!新增任务类型·日常任务——小梨宝,请你想办法,让爷爷奶奶同框三分钟吧!】 【任务奖励:解锁亲情buff进度·30%】 奶团子眨巴眨巴眼。 同框,是把爷爷奶奶拉到一个小框框里吗? 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好像,也不是很难! “梨宝可以!”她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穿着小睡裙,急急忙忙跑出房间。 段远舟的早晨,总是留给报纸的。 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专注地研读国家大事,连听见脚步声,也只是抬了抬眼。 “爷爷!”小奶团扑过来,软软道,“奶奶找你呀!” 段远舟翻报纸的动作一顿:“她找我?” “嗯嗯!”小奶团点头如捣蒜,“奶奶说,有事!” 段远舟哼了声:“有事不会自己过来?” 嘴上这么说,报纸已经被放下了。 老爷子拄着手杖站起来:“我倒要看看,有什么连她都搞不定的国家大事,需要我亲自出山。” 小奶团眼睛一亮:有用! 她赶紧带前面带路,小脑袋急速运转,等会儿见到奶奶要怎么说。 刚走到楼梯,正巧秦芝缘要下楼。 一个抬头,一个低头,二人四目相对。 下一秒,秦芝缘神色如常:“梨梨早。” 然后收回脚步,径直回了房间。 段远舟:“……” 老爷子脸都黑了,气呼呼地一戳拐杖:“我真是瞎操心!” 也转身走了。 小奶团呆呆地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 咦……咦?! 跟梨宝安排的不一样呀!! 【啾啾!同框时间:17秒。】 【失败了呢,小梨宝,再接再厉!】 小奶团看着系统面板上的哭哭脸,眉毛跟着垮下来。 片刻后,又握了握小拳头:“梨宝再努力!” 她趴在窗台上,看见爷爷去花园照顾他的花花草草, 小脑瓜上灯泡一亮。 温梨哒哒跑去二楼,一叠声喊着:“奶奶奶奶!” 秦芝缘在房间里整理东西,抬头看见是她,神情柔和:“怎么啦?” 温梨的小手背在身后,大眼睛布灵布灵的,好像还有一丝不好意思:“爷爷想给奶奶看花花!” “花?”秦芝缘有些意外。 所以老段刚才要上楼的架势,是为了这个? 年轻时候不懂情调,老了,倒是有闲情逸致了? 她没有多问,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吧。” 小温梨开心极了,这次一定可以哒! 一老一小走向花园。 老爷子正在修剪枯枝,听见动静,回头看到祖孙俩,立即把剪刀往旁边一放。 “哼,没劲。”背着手,头也不回往另一边走。 老太太仍然平静:“梨梨,奶奶突然想起,还有邮件没回。我们下次再来看花。” 然后也走了。 温梨站在中间,看着两人离自己越来越远,呆呆地张着小嘴,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爷爷走,奶奶也走。 花花……没有人看啦? 【啾啾!同框时间:29秒。】 【又失败了,小梨宝,再接再厉!】 花园里,一只小奶崽抱着膝盖,蹲在角落,蜷成很小很小一团。 小脸都要皱成包子了。 吃饭的时候都可以坐在同一张桌前,出门也能一起,可怎么单独碰面,就像猫猫和狗狗,马上就要跑掉。 温梨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叹了口气:“好难呀。” ——真是崽生大危机! - 午后。 小温梨思索良久,决定先去搜集情报。 管家弯下腰,对家里这个小宝贝很慈祥:“小小姐,找我有事吗?” 奶团子仰着脸,眼神认真:“爷爷和奶奶,为什么不讲话?” 管家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这是老爷和夫人的秘密哦。” 秘密。 温梨眨眨眼。 秘密,就是不能说出来的。 她虽然有些失望,还是乖乖点头:“谢谢管家爷爷。” 这里问不出来,她又换了个地方。 厨师正在准备下午茶点心,一回头,看到还没有流理台高的小奶团,翘起一撮呆毛。 他笑了:“小小姐,今天的点心是玫瑰奶酥,你想先来一个吗?” “想……”小奶团下意识就要伸手,想起自己的来意,赶紧摇摇头,“叔叔,梨宝有问号。” 问号?厨师反应了下,这是想提问的意思? 小奶团双手扒着流理台边缘:“奶奶,是不是不喜欢爷爷呀?” 厨师连连摆手:“怎么会。” 他说着,又忍不住笑:“夫人前两天还特意交代,老爷胃不好,不能总由着他,菜要做清淡点儿。” 温梨歪过头:“那,他们为什么不讲话?” “这个……”厨师挠挠头,“我来得晚,也不清楚。” 这边没有成功,奶团子继续探索。 园丁捡起老爷子之前丢下的剪刀,给盆栽们剪发型。 听到温梨的问题,他压低声音,像在分享秘密:“老爷最近每天都要来这边里转两圈,然后问,‘她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温梨眼睛一下子睁圆:“爷爷想奶奶呀!” 园丁笑得高深莫测:“这我可不敢说。” 他语气一转,很遗憾似的:“可是,每次夫人的车一进院子,老爷马上就要回书房了。” 奶团子呆呆地听着。 为什么心里想的,和做出来的,完全不一样呢? 好奇怪哦,大人们。 园丁摸摸她的头:“可能,就是缺一个沟通的桥梁吧。” 桥梁…… 温梨想起,之前小叔叔和奶奶也是这样,明明都很关心对方,就是不肯说。 没关系。 小奶团精神一振。 爷爷奶奶不想说的话——梨宝,帮他们说叭! - 晚上。 这个点通常是吃水果的时间,温梨早早等在厨房,看见佣人摆好盘,连忙踮起脚:“梨宝可以端吗?” “小小姐,这个很重的,还是我来吧。” 温梨恳求:“梨宝想给奶奶和爷爷。” 小小姐今天一天都在到处打听老爷和夫人的事儿,所有佣人都知道。 他们当然也盼着老两口和好,也都知道,能做到的,只有这个全家人的宝贝疙瘩。 “好吧,但是一定要小心哦,拿不动的时候喊我,好吗?” 奶团子抱着比自己脸都大的果盘,吭哧吭哧,又小心翼翼。 秦芝缘正在和基金会的负责人沟通,看见摇摇摆摆的小奶崽,对手机那头道:“稍等,我们家小丫头找我。” 温梨使劲儿举起大果盘:“奶奶,爷爷给你吃。” 秦芝缘看着小丫头充满期待的眼睛,当然清楚,这可不是那个老顽固做出来的事。 可她什么也没说,接过果盘,微笑着:“谢谢梨梨,也替奶奶谢谢爷爷。” “嗯呐!”温梨眼睛弯成小月牙。 不一会儿,她又端来一壶花茶,送去给段远舟。 “爷爷!” “嗯。” “奶奶谢谢爷爷呢。” “谢?”段远舟皱眉,“谢我什么?” 小温梨咬着嘴唇,有点儿担心大人发现自己在“说谎”:“谢……谢水果。” 段远舟看了眼茶,又望向客厅另一端。 秦芝缘还在打电话,并没有往这边看。 他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桌子:“好,放着吧。” 小奶团送完“快递”,跑到转角,躲起来悄悄观察。 奶奶吃了水果,爷爷也喝了茶。 他们知道,这不是对方给的、而是梨宝送的吗? 但是,没有人拆穿梨宝。 是不是,奶奶真的想吃爷爷切的水果,爷爷也是真的想喝奶奶泡的茶呢? 秦芝缘一通漫长的工作电话刚结束没几分钟,又有一通打进来。 这次,是私人的。 她拿起手机,神色与方才谈工作时的严肃截然不同,十分柔和:“启明?” ——这个名字一出,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了。 段赫桐兄妹三人,悄悄交换了个眼神。 段远舟摁遥控器换台的动作,也不经意停了下来。 倒是音量调小了。 “嗯,还没走。” “记着呢。” “……好,可以,时间你定。” 通话十分简短,前后不过两分钟。 秦芝缘放下手机,发语音给下属修改行程。 段诗谧被兄弟推出来问,清了清嗓子:“妈,是巫老?” “嗯,约我见一面。” 段诗谧瞅了眼段远舟,继续问:“不是周日寿宴就能见到了吗?” 秦芝缘笑了下:“可能想先叙叙旧。正好也很多年没见了,聊一聊。” 话说到这份上,段诗谧也没辙了。 倒是段远舟,过了许久,才慢悠悠开口:“这老家伙,还没死呢?” 气氛十分微妙。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秦芝缘终于抬起头。 曾经的结发夫妻,隔着几十年的婚姻,隔着十年的冷战,隔着偌大的客厅,目光终于重新交汇。 她神色淡然:“爱惜身体,懂得照顾自己的人,自然保养得好。” 温梨坐在自己的儿童小沙发上,看见爷爷的脸都黑了。 她有些担忧,爷爷是不是生气了呀。 那梨宝要不要哄哄…… 诶? 奶团子后知后觉眨巴眨巴眼。 爷爷和奶奶,刚才是不是说话啦? 第一卷 第58章 活到老,醋到老。 小温梨看看叭叭,再看看咕咕和小叔叔,在他们的脸上同样看见了惊讶。 爷爷奶奶刚才讲话,不是自己的错觉! 【啾啾!小梨宝,情况很妙!保持这个进度!来试试看限定主题池的盲盒吧?】 温梨一看,商店面板上有“好梦甜甜”“身体棒棒”“美味暖暖”这几个系列。 没有小孩子能拒绝好吃的,奶团子咽了咽口水,选择了最后一个。 【主题限定·R·饼干DIY套装】 【盲盒说明: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是和爱的人一起享用。】 【温馨提示:需两位家人共同协助宿主制作。】 两位家人…… 奶团子伸出小手指。 爷爷。奶奶。正好是两个! 她抱着从天而降的礼盒,先找段远舟:“爷爷!” 老爷子被妻子怼了,可同时也好不容易被搭理,正不尴不尬着,急需转移注意力:“怎么?” 温梨献宝似的:“陪梨宝做饼干?” 老爷子看了眼:“我不会。” 温梨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爷爷在旁边看,饼干就变得好次!” 老爷子哪儿经得住这种程度的撒娇,拄着手杖起身:“走吧。” 还特意瞥了眼秦芝缘,言下之意,看吧,小丫头多稀罕我。 老太太并不想回应这种幼稚的挑衅。 没想到,段远舟刚到厨房,温梨一溜烟跑了。 同样的话术,同样的祈求,偏偏遇着同样舍不得拒绝的大人。 几分钟后,三人杵在厨房里,面面相觑。 佣人把所有需要用到的餐具准备好,一个个捂着嘴退下—— 就算是十年、几十年的坚冰,总能被小小姐融化的。 老爷子和老太太当然知道小孙女是什么心思,他们瞄一眼对方,谁都不说话。 温梨高兴地拍拍小手:“开始开始~” 小奶团穿围裙,戴手套,有模有样,踩着准备好的儿童楼梯,要把黄油放进盆里。 一个手滑,啪唧,黄油掉了进去,反而溅了她一脸的面粉。 小奶团愣愣地:“梨宝和咕咕一样,画白白了?” 秦芝缘忍不住笑起来,拿起湿巾,替她轻轻擦:“慢点儿。” 旁边,段远舟也没能进遵教诲只可远观,没忍住拿起一块模具。 盲盒开出来的,自然稀奇古怪。 老爷子看了半天:“这是个啥?” 老太太淡淡道:“拿反了。” 老爷子手一顿,好像还真是。 他没有反驳,默默把模具翻过来——哦,原来是个八爪鱼鱼。 哪儿有人做章鱼形状的饼干嘛!又不是香肠! 这厂家,真是离谱!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喜欢研究烘培,哪怕后来许多年都没机会,流程上还是熟练的。 老爷子没事可做,这里溜达溜达,那里摸摸瞧瞧。 还假装专业:“烤箱预热了吗?” 小奶团听不懂,向奶奶求助。 老太太正用蔓越莓干给章鱼当眼睛,头也不抬:“开过了。” 过了会儿,老太太道:“把厨房纸递给我。” 小奶团下意识以为,奶奶是跟自己说的,可是纸盒子离自己好远好远——反倒在爷爷手边。 她不声不响,黑灵灵的眼睛盯着看,看爷爷把纸盒子拿过来,看奶奶“嗯”了一声。 哎呀呀,真不错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谁都不数数。 不知过了多久,烤箱“叮”的一声,黄油香气扑鼻。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系统的提示音: 【啾啾!日常任务·同框三分钟完成!发放奖励:亲情buff解锁进度·30%】 【小梨宝,等到buff完全解锁之后,配合盲盒使用,会有奇效哦!加油!】 小奶团弯起眼睛,举起手心里的小章鱼:“奶奶!爷爷!梨宝的饼干送给你们!” 奶奶和爷爷一起咬了一口,夸奖她,做得真棒。 小奶团想,啾啾说得没错,和爱的人一起吃,食物果然超~美味! - 巫家。 这几日,申老板准时准点登门,比上班打卡还准时。 “老师,这次真的全靠您了。只要秦女士愿意跟段总说两句,一切都……” 巫启明摆摆手:“我只能约出来吃顿饭,成不成,我给不了保证。” 他板着脸:“行了,没事儿别总往我这跑,公司还要不要管?孩子还要不要上学?” 申老板不知如何回应,只有赔着笑。 院子里,巫烁一如既往选择了那棵古木下,今天没看书,在拼模型。 男孩脊背笔挺,气质斐然。 申雅雅蹲在旁边,问着问那。 “小烁哥哥,这个是不是要装这里?” 她刚想伸手去拿一块零件,巫烁已经先一步,将那一小排零件轻轻挪到自己手边。 动作很自然,没有半点嫌弃,语气冷淡而礼貌:“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申雅雅的手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收回来。 巫启明清楚,他这个学生,天天把姑娘带着,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软,再跟小孙子搞好关系。 可是,有什么用?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小烁可谈不上喜欢这个妹妹。 孩子跟谁处得来、跟谁处不来,大人,是决定不了的。 申家父女离开后,巫启明踱到巫烁身边:“拼得怎么样了?” 巫烁站起来:“很顺利。” 巫启明拍拍他的肩膀:“周末寿宴,人会很多,应该有一些你这个年龄的孩子。哦,段家收养的那个小丫头应该也会来。” 巫烁点点头,对旁人并不很关心:“嗯。” 巫启明反而来了兴致,故意道:“听说长得很可爱,很讨人喜欢。” 巫烁听到耳朵里,眼睛在往模型上瞟,顺手将一块歪了的部件重新摆正。 显然,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妹妹,实在没什么吸引力。 巫启明失笑:“行了,你继续玩儿吧。” 他摇摇头,自言自语。 这孩子,从小对什么都淡淡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一套不允许被扰乱的自我秩序。 什么时候,才能对别人上点心? - 新的一天,从倒计时开始。 距离奶奶坐大飞机,还有五天。 奶团子抱着自己的小被子,颇为忧郁。 她想起几个月前,自己每天也是这样掰着手指数,等叭叭收养自己。 每天都害怕,叭叭要是被系统收回去怎么办,自己会不会就没有家了。 那时候,她拼命努力。 现在,也是同样。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为了自己。 【啾啾!新的日常任务来啦:让爷爷奶奶一起回家。】 【任务奖励:亲情buff解锁至60%】 温梨“哇呜”一声,小猫扑食似的咬住被子,更苦恼了。 且不说爷爷每天都呆在家,就算两人都出门,每次也坐不同的车。 该怎么办才好呢? 等温梨下了楼,秦芝缘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了。 奶团子眼睛亮亮:奶奶今天真好看呀! 这番特意打扮,儿女也看得出来。 段羡尘看了眼手表:“现在就要出发?” 秦芝缘点头:“怕路上堵。” 段诗谧问:“今天和巫老约在哪儿?” “老地方,还是众行大街那家茶楼。” 段赫桐道:“我记得,我们小时候,巫老就总去那一家。” 段诗谧感慨:“一转眼,您和巫老都认识近十年了。” “是啊。”秦芝缘笑了笑,“年轻时候刚进部里,人生地不熟的,很多事情都请教过他。后来去国外,也是他介绍了不少朋友。” 温梨认真听,原来,巫爷爷是奶奶很好的朋友呀。是不是就像自己和邱邱那样呢? 段诗谧忽然压着嗓子:“从小时候到现在,每次您要去见巫老,爸就不高兴——真是活到老,醋到老。” 兄弟俩以拳抵唇,掩饰笑意。 老太太也忍不住笑了,但还是隔空点点她:“别乱说。” 反而是小奶团的脑袋转不过来了。 奶奶跟好朋友出去玩,爷爷为什么不高兴呀? 还有,什么是“醋”?他们出去玩,会一起喝醋吗? 想起那种酸酸的东西,温梨的小脸都皱起来了。 - 老太太前脚刚出门,老爷子后脚就起床了——平时可不会这么迟。 嘴上什么也没说,眼睛转了一圈,显然是在看人走没走。 最终视线落在温梨的愁眉苦脸上:“谁欺负小丫头了?” 奶团子小手托着下巴,无精打采:“酸酸。” 老爷子:“?” 没在说我吧? 老爷子看报纸,看电视,自己斟茶,屋里屋外地溜达。 怎么看都是坐立难安。 儿女们看破不说破,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该上班上班去了。 留下小奶团,抱着大雪龙,一直往外面看。 奶奶今天什么时候会回家呢? 梨宝,要怎么让奶奶和爷爷一起回家呢? 有人溜达到她背后,拐杖戳了戳地,故意清清嗓子:“你之前是不是说过,想去看糖画?” 温梨转过头,不知道爷爷为什么提起这个。 “我知道众行大街有一家,手艺很好的。”老爷子不容辩驳地下令,“换衣服,我带你去看。” 咦? 众行大街,是不是奶奶也要去的地方呀? 她还纳闷着,怎么突然就要去看糖画了,不过能看,总是好的。 奶团子哒哒跑上楼。 老爷子看了眼时间,又若无其事移开目光: “动作快点。去晚了,可就赶不上了。” 第一卷 第59章 巫烁,六岁,遇到人生大难题。 众行大街。 这家老茶楼已经开了许多年,木窗半掩,茶香袅袅,连桌椅都还是旧时模样。 秦芝缘轻车熟路走上二楼。 靠窗的位置,巫启明已经到了。 一如既往,穿了身唐装,还是那么精神矍铄。 他看见她,笑着起身:“来了。” 秦芝缘也回以微笑:“等很久了?” “我也是刚到。” 巫启明把茶杯推过去:“今年狮峰的头采,总共就出了这么点,你尝尝。” 秦芝缘端起来闻了闻,抿了一口:“底子真干净。” 从一杯茶,自然而然聊起来。 国外的生活。国内的发展。部里谁升了、谁退了。大使馆迁了几次,门厅的瓷瓶都换了。 巫启明听得认真,偶尔打趣两句。 两人多年未见,却没有半点生疏。 明明坐在对面的人,面庞攀满岁月的痕迹,看见的,却是彼此年轻时的灵魂。 只是,一壶茶下去一半,巫启明始终绕着不痛不痒的话题兜圈子。 秦芝缘端起茶杯,轻轻吹散热气:“今天特意约我,总不会真只是陪我喝茶吧?” 巫启明早有所料:“老朋友见面,喝茶叙旧,就不算正事了?” 秦芝缘失笑。 年轻时候如此,如今还是这样子。真是老狐狸。 他耐得住,她索性也不追问,朝热闹的街巷望一眼,想起什么:“今天没带着小烁?不像你的风格。” 提起这个宝贝孙子,巫启明笑得眼角皱纹深深:“你了解我的,当然带来了。咱们老人家讲话,无聊,让他自己去旁边逛逛。” 秦芝缘直摇头:“你还是那么宠他。” “你现在也有孙辈了,难道不是一样?” 秦芝缘动作微微一顿:“……你消息倒灵通。” “你们段家这么大的事,檀市谁不知道?”巫启明道,“听说,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提起温梨,秦芝缘眉眼都柔和下来:“是个好孩子。” 巫启明来了兴趣:“有照片吗?” 秦芝缘拿出手机,果不其然,相册里满满当当,全是同一个小奶团。 抱着牛奶,喝得满嘴白胡子的; 蹲在花园里,认真数蚂蚁的; 睡着以后,小脸埋进被子里; 举着小红花,害羞地望着镜头; …… 每一张,都那样澄澈而甜美。 巫启明翻着,忍不住感慨:“女孩儿就是不一样,真招人疼。” 他把手机还回去:“照片都这么可爱,真想见见本人。” 秦芝缘收起手机:“急什么,周末不就见到了?” 巫启明点头:“也是。” 然而谁也料不到。 他们口中的小姑娘,此刻,就在楼下。 - 众行大街最热闹的地方,永远是那家糖画摊。 师傅随意一浇,金黄的糖浆滴下来,变成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狐狸。 四周围的全是孩子,一会儿惊叫一会儿鼓掌,此起彼伏。 温梨在第二排,她个子太小,视野被前面人挡着,只能用力踮脚,试图从缝隙里看。 出门前才梳好的双马尾,已经乱糟糟,一边高,一边低——反而更可爱了。 糖画师傅下一个要画奥特曼,这下不得了,小男孩们争先恐后往前挤。 一个四五岁的男孩没站稳,一屁股坐到地上。 手掌蹭破一点皮,愣了两秒,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旁边的孩子们只顾着嚷嚷着,画迪迦,还是画塞罗,没人注意到他。 唯有年纪最小的温梨,连忙蹲下来:“摔痛痛了吗?” 她声音软糯,男孩一听,还以为自己遇到了天使。 他不好意思在这么可爱的天使妹妹面前哭,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小奶团拉起他的手,认真吹了吹:“梨宝给你呼呼。” 男孩是瘪着嘴。 小奶团想了想:“等一下喔。” 男孩看见她的口袋好像在发光。 等她再伸出手,掌心里有一枚创可贴,上面画着小雪花。 小奶团替他贴好。 男孩看见雪花图案闪了闪,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可是,刚才还火辣辣的伤口,顷刻间冰冰凉凉,不再痛了。 男孩睁大眼睛:“这是魔法吗?” 小奶团弯起眼睛:“是呀!” 叭叭和咕咕都这么说过。既然盒盒的事情不能告诉别人,那么,就让大家都觉得梨宝有魔法好啦! 男孩吃惊地摸了摸创可贴:“谢谢妹妹。” 温梨小大人似的,拍拍他的肩膀:“男子汉,勇敢!” 男孩破涕为笑。 旁边有大人也赞叹: “哎哟,这么小就会安慰人。” “这是谁家的囡囡,真乖。” “好可爱哦……” 被夸奖的小温梨有点儿不好意思,抿着嘴一笑,然后重新去看糖画了。 不远处,巫烁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才六岁,平日里再怎么看起来早慧成熟,也很难不被糖画吸引。 可是更先注意到的,是那个奶团子。 小小一只,安安静静,雪白又绵软。 被挤在人群里,也不像别的小朋友那样吵闹。 然后,他看见奶团子帮那个受伤的男孩。 明明是这里最年幼的小宝宝,却温柔又有力量,很有担当——爷爷一直教育他,要有担当。 以前他不懂这个词的意思,今天,好像有一点明白了。 于是,巫烁的目光,不知不觉被那个奶团子牵着走。 糖画摊旁边,插着整整一排彩色小风车,红橙黄绿,五彩缤纷。 等到奶团子获得了自己的糖画,开心地举起来,正好一阵风吹过。 几十支风车,呼啦啦转了起来。 阳光透过旋转的叶片,碎成一段段流动的斑斓光影。 奶团子并没有发现自己被人注视着,仰着小脸,看着自己的糖画,满眼都是亮闪闪的笑意。 这一刻,世界变成了童话王国,只为她而存在。 直到那个奶团子被大人带走,巫烁久久没有回神。 糖画师傅问了两次:“小朋友,到你啦,你想要什么?” 巫烁这才被唤回来。 他张了张嘴,本想说我只是路过,我不要。 可是,余光里盛满旋转的色彩。 “……风车。”他这么答。 糖画师傅愣了下,乐了:“第一次听到,你真是个有个性的孩子。” 巫烁盯着师傅制作,风车慢慢成型。 但脑海中浮现的,还是刚才那个奶团子背后风车一同转起来的场景,如梦似幻。 ……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惦记一个陌生人——可能这辈子再也不会见第二次的那种? 巫烁,六岁,人生第一次有了想不通、解不开的难题。 - 茶过三巡。 窗外人声鼎沸,巫启明收回视线:“今天约你,的确是有件事。” 秦芝缘神色了然。 一顿茶喝到现在,总算说到正题了。 巫启明不再打太极:“我有个学生……我想,你也听说。这次,是他不对。” 秦芝缘没有接话,静静听着。 巫启明叹了口气:“这个学生,我教了不少年。如今他这个样子,也是我做老师的失职。所以,我也是豁出老脸,想请你帮个忙。” 秦芝缘不动声色:“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你得问我家合赫桐。” 巫启明连连摆手:“哎哎,我可说不动他。檀市谁还不知道,段氏总裁那个脾气——跟你家老段,一模一样。” 不远处,坐着一位老人。 端端正正戴着礼帽,手杖斜靠椅旁,银发梳得一丝不乱。 面前摊着一份财经报,遮住了大半张脸,也不知是谁家的老绅士。 也是这位老绅士,在听见巫启明最后那句调侃时,拿着报纸的手一抖。 巫启明余光一扫,唇角扬了扬,对秦芝缘道:“我也不是一定要替谁求情,年轻人的事儿,让他们自己折腾去。今天这趟,就当陪老朋友喝茶了。” 他故意向前倾身不说,还把“老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 秦芝缘笑了笑,起身:“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 两人并肩朝茶楼门口走去。 故意从老绅士那桌绕路。 就在这时,一个拿着糖画的小奶团,哒哒跑进来。 还离着一截距离,脆生生地喊:“爷爷爷爷!看!是猫猫糖!” 老绅士条件反射抬起头:“慢点儿跑——” 说出的话泼出的水,等意识到不妙,已经收不回去了。 他僵在原地。 秦芝缘循着声音看过去。 两人的目光,就此撞上。 段远舟沉默着,若无其事地,把报纸往上抬了抬。 毫无意义地企图遮住脸。 秦芝缘淡淡开口:“拿反了。” 段远舟:“……” 段远舟面不改色,把报纸翻过来,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至于那宽大的帽檐下,究竟是老脸一红,还是老脸一黑,谁也不知道。 巫启明终于还是笑出声:“老段啊老段,你这一套从二十岁玩到六十岁,还不腻?” 段远舟哼了声:“玩儿什么了?我出来喝杯茶,还得跟谁报备?” 巫启明也不拆穿,笑着直摇头:“行行,你总有道理。也就芝缘愿意吃你这一套。” 段远舟眉毛都竖起来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秦芝缘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家伙拌嘴,也不催促。 半晌,才平静地问:“说完了?” 那两人立即收声。 当然,有谁不留痕迹瞪了谁一眼。 秦芝缘不再在意他们,朝不远处招了招手:“梨梨。” 小奶团跑过来,又惊又喜:“奶奶!” 秦芝缘笑微微地看着她:“梨梨想在这儿陪爷爷,还是先跟奶奶回家?” 第一卷 第60章 要爷爷,也要奶奶,梨宝全都要! 之前看糖画的时候,温梨的小揪揪就被挤乱了,一高一低,像跷跷板。 秦芝缘把她抱面前,手指作梳,轻柔拢起碎发,拆开歪掉的发绳,重新扎了一遍。 重新别好小樱桃发卡,摁摁她的头顶:“好了。” 奶团子摸摸自己的小揪揪,弯起眼睛:“谢谢奶奶!” 秦芝缘问:“选好了吗?” 温梨看了看糖画。 今天,是爷爷带她出来玩的。 爷爷腿脚不好,平时不怎么出门,难得愿意离开老宅一趟。 温梨犹豫再三,还是小声:“陪爷爷……” 段远舟听在耳朵里,哪怕脸还是板着,嘴角却是压不住了。 看吧,小丫头果然会选我——无声之中,炫耀着奶团子的偏爱。 秦芝缘压根没看他:“好,奶奶先回家。” 温梨咬着嘴唇:“那,那梨宝送奶奶……” 一路送到车旁,司机恭敬地拉开后排车门。 秦芝缘告别巫启明,正准备弯腰上车,腿边粘上软乎乎的小团子。 “奶奶……”温梨张开小胳膊,眼巴巴望着她,“抱。” 黏黏糊糊又期盼的小模样,能融化所有人的心,哪怕那个人是铁娘子。 秦芝缘弯腰抱起温梨,逗她:“这么舍不得奶奶,跟奶奶走好了。” 小温梨条件反射要答应,可看见后面的人,又扭过身,再度伸出小手: “爷爷,抱抱!” 段远舟慢腾腾踱过来,嘴上嫌弃:“刚才还选我,现在又黏别人了。” 话虽这么说,肢体语言却很诚实,稳稳把小家伙接进怀里。 奶团子吮着拇指,逻辑清晰:“奶奶不是‘别人’。” 大人们都被她的话震惊了。 段远舟还没抱多一会儿,温梨又向秦芝缘探身:“奶奶抱。” 秦芝缘面上不显,姿态多了几分得意,把孙女接回来。 但这仍不是结束。 几秒钟后。 “爷爷抱。” “奶奶抱。” “爷爷……” 两个老人就这么被来回折腾,你抱一下,我抱一下,比一直抱着更耗体力。 可谁也舍不得拒绝。 旁边的巫启明笑得合不拢嘴:“小囡囡,你这是嫌你爷爷奶奶平时锻炼少了,现在让他们练传球呢?” 奶团子很为难:“梨宝想要奶奶抱,也想要爷爷……” “这可办不到。”巫启明乐呵呵地给小朋友出难题,“两个人,是没办法一起抱孩子的。怎么办呢?” 温梨一愣,瞅瞅爷爷,再瞅瞅奶奶,小嘴扁了扁。 “没办法……” 小奶音委屈极了。 段远舟咬牙切齿:“就你个老头儿话多!” 连秦芝缘都皱眉:“别招孩子哭。” 温梨使劲儿想啊想,头顶小灯泡一亮。 小手一指:“这个!” 她指的是秦芝缘的车,而后又指向停得没多远、段远舟的那辆:“那个!” 然后,像是发现了全世界最重大的秘密,奶声奶气宣布:“爷爷奶奶和梨宝,一起坐车车!” 这样,不就都可以抱抱了嘛? 温梨小朋友,今天也很聪明~! “喔唷,这办法不错。”巫启明露出那种老狐狸般的笑容,“要不今天谁也别争了,芝缘,坐我的车,我送你们回去。” 段远舟的脸顿时黑成了锅底:“哪儿有你的事?” “这可是你家囡囡说的。”巫启明道,“我这车今天刚洗,比你的干净。” 段远舟冷笑:“你这点算盘珠子,拨得真够响的。” 巫启明一点也不恼:“我这是尊重孩子的意见。” “少来,现在装得这么民主,以前下象棋,悔棋悔得比谁都快!” “那也比某些人强,年轻的时候脾气就像臭石头,老了也没长进,难怪……” 段远舟眉毛都竖起来了:“那也比你这个孙宝爷强!” “哎哟,你就不是了?这话你能当着囡囡面说吗?是谁之前天天明里暗里催小辈们找对象?” “………………” 活了大半个世纪的人,翻起旧账来,简直没完。 秦芝缘见温梨夹在中间,有些不安,先是安慰小家伙:“别担心,他们没在吵架。” 而后对着老家伙们不咸不淡道:“行了,在孩子面前,要做表率。” 老家伙们不敢造次,同时把脸偏向一边,谁也不看谁。 小奶团还是觉得大人们在生气,拽了拽秦芝缘的袖子,怯怯道:“奶奶,梨宝想、想回家……” 段远舟总是要为了小孙女妥协的,对秦芝缘的司机抬抬下巴:“你自己开回去吧。” 而后,瞄一眼秦芝缘。 口吻是一贯的命令式,视线却带着犹疑和试探:“……上车吧。” 秦芝缘还是不看他,但对巫启明笑了笑:“改天见。” 巫启明彬彬有礼:“好。路上小心。” 段远舟从另一边走,上车之前,冲着巫启明吹胡子瞪眼,重重哼了一声。 巫启明简直没眼看。 ……这老头儿,真是幼稚到家了! - 巫老爷子回到茶楼,又让人上了壶新的。 没多久,巫烁也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支糖画,风车形状。 糖浆边缘已经有些融化了,泛着半透明的琥珀光泽。 但始终没舍得咬一口。 男孩在旁边坐下。 巫老爷子有些意外:“真稀奇,今天怎么想起买这个?” 往常家里要给他买,他总要说,“都是小孩子才吃的”。 巫烁低头看着糖画,有点儿心不在焉:“就是……看到了。” 巫启明问:“那怎么不吃?这样要放化掉的。” 巫烁呆了呆,好像刚才才意识到,糖画是可以吃的。 巫启明呷了口茶。 这孩子,不太对劲。 他索性趁机探听一下小孙子的世界:“碰上学校里的同学了?” 摇头。 “那是别的什么认识的人?” 摇头。 “那……”巫老爷子故意拖长嗓音,“可是遇见什么新的人?” 男孩一怔。 脑海中不受控地浮现那个场景: 彩色的风车齐齐旋转。 又乖又甜的奶团子站在风车前。 整个世界都是亮晶晶的。 她的眼睛也是。 ——巫烁整张小脸腾一下红了。 他本来就白,这会儿红晕从额头一路烧到脖子,被蒸熟了似的。 向来处变不惊的小男孩,几乎是慌乱地低下头,攥着糖画的棍子,声音低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没、没什么……” ‘没什么’? 巫启明想,我刚才要问的,也不是这个类型的回答啊? 但脸红成这样,倒是少见。 巫老爷子有心拿出手机拍两张留念,又怕小孙子脸皮薄,承受不起。 只好自己笑着转开视线。 之前还想着,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对别人上点心。 真是说不定。 - 段家这边,回程一路无言。 保姆车上,老爷子、老太太坐在第二排,小温梨被“困”在第三排的儿童座椅里。 奶团子晃了晃小脚丫,虽然和想象中不同,没能在车上被爷爷奶奶抱着,但她并不失望。 因为,这是爷爷和奶奶第一次,共同乘坐一辆车呢! 更重要的是,爷爷奶奶一起陪梨宝回家,也完成了日常任务。 现在,亲情buff已经解锁了60%。 温梨尚不知晓,当它全部解锁后,会有什么样的效果,但她很期待——一定可以帮爷爷奶奶更快和好叭! “要不要吃蓝莓?”奶奶问。 “要!” “喝点儿水吧。”爷爷说。 “好~~” “梨梨,觉得热吗,要不要开窗户或者空调?” “梨宝不热!” “晚上吃什么,等会儿打电话跟厨师说。” “嗯……想次鱼!” 秦芝缘与段远舟虽然不交谈,在照顾温梨这件事上,倒是很有默契。 一手拿着水果餐盒,一手抱奶瓶的温梨不会知道,爷爷奶奶在面对她时,同时想起了许多年前。 那时候他们还年轻,刚结婚不久,迎来自己的第一个孩子,生活蜜里调油。 少时夫妻,老来却分离。人的一辈子,不过就那么几十年。 曾经那样相爱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被岁月匆匆推着往前,差点走散的呢? 他们都在想。 快到家时,秦芝缘看了眼消息,像是想起什么:“明天老郑要来家里找我。” 段远舟眉毛马上就拧起来了:“老郑?哪个老郑?” 秦芝缘反问:“还有哪个?” 老爷子彻底不高兴了:“先是老巫,又是老郑,后面是不是还有老王、老李等着——一个两个,排着队来气我!” 老太太瞥他一眼:“瞎说什么。” 老爷子忍不住提高嗓门:“我瞎说?这帮老家伙,退休了不在家遛鸟种花带孙子,一天到晚乱跑什么!” 老太太平淡道:“老郑没退。” “这不是重点!” “哦,是吗?那你说说,什么是重点?” 老爷子被怼得没话说了。 后排的团子抱紧自己的小奶瓶,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微妙——该自己出场了。 她眨了眨眼:“奶奶,老郑是谁呀?” 秦芝缘对着孙女,立即柔和下来:“是奶奶的好朋友。” 温梨问:“跟巫爷爷一样吗?” 秦芝缘答:“是的。” 温梨好奇:“那老郑和巫爷爷,谁才是奶奶最好的朋友呀?” “这个嘛……”对于这个问题,秦芝缘一直有个固定答案,因而微笑着摇摇头,“都不是。” 温梨还想继续问下去,车停了下来。 老宅门口,站着一个人,还带了个半人高的行李箱。 段远舟定睛一看,刚敛下去的音量又不自觉抬起来:“不是说明天吗?怎么现在就到了?” 秦芝缘同样有些意外,打开车门。 段远舟立刻跟着下车。 那人年逾古稀,不显一丝老态。 先同秦芝缘亲切地拥抱了下,而后挑着眼睛看段远舟,毫不掩饰自己的阴阳怪气:“哎哟,这不段老板吗,还没跟秦女士离婚呢?” 小温梨被司机抱出来,看见的就是,爷爷的脸比蓝莓——不对不对,比院子里的小黑猫——还黑呢! 奶奶的这个朋友,怎么一见面就欺负爷爷呀? 【啾啾!日常任务来啦:让奶奶偏心爷爷一次。】 【完成奖励:亲情buff100%全解锁!】 第一卷 第61章 老郑: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 老宅门口,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小温梨瞅瞅这位客人,有些吃惊。 她还以为,爷爷一路上念叨的“老郑”,会是一个跟巫爷爷差不多年纪的老爷爷。 没想到,是位奶奶呀! 郑奶奶剪着利落的短发,穿着夹克衫,很有气场,一看就像电视里那种特别厉害的人。 郑奶奶说了那句话之后,爷爷没有像面对巫爷爷一样,吹胡子瞪眼,而是瞥了她一眼:“你不也没被单位开除么?” 郑奶奶嘴上还是不饶人:“那可不一样。我给单位做的贡献,和你能为芝缘做的——” “新梅。”秦芝缘喊她的名字。 并非责备,但足够让郑新梅笑着收住话头:“行,不说了。给段老板留点面子。” 老爷子没接茬,抬手示意院门:“先进去吧。” 语气客气疏离,挑不出一点失礼。 小温梨眨了眨眼。 要是巫爷爷这么说,爷爷肯定早就吵回去了。 可是面对郑奶奶,爷爷虽然不高兴,也没有哼哼哈哈的。 爷爷对女性,很“绅士”嘛——这个词,可是咕咕教的哦。 所以爷爷不会真的跟奶奶吵架。 小奶团松了口气。 转念一想,又鼓起小脸。 奶奶的朋友,好像总是在欺负爷爷。 可是,奶奶一直没有帮过爷爷。 郑新梅像是才注意到她。 小奶团穿得颜色明亮,扎着可爱的小揪揪,一双眼黑葡萄似的,悄悄打量自己。 郑新梅一笑:“你就是温梨?” 小奶团眨了眨眼,软软道:“奶奶好。” 郑新梅只“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摸摸她的头。 转头,和秦芝缘自然而然聊起来,往里走了。 小奶团呆呆地站在原地。 ……结束啦?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以前见到她的大人们,不是要抱抱她了,就是捏捏她的小脸,逗她讲这样那样的话。 可是郑奶奶,对梨宝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有点儿小失落呢。 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落在她脑袋上:“发什么呆?” 温梨抬头,是爷爷。 她伸出小手,熟练地牵住爷爷的大手。 没关系,梨宝有爷爷喜欢呐~ 老的那个,腿脚不好,走得慢; 小的那个,腿短短,走不快。 倒是很和谐。 郑新梅回头瞄了一眼,对秦芝缘道:“你这是打算不干了,回家享受天伦之乐?” 秦芝缘道:“怎么会,周末就要回去了。” 郑新梅笑:“不会舍不得?” 也不说是舍不得小的那个,还是老的那个。 秦芝缘轻叹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 郑新梅暂时在段宅住下来。 几十年自律的工作习惯,叫她一向起得很早。 原以为这个时间,段家老宅应该还很安静,没想到,佣人们已是忙忙碌碌。 但他们并不显得严肃,反而个个面带笑意,像是在等待什么。 不多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快的小脚步。 奶团子抱着雪龙,哒哒跑下楼,一路甜甜地跟每个人打招呼: “王阿姨,早安!” “陈叔叔,早上好!” “宋伯伯,早呀~” 厨师探出头:“小小姐,今天有奶黄包。” “谢谢姨姨!” 司机刚洗过车:“小小姐,我帮你把书包放到车里了。” “谢谢叔叔!” 园丁从院子里回来,笑呵呵:“小小姐,石榴花掉了。” 小家伙眼睛一亮,立刻追问:“有没有长出小石榴呀?” “待会儿您自己去看看。” “好~~” 郑新梅拢了拢披肩,颇为职业病地观察着。 这个家里每个人,都很熟悉这个孩子。 知道她喜欢什么,知道她想去哪儿,甚至知道,她今天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这种“熟悉”,远远超过雇佣关系。 更像是,他们发自内心地疼爱她。 郑新梅记忆中,以前的段家,不是这样的。 长幼有序,主仆有别,和每一个豪门同样冰冷。 ——是温梨的到来,将他们联结成了一个温暖的大家庭。 郑新梅一生亲缘淡薄,不婚无嗣,与事业为伴。 这样的家庭氛围,她从未见过。 早餐结束,温梨擦了擦嘴,期待地看向段老爷子:“爷爷,巡视时间到啦!” 段远舟瞥她:“天天巡,还能巡出花来?” “能的呀。”奶团子一本正经,“要看看,小石榴有没有偷偷长大。” 段远舟哼了声:“小领导。” 但人已经站起身,牵上奶团子,慢悠悠往院子走。 石榴树栽在向阳的位置,枝繁叶茂。 小温梨跑过去,熟门熟路,先绕着石榴树走了一圈,要看叶子,还要看树枝。 最后还踮起脚,努力往更高处看。 “爷爷,那片黄黄的叶子没有了。” “剪掉了吧。” “虫虫也没有啦。” “挺好。” 老爷子背着手站在旁边,回应得平淡,但目光始终不离。 “走路看路,别一会儿又撞树上了。” 奶团子想起上次自己的小乌龙,心有余悸,摸了摸脑门。 很快,巡视完毕,奶团子拍拍小裙子站起来。 按照惯例,她小手拍拍树干:“今天也要和梨宝一起长高高呀。” 园丁笑了:“小小姐可比我还操心这棵树。每天都要来看一遍,不来看就惦记。” 温梨正要挥挥小手说“明天见”,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咦? 她往前凑了两步。 树叶后面,有颗每天都会看的小石榴,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变了颜色。 红彤彤,圆滚滚的,像个藏在树叶里的小灯笼。 小温梨一下子睁圆了眼睛。 “爷爷——” 她惊喜的声音飞起来:“它长大啦!” 段远舟踱过去,眼神中也是添了几分喜色:“居然熟了。” 这棵树,好多年不结果,一度打算砍了。 是奶团子来了之后,格外关心,祖孙俩每天来巡查,付出不少时间。 终于有了收获。 小温梨高兴地绕着石榴树跑了一圈,笑容满面,小手比比划划:“昨天,只有一点点红,今天,这么红——是不是因为,梨宝昨天夸它?” 老爷子道:“跟你夸不夸有什么关系。” “有哒。”小温梨认真极了,“梨宝每天给它加油,它听见了。” 老爷子哼了声,但没有反驳。 他问:“摘下来吃?” 奶团子的小脑袋摇成拨浪鼓:“不要现在。” “那什么时候?” “等叭叭、咕咕、小叔叔回来,还有奶奶——一起!” 老爷子道:“不就是一颗石榴?以后还会熟的。” 奶团子眨巴着大眼睛:“可是,可是……第一次,就是今天。” 错过今天,就不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第一颗——不是重要的此时此刻。 不要等明天,不要等下次。 要庆祝。 就是今天。 老爷子看着她闪闪发亮的双瞳,对管家吩咐:“通知他们几个,晚上都回老宅吃饭。厨房准备一下。” “好的,老爷。” “还有。”他看了一眼那颗珍贵的红石榴,“告诉所有人,这颗不许摘。” - 回到屋里,小温梨就忙开了。 她抱着手机,一个一个拨过去。 “叭叭,今天要早点回家哦。” “咕咕,我们要庆祝!” “小叔叔,石榴长大啦!” 打完电话,又跑进厨房,同厨师商量:“叔叔,做绿色的菜?” 厨师笑着问:“为什么?” 温梨奶声奶气:“因为石榴红红的。旁边绿绿的,石榴就是第一名好看!” 厨房笑声一片: “好,都听小小姐的。” “那今天水果也换成绿色吧。” “餐具也换成浅色……” 小奶团在这边安排,老爷子在那边帮她把控所有细节: 从晚餐时间,到详细菜单,到统一着装; 连给石榴“剪彩”的装饰,都让人下午去采购。 俨然当成隆重的庆典来举办。 郑新梅看了半天,着实有些傻眼:“就为了……一颗石榴?” 段远舟头都没抬,修正她的措辞:“‘第’一颗。” 郑新梅摇摇头:“你们这家人,真有意思。” 在她看来,这实在是一件太过微不足道的小事。 平日里她处理的,要么是国际会议,要么是大型合作,桩桩件件,动辄关系到成百上千、甚至国家命运。 怎么也无法理解,段氏这样的顶级豪门,会把自己宝贵的时间,浪费在陪小孩子过家家上。 郑新梅问秦芝缘:“你应该也觉得,他们太夸张了吧?” 秦芝缘看向不远处,奶团子正趴在桌上,画着“邀请函”。 万分郑重,万分期盼。 对三岁的孩子来说,再小的喜悦,也是天大的好事。 我本来也不理解,她想,但在小丫头到来之后,天平上的一切重量,都变得与从前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