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只想就藩,皇兄竟逼我造反》 第一卷 第1章 皇嫂,别撕了 “皇嫂,我是老九,你别……这不合适……” “哎呦我草!” …… 陆渊盯着头顶的帐幔,脑子里转得飞快。 他是一个穿越者。 已经穿越了十年了。 陆渊挺满意九皇子这个身份的。 当皇帝有什么好?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得防着亲儿子造反。 当个逍遥王爷多舒坦,封地一就藩,天高皇帝远,养几房美妾,逗逗鸟遛遛狗,这才叫日子。 所以他穿越过来之后,压根没打算掺和夺嫡的事。 只想尽早就藩,为所欲为去。 到时候要是新皇懂事儿,他可以互不相干。 要是新皇不懂事儿,那就起兵清君侧,教教他怎么做人。 但是按照大雍宗令,皇子就藩,得先成亲。 所以二皇子陆城就让他的未婚妻,永宁伯府嫡女苏玉灵,带着女子过来给他相看。 结果相着相着,自幼习武的苏玉灵,就跟发了情似得,直接把他拉进了屋里,绑在了床上。 撕扯他的衣服,啃他的嘴子。 还…… “皇嫂……” 陆渊嗓子发干,“你先松手,咱们有话好好说……” 可苏玉灵像是根本听不见,满脸泪痕地埋头下来,一口咬在了陆渊肩上。 疼。 真咬啊。 …… 事情过去之后,屋里安静了一阵。 陆渊面无表情地盯着帐顶,中衣碎了一地,被子皱成一团,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他的手已经被松开了,但是感觉身子被掏空了一般。 两世为人,他想过自己的第一次是跟几个美女颠鸾倒凤。 可他做梦也没梦到过,会被一个女人给强制了。 那个女人,还是二哥的未婚妻! 此时,苏玉灵缩进被角里,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压得很低,但在这间屋子里听得分明。 陆渊嘴角抽了抽。 “你哭什么?” 苏玉灵的肩膀抖了一下,没吭声。 “不是……又不是我强迫你!”陆渊偏了偏头看向她的背影,“你倒是委屈上了。” “混蛋!” 苏玉灵猛地翻过身来,眼眶红肿,咬着牙瞪他,“你还好意思说!” “我怎么了?”陆渊一脸无辜。 “你……你给我下药!” 陆渊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 “大姐,茶是一起喝的,同一壶,同一个茶碗斟的,我要下药我怎么没发情?” 苏玉灵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好像当时都喝了同一壶的茶水。 而陆渊却很正常,可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她咬着嘴唇,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最后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哭。 陆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往上蹿了蹿,又压了下去。 “行了别哭了,哭能解决问题吗?” 苏玉灵的哭声小了些,但还是不肯抬头。 陆渊语气沉下来:“我们被人算计了。” 被子里没了动静。 过了两息,苏玉灵探出半张脸来,眼睛红通通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被人算计了!” 陆渊正色道,“你想想,你今天来给我相看女子这事,是谁的主意?” 苏玉灵愣了愣:“是……二殿下跟我提的,说他九弟年纪不小了,该相看一桩婚事,让我来把把关。” “然后呢?” “然后我就来了……” 苏玉灵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慢慢浮现出一股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带人过来相看,结果那女人没聊几句就突然走了,之后你就药效发作了。” 陆渊语气凝重道:“你想想那个女人的身份,再想想谁最有机会给你的茶杯里下药。” 苏玉灵脸色变了。 那女子乃是大理寺少卿之女,而大理寺少卿正是二皇子陆城派系的人。 而那女子正坐在自己的身旁,趁着她不注意,偷偷下药,实属正常不过。 “陆城……” 想明白内外关节后,苏玉灵的脸色都红温了。 “二皇兄找父皇提议让我相看女子,这是阳谋,摆在明面上的,叫师出有名。” 陆渊一字一句道,“备茶暗中药是阴招,防的就是事后追查。他下了药,你中招了。” “你觉得,这事闹出去,谁最难看?” 苏玉灵脸色惨白,攥着被角的手指收紧。 她是二皇子未婚正妃,跟九皇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衣衫不整。 光这个画面传出去,不用有实,名声就毁了。 偏偏还有实。 “陆城……” 苏玉灵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嘴唇哆嗦得厉害。 “他怎么能……他拿我当什么?棋子?” “你不会到现在才发现你那未婚的夫君是什么人吧?” 陆渊平静道:“老二这个人就是特能装,没准他早就跟那大理寺少卿之女搞上了。” “目的就是借此跟你退婚。” 这番话,陆渊说的极具蛊惑性。 他睡了皇嫂,不管是不是被算计的,都难免会被问责。 当下必须得把苏玉灵拉进同盟里才行。 苏玉灵攥拳,指甲掐进掌心里,恨意翻涌上来。 她乃永宁伯府的嫡女,可在她未婚夫的眼里,不过是个随时可以送出去的物件。 “我真是瞎了眼……”苏玉灵声音发颤。 陆渊收回目光望向帐顶,叹了口气:“我就想当个逍遥王爷,怎么就这么难呢?” 苏玉灵没接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突然间,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卧槽,谁?” 陆渊下意识哆嗦了一下,看向门口。 只见陆城绷着脸,跨进门槛,身后还跟着四名侍卫,清一色的玄甲。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 床帐半卷,两人衣衫不整,被子底下明显不止一个人。 陆城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陆渊!”陆城厉声喝道,“你皇嫂为你终身大事奔走,可你却敢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你简直畜生不如!” 侍卫们齐刷刷抽刀。 苏玉灵双目猩红的瞪着陆城。 陆城还以为她是因为被陆渊强迫而愤怒。 “苏小姐,今日之事,我一定会禀明父皇,给你讨个公道。” “你……” 苏玉灵正要起身的时候,陆渊伸手把他拦住了。 “我没听清……”陆渊冷声说,“你靠近点说。” 陆城眼里闪过一丝狐疑,但转瞬即逝。 他提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渊,就在他要再开口的时候。 陆渊双目一凝,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股浓郁的杀气。 “我去你妈的公道!” 陆渊突然爆喝一声,随即右手猛地一挥。 直奔陆城的左脸! 陆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还没来得及后退,陆渊已经从床上弹起来,腰身一拧,右拳结结实实砸在陆城的颧骨上。 下一秒,陆城整个人横着飞出去,后背撞翻了靠墙的茶几,茶盏碎了一地。 第一卷 第2章 让这个逆子滚进来 陆城整个人横飞出去,砸翻茶几,茶盏碎了一地。 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陆渊已经从床上弹起,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碎瓷片里拽起来,紧接着右拳又砸在他另一边脸上。 这一拳比刚才更狠。 陆城的脑袋往后一仰,嘴角直接飙出血来,鼻梁骨发出一声闷响,塌了。 陆渊没停手,骑在他身上,左右开弓。 “你算计我?” 啪! “你算计她?” 啪! “你还敢带人来抓奸?” 啪啪啪! 陆城被扇得脑袋左右摇摆,像个拨浪鼓。 鼻血糊了满脸,两边的腮帮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门牙也飞了一颗。 “救命……来人!” 陆城含糊不清地嚎叫,声音都变了调,“你们都是死人吗!给我把他拉开!” 四名玄甲侍卫这才回过神,拔刀冲了上来。 陆渊眼角余光瞥见,心里咯噔一下。 他虽然两世为人,但这具身体养尊处优了十年,打架全凭一股子邪火,真要被四个带刀侍卫围住,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然而下一瞬,一道身影从他身侧掠过。 苏玉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戴整齐,束好了头发,抄起地上一根凳子腿就迎了上去。 她动作快得离谱,第一个侍卫刚举刀,凳子腿已经抡在他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刀落地,人跟着跪下去惨叫。 第二个侍卫横刀劈来,苏玉灵侧身一闪,抬腿踹在他膝盖弯,那人前扑倒地。 她顺手一凳子腿敲在后颈,人就不动了。 第三个第四个几乎是同时扑上来的。 苏玉灵把凳子腿往地上一拄,借力腾身,双脚分别踹在两人胸口。 两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后再没动静,抱着胸口嗷嗷叫唤。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 四名侍卫全趴下了。 陆渊手里的动作停了。他骑在陆城身上,扭头看着苏玉灵,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 难怪陆城急着对她下手。这哪是未婚妻啊,这是一个能打五个的女战神。换他他也慌。 苏玉灵扔掉凳子腿,走到陆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城满脸是血,肿得跟猪头似的,费力睁开眼睛,看见苏玉灵正盯着自己,那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心里猛地一缩。 “玉灵……你……你怎么……”陆城口齿不清,“我是你未婚夫啊!你帮着他打我?” 苏玉灵没说话。 “玉灵!”陆城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快让他放了我,回头我跟你解释,这里面的误会大了去了……咱们是未婚夫妻,你总不能真看着我被打死吧?” 苏玉灵蹲下身来,跟他对视。 陆城以为她心软了,刚要再说什么,就见苏玉灵抬起右脚,踩在他左臂上。 缓缓用力。 “你干什……” 没等陆城说完,就听咔嚓一道骨裂的声音线响了起来。 “啊……” 陆城顿时瞪大了眼睛,惨叫声刚从他的嗓子眼里冲出来,就被陆渊一巴掌拍回了肚子里。 “闭嘴,吵死了。” 陆城的眼珠子往上翻,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脑袋一歪,彻底的晕了过去。 陆渊拍了拍他的脸。 没反应。 又拍了两下,力道加大。 还是没反应。 “废物。”陆渊嘟囔一句,从地上站起来,看了眼门口那几个抱着手腕和膝盖嗷嗷叫的侍卫。 “行了,别嚎了,把你们主子拖走。” 几个侍卫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敢动。 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开口:“九殿下,您打伤了二殿下,陛下那里……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陆渊歪了歪头,看着他笑了。 “听说内务府最近缺太监,怎么,你们几个想去试试?” 那侍卫的脸唰地白了。 几个人二话不说,架起地上的同伴,拖着晕死过去的陆城,连滚带爬地跑了。 跑出去的时候,陆城的脑袋,还咣当一下,磕在了台阶上。 屋里就剩陆渊和苏玉灵两个人。 苏玉灵站在原地,背对着他。 沉默了片刻,她开口了:“你打了二皇子,陛下不会放过你。” “老虎不发威,真拿我当Hello Kitty了?” 陆渊一边拢着衣领一边说,“你放心,这事我来扛,回头我就进宫,跟父皇禀明原委,娶你为妻。” 苏玉灵转过头来。 她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冷冰冰的。 “娶我?你也配?” 陆渊被这三个字噎得脸都绿了,刚要开口反驳。 苏玉灵满是讥讽的说道:“我的男人,必须顶天立地,志在天下。不是你这种混吃等死、胸无大志的咸鱼。” 陆渊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盯着苏玉灵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 他咬着后槽牙,“你等着。” 陆渊穿戴整齐,大步往外走。 出了院门,吩咐亲随备马。 就在他翻身上马的那一刻,心里翻涌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火气。 潜龙十年,装了十年的闲散王爷,到头来被一个婆娘指着鼻子骂不上进。 行。 你们不是想看我飞龙在天吗? 那就如你们所愿。 苏玉灵没有管他,而是低下头,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难道……我苏玉灵,命该如此吗?” …… 皇宫,乾元殿。 皇帝陆苍穹坐在御案后面,脸黑得能拧出墨汁来。 方才禁军来报,说九皇子府上传出打斗声,九皇子陆渊打伤了二皇子陆城,伤了四名侍卫。 陆苍穹听完,手里的朱笔直接掰成了两截。 “荒唐!简直是荒唐!” 陆苍穹一掌拍在御案上,龙颜大怒,“老九这个逆子!老二他好意让未婚妻替他相看婚事,这逆子非但不领情,还动手打人,非礼皇嫂,简直反了天了!” “传出去了,让天下怎么看我皇室?” 总管太监周福赶忙上前倒了杯茶,出声劝慰。 “陛下息怒,此事或许有隐情,不如将九皇子殿下召来询问一番,也好知道来龙去脉。” “隐情?” 陆苍穹气得一口喝掉了杯中茶水,随后大口喘着粗气,对周福吩咐道:“去,把他给我叫来!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理由给自己开脱!” 一个小太监刚领了旨要往外跑,殿门口忽然传来通报声。 “启禀陛下,九殿下在殿外求见。” 陆苍穹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小子来得倒快。 “让他给我滚进来!” 第一卷 第3章 父皇息怒,听儿臣狡辩 乾元殿门口,一颗脑袋探了半截进来。 陆渊贼眉鼠眼地往殿内扫了一圈,正好对上陆苍穹那张黑透的脸。 四目相对。 陆苍穹二话不说,抄起御案上一本奏折就砸了过去。 奏折带着风声飞出门框,陆渊脑袋一缩,那本折子擦着他发髻飞过去,啪地摔在台阶上。 “滚进来!” 陆渊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小碎步颠进殿内。 但他没往御案前面走,而是绕了个弯,直接溜到陆苍穹身后,两只手搭上皇帝的肩膀,开始捏。 力道还不小,揉得陆苍穹的脑袋不由自主地往后仰。 “父皇,跟谁啊这是?气成这样。” 陆渊一脸关切地问道,“谁惹您了,您说,儿子替您出气去。烧他房子,扣他麻袋,往他家门口泼粪,您随便挑。” 陆苍穹没吭声,但肩膀上的肌肉绷得更紧了。 陆渊眼珠子转了转,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周福。 “周公公,父皇这是怎么了?谁惹的?您给透个底,我好对症下药。” 周福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穿着一身靛青色的太监袍子。 看见陆渊问他,于是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满朝上下,也就九殿下敢这么进了殿不行礼,还直接上手给陛下捏肩了。 换成别的皇子,早被拖出去跪午门了。 他冲陆渊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自己干的好事,你不知道? 陆渊装作没看懂,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嘴上还在那絮叨。 “父皇,您这肩颈僵硬得厉害啊,是不是批折子批太久了?儿子给您多捏捏……” “捏个屁!” 陆苍穹猛地一拍扶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陆渊的手就落了空。 陆苍穹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瞪着陆渊,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陆渊!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儿子……不知道啊。” 陆渊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挂着无辜。 “非礼皇嫂!” 陆苍穹的声音在乾元殿里炸开,震得殿角纱帘都跟着晃。 “你二哥的未婚妻替你张罗婚事,你倒好,把你皇嫂给糟蹋了!你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人伦?你该当何罪?” 陆渊吓得往后一蹦。 “父皇,儿子比那六月飞雪的窦娥还冤枉啊!” 他双手在胸前摇得跟蒲扇似的,“您这话从何说起?你儿子我是那种人吗?您想想,儿子这十年,除了遛鸟就是钓鱼,什么时候正眼看过谁家的姑娘?” “那苏玉灵的衣衫是怎么不整的?你屋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又是怎么回事?” 陆渊脸上那点嬉皮笑脸的表情收了。 他换成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父皇,这事是陆城设的局。” 陆苍穹眉头一拧。 陆渊继续说:“他让苏玉灵来给我相看女子,那女子是大理寺少卿的闺女。大理寺少卿是谁的人,父皇比我清楚吧?” 陆苍穹的眼神变了变,但嘴上没松口:“说下去。” “茶里被下了药。” 陆渊摊开手,“儿子跟苏小姐同一壶茶,儿子没事,苏小姐却中了招,这药是冲着苏小姐去的,不是冲着我去的。” “你什么意思?” “陆城想毁苏玉灵的清白。” 陆渊直视陆苍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苏玉灵是将门虎女,没有大家闺秀的温良恭让,他早想退婚了,可又不想得罪手握兵权的永宁伯。” “所以他借我的手毁了苏玉灵,这样一来,他既能退婚,又能给儿子泼一盆脏水,一箭双雕。” 陆苍穹沉默了几息。 “荒唐。” 他冷声道,“陆城跟苏玉灵的婚事是朕赐的,他退不退婚,轮不到他来动这种歪心思。再说了……” 陆苍穹盯着陆渊,目光凌厉。 “谁会拿自己未婚妻的清白去构陷别人?你觉得朕会信这种鬼话?” 陆渊叹了口气,一副“我就知道您不信”的表情。 “父皇,前朝景炎年间,太子武凌为了夺嫡,把自己三岁的亲儿子毒死了嫁祸给老三。” “最是无情帝王家,亲儿子都能杀,一个未婚妻算什么?” 陆苍穹的眼神僵住了。 “你少拿前朝的事来糊弄朕。” 沉默片刻,陆苍穹突然冷静严肃了起来。 “你小子,知不知道名声一旦坏了,朕这个位置,就彻底与你无缘了?” “儿子若真要那个位置,又岂会被名声所累?” “早晚会被那些大臣给牵着鼻子走。” 陆渊的这两句话,顿时让陆苍穹的鼻子都要气歪了。 “胡言乱语,名声臭了,岂不失了民心?江山社稷如何延续?” “打江山靠民心,守江山靠绝对的武力。”陆渊也有些上头了,“况且大多百姓谁管你名声好坏?他们都不知道皇帝姓甚名谁,他们在乎的是皇帝能不能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在乎的是有冤能不能昭雪,有病能不能得到医治,他们在乎的是辛勤劳作,会不会劳无所得。” “至于皇帝的名声,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如果皇帝能做到那些,皇帝哪怕大兴土木,他们也会主动送砖送瓦,哪怕横征暴敛,他们也只会认为是皇帝遇到了难处,心甘情愿的掏出钱粮。” 名声?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李二囚父,杀兄霸弟媳,也没耽误人家成千古一帝啊! 周福听见后,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小祖宗,您可快点闭嘴吧! 这是要闹祸事了! 陆渊的这番话,让陆苍穹愣住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反驳,最后却发现竟然无话可说。 周福见状,赶忙拉回了正题,“陛下,二殿下若真受了委屈,想必也急着来告状,不如宣他来,当面对质,也好还二殿下一个公道。” 这话说得有水平。 明面上向着陆城,实际给了陆苍穹一个台阶下。 陆苍穹沉着脸想了想,点了头。 “去太医院,把老二给朕带来。” 一个小太监领了旨,一溜烟跑了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 陆苍穹重新坐回龙椅上,翻着奏折看,一副不想搭理陆渊的样子。 陆渊也没走,就站在殿中,眼珠子转来转去。 过了片刻,陆渊又开口了。 “父皇,儿子还有件事。” 陆苍穹头都没抬:“说。” “儿子来,是请旨的。” 陆苍穹抬起眼皮,看着他。 “你还想请旨?想要免死金牌吗?” 陆渊深吸一口气:“儿子请旨,娶永宁伯府嫡女苏玉灵为妻。” “你说什么?” 陆苍穹被气的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奏折都被捏得微微变形了。 周福见状,赶忙上前一步。 随时准备拉架。 “儿子要娶苏玉灵。” 陆渊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倒是平静。 “荒唐!” 陆苍穹一掌拍在案上,“苏玉灵是老二的未婚妻!你睡了皇嫂,还要娶她?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待我皇室?” “父皇您先听我说……” “我不听!” 陆苍穹抬手打断他,正要再骂。 殿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断断续续的呻吟。 下一秒,几个小太监就抬着一副担架进了殿门,担架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全身上下都被白纱布给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整个人就如同一个木乃伊似得,只漏出两只眼睛,鼻孔跟嘴巴。 陆苍穹看见担架上的“东西”,愣了一下。 “这是……” 陆渊也歪头看了一眼,然后夸张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嚯!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把木乃伊搬来干啥?” 第一卷 第4章 手滑了 担架落地,上面的“木乃伊”动了。 白纱布底下传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呜咽声,起初像是闷在棉花里的猫叫,紧接着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父皇!父皇是儿臣啊!” 陆城在担架上拼命挣扎,但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胳膊腿都僵着,动弹不得。 他只能把脑袋往两边甩,纱布层叠的脸上那两只眼睛挤出了眼泪,鼻涕也下来了,糊在纱布上洇出一块深色。 “儿臣……儿臣快死了啊父皇……” 陆苍穹皱起眉头,盯着担架上那团白花花的东西看了好几息,才认出这是自己二儿子。 “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都是陆渊干的!” 陆城的嗓门又拔高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非礼儿臣的未婚妻在先,儿臣好心上门质问,他非但不认错,还把儿臣往死里打!” “父皇您看看,儿臣的鼻梁断了,胳膊也断了,门牙都没了……他这是要杀儿臣啊!” 陆渊站在一旁,歪着脑袋打量担架上的陆城,脸上浮现出一抹夸张的惊讶。 “嚯,原来是二皇兄?” 他往后退了半步,拱了拱手,语气里满是歉意。 “对不住对不住,这绷带缠得跟个粽子似的,我就看见俩眼珠子在转,还真没认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从棺材里把你给挖出来了呢。” “陆渊!你少在这阴阳怪气!” 陆城在担架上嘶吼,扯动了断臂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五官全挤到一块去了。 “父皇!您看见没有!他就是这副嘴脸!他打了儿臣还在这幸灾乐祸,他眼里还有没有父皇?还有没有兄长?” 陆苍穹的脸色更黑了。 他转头瞪着陆渊,胸口起伏了几下。 “你看看你把你二哥打成什么样了?” “打得好。”陆渊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 陆苍穹的声音拔高了。 “父皇,儿子说打得好。”陆渊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陆苍穹,“他该打。” 陆苍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陆渊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指向担架上的陆城。 “父皇您想想,一个大男人,自己未婚妻被人算计了,他不去查谁下的药,不替未婚妻出头,反倒是带着四个带刀侍卫来弟弟家里抓奸。这是什么行径?” 陆城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拿自己的未婚妻打窝呢!” 这句话一出,陆苍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陆渊继续追击:“苏玉灵是什么人?永宁伯府嫡女,将门之后。人家好好的姑娘嫁给他,他不但不珍惜,还设局让人糟蹋她的清白。” “父皇,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咱们皇室?会怎么说您教出来的儿子?” “你放屁!” 陆城在担架上拼命挣扎,纱布被扯松了好几层,露出底下青紫肿胀的脸。 “我没下药!是你在血口喷人!” “没下药?那苏玉灵身上的药是谁下的?茶是同一壶,我没事她有事,总不能是她自己给自己下的吧?” “那就是你下的!” “我下的?” 陆渊嗤笑一声,“我下药给自己未来的嫂子,图什么?我有病啊?” “我府里上下几十号人伺候着,我想找个女人还用得着下药?” 陆城被噎住了。 就在他张嘴要反驳的那一瞬间。 陆渊突然一个箭步冲到担架跟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陆城露出来的那半边脸上。 啪! 声音清脆,响彻大殿。 陆城的脑袋往旁边一歪,刚接好的颧骨又裂了,疼得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父皇!他打我!他又打我!” 陆渊收回手,退后两步,面不改色。 “手滑了。” 陆苍穹腾地站了起来。 龙袍下摆被椅子带倒,茶盏从御案上滚落,摔在地上碎了。 陆苍穹根本顾不上,他指着陆渊,手指都在发颤。 “反了!反了!在乾元殿里,当着我的面打皇兄,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皇?” 陆苍穹从御案后面绕出来,在殿中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 周福赶忙跟上去,伸手想拦。 “陛下,九殿下年轻气盛,您消消气……” “消什么气?” 陆苍穹一把甩开周福的手,扭头冲殿门外大喝。 “来人!把陆渊给朕拖下去,打三十板子!” 殿外靴声响动,两名禁军甲士快步入殿,一左一右朝陆渊逼了过来。 陆城在担架上露出了一丝得意。 “父皇英明。”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全是幸灾乐祸。 “九弟啊九弟,你也别怪父皇,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儿。” “在乾元殿当着父皇的面殴打兄长,这要传出去,御史台的折子能把你的府门给堵上。” “三十板子,算是轻的了。” 他躺在担架上,费力地偏过头,看向陆渊。 “你呀,趁早给二哥我赔个不是,回头等你挨完了板子,二哥在父皇面前替你说两句好话,省得……” 禁军甲士已经走到陆渊两侧,一人一只手,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 陆渊感受到肩头上的力道,心里飞快地盘算。 三十板子。 这具身体养尊处优十年,别看刚才打架的时候生猛,那是肾上腺素撑着的。 真要挨上三十板子,下半个月能不能下床都是问题。 更要命的是,一旦挨了板子,在陆苍穹心里的印象就彻底定了。 有罪之身,打完收工,后续不管说什么都没人信了。 不能挨。 绝对不能挨。 “父皇且慢!” 陆渊猛地扬声,中气十足,把刚要上前架住他的禁军甲士都震了一下。 陆苍穹脚步一顿,回头瞪着他。 “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儿子要密奏。” 陆渊挣了一下肩膀,没挣开,索性也不挣了,直挺挺地站着。 “此事事关机密,不能当着旁人的面说。” 陆苍穹眯起眼睛。 陆城在担架上急了。 “父皇别听他的!他就是狡辩!他满嘴跑马,没一句实话!什么密奏,他能有啥机密?他就是想脱身!” 陆渊看都没看他,只盯着陆苍穹。 “父皇,儿子说的这件事,事关大雍江山社稷。若儿子说的是假的,是胡言乱语,父皇打完三十板子再杀我也不迟。” “可万一……是真的呢?” 陆苍穹的目光变了。 他当了二十多年皇帝,什么妖蛾子没见过? 能被一个混吃等死的纨绔皇子说成“事关江山社稷”的事,要么是这小子在吹牛,要么…… 是老二背着他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 陆苍穹沉下脸,看了眼陆渊身后的两名禁军甲士,又扫了一眼担架上的陆城。 “都退下。” 两名甲士松开手,退到殿门两侧。 陆城急得在担架上直挺腰,扯得浑身伤口都在疼。 “父皇……” “你也出去!” 第一卷 第5章 神仙托梦,你信不信 周福领着两个小太监,把担架抬出了乾元殿。 陆城躺在上面,扯着嗓子嚎了一路,声音从殿门口传出去老远,直到拐过影壁才听不见。 殿门合上。 偌大的乾元殿里就剩了三个人。 陆苍穹重新坐回龙椅后面,拿起朱笔,像是接着批奏折的样子。 但笔握了半天没落下一个字,目光从笔尖上方越过来,盯着陆渊。 “说吧。” 陆渊没急着开口。 他先扭头确认殿门关严实了,又看了眼周福。 陆苍穹明白他的意思,冲周福偏了偏头:“你也退到门外去。” 周福刚要迈步,陆渊反倒摆了摆手。 “不用,周公公不是外人。”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那股嬉皮笑脸的劲收了,换成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父皇,儿子说之前,您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你还跟朕讲条件?” “不是讲条件。” 陆渊正色道,“儿子接下来要说的事,听起来可能有点离谱,但儿子以项上人头担保,句句属实。” “届时父皇要是不信,儿子甘愿受罚。” “别说三十板子了,六十板子都行,往死里打。” 陆苍穹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小子平时恨不得鸡毛蒜皮的事都赖到别人头上,今天居然主动加码? “你要是敢胡言乱语,杖责翻倍。” “成。” 陆渊应了一声,往前凑了两步,嗓子也放低了。 “父皇,这事得从一个月前说起,有天晚上,儿子在府里睡着了,做了个梦。” “梦?” “不是普通的梦。” 陆渊抬起手比划了一下,“梦里来了个白胡子老头,自称是南华老仙,说有法要传给儿子。” 陆苍穹把朱笔往笔架上一搁,靠进椅背里,盯着陆渊看了足有五息。 “陆渊。” “嘎哈呀?” “你知不知道欺君是什么罪?” “知道,掉脑袋。” 陆渊点头,面不改色,“但儿子没欺君,那老神仙说了,大雍乃天命皇朝,当历万世而不衰。” 这句话一出来,陆苍穹要发作的表情僵了一下。 天命皇朝,当历万世。 这话哪个皇帝听了不动心? “老神仙还说,皇族气运与子嗣绵延息息相关。” 陆渊正了正身子,语气格外认真,“只要皇室子弟开枝散叶,与女子初次行周公之礼,便会有神仙赐下的奖励。” 闻言,陆苍穹嘴角抽了一下。 他盯着陆渊那张脸,想从中找出半点心虚的痕迹。 结果没有。 陆渊站在那,目光坦荡,神色庄重,像是换了个人。 “你当朕是三岁小孩?”陆苍穹语气沉下来。 “儿子哪敢。” 陆渊双手一摊,“父皇要是不信,儿子也没办法。反正那老神仙是这么说的,信不信由您。” 陆苍穹见他在那滚刀,顿时冷笑了一声。 “按照你所言,只要与女子首次行方,便可获得神仙的奖励。” “那你跟苏玉灵行房完,神仙也该给你奖励了吧?” 陆渊一愣,随后严肃的点了点头,“老神仙确实给了儿子东西。” 陆苍穹没接话。 但他没发作,也没让人把陆渊拖出去。 这就说明他心里动摇了。 过了片刻,陆苍穹语气格外凝重的说道,“什么东西?” 陆渊听见后,暗暗松了口气。 上辈子他是个理工科985的学霸,穿越到这破地方,满脑子的知识和技术没处使。 以前想当咸鱼,懒得折腾。 现在被人逼着上了牌桌,随便掏点东西出来,都能唬住这帮古人。 不过得挑个合适的。 盐?不行,盐铁专营,碰了就是谋逆。 糖?提纯白糖的技术倒是不难,但见效太慢,不够震撼。 纸?造纸术改进也行,工程量太大,一时半会弄不出来。 酒?蒸馏酒倒是简单,可酒这东西在皇帝眼里顶多是个享乐玩意儿,暂时还撑不起“天命皇朝”这四个字。 突然间,陆渊脑中灵光一闪。 有了! “叫马蹄铁。” 陆渊说,“还有一套马鞍的设计图。” “什么铁?” “马蹄铁。” 陆渊重复了一遍,“就是钉在马蹄子上的铁掌,配上改良的马鞍,能让骑兵的战力翻上好几倍。” 陆苍穹皱着眉,显然没听明白。 “父皇,您起开一下。” 陆苍穹愣住了。 “你让朕让开?” “儿子得画出来您才看得明白。” 陆渊往御案那边走了两步,“我站着不好画,让我坐那儿,给您画个图,你看完就明白了。” 话音刚落,周福在旁边吸了口气。 “九殿下,那是龙椅,您不能坐啊……” 陆苍穹的脸也黑了。 他盯着陆渊,眼里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 那可是龙椅,只有九五至尊才能坐。 这逆子是想谋逆吗? 不过……他又想了想……要是这小子真得了神仙传法,能让大雍万世不衰,龙椅给他坐一下又有何妨? “哼。” 陆苍穹冷哼了一声后,就站了起来,不情不愿的走到了一边。 陆渊大咧咧的绕过御案,一屁股坐在了龙椅上。 椅子比他想的硬,靠背顶腰,坐垫也不厚。 “这破椅子,坐着也不嫌硌屁股!” “你……”陆苍穹急了,伸手就要教训陆渊。 周福伸手把他拦了下来。 小声劝道:“陛下,宝贝要紧,宝贝要紧!” 陆苍穹吸了口气,硬把这口气咽了回去。 忍,我继续忍! 陆渊没功夫管他,顺手从笔架上抽了支笔,扯过一张空白宣纸,蘸了墨就开始画。 “陛下,您看九殿下画的多认真,不像是胡编乱造的。” 陆苍穹没有说话,但心里也开始动摇了。 难道这逆子真得了神仙眷顾? 若他说的都是真的,那大雍可真的要万世不衰了!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陆渊就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画好了,父皇请过目。” 陆苍穹走过来,拿起那张纸。 他看了三息。 随后脸都绿了。 “忙活半天,你就画了个这玩意儿?” “一个铁片子,一个破架子。” 陆苍穹把纸拍在案上,声音冷得不行,“你管这叫神仙赐的宝贝?” “陆渊,你这个逆子,朕看你是活腻了。” 第一卷 第6章 给马穿鞋,这事儿很难吗 陆渊把纸从御案上拿起来,重新递到陆苍穹眼前,手指点着图上的铁片。 “父皇,您别光看它长得寒碜。” 陆渊指着马蹄铁的弧形结构,“战马长途奔袭,马蹄磨损极快,跑上几百里,蹄子就裂了。蹄子一裂,马就废了。” “可要是给马蹄钉上这层铁掌,磨损的问题就彻底解决了。马能跑得更远,跑得更久,还不伤蹄子。” 陆苍穹没吭声,目光落在那张图上没移开。 陆渊手指往下挪,点向旁边画着的马鞍图样。 “再说说这个。父皇您想,咱们大雍的骑兵骑马靠什么?” “靠的是双腿夹紧马腹,一只手抓缰绳,一只手拿刀。” “极大程度的限制了骑兵的战斗力。” 陆渊拿笔杆在马鞍后部那道凸起的弧线上敲了两下。 “这叫马镫,挂在马鞍两边,双脚踩进去。” “人往上一坐,重心稳了,双手就解放出来了。骑兵可以双手持兵器,可以拉弓射箭,可以掉头转身。” “回头冲阵的时候,人跟马焊在一起,砍都砍不下来。” 陆渊把笔搁下,退后半步。 “父皇,您带了半辈子兵,这两样东西搁战场上能值多少条人命,不用儿子多说吧?” 殿里安静了。 陆苍穹握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他是马上得天下的皇帝,打过仗,见过战马报废的样子。 也见过骑兵冲阵时因为失去平衡摔下马被踩死的惨状。 马蹄铁,马镫,马鞍。 三个东西加在一起,说能让骑兵战力翻倍,不是吹牛,是谦虚了。 陆苍穹咽了口唾沫,抬起头看陆渊的眼神变了。 “周福。”陆苍穹喊了一声。 周福赶紧凑上来:“奴婢在。” “你怎么看?” 周福接过图纸瞄了两眼,脸上堆起笑来:“陛下,这给马穿鞋的道理,简单明了。说起来这么简单的事儿,怎么几百年了就没人想到呢?” 陆渊撇了撇嘴,“一个个的都读书读傻了,就知道盯着四书五经,谁会盯着这种小事儿?” “那些有能力能想到这些的,还根本没渠道晋献。” 这番话,说的陆苍穹老脸通红。 但是他也没办法,自科举兴起后,就是这么个章程。 不是他能改的。 陆渊伸手把图纸从周福手里抽回来,往陆苍穹面前一推。 “赶紧着,派人送去军器监,照着图纸打造一副出来试试。真要是好使,再回来夸。要是不好使,父皇打我板子我认。” 陆苍穹脸上那股激动劲儿压了压,清了清嗓子,试图端回天子的架子。 “周福,拿去军器监,让王恪亲自盯着,今日之内打造出来,送到校场试马。” “奴婢遵旨。” 周福双手接过图纸,叠好塞进袖中,快步出了殿门。 殿门重新合上。 陆苍穹转过身来,看着还坐在龙椅上的陆渊,脸一沉。 “神仙就给了你这些?” “对啊。” 陆渊往椅背上一靠,理直气壮,“头一回,给的就是这些。老神仙说了,以后还有的是。” “那你还不赶紧起来?” 陆苍穹声音拔高了半度,指着龙椅,“这是你能坐的地方?” 陆渊纹丝不动。 “父皇,我腿麻了,让我缓口气。” “你……” 陆苍穹吸了口长气,别过脸去。 陆渊心里偷着乐。 这老头儿精得跟猴似的,方才还信誓旦旦说陆渊胡言乱语,图纸一出来就改口叫宝贝了。 要是连这点试探的余地都不给,后面的事更没法谈。 陆渊又坐了片刻,慢悠悠从龙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 陆苍穹重新坐回御案后面,盯着陆渊。 “老神仙说的话,当真只有这些?” “可不嘛。”陆渊活动了一下脖子,“就说了两件事。第一,陆渊开枝散叶,与女子初次同房,神仙会给奖励。第二,大雍天命皇朝,万世不衰。” 陆苍穹的眼神暗了几分,好像在掂量什么。 过了一会儿,陆苍穹开口了。 “你的意思是,你跟苏玉灵行了周公之礼,所以神仙给了你马蹄铁和马鞍的图纸。” “没错。” 陆渊重重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可老神仙有没有说,必须得跟什么样的女子才行?” 陆渊一听这话茬,立马来了精神。 “父皇问到点子上了。” 陆渊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老神仙确实提了个要求。必须得是品貌端方的女子,要漂亮。要是不漂亮,神仙不理你,什么都不会给。” 陆苍穹盯着陆渊看了足足三息。 “朕严重怀疑,这一条是你自己加上去的。” “没有的事!” 陆渊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我哪有那个胆子假传神仙的话?老神仙原话就是这么说的,我不过照本宣科罢了。” 陆苍穹没接话,但却压根不信陆渊的话。 他是自己亲儿子,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要拉什么屎。 陆渊则是有些心虚的低了低头。 他娘的,这老头儿精得跟猴似的,自己差点就露馅了。 上辈子陆渊读过不少穿越,系统奖励的套路套上一层神仙托梦的壳子,对他来说不算难。 但陆渊必须得强行加上“漂亮”这个门栏。 免得这老登为了神仙奖励,随便找个宫女应付一下,到时候他就真沦为种马了。 沉默了几息后,陆苍穹拿起朱笔在奏折上写了个字。 “苏玉灵的事,我准了。” 陆渊一愣,惊讶的说道:“什么?” “你跟苏玉灵的婚事,我可以答应你。” 还没等陆渊高兴,陆苍穹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具体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本事。永宁伯那边朕不出面,你自己去说。” “苏玉灵要是点头,朕下旨赐婚。” “可她要是不点头,你这事就必须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提。” 陆渊嘴角一咧,拱手抱拳。 “谢父皇!那没事儿我就先……” “滚。” “得嘞。” 陆渊咧嘴一笑,转身就走。 今天这个神仙种子已经埋下,接下来就是一步步证实。 届时只要这个便宜父皇不是傻子,那储君之位,迟到是他的。 想到这儿,陆渊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儿,往台阶下走去。 殿外廊檐底下,陆城还躺在担架上。 阳光正对着陆城那张缠满纱布的脸,晒得满头是汗。 纱布底下的伤口痒得要命,想挠又够不着。 两个小太监站在担架旁边,缩着脖子打盹,也没人去看他。 “喂!你们这些狗奴才!” 陆城气得,嘶哑着嗓子骂了一句,“把担架挪到阴凉地方去!太阳都快把本殿下给晒瞎了,你们看不见吗?眼睛让屁股坐住了啊?” 第一卷 第7章 永宁伯府 小太监吓得直哆嗦,连忙叫上另外一个同伴,把担架移到廊柱下面阴凉的地方。 陆城终于不用再被太阳晒了,但是当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殿门里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有来得及回头的时候,就看见一个人影从小殿门口冲了出去,速度非常快,像一条脱缰的野狗一样。 陆渊哼着小曲儿,三步并作两步向台阶下面跑去,眼睛里根本就没有往旁边看的意思。 嘭。 陆渊的膝盖撞到了担架边上。 力量之大已经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担架被顶飞了出去,人和担架一起从台阶上翻滚而下,咣当咣当咣当地滚了七八级台阶之后,头朝下摔在了石板地上。 陆城连人带担架滚下台阶,在地上弹了两下,嗷的一嗓子喊了出来。 “啊…我的腿!腿!” 两个小太监脸都白了,站那儿直哆嗦,半天没动弹。 陆渊愣了一下,探头往台阶下瞅了一眼翻倒的担架,还抬起腿活动了一下膝盖。 “嚯,什么东西挡道了?” 他凑到台阶边往下看,担架底下压着只裹满纱布的手,还抽动了一下。 “二皇兄?” 陆渊一拍脑门,冲那俩发愣的小太监摆了摆手。 “愣着干嘛?没瞧见二皇子从台阶上摔下去了?赶紧送太医院去,再磨蹭出个好歹来,你俩担待得起?” 两个小太监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跑下了台阶,把担架给翻了过来。 陆城的脸部又出现了很多青紫色的痕迹,纱布上也渗出了血迹。 口中还在含混不清地骂着什么,但是声音太小了,别人几乎听不到。 陆渊看着他们把担架抬走之后,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 “就这么个废物,要是真当了储君,老百姓以后得苦成什么样?” …… 另一面,陆渊出宫后,便骑马来到永宁伯府的门口。 永宁伯府位于京城南边,面积不大,门面也不大。 如果不是门口的两座石狮子底座上刻着“永宁”两个字,经过这里的人恐怕都不会认出这是伯爵府。 自大雍建国以来,永宁伯府已经传了四代人。 第一代伯爷跟随太祖打天下,一刀一枪拼出来的爵位。 第二代、第三代,苏家男丁前赴后继地参加了战斗。 到现在为止,苏家九个儿孙都战死疆场。 老大死在北疆,老二死在西凉,老三老四死在平叛的路上,长孙次孙死在南蛮,三孙四孙死在辽东,五孙最小,去年刚满十六,死在了西南边陲的土司平叛。 九条命、九个棺材,当年把整个苏家祠堂都摆满了。 永宁伯苏谭的头发有一半是白色的,背也驼了,但是腰还是挺得很直。 他现在只有一个孙女,叫苏玉灵。 就是苏家唯一的血脉。 “满门忠烈啊!” 陆渊下马之后,感慨一番,然后就去敲门了。 此刻,伯府祠堂的门从里面闩死了。 苏玉灵跪在祖先牌位前,手里拿着一条白色的布条,并且把它挂在了房梁之上。 她的脸上没有眼泪,眼睛也很平静,好像做出了一个很平常的选择。 门外的苏谭急得团团转,拐杖在地上敲打出了啪啪的声音。 “玉灵,给爷爷开门!” 苏谭的声音已经喊得嘶哑了,苍老的声音里有颤抖。 “你听爷爷的,我们苏家是武将之家,不认什么酸腐文人。如果有人敢嚼舌头的话,爷爷就拧断他的脑袋!” 祠堂旁边的小道上,苏家的几个婶娘、嫂子哭成了一片。 大伯娘赵氏的眼皮肿得很厉害,扶着门框一直哭。 “玉灵呀,你怎么这么固执呢?这不是你的错,你快点把门打开啊!” 二婶李氏也在一旁哭道:“是啊玉灵,你是苏家唯一的血脉了,如果你有什么不测的话,你爷爷怎么办活啊?” 祠堂里面,苏玉灵跪在蒲团上,面对着门。 听到外面有人在哭、有人在劝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祖父。” 苏玉灵的声音从小缝里传出来,很平静,并不像一个要死的人。 “九皇子府上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孙女的清白也没有了,活着还是死在伯府里边,都是一样的。” 苏谭用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 “胡说,你是被人下药了,并不是你自己愿意的,哪个敢乱嚼舌根子?” “清白的事情,并不是看是否愿意去做,而是要看最后的结果怎么样。” 苏玉灵的声音很平静。 “永宁伯府嫡女和九皇子衣衫不整地被堵在屋子里,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孙女不死,那些流言蜚语就会一直缠着伯府,缠一辈子。” 苏谭紧紧抓住拐杖,手指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在马背上杀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但是现在面对孙女说的这几句话,他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因为苏玉灵说的没错。 京城的人说话实在是太损了。 “可就算不嫁给二皇子,也可以嫁给九皇子啊!” 祠堂里面静悄悄的,苏玉灵又说话了。 “爷爷,九皇子陆渊胸无大志,只知道贪图享乐,孙女,岂能嫁给他,往后一直给伯府蒙羞?” 苏谭眼睛周围都是红的。 “那也不能死,他要是烂泥扶不上墙,老夫亲自把他糊墙上去。” 他猛地转过身来,对身后跟着的管家苏福喊道:“去!把门撞开!” 苏福犹豫了一下,脸上有些为难。 “伯爷,祠堂的大门被撞坏了,这是对祖先不敬……” “敬个屁!” 苏谭用拐杖打在了苏福的肩膀上,力道很大,把苏福给打退了两步。 “他们能显个屁的灵!祖先如果真能显灵的话,就不会坐视子孙后代战死疆场了。撞上,撞!” 苏福把肩膀上的疼痛压下去,咬着牙叫来两个粗壮的婆子、三个家丁,一起把门板撞到祠堂的大门上。 笃笃笃,咚,咚。 一下、二下、三下。 门板一动不动。 苏家祠堂的门是用铁梨木做的,当年苏谭他爹修建的时候就非常坚固,就像城墙一样。 苏谭急得直接拿起拐杖去撞门,撞了三四下之后,拐杖都被打弯了。 祠堂里,苏玉灵跪在牌位之前,听到外面有撞门的声音之后,慢慢地磕了一个头。 “列祖列宗,孙女不孝,今天就来陪你们了。” 此时,一个跑腿的小厮从府门的方向飞奔而来,并且一边跑一边喊。 “老爷,老爷,九皇子到了,在府门口,说是来见您跟大小姐的。” 第一卷 第8章 忠烈不该如此 “九皇子?” 苏谭拐杖一顿,老眼瞪的溜圆。 他扭头看了眼祠堂紧闭的门,又回头盯着那小厮,想从他嘴里掏出实话来。 “这个纨绔他来干什么?看我苏家的笑话吗?” “九殿下说,是来见您和大小姐的,还说是有旨意。” 苏谭腮帮子鼓了鼓,牙咬得咯吱响。 “他能有个屁的旨意,让他等着!” 话撂下之后,苏谭又觉得不对。 这小子要是真带了皇帝的旨意来呢? 万一陛下对这事有了处置,玉灵要是不听,反倒误了时机。 他转过身,面朝祠堂门板,苦口婆心的劝了起来。 “玉灵,九皇子来了。” 门里没动静。 “不管怎么说,咱们先听听他说什么。” 苏谭缓了缓语气,“万一带了什么旨意呢?陛下总不至于对我苏家的事无动于衷。你要是就这么走了,爷爷可怎么活啊?” 话落,祠堂里安静了好一阵。 “好。” 苏玉灵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 苏谭浑身像泄了劲,肩膀一下子塌下来,拐杖拄在地上才站稳。 身后那几个婶娘嫂子也跟着软了腿,赵氏扶着门框抹眼泪,李氏蹲在地上直念佛。 “玉灵,你快把门打开。”苏谭吩咐了一句。 很快,铁梨木大门吱呀一声就被苏玉灵给打开了。 之后她把布条从梁上扯下来,叠了两折搁在供桌上,转身往外走。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眶也不红,像方才那个要上吊的人不是她。 苏谭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口。 回过头来,冲苏福吼了一嗓子。 “把九皇子带到前厅去!” …… 前厅。 陆渊被一个小厮引着进了门。 说是前厅,其实就是三间正房打通了摆了几把椅子。 墙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发灰的土砖。 正中间挂着一副中堂画,画的是苏家第一代伯爷骑马斩将的场景,墨色褪得厉害,人物的脸都看不清了。 案几上的茶具磕了个口子,椅子的扶手磨得发亮,坐垫也是旧得看不出本色。 陆渊没坐下。 他站在那幅中堂画前面,看了好一会儿。 苏家九条命换来的伯爵府,就这个光景。 满门忠烈四个字挂在门楣上好听,住进来才知道寒碜到什么地步。 朝堂上那些文官,宅子一个比一个大,妾室一个比一个多,吃顿饭能摆三桌。 而苏家呢? 连个像样的茶碗都找不出来。 陆渊正出神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谭走在前头,身后跟着赵氏李氏两个妯娌,还有几个旁支的嫂子。 苏玉灵没来,不知道去了哪。 苏谭进了门,拿眼上下打量了陆渊一遍。 一个皇子,没穿蟒袍,没带随从,孤身一个人站在他家前厅里看画。 “九殿下。” 苏谭叫了一声,语气硬邦邦的,跟着就要拱手行礼。 陆渊后脖颈一凉,赶紧转身伸手去拦。 “伯爷免礼!千万别客气!” 苏谭的手臂被按住,硬是没弯下去。 他瞪着陆渊的手,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给了面子。 陆渊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向身后那几个女眷。 赵氏李氏她们低着头站在后面,眼圈都红肿着,明显哭过不止一回。 苏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老脸一沉。 “看什么?” “没,没什么。” 陆渊收回目光,“就是觉得府上女眷个个气度不凡。” 苏谭根本不信这屁话,正要发作。 “伯爷,我今天来,是来谈正事的。” 陆渊抢在他前头开了口,脸上嬉皮笑脸的劲儿收了个干净。 “苏玉灵的婚事,我要娶她。” 苏谭愣住了。 前厅里一下子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鸟叫。 赵氏李氏对视一眼,都是一脸不敢相信。苏福站在门口,端茶的手都在抖。 “你说什么?”苏谭以为自己听岔了。 “父皇已经允了。” 陆渊看着苏谭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让我来跟伯府商议婚事。” 苏谭的嘴角抖了两下。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觉得荒唐。 九皇子睡了二皇子的未婚妻,这是皇室丑闻。 换作任何一个皇帝,捂都来不及捂,怎么可能反过来让当事人娶进门? 这等于昭告天下,皇室出了这档子事。 “陛下……当真同意了?”苏谭的声音有些发紧。 “千真万确。” 陆渊说,“父皇原话是,苏玉灵要是点头,他下旨赐婚。以皇子妃的礼仪迎娶,一切按规矩来。” 苏谭盯着他看了好半天,眼里的警惕还没散。 陆渊叹了口气,往前迈了一步,拱手朝苏谭作了个揖,腰弯得很低。 “之前的事,是我的错。” 这一揖下去,苏谭愣了一下。 “不管背后有没有人算计,玉灵的清白是在我屋里丢的。这事我赖不掉,也不打算赖。” 陆渊直起腰来,那张脸比苏谭见过的哪次都正经。 “我陆渊把话撂在这。娶了苏玉灵,我这辈子不会让她再受半点委屈。谁敢嚼舌头,我拧他的脑袋。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跟谁拼命。” 苏谭没吭声。 过了好一阵才开口。 “九殿下,我们苏家是武将世家。家里的闺女,从小练刀练枪,性子野,比不得那些青楼里养出来的莺莺燕燕,会唱曲会斟酒。” “伯爷这话就不对了。” 陆渊摇头,“青楼里的那是给人取乐的。苏家的女儿,是将门虎女,顶半个男儿用。我敬还来不及。” 苏谭有些诧异的看向陆渊。 “你真这么想?” “真的!” 陆渊摊开手,“伯爷您想想,我连皇兄都敢打,还怕说实话?” 苏谭没接话。 这小子把二皇子打得满地找牙的事,已经传遍了京城。 “婚后我不拿后宅规矩限制她。” 陆渊继续说,“她想练武就练武,想骑马就骑马。她要是想上战场,我给她备甲胄,替她牵马。” 苏谭愣在那儿,干咽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苏家九个儿孙战死九个,苏玉灵是最后一点血脉。他这辈子怕的就是孙女嫁进高门大户,被人拿规矩框住,连刀都不让碰。 眼前这小子说不限制她。 “你……”苏谭声音不太稳,“你当真不限制她?” “我陆渊说话算话。” 苏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松了口气。 “刚才是老夫态度不好。” “伯爷客气了,换我是您,我也得骂。” 苏谭摆摆手,脸色没那么难看了。 “你说的这些,老夫记下了。但婚事成不成,还得看玉灵自己的意思。她要是不点头,老夫不逼她。” 陆渊点头:“只要伯府没意见,我这就回宫请父皇下旨。一切按皇子妃礼仪来,三媒六聘,一样不少。” 苏谭没再说话,只是重重点了一下头。 厅外。 廊柱后面,苏玉灵靠着柱子站了半天了。 手按在胸口上,心跳得又快又乱。 刚才那些话,她一个字不落全听见了。 他说他不限制她。 说她是将门虎女。 说她想上战场,他给备甲胄,替她牵马。 苏玉灵低下头,攥紧了衣角。 这到底是拿愧疚说的客套话,还是真不在乎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一卷 第9章 咬死你 廊柱之后有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女子从小路绕了过来,裙子被风吹得鼓了起来,鬓角上的银簪歪了,也没人去扶正。 她一路小跑着,鞋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远远看到苏玉灵靠着柱子,眼睛就红了。 “玉灵!” 沈寒秋冲了过去,两只手抓住了苏玉灵的手腕,上下打量着她。 “你好,你怎么了?一听到这个消息我就往这里跑,你可不要想不开啊!” 苏玉灵被她摇晃了两次之后,嘴角上扬出一个笑容。 “五嫂,我没有事。” “你怎么了?传遍了整个京城,你还不承认吗?” 沈寒秋的眼泪直往下流,声音都在发抖,“如果出了什么意外的话,你哥哥在天之灵又怎么能够安心呢?” 苏玉灵没有说话,反过来抓住了她的手。 冰冷的身体,一路都是冷汗。 “我没有什么事了。” 前厅的门被打开之后,发出了一阵声响。 陆渊跟着苏谭走出门,环顾四周,把目光投向了苏玉灵旁边的女人。 看了两遍。 沈寒秋身穿一件月白色的襦裙,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的绦带,头发梳成了一个堕马髻。 五官很清秀,眉毛和眼睛都十分干净。 眼睛里都是泪,很亮。 陆渊心里想的是:苏家的风水很好,姑娘一个比一个漂亮。 苏谭见到沈寒秋的时候,绷了整整一个上午的脸终于放松了下来,挤出一个笑容。 “寒秋来了?赶快,大家都进去吧!” 沈寒秋松开了苏玉灵的手,向苏谭福行了一个礼。 “爷爷。” “好的好的,进去坐!” 苏谭用拐杖敲打着地面,语气已经比刚才好很多了。 一伙人进入到了前厅。 赵氏、李氏见到沈寒秋来的时候,连忙让座倒水。 沈寒秋把苏玉灵扶到椅子上之后,一直都没有放开她的手。 陆渊没有坐,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给苏玉灵眨了一下眼睛。 苏玉灵的脸都红了。 “刚才我和伯爷说的事情,你都听见了?” 陆渊把双臂抱在胸前,态度很随便。 苏玉灵没有说话,只是把衣角绞在手里。 “你怎么想的?” 会场里非常安静。 赵氏、李氏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苏谭端着茶碗没有喝,眼睛一直盯着孙女。 苏玉灵把头抬起来,看了陆渊的脸三秒钟。 “结婚之后,你真的不会管我的习武吗?” “陆渊什么时候说过谎?” “习武的人,身上经常受伤,你能承受吗?” “可以承受。” 陆渊回答得很干脆,“如果你觉得不够过瘾的话,回家我可以给你当陪练。虽然我不如你厉害,但是挨打的经验还是有的。” 苏玉灵嘴角抽了一下,差点笑了出来,但是还是忍住了。 旁边的沈寒秋睁大了眼睛。 “你就是传说中胸无大志的九皇子?” 陆渊转过身来,向她行了个礼。 “没错,就是我!” 沈寒秋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指点在了陆渊的鼻子上,语气又急又硬。 “九殿下,不管你是皇子还是什么子,如果你敢欺负玉灵的话,作为嫂子的我,一定会不放过你的!” 整个房间的人都惊呆了。 苏谭手中的茶碗还没有放下,赵氏张大了嘴巴,李氏口中念经的手也停了下来。 陆渊一愣,之后眉毛扬起,嘴角上扬。 “咦?那么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来达到目的呢?” 沈寒秋呛到了。 她刚才的话都是用一口气说出来的,现在被人反问“为什么不放过”,她的思路立刻就被卡住了。 手指仍然插在陆渊面前,嘴巴动了三四下,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苏玉灵把头转到一边去,肩膀也在发抖。 “我、我、我……”沈寒秋的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牙一咬。 “我要把你吃掉!” 前厅静默了片刻之后,陆渊才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而是真的被逗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弯下腰去捂住肚子。 沈寒秋的脸红得可以滴出血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玉灵终于忍不住了,嘴角上扬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收了回去。 苏谭干咳了两下,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不成体统!” 嘴里虽然这样说,但是老人的眼角还是露出了笑容。 陆渊笑够了,站起身来擦去眼眶里的泪水。 “五嫂子这样说,是我自己听过的最厉害的话。” 沈寒秋瞪了他一眼,坐到椅子上不再说话。 陆渊收起笑容之后,又去看苏玉灵。 他认真的表情,向前走两步之后,停在她的面前。 “玉灵,再给你说一遍。我陆渊不会用后宅的规矩来限制你,也不会限制你舞刀弄枪和骑马射箭。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我会为你寻找机会统率军队,上阵杀敌,替苏家把这面旗帜打下去。” 苏玉灵的眼睛微微一动。 统帅军队,上阵杀敌。 把这八个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就是画饼充饥。 但是可以从一个皇子口中说出,分量就不同了。 她爷爷一生都在打仗,她的父亲和兄弟一共九个人都死在了战场上。 苏家的荣光都是用生命换来的。 但是作为一个女人,嫁了人就只能待在后宅里,连刀都碰不得。 她不服气。 “你所说的是否为真?” “如果我说了不算的话,你就让五嫂咬死我。” 沈寒秋在旁边气得又瞪了他一眼。 苏玉灵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东西,看了很久。 手上长满了老茧,都是因为经常握刀造成的。 半晌之后,她才抬起头来,微微地点了点头。 虽然动作很小,但是每个人都看到了。 苏谭手里拿着的茶杯掉在桌子上,里面的水都洒出来了。 “好!很好!很好!” 他说了三个好字,之后就拄着拐杖走了过来,对苏福说:“去准备午饭!把后院的老母鸡杀了!再把老夫存放了三年的桂花酒拿出来!” 苏福答应了,然后就跑了出去。 赵氏、李氏也都哭了起来,只是这次是高兴地哭了。 大伯娘赵氏拿着苏玉灵的手,反反复复地说着一句话。 “总算不用去死了。” 陆渊站在那里,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苏家这桩婚姻算是结了。 接下来就是回宫请旨赐婚,把马蹄铁的事情推进去,站稳脚跟之后,后面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正当他考虑的时候,门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十二三岁的丫鬟小丫鬟跑进前厅的时候还没有缓过气来,就给沈寒秋福了一礼。 “小姐,我们是偷偷跑出来的,老爷和韩少爷都不知道!刚才府里的人来过,说是老爷已经发现了,现在正在大发雷霆呢!” 沈寒秋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很难看了。 刚才的冲劲儿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袖口,手指也变得青紫。 苏玉灵动作很快,一伸手就抓住了她的手。 “韩家还在缠着你不放吗?” 沈寒秋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苏玉灵的目光变得很沉重。 陆渊看到这一幕之后,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儿?” 第一卷 第10章 各论各的 苏玉灵的手握得很紧。 她没有去看陆渊也没有去看沈寒秋,只是盯着地面,好像把牙关咬碎了吞下去一样。 韩氏! 苏玉灵从嘴里挤出了两个字,声音很重。 “我的五哥在西南战死了,尸体还没有运到京城,韩家的韩苟就来提亲了。”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怨恨。 “韩家和兵部尚书韩正是同一家族的人,在京城也不算什么有名望的大户人家。” “但是五哥去世之后,伯府的气焰就不同了。祖父年纪大了,家里也没有其他男丁撑起爵爷府。” “朝堂之上曾经互相称兄道弟的人,现在都避而远之。” 沈寒秋低下头没有说话,手指在袖口上绕来绕去,手指已经发青了。 陆渊听了之后,脑海里就出现了一张脸。 圆胖的脸蛋,小眼睛,鼻子总是红的,笑的时候脸上就挤满了横肉。 韩苟。 这个人他知道。 以前也经常一起到青楼去。 那小子喝多了就会吹牛,吹自己的老子在朝堂上怎么样怎么样,吹自己以后要做大将军。 实际上骑马都不会,有一次从马上摔了下来,磕掉了两颗门牙。 这样东西都值得沈寒秋去关心吗? 陆渊看沈寒秋一眼。 这个姑娘眉目清秀,干干净净的一个女孩子,嫁给了韩苟这样的东西,就跟把兰花扔到粪堆里一样。 沈大人是什么态度陆渊发问。 苏玉灵冷笑道。 怎么样的态度?恨不得马上把女儿嫁出去,好攀上韩家这棵大树 沈寒秋的肩膀抖了一下,嘴巴动了动,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苏谭把拐杖摔在地上,茶几上的茶杯也被震得跳了起来。 寒秋,你就住在伯府里,别去了其他地方 老人的声音很大,身体也很硬朗,他说,“本大爷倒是要瞧一瞧,有谁胆子大到敢来逼你!”韩家如果不怕死的话,就过来吧!老夫的这把刀还没有生锈呢 沈寒秋把头抬了起来,眼睛通红的看着苏谭福行了个礼。 “爷爷的好意我领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并且带有一点鼻音。 “但是韩家可不是好对付的。韩正管着兵部,如果迁怒于伯府的话,那么苏家就更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苏谭的脸色就变得很不好看。 他张开嘴巴想要反驳,但是到了嗓子眼儿的时候就卡住了。 苏家已经无法承受风雨了。 九条人命才换来的伯爵府,在京城权贵中,已经没有三等侯爵的门面了。 沈寒秋转身就要离开。 “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 陆渊的声音从门框那里传了出来。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苏谭皱起了眉头,苏玉灵抿着嘴,沈寒秋也是满脸茫然。 陆渊从门框上坐起来,拍了拍手。 “韩家的事情交给我吧,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会来骚扰沈姑娘。” 现场顿时一片安静。 苏谭端着茶碗没有动,赵氏、李氏互相看了一眼,苏玉灵的嘴角向下撇了下。 沈寒秋深呼吸了一口,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九殿下的好意,寒秋很感激。”但是这件事不能用打架来解决……” 她的意思就是,作为一个没有权力也没有地位的皇子。 你怎么和兵部尚书家抗衡呢? 苏谭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陆渊,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没有说出来。 最后说了一句:“九殿下的心意,老夫替寒秋感谢了。但是韩家的事情很复杂,并不是一两天就能弄清楚的。” 就连苏玉灵也没有帮腔。 她垂着眼皮,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一道伤痕,并没有感觉到陆渊能够做成这件事。 陆渊站在那里,哭笑不得。 刚才在乾元殿里,他把皇帝都吓住了,现在轮到自己的妻子了,居然没有人相信他。 行吧。 他也没多解释,只是冲沈寒秋咧嘴一笑。 “沈姑娘放心,我有分寸。” 沈寒秋没接话,朝苏谭又行了个礼,便要往外走。 苏谭拦了一回没拦住,干脆吩咐苏福去后院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厢房来,又说老母鸡已经炖上了,桂花酒也开了坛,谁也不许走。 这话是说给沈寒秋听的,也是说给陆渊听的。 饭桌摆在后厅。 说是后厅,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拼起来的长条桌,桌面上的漆都剥落了大半。菜倒是实诚,一只炖母鸡,两碟青菜,一盘酱牛肉,一壶桂花酒。 苏谭坐主位,陆渊被安排在他右手边,苏玉灵坐对面,沈寒秋挨着苏玉灵。 赵氏李氏张罗着盛饭布菜,忙完就在一旁站着,不肯上桌。 苏谭端起酒碗,看了陆渊一眼。 “九殿下,老夫不会说漂亮话。今日你替玉灵说的话,老夫记在心里。这碗酒,敬你。” 陆渊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一口闷。 桂花酒入喉,甜丝丝的,后劲不大,但暖胃。 苏谭也一口干了,抹了把嘴,又要倒第二碗。 陆渊按住酒坛,给老人满上,顺便自己也倒了一碗。 两碗下肚,苏谭的话就多了。 “九殿下,你说你不想争那个位子?” “不想。” 陆渊啃着鸡腿,含含糊糊地说,“当皇帝累得跟驴似的,起早贪黑,还得防着儿子捅刀子。我图什么?” 苏谭盯着他看了两眼,突然伸手拍了一下桌子。 “说得好!” 老伯爷的舌头已经有点大了,脸也红了一片。 “老夫这辈子见过三个皇帝,没一个是舒坦的。” “你父皇当年打天下的时候,三天三夜没合过眼,盔甲里全是虱子。坐上龙椅之后呢?更累。” “他这天天批折子批到深夜,天天跟臣子们掰扯。” 苏谭伸手搂住陆渊的肩膀,胳膊粗得很,把陆渊整个人都带歪了。 “小九,老夫跟你投脾气!” 陆渊被他搂着也没挣,端起酒碗往苏谭碗里碰了一下。 “伯爷,既然投脾气,就别叫九殿下了,叫老弟!” 苏玉灵听见后,整个人都急了,筷子差点掉在了地上。 “差辈了!” 陆渊一脸无辜的看向她。 “差什么辈?我跟伯爷投脾气,叫一声大哥,有什么不行的?” 苏玉灵张嘴要反驳,陆渊已经转头看向苏谭,脸上挂着笑。 “伯爷,我喊你大哥,你喊我孙女婿,咱们各论各的,互不耽误。” 苏谭被酒劲冲着,脑子转了两息才反应过来。 “哈哈哈,没……没问题!” 说着,苏谭又灌了一碗酒。 之后拍着陆渊的肩膀开始讲他年轻时打仗的事。 讲着讲着就开始吹牛,说当年他一个人砍了多少敌军的脑袋。 陆渊边听边点头,时不时插一句“大哥威武”,把苏谭哄得眉开眼笑。 这时,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福从院门口跑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鞋都跑掉了一只。 “伯爷!不好了!” 苏谭的酒碗停在嘴边。 “慌什么?” 苏福弯着腰喘了几口,脸白得没有血色。 “府……府门外被人围了!来了十几个人,领头的说是韩家的少爷,还有……还有沈大人!” 第一卷 第11章 你也配? 苏福的话还没落地,苏谭盛怒之下,就把酒碗砸在了地上。 老伯爷撑着桌子站起来,脸上那点酒红褪了个干净,换成了一股子杀气。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九个儿孙都死在战场上,他还从来没怕过谁。 现在伯爵府是没落了。 但也不是谁都能堵他的家门的。 “韩家那个小畜生,敢跑老夫门口来撒野?” 苏谭抄起墙角的拐杖就往外冲。 “老夫去扒了他的皮!” 沈寒秋的脸唰地白了。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手攥住苏玉灵的袖口,嘴唇动了好几下,没发出声音。 陆渊从凳子上站起来,打了个酒嗝。 他伸手拦住苏谭。 “岳祖,这事儿交给我。” 苏谭瞪他,“你?你一个皇子,跑去跟韩家那帮人搅和什么?” “我跟韩苟认识。” 陆渊拍了拍苏谭的肩膀,力道不轻,把老人拍得愣了一下。 “老熟人。” 话撂下,陆渊就往外走了。 脚步不太稳,左摇右晃的,出了后厅的门,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个趔趄。 苏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咧嘴一乐。 “不愧是老夫的好孙女婿!” “知道给老夫分忧!” 他说完后,就看向沈寒秋,“寒秋丫头,有我贤弟出面,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苏玉灵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好什么好!他喝成那样,出去跟人打起来怎么办?” 她说完就起身往外追。 生怕陆渊把事情闹大了。 沈寒秋也担心,毕竟有一个是她亲爹,于是两人前后脚出了后厅。 “女人家家,大惊小怪的!” 苏谭把拐杖一拄,也跟了上去。 虽然他喝的有点多,但九皇子要是真在伯爵府这出了事儿。 那还真够他这把老骨头喝一壶了! …… 府门外。 十几个家丁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褐,腰里别着棍棒。 把永宁伯府的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韩苟骑在马上,圆胖的脸阴沉沉的。 沈义磊站在韩苟的马旁边,弓着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韩少爷放心,下官今天一定把小女给您带出来,绝不耽误两家的婚事。” 沈义磊的声音又低又软。 “今天什么日子?过聘礼的日子!人呢?” 韩苟拿马鞭敲了靴筒,语气不耐烦,“沈义磊,今天再交不出人,两家的事拉倒,你调任兵部员外郎的事儿,就别想了。” “别,韩少爷息怒,您息怒啊!” 沈义磊连作揖,“小女就在伯府里头,我这就叫门。” 他转身走到大门前,抬手拍。 结果拍了半天也没人开门。 “开门!沈寒秋你给我开门!韩家今天来下聘,你躲里头装死?再不出来老子进去把你拖出来!” 门板被踹得咚响,沈义磊一边踹一边骂,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倒。 他原本想着能巴结上伯爵府,结果倒好,亲还没成呢,准姑爷战死沙场了。 眼下能巴结上兵部尚书家的公子。 他绝对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今天就是绑,也得把那孽女给绑过来。 旁边几个韩家家丁看着,笑得前仰后合。 苏福在门里头急得跳脚,正要去开门,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他拨到一边。 门从里面开了。 陆渊歪着身子靠在门框上,一手撑着门板,一手拎着酒壶。 眼睛半眯着,脸上带着酒后的红,袍子皱巴巴的,发冠也歪了。 他往外扫了一眼。 “喊什么喊?大中午的,吵死了。” 沈义磊正踹得起劲,冷不丁看见门开了,出来个生面孔的年轻人,醉醺醺的,歪戴着帽子。 “你谁啊?” 沈义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火气一下就上来了,“这是沈家跟韩家的事,关你屁事?滚一边去!” 陆渊的酒壶停在嘴边。 “你在骂我?” “骂你怎么了?” 沈义磊凑近一步,唾沫星子都快喷过来了,“哪来的混账东西,跑永宁伯府撒野,你算个什么东西?” 陆渊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慢悠悠转过头,看向韩苟。 韩苟本来骑在马上,一副大爷派头。 陆渊转过头来的那一瞬,两人的目光撞上了。 韩苟的瞳孔猛地一缩。 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脸上的阴沉瞬间成了惊恐。 他认得这张脸。 九皇子陆渊。 在青楼里一起叫过姑娘。 可那是那时候。 此刻在永宁伯府门口,一个即将成为苏家孙女婿的人,跟一个来抢沈寒秋下聘的人撞上了。 韩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身下马。 “九……九殿下?” 他快步冲到沈义磊跟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沈义磊被打得脑袋一歪,半边脸肿了起来。 他捂着脸,瞪大眼看着韩苟,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 “瞎了你的狗眼!” 韩苟压着嗓子吼,声音都在抖,“这位是当今九皇子,谁给你的单子,在九皇子面前大呼小叫的?” 沈义磊听到陆渊的身份后,当即被吓得的腿都软了。 “九……九殿下?” 扑通一声,沈义磊跪在地上。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小人不知道殿下驾到,冒犯了殿下,小人该死!该死!” 他一边说一边扇自己嘴巴,啪啪作响,听得周围人都感觉到一阵脸疼。 陆渊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沈义磊?” “是是是,小人沈义磊。” 他将额头磕在地上,不敢抬头。 陆渊抬起脚,毫不客气地踹在他肩膀上。 “沈姑娘贤良淑德,怎么有你这么个混账亲爹啊?” 沈义磊整个人往后翻了个跟头,跌坐在地上。 过了半天才爬起来重新跪好,浑身打摆子。 陆渊没再看他,转头看向韩苟。 “你又来干什么?” 韩苟弯着腰,手垂在身侧,姿态恭敬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回殿下,小的是来沈家下聘的。沈寒秋姑娘跟小的有婚约,今天是下聘的日子。” “可沈姑娘跑到伯府来了,不肯回去,小的只好跟随沈大人来接。” 说完,眼中的鄙夷厌恶之色,转瞬即逝。 在他看来,陆渊就是废物一个,要不是为了彻底把他拉下水,成为人尽皆知的废物。 他才懒得跟这种人浪费时间,浪费情感。 陆渊则是把酒壶搁在门框上,对着韩苟冷笑了一声。 “娶沈寒秋?”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韩苟跟前,歪着头看他。 “就你也配?” 第一卷 第12章 我看上了,怎么着? “什么?” 面对陆渊近乎羞辱的话,韩苟都快被气炸了。 他好歹也是兵部尚书的儿子。 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啊! 不过陆渊压根不在乎他怎么想的。 “行了,今天这人你是接不走的,赶紧滚蛋!” 闻言,韩苟弯着的腰直起来半寸。 他咽了口唾沫,硬生生把心头的火气压下去。 “殿下息怒,小的斗胆说一句。” 韩苟拱了拱手,声音还在发虚,“婚姻大事,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大人亲口许的亲事,小的今日依礼下聘,三媒六聘一样不缺,合情合理合法。” “殿下若是不让小的接人,总得给个说法吧?” 九皇子又如何? 他韩家背后站着兵部尚书。 这桩婚事是沈义磊亲口应下的,礼法上站得住脚。 “说法?” 陆渊歪着头看向韩苟。 “说法就是,滚蛋,别打沈寒秋的主意,给你脸了是吧?” 韩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韩苟在京城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衙内。 当着十几个家丁的面被一个皇子指着鼻子让滚蛋。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混? “殿下这话……” 韩苟的嘴角抽了两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的实在无法从命,除非殿下给个明白话,您拦着不让小的娶沈寒秋,到底是因为什么?” “该不会是……殿下也看上她了吧?” 话音落地,街上安静了一瞬。 陆渊拎着酒壶的手停住了。 他没生气,反倒乐了。 转过身来,正对着韩苟,把酒壶往他怀里一递。 “看上了。” 韩苟愣住。 “怎么着?” 陆渊这三个字,理直气壮。 韩苟抱着酒壶,脑子嗡了一下。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永宁伯府大门口的影壁后面,苏玉灵和沈寒秋刚赶到。 两人的脚步同时顿住。 沈寒秋的脸唰的烧了起来,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 她手忙脚乱的拽了一下苏玉灵的袖子。 “玉灵,他、他不是那个意思,九殿下是为了给我解围才…” “我知道。” 苏玉灵的目光越过影壁的边角,落在陆渊那个歪歪斜斜的背影上。 她当然知道。 这混蛋要是真看上了沈寒秋,她还真不会反对。 有了皇室庇护,这个没过门的可怜五嫂,才不会被她那一心攀附权贵的父亲一次卖掉。 但她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这人的嘴,是真敢说。 韩苟回过神来,先是发懵,紧接着火气就上来了,脸都扭巴了。 他一把将酒壶摔在地上,酒水溅了一裤腿。 “九皇子,你是皇子就能强抢臣妻?” “沈寒秋是我韩家未过门的媳妇!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看上了,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不怕御史台弹劾你?” “弹劾?” 陆渊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然后动了。 他右脚蹬地,整个人往前一扑。 韩苟还没看清怎么回事,胸口就挨了一拳。 那拳头结实实砸在胸口上,打得韩苟往后踉跄三步,后背撞在拴马桩上。 “这一拳,替沈寒秋打的。” 陆渊没给他喘气的工夫,左手揪住衣领往回拽,右拳又砸在鼻梁上。 “这一拳,替你爹打的。” 韩苟的鼻血飙出来,糊了满脸。 他嗷叫着往地上缩,两只手护着脑袋。 “打……打人了!你们都是死人吗?给我上!” 十几个韩家家丁互相看了一眼,攥着棍棒往前冲了两步。 “谁敢动!” 苏玉灵从影壁后面走出来,束着头发,袖子挽到小臂,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她往门台阶上一站,目光扫过那十几个家丁。 “他乃大雍九皇子,当朝陛下亲子。你们动他一根手指头,诛九族。怎么着,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家丁们的脚步钉在原地。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韩苟。 韩苟蜷在地上,满脸是血,也顾不上看他们,只顾着抱头挨揍。 陆渊骑在韩苟身上,左右开弓。 拳拳到肉。 韩苟的脸很快肿起来,嘴里呜呜啦啦地叫唤,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弹劾?你让御史来弹啊!” 啪! “看上了怎么了?” 啪! “皇子就不能看上了?” 啪啪! 韩苟的家丁站在原地,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苏玉灵就站在台阶上,手按在刀柄上,那眼神分明在说。 谁敢迈一步试试。 沈寒秋躲在影壁后面,急得直跺脚。 她要冲出去,被苏玉灵一把拽住胳膊。 “你别去。” “可是……” “看着。”苏玉灵没松手,“看他怎么收场。” 沈寒秋咬着嘴唇,攥紧了拳头。 场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九殿下且慢!” 陆渊的拳头悬在半空。 他歪了歪头,看向声音来处。 沈义磊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全是土,额头还磕破了一块皮。 他弯着腰,搓着手,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 “殿下且慢,殿下且慢。” 陆渊从韩苟身上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血。 “你替他求情?” 韩苟趴在地上,听见这话,浑身的疼都顾不上了。 他费力抬起头,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向沈义磊。 沈义磊这老东西,还算个厚道人。 等这事儿过去了,他一定得想办法提拔提拔他。 沈寒秋的身子往前冲了一下,又被苏玉灵死死按住。 “父亲!你别……” 苏玉灵的手劲大得吓人,沈寒秋挣了两下没挣开,急得眼眶都红了。 苏玉灵盯着场中的沈义磊,眉头微微拧起。 这个老头刚才还在地上磕头求饶,这会儿站起来,脸上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沈义磊直起腰,他转向趴在地上的韩苟,脸上的讨好笑意一点一点收起来。 “这种粗活,哪能劳烦九殿下亲自动手?”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家丁掉落的棍棒,在手里掂了掂。 “交给小的就行了。” 说着,沈义磊咧嘴一笑,一步步地朝韩苟走了过去。 这一幕,给陆渊都看傻了。 反转……这么快的吗? 与此同时,韩苟的眼睛都瞪得溜圆。 “老东西……我可是兵部尚书的儿子,你敢对我动手?” 第一卷 第13章 你轻点 沈义磊骑在韩苟身上,左手揪着领子,右手攥着棍子往背上招呼。 “狗东西,让你拿兵部尚书压我一个六品小官。” “我闺女刚死了未婚夫,尸骨未寒啊!你非要上门逼婚,你还是个人吗?” 韩苟趴在地上,被沈义磊揪着领子一顿乱棍打在后背上,疼得嗷嗷叫唤。 他哪能想到,刚才还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老东西,翻脸比翻书还快。 陆渊靠在门框上,拎着酒壶,歪着脑袋看这场好戏。 “沈大人这身手,这反应,妥妥的老六,不去演戏可惜了。” 影壁后头,沈寒秋脸涨得通红。 从小到大,她见过父亲窝囊的样子。 可真没见过窝囊到这份上的。 刚才跪地磕头的是他,转头跳反动手的还是他。 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换了三副面孔,每一副都比上一副更没下限。 打了十来下,沈义磊的棍子慢了下来。 不是打不动了,是打给陆渊看的。 他偷眼瞧了瞧陆渊的脸色,见九殿下满脸看戏的闲散模样,便把棍子往地上一扔,从韩苟身上翻身下来。 “殿下,小的打完了。” 韩苟趴在地上,后背一片狼藉,团花锦袍撕了好几个口子。 他喘着粗气,手撑着地想爬起来,胳膊一软又趴下去了。 陆渊放下酒壶,走到他跟前,蹲下身。 “韩少爷,还弹劾不?” 韩苟抬起头,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全是恨。 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行了,别搁这趴着了。” 陆渊站起身,拍了拍手,“滚吧。” 韩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马匹那边挪。 家丁们赶上去搀他,乱成一团。 “回来。” 韩苟的腿钉在了原地。 他慢慢回过头,脸上的血都顾不上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殿……殿下还有何吩咐?” 陆渊掰着指头算了算,眼睛眯起来。 “咱俩以前一块儿去青楼,前前后后算下来,你欠我十万两银子。三日内,连本带利还到九皇子府。” 韩苟的身子晃了一下。 十万两。 他韩家掏空了也就这个数。 可看着陆渊那张脸,他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好。” 韩苟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转过身,被家丁架着上了马,一行人灰溜溜地跑了。 马蹄声渐远,街上重新安静下来。 陆渊转过身,冲苏谭拱了拱手。 “岳祖,摆平了。他不敢再来了。” 苏谭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老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伸手重重拍了一下陆渊的肩膀。 “好小子!” 沈义磊凑上来,搓着手,脸上堆着笑。 陆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叹这老登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在地上磕头叫少爷,这会儿又准备把闺女打包送上门,真当是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殿下威武,殿下英明。那个……殿下方才说看上了寒秋的事儿,是真是假?若殿下真有意,小的这就回去准备嫁……” 沈寒秋从影壁后面跑出来,脸憋得通红,声音发抖。 “九殿下是为了替我解围才那么说的!你……” 沈义磊被闺女一吼,缩了缩脖子,但那双眼睛还在陆渊身上转。 陆渊脸上的笑没了。他看着沈义磊,眼睛眯了起来。 “沈大人。” 沈义磊后背发凉。 “皇族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过问了?” 话不重,沈义磊的腿就软了,扑通跪在地上。 “小人不敢!小人绝不敢插手皇族婚事!” “滚。”陆渊就吐了一个字。 “以后再敢把沈姑娘许给别人,我摘你的脑袋。” 沈义磊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皮,爬起来连滚带爬往外窜。 跑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冲沈寒秋喊了一嗓子。 “寒秋啊,好好伺候九殿下!爹回去就把你房间收拾出来!” 沈寒秋气得浑身发抖,苏玉灵在旁边拽住她袖子,低声说了句别理他。 街上彻底安静了。 沈寒秋缓了两口气,走到陆渊面前,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多谢殿下。” 陆渊摆了摆手,“都是一家人,这么客套就见外了。” 沈寒秋的耳根又红了。 她退到一边,不再吭声。 事情算是暂时摆平了,苏谭招呼大家回去继续吃饭。 陆渊摇了摇头,语气正经了起来,“岳祖,饭已经吃好了,我想去祠堂,给苏家英烈们上柱香,您看方便吗?” 苏谭为之一愣。 “殿下,您是皇族,这不合规矩。” “没什么不合规矩的,苏家儿郎都是为国捐躯,他们是为皇族战死的,为百姓战死的,皇族当感恩,今日我作为皇子,作为苏家的姑爷,于情于理,都该代表皇族,代表百姓们,给他们上柱香。” 苏谭听完后,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大雍虽然没有那么重文轻武,但终究比不过文官。 没想到陆渊身为皇子,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若他日后为帝,岂不是大雍百姓、武将之福? 想到这,苏谭看向陆渊的眼神儿都有些变了。 他点了点头,就亲自带着陆渊前往了祠堂。 苏玉灵的神色也有些恍惚了起来。 这还是那个整日吃喝玩乐,胸无大志的废物吗? 陆渊来到祠堂里,亲自上了三炷香,并且对着牌位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这一个弯腰,就彻底让苏家人泪崩了。 有陆渊这一举动,苏家儿郎,战死沙场也值了。 陆渊转向苏谭,拱手道:“岳祖,我先回去了。聘礼的事得抓紧操办,三媒六聘一样不能少。回头让父皇下旨赐婚,风风光光地把玉灵娶过门。” 苏谭擦了下眼泪,连连点头。 “好,老夫就在府里等着” 他回过头,看了苏玉灵一眼。 “玉灵,九殿下喝多了,你送殿下回府。” 苏玉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苏谭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是。” 她应了一声,跟在陆渊身后往外走。 出了伯府大门,陆渊翻身上了马。 苏玉灵牵着马缰绳走在前面,两人沿着长街往九皇子府的方向去。 日头偏西了,街上行人渐渐少了。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嗒嗒响。 走出半条街,陆渊忽然身子一歪,整个人从马背上滑了下来。 苏玉灵吓了一跳,回身去接,被他一个趔趄带得连退两步。 陆渊的胳膊搂上了她的腰,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过来,脑袋耷拉在她肩膀上。 “殿下?” “醉了。” 陆渊的声音含含糊糊的,热气喷在她耳根子底下,“走不动了,扶我回去。” 苏玉灵的腰被他搂得发紧,脸上一阵烧。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架着他往府里走。 到了卧房,苏玉灵把他往床上一推。 “喝这么多,沉死了。” 陆渊后背砸在褥子上,没动。 苏玉灵直起腰,喘了口气,转身要往外走。 手腕被一只手攥住了。 力道不大,但拽得准。 她整个人被拉得往后倒,跌进陆渊怀里。 后背贴着他胸口,那只手顺势搂上来,扣在她腰上。 “去哪儿啊?” 陆渊的声音从她后脑勺那儿冒出来,哪还有半点醉意。 苏玉灵脸上烧得慌,心口砰跳。 她伸手去掰他手指,掰不开。 “我回去了,你放开……” “来都来了,急什么。” 陆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脑袋往侧面一偏,嘴快贴着她耳朵了。 “那天你把我按在床上,折腾了那么久。我到现在都没尝过什么滋味儿。” 苏玉灵耳朵烫得不行,咬着嘴唇往旁边躲,声音都在抖。 “大白天的……你正经点……哎呀……你轻点……” 第一卷 第14章 再来几次 陆渊不管那么多,肉都已经放到嘴边了,不吃岂不是太亏了? 他的手环住她的腰,大拇指轻轻的在苏玉灵的衣服上滑过。 “陆渊,你弄疼我了。” “媳妇儿,你真香啊。” 陆渊下巴搁在她肩窝那儿,“你之前太猛了,我都没注意到。” 苏玉灵的手攥成拳头,强忍着心底里的羞愤。 “你快松手。” “我不。” “陆渊,你怎么这样啊?” “叫老……叫夫君。” 陆渊本想让她叫老公,但是一想到这个时代的老公是对老太监的称呼,连忙就改口了。 苏玉灵深呼吸了一口气,用肘部向后一撞,重重地撞到了陆渊的肋骨上。 陆渊冷哼一声,但是并没有放开手,还把她往床上一推。 “我跟自己媳妇儿亲热,谁敢乱说闲话,我直接给他扔进大牢里进修去。” “我们还没成亲,这不合礼法,你快下去。” “早晚的事儿,又不是没做过,你之前可不这样啊。” 苏玉灵胸口起伏着,脸烧得厉害,眼眶里憋着一层水雾,又羞又恼。 “无赖,你太过份了。” 陆渊捂着肋骨歪在床头,龇牙咧嘴的,但嘴角压不下去。 “娘子,我可是你未来的夫君,咱们再来几次!” “不要……哎呀我不要……烦不烦人啊?一会儿让人看见了……” “啊……你压我头发了!” 与此同时,院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管家苏伯安快步地走了进来,他是想来和陆渊商讨一下皇子府的账目问题。 结果才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暧昧的声音。 苏伯安的手停留在空中,人也站在门口。 他是九皇子府的管家,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做了十年。 这十年来,殿下除了遛鸟、钓鱼之外,从没有带过女人到府上来过,更不用说去青楼喝酒了。 他和老婆子私下里说过很多次,殿下这该不会是不行吧? 先皇后去世很早,所以殿下从小没有母亲疼爱。 如果没有后代的话,他以后在九泉之下又该如何向先皇后交代? 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苏伯安都难受的落泪。 但是现在的情况…… 苏伯安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两息,老脸涨得通红,但是眼睛马上又发热了。 殿下开窍了。 先皇的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 当他兴奋的时候,后面就有人小声走来。 小丫鬟走过来的时候看见了管家,马上就要给管家行礼。 苏伯安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闭嘴。” 小丫鬟瞪大眼睛,点了点头。 苏伯安放开捂着她的手,拉着她向廊柱后面退了两步,压低声音问道。 “什么事儿?” 小丫鬟揉了揉被捏痛的地方,小声回答道:“宫里有人来了,皇上身边的那个小太监传旨,叫殿下进宫见驾,说是去领赏的。” “领赏?” 苏伯安眼珠子转了转。 殿下今天出门一趟,回来的时候带了个姑娘,这会儿正在屋里头忙活着。 这时候要是进去通报,坏了殿下的好事儿,回头殿下不得扒了他的皮? 苏伯安捋了捋胡子,做了个决定。 “你去跟那小太监说,殿下不在府上,已经派人去寻了,让他先回去。回头殿下回来,会转告殿下进宫。” 小丫鬟应了一声,原路折回去了。 小丫鬟答应了之后就沿着原来的方向走了回去。 苏伯安在走廊上向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后就离开了。 殿下总算是开窍了。 这要是不开窍,十辈子都打光棍。 他今晚就去先皇后的牌位前上三炷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老人家。 …… 二皇子府,内院。 陆城半靠在榻上,脑袋上缠着白布,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嘴巴。 左胳膊吊在脖子上,右腿搭在软枕上,浑身上下跟个粽子似的。 一个丫鬟跪在榻前,端着碗燕窝粥,拿小勺舀了往他嘴边送。 陆城张嘴接了一口,粥顺着嘴角淌下来,流到纱布上。 他含糊不清地骂了句脏话,冲丫鬟瞪了一眼。 “没长手啊?拿巾子擦擦!” 丫鬟吓得手一抖,勺子磕在他牙上,又碰着了断裂的鼻梁骨。 陆城疼得倒吸凉气,抬脚踹在她肩上,把人踹翻在地。 “滚出去!” 丫鬟连滚带爬地跑了,粥碗扣在地上碎成几瓣。 陆城喘着粗气,盯着房梁发呆。 这时候,院子里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韩苟被人抬着进来,一瘸一拐的。 团花锦袍上有好几处破洞,脸上的青一块紫一块,鼻孔里流出的血已经凝固成痂,门牙也掉了两颗。 他进到房间之后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二殿下,您可得替小的做主啊!” 陆城眼珠子往下一转,看见韩苟那副惨样,心里忽然平衡了点。 “你又怎么了?” 韩苟趴在地上就开始哭。 “九皇子把小的打了一顿,还抢走了小的十万两白银。殿下你看,小的这张脸还能要吗?” 陆城脑袋往后靠了靠。 他自己的脸比韩苟也没好多少,鼻子断了,颧骨凹陷,门牙也掉了,头上还缠着三斤的纱布。 “你被老九打了一顿,跑到这里来告什么状?” 陆城的声音被纱布堵住,瓮声瓮气的。 “二殿下,您跟九殿下是亲兄弟啊!您说句话,他总得给几分面子吧?那十万两实在是太多了。” 韩苟抬起头,肿成缝的眼睛里全是哀求。 “亲兄弟?” 陆城冷笑了一声,笑完又扯着嗓子嚷了起来,“他把我从台阶上踹下去的时候,可没想过什么亲兄弟。” 韩苟顿时瞪大了眼睛。 什么情况? 九皇子把二皇子也给打了? 还被九皇子从台阶上给踹了下去? 啥时候的事儿? 没听说啊。 他心里好奇得要命,但是看到陆城随时都会大发雷霆的样子,也不敢再多问一句。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委屈道:“二殿下,可是陆渊也太过分了吧……” 陆城不耐烦的挥了挥那只还能动的手。 “你被打了,去找御史台写折子,弹劾他去。找我有什么用?我现在这副模样,出得了这个门吗?” “可是殿下……” “滚。” 第一卷 第15章 你完了 韩苟被人架着胳膊拖了出去。 他的两条腿在地上蹭着,鞋底磨出了两道灰印子,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声音小到自己都听不见。 陆城靠着床,想起韩苟刚才的话,扯了扯嘴角。 结果颧骨处刚刚结痂的地方,疼得他差点直接裂开。 但是陆城的心里舒服了一些。 九皇子强行抢夺臣子未婚妻,并且当众对其进行殴打。 这件事情一传出去,御史台的奏章就可以把乾元殿的大门踩烂了。 陆渊就等着被弹劾吧。 陆城合上眼睛,嘴角的笑还没有消逝,但是脑袋里已经开始了想象明天早朝的时候,言官们回怎么攻击陆渊了。 老九啊老九,你那嫡子身份就是对我最大的威胁。 不怕你弄下去,本殿下睡觉都睡不安稳啊! ……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有大亮。 宫门之外的广场上已经有很多人了。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的朝臣们在低语着什么,袍角被晨风撩起,有的人缩着脖子拢了拢衣袖,有的人跺着脚取暖。 陆渊坐在宫墙边上,两条腿张开,整个人都垂了下来。 他那眼睛好像被灌了铅一样,再怎么坚持也坚持不下去。 苏伯安站到他的身边,搓着手,在他的耳边小声地说。 “殿下,您精神点!好歹挺直腰板,这可是宫门口。” 陆渊眼皮掀开一条缝,拿眼白瞅了他一眼。 “领赏这事,晌午不行吗?下午不行吗?非得一大早把我从被窝里薅出来。” “那能一样吗?” 苏伯安急得跺脚,声音又不敢大,憋得脸通红。 “陛下召您领赏,是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是多大的脸面?您可是先皇后所出,唯一在世的嫡子!” “这种露脸的事儿,就得让满朝文武都瞧见,也好为您日后……” 苏伯安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陆渊斜了他一眼,没好气的把他没说出口的话,给说了出来。 “也好为争夺太子之位积累资源,你想说这个吧?” 苏伯安被戳破了心思,老脸一红,干笑了两声。 “老奴就是随口一说,殿下英明。” “你英明,你啥都懂是吧?” “老奴不懂,老奴就是个跑腿的。” 陆渊打了一个哈欠,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昨天下午一直到晚上,他都像一头老黄牛一样不断地在苏玉灵的地里耕地。 一开始的时候,他的感觉是爽爆了! 耕地是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当中最让男人兴奋的事情。 但是十几次之后,他就有些吃不消了。 苏玉灵从小就会武功,所以她的体质要比一般的女孩子好很多。 当他想要停止的时候,苏玉灵却不同意。 于是他一整晚都没有睡好。 他伸手去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然后又转过头来望了望紧闭的大门,之后又走到苏伯安面前。 “行了,你先回府。让伙房给皇子妃备好早膳,她爱吃什么你盯着点,别让人怠慢了。还有,她要是问起我,就说我进宫领赏去了,晚些就回。” “殿下放心,老奴早就安排妥当了。” 苏伯安弯下身子向后退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陆渊吊儿郎当的样子,叹了一口气之后就离开了。 走了一段路之后,后面就传来了吵闹声。 苏伯安回过头去看到,宫门外面的朝臣们一个个都向两边闪避,有人甚至后退了几步,险些踩到旁边人的衣服。 四个小太监抬着一个担架,从宫道那边过来。 担架上的人身上缠着很多白纱布,只露出两只眼睛、一个嘴巴。 头上戴着一顶乌纱帽,歪歪扭扭的,好像就是随便戴上的。 陆城躺在担架上,眼睛一直在宫门口的人群中转动。 他今天就是来看热闹的。 等会儿上朝的时候,一定会有大臣弹劾陆渊。 他必须亲眼看见父皇揍了老九,心里才会舒坦。 他一转头,就撞到了陆渊的脸。 陆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担架旁边了,蹲下身来歪着头看他,样子和在动物园里看猴子一样。 “哟,二皇兄。” 陆渊伸手在担架边上敲了敲。 “今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这模样……嚯,恢复得不错啊,比昨天精神多了。” 陆城的眼睛瞪大了。 他本想来看陆渊出丑,没想到这混蛋不但没半点紧张,还主动凑上来挑衅。 陆城的嘴张了张,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你”了半天,愣是没蹦出后半句。 陆渊站起来拍了一下手,在担架周围走了两圈。 之后走到陆城脑袋那边,蹲下和他面对面坐着。 “二皇兄,头上戴着个乌纱帽是什么意思?伤口还没有好就去朝堂上跑,不怕感染之后再烂一块?” 陆城眼睛向上翻,看着陆渊的脸,恨不得从担架上跳起来去咬他一口。 “陆渊……你……” “我什么?” 陆渊把耳朵凑过去,“你说大声点,缠了这么多纱布,听不清。” 陆城被气的浑身发抖,担架也跟着晃动起来,抬担架的小太监险些没有站稳。 此时,围观看热闹的朝臣也越来越多了。 边上有一些年长的官员在旁边看着,用拐杖指着陆渊,并且冷嘲热讽。 翰林院的王庶子摇摇头,和旁边的人小声议论。 “成何体统,堂堂的皇子,在大街上抢夺官员未婚妻,并且殴打官员家眷,还敢如此放肆。” 旁边那人附和了一句。 “先皇后如果在天有灵的话,恐怕连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陆渊听见后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往上挑了挑。 先皇后? 这帮老头子还真是张嘴就来。 他没理会嚼舌根的人,回头看了看担架上的陆城,气得要死的样子,心里美滋滋的。 “二皇兄,你一大早被抬到宫门口,是来上朝的吗?还是来看我被弹劾的?” 陆城的瞳孔缩了一下。 被说中了。 陆渊笑了笑,拍了拍担架边沿,站起来。 “别急,好戏在后头。” 话音刚落,宫门里头传来一声尖细的喊。 “百官入殿……” 广场上的朝臣们也开始活动起来了,袍子和鞋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陆渊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之后就向宫门走去。 走过担架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陆城仰面而卧,看到陆渊的脸靠近过来,压低了声音。 “九弟。” 陆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完了。” “你今天,完了。” 第一卷 第16章 扒光了 陆渊看到担架上躺着的陆城的时候,突然笑了一下。 二皇兄,你说的话让我心里很不安 他转过身去走了两步之后又转了回来,蹲下身来用手扶着担架。 但是我觉得你的打扮不太合适 陆城的目光转到他的身上。 是什么意思 你身上都是纱布,头上还戴着个乌纱帽,这样行吗陆渊伸手把乌纱帽拍了一下,“帽子都歪了。” 陆城想要躲避,但是脖子上绑着纱布,动弹不得。 “陆渊,你要干什么?” “帮你整理整理。” 陆渊的手已经碰到陆城的衣服了。 陆城的眼睛瞪得很大。 “你给我住手!” 话音刚落,陆渊的手就拉住了陆城身上的外衣领子。 “你疯了吧?”陆城躺在担架上,断臂上的伤口很疼,所以吸了一口冷气。 四个抬担架的小太监吓得愣在了那里,不敢动。 陆渊不理他,继续剥他的衣服,外衣被剥掉之后是内衣,内衣被剥掉之后是内裤。 陆城着急了,就对小太监大喊。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他拦住?” 四个小太监互相看了看,正要上去。 “滚!” 陆渊没有抬起头来,说话的声音很冷。 四个小太监的脚钉没有移动。 陆渊是皇子,陆城也是皇子,他们都是奴才,谁敢动手? 陆城浑身发抖,担架也跟着晃动。 “陆渊,你别得意,太子之位只能是我的。” “那我等着。” 陆渊把外衣的腰带也解开了,外衣敞开,里面露出了很多纱布。 陆城躺在担架上,衣服很凌乱,乌纱帽歪在一边,整个人就像一个被剥光了的粽子一样。 宫门口的朝臣们都惊呆了。 有些年轻的官员捂着嘴巴偷偷地笑,而年长的人则摇头叹息。 王庶子拿着手里的笏板走到旁边的人面前,对他说了一句。 “荒唐,荒唐!” 陆渊拍着手站起来。 “二皇兄,你现在的样子,是来搞笑的吗?” 陆城气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嘴里骂骂咧咧的,但是裹着纱布说不出什么来,含混不清地像是在念咒。 陆渊转身就向宫门走去。 宫道两边都是禁军,身穿玄甲,手中拿着刀剑,目光不往别处看。 官员们依次进入会场,队伍很长。 陆渊在队伍最后面打哈欠。 陆城也被人给抬着跟了上去。 …… 乾元殿。 陛下的龙椅摆在高台上,两侧摆着香炉。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朝服整齐,笏板捧在胸前。 陆苍穹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 “参见陛下!” 百官齐声行礼。 陆苍穹抬了抬手。 “平身。” 百官起身,垂手站立。 陆苍穹的目光扫过文武百官,落在担架上的陆城身上。 陆城的乌纱帽歪着,外袍敞开,里面露出白纱布。 陆苍穹的眉头拧了起来。 “老二。” 陆城在担架上挣扎着想起来,被纱布缠得动不了。 “儿臣在。” “你这是什么打扮?” 陆城的嘴张了张。 “回父皇,儿臣……” “衣冠不整,在朝堂上成何体统?” 陆苍穹的声音沉下来,带着怒气。 “罚俸三年。” 陆城愣住了。 他嘴巴动了好几下,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是老九扒的他衣服,可这话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吗? 说了,丢人的还是他。 陆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父皇,儿臣是被……” “行了,不用解释了。” 陆苍穹抬手打断他。 “以后在衣冠不整的上朝,朕打断你的腿。” 陆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四个小太监抬着担架退到了殿角。 陆城躺在担架上,盯着殿顶的藻井,心里憋屈得要命。 罚俸三年。 就因为衣冠不整。 可这衣服是老九扒的! 他恨不得从担架上跳起来,冲到陆渊面前把他撕成两半。 陆苍穹从龙椅上起身,目光扫过百官。 “朝会开始之前,朕有一件事要宣布。”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陆苍穹看了周福一眼。 周福会意,冲殿外招了招手。 很快,几个穿着工部官服的官员捧着托盘进来了。 托盘上摆着马蹄铁、马镫和一副改良过的马鞍。 百官伸长脖子往前看,看不清楚。 陆苍穹指了指托盘。 “工部尚书,你来给诸位讲讲。” 工部尚书王恪快步上前,接过托盘,举过头顶。 “诸位大人,这是马蹄铁,可钉在马蹄上,防止磨损。这是马镫,挂在马鞍两侧,双脚踩进去,人就能稳稳坐在马背上。” 他一边说,一边展示。 “有了这三样东西,骑兵的战力能翻数倍。” 百官听完,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嘀咕。 “给马穿鞋?这也能想出来?” “马镫倒是巧妙,怎么以前没人想到?” 工部尚书把东西递回去,退到一旁。 陆苍穹坐回龙椅,目光扫过百官。 “此物乃九皇子所献。” 殿内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一片惊呼。 “九殿下?” “怎么可能?” “那个只知道遛鸟的九殿下?”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陆渊身上。 陆渊站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像是在打瞌睡。 陆城躺在担架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老九献的? 怎么可能? 那个混吃等死的废物,能想出这种东西? 陆苍穹不理会众人的惊讶,伸手把周福叫了出来。 周福宣读圣旨的时候声音很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陆渊听到自己的名字后马上跪下了。 “九皇子陆渊献上马蹄铁、马镫、马鞍之法,功劳在于社稷,赐婚永宁伯府嫡女苏玉灵,择吉日完婚。另赐亲王俸,一千两黄金。钦此!” 百官又是一阵哗然。 给苏玉灵赐婚? 那不是二皇子的未婚妻吗? 陆渊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儿臣叩谢父皇隆恩。” 他站起来之后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百官私下议论纷纷。 陆城躺在床上,脑袋里嗡嗡作响。 赐婚是什么意思呢? 老九和苏玉灵的婚事是被皇帝同意了的。 他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敲了一下,痛得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文官班列中响起。 “且慢!”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御史周文正走出队伍,手里拿着笏板,神情很严肃。 “陛下,臣有话说。” 陆苍穹的眉头拧了起来。 “说。” 周文正向前走了两步之后就跪在了大殿里。 “陛下此举,臣以为不妥。” 第一卷 第17章 你们弹劾个锤子 陆苍穹的目光落在周文正身上,沉了两分。 “不妥?哪里不妥?” 周文正跪在大殿里,乌纱帽戴得很端正。 “陛下,臣听说九殿下昨天在永宁伯府门口,当着众人的面强行抢走了兵部尚书之子韩苟的未婚妻沈寒秋,并且对韩苟下了毒手,使他遍体鳞伤。” “皇子骄横,强行霸占百姓的妻子,这是不遵守礼法的行为,有损皇家尊严!请求陛下对九皇子进行严厉惩罚!” 话刚落地,文官班列里又站出来两人。 一个是翰林院的王庶子,另一个是监察院的刘御史。 王庶子拱手道:“陛下,周御史说的对,九殿下这样做,在京城已经传得沸反盈天,百姓议论纷纷。。” “如果朝廷不加限制的话,那么以后皇室的尊严又在哪里?” 刘御史紧跟着补刀:“臣附议,九殿下不仅抢夺臣子的妻子,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打骂命官的家人,这样的行为和街头的无赖没有什么区别?”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陆渊骂成了一个罪大恶极的纨绔子弟。 殿角上的担架上,陆城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来了! 这一慕,他等了整整一个晚上。 昨天被打之后,他就派人把信息送到周文正那里去了。 周文正就是他的手下,养了三年,就是为了今天用的。 陆城躺在担架上,嘴角勉强向上扬起。 纱布下面的脸虽然很疼,但是此时心里的痛快感已经压倒了所有的疼痛。 老九,啊老九。 抢人媳妇打人丈夫,在朝堂之上,谁能来保你? 就算你贡献出破马蹄铁这样的东西,功过相抵的话,也够你喝一壶的了。 陆苍穹靠在龙椅上,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但是他的脑子里正在转动。 沈寒秋,昨天老九说喜欢上沈寒秋了。 难道说沈寒秋也是被神仙看中的人? 陆苍穹皱着眉头望了陆城一眼。 这个逆子,之前看得很顺眼,为什么现在这么烦呢? “老九。” 陆苍穹开口了,声音谈不上怒,但也绝对说不上满意。 “御史弹劾你强抢臣妻,殴打命官之子,你有什么话说?” 百官的目光齐刷落在队伍最后面。 陆渊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 他刚才差点睡着了。 “说完了?” 陆渊打了个哈欠,歪着脑袋看向跪在殿中的周文正。 “周大人,你把话说完了没有?” 周文正正色道:“臣句属实,殿下若无法自辩,还请认罪伏法。” 陆渊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出了班列。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周文正面前,站定。 “周大人。” 陆渊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文正,语气很平静。“我问你三个问题。” 周文正抬起头,不卑不亢。 “殿下请讲。” 陆渊直接问了起来,“韩苟跟沈寒秋拜过堂没有?” 周文正顿了一下,“尚未行婚礼,但已有婚约……” “没拜堂就不算妻。” 陆渊把手指往下一压,“大雍律令第七十三条,未行婚礼者,婚约可废。你一个御史,连律法都不读?” 周文正的脸涨红了,“就算未行婚礼,沈家已经许婚,殿下强行阻拦,也是……” “第二个问题。” 陆渊竖起第二根手指,打断他,“沈寒秋的未婚夫苏家五郎,战死在西南边陲,尸骨未寒。她是烈士的未过门的妻子。” 陆渊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忽然拔高。 “一个为国捐躯的烈士遗孀,还没过头七,韩苟就上门逼婚!你周文正不弹劾韩苟强抢烈士遗孀,反倒来弹劾替人出头的皇子?” “你是御史还是颠倒黑白的讼棍?” 这一嗓子在乾元殿里炸开,震得两边站班的太监眼皮都跳了一下。 周文正的脸从红变成了紫,嘴唇哆嗦了几下。 “殿下曲解臣的意思,臣并非……” “第三。” 陆渊举起第三根手指,蹲下身来,跟周文正的脸平齐。 “你替谁说话的?” 周文正的眼睛瞪得很大。 “御史弹劾,讲究风闻奏事。” 陆渊的声音沉了下来,但是每一个字都很锋利。 “韩苟昨天被打,今天早上你就弹劾本殿。一个晚上下来,你都没有查清案件的原委,就敢跑到殿上来弹劾皇上的儿子?” “周大人,你是收了韩家多少银子?还是说……你背后站着谁?” 周文正的脸色变得很苍白。 “殿下,臣作为御史,弹劾违法官员是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 陆渊站起来,冷笑一声,“你本该为烈士遗孀讨回公道,而不是给逼婚的泼皮做掩护。” “苏家五郎十四岁就去当兵了,十六岁的时候就在战场上牺牲了,尸体从南方运到京城还没有过三个月的时间。” “他的未婚妻还在为他守孝,韩苟却带了十多个打手把永宁伯府围得水泄不通,要来逼婚。” 陆渊的话越来越大了。 “苏家一门忠勇。” “你不但不保护忠烈遗孀,反而为欺负孤女寡母的畜生鸣冤。” “你有资格做御史吗?” 周文正的身体为之一震。 他的嘴动了两下,“你……你……” 最后竟然一口血从喉咙里喷出来,扶着笏板就往地上倒下去了。 哒的一声。 笏板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旁边的官员马上跑过来扶住周文正,把他扶了起来。 他的脸色发白,嘴角还留着血痕,手和脚都在发抖。 殿角的担架上传来一声怒喝。 “陆渊!你放肆!” 众人顺着身影看去,只见陆城从担架上挣扎着坐起来,一只手撑着边上,断掉的那一边胳膊在吊带上晃来晃去。 “周御史一心为公,你凭什么在朝堂上辱骂朝廷命官?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法度?” 陆渊偏过头,看着那坐起来的木乃伊。 “二皇兄,你急什么?” “我急个屁!” 陆城的嗓门拔到最高,纱布底下的脸涨成了酱紫色。 “我是在替朝廷说话!你当街行凶,殴打命官之子,还强抢人家未……” 话没说完。 陆渊已经走到了担架跟前。 “韩苟是你的人吧?” 陆城的瞳孔猛地收缩,“你胡说八道!我跟韩苟不熟!” “不熟?” 陆渊一把揪住他脑袋上歪掉的乌纱帽,连帽带纱布一起往下扯。 “那他为什么一出事就跑你府上告状?你当我不知道?” “陆渊你松手!” “我松你个头!” 陆渊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掌拍在陆城那层纱布上,打得陆城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磕在担架上。 “当朝堂是你家后院呢?指使人来构陷我?” 陆城被打得眼冒金星,嗷地一嗓子嚎出来。 “父皇!他又打我!” 第一卷 第18章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乾元殿里回荡着陆城的哭喊声。 殿外的禁军摸了摸刀柄,并没有人敢冲进去。 百官的目光在陆渊与那副担架之间徘徊不定,有人咽了一口唾沫,有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陆苍穹坐在龙椅上,脑袋很疼。 这个逆子。 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自己的哥哥。 传出去之后,天下的人都会怎么看待皇室? 但是话说回来…… 老二那副德行,就差把我是坏人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让朝堂之上的人们诬陷老九,真以为他看不出来吗? 但这话当皇帝的不能说,说了就是偏袒。 陆苍穹胸口起伏了一下,手掌拍在御案上。 “放肆!” 他一开口,旁边的太监就马上把脖子缩了回去。 陆渊松开了手,在担架边上站起身来,转过身去向龙椅行了一礼。 “儿臣知罪。” 虽然这么说,但是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愧疚的意思。 陆苍穹看着他,恨不得上去打他两巴掌。 但是又不忍心,毕竟是他和先皇后留下的子嗣,现在更有神仙庇护。 “陆渊!” 陆苍穹压着怒火道,“殿上打人,像什么样子?” 陆渊低头说,“我也是被逼急了。” “被逼?”陆苍穹冷笑道,“你是被谁逼了?” “二皇兄呗!” 陆渊抬起头来,“他让周御史来弹劾我,如果儿子不为自己申辩的话,岂不是白白地背上一个骂名?” 陆城在担架上想要坐起来。 “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叫过周御史来弹劾你?” “二皇兄不承认也没有关系。” 陆渊转过头来对他说,“韩苟昨天被打了一顿,今天早上周御史的奏章就已经递到了皇帝那里。一个晚上下来,连案子都没有调查清楚,奏章就已经写好了!” “这样的效率,就连兵部的八百里加急也比不上了吧。” 殿里面的人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但是那种紧张的感觉却减轻了一些。 陆苍穹看着陆渊。 这逆子,嘴巴倒是挺会说的。 “好了!” 陆苍穹举手制止道,“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弹劾的事情,朕就不追究了!” 陆渊马上拱手:“父皇圣明!” 陆苍穹的眉毛都快竖起来了。 这个逆子,让人又爱又恨。 陆渊咧嘴一笑,心里美滋滋的。 有老神仙在上面吊着,以后他在京城横着走也没有问题。 父皇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哪怕他惹了滔天大祸,也要替他擦屁股。 必须要想办法让老人家长命百岁了。 下面的官员们互相看着对方。 那么就结束了? 陛下的意思就是九皇子得到陛下的宠爱。 翰林院的王庶子低头沉思,看来朝廷要发生大变动了。 九殿下献出自己的宝贝之后,陛下不但赐婚又赏赐,并且还在众人面前偏袒他。 看来站队皇子的事儿,还得重新思量一下了。 文官那边很安静,但是武将队伍中却有几个老将军眼睛发亮。 马蹄铁、马镫、马鞍,这三种东西如果用在骑兵身上的话,战斗力就会翻倍。 九殿下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陛下稍微偏袒一下又怎么了? 担架上的陆城瞪大了眼睛。 这样就结束了? 挨了两顿打,丢这么大脸,父皇一句话“不追究”就把事情给结束了? 陆城咬着后槽牙,心里很不爽。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啊? 他坐在担架上,把头抬起来,脸上的纱布使他的脸变成了酱紫色。 “父皇!” “闭嘴!”陆苍穹白了他一眼。 陆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但是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老九打我,父皇不处罚。 凭什么? 那么就是三件破烂的东西吗? 陆城越是想越生气,转过头去望着陆渊的身影,低声嘟囔了一句。 “陆渊,这次你算是走运了,咱们走着瞧!” 声音不大,但是陆渊听到了。 他转过头去,歪着头去看担架。 “二皇兄,走不了了?” 陆城一愣,“你什么意思?” 陆渊不理他,转过身来对着龙椅拱手。 “父皇,儿臣还有件事情要禀告。” 陆苍穹的眉毛皱在一起了。 这逆子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说!” 陆渊换了一个说法,嗓门也提高了。 “我要弹劾二皇子陆城。” 殿内沸反盈天,百官议论纷纷,像开了锅一样。 陆城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你……你说什么?” 陆渊不理他,继续说下去。 “儿臣弹劾二皇子陆城,和大理寺卿的女儿勾结在一起,陷害儿臣和永宁伯府嫡女苏玉灵,想要破坏儿臣的清白,败坏苏家的名声!” 这句话一说出来,百官之中顿时炸了。 有的人抽冷气,有的人睁大眼睛。 陆苍穹的手停在了龙椅扶手上面。 老九这是要掀桌子了? 陆城在床上翻来覆去的。 “放屁!我什么时候陷害你了?” “二皇兄,你叫苏玉灵带着大理寺卿的女儿来给我相看的事情,你不会忘记吧?” 陆渊向前走了两步,“大理寺卿是谁的人,满朝文武心里都明镜似的!” 他转过身来望了望文官们,大理寺卿连忙低下头,躲到一个官员后面去了。 “当时大理寺卿的女儿坐在苏玉灵旁边,趁倒茶的时候把药放进了茶里。苏玉灵中招了,药效已经起作用了!” “二皇兄正好带着四名带刀的侍卫赶到了,破门而入!” 陆渊的声音变得很冷,“一环扣一环的,你说这不是早就有人设计好的吗?谁会相信呢?” 陆城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陆渊冷笑,“那你来解释一下,为什么给苏玉灵下药?为什么你来的这么及时?” 陆城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陆苍穹坐在龙椅上,脸色不是很好。 这毕竟是皇家丑闻,他本不想闹大。 就连周文正弹劾的时候,都没有提起这件事。 结果这个臭小子一点皇室的脸面都没有。 这时,兵部尚书韩正从班列中走了出来。 他是五十多岁的样子,脸色很黑红,穿着二品官员的衣服,腰杆笔直。 “陛下!” 韩正拱手说,“臣有话说。” 陆苍穹看了他一眼。 “说!” 韩正转过身来望着陆渊。 “九殿下,你说的那些事情有没有证据?” 陆渊的眉毛微微扬起。 “韩大人要证据?” “自然!”韩正板着脸说,“口说无凭,没有证据的话,岂不是诬陷二殿下?” 第一卷 第19章 生米煮成熟饭 陆渊盯着韩正那张黑红的脸,咧了下嘴。 “韩大人要证据?行啊。” 他转身朝龙椅方向拱手。 “父皇,儿臣请旨,让宗人府彻查此事。大理寺卿的女儿当日在场,她手里拿的茶杯,茶壶,还有那药的来路,查一查就清楚了。” “二皇兄要是清白的,查出来正好还他清白。要是不清白……” 陆渊顿了一下,看了眼担架上的陆城。 “那就按律法办。” 这一招算是把陆城往死里整了。宗人府专管皇室宗亲,真要查起来,大理寺卿那个闺女根本藏不住。 陆渊不光要在朝堂上把陆城的脸打肿,还得让他回去之后也睡不着觉。 陆苍穹靠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宗人府是管皇室宗亲的,老九这一招,摆明了要把老二往死里整。 可话说回来,老二这次确实做得不地道。 拿自己未婚妻的清白去算计弟弟,传出去皇室的脸往哪搁? 陆苍穹没吭声,过了片刻才开口:“准了。” “宗人府即刻彻查此事,三日内给朕结果。” 韩正脸色变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陆苍穹已经站起身来。 “退朝。” 周福尖着嗓子喊了一声,百官行礼后陆续退出乾元殿。 陆渊走到担架跟前,蹲下身子,歪着脑袋看陆城。 “二皇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陆城躺在担架上,纱布底下的脸涨成了酱紫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渊拍了拍担架边沿,站起身。 “该,让你跟个欠逼似的坑老子。” 他转身往殿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二皇兄,好好养伤啊。别到时候宗人府的人来问话,你连嘴都张不开。” 说完,陆渊大摇大摆地走了。 陆城盯着殿顶,胸口起伏得厉害,手指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里。 “陆渊……”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嗓子都哑了。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 二皇子府,内院。 陆城被抬回府里,直接送进了卧房。 太医跪在榻前,拿着银针给他扎穴位,一边扎一边劝。 “二殿下,您这伤还没好利索,千万不能动怒。再这么折腾下去,怕是要留下病根。” 陆城闭着眼,没接话。 脑子里全是陆渊那张欠揍的脸。 还有父皇那句准了。 宗人府一查,大理寺卿的女儿肯定藏不住。顺着线摸下来,他这个主使的跑不掉。 陆城越想越气,睁开眼。 “都是废物!一个陆渊都搞不定!” 太医手一抖,银针扎歪了,陆城疼得直抽气。 “滚!” 太医赶紧收了针盒,磕了头,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屋里没声了。 陆城盯着床帐,胸口闷,喘不上气。 没多会儿,院门外有脚步声。 韩苟一瘸一拐的走进来,脸上还带着笑。 “二殿下,听说您今天进宫了?陆渊那混蛋怎么样了?是不是被陛下训得跪地求饶了?” 陆城偏过头,看着韩苟那张肿得跟猪头似的脸,火气往上蹿。 “训个屁!” 陆城一巴掌拍在床沿上,扯到伤口,疼得脸都变了形。 “他不但没被训,还让父皇准了宗人府彻查!” 韩苟脸上的笑没了。 “什么?” “宗人府要查大理寺卿的女儿,查到最后肯定查到我头上!” 陆城咬着后槽牙,恨不得把韩苟的脑袋拧下来。 “都怪你这个蠢货!逼婚逼得这么明目张胆,让陆渊抓住了把柄!” 韩苟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那……那也太便宜陆渊了吧?” “便宜?” 陆城冷笑了一声,“他现在风光着呢,父皇赐婚,还赏了亲王俸禄。我呢?挨了两顿打不说,还得被宗人府查!” 韩苟张了张嘴,不敢再接话。 屋里沉默了好一阵。 陆城靠在枕头上,眼珠子转来转去。 忽然他开口了,“你不是喜欢沈寒秋吗?” 韩苟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 “是……是啊,可那婆娘现在躲在永宁伯府,我根本没办法……” “有办法。” 陆城坐起来,盯着韩苟的眼睛。 “只要你生米煮成熟饭,那沈寒秋不嫁也得嫁。” 韩苟的眼睛亮了,“二殿下的意思是……” “陆渊不是护着她吗?那我们就让他护不住。” 陆城靠回枕头上,语气阴沉下来。 “沈寒秋一旦失了清白,陆渊就算想管也管不了了。到时候,你韩家娶进门,陆渊只能干瞪眼。” 韩苟咽了口唾沫,脸上有些为难。 “可是……永宁伯府那边……” “永宁伯府又怎么样?” 陆城冷笑,“苏谭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能护得了几天?再说了,沈寒秋还能一辈子不踏出伯府了?” 韩苟的眼神变了。 他舔了舔嘴唇,脸上带上了兴奋。 “那我回去就让人去办。” “办得干净点。” 陆城闭上眼,“别让人抓住把柄。” “二殿下放心。” 韩苟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陆渊那边……” “陆渊?” 陆城睁开眼,眼睛里全是恨。 “等沈寒秋的事办成了,他自然会乱。到时候,我再好好收拾他。” “敢和本皇子争夺太子之位的人,那就必须死!” 韩苟咧开嘴笑了笑,然后就出去了。 陆城听见脚步声之后就闭上眼睛。 他觉得自己的这盘棋下得不错,韩苟就是个现成的背锅人,事情办成了就是韩苟娶媳妇,打脸陆渊。 事情失败了就是由韩苟来承担责任。 他躲在后面的位置上钓鱼就可以。 …… 永宁伯府后面的院子。 苏玉灵回到家里之后就站在院子里面,手里拿着一把长刀。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握住刀,向对方砍去。 刀风一过,带起一些落叶。 沈寒秋坐在走廊上,把下巴放在手上。 “玉灵,你说九殿下真的可以保护我吗?” 苏玉灵收刀之后回头望了她一眼。 “他说可以就一定可以,这人名声虽然不好,但是他的表现,却很靠得住。” “但是……” 沈寒秋咬着牙说,“韩家后面有兵部尚书撑腰,万一……” “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苏玉灵把刀放回到刀鞘里面,然后就坐在了走廊上。 “你忘了昨天他怎么揍韩苟的?那混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看上你了,就是给你撑腰。” 沈寒秋的脸立刻就红了。 “他……他就是随口说的……” “随口说的也是说了。” 苏玉灵看着她,嘴角抽了下。 “你可以放心,既然他说了,就不会不管。” 沈寒秋低着头,手指在帕子上不停地转。 “但他是个皇子,而我算什么?” “你是烈士的妻子。” 苏玉灵的声音很低沉,“五哥为了国家而死,你是苏家人。谁要是敢动你,那就是和苏家过不去。” 第一卷 第20章 谁敢反抗,立斩不赦 沈寒秋的眼眶马上红了。 她咬着嘴唇,过了一会儿也没有说话。 此时,院子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越来越快。 一个小丫鬟跑进来的时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大小姐,九殿下派人来找沈姑娘去他府上一趟。” 苏玉灵皱了下眉头,“这个时候,他去找五嫂干什么?” 小丫鬟摇摇头。 “奴婢不知道,那个人只说九殿下有事情要和沈姑娘商量,所以沈姑娘必须要去一趟。” 沈寒秋站起来之后脸上就有些不安了。 “玉灵,我……” “我和你一起去。” 苏玉灵站起身,“这个时辰找你,一定是有事。” 两人出了后院,往前院走。 前院门口有一辆马车,车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穿九皇子府的衣服,在车边等人。 见到苏玉灵、沈寒秋出来之后,车夫马上上前行礼。 “见过苏大小姐,沈姑娘。” 苏玉灵看了他一眼。 “你家的殿下找五嫂有什么事?” 车夫弯着腰。 “小的不知道,殿下只说要请沈姑娘到府上一趟,有事情商量” 苏玉灵看了眼沈寒秋,沈寒秋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两人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的往前走,车厢里点着灯,光线昏黄。 沈寒秋坐在车里,手指绞着帕子,一句话都没说。 苏玉灵看着她。 “别紧张,他要是真想对你做什么,早就做了,哪还等到现在?” 沈寒秋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褪。 “我没紧张。” “没紧张你手指都快把帕子绞烂了。” 沈寒秋马上把手上拿的东西放下来,因为那东西太脏了。 马车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就停了下来。 车夫的声音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两位小姐,我们到地方了。” 苏玉灵把帘子拉起来之后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沈寒秋跟着后面走过来,一到站台就呆住了。 这不是九皇子府。 眼前的是一幢房子,在门口挂有红灯笼,并且上面写着“韩府”。 沈寒秋的脸色一下就变得非常难看了。 “这里是韩家,不是九皇子府。” 车夫把头转过去之后,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变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有阴冷的意思,嘴角挂着一个很奇怪的笑容。 “沈姑娘,韩少爷已经等你好久了。” 话音刚落,宅子里面就冲出七八个家丁来,手里拿着棍棒把两个人围住了。 苏玉灵的手已经放在了刀柄上。 “你们想要干什么?” 为首的家丁也露出了笑容。 “苏大小姐,我们少爷只想要沈姑娘一个人。如果你识趣的话,就自己离开吧。不懂事的话,不要怪我们不客气。” 苏玉灵冷笑着说道:“如果我不走呢?” 家丁听见后,顿时就不笑了。 “那就别管我们动手了。” 话一出口,就有几个家丁冲了过去。 苏玉灵抽出了一把刀。 她一刀砍向带头的家丁,但是对方用棍子抵挡住了她的攻击,刀锋刺入了棍子之中,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苏玉灵脚下一转,抬起腿去踢另外一家丁的胸口,把人家踢得后退好几步。 但是对方的人很多,很快就把她们围住了。 沈寒秋站住之后,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看到苏玉灵被围攻的时候,她咬了咬牙,然后就出去了。 但是刚刚跑了两步就被两个家丁给拦住了。 “沈姑娘,你往哪里跑啊?” 沈寒秋的手在发抖。 “放了我” 家丁冷笑道:“少爷已经等了你很久了,今天你是不能走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两个家丁就伸手去抓她。 …… 同时。 陆渊骑马出了宫门。 马鞍上放着一卷黄绫圣旨,上面用明黄色的绸带捆扎着。 他心情很好,嘴里哼着小曲,拍打着马脖子。 “驾,快点,爷要去报喜了!” 马儿跑得很快,在朱雀大街上穿行而去,向南面的城市走去。 他出来之后,就直接回了九皇子府,准备把赐婚的事情告诉苏玉灵。 结果苏玉灵回到伯爵府,他只好亲自去伯爵府报喜。 永宁伯府门口,苏福正弯腰扫台阶。 看见陆渊翻身下马,苏福赶紧把扫帚往角落一丢,迎上来行礼。 “九殿下,您来了。” “苏玉灵呢?” 陆渊一边往里走一边问,手里晃着那卷圣旨。 苏福愣了一下,“大小姐跟沈姑娘一块出去了,不是您派人来接的吗?” 陆渊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苏福,“我派人接的?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这刚从府里过来,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苏福脸上浮现出疑惑,“半个时辰前来了辆马车,车夫说是九皇子府上的人,请沈姑娘过府一叙。大小姐也跟着去了。” 陆渊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 他根本没有派人来。 “不好。” “出事了!” 陆渊翻身上马,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一连串响声。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 沈寒秋被人用九皇子府的名义骗走了,这事绝对不是巧合。 昨天他当街揍了韩苟,今天早朝又让宗人府查陆城,这两个货色肯定是狗急跳墙了。 陆渊的眼神冷下来。 苏玉灵跟着一块去了。 这要是出了事,他陆渊以后还有什么脸活着? 马跑得飞快,长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有人被马蹄溅起的泥水弄了一身,刚要骂街,看见来人的打扮,又把嘴闭上了。 永宁伯府门口。 苏福跌跌撞撞往里跑,脚下一绊差点摔在台阶上。 冲进前厅时苏谭正坐着喝茶。 “伯爷!出事了!” 苏福嗓子都劈了。 苏谭放下茶碗:“慌什么?” “大小姐和沈姑娘让人骗走了!” 苏福扑通跪下,“九殿下刚过来,说根本没派车去接人,那马车是假的!” 拐杖从苏谭手里滑下去掉在砖上。 老头子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你说什么?” “大小姐和沈姑娘让人骗走了,九殿下已经去追了!” 苏谭胸口起伏,喘了好几下才撑着桌沿站起来。 “去报官!马上去!” 转身往外走,边走边吼。 “把府里能打的全叫上,挖地三尺也得把人给我找出来!” 苏福爬起来往外跑。 苏谭拄着拐杖站在院里,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玉灵是苏家最后一点血脉。 真要出了事,他哪还有脸去地下见苏家的列祖列宗。 “备马!” 苏谭又冲门口吼了一嗓子,“我进宫找陛下!” …… 京城西城,禁军大营。 陆渊跳下马,大步往营门里走。 守门的禁军拿长枪一横。 “来者何人?” “九皇子陆渊!” 陆渊掏出腰牌拍在那人手上,“叫你们统领出来!” 禁军看清腰牌,赶紧收枪行礼。 “殿下稍等!” 转身就往营里跑。 没多会儿,一个穿玄甲的中年人从里面出来了。 禁军统领何深,三品武官,手里握着京城三千禁军。 走到陆渊跟前抱拳。 “见过九殿下。” 陆渊也没客套,直接说。 “大舅,你现在带人把二皇子府和兵部尚书韩正的府邸围了。” “谁敢反抗,直接砍了。” 第一卷 第21章 围府 何深愣了一下。 他盯着陆渊那张脸,半天没反应过来。 “殿下,您说什么?” “我说,带人把二皇子府和韩府围了。” 陆渊的声音压得很低,“谁敢反抗,直接砍了。” 何深的眉头皱了起来。 “殿下,这……这不合规矩吧?二皇子可是陛下的…” “我管他是谁!” 陆渊一把揪住何深的衣领,把人拽到跟前,“我媳妇让人绑了,就在韩府!你是我亲舅舅,你帮我还是不帮我?” 何深看着陆渊的眼睛,没吭声。 这个外甥从小到大没求过他什么事。 今天开口了,还是这副模样。 何深咬了咬牙。 “行!” 转身冲营房里吼了一嗓子。 “吹集结号!全营集合!” 号角声在营地里响了起来,禁军从各处涌出来,利索的在校场上列好了队。 何深走到队伍前面,拔出腰刀。 “听令!” 三千禁军拔刀。 “分两路,一路跟我去韩府,一路去二皇子府,把两处宅子围住!” “谁敢反抗,直接砍了。” 陆渊站在旁边,手按在刀柄上。 禁军从营门涌出去,分成两路往城里跑。 陆渊翻身上马,跟在何深后头。 马蹄踏在长街上,声音很响,两边商铺的门板跟着抖。 街上的人看见这阵仗,往巷子里躲,探出脑袋看。 有人认出了何深的旗号,吸了口气。 “禁军统领亲自出动?这是要打仗了?” “看方向是往韩府去的。” “韩家得罪谁了?” …… 韩府。 苏玉灵的刀身上沾了血。 她喘着粗气,后背靠着墙,手里的刀指着围上来的几个家丁。 地上躺了三个,捂着伤口哀嚎。 沈寒秋缩在她身后,脸白得没一点血色。 为首的家丁举着棍子,一脸横肉。 “苏大小姐,你再反抗也没用。今天这事,你拦不住。” 苏玉灵咬着后槽牙,“吾乃九皇子妃,你们敢动她,我必请殿下诛杀尔等九族!” “呵。” 家丁冷笑,“我还以为是谁呢,一个混吃等死,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九皇子能吓的住谁啊?” 此言一出,那些家丁们都嚣张的哈大笑了起来。 陆渊现在也是朝野上下的大名人了。 更不用说以前陆渊和他们家少爷经常一起玩。 韩家的人也知道陆渊是什么样的人。 脾气好,对谁都是笑呵呵的。 所以根本就不怕他。 “可吓死我了。” “皇子妃啊,我们怎么不知道啊。” “行了,别跟她废话,今天这沈寒秋必须留下!” 沈寒秋全身都在发抖。 “玉灵,你自己先走吧,你赶紧去见九殿下。” 苏玉灵也有些迟疑。 她自幼练武不假,杀两三个男人没问题。 但是对方的人数太多了。 自己刚刚历经人事,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想要救下沈寒秋的话,就必须得先跑出去叫人。 但是她走了之后,寒秋的清白…… 随着家丁们越来越靠近,苏玉灵手中的刀也握得更加紧了。 该死的陆渊,这时候死哪儿去了? 这时,不远处突然发出轰鸣的声音。 听着像是一大群人往这边跑来。 家丁们停下来了,转过身去看门口。 门被撞开了,里面的人把门推开。 十几名穿玄甲的禁卫军冲了进来,手里拿着长刀,一进院子就将家丁们围了起来。 为首的禁军举着刀指着家丁们。 “全都给我跪下! 家丁们都惊呆了。 禁军? 禁军怎么会来到韩府? 苏玉灵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看了看那些禁军,又看了看外面黑压压的人群,一时之间有些懵了。 沈寒秋藏在她的身后,紧紧抓住她的衣服不放。 “玉灵,这是……” “不知道。” 苏玉灵拿着刀说,“先看看再说。” 这时,何深大踏步走进来,向地上看了一眼。 地上躺着三个家丁,苏玉灵浑身是血靠在墙上,沈寒秋躲在她的身后。 何深皱了皱眉。 “把这些人全抓起来!” 禁军上前,三两下就把那些家丁按倒在地,绑了个结实。 何深走到苏玉灵面前,抱拳。 “何深见过皇子妃。” 苏玉灵停了一下。 “你是……” “禁军统领何深,九殿下叫我来的。” 苏玉灵手一松,刀差点掉地上。 九殿下? 陆渊?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问,院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渊冲进院子,扫了一眼,看见苏玉灵。 两人视线对上。 陆渊脚步顿了顿,接着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 “受伤了?” 他的手抓住苏玉灵的胳膊,上下看了看,眼睛里全是紧张。 苏玉灵摇头。 “不是我的血。” 陆渊松了口气,扭头看向沈寒秋。 “你呢?” 沈寒秋眼眶红了,摇头。 “我没事。” 陆渊的脸沉下来。 他转身看向何深。 “韩苟呢?” 何深指了指内院。 “应该在里头。” 陆渊拔出刀。 “跟我进去。” …… 内院。 韩苟打扮极其骚包的坐在屋里,端着酒碗,脸上挂着笑。 他今天高兴。 只要沈寒秋那婆娘进了这个门,生米煮成熟饭,陆渊就算想管也管不了了。 到时候娶进门,夜夜新郎,想想就美。 “陆渊啊陆渊,等你知道的时候,就戴着这顶绿帽子吧。” 他喝了口酒,砸吧砸吧嘴。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韩苟皱了皱眉。 “吵什么?” 没人应。 他站起来,推开门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韩苟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他转身要往回走,门外忽然涌进来一群禁军。 黑压压一片,把他堵在屋里。 韩苟的腿软了。 “你们……你们是谁?” 陆渊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韩少爷,别来无恙啊。” 韩苟看清来人,脸唰一下就白了。 “陆……陆渊?” “嗯。” 陆渊点头,“是我。” 韩苟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话。 “你……你怎么来了?” “来接我媳妇。” 陆渊歪着脑袋问,“你我我怎么来了?” 韩苟的嘴在发抖。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陆渊冷笑,“假冒九皇子府的人把沈寒秋骗到你家里来,你还说你不知道?” 韩苟咽了一口唾沫。 “这……这是误会……” “误会个屁!” 陆渊一脚把对方踢飞了。 韩苟摔在地上,后脑勺撞到了门槛上,疼得龇牙咧嘴。 陆渊过来踩在了他的身上。 “韩苟,你的胆子真不小。昨天还挨了一顿打,今天就敢绑我的人?” 韩苟痛得倒抽冷气,“不是我,而是二……” 还没来得及说完,他就发现自己说漏了,于是马上闭上了嘴巴。 陆渊眼睛都是眯着的。 “二皇兄让你你做的?” 韩苟也不说话了。 陆渊脚下的力度很大,韩苟被踩得喘不过气来。 “说!” “二殿下,就是二殿下……” 韩苟憋的脸都红了,直接把陆城给卖了。 “他说只要把生米煮成熟饭,沈寒秋就是我的人了……” 第一卷 第22章 皇兄多鸡毛啊? 陆渊脸色立马阴郁了下来。 陆城。 又是他! 陆渊抬脚的时候,韩苟刚松了一口气,但是又被踢了一脚。 韩苟喊了一声,嘴里就飞出了两颗牙齿。 “二皇兄的意思是吧?” 陆渊蹲下身来,抓住了韩苟的衣领,说,“你们两个配合得很好嘛。” 韩苟把脸埋在了手心里,嘴里全是血。 “殿下饶命……饶命啊……” “饶命” 陆渊嗤之以鼻道,“你绑我媳妇儿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呢?” 站起来向何深招手。 把他捆绑好之后送到刑部的大牢里去 何深答应了,两个禁卫上前将韩苟从地上拉了起来,并且把他捆得紧紧的。 韩苟叫得非常像杀猪的声音。 “殿下!我错了!我真错了!您饶了我这一回吧!” 陆渊不理他,转过身就出去了。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回过头去望了韩苟一眼。 “对了,你的父亲韩正,也得进去陪你。” 韩苟的眼睛马上睁得大大的,“我父亲?我的父亲没有……” “没什么?” 陆渊打断了他的话说,“你父亲是兵部尚书,你敢绑架皇子妃,如果他不知道的话,我把你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 二皇子府门口。 上千禁军把府门围得死的。 府里的家丁想关门,被禁军一脚踹开。 有人想跑,长刀架在脖子上,老实了。 陆城躺在榻上,听见外头闹哄哄的,眼皮跳了跳。 “怎么这么吵?” 身边伺候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说:“二殿下,外面……外面来了好多禁军……” 陆城猛地坐起来。 “禁军?” “是……是啊,把府门都围了……” 陆城的脑子嗡了一下。 禁军? 怎么会有禁军来他府上? 他挣扎着从榻上下来,拖着断了的腿往外走。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一队禁军冲进来,为首的队正举着刀。 “二殿下,奉九殿下之命,请您随我们走一趟。” 陆城的脸色变了。 “九殿下?陆渊?” “正是。” 陆城咬着后槽牙。 “他凭什么抓我?我是他皇兄!” 队正面无表情。 “属下只是奉命行事,其他的不清楚。” 陆城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去!你们滚!” 队正没动,只是盯着他。 陆城扭头冲小太监吼:“去宫里!马上去宫里!让父皇……” 话没说完,陆渊的声音从院门外传进来。 “让父皇干什么?来救你?” 陆城的身子僵住了。 陆渊大步走进院子,身后跟着何深。 他站在陆城面前,歪着头看他。 “二皇兄,韩苟都招了,说是你让他绑沈寒秋的。” 陆城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胡说!我没有!” “没有?” 陆渊冷笑,“韩苟昨天被我揍了一顿,今天就跑你府上。今天他绑人,你说你不知情?” 陆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陆渊往前逼了一步。 “二皇兄,你真以为我好欺负?” 陆城的额头冒出冷汗。 “陆渊,你别乱来……我是你皇兄,亲皇兄……” “皇兄多鸡毛啊?” 陆渊的声音冷得渗人,“今天不把你屎打出来,我算你拉的干净。” 陆城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 陆渊没回答,转头看向何深。 “大舅,把他也带走,扔进宗人府大牢。” 何深应了一声,禁军上前,架住陆城的胳膊。 陆城挣扎,“放开我!你们敢动我?我是二皇子!” 陆渊看着他,忽然笑了。 “二皇兄,你还记得昨天你躺在担架上跟我说的话吗?” 陆城愣了一下。 “什么话?” “你说我完了。” 陆渊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脸,“现在你猜猜,谁完了?” 陆城的脸色惨白。 禁军架着他往外走,他还在挣扎,嘴里喊着“放开我”、“你们敢”之类的话。 陆渊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停了一下。 “对了,二皇兄府上的账本、信件,全给我搜出来。” 何深点头。 “属下明白。” 陆渊走出二皇子府,翻身上马。 苏玉灵和沈寒秋坐在马车里,车夫正准备赶车。 陆渊拍了拍车厢板子。 “等我一下。” 苏玉灵掀开帘子看他。 “你要去哪?” “进宫。” 陆渊说,“这事得跟父皇说清楚。” 苏玉灵点头。 “那你小心。” 陆渊嘿的一声笑了。 “放心,我有分寸。” 拍了拍马脖子,调转方向往宫门那边去了。 …… 乾元殿。 陆苍穹搁下朱笔,一旁的奏折堆了半尺高。 周福端着茶碗凑过来。 “陛下,歇会儿吧。” 陆苍穹接过茶碗喝了口,靠在椅背上。 “今天朝会上那些御史,一个个跟疯了似的。” 周福笑了笑。 “御史嘛,就是这样。” 陆苍穹哼了一声,“老九那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你说那小子的老神仙该不会是选中了沈寒秋那个丫头了吧?” 周福斟酌着说:“以前也没见九皇子为一个女子如此出头,想来是吧。” 陆苍穹没有说话,喝了一口茶。 “你把各个府邸适婚千金的名字都列出来,朕要给那个小兔崽子选妃。” 周福正要领旨的时候,殿门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跪在地面上。 “陛下,出事了!” 陆苍穹皱了下眉头。 “发生了什么事?” “禁军……禁军把二皇子府和兵部尚书韩正的府邸给围了……” 陆苍穹手中的茶碗掉在地上摔碎了。 “你说什么?” 小太监被吓的趴下了。 “禁军统领何深亲自带人把二皇子、韩家少爷一起抓了起来……” 陆苍穹一跃而起。 “何深?他凭什么抓老二?” “是……是九殿下的命令……” 陆苍穹站在那里,脑中嗡的一下。 这个逆子啊! 在朝堂上闹过之后,马上又带着禁军把他的二哥给抓走了。 他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父皇放在眼里? “传旨!” 陆苍穹喊道,“让何深马上进宫!还有老九,也给我叫来!” 周福应了一声,正要出去的时候,殿门外面又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 “父皇,儿臣在外面。” 陆苍穹抬起头来,就看到陆渊站在门口。 穿着皱巴巴的衣服,头发很凌乱,脸上还挂着笑容。 霎时间,陆苍穹的火气蹭蹭的往上蹿。 “你还知道来?” 陆渊进到大殿之后,给陆苍穹行了礼。 “咋滴?我成通缉犯了?” “你个小兔崽子。” 陆苍穹冷笑道,“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知道了!”陆渊点点头道,“也就是带着禁军把二皇兄和韩家少爷给抓起来了。” “你知道你还敢这么干?” 陆苍穹一掌拍在御案之上,道,“朕不是已经命令宗人府进行调查了吗?你怎么这么着急?” 陆渊把头抬起来,望着陆苍穹。 “父皇,如果有人胆大包天的绑了母后,你怎么办?” 陆苍穹脱口而出,“朕要杀了他,不让他千刀万剐,凌迟处死,算是对他……” 说到这儿的时候,陆苍穹愣住了。 “你小子什么意思?” “韩苟冒充九皇子府的名义把沈寒秋骗到了韩府,想生米煮成熟饭。” 陆渊停顿了一下说,“韩苟招了,说是二皇兄叫他去做的。” 陆苍穹皱起了眉头。 “老二让他干的?” “是” 陆渊道,“二皇兄要破坏沈寒秋的清白,好让儿子无法干涉这件事。” 第一卷 第23章 父皇,您想要几个皇孙 陆苍穹望着陆渊,并没有说什么。 殿内十分寂静,只有蜡烛燃烧的声音。 过了半晌,陆苍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老二真这么蠢?” “蠢不蠢的,儿臣哪里知道。” “但他确实这么干了,要不……” 陆渊说到这儿的时候,眼睛里已经转起了圈。 “你小子又有什么坏主意了?” “父皇,要不你跟老二滴血认亲试试?” “啊?”陆苍穹皱起了眉头。 陆渊撇嘴一笑,“你这样英明神武的人,咋可能生出老二那么个傻批儿子?” 陆苍穹的眉毛都要拧在一起了。 “胡言乱语。” “老二再怎么说也是你皇兄,你这么搞,成什么样子?” “样子?” 陆渊冷笑,“父皇,儿臣要是不去,沈寒秋清白就毁了。到时候韩家娶进门,外人咋说?” “说我是个废物,连自己女人都保不住。” 陆苍穹瞪着他。 “你还敢顶嘴?” “儿臣不是顶嘴。” 陆渊抬起头,盯着陆苍穹的眼睛,“儿臣就想问父皇一句。” 陆苍穹没接话。 陆渊深吸了口气。 “父皇,您到底是想要一个听话的废物儿子,还是想要大雍万世不衰?” 殿里更安静了。 周福的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下了。 “九殿下,您不能这么跟陛下说话……” 陆苍穹举起手来阻止他。 他看着陆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 “你啥意思?” “沈寒秋也是老神仙看中的女子。” 陆渊很平静地说道,“没错,儿子和她同房之后,老神仙就会再给儿子一些东西。” 陆苍穹的目光微微一动。 “你确定?” “确定。” 陆渊点点头。 陆苍穹在龙椅上走来走去。 “那么你准备怎么办?” 陆渊说得很干脆,“儿子想娶沈寒秋当侧妃。” 陆苍穹停了下来。 “你还没娶苏玉灵,就想着纳侧妃了?” “这不是为了大雍江山嘛。” 陆渊摊开双手说,“父皇想想吧,儿子如果再多娶几个妻子,老神仙就会多赐一些宝贝给大雍,国家实力提高几倍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陆苍穹看着他。 “我看你小子就是想多娶几个老婆!” “哎呀父皇,您这咋说的。” 陆渊摊开双手说,“我这是为了大雍,您可不能这么想儿臣。” 陆苍穹冷哼一声。 没有再说话。 想一想。 老九如果不说谎的话,多娶几个女人,多生几个皇孙,大雍不是就会越来越强大吗? 陆苍穹望着陆渊,过了一会才说话。 “沈寒秋的事情,朕准了。” 陆渊刚要谢恩,陆苍穹继续说道,“但是你要答应朕一个条件。” “父皇您说。” “多生几个儿子。” 陆苍穹看着他,说道,“朕要你在三年之内给我生十个皇孙。” 陆渊一愣。 十个? 三年? 这就是把他当作牲口了吗? “父皇,这……这不太现实吧?” 陆渊干咳一声,说道,“儿子也不是种马!” “怎么不现实?” 陆苍穹打断他说,“你多娶几个女人,一个生两个,那不就有十个了?” 陆渊张大了嘴巴。 这话倒也有些道理。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父皇,儿臣尽力吧。” “不是尽力,而是必须。” 陆苍穹语气变得很坚决,“如果你三年之内没有生出十个孩子来的话,朕就把你的俸禄全部扣掉。” 陆渊的脸色很难看。 “父皇,您这不是逼儿臣上梁山吗?” “少废话。” 陆苍穹摆了摆手说,“老二的事情,朕会叫宗人府去调查。你先回去吧,婚事随便办一下就可以,不要弄得人尽皆知,然后赶快给我生个孙子。” 陆渊叹了一口气之后,又装作不愿意的样子拱了拱手。 “儿臣遵旨。” 说完后,他转身往外走,当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父皇,老二那边……” “朕会处理。”陆苍穹坐回龙椅上,“你别管了。” 陆渊点了点头。 出了乾元殿,他长出了一口气。 不管? 那不存在的! 不过,三年十个皇孙…… 陆渊揉了揉脑门。 这可是个大工程。 但话说回来,多娶几个媳妇,好像也不亏? 陆渊咧嘴笑了笑,翻身上马。 …… 宗人府大牢。 陆城被扔进了牢房。 他坐在角落里,身上的纱布已经松了好几层,露出青紫的脸。 就在刚刚,他又被暴揍了一顿。 不过他没有恼怒,这会儿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父皇会怎么处置他? 陆渊那小子会不会赶尽杀绝?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脚步声。 宗人府的官员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狱卒。 “二殿下,陛下有旨。” 陆城抬起头,虚弱的问道:“父皇怎么说?” 官员展开圣旨,念了起来。 “二皇子陆城,指使韩苟绑架皇子妃,有辱皇室颜面,罚俸三年,禁足半年,即刻起,停一切差事。钦此。” 陆城的脸色惨白。 禁足半年? 停一切差事? 这是要把他彻底踢出夺嫡的局了? “父皇……” 陆城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官员收起圣旨,转身走了。 牢房里又安静下来。 陆城靠着墙,眼睛盯着牢房顶上的蜘蛛网。 陆渊,你真是该死啊。 …… 九皇子府。 陆渊回到府里,直奔后院。 苏玉灵和沈寒秋坐在院子里,两人正说着话。 看见陆渊回来,苏玉灵站起身。 “怎么样?” “搞定了。” 陆渊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为了保她,父皇让我纳她为侧妃。” 沈寒秋的脸一下红透了。 “殿下,我……” “别我我我的。” 陆渊摆了摆手,“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五郎为国捐躯,我陆渊娶你,也算给他一个交代。” 沈寒秋低着头,眼睛有点湿。 “殿下,民女哪有这个福分……” “行了,说这些干啥。” 陆渊起身整理好衣服之后就去见苏伯安了。 院子里面只剩下苏玉灵、沈寒秋两个人了。 沈寒秋把眼泪擦干净了。 “玉灵,我……” “不要去想那么多。” 苏玉灵把沈寒秋拉到一边坐下,说,“既然他开口了,就不会亏待你。” 沈寒秋答应了之后,过了一会儿又压低声音问道。 “玉灵,你认为殿下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苏玉灵一愣,“你怎么问起这个了?” 沈寒秋的脸又红了起来。 “我……我就是想知道。” 苏玉灵看着沈寒秋,突然笑了一声,打趣了起来。 “那么你去找他问不就得了。” 沈寒秋摇了摇头说,“我不敢。” 苏玉灵叹了一口气,“那你就慢慢等吧,等他哪天告诉你。” 第一卷 第24章 天打五雷轰 前院。 陆渊找到苏伯安的时候,老管家正在账房里算账。 听见脚步声,苏伯安抬头看了一眼,赶紧站起来。 “殿下。” “坐着吧,别整那些虚的。” 陆渊拉了把椅子坐下,“找你商量个事。” 苏伯安又坐回去,“殿下您说。” “婚事。” 陆渊也不绕弯子,“父皇赐婚了,让我娶苏玉灵当正妃,沈寒秋当侧妃。你看怎么办?” 苏伯安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了。 “殿下,这……这怕是不太合适吧?” “哪不合适?” “正妃还没进门呢,就先纳侧妉,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能怎么着?”陆渊摆摆手,“父皇都准了,谁还敢说什么?” 苏伯安嘴动了动,没接话。 过了会儿才说:“可殿下,婚礼怎么办?总不能一块办吧?” “为什么不能一块办?” 陆渊歪着脑袋看他,“一块办多省事,省得折腾两回。” 苏伯安脸都皱成一团了。 “殿下,这真不合规矩……正妃跟侧妃的规格不一样……” “规矩规矩,就知道规矩。” 陆渊站起来,不耐烦的说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去准备,三天内把婚礼给我办了。” “三天?” 苏伯安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殿下,三天哪来得及啊?” “来不及也得来得及。” 陆渊拍拍他肩膀,“你是我府里的老人了,这点事还办不好?” 苏伯安一脸为难。 “殿下,不是老奴办不好,是真来不及……” “不用大操大办。” 陆渊退了一步,“一切从简行了吧?” 苏伯安咬咬牙。 “行,老奴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 陆渊学着陆苍穹的口气,“你办不好,扣你三个月俸禄。” 苏伯安脸更苦了。 “殿下,您饶了老奴吧……” “少废话,赶紧去办。” 陆渊摆摆手,转身走了。 苏伯安站着,看陆渊走远,叹了口气。 三天办婚礼? 这不是要老命吗? …… 永宁伯府。 苏谭听说陆渊要三天办婚礼,当场就炸了。 “三天?他疯了?” 苏福站旁边,小声说:“伯爷,九殿下说了,三天办不完就五天……” “五天也不行!” 苏谭拄着拐杖,气得胡子都翘了,“玉灵是我苏家嫡女,婚礼咋能这么草率?” “可是……九皇子已经与小姐行了周公之礼,不宜拖延啊,万一怀了……” “这……” 苏谭有些无奈的闭上了眼睛,“罢了,就那么办吧,你去准备好嫁妆。” 苏福应了声,转身出去。 苏谭坐回椅子,端起茶碗喝了口。 玉灵这丫头,总算要嫁人了。 虽说九殿下这小子不太靠谱,但好歹是皇子,不会亏待她。 苏谭放下茶碗,眼眶有点红。 老五要是还在就好了。 …… 二皇子府。 陆城被放出来了。 他拖着断腿回府,直接进了书房。 书房里坐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三品官服,面色阴沉。 正是大理寺卿,柳清源。 看见陆城进来,柳清源站起身。 “殿下。” 陆城摆了摆手,在主位上坐下。 “柳大人,这次的事……” “殿下不必多说。” 柳清源打断他,“陛下已经下旨,殿下禁足半年,这半年内,所有的布局都得停下来。” 陆城咬了咬后槽牙。 “那老九那边……” “九殿下那边,暂时不要动。” 柳清源的声音很平静,“殿下现在最要紧的,是养伤,等待解除禁足的机会。” 陆城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道:“柳大人,您说老九那小子,是不是真的得了什么奇遇?” 柳清源的眼神闪了闪。 “殿下指的是什么?” 陆城不甘心的说道,“马蹄铁、马镫这些东西,老九那废物脑子,怎么可能想得出来?” 柳清源沉吟片刻。 “殿下,无论九殿下是不是真的得了奇遇,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 陆城的眼睛眯起来。 “您的意思是……” “等。”柳清源说得很简单,“等九殿下露出破绽,我们再出手。” 陆城点了点头。 “那就按您说的办,对了,您让如烟过来见我,本皇子都想她了。” …… 九皇子府,后院。 陆渊躺在榻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本话本子。 苏玉灵坐在旁边,拿着把长刀在擦。 刀身雪亮,反射着烛火的光。 陆渊瞥了她一眼。 “你这刀天天擦,不嫌烦?” “不嫌。” 苏玉灵头都没抬,“这刀是我五哥留给我的,我得好好保养。” 陆渊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你说,咱俩成亲之后,你还练武吗?” “练。”苏玉灵抬起头,“怎么,你不让?” “让让让,当然让。”陆渊赶紧摆手,“我就是问问。” 苏玉灵哼了一声,继续擦刀。 陆渊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说,咱俩成亲之后,你会不会拿刀砍我?” 苏玉灵的手顿了一下。 “你别惹我,我就不砍你。” “那我要是惹你了呢?” “那我就砍你。”苏玉灵抬起头看着他,“砍到你求饶为止。” 陆渊干咽了一口。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欠你八百吊似的。” 苏玉灵没接话。 她低下头,继续擦刀。 嘴角往上扯了扯。 陆渊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婆娘还挺有意思。 …… 三天后。 九皇子府门口挂满了红绸子,到处都是红布条。 府里的下人跑来跑去,搬桌子的搬桌子,摆椅子的摆椅子。 苏伯安拿着册子站在院子里喊。 “快点快点,这桌子歪了,往左边挪。” “红绸子再挂高点,别让人看着寒碜。” “厨房那边准备得咋样了?宾客马上就到了。” 小厮们应着,手上没停。 陆渊站在廊下,看着这一片乱哄哄的,嘴角抽了抽。 “这阵仗,跟打仗似的。” 苏伯安跑过来,头上全是汗。 “殿下,您还有闲心在这看热闹?快去换衣服,吉时快到了。” “急啥?”陆渊摆了摆手,“婚礼不是还没开始吗?” “没开始也得提前准备啊。”苏伯安急得直跺脚,“您这身衣服,能穿着拜堂吗?” 陆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袍子。 确实皱巴巴的。 “行吧,我去换。” 他转身往后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韩苟那十万两银子,送来了没?” 苏伯安愣了一下。 “还……还没有……” “没有?”陆渊脸色沉下来,“三天了,他还没送来?” “韩家说,韩苟被关进大牢了,家里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拿不出?” 陆渊冷笑了一声,“兵部尚书的府邸,会拿不出十万两?” 苏伯安不敢接话。 陆渊看着他,“你去告诉韩家,今天日落之前,十万两银子必须送到。不然我带人去抄家。” 第一卷 第25章 三人一起? 苏伯安脑瓜子嗡嗡的,不敢置信的看向了陆渊。 “殿下,对方毕竟是兵部尚书,当朝二品的大员,这……” “二品多鸡毛?老子还是皇子呢!” 陆渊摆了摆手,“再说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还钱的话,就让他全家陪着韩苟一块进大牢。” 说完,陆渊转身走了。 苏伯安站在原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九殿下这脾气,越来越不好惹了…… …… 韩府。 韩正坐在书房里,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管家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吭声。 “十万两?” 韩正嗓子压得很低,“他陆渊怎么不去抢?” “老爷,九殿下说了,日落之前必须送到,不然……” “不然怎么样?” 韩正站起来,“他还敢来抄我的家?” 管家不敢接话。 韩正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 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韩家拿得出来,可这口气咽不下去。 韩正咬了咬后槽牙。 “去,给我备马。” “老爷,您要去哪?” “进宫。” 韩正说,“我要去见陛下,求个公道。” …… 乾元殿。 陆苍穹正在看百官千金的信息资料。 听说韩正求见,他皱了皱眉。 “让他进来。” 韩正进了殿,扑通一声跪下。 “臣韩正,参见陛下。” “起来吧。” 陆苍穹放下笔,“你进宫有什么事?要是给你儿子求情就免了。” 韩正站起身,委屈吧啦的哭诉了起来。 “陛下,臣要状告九皇子殿下。” 陆苍穹的眉头拧起来。 “告老九?他又怎么了?” “陛下。” 韩正拱手,“犬子虽有过错,但九殿下不仅将犬子关进大牢,还索要十万两银子,这……这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陆苍穹的脸色沉下来。 “韩正,你什么意思?” “臣没别的意思。” 韩正赶紧说,“臣只是觉得,九殿下此举,有失公允。” “有失公允?” 陆苍穹笑了笑,不过那笑容看着有点冷。 “你儿子绑架皇子妃,这事你知道吗?” 韩正脸上的血色退了几分。 “陛下,犬子……犬子是被二殿下蛊惑……” “被蛊惑也是他自己的选择,难道是老二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的吗?” 陆苍穹打断他,“韩正,你在兵部这么多年,朕一直觉得你是个明白人。没想到你也糊涂了。” 韩正额头上开始冒汗。 “陛下,臣……” “行了,你回去吧。” 陆苍穹摆了摆手说,“十万两白银,该给的就给,否则就凭你儿子拐带皇子这件事儿,朕就能让老九去抄你的家。” “陛下……” “退下。” 韩正忍住不说话,最后还是向陆苍穹行了一礼,然后就离开了。 走出乾元殿之后,他的脸色黑得吓人。 陆渊…… 韩正握紧了拳头。 这个仇,他记下了。 …… 九皇子府。 在日落之前,韩府的管家就带着十万两银子来到了九皇子府。 苏伯安接过银票之后,又清点了一番,然后就进到了后院。 苏伯安把银票给了他。 “殿下,这是十万两银票。” “这才对嘛,早这样痛快不就好了?” 陆渊接过来,看了一眼,塞进怀里。 “行了,你去忙吧。” 苏伯安应了声,转身出去了。 陆渊站在镜子前,整了整衣冠。 今天他穿的是大红色的喜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冠。 照了照镜子,他还挺满意。 “还行,挺帅。”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苏玉灵走进来,也换了一身喜服,红色的襦裙,头上插着金钗。 陆渊转过身,看见她,眼睛亮了。 “嚯,还真挺好看。” 苏玉灵脸有点红。 “你少贫嘴。” “我这哪是贫嘴?” 陆渊走过去,“我这是实话实说。” 苏玉灵白了他一眼。 “行了,快出去吧,吉时快到了。” “急什么?” 陆渊拉住她的手,“咱俩先说好,成亲之后,你可不能拿刀砍我。” 苏玉灵愣了下。 “你说什么呢?” “我怕你啊。” 陆渊一副认真的表情,“你那刀,我可挡不住。” 苏玉灵忍不住笑了。 “放心吧,我不会砍你。” “真的?” “真的。” 陆渊松了口气。 “那就好。” 两人往前院走。 院子里面已经坐满了宾客。 文武百官都到齐了,还有许多皇亲国戚也到了。 陆苍穹让周福去监礼。 周福站在前院中间位置,手里拿着圣旨,脸上带着笑容。 见到陆渊、苏玉灵出来之后,他就高声叫了起来。 “新人到……” 院子里的客人一起站了起来,目光都集中到两个人身上。 陆渊拉着苏玉灵的手走到堂屋。 沈寒秋站到一旁,也换上了喜服,但是颜色要比苏玉灵的浅一些。 见到陆渊之后,她的脸立刻就红了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陆渊看她一眼,笑了一下。 “别紧张,一会儿按照周公公说的做就行。” 沈寒秋微微点了下头,脸更加的红了。 周福宣读圣旨的时候声音很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九皇子陆渊,娶永宁伯府嫡女苏玉灵为正妃,纳沈寒秋为侧妃。钦此。” 宾客们纷纷道贺。 周福收起圣旨,退到一边去。 “一拜天地……” 司仪的声音响起后。 陆渊拉上苏玉灵和沈寒秋一起转过身来,在院子门口下跪磕头。 “二拜高堂……” 三个男人把头转向了堂屋前面的牌位,并在那里下跪。 那么就是陆渊生母先皇后妃的牌位了。 陆渊磕头之后就站起来,看了一下那块牌位。 原身的亲生母亲他没有见过。 据说她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看到自己的儿子结婚生子,也是会感到高兴的吧。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司仪说完话之后,院子里又传来了阵阵喝彩声。 陆渊拉着苏玉灵、沈寒秋的手向后院走去。 进到卧室之后,陆渊把房门关上,并且把来闹洞房的人赶走了。 苏玉灵坐在床上,沈寒秋站在旁边,两个人都很紧张,不敢说话。 陆渊看着她们的时候也有些结巴了。 “那个……” 他挠了挠头之后又问道,“你们两个谁先?” 苏玉灵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 “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 陆渊干笑两声,“就是这种事儿,总是要有先后次序的,要不……一起?” 沈寒秋的脸很红,低着头不敢说话。 苏玉灵站起身来之后就走到陆渊面前。 “你以后要是对我们不好,我就用刀把你的头给砍来。” 陆渊马上摆手道,“不敢不敢,我哪敢呢。” 苏玉灵哼了一声,转身坐到床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陆渊看了沈寒秋一眼。 “你也进去吧。” 沈寒秋咬紧牙根走到床边,一溜烟似得钻进了被窝里。 陆渊站到那儿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今天晚上又要打一场硬仗了。 第一卷 第26章 狗看了都摇头 日上三竿。 陆渊睁开眼睛的时候,左边是苏玉灵依偎在他的手臂上。 右边则是沈寒秋蜷缩在他的肩膀里。 两个人睡得跟头猪似得。 陆渊咬紧牙关,把胳膊从苏玉灵的脑袋下面抽了出来。 又把沈寒秋向一边推了推,然后才从床上站起来。 扶着腰走到了院子里面。 天空很晴朗,风也不大。 陆渊一屁股坐在了走廊上的台阶上,喝了一口水,过了一会儿。 “就是离谱” “一个练武的人力气大到可以扛鼎,另一个看起来很柔弱,但是耐力却很强,两个人互相轮番攻击,我这铁打的腰子也扛不住啊?” 他揉了揉后腰,咧开嘴笑了一下之后就站了起来。 但是事情还是要做的。 上次献上了马蹄铁之类的东西,说是和女人同房之后得到的老神仙的奖励。 这次纳了沈寒秋入府,父皇那边应该早就等着要新的奖励了吧。 得选择一个有分量的奖励才行。 陆渊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脑中开始转动起来。 火药? 不行,那个东西一出现,各方面的势力就会疯狂起来。 改进印刷技术?太慢了,效果要好几年之后才显现出来。 玻璃?虽然也可以赚钱,但是出现的太早了,以后在搞点小玩意儿出来,便宜老爹就没什么兴趣了。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青石板的小路。 石板铺设得比较平整,但是缝隙大的都可以伸进手指。 忽然间,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水泥。” 陆渊脚步停了。 水泥这东西,原料简单,铺路修墙盖房子加固河堤,啥都能干。 原材料遍地都是,成本还低,往地上一糊就知道好不好使。 比马蹄铁那玩意儿震撼多了。 “就你了。” 陆渊拍了下大腿,转身往书房走。 书房里笔墨现成。 他扯了张宣纸铺开,蘸墨提笔,把水泥的配方和烧制流程从头到尾写了一遍。 石灰石跟黏土怎么配比,磨到多细,窑温烧到什么范围,出料之后养护多久,一条一条全列上了。 写完之后把纸吹干折好揣进袖子里,出了书房。 刚过穿堂,苏伯安就迎面跑过来了。 “殿下,您这是去哪儿?早膳还没用呢,厨房备了银耳羹和…” “没空。” 陆渊摆手打断他,“我进宫一趟。” 苏伯安追着他往外走。 “殿下,昨晚折腾了一宿,您好歹吃口东西再走啊…” “你嚷什么?想让全府都知道我昨晚差点交代在床上?” 苏伯安赶紧闭嘴。 陆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你派两个人去刑部大牢盯着。” 苏伯安一愣,“盯着谁?” “韩苟。” 陆渊扭过头来,“看那孙子有没有被人捞出来。要是有人动了手脚把他放了,立马给我逮回去,再打一顿。” 苏伯安点头。 “要是没放出来呢?” “没放出来更好。” 陆渊眯起眼睛说,“安排几个人进去,别让让那孙子太清闲。牢饭少给他吃两顿,铺盖抽薄点儿,隔壁牢房找两个嗓门大的,天对着他唱曲儿,别让他睡踏实。” 苏伯安嘴角抽了下。 这招数也太阴间了。 “老奴知道了。” 陆渊翻身上马,往宫门方向去了。。 …… 皇宫、乾元殿。 早朝已经开了半个多时辰了。 六部站班分立左右,陆苍穹靠着龙椅坐着,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神情还算平静。 一直到工部尚书谢广坤出来为止。 “陛下!” 谢广坤五六十岁的人,身体很瘦弱,头发有点秃,但是声音很大。 他手拿笏板,昂首挺胸。 “臣请奏,马蹄铁、马镫、马鞍三种器具的制作方法已经过军器监检验,可以大大提升骑兵战斗力。臣请求陛下拨款三十万两白银,马上给军队打造这些神器。”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刘就能从另外一边冲了进来。 “不行!” 刘能比谢广坤矮一头,但是不服输的精神比谢广坤更足。 “陛下,户部银库里的银子已经不多了,黄河故道今年秋天又决了三条河,如果不赶紧修好河堤的话,明年的洪水一定会造成很大的灾害。” “而且各路官员的道路已经很久没有修缮过了,驿站拨款也拖延了两年之久,哪一样不是急需解决的问题呢?” “三十万两,我户部拿什么给他?” 谢广坤把身子转过来之后,就和刘能互怼了起来。 “刘大人,战争是国家的大事,关系到生死存亡,怎么能因为一点银子就耽误了军机?” “一点银子?” 刘能把脖子扬了起来,“三十万两在你的口中就是一点吗?合着不是你们工部出银子,你不心疼啊!” “我不心疼?大雍九边驻军十万骑兵,如果配备上这三种东西的话,战斗力就会提高数倍。北境戎狄每年都会骚扰边境,死的人可都是大雍的将士。” “反正要钱没有,不要来找我!” 谢广坤胡子都快被气歪了。 “刘能,你身为户部尚书,不去想办法筹集军饷,反而百般推脱,你是何居心?难道你和北境的蛮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这帽子扣得太大了。 刘能的脸都变成猪肝色了。 “谢广坤,你放屁!老夫在户部工作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贪污过一分钱!你工部年年超支,上报的账本我都要替你擦屁股,你还好意思来找我要钱?” “你!” 谢广坤把笏板夹在了腰间,又把袖子卷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刘能也不怵他,往前跨了一步。 “说几遍都行!你工部那个预算,狗看了都摇头!” 礼部尚书赵国强站在中间,急得满脑门汗。 他伸开胳膊往两边拦,嘴里一个劲的劝。 “二位大人,朝堂之上,斯文体面!莫要失了分寸啊!陛下还在上头看着呢!” 谢广坤压根没搭理他。 “赵国强你让开,今天我非得跟这个守财奴掰扯清楚!” 刘能也梗着脖子。 “你掰扯什么?掰扯你工部去年修宫墙多报了八千两的事?” “你…” 谢广坤抬起拳头就要往上招呼。 “够了!” 龙椅上的声音不大,殿里一下子就静了。 陆苍穹的脸阴得厉害。 他把手里的奏折摔在御案上,瞪着底下那三个人。 “这里是乾元殿,不是西市口的菜摊子。你们几个再嚷嚷,朕让禁军把你们拖出去洗马槽里泡着!” 谢广坤跟刘能对视一眼,各自退了一步,梗着脖子不看对方。 赵国强抹了把汗,赶紧退回班列。 陆苍穹刚端起茶碗,殿门口有个小太监跑进来。 “启禀陛下,九殿下在殿外求见。” 陆苍穹手里的茶碗停了一下。 那小子才成完亲一天,又跑来干什么? “他来做什么?” 小太监低着脑袋,“九殿下说,有要事禀报。” 陆苍穹想了想,把茶碗放下。 上次他跟苏玉灵圆房,交上来一套马蹄铁。 这次又纳了沈寒秋…… 莫非老神仙又赐宝贝了? 陆苍穹坐直了身子。 “让他进来。” 第一卷 第27章 立军令状?我还怕你不成? 殿门推开,陆渊迈步走进来。 他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两侧文武百官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 中间那片空地上好像刚发生过什么大型社死现场。 陆渊的目光在谢广坤和刘能之间来回扫了两下,嘴角往上一挑。 “哟,这是怎么了?几位大人脸色这么精彩,刚才上演全武行了?” 谢广坤的脸绿了一块,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刘能更干脆,直接把脸扭过去,当没听见。 赵国强站在中间,额头上的汗都还没擦干,听见这话,恨不得上去捂住陆渊的嘴。 陆渊双手背在身后,晃悠悠往殿中走,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九弟。” 一个声音从殿角传来。 陆渊循声看过去。 陆城坐在轮椅上,被人推到了靠墙的位置。 身上的纱布拆了大半,只剩胳膊和脑袋上还缠着。 但那张脸已经能看清了,青紫交加,活像个烂茄子。 陆城盯着陆渊,嗓音沙哑。 “朝堂议政之地,你这般嬉皮笑脸,成何体统?” 陆渊停下脚步,扭头看他。 “哟,二皇兄。” 陆渊做了个惊讶的表情,“你不是禁足了吗?怎么又出来了?身上那味儿散了?” 陆城的脸色一僵。 禁足令确实下了,但今天早朝议的是军国大事。 所以便借着忏悔的理由,跑进宫蹭朝来了。 陆苍穹念在他好歹是皇子,准了他坐在殿角。 “要你管?” 陆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以前见过蹭吃蹭喝的,还是头一次见蹭朝的。” 陆城气得火冒三丈,但最后还是硬生把火气压下去了。 他不能再跟陆渊正面硬刚。 上次的教训还没好利索,身上这些伤就是证据。 陆城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九弟,你既然来了,正好。” 陆渊挑了挑眉。 陆城看向龙椅上的陆苍穹,拱手道:“父皇,九弟如今已经成婚,按照祖制,成婚的皇子当参与政事,为父皇分忧。” 陆苍穹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陆城继续说:“方才工部与户部为银款一事争执不下,既然九弟来了,不如将此事交予九弟处置。” “也好让九弟历练历练,为日后就藩做准备。” 这话说得好听,但殿里的老狐狸们都听出来了。 工部要三十万两打造骑兵装备,户部说没钱。 这是个死局。 谁接手谁头疼。 陆城把这活儿推给陆渊,摆明了是想看他出丑。 陆渊看了看陆城,又看了看上头的陆苍穹,最后扭头问谢广坤。 “谢大人,什么情况?给我说。” 谢广坤看了眼陆苍穹,见皇帝没拦,便开口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工部需要三十万两银子为全军打造马蹄铁、马镫和马鞍,户部死活不掏钱,说今年河堤要修、官道要补、驿站拨款拖欠两年,压根没有余银。 陆渊听完,脑袋歪了歪。 “就这?” 谢广坤愣了,“殿下,三十万两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不是小数目。” 陆渊摆了摆手,“我是说,就这点事,你俩能吵成那样?” 他转过身,冲龙椅方向拱手。 “父皇,这事交给儿臣,一个月,我给您把银子变出来。工部的装备不耽误,户部的河堤也不耽误。” 陆苍穹皱起眉头。 “你少在这说大话。” 陆苍穹的声音沉下来,“户部的账朕比谁都清楚,银子就这么多,你变不出花来。” 陆城在旁边接了一嘴,语气阴阳怪气。 “九弟啊,朝政不是街边的杂耍,拍胸脯说几句漂亮话就能办成的。你以前遛鸟十年,连府上的账都是管家在管,工部户部的事……怕是为难你了。” 陆渊转过头,看着陆城,笑了。 “二皇兄,你自己是个废物就算了,别拿你那点格局来衡量别人。” 陆城的手攥紧了轮椅扶手。 “你……” “怎么?不服?” 陆渊盯着他,“你要是觉得我在吹牛,咱们打个赌。” 陆城愣了一下。随即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好。” 陆城坐直了身子,“既然九弟这么有把握,那就立个军令状。一个月之内,你若是能同时解决工部和户部的难题,我陆城任你处置。” “任我处置?” “随你怎么样。” 陆渊歪了歪脑袋。 “你确定?” “我确定。” 看着陆城,他的嘴角扬起了一个笑容。 他就是不信,一个遛了十年鸟的纨绔废物。 能在一个月之内解决了六部拖延了半年都没有办法解决的财政问题。 “好!”陆渊拍着手说,“一言为定。” 殿内的官员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翰林院的王庶子摇摇头,对旁边的人小声说道:“九殿下年纪太轻,性子又急躁,一个月之内要填上三十万两的窟窿,怎么可能做到呢?” 旁边的人也叹了口气说:“就是,户部每年都要亏空,刘尚书精打细算才勉强维持。九殿下大概不知道这水有多深。” 刘能站到班列上,撇了撇嘴。 到时候银子变不出来,看他怎么收场。 谢广坤倒是多看了陆渊两眼。 上次马蹄铁的事情他亲自到工部去检验过了,那个东西的确很精致。 九殿下平时吊儿郎当,但是脑袋里好像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陆苍穹坐到龙椅上之后,并没有说话。 打赌的事情他也没有阻止。 并不是他真的相信陆渊可以解决问题,而是想看看这个小子到底有什么底气。 “行了。” 陆苍穹道,“关于赌的事情就暂时放一边。” “你今天来,到底什么事?” 陆渊又被拉回到了正题上。 站起来之后,他脸上的嬉皮笑脸也收敛了七分。 “父皇。” 陆渊向前走了两步,拱手说,“父皇,儿臣这次来,是偶然得到了一件宝贝,特地带来献给父皇。” 陆苍穹的目光一下就变得很明亮。 他的身体向前倾斜了大约一寸左右,手也放在了扶手上。 陆城却突然急了,下意识地骂了一句:“什么神物?你放屁,你能得到什么东西神物呢?九弟,你这是在欺君,你在欺君,你知道吗?” 陆苍穹的话一出口,脸色就立刻变得铁青。 “孽子,给朕闭嘴!” 第一卷 第28章 你看我这剑好看不? 陆城一听“孽子”这两个字,心里美滋滋的。 他的嘴角还没有翘起来,但是脑子里就已经自动把后面的话给补上了。 父亲骂的是陆渊,也就是老九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 于是他就顺着绳子向上攀爬。 “父皇说得对!” 陆城坐上轮椅之后,义正词严地接了一句,“九弟目无君父,在众目睽睽之下胡言乱语,说什么神物,分明是想欺……” “我说的是你” 陆苍穹说话的声音很重。 陆城张大了嘴巴,半边脸都露出来了,表情也凝固在了“欺”这个字上面,整个人就像被掐住脖子的猫一样。 “我……” “你什么你?” 陆苍穹把身子向后仰了仰,用手指向了陆城那边。 “人家在跟朕禀报正事,你在旁边吆喝什么?嫌丢脸丢得不够?” 陆城的脑子嗡的一下。 他的嘴巴张了张,但是喉结上下动了两下后,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官员们的眼光都集中在了这里。 一些年轻的官员们马上低下头去看地砖,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都快要累死了。 陆渊则是双手插进口袋里,歪着头看着陆城这张五颜六色的脸。 好家伙,这比他之前看过的所有的表情包都要生动。 “来人” 陆苍穹举手示意,语气中带着烦躁,“把二皇子推出去,朕今天不想见他。” 陆城很着急,伸手去扶住轮椅扶手。 “父皇……儿臣再也不敢了……父皇!” 侍卫不理他,一个人把轮椅推到外面去了。 轮椅在金砖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陆城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父皇……儿臣再也不敢了……父皇!” 大殿的大门已经关闭了。 陆苍穹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目光落在了陆渊身上。 那双天子的眼睛里此刻藏着一股子急切,和过年时孩子等待拆开红包的心情一样。 “说,什么神物?” 陆渊把袖子里那张折好的宣纸掏了出来,双手递上。 周福小跑着上前接过,转身呈到御案上。 陆苍穹展开那张纸,低头看了几行。 他的呼吸重了。 又看了几行,手指开始微发颤。 整篇看完之后,陆苍穹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捧着那张纸,在御案后面走了三步,又折回来走了三步。 来回,像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殿里的百官面相觑。 纸上到底写了什么?能让皇帝激动成这副模样? 谢广坤伸长了脖子往前探,什么都看不见。 刘能也是一脸茫然,两个人刚才还在互喷的火气全消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好奇。 陆苍穹终于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向陆渊,眼神灼热。 “这是……那位给的?” 陆渊点了下头。 陆苍穹吸了口气,把那张纸攥在手里,转身看向谢广坤。 “谢广坤,上前来。” 谢广坤赶紧出列,小跑着到了御案前。 陆苍穹把那张纸递给他。 “拿回工部,找最精通窑务的匠人,按上面写的试制。” 谢广坤双手接过,低头扫了两眼,当即眼珠子就不转了。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喉结上下滚动。 “此物……若真能制成……” “给朕闭嘴。” 陆苍穹打断他,语气冷肃了下来,“此物配方,自今日起列为首要机密。经手之人不得超过三人,工匠只知步骤,不知全貌。谁敢泄露半个字……”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殿内。 “夷三族。” 这三个字落地,殿里的百官纷纷打了个寒蝉。 谢广坤扑通跪下。 “臣领旨!若有半点泄露,臣提头来见!” “起来吧。”陆苍穹摆了摆手。 谢广坤把纸贴身收好,退回班列。 陆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了勾。 铺垫够了,该要点实际的了。 “父皇。” 陆苍穹看向他。 “儿臣方才立了军令状,一个月内解决银款难题。但儿臣有一事相求。” “说。” “儿臣要工部与户部的临时调度权。” 陆渊的语气变了,不再嬉皮笑脸,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一个月之内,两部须无条件配合儿臣行事。” 刘能的脸抽了一下。 谢广坤也愣住了。 “还有……”陆渊抬起眼皮,“先斩后奏之权。” 殿内嗡声四起。 刘能站不住了,“陛下!这于理不合……” “准了。” 陆苍穹的两个字把刘能后半截话堵了个严实实。 “赐尚方宝剑。” 周福在旁边听得也愣了一下,随即赶紧应了声,吩咐人去取剑。 陆苍穹靠回椅背上,盯着陆渊看了两息。 “另外……” 他像是琢磨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凤字营,即日起归你节制。” 这四个字出口,殿内所有的嗡声全断了。 安静。 死一般安静都不足以形容此刻这种寂灭感。 连刘能都忘了抗议。 谢广坤回头看了一眼赵国强。赵国强嘴巴微张,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地上。 凤字营。 那三个字在百官心里的分量,比尚方宝剑重了十倍不止。 陆渊自己也愣了。 凤字营,是先皇后留下来的。 一营三大队,每队千人,皆是百里挑一的女子。 能骑善射,可征善战,当年跟着先皇后南征北讨,打下大雍半壁江山。 先皇后薨逝后,凤字营的兵权一直握在皇帝手里。 二十年了,没有交给过任何人。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三千女兵,忠的不是皇位,是先皇后的血脉。 陆苍穹今天把这支队伍交出来,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把先皇后唯一的遗产,还给了先皇后唯一在世的儿子。 陆渊站在殿中,半天没动弹。 他低下头,罕见地规矩矩行了个大礼。 “儿臣领旨。” 陆苍穹看着他跪伏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摆了摆手。 “退朝。” 百官鱼贯而出。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好几个老臣互相搀扶着,腿都有些发软。 今天这场朝会的信息量,够他们消化半个月的。 …… 殿外。 廊道尽头,陆城的轮椅被两个侍卫推到了偏殿的屋檐下。 他坐在那里,身子前倾,两只眼睛死盯着乾元殿的大门。 百官陆续走出来了。 他看见了谢广坤,看见了刘能,看见了赵国强。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古怪,像是见了鬼,又像是中了彩。 陆城心里发毛。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想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从殿门里晃了出来。 陆渊双手背在身后,走路带风,嘴角叼着那种让陆城恨到牙根痒的笑。 腰间多了一把剑。 赤金剑鞘,龙纹吞口。 尚方宝剑。 陆城的瞳孔缩了。 陆渊也看见了他。 脚步慢下来,朝他这边转了个弯,悠哉悠哉地走过来。 站定,低头看着轮椅里的陆城。 “哎呀老二,方才在殿里没来得及跟你道别。” “唉,你看我这剑好看不?” 说着,陆渊还故意拍了拍他腰间的尚方宝剑。 第一卷 第29章 凤字营 陆城盯着那把剑,脸色难看得不行。 赤金剑鞘上的龙纹在午后阳光下反着光,晃他眼睛。 “好看吗?” 陆渊拍完剑鞘,还故意往陆城跟前又凑了凑,“要不我抽出来让你瞧?” 陆城的手死攥着轮椅扶手,指甲都快掐进木头里了。 他嘴皮子哆嗦了两下,最后从嗓子眼里憋出一句话。 “陆渊,你别得意太早。” “我哪有得意?” 陆渊歪着脑袋,表情比他无辜多了,“我就是来跟二皇兄打个招呼,毕竟以后我手底下有凤字营了。三千人呢,我得请你吃顿饭庆祝吧?” 凤字营三个字一出来,陆城的脸从酱紫变成铁青。 先皇后的兵。 父皇压了十年的兵。 就这么给了他? “你……”陆城张了张嘴。 “我先走了啊二皇兄,回头聊。” 陆渊拍拍他的肩膀之后就离开了。 只是他走了两步之后就又转了回来。 “对了,轮椅注意保养,别让轮子生锈了。你这身子骨,往后坐的日子长着呢。” 说完之后,他就真的走了。 陆城看着他转身离开,心里堵得慌,差点当场吐出来。 推着轮椅的侍卫小声问道:“殿下,我们回去吗?” “滚。” …… 京城北郊,凤字营驻地。 陆渊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营盘设于北郊一处空旷之地,后有望月山,前临渭水支流。 占地不大,但是布局规整。 辕门上面挂着一块黑漆木匾,上面写着一个“凤”字,漆色已经很暗淡了,边上也掉下来很多。 营门口有两个人在站岗,都是女的,穿着破烂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刀。 看到陆渊骑着马过来了之后,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并没有再做别的事情。 “来者何人?” 左面那个个子高的女兵喊了一声,手上也按住了刀柄。 陆渊翻身上马,把缰绳随手挂在了马脖子上。 “九皇子陆渊。” 两个女兵的目光一变。 “殿下可有调令?” 陆渊从怀里拿出了圣旨,在她们面前晃了一圈。 “凤字营从今以后就归我管辖了。统领在哪里呢?把她叫出来。” 高个子女兵接过圣旨看了一下,又还给他,然后就冲着营地大喊一声。 “去禀报统领,九殿下来了。” 陆渊站在营门之外,趁着这个时间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况。 营盘里所有的建筑都是用泥土和木材建造的,时间久了,有的营房屋顶已经漏水了。 校场上的东西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了,兵器架上挂着的刀枪也擦得十分光亮。 先皇后走了五年之后,这三千名女兵就在那里住了五年。 没有仗可以打,也没有人来管理,朝廷给的军饷又能有多少呢? 看到营盘的样子,恐怕和永宁伯府的待遇差不多。 陆渊心里有些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里面就出来一个人。 三十岁左右的女子,身材修长,穿的是黑色紧身衣,腰间挂着一把窄刃长刀。 长得不算多好看,但那股子利索劲儿,跟苏玉灵有几分像。 她走到陆渊面前,站住了。 不作任何礼节性的问候。 没有下跪。 连抱拳都省了。 就那样直愣愣地站着,从上往下把陆渊打量了一番。 “我叫秦苍。” 她说话的声音很低沉,“凤字营代统领。” 陆渊挑了挑眉,“代统领?正职呢?” “正职是先皇后。” 秦苍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道光芒,“先皇后走了之后,没有人可以坐那个位置。” 这句话很硬,也很直接。 先皇后就是她们的主帅,她们不会承认有其他的主帅。 陆渊没有生气。 他把圣旨递给了秦苍。 “父皇的旨意,你自己看吧。” 秦苍接过之后翻阅了一下,然后又收了起来。 “看完了。” “那就行了。” 陆渊向前走了两步,“从今天开始,凤字营由我来管理了。我不希望你们搞什么虚礼虚节,但是军令还是要执行的。能做到吗?” 秦苍没有回答。 她的后面陆续聚集了十几名女兵,年龄不一,小的只有十七八岁,大的也有三十多岁。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 打量。 防卫。 以及淡淡的不屑。 “九殿下。” 秦苍的声音很平淡,“凤字营十年没有参加过战斗了,一直在保护先皇后,先皇后去世五年之后,营里的粮食和军饷都匮乏了,武器装备也十分陈旧,盔甲也都破烂不堪。” “陛下把我们交给了殿下,殿下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陆渊已经听出了她的意思。 试探一下他到底有没有能力。 或者更直接地说,你有没有资格做我们的主帅。 陆渊看她的时候笑了一下。 “秦统领,你想打仗吗?” 秦苍有些发愣。 女兵们的呼吸都很急促。 五年没打过仗。 五年被搁在这里当摆设。 朝堂之上的人们提起凤字营的时候,或者把它当作笑话来讲,或者把它当作古董来看待。 谁曾经把她们当成士兵一样对待过? “想!” 秦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 “那就行了。” 陆渊拍着手说,“粮食和军饷的事情我去办,兵器、铠甲也由我来更换。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会使你们重新焕发生机。” 秦苍看了他很久。 “殿下的话是真心的吗?” “我陆渊说话,吐口唾沫是颗钉。” 陆渊往营门里面走了两步,回头对她说,“骗你我就是你的孙子。” 秦苍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话粗得很,但比朝堂上那些文绉的空话实在多了。 “营里有账本吗?”陆渊问。 “有。” “拿来我看看。” 秦苍转身往里走,陆渊跟在后面。 路过校场的时候,陆渊看见几十个女兵正在练刀。 动作整齐划一,刀风呼响。 甲胄破旧,但精气神一点没落下。 好兵。 真是好兵。 就是可惜了,搁这地方五年,白白耗着。 陆渊走进统领的营帐。 帐子不大,一张桌一把椅,墙上挂着一副旧弓。 桌上摆着几本册子,封皮都磨毛了。 秦苍把账本递给他。 陆渊翻开第一页,脸就沉了。 “年饷八千两?” 陆渊抬头看秦苍,“三千人的营盘,一年就给八千两?” “已经三年没拨满过了。” 秦苍站在旁边,胳膊抱在胸前,“去年实拨四千六百两。前年更少,三千八。” 陆渊把账本拍在桌上。 三千人的兵,一年三千八百两银子。 平均每人一年一两多。 这他妈买馒头都不够。 陆城一拍桌子:“户部的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浆糊吗?” 第一卷 第30章 你们不要过来啊 秦苍把账本合上,看着陆渊那副脸色,叹了口气。 “殿下,这事怪不着户部。” 陆渊皱眉,“怎么回事儿?” 秦苍伸手往营帐外一指。 “这五年来,河东大旱两年,江南决堤三回,西北蝗灾一回。户部的银子跟流水一样往灾区倒。” “九边军饷是硬开支,欠一两都得出乱子。” “我们凤字营不戍边,不管地方治安,连编制都挂在内廷名下。” “户部年年把折子踢给内务府,内务府踢给兵部,兵部再踢回来。” “来回三年了,一个铜板没多拨。” 陆渊听完,头皮有点发麻。 “那这钱是谁出的?” 秦苍停了一下,“后来陛下知道了,从内帑里挤了一笔出来。” “那四千六百两,是陛下自己的私房银子。” 陆渊没说话。 他想起来了。 这十年,他吃穿用度从来没缺过。 出门花钱跟泼水似的。 九皇子府的开支全走内务府的账,一年少说也得几万两。 那些钱,全是从陆苍穹的内帑里出的。 而这个老头子自己呢? 能从内帑里挤出来的,只有四千六百两。 三千个跟了先皇后征战天下的老兵,就靠这四千六百两撑了一年又一年。 陆渊把账本放在桌上,手在上面按了一下。 “名册有吗?” 秦苍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厚册子递过来。 封皮已经泛黄了,里面的名字密麻写了好几十页。 陆渊没翻开,直接揣进怀里。 “三天。” 秦苍看着他。 “三天之内,我把军饷的缺口补上,营房该修的修,甲胄该换的换。” 陆渊抬头跟她对视,“你信不信?” 秦苍抱着胳膊,没点头也没摇头。 陆渊不在意她信不信,他接着说。 “另外,你点二十个人出来,今天就跟我走。” “做什么?” “护卫九皇子府。” 陆渊说,“我媳妇在那边住着,前几天刚出过事。让你的人去盯着,比那些花架子侍卫靠得住。” 秦苍想了想,点了头。 “其余人原地待命,等我的指令。” “是。” 陆渊转身往帐外走。到帐帘子边上停了一步,侧过头。 “秦统领,先皇后的兵,不该窝在这个地方吃糠咽菜。” 秦苍站在原地没动。 “我会把你们带出去的。” 这句话说完,陆渊掀开帐帘出去了。 校场上还有几十个女兵在练刀。 看见陆渊从统领帐里出来,动作都慢了半拍,一双眼睛跟着他转。 陆渊没搭理她们,翻身上马,带着二十个刚集合好的凤字营女兵往城里走了。 秦苍站在营帐外,望着他们一行人从山路上去。 “统领。” 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兵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把刀。 “这位九殿下……能信吗?” 另一个年纪大的女兵也跟着过来了,“听说他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就是个纨绔子弟,整天遛鸟逗狗那样的。” 秦苍没有马上作答。 她转过身回到帐篷里面,把桌上的账本放回原来的位置。 之后弯下腰去把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看见里面有一面破旧的旗帜。 凤字旗! 先皇后亲手制作的军旗,一直伴随着她们走过了十八座城池。 秦苍把柜门关上之后就走到帐帘边。 外面的几个女兵等她的答复。 “不确定行不行!” 她走出帐篷之后说,“但是他是先皇后儿子。” 秦苍看了眼校场上那些穿着半旧皮甲的女兵。 和她一起熬过五年的苦日子,吃过五年冷馒头的人。 “先皇后种的,也不会很差!” 女兵们互相看了看,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秦苍转身之后,声音低沉的说了一句。 “都愣着干什么?刀法已经练好了吗?给我继续去练。!” …… 刑部大牢。 韩苟坐在干草堆里,身上披着一件又脏又破的衣服,上面还有昨天被打伤留下的伤痕。 牢房很潮湿,墙角有水珠,地面上长满了青苔。 “我他妈是兵部尚书的儿子啊!” 韩苟一脚把面前的一碗黑乎乎的牢饭给踢飞了,碗在地上滚了两圈。 “你们就让爷吃这个吗?” 看守的狱卒坐在栅栏外面剔牙,并且斜着眼睛看他。 韩苟扒着牢房的栅栏喊道:“去找你们的头,要一个单人房间,再给我弄来两碗好吃的东西。另外还要给爷两个姑娘来揉揉肩。” “本少爷现在很委屈啊,你知道吗?” 狱卒把牙签扔在地上说,“韩少爷,你小点声吧,你要是兵部尚书的话,小的还可以帮你通融一下。” “至于你这个身份啊……” 把声音拉得很长。 “不够格。” 韩苟气得直跺脚,“等着瞧吧,等我爹把我捞出去的时候,第一个被我收拾的就是你!” 狱卒笑了笑,并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过身去向牢房的另一头走去。 韩苟骂了几声之后,又缩回到干草堆里去了。 心里盘算着他父亲一定在想办法,最多再关三天就放出来了。 到时候再去找陆渊那王八蛋算账。 他正想着呢,牢房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铁链发出哗啦的声音。 韩苟抬头一看,只见有两个狱卒带着四个犯人向这边走来。 这四个人一个比一个壮实。 最前面的是一个光着膀子的人,他的两臂上肌肉隆起得很厉害,脸上有一道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的伤痕。 后面的三个就更吓人了,一个满脸横肉,一个独眼,一个手上有一条蜈蚣。 韩苟的喉咙动了下。 牢房的铁门已经打开。 四个犯人被押进来之后,手上的铁链也被解开。 狱卒把门关上之后就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又留下一句话。 “韩少爷,以后这几位跟您搭伙住,互相照顾着点儿。” 韩苟站起身来,把身子靠在了墙上。 四个犯人在牢房里活动了下动手腕。 刀疤脸打量了大家一圈之后,目光停留在了韩苟身上。 韩苟的膝盖也开始发抖了。 “各位好汉们!”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我是兵部尚书韩正的……” “呵呵……” 刀疤脸冷笑了起来。 他向前迈了一大步。 后面的人也跟着动了起来。 韩苟向后退了一步,脚下打滑,坐到了地上,脑袋撞到了墙上。 “你们想要干什么?” 韩苟的话也变得不一样了,“我的父亲是兵部尚书。” “动我一根手指头,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刀疤脸蹲下身来,和他面对面坐着。 “就踏马是你叫韩苟吧?” 韩苟看到四个人围过来的时候,心里顿时慌了。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不要过来啊!” 第一卷 第31章 新婚第二天,你带回来二十个? 韩苟发出的惨叫声传到了牢房外面,吓得牢房里的老鼠都钻回了洞里面。 刀疤脸揪着他的头发,抬手就是两个耳光。 “兵部尚书的儿子是吧?” “给九殿下戴上绿帽子是吧?” “还想让人家生米煮成熟饭?” 另外三个人围在旁边,拳脚全都打在肉多的地方。 韩苟开始还能叫嚣,挨了七八下之后,嘴上只剩下求饶的话了。 “各位爷爷,不要打了。” “我拿银子,我家有银子。” 独眼汉子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把他从角落里拉出来,然后用脚朝他的屁股踢了一下。 “银子在哪?” 韩苟趴在地上,脸肿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哆哆嗦嗦地说。 “我家有,我家是兵部尚书,你们去向他要,十万两,二十万两都可以!” 满脸横肉的汉子也笑了。 “你父亲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不来救你?” 韩苟被问得愣住了。 对啊。 被关了好几天,父亲怎么还没有把他救出来? 难道父亲还有外室子? 韩苟想到这里,心中已经没有了任何底,抱着脑袋缩成一团。 刀疤脸向另外三个人使了一个眼色。 “九殿下已经交代过了,韩少爷精力充沛,咱们可以帮你放松一下筋骨!” 韩苟听到九殿下的时候,立刻就明白了。 “陆渊!” “是陆渊让你们来的!” “你们敢替他动私刑,我出去以后一定去刑部告你们!” 四个人停了手。 韩苟还以为他们已经被吓到了,于是扶着墙站起来一半,正要再骂几句的时候,刀疤脸就把裤子解开。 就在他不知道刀疤脸要干什么的时候,一道水柱突然射到了他的脸上。 韩苟发呆了。 牢房里尿骚味很快扩散开来,和干草、霉墙的味道混在一起,使得旁边的几个犯人捂住自己的鼻子。 “随便告去。” 刀疤脸把裤子整理好了,脸上也露出了凶狠的表情。 “等到你活着出去的时候再说吧!” 韩苟擦了把脸,看了看手上的尿,再闻了闻身上的味道,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冲到牢房门口,把两只手伸进铁栅栏里,扯开嗓子大叫。 “爹!” “娘!” “快来救我啊!” 牢房的尽头,看守的狱卒靠在墙上,听见了哭声之后就向旁边的人伸出了一只手。 “韩少爷今天叫了十七次爹,九次娘。” 旁边的一个狱卒把十文铜钱从袖子里拿出来,脸上一副不服气的表情。 “急什么,天还没黑呢。” 两个人刚刚赌完之后,韩苟那边就传来了一个尖叫声。 狱卒把铜板装进口袋里。 “十八次!” …… 九皇子府,后院。 阳光从窗户射进来,桌子上面有一碗小米粥、一个蒸饼、一些酱菜和一盘切好的酱牛肉。 苏玉灵穿了件宽松的衣服坐在桌子边吃粥。 她平时吃饭速度很快,但是今天却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坐姿也十分不雅。 沈寒秋坐在对面,脸上一直都没有消退的红晕。 房间里极其安静。 苏玉灵夹起一块牛肉,抬起头来看着她。 “你昨晚体力消耗那么多,得多吃点补补。” 沈寒秋的手指微微发抖,把筷子一丢,牛肉又掉进了盘子里。 “还……还好。” “你昨晚求饶的时候,可没见到你好啊!你看着柔柔弱弱的,昨晚怎么那么持久?” “玉灵!” 沈寒秋的脸红到了耳根处,于是赶紧低下头去喝粥,但是喝得太急了,呛得直咳嗽。 苏玉灵递给她一块手帕,自己也很不好意思,目光转向一边去了。 “我就是问问。” “这种事怎么能问?” “你以前是我五嫂,我关心你不是应该的?” 沈寒捂住自己的嘴,咳了好长时间,等喘息平复之后才怨恨地望着她。 “你还说我,你昨晚……” 苏玉灵手里拿着筷子,但是没有动。 沈寒秋撞到她眼睛的时候,后面的话马上就被吞回去了。 苏玉灵放下手中的筷子之后,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一些。 “昨晚怎么了?” “没什么。” “你说。” “真没什么。” 沈寒秋马上把话题转到其他的事情上去了。 “对了,今天我们要不要去皇宫给皇帝磕头?” 苏玉灵发呆。 “请什么安?” “按照皇室的礼仪规定,在新妇大婚之后的第二天,就要到皇宫里去给皇帝以及后宫里的长辈们行礼。” 沈寒秋小声说道,“先皇后去世了,在后宫里还有贵妃以及几个娘娘,如果我们不去的话,会不会被别人挑出错误呢?” 苏玉灵从小在边关长大,对京城里的那些规矩不太清楚。 经过一番思考之后,她摇摇头说:“夫君临走的时候也没有说啊。” 夫君这两个字一说出来,她自己就已经开始别扭了。 沈寒秋听到之后嘴角上扬。 “改口倒是挺快。” “都拜过堂了,不叫夫君叫什么?” 苏玉灵看了她一眼之后又喝了一口粥。 “既然他没说,那我们就当不知道吧。宫里的那些娘娘们,我一个都不认识,去的时候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寒秋点了点头之后,用筷子夹起碗里的米饭,过了一会儿之后又轻轻叹了口气。 苏玉灵看着她。 “怎么了?” 沈寒秋垂下眼帘,“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几天前,我还为韩家逼婚的事情忧心忡忡,更害怕父亲会把我推出去。没想到现在我成了九皇子的侧妃。” 她摸了摸发间新换的金簪。 “我本以为这辈子都要守着你五哥的牌位度过。结果绕了一大圈之后,竟然嫁给了九殿下。” 苏玉灵望着她,眼里的玩笑淡了。 她伸手盖住沈寒秋的手背。 “你做不成我五嫂,还有做姐妹的缘分。” 沈寒秋抬起头。 “陆渊和外面传的不太一样。”苏玉灵道,“他嘴欠,脸皮厚,做事也没规矩,可遇到事情,他没有躲。” “韩苟带人来闹,他替你出头。你被骗到韩府,他调了禁军去救人。至少,他会护着咱们。” 沈寒秋轻轻点头。 “但愿吧。” 苏玉灵拿起桌边的刀,语气很是自然。 “他敢对咱们不好,我就打他。” “你别总想着打殿下。” “他昨天还答应我了,只要他不惹我,我就不砍他。” 沈寒秋听得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夫妻约定? 门外面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丫鬟跑进来的时候脸上都是惊恐的表情。 “皇子妃,侧妃娘娘,殿下回来了!” 苏玉灵皱了下眉头,“回来就回来了,你慌什么?” 丫鬟看到苏玉灵手里拿着一把长剑,说话的时候吞吞吐吐的。 “殿下又带来了二十名年轻的女子。” 沈寒秋问到:“什么人?” 苏玉灵的目光也变得不一样了。 “我去当面问个清楚。” 她慢慢站起来,拿起长剑就出去了。 沈寒秋马上跟了上去。 “玉灵,你先听殿下解释!” “新婚第二天就把二十个女人带回家来,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苏玉灵越走越快。 …… 前院里,陆渊正指着府中各处给凤字营女兵安排差事。 “八个人守前后门,四个人巡夜,剩下的人分两班守后院。看见可疑的人,不用客气,先拿下再说。” 女兵们齐声应是。 陆渊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院门处传来苏玉灵的怒喝。 “陆渊!” 陆渊回头一看,脸上的笑容当场没了。 苏玉灵提刀冲来,喜气未散的眉眼里全是火。 “刚成亲,你就往府里带女子!” “你是不是想死?” 沈寒秋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玉灵,别冲动,那是……” 陆渊看着越来越近的刀锋,转身躲到二十名女兵后面,扯开嗓门大喊。 “卧槽,护驾!” 第一卷 第32章 就你懂得多? 二十名女兵齐齐转身。 甲片碰撞,长刀出鞘。 前院里的喜庆红绸还没来得及撤,一排寒光便横在了陆渊面前。 苏玉灵的脚步停了。 她看看那些女兵,又看看躲在人群后头的陆渊,眼里的火气丝毫没消。 “行啊。” “新欢都知道护着你了。” 陆渊探出半个脑袋。 “什么新欢,这是凤字营的人!” 苏玉灵手中的长剑举得很高。 “凤字营?” 最前面的高个子女兵认识到了她,于是就走过来抱拳。 “凤字营第三队队正柳青,见过皇子妃。” 剩下十九人一同收刀行礼。 “见过皇子妃!” 声音很统一,把屋檐下的两只麻雀都给惊飞了。 苏玉灵脸上愤怒的表情也停了下来。 她从小就是在军队里长大的,会打仗不打仗一看她的站姿就知道七八分了。 眼前的这些女子虽然甲胄已经很破烂了,但是她们的腰背依然挺得笔直,收刀的时候也没有丝毫迟疑。 手上更是有着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老茧。 这确实是兵。 并且是精锐部队。 沈寒秋跟着进了院子,扶着门框喘了口气。 “玉灵,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要你先去查清楚。” 苏玉灵没有说话。 陆渊从女兵身后出来,把被风吹歪的衣领整理好之后,胆子也就大起来了。 “刚刚成亲就拿着刀去追杀自己的夫君,苏家的家规倒也挺有意思的啊!” 苏玉灵瞪了他一眼,“为什么你不把话说清楚?” “你给过我机会吗?” 陆渊指了指她手上的剑,“你从后门冲出去的时候,脸上写着一句话。” 苏玉灵下意识问:“什么话?” “先砍死,再守寡。” 旁边的几个女兵都低下了头,嘴巴里不断地发出“啊”的声音。 沈寒秋也不好意思了,转过头去笑了笑。 苏玉灵脸上挂不住了,于是收剑入鞘。 “我不知道父皇把凤字营给了你。”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那你是不是该给我赔个不是?” 苏玉灵转身就走,“刚才跑得急,没听清。” 陆渊追上两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你拿刀追我半个院子,现在一句没听清就想跑?” 苏玉灵回头看他。 两人靠得近,陆渊的手还搭在她腕上。 昨夜留下的记忆一股脑翻上来,她耳根泛红,手上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那你想怎么样?” “叫声夫君听听。” “做梦。” 苏玉灵往回抽手,陆渊却没放。 她瞄了一眼周围。 二十名女兵站得笔直,眼睛却一个比一个亮。 廊下的丫鬟也全都竖着耳朵,连扫院子的老仆都把扫帚停在了墙根。 “这么多人看着,你先松开。” “你叫了我就松。” “陆渊。” “叫错了。” 苏玉灵抬脚踩在他靴面上。 陆渊疼得龇牙,手却还扣着她。 “谋杀亲夫是不是?昨晚还一口一个夫君,天亮就翻脸,你这人怎么拔刀不认账?” “你还说!” 苏玉灵脸上更热了,另一只手已经摸向刀柄。 陆渊立刻松手,往后退了两步。 “行,不叫就不叫,动刀干什么?” 苏玉灵哼了一声,转身进了正厅。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 “凤字营的姐妹一路辛苦,府里空房多,让人收拾出来。再叫厨房多备些饭菜,肉管够。” 柳青愣了一下,赶紧抱拳。 “谢皇子妃。” 苏玉灵头也没回。 “谢他,他掏钱。” 陆渊摸了摸鼻子,“合着好人你当,账算我头上。” 苏玉灵终于回头,眼里带着几分笑。 “不然呢,夫君?” 陆渊呆了一下。 她已经跨进门里,只留下一截轻轻晃动的裙摆。 沈寒秋路过陆渊身边,抿唇笑道:“殿下,皇子妃叫了,你怎么不追了?” “她耍赖。” “可她确实叫了。” 陆渊看着正厅方向,嘴角往上扬。 这女人,嘴比刀硬。 柳青在旁边轻咳一声。 “殿下,属下等人的差事……” 陆渊收回目光,“就按照我刚才说的做就行了。” “府里管吃管住,每月另发二两补贴。遇到可疑之人先拿下,真有人持械闯府,打死了算我的。” 女兵们互相看了一眼。 每月二两,对京城里的官宦人家不算什么,对她们却不是小数目。 凤字营拖欠军饷多年,有些老兵家中还有孩子老人。 为了省下一口粮,营里不少人每日只吃两顿,到了冬天,连炭都得按盆分。 柳青的喉头动了动。 “殿下,军饷尚未补齐,属下不能额外领钱。” “这是护卫皇子府的补贴,不是军饷。” 陆渊朝苏伯安招了招手,“先给每人发二两,换洗衣物也置办两套。甲胄先凑合穿几天,三日后全换新的。” 苏伯安快步赶来,听见这话,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块。 “殿下,府里的现银……” “又没钱了?” “您大婚置办聘礼,前些日子还给了永宁伯府一笔银子,库里能动的只剩一万三千两。” “黄金千两呢?” “陛下赏的是金饼,老奴没敢动。” 陆渊瞪着他,无语的吐槽了起来,“黄金放库里能下崽?拿去兑了。” “可那是御赐之物。” “父皇赏给我的就是我的,难道还得摆香案供起来?” 苏伯安苦着脸应下。 陆渊又补了一句,“对了,兑出来先给凤字营送三万两,欠多少补多少。” “剩下的修营房、买粮肉,账目让秦苍列清楚。” 柳青听得脸色变了。 三万两。 凤字营这几年拿到的军饷加在一起,都未必有这个数。 “殿下,那是您的御赐黄金。” “我知道。” “凤字营受不起。” 陆渊看向她们身上开裂的皮甲。 “你们跟我母后出生入死的时候,我还在宫里玩泥巴,我也没比桌子高多少。” “如今我长大了,你们却连饭都吃不饱。” “我要还把黄金堆在库里,等着铜锈把它吃了?” 苏伯安小声提醒:“殿下,黄金不长铜锈。” 陆渊瞥了他一眼。 “就你懂得多?” 苏伯安立刻闭嘴。 柳青眼眶发热,单膝跪地。 她身后的女兵也跟着跪下。 “凤字营柳青,代姐妹谢殿下恩典。” 陆渊伸手把她扶起来。 “这不是恩典,是你们该拿的。” “先去安置,吃过饭以后熟悉府里地形。后院住着皇子妃和侧妃,她们少一根头发,我找你们算账。” 柳青面色一肃。 “人在,皇子妃与侧妃便不会有失。” “别说晦气话。” 陆渊拍了拍她肩上的旧甲。 “人得在,她们也得没事。以后跟着我,打仗要赢,命也要留着。” 柳青看着他,一时没能答话。 先皇后当年也说过相似的话。 战场上从来没有该死的人,能带回来一个,就少丢一个。 此时,院外跑进一个小厮来。 “殿下,工部和户部的官员前来求见殿下,但是他们却在门口打了起来,请您赶快去查看一下……” 第一卷 第33章 许愿池里的王八 陆渊到府门口的时候,两拨官员正在争夺一个木箱。 左边是户部度支司郎中孙有财,官帽歪在耳朵边,袖口被拉开了半截。 右边是工部营缮司郎中杜长河,他的鞋子只有一只,脚上穿的白袜子也被踩成了黑色。 木箱夹在两个人之间,里面有一叠厚厚的账本。 “姓杜的人,你们工部欠了户部三年的账,今天居然还敢来抢账本?” “放你娘的屁!这是修缮凤字营的账,凭什么归你们户部?” “钱是户部拨的!” “你们拨了吗?” 孙有财被卡住了。 杜长河趁机把箱子拉到自己的那一边去了,孙有财这才回过神来,抱着木箱不肯放手。 两边跟着的小吏也没有闲着,揪袖子的揪袖子,扯腰带的扯腰带,比菜市场抢烂白菜还要热闹。 陆渊站到台阶上看了会儿。 “都撒手。” 没有一个人会听到。 “本皇子说,都给我放手。” 声音落下,门里面就有二十个凤字营的女兵举着刀。 甲片一响,府门外面就立刻变得很安静。 孙有财、杜长河一起放开了手。 木箱摔在地上,里面的账本也摔出来,散落一地。 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之后,马上把官袍整理好,然后上前行礼。 “下官户部度支司郎中孙有财,见过九殿下。” “下官工部营缮司郎中杜长河,见过九殿下。” 陆渊指了指两人,没好气的骂了起来。 “你们两个物品管,在本皇子府的门口薅头发,朝廷每年给你们发俸禄,就是让你们给百姓看猴戏的?” 杜长河低头看了看孙有财手里那撮头发。 “殿下,是他先薅的。” 孙有财赶紧把手背到身后。 “下官是正当防卫。” “你鞋都让人踩掉了,防卫得挺正当啊。” 门口几个凤字营女兵没忍住,把脸转向了别处。 杜长河弯腰捡鞋,单脚站不稳,扶了孙有财一把。 孙有财下意识托住他,等人穿好鞋,两人才想起方才还在打架,又各自退开。 陆渊转身往里走。 “把账册捡起来,进来说。” 前厅里还挂着大婚留下的红绸。 陆渊在上首坐下,苏玉灵和沈寒秋从后院赶了过来。 两人没进厅,只站在侧门后面听着。 苏玉灵换了件窄袖衣裳,长刀仍在手里。 沈寒秋看了看刀,又看了看厅里的陆渊。 “你真打算一直拿着?” “防身。” “府里有二十名凤字营女兵。” 苏玉灵看向陆渊,见他正朝这边张望,便把刀往身后一藏。 “防他。” 陆渊嘴角抽了抽,收回目光。 孙有财把账册放到桌上,率先开口。 “殿下,陛下命户部与工部配合您筹措银款。可杜大人拿着一张单子便来户部要三十万两,还要五百名工匠,实在是强人所难。” 杜长河立刻反驳了起来。 “九殿下要在一个月内筹到银子,水泥作坊总得先建吧?窑炉、石料、车马,哪一样不要钱?” “户部要是拿得出三十万两,还用九殿下筹款?” “没钱就想办法!” “我想出来了。” 孙有财一指陆渊。 “找九殿下。” 陆渊听得额角直跳。 难怪这两人会在门口打起来。 户部没钱,工部没人,皇帝给了他调度权,下面的人便把他当成了许愿池里的王八了。 “水泥作坊不用三十万两。” 杜长河急忙道:“殿下,下官算过了。京郊买地需要八万两,建窑需要四万两,工匠和民夫……” “谁让你买地了?” 杜长河愣住。 “作坊总要有地方。” “凤字营驻地背靠望月山,山脚下有大片荒地。石灰石、黏土也能就近取用,地方是现成的。” “可那是军营。” “本殿现在节制凤字营。” 杜长河没话了。 陆渊拿起他带来的单子扫了几眼。 “五百名工匠也不用。工部出二十名熟悉窑炉的匠人,再从城外招一百名流民。管吃管住,每人每天二十文。” 孙有财听见这数目,马上拿起算盘。 “殿下,一百人每日两千文,一个月便是六十两。加上吃住,至多二百两。” 杜长河盯着他。 “方才三十万两你说拿不出,现在二百两算得比谁都快。” “二百两与三十万两能一样吗?” “行了。” 陆渊把单子扔回桌上。 “第一座窑控制在三千两以内,先把水泥烧出来。东西没见着,银子倒敢往三十万两报,你那窑是拿金砖砌的?” 杜长河脸上发热。 “下官也是照旧例估算。朝廷建作坊,要征地,要安置,还要给各处留出损耗。” “损耗?” 陆渊笑了。 “砖石过一遍手损耗一成,木料运三里路损耗两成,银子到了地方再损耗三成。作坊没建起来,先让你们损耗没一半。” 孙有财低头盯着鞋尖。 杜长河也不敢接话。 这些都是衙门里的老规矩。经手的人拿一点,管事的人拿一点,地方上的胥吏再刮一点。最后真正落在工程上的银子,能有六成已经算清廉。 “从今日起,水泥作坊单独立账。” 陆渊把尚方宝剑解下来,放在桌边。 “每一笔银子花到哪,每一车石料从何处来,都写清楚。账目每三日送到本殿府上核验一次。谁敢把手伸进来,本殿用这把剑帮他把手剁了。” 孙有财和杜长河马上弯下了腰。 “下官明白。” “不要着急去明白,还有事。” 陆渊看孙有财,“户部没有钱,本殿是知道的。但是三千两启动银要今天就拨下来。” 孙有财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殿下,库里现在是真空了,前天礼部要祭祀天神,兵部催促九边军饷,河东赈灾还需要拨款。户部尚书为了三千两银子,险些把库房里的老鼠也给卖了。” “老鼠卖了吗?” “没卖出去,太瘦。” 厅外传来一声轻笑。 沈寒秋马上闭上了嘴巴。 苏玉灵向她看了一眼的时候,自己的眼睛里也带着笑意。 陆渊向侧门看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苏玉灵的目光。 苏玉灵向门后一躲,只留下半截刀鞘。 “本殿先垫付三千两。” 孙有财的眼睛马上变得很亮。 “殿下高义!” “不用说这套话了,就算作是户部借来的。” 孙有财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陆渊伸出了三个手指。 “一个月之后,本金加上利息一共是四千两。” “一个月一千两银子的利息?” “嫌多的话,你就去向老鼠借。” 孙有财嘴上动了动,最后还是认命了。 “算户部借的!” 陆渊站起身来走到桌子旁边,把凤字营的老账本翻了出来。 “还有凤字营拖欠的军饷,三万两由本殿先垫付。把往年拨款的情况都给我,我要查一查这笔钱到底是谁欠的。” 孙有财的脸色稍微有些不好看。 “殿下的账本涉及内务府、兵部、户部等几个部门,追溯五年前的话,恐怕会得罪很多人。” “欠军饷的人都不怕得罪凤字营,本殿怕得罪他们?” 陆渊合上账册,“明日午时以前,账送不到本殿面前,我就拿着尚方宝剑去户部找你。” 第一卷 第34章 谁敢伸手,本殿就剁谁 孙有财抱起凤字营的旧账,脸上那点为难很快收了回去。 查账得罪谁,那是九皇子的事。 账送不到,尚方宝剑落在谁头上,那才是他的事。 何况户部上头还有尚书大人。 天塌下来,先砸二品官,轮不到他这个郎中拿脑袋去顶。 “殿下放心,明日午时之前,下官一定把账送来。” 孙有财答应得干脆,杜长河却没有走,站在厅中来回搓手,几次想开口,又把话吞了回去。 陆渊看得心烦。 “有屁就放,憋回去也不能省饭。” 杜长河脸皮一热,赶紧拱手,“殿下,水泥作坊有了着落,可河东堤坝还等着修。户部若只拨三千两,连首批石料都买不齐。” 孙有财当场瞪眼。 “什么叫只拨三千两?那三千两还是九殿下借给户部的!” “堤坝不修,明年再发大水,淹的是百姓。” “你跟我喊有什么用?户部库房连耗子都嫌穷!” “户部管钱,你不想办法,难道让我拿泥巴给工匠发工钱?” 两人刚安静没多久,又顶到了一处。 陆渊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都闭嘴。” 杜长河先收了声,孙有财也把后面的话咽了。 陆渊看向孙有财。 “修河堤最费钱的地方在哪?” 孙有财则是掰着手指算起来。 陆渊也都认真的听了起来。 按照孙有财所言,最耗钱的地方,无外乎就是人工、砖石、跟灾民安置与赈济。 河东几处决口要修,至少得征发两万民夫。 朝廷得给工钱,还得管饭。 而当地石料少,要从外地开采,再由车船运过去,路上损耗也大。 灾民也是最大头,纯消耗。 去年大水冲垮了十几个村子,百姓没房没地,全靠朝廷赈济。河堤一日修不好,赈济粮便一日不能停。 这还没算银子拨下去,被层层克扣截留。 最后这笔钱到灾区的时候,能剩下三成,已经是良心的了。 这时,杜长河接过了话茬子。 “殿下,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花销。挖河道要铁锹,运土要车,民夫病了要请郎中。两万人聚在一处,吃喝拉撒全是银子。” 陆渊问道:“按你们原来的估算,需要多少?” 杜长河伸出一根手指。 “至少一百二十万两。” 陆渊被这个数字气笑了。 “修几段堤坝要一百二十万两,你们是准备给河床镶金边?” “殿下,这已经是往少了算。” 孙有财叹了口气。 “去年河东决堤,户部拨了三十万两赈灾银。到了河东以后,知府说粮价上涨,地方世家说车马紧缺,一来二去,三十万两只买回来十几万两的粮。” 陆渊眼神冷了下来。 “朝廷出银,灾民挨饿,中间的人吃肥了?” 孙有财没有回答。 有些事不需要回答。 河东的粮仓掌握在几家大族手里。 平日一石粮卖七百文,灾年便敢涨到三两银子。 朝廷若是不买,他们便把粮封在仓中,等百姓卖儿卖女时再拿出来。 届时能狠狠地赚一笔。 至于灾民的死活,他们完全不管。 对于那些世家权贵来说,灾民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 哪个人会关心蝼蚁的死活呢? 这些道理陆渊也早就听过,可当这些事儿真真的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他的心里也实在难以淡定下来。 陆渊拿起杜长河送来的河工名册,翻了几页。 “户部先给工部拨款。” 孙有财的脸立刻垮了。 “殿下,真没钱了!” “有多少拨多少。” “有多少也不能拨啊!九边等军饷,河东等赈粮,礼部还追着要祭天银。今日给了工部,明日尚书大人就得拿腰带去上吊!” “让他先把腰带留着。” 陆渊将名册扔回桌上。 “钱不是让工部照旧花。河东不是有几万灾民吗?从里面招人修堤。” 孙有财急道:“招人也得给工钱。” “谁说按市价发工钱了?” 陆渊指向账册上的赈济数目,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灾民本来就要吃朝廷的赈济粮。让他们去修堤,干活的人多发一份口粮,每十日再发些盐、布和铜钱。” “老弱留在安置点,做饭,洗衣,织布,青壮全去河工。” 孙有财怔住了。 杜长河也往前靠了半步。 陆渊继续说道:“朝廷不用另外雇两万民夫,灾民也不必挤在棚子里等饭吃。堤坝修好,他们还能领一笔安家钱,回乡重建屋舍。” “这叫以工代赈。” “赈济不是养闲人,朝廷给他们活命的粮,他们替朝廷修护命的堤,大家谁也不欠谁。” “百姓拿得踏实,朝廷也能少花一笔。” 孙有财听完之后,算盘就拨动起来了。 “两千名民夫,每人每月工钱六百文,三个月就是三万六千两。再加上管事、伙食以及杂项开支的话,就可以节省五万两了。” 他计算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睛也变得越来越亮。 “不对,还可以节省一些。” “灾民集中安置后,每天都要消耗掉一定的粮食。以工代赈之后,粮食继续发放,只是多出一份干体力活的口粮,实际上增加的开支不到原来的一成。” 杜长河高兴的脸上都红了。 “有两万青壮,工期可以缩短。本来要半年,现在估计三个月就可以完成了。” 孙有财抬起头来望了陆渊一眼,像头一回认识他。 “殿下,这是谁教你的方法?” “你怎么那么想知道呢?是不是有一天粪车从你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你还得尝一尝咸淡?” 孙有财的脸色很难看,连声说不要。 “下官福薄,殿下说笑了。” 孙有财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很难看了。 “殿下,以工代赈可以节省银两,水泥也可以代替砖石,但是这件事情到了河东,恐怕就很难推行了。” 陆渊看了他一眼。 “河东有人拦着吗?” “当地的几家世族拥有车马行、石场、粮铺等。朝廷每修建一次堤坝救济灾民,都要向他们买粮食、雇工、运石头。” “用殿下的方法,灾民变成了民夫,碎石、河沙就地取用,那几家至少可以少赚几十万两。” “这是断他们的钱袋子。” 厅里安静下来。 苏玉灵把刀拿在手里之后,在门后冷冷的看着外面。 她在边关的时候就见到了饿殍。 将士们在前线用生命保卫城池,老百姓在后方被别人利用灾荒剥去最后一层皮。 这种人的刀没沾血,吃的人却比山贼还多。 陆渊站起身,拔出尚方宝剑。 剑锋擦过剑鞘,寒光横在厅中。 “传本殿的令。” “水泥作坊由工部督造,以工代赈由户部拟出章程。三日内呈报父皇,五日内派人赶赴河东。” “谁敢拖延河工,吞没赈粮,煽动灾民闹事,按谋逆处置。” 孙有财呼吸一滞。 “若是当地世族……” “本殿不管他家里有多少田,祖上出过几个官。” 陆渊将剑插回鞘中,“敢在这件事上伸手,杀无赦。” 孙有财与杜长河一同躬身。 “下官领命!” 两个人抱起账本就离开了。 陆渊打了一个哈欠之后就转身往后院走去。 苏玉灵从小门中出来,用刀鞘把他的道路给堵死了。 “去哪?” “补个觉啊!” “凤字营的账目也不看了?” “睡醒之后再看。” 陆渊顺手把她的肩膀也抱住了,半个身子都靠着她。 “昨天晚上有人练习武功练到很晚,把床都踢坏了。我现在腰酸背痛,皇子妃要负责!” 苏玉灵觉得自己的耳朵发烫,于是伸手把人推开。 “滚去书房睡觉!” 陆渊站起身来之后就看着沈寒秋。 “她不管我,你管不管?” 沈寒秋抿了一口之后往后退了一步。 “妾身去给殿下的床铺铺好被子!” “合着我还是得睡书房?” “昨天晚上殿下说过姐妹之间要和睦。” 陆渊看到离开的两个人,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来。 “有情人终成姐妹,受苦的是丈夫。” 第一卷 第35章 百花宴选妃 陆渊最后还是被赶到书房里去睡了。 而在皇宫里,陆苍穹没有心思去睡觉。 乾元殿的御案上摆满了二十几张画像,各种各样的体型都有。 周福在一旁把其中一幅展开。 “陛下,这是礼部侍郎的女儿,今年十七岁,琴棋书画无所不晓,性情温和。” 陆苍穹看了一眼之后就露出失望的表情。 “很瘦,没福气。” 周福又换了一幅画,“这是定远侯的孙女,从小练武,身体很好。” “眉毛很浓,据说克夫啊!” “陛下,这鸿胪寺卿的女儿会唱歌跳舞,长得也很好看。” “也不行,看着就喜欢哭,还不得把小九给烦死?” 周福换了好几张之后,陆苍穹都没有看上。 他把画像扔到桌子上之后就坐在了龙椅上,皱着眉头。 “你说那个老神仙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周福听到这件事的时候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如果有机会遇见老神仙的话,他肯定要问上一句。 但是他没有那个机会啊。 “陛下,仙人所看重的或许并不是外貌,而是女子的命数。” “朕也明白。” 陆苍穹看着桌子上的人像问道,“难道是命数写在脸上了吗?” 周福无语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陆苍穹起身绕开御案,之后把苏玉灵和沈寒秋两个人的画像放在一起进行对比。 一个门女,一个忠烈遗孀,两个人的出身和性格一点也没有相同的地方。 老九睡了苏玉灵,然后拿出马镫、马蹄铁。 娶了沈寒秋之后,又弄出了水泥这样的镇国之宝。 这要是再找对一个人,国家财政紧张的问题没准也可以解决了。 陆苍穹想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里就亮了起来。 “把画像拿回去给老九看看怎么样?” 周福连忙摇着头说,“陛下,九殿下才大婚不久,这个时候送给他几十幅女子画像,如果让百官知道了,一定会产生怀疑。” 陆苍穹想想也是,自己不能太过偏向某一方,否则如果老九被别人盯上的话,后果就很难预料了。 “那么应该怎么办?总不能让老九进宫,告诉他朕急着要他多娶几个,好向神仙换宝贝吧!” “这件事不能太张扬!” 周福看着桌子上的画像,眼睛一转。 “再过些日子就是花朝节了,往年宫里也会有赐宴的惯例。” “不如用沈贵妃娘娘的名义举办一个百花宴,邀请京城中的勋贵和五品以上的官员家中女性参加,在宫中观赏花卉。” “所有的适婚千金都来了,九殿下当然也要陪同皇子妃参加宴会。” “到时让九殿下自己看,陛下在暗处留心。” “既不显眼,也不会惹百官、多想。” 陆苍穹琢磨几息,脸上终于有了笑。 “还是你这个老东西有办法。” 陆苍穹把画像卷起来。 “就定在三日后。帖子发得广一些,别漏了谁家。” “奴婢遵旨。” 周福收起画像,退出乾元殿。 走到殿外,他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替陆渊叹了口气。 九殿下这哪里是去赏花。 分明是让陛下赶进花丛里,逮着谁算谁。 …… 二皇子府。 药味闷在屋里,门窗关得严实,熏得人喘不过气。 陆城坐在榻上,脸上的纱布已经拆了大半,左边脸仍旧肿着,断掉的胳膊吊在胸前。 大理寺卿柳鸿坐在下首,手边的茶一口没动。 “殿下,宗人府那边已经结案。如今禁足半年并非坏事,正好避开风头,等九皇子出了差错,陛下自然会想起您。” 陆城听完,抓起枕边的药碗砸在地上。 “半年!” “他陆渊献几块破铁片,父皇就把尚方宝剑给了他,还让他节制凤字营。我却要在府里关半年!” 碎瓷滚到柳鸿脚边。 柳鸿往后挪了挪鞋,没有半点恼意。 “九皇子眼下得势,殿下更不能与他硬碰。今日忍一步,是为了日后走十步。” “你让本皇子怎么忍?” 陆城指着自己还没消肿的脸。 “他打我几次,抢了我的未婚妻,还把韩苟塞进大牢。如今满京城都在看我的笑话!” 柳鸿垂下眼。 苏玉灵中药一事,他女儿柳如烟也牵涉其中。 宗人府虽然没深挖,可这把刀还悬在柳家头顶。 陆渊不倒,柳家早晚要出事。 “殿下放心,九皇子越风光,盯着他的人越多。” “而且搞银子有多难您是知道的,他拦下这么个差事,撑不了多久。” 陆城的火气稍稍缓了些。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管事进门行礼。 “殿下,宫里传出消息,贵妃娘娘三日后设百花宴,邀请京中各府女眷入宫赏花。陛下也会到场。” 陆城与柳鸿对视一眼。 “百花宴?” “宫里怎么突然办这个?” 管事答道:“外面都在传,陛下后宫多年没有进新人,这是要借花朝节选妃。” 陆城愣了片刻。 柳鸿眼底却多了些光。 “殿下,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 “把如烟送进宫。” 陆城脸色一下变了。 “你说什么?” 柳鸿抬起头,语气平稳,“小女如烟容貌出众,又懂歌舞。” “若能在百花宴上得陛下青眼,入宫封妃。” “有她在陛下身边替殿下说话,您失去的差事早晚能拿回来。” 陆城撑着床沿坐直,眼里的怒意几乎藏不住。 “放屁,如烟是本皇子的人!” 柳鸿当然知道。 陆城与柳如烟暗中往来已有一年,甚至为了她才想毁掉苏玉灵,解除婚约。 可一个女儿哪有家族前程重要。 “殿下尚未迎娶小女,也未给她名分。” “闭嘴!” 陆城胸口起伏,抓住被角的手越收越紧。 “柳鸿,你当本皇子是什么?把自己的女人送给父皇,日后本皇子还怎么抬头?” 柳鸿站起来之后又跪了下去,,“臣想问殿下一个问题,是如烟重要,还是太子之位重要?” 屋子里面只听到陆城粗重的呼吸声。 柳鸿又说:“如果殿下登上了东宫的话,那么天下的女子都可以由殿下来选择。如果输给九皇子的话,别说如烟了,就连柳家和殿下身边的人也没有好下场。” “把人送到皇宫里去,是为了让公主为殿下做事,并不是要抛弃她。” 陆城合上眼睛,脸上的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才挤出一句话来。 “让她去。” 柳鸿低头行礼。 “殿下英明。” “不必多说。” 陆城睁开眼睛,眼神很阴冷,“如烟若是得到宠爱的话,你让她记清楚是谁送她进去的。” “我知道了” 柳鸿起身之后又提起另外一件事情。 “韩苟也要赶快把他救出来,韩正掌握着兵部,只有一个儿子。” “韩苟在监狱里多待一天,他对殿下的不满就多一分。” 陆城冷冷的问道:“被父皇亲自下令关押的人,怎么救出来?” “朝廷缺少银两。” 柳鸿朝向皇宫的方向作了一个拱手的动作。 “殿下拿出一笔银子来帮助户部解决燃眉之急,并且用韩苟身体有病的理由请求陛下允许他用钱赎罪。” “韩苟犯的不是死罪,陛下收了银子,就能放人了。” 陆城听了之后有些很心疼。 这几年来他拉拢了不少朝臣,收买了很多门客,府里现有的银两已经不多了。 但是韩正不能丢。 兵部也不能让别人得到。 “要多少?” “十万两。” 陆城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之后,才对门口的人说:“来人。” 管事进到屋里来。 “去账房取十万两银子,明天早上送到皇宫里去。” “是!” 管事把任务交给别人之后就走了。 陆城看着地上破碎的药碗,心里好像被割了一块肉一样。 把自己心爱的女人送到宫里去,银子也送到了大雍的国库里。 这都是被陆渊逼出来的。 他咬着牙说:“等到本皇子做了太子之后,今天送出去的东西,定要他连本带利的一起还给我。” 第一卷 第36章 二皇兄,你脸又不疼了? 接下来的三日,陆渊很少露面。 尚方宝剑挂在书房里,凤字营的账本堆满了半张桌子,户部送来的大运河工程章程还没有拆封。 他每天早上起来就去正院,下午再去沈寒秋住的小院子转一圈,晚上才让丫鬟搀扶着走回书房。 府中的下人开始的时候还来找他禀报事情,但是后来都被苏伯安给拦住了。 “殿下在忙。” 苏伯安站到月洞门外面,把袖子卷起来,神情非常认真。 前来送账的小吏向门里看了一眼,只见里面传来苏玉灵的斥责声。 “陆渊,把你的手放下来。” “我看你肩膀酸,给你揉揉。” “你揉肩的时候应该揉在应该揉的地方。” 随之而来的就是桌子椅子移动的声音。 小吏的脸皮发热,拿着账本问苏管家,“殿下要忙到什么时候?户部还要等答复。” “把这件事放到一边去,等殿下有空的时候再看!” 苏伯安拿过账本,又叫来了两个丫鬟。 “厨房炖的汤煮好了没有?” “已经炖了两个时辰左右了。” “虎鞭放了吗?” “放了。” “鹿鞭呢?” “也放了。” “羊鞭不能少,再切两片老参。殿下操劳国事,身子最要紧。” 小丫鬟的脸都红了,低着头跑掉了。 苏伯安望着正院,脸上的皱纹也跟着舒展开来。 照这样子勤奋下去的话,小皇孙还远吗? 先皇后在天有灵,也应该放心了吧。 屋里,陆渊躲过了苏玉灵手中的剑鞘之后,便坐到了沈寒秋旁边。 “你看她,结婚才几天,就已经想谋害亲夫了。” 沈寒秋在绣一个荷包,听到这话之后就把针线移到一边去了。 “殿下可以先放开妾身的腰了。” “我是担心你会累,所以扶你一下。” “妾身坐着呢。” “坐着也可能摔。” 苏玉灵拿着剑鞘走了过来。 陆渊马上收了手,把桌子上的河工章程拿起来,看得很仔细。 “以工代赈关系到数万受灾群众的利益,不能随便应付。” 苏玉灵看着他。 “你书拿反了。”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之后,脸色没有丝毫变化,迅速地把章程翻了过来。 “本殿是在检查装订,有没有缺页。” 沈寒秋把脸扭向一边,肩膀也有些发抖。 陆渊看见了之后就伸手去挠她的腰。 “还笑不笑?” 沈寒秋躲在苏玉灵后面,眼睛里都是泪。 “皇子妃救我。” 苏玉灵把剑鞘放在陆渊身上。 “今日归我。” 陆渊看看她,又看看沈寒秋,哭笑不得的说道:“你们姐妹和睦得有点过头了吧?” …… 南书房。 工部尚书谢广坤拿着一块灰白相间的方形砖头跑进了大殿里。 “陛下,成功了。” 陆苍穹正在看河东送来的灾情奏报,听到动静之后就抬起头来骂人。 “你是工部尚书,进殿的时候连规矩都忘了吗?” 谢广坤把水泥块放到地上之后就下跪行礼。 “臣有失礼,请陛下降罪。但是九殿下所给的水泥配方,真的烧成了。” 陆苍穹放下了奏折,绕过了御案。 地面的地砖是灰色的,看上去很普通,但是摸起来有些粗糙。 “这就是老九说的水泥?” “正是。” 谢广坤从随行的小吏手中拿过一根铁棍。 “陛下请看。” 他抡起铁锤,砸向水泥砖。 一声闷响之后,铁锤被弹飞了出去,在水泥砖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陆苍穹的眼神狂变。 “继续砸!” 谢广坤向手掌里吐了一口唾沫,然后双手挥舞着铁锤,连续敲打了五六下。 水泥砖的边角掉了些,但是中间还是好的。 陆苍穹蹲下身去摸了一下,然后又叫周福拿来了普通的青砖。 同样的一锤下去,青砖当场就被劈成两半。 “好东西!” 陆苍穹拿着半块青砖,然后又看了一下水泥块。 “造价是多少?” 谢广坤把账本拿了出来,“回陛下,第一窑花费了两千七百多两银子,大部分都是用来修建窑炉、购买马匹的。之后继续烧制的话,成本还可以降低一些。” “每一方水泥的价格都只有青砖价格的三分之一左右。就近取材,会更便宜一些!” 陆苍穹呼吸加快。 “河道堤坝可以用吗?” “可以!” 陆苍穹拿起了铁锤,并且自己敲了两下。 水泥块没有裂缝,但是因为震动,他的虎口也感到发麻了。 他笑得很开心。 “传旨!” “工部立刻扩建水泥窑,先供河东修堤。从京城至河东的官道,也挑出一段试铺。” “边关的城墙、军营、粮仓都要给我制定出章程来。” 谢广坤趴在地上领受圣旨,脸上兴奋之情无法掩饰。 “臣遵命” 陆苍穹转了又转,看了好几遍,越看越喜欢。 老九把苏玉灵睡了,然后拿出了马蹄铁什么的。 娶了沈寒秋之后,又弄出了水泥。 今天就是百花会了。 如果再让这小子遇到一个仙人中意的女子的话,说不准就能得到解决国库空虚的办法。 “周福。” “奴婢在。” “百花宴准备得怎么样?” “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家眷皆已入宫,各府适婚女子共一百三十七人。” 陆苍穹点了一下头。 “一百三十七个,总会有一个适合他的。” 周福低着头,心里一直犯嘀咕。 别人的皇子选妃的时候,会选择贤良淑德的人。 九殿下选妃,是为大雍挑选镇国神器。 …… 御花园里各种各样的花儿都开了,宫女们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上摆好酒席。 勋贵女眷三五成群,衣服上散发出来的香味和花朵的味道混在一起,在远处就能闻到。 陆渊走在中间,苏玉灵、沈寒秋分别站在他的左右两边。 途经的各个府县的小姐们都会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 看到陆渊的人、看到苏玉灵手里拿着的刀的人、看到沈寒秋穿的妃子衣服的人,都在窃窃私语。 苏玉灵环顾四周之后,向陆渊走了过去。 “今日的百花宴是沈贵妃操办的。” “我知道。” “她是二皇子的生母。” “陆城刚被禁足,柳如烟又牵涉下药之事。沈贵妃这时候请咱们进宫,未必安了好心。” 陆渊顺手拿起路边案上的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谁针对谁还不一定。” “你有准备?” “没有。” 苏玉灵侧头瞪他。 “那你哪来的底气?” 陆渊把剩下半块糕递到她嘴边。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肚子跟人吵架。吃一口,甜的。” 苏玉灵看着那块被他咬过的糕,没张嘴。 旁边已经有几名贵女看了过来。 她抬手去接,陆渊却把手往回收了些。 “我喂你。” “拿来。” “叫夫君。” 苏玉灵眼睛眯起,手又摸向刀柄。 陆渊马上把糕塞进她手里。 “开个玩笑,怎么还急了?” 沈寒秋抿着唇笑,抬手替陆渊擦去嘴角的糕屑。 指尖刚碰上去,她才察觉周围人多,急忙收回手。 陆渊却看着她。 “还有吗?” 沈寒秋避开他的目光,退到苏玉灵身旁。 “没有了。” 陆渊刚想追问,前方传来一声冷笑。 “九弟真是好兴致。” 几名宫人抬着一顶软轿停在花径尽头。 陆城坐在上面,脸上的伤还未好全,左臂吊在胸前。 沈贵妃特准他今日赴宴,他便迫不及待赶来。 他盯着陆渊身边的两个女人,眼里的恨意几乎压不住。 “带着正妃与侧妃招摇过市。” “怎么,你我之间的赌约,该不会忘了吧?” 第一卷 第37章 二皇兄,你把心上人送给父皇了? 陆渊咽下嘴里的桂花糕,瞥了陆城一眼。 “关你屁事。” 四个字甩过去,陆城脸上的冷笑顿时僵住。 御花园里人来人往,勋贵夫人、官家小姐本就在暗中留意两位皇子。 如今听见这边起了争执,附近的人很快围了上来。 陆城今日特意穿了件紫色蟒袍,左臂虽吊在胸前,头上的玉冠倒戴得端正。 他原以为自己提起赌约,陆渊多少会心虚。 哪知道这混账开口便骂。 “九弟!” 陆城撑着软轿扶手,脸色难看。 “这里是皇宫,不是你府上的后院。你当着诸位夫人小姐的面满口粗鄙,还有没有半点皇家体面?” 陆渊又从案上拿起一块糕。 “离一个月还早,你急什么?” “难不成你在府里禁足太无聊,天天掰着手指算日子?” “还是说你已经想好输了以后怎么任我处置,等得心痒了?” 四周传来几声笑。 苏玉灵抱着刀站在陆渊身旁,唇角也翘了一下。 陆城抓紧软轿的扶手,“本皇子是好心提醒你,免得你到了期限交不出银子,再找借口拖延!” 他转头看向围观的人,刻意拔高了嗓门。 “诸位恐怕还不知道,九弟前几日在朝堂上夸下海口,说要在一个月内筹出工部打造骑兵装备的银子,还要解决河东修堤之事。” “工部索要三十万两,河工所需更是超过百万。” “九弟却说,一个月便能把所有难题解决。” 这番话出口,围观的人群里有了议论声。 陆城眼底浮出几分得意。 朝中的官员都知道户部是什么光景。 国库穷得连祭天银都要拆东墙补西墙,陆渊却敢接下这种差事。 在他看来,这些勋贵女眷知道前因后果后,必定会觉得陆渊狂妄无知。 最好再传出宫去。 让整个京城都等着看老九的笑话。 “这赌约还是九弟亲口应下的。” 陆城继续说道:“若他一个月内办不成,便算他输。若他办成了,本皇子任他处置。” “诸位听听,这是不是大言不惭?” 没人附和。 靠得最近的几名夫人互相看了一眼,神情有些古怪。 定远侯夫人把自家女儿往身边拉了拉,像是生怕沾上什么不聪明的东西。 礼部侍郎家的小姐用团扇挡住半张脸,悄悄问母亲。 “二殿下这几日一直没出府吗?” “应当是。” “那他是不是还不知道水泥烧成了?” 礼部侍郎夫人扯了下女儿的袖子,示意她别多话。 旁边几个小姐也在交换眼色。 水泥试制成功的消息还没正式昭告天下,可京中各府都有自己的门路。 工部尚书谢广坤抱着一块灰砖冲进皇宫,出来的时候笑得连轿子都没坐,一路跑回工部。 这事早就在官眷之间传开了。 更何况今日赴宴的人里,有不少便是工部官员的家眷。 她们早已知道,九皇子烧出的东西比青砖还硬,造价却不到青砖的三成。 河东修堤的花费,极有可能因此砍掉大半。 陆城还在拿百万两河工银说事。 这不是在打九皇子的脸。 这是把自己的脸送过去,问人家手疼不疼。 陆城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听见有人嘲讽陆渊。 他朝人群看去。 那些夫人与小姐没有看陆渊,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有同情。 有疑惑。 还有几个实在忍不住,已经转过身去捂嘴了。 陆城心头发堵。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定远侯夫人干咳一声,“二殿下,您养伤要紧,朝中之事还是少费心为好。” 陆城听出这话不对。 “侯夫人此言何意?” “没什么。” 定远侯夫人拉着孙女后退两步。 “臣妇只是觉得,太医说的话总有道理。伤了脑袋,得多歇息。” 周围又响起一片笑声。 陆城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本皇子伤的是胳膊和脸,没伤脑袋!” 陆渊吃完糕,拍掉指尖的碎屑。 “你还挺骄傲。” “谁说没伤脑袋了?太医给你看过吗?” “有些伤在里头,外面瞧不出来。平时看着像个人,一张嘴就暴露病情了。” 这回连几名上了年纪的诰命夫人也笑出了声。 苏玉灵侧过脸,肩头微微动了两下。 沈寒秋站在她身旁,想笑又觉得失礼,只能低头整理袖口。 陆城气得胸口起伏,陆渊,你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利!” “水泥还没大规模烧制,河东的银子也没有筹齐。离期限越近,你输得越难看!” “本皇子倒要看看,一个月以后,你拿什么交差!” 陆渊上下打量他,“二皇兄,你是不是在府里关傻了?” “水泥窑建在凤字营旁边,地不要钱,石料就地取,第一窑只花了二千七百两。” “东西已经烧成了,工部正准备扩窑。” “河东那边用水泥修堤,再用灾民以工代赈,光民夫工钱便能省下几万两。” “你还搁这百万两呢?” 陆渊抬手指了指软轿,你屁股底下这几根木头,是不是也按十万两报的账?” 人群里笑声更响。 陆城呆了片刻。 他这几日禁足在府,柳鸿只告诉他陆渊忙着建窑,没说水泥已经烧成。 “这不可能!” “那东西就是一张破纸上的配方,三天便能制成?” 工部侍郎的夫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二殿下,水泥确实已经制成。” “昨日工部试过,铁锤连砸数次,水泥砖只破了一角。” “陛下已命工部扩建窑炉,先供河东修堤。” 陆城嘴唇动了几下,“就算水泥成了,三十万两军械银呢?九边十万骑兵的装备,总不能也拿泥巴做!” 陆渊笑了,讥讽道:“你还真替我操心。” “要不这样,二皇兄把府里的银子全送给我,我在尚方宝剑上刻上你的名字。” “以后我拿它砍人,也算你出了一份力。” 陆城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陆渊腰间那把剑,实在让他心里发怵。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陆渊往前走了两步,吓得抬轿的宫人连忙后退。 软轿一晃,陆城的伤臂撞在扶手上,疼得脸都歪了。 人群里的笑声再也压不住。 陆城又疼又恼,正要命宫人离开,一阵环佩声从花径另一头传来。 十几名年轻女子在宫女引领下走进御花园。 她们穿着统一的海棠色宫裙,发间只簪一支银花,腰间系着待选女子才会佩戴的浅金丝绦。 走在最前面的女子眉眼柔媚,肌肤白净,正是大理寺卿之女柳如烟。 陆城看清来人,整个人僵在软轿上。 柳如烟也看见了他,脚步乱了半拍。 两人视线碰上,又急忙避开。 陆渊看看柳如烟身上的衣裙,又看看陆城那张青紫未消的脸,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向前跨出一步,指着柳如烟便喊。 “二皇兄!” “那不是你心上人吗?” 整个御花园都安静了。 柳如烟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 陆城瞪着陆渊,额头青筋都鼓了起来。 陆渊像是没看见,满脸震惊地又补了一句。 “她怎么穿着选秀的衣服?” “你要把心上人送给父皇啊?” 第一卷 第38章 护夫狂魔 陆城的脸色变了几回。 御花园里站着上百名官眷,柳如烟还穿着待选女子的衣裙。 这个时候但凡说错一句,他跟柳如烟暗中往来的事便会传遍京城。 “陆渊,你休要胡说!” 陆城撑着软轿扶手坐直身子,额头青筋鼓起。 “柳小姐是大理寺卿家的千金,本皇子与她清清白白,哪来的心上人?” 柳如烟站在花径上,脸色白得吓人。 清清白白。 这四个字落进耳中,她险些站不稳。 一年前,陆城在城南别院拉着她的手,说早晚会迎她做正妃。 为了这句承诺,她听从父亲安排,配合陆城给苏玉灵下药。 如今满园宾客面前,他连认都不肯认。 柳如烟眼眶泛红,袖中的手紧紧握着帕子。 可她不敢拆陆城的台,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九殿下,臣女从未与二殿下私下往来。” 泪珠滚落脸颊,她朝陆渊行了一礼,身子摇摇欲坠。 “臣女今日入宫,只为赴贵妃娘娘所设的百花宴。” “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毁我名声,未免太过份了。” “臣女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被您说成二殿下的心上人,日后还如何做人?” 附近的夫人小姐低声议论起来。 柳如烟本就生得柔弱,这一哭,倒真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身后走出一名华服妇人,正是大理寺卿柳鸿的正妻魏氏。 魏氏扶住女儿,脸上全是心疼。 “九殿下身份尊贵,柳家得罪不起。” “可我女儿也是清清白白的官家小姐。您先前怀疑她下药,宗人府并未查出实证。如今您又说她与二殿下有私情,这是非要逼死她才肯罢休吗?” 说完,魏氏抬袖擦了擦眼角。 “今日诸位夫人都在,还请九殿下给柳家一个说法!” 陆渊眉梢扬起。 好家伙。 闺女负责哭,亲娘负责扣帽子。 柳家这套组合拳玩得挺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刨了柳家祖坟。 他刚想开口,苏玉灵却突然迈步上前。 “你们要说法是吧?” 魏氏见她面色不善的走了过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苏小姐,这里是皇宫,你想做什么?” “纠正一下。” 苏玉灵停在柳家母女面前。 “陛下已经赐婚,我是九皇子正妃。你一个臣子之妻,见了本妃不行礼,还敢当众质问九殿下。” “谁给你的胆子?” 魏氏嘴唇动了动,“臣妇只是替女儿讨一个公道。” “你配吗?” 话音落下,苏玉灵抬手抽在魏氏脸上。 啪! 魏氏被打得偏过脑袋,发髻上的金钗歪到一边。 她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这里是皇宫啊,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 就算你身份尊贵,也不能当众打人,失了体面。 柳如烟惊呼一声,刚要扶住母亲,苏玉灵双目一凝,反手又抽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更重。 柳如烟直接踉跄两步,半边脸都红了。 刹那间,四周的议论全停了。 都不敢置信地看向苏玉灵, 苏玉灵甩了甩手,长刀立在身侧。 “一个大理寺卿的女儿,一个大理寺卿的夫人,跑到皇子面前哭哭啼啼,张口便要九殿下给你们说法。” “你们算什么东西?” “我夫君肯跟你们说话,那是给柳家脸。不给,你们便受着。” 陆渊站在后面,望着苏玉灵的背影,心里舒坦得像三伏天喝了冰水。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以前他总觉得护夫这两个字有点土。 现在轮到自己头上才明白,是真香。 他朝苏玉灵那边靠近半步,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苏玉灵察觉他的目光,侧头看他一眼。 “笑什么?” “没什么。” 陆渊伸手替她把滑落肩头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就是觉得皇子妃打人的时候,挺好看。” 周围那么多人盯着,苏玉灵耳根发热,抬起刀鞘挡开他的手。 “站远些,碍事。” 嘴上嫌弃,她却往陆渊身前挪了少许,正好将柳家母女与他隔开。 沈寒秋也从后方走出。 她没有带刀,仪态比苏玉灵温和许多,说出的话却让魏氏的脸又白了一层。 “大雍律,庶民辱骂皇族,杖四十。” “官员及其家眷当众冒犯皇族,视情节削爵罢官,家产罚没,严重者,满门抄斩。” “大理寺掌刑狱,柳夫人应当比我更清楚。” 魏氏捂着脸,没敢再争。 沈寒秋看向柳如烟,“柳小姐口口声声说自己清白。既然如此,为何九殿下提起二皇子时,你先看的是二殿下,而不是自己的父母?” 柳如烟心头一慌。 “我没有!” “在场这么多人,总有人看见了。” 沈寒秋站到苏玉灵身旁,目光落在柳如烟腰间的浅金丝绦上。 “柳小姐若真想入宫侍奉陛下,便该谨守规矩。选秀之时与其他皇子眉来眼去,按宫规该如何处置,贵妃娘娘应该知道。” 这话比耳光还狠。 柳如烟的腿软了。 她进宫是为了帮陆城复起,可若背上勾引皇子的罪名,别说入选,柳家都得跟着遭殃。 魏氏也慌了神。 母女二人同时看向陆城。 这个动作一出来,围观众人的眼神全变了。 嘴上说不熟,出了事却只找二皇子求救。 这关系还用问吗? 陆城察觉到四周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心里已经把柳家母女骂了个遍。 看我干什么? 你们这一看,不就全坐实了吗? 柳鸿怎么养出的蠢货! 他恨不得让宫人立刻抬轿离开,可柳如烟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脸上还留着清晰的指印。 那副模样,让陆城终究没忍住。 “够了!” 陆城看向陆渊,怒斥道:“九弟,如烟纵然言辞有失,也只是个弱女子。苏玉灵已经打了她,你还想怎样?” “你如今得父皇宠信,又有尚方宝剑,何必跟一个女子斤斤计较?” “都是朝中重臣的家眷,抬头不见低头见。做人留一线,日后也好相见。” “男子汉大丈夫,得有容人之量,你就不能大度点吗?” 陆渊听完,眼睛都亮了。 “二皇兄说得好啊。” 陆城神情稍缓,还以为陆渊准备退让。 “九弟,你能听进去便好。今日是母妃设宴,别为了些许口角坏了大家的兴致。” “嗯,我肯定没你大度。” 陆渊点了点头,满脸认真,“我顶多把媳妇带回家好吃好喝地养着。” “二皇兄就厉害了。” 他抬手指向柳如烟腰间的浅金丝绦。 “自己的女人说送就送,还一口气送给亲爹。” “这份胸襟,弟弟拍马都赶不上。” 第一卷 第39章 等你当了皇后再说 陆城脸上的伤还没消,这会儿又涨得通红。 陆渊那几句话专往他心窝里戳。 偏偏四周站满了官眷,他不能承认柳如烟是自己的女人,更不能解释为何把柳如烟送来参选。 若是认了,便是与父皇争女人。 若是不认,陆渊又句句拿这事羞辱他。 陆城牙关紧咬,正要开口,花径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通报。 “贵妃娘娘驾到!” 围观的官眷迅速分开,在花径两侧站好。 一队宫女提着花篮与宫灯走来,沈贵妃走在中间。 她穿着绛紫色宫装,鬓间簪着九尾金凤步摇,裙摆上绣满金线牡丹。 陆城看见母妃,脸上顿时有了底气。 众人俯身行礼。 “参见贵妃娘娘。” 苏玉灵与沈寒秋也依礼福身,陆渊只拱了拱手。 “免礼。” 沈贵妃从人群中走过,目光先落在陆城吊着的左臂上,眉眼间闪过心疼,随后才看向柳家母女。 魏氏发髻散乱,脸上留着指印。 柳如烟低着头,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 沈贵妃脸色沉下。 “怎么回事?” 魏氏张口要说,陆城已经命宫人将软轿抬到前面。 “母妃,九弟纵容苏玉灵殴打柳夫人与柳小姐,还当众污蔑柳小姐与儿臣有私情。” “柳小姐今日是奉召入宫,代表的是朝臣之女的体面。苏玉灵说打便打,九弟又在旁边百般羞辱。” “若是不加惩处,今后谁还敢来赴宫宴?” 这番话避重就轻,把柳如烟送进宫的事撇得干净,又把矛头全指向陆渊夫妇。 魏氏马上跪下,整个人哭得梨花带雨,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多大的委屈。 “贵妃娘娘,臣妇受点委屈也不算什么,可是我的女儿还没有出嫁,清白比生命更重要。” “九殿下在大庭广众之下败坏她的名声,皇子妃还动手打了她。” “希望娘娘能为柳家主持公道。” 柳如烟也跪下了,眼泪一滴滴地流了下来。 “臣女不敢求其他的了,只希望九殿下收回刚才说的话,还臣女清白。” 四面都是没有人说话。 沈贵妃在后宫中掌权多年,而柳家又是她儿子的心腹。 今天这件事情,表面上是在问对错,但是最终的结果已经确定了。 沈贵妃把目光转向了陆渊。 “老九,柳小姐毕竟是大理寺卿的女儿,今天也是本宫请来的客人。” “你当着众人的面侮辱了她,玉灵也打了柳家母女。这件事一传出去,皇家颜面将受损。” “你和玉灵过去赔个不是,本宫就不再追究了。” 苏玉灵立刻迈开步伐要走过去。 陆渊一把抓住她,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 “急什么呢?” 苏玉灵回过头去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怒火很大。 “她要我向柳家道歉。” “听见了。” 陆渊的手掌沿着她的手腕向下,抓住了她的手。 “站在我的后面,今天不用你动手了。” 苏玉灵看了一下两人连在一起的手,然后又看了看他的侧面,没有挣脱,只向他这边挪了一点距离。 陆渊才去看沈贵妃。 “让我给她们道歉,凭什么呢?” 沈贵妃的脸色冷了下来,说道:“柳家母女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是你们却当着大家的面羞辱她们,这样的理由行不行?” “母妃是后宫中地位最高的妃子,受父皇的旨意协理六宫。” 陆城接过了话题,“她让你去向受侮辱的臣妇和秀女道歉,这很合理。” 沈贵妃把下巴抬了起来。 “对,本宫身为贵妃,今天又是百花宴的主持之人。你们夫妻俩欺压臣妇,殴打待选秀女,不应该道歉吗?” 陆渊听了之后,突然就笑了。 他拉着苏玉灵向前走了两步,沈贵妃身边伺候的人见状,纷纷拦在前面。 陆渊停了下来,把目光从那些宫女身上移开,投向了沈贵妃头上戴着的金凤步摇。 “贵妃娘娘很有派头。” “张嘴就是皇家的脸面,闭嘴就是协理六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已经是皇后了。” 沈贵妃脸上的表情很僵硬。 皇后! 这是她最想要,却又最不能提的两个字。 先皇后何氏和陆苍穹一起征战南北,军中威望无人能比。 何氏去世之后,凤位一直都没有人来填补。 沈贵妃在后宫执掌大权五年了,距离那把凤椅就差一个册封圣旨。 但是这道圣旨,她已经等待了一年又一年。 宫里的人都不敢说,朝臣们也没有人愿意去触及皇帝的旧伤。 但是今天,在上百名官员和家属面前,陆渊把她的内心深处的想法全部揭露出来了。 沈贵妃呼吸很急促,袖子里面的手紧紧攥在一起。 “陆渊,你放肆!” “放肆的是你!” 陆渊的声音立马抬高了。 御花园里所有的官员都低下了头,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害怕自己会卷入这场皇室争斗之中。 陆渊向前走了一步。 “本殿为先皇后嫡长子,大雍正宗嫡子。” “虽然你是贵妃,说到底,不过是父皇后宫里的一名妃妾。” “谁给你的胆子,叫本殿向以下犯上的臣妇道歉?” “柳家母女见到皇子妃不行礼,还敢当众逼问皇子。玉灵打她们两巴掌,那是教她们规矩。” “你不问前因后果,来了便替柳家出头,还想压着本殿低头。” 陆渊扫过柳如烟,嘴角带着嘲意。 “怎么,柳家把女儿送进宫还不够,还把你也收买了?” 柳如烟身子一颤,魏氏连忙把头埋得更低。 沈贵妃气得面色发白。 “本宫是你父皇的贵妃,也是你的长辈!” “你对本宫这般无礼,眼中还有没有尊卑?” 陆城终于抓住机会,指着陆渊怒斥。 “九弟,你别太过分了!” “母妃侍奉父皇多年,代掌六宫,对诸皇子皆有照拂。你如此顶撞母妃,便是不尊长辈,不知孝道!” “你枉为皇子!” 陆渊转头看他。一脸阴郁的看向陆城。 “二皇兄,父皇还活得好好的,轮得到你替他给我找娘?” 陆城被堵得一滞。 “你少歪曲我的意思!母妃是父皇的贵妃,你身为皇子,本就该敬重她,孝顺她!” “自古至今,岂有嫡子给父亲小妾尽孝的道理?” 陆渊抬手指向沈贵妃。 “她是你生母,你愿意跪着哄,愿意拿自己的女人孝敬,那是你的事。” “本殿看在父皇的面子上,叫她一声贵妃娘娘。” “若不给父皇面子,她算什么东西?” 陆城面色大变,“陆渊,你敢辱骂贵妃!” “骂了又如何?” 陆渊看向沈贵妃,眼底再无半分笑意。 “想教训本殿,先认清自己的身份。” “你住的是贵妃宫,穿的是贵妃服,手里拿的是代掌六宫的权柄。” “一个‘代’字,听不懂吗?” “等你哪天坐上凤位,成了大雍皇后,再来本殿面前摆嫡母的架子。” “现在,你还不配。” 沈贵妃胸口急促起伏,嘴唇抖了几下。 她想骂,喉间却涌出一股腥甜。 下一刻,一口血喷在绣着牡丹的衣襟上。 第一卷 第40章 父皇,他又打我 沈贵妃身子一软,身旁几名宫女慌忙将人扶住。 鲜血落在宫装前襟,染红了大片牡丹。 “母妃!” 陆城顾不得伤臂,撑着软轿便要下来。脚刚沾地,膝盖一软,整个人扑在轿边。 “太医!快传太医!” 御花园顿时乱了。 宫女扶人的扶人,搬椅子的搬椅子。几名待选女子吓得退到花丛旁,柳如烟也白了脸,跪在原地没敢动。 魏氏捂着被打肿的脸,尖声喊道:“九殿下把贵妃娘娘气吐血了!” 这一嗓子传开,四周官眷的目光全变了。 陆渊却站在原处,牵着苏玉灵的手没有松开。 苏玉灵侧头看他。 “真出事了怎么办?” “我一句实话就能把她气吐血,她这些年怎么在后宫活下来的?” 陆渊看向被宫女扶到软榻上的沈贵妃。 “再说了,吐血未必是坏事。没准是早膳吃得太补,借这个机会放放火。” 陆城扶着软轿站稳,听见这话,气得嘴唇发颤。 “陆渊,母妃若有三长两短,我定要你偿命!” “你先站直了再跟我说话。” 陆渊扫了一眼他的腿。 “自己都快跪下了,还想替别人撑腰。咋的,你的孝心全长膝盖上了?” 附近有人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拿团扇遮住脸。 陆城刚要发作,花径外已经跑来六名太医。 为首的太医院院使背着药箱,进了人群便跪下行礼。陆城冲过去揪住他的衣袖。 “还行什么礼?快给母妃诊治!” 院使连忙上前,把丝帕搭在沈贵妃腕上,闭目诊脉。 四周渐渐安静。 沈贵妃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宫女跪了一地,几个人托着她的胳膊,几个人拿帕子擦拭衣襟上的血迹。 陆城守在旁边,眼睛一直瞪着陆渊。 过了片刻,院使收回手。 “二殿下放心,贵妃娘娘只是急火攻心,一时气血逆行,这才吐了血。” “可有性命之忧?” “并无大碍。臣开一剂安神顺气的方子,静养几日便可恢复。” 陆城长出一口气。 跪在四周的宫女也放松下来。 沈贵妃睁开眼,刚想说话,陆渊已经接了一句。 “听见没有,没事。” 他看向沈贵妃,脸上带笑。 “贵妃娘娘这心理素质不行啊。我才说几句,你就躺下了。” “真坐上皇后的位置,六宫一天递上来几百件事,今天这个争宠,明天那个告状,你还不得天天吐血?” 沈贵妃刚缓过来的那口气又堵在胸口。 她抬手指着陆渊,胳膊都在发颤。 “你……你……” “娘娘别激动。” 陆渊往后退了半步。 “太医刚把你救回来,再吐一回,人家还得重新诊脉。太医院按月领俸禄,也不能拿一个病反复刷业绩吧?” 院使低头盯着药箱,恨不得把自己装进去。 陆城再也忍不住,几步冲到陆渊面前,抬手指向他的鼻子。 “混账!” “母妃被你气成这样,你还敢出言羞辱!” “跪下,给母妃赔罪!” 陆渊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指,眼睛眯了起来。 “二皇兄,我以前是不是提醒过你,别拿手指着我?” “我就指你了又如何?” 陆城胸口起伏,手指几乎戳到陆渊眉间。 “我是你兄长,今日便替父皇教训你这个目无尊长的孽障!” 陆渊伸手扣住他的食指,向旁边一折。 骨头断裂的轻响钻进众人耳中。 陆城愣了半息,随后抱着手跪倒在地。 “啊!” 惨叫惊飞了花枝上的鸟。 陆渊松开手,低头看他。 “都说了别指,你咋就听不懂人话?” 陆城疼得满头是汗,断掉的手指歪向一旁。他抬起脸,眼里全是怨恨。 “陆渊,我是你皇兄!” “皇兄的手指就能往我脸上戳?” “你敢伤我,父皇绝不会放过你!” 陆渊听见父皇二字,抬脚踹在陆城肩头。 陆城向后翻倒,正撞上软轿。几名抬轿宫人想要上前,看见陆渊腰间的尚方宝剑,又齐齐停住。 “又拿父皇压我。” 陆渊走到陆城身前。 “你除了会喊父皇,还会什么?” “挨打喊父皇,闯祸找母妃,没钱了让柳家掏,连心上人都送进宫替你争宠。” “你这么大个人,咋还活得跟个挂件似的?” 陆城挣扎着要爬起来。 “我跟你拼了!” 他用没受伤的手抓向陆渊衣领。 陆渊侧身避开,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陆城脑袋偏向一边,嘴角当场见了血。 第二巴掌紧跟着落下。 陆城才消肿没几日的脸又鼓了起来。 “住手!” 沈贵妃挣扎着要起身,两名宫女赶紧把她扶住。 “你们都是死人吗?把他拉开!” 周围的太监宫女急得团团转,却没人敢碰陆渊。 一边是贵妃和二皇子。 另一边是先皇后嫡子,腰挂尚方宝剑,还掌着凤字营。 他们这些宫人,往前迈一步,没准全家都得跟着倒霉。 陆渊揪住陆城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提起来。 “二皇兄,你刚才说替父皇教训我?” “来,再说一遍。” 陆城双脚发软,嘴里却还不服。 “你敢在宫中殴打兄长,气伤贵妃,父皇来了也保不住你!” “你还嘴硬。” 陆渊一拳砸在他鼻梁上。 鲜血从鼻孔涌出,陆城眼前发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陆渊没有让他落地,扯着衣领又拖了回来。 “上次打你的伤还没好,今天又来找我。” “别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你是南墙见了都想搬家。” 四周的官眷看得心惊。 有人觉得陆城自取其辱,也有人暗暗摇头。 九皇子再得宠,也不能当众殴打兄长,顶撞贵妃。 这里毕竟是皇宫。 继续闹下去,皇帝若不严惩,皇室规矩便成了笑话。 魏氏躲在人群里,眼底闪过喜色。事情闹得越大,柳家母女挨打那点事便越不起眼。 最好九皇子今日被削去兵权。 没了尚方宝剑,看他还如何查柳家。 陆城也想到了这一层。他吐出一口血沫,故意扯开嗓门大喊。 “陆渊,有本事你打死我!” “今日这么多人看着,我倒要看看父皇如何处置你!” “谁要处置老九?”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花径外传来。 太监宫女纷纷跪下,官眷也连忙俯身行礼。 “参见陛下!” 陆苍穹带着周福走进御花园,身后还跟着工部尚书谢广坤。 他原本是来百花宴看儿子选人的,走到半路便听说沈贵妃吐血,二皇子又和九皇子打了起来。 陆城看见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父皇!” “您要为儿臣和母妃做主啊!” “九弟先是出言羞辱母妃,把母妃气得吐血。之后又掰断儿臣的手指,当着满园官眷殴打儿臣!” “他再这样下去,往后谁还把皇室礼法放在眼里?兄弟相残,后宫不宁,朝臣也会寒心啊父皇!” 陆苍穹低头看去。 地上的人披头散发,鼻血横流,两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破了一块。 他看了足有三息,愣是没认出来。 “卧槽,这鼻青脸肿的什么人?” 第一卷 第41章 这百花宴,是给老九选妃的 周福站在陆苍穹身后,嘴角抽了两下,小声提醒:“陛下,这是二殿下。” “父皇,是儿臣啊!” 陆城顶着一张肿脸,眼泪都快下来了。 陆苍穹又看了几眼,从凌乱的头发和紫色蟒袍上才认出自己二儿子。 “你怎么每次见老九,都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 陆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什么叫他把自己弄成这样? 挨打的是他啊! “父皇,是陆渊打的!” “儿臣奉母妃恩准,前来参加百花宴。九弟当众羞辱母妃,还打伤儿臣。满园官眷都亲眼看见了!” “请父皇严惩九弟,维护皇家礼法!” 陆城跪在地上,鼻血顺着嘴唇往下淌。他把断掉的手指举到陆苍穹面前,生怕父皇看不清。 陆苍穹皱眉看向陆渊。 “你又打他了?” “父皇,这次真不怪我。” 陆渊还牵着苏玉灵的手,回答的语气很坦然。 “二皇兄拿手指往我脸上戳,还说要替您教训我。我寻思您正值壮年,身体倍棒,早膳能吃三碗饭,也没听说驾崩啊。” “他这么着急替您行使父权,我怕他有不臣之心,便帮您折了他一根手指。” 陆苍穹脸皮一抽。 周福低下头,努力忍着笑。 陆城急的向前爬了两步。 “父皇,他在胡说八道!儿臣只是看他对母妃无礼,一时气愤,这才训斥了他几句。” “训斥?” 陆渊看向四周的官眷。 “诸位都听见了。二皇兄让我给贵妃娘娘跪下,还说要替父皇教训我。” “今日他能代父皇教训皇子,明日是不是就能代父皇批阅奏折?” “你血口喷人!” 陆城急得站了起来,才起一半,腿上没力,又跪了回去。 陆渊朝他抬了抬下巴。 “父皇您看,他都迫不及待跪着认错了。” 四周又有人笑出声。 陆苍穹脸色发沉,转头看向软榻上的沈贵妃。 “到底怎么回事?” 沈贵妃由宫女扶着坐起,胸前还留着一片血迹。 她本想控诉陆渊,可迎上陆苍穹的目光,心头先虚了几分。 “陛下,臣妾只是见玉灵打了柳家母女,想让他们夫妻赔个不是。” “老九却说臣妾没有资格管他,还当众羞辱臣妾,说臣妾只是后宫妃妾。” 她说到这里,眼圈已经红了。 “臣妾侍奉陛下多年,代掌六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这样说话,臣妾以后还如何管教后宫?” 陆苍穹没有马上表态。 他扫过魏氏和柳如烟脸上的掌印,又看了看苏玉灵。 “玉灵,你为何打人?” 苏玉灵松开陆渊的手,抱拳行礼。 “回父皇,柳夫人见到臣媳不行礼,还当众逼问殿下,要殿下给柳家一个说法。” “柳如烟牵涉下药之事,又与二殿下关系不清。殿下说了她两句,她便哭着指责殿下毁她名声。” “臣媳见她们以下犯上,所以教了教规矩。” 魏氏赶忙跪直身体,“陛下,臣妇冤枉!小女与二殿下没有任何私情,九殿下是故意羞辱小女。” 陆苍穹朝柳如烟看去。 “你与老二不熟?” 柳如烟低着头,泪水还挂在下巴上。 “臣女与二殿下只在宫宴上见过几面,绝无私交。” “哦。” 陆苍穹点了点头,又问:“老九提到老二时,你为何看他?” 柳如烟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她没想到陆苍穹知道这个。方才围观的人那么多,谁都可能看见她那一眼。再否认下去,只要有人站出来说一句,那就是欺君。 “臣女只是受到惊吓,下意识看了一眼。” “受到惊吓不看你娘,偏偏看老二。” 陆苍穹脸上看不出喜怒。 “看来他长得挺能辟邪。” 陆渊没忍住,侧过脸笑了一声。 苏玉灵也抿了抿唇。 陆城跪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父皇,柳小姐入宫待选,清白要紧。九弟当众污蔑一个女子,您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 “待选?” 陆苍穹眉头皱了起来。 “谁告诉你,她是进宫给朕选的?” 陆城愣住。 柳如烟也抬起了头。 满园官眷互相看了看,谁都没弄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陆苍穹转头看向周福。 “帖子上怎么写的?” 周福上前半步,“回陛下,帖子上只写贵妃娘娘花朝设宴,请各府适婚女子入宫赏花,并未说是为陛下选妃。” 魏氏脸上的血色开始褪去。 外面的人都在传,皇帝后宫多年没有新人,这次百花宴请来一百多名年轻女子,必然是要挑选宫妃。 柳家正是信了这个消息,才让柳如烟穿上待选衣裙。 陆城也察觉到了不对。 “父皇,既然不是为您选妃,那这些女子……” 陆苍穹指了指陆渊。 “朕是替老九相看。” 此话一出,御花园里所有目光都落在了陆渊身上。 陆渊手里的半块桂花糕掉了。 “替我?” “你都已经有正妃和侧妃了,府里多几个人怎么了?” 陆苍穹说得理直气壮,“皇室子嗣单薄,你身为嫡子,不该为皇家开枝散叶?” 陆渊看了看苏玉灵。 苏玉灵也在看他,手掌已经搭在刀柄上。 沈寒秋站在另一侧,面上依旧温和,只是默默往旁边退了半步,给苏玉灵留出了拔刀的位置。 陆渊后背有些发凉。 “父皇,儿臣才成亲三天。” “三天怎么了?” 陆苍穹瞪了他一眼,“你父皇当年打完仗第二日就成亲,也没像你这么多废话。” “这事不是时间的问题。” 陆渊朝四周看了一圈。 一百多名官家小姐也在看他,有人羞涩,有人期待,还有几个已经开始整理发簪。 这哪是赏花。 他才是园子里那朵花。 陆城终于回过神来,目光落在柳如烟腰间的浅金丝绦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拿出十万元银子,又把心上人送进了皇宫,目的是要让柳如烟侍奉父皇,为他争得圣宠,拿下太子之位。 于是这场百花会就是陆渊挑选女人的时候了。 柳如烟也想明白的。 脸上还有烫伤留下的印记,人也已经支撑不住了。 早知道这样的话,打死她也不会穿一身衣服。 陆渊把柳如烟指给对方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父皇,您的意思是,柳家把她送进来,是让她给我做侧妃?” “侧妃已经有啦。” 陆苍穹上下打量了柳如烟一眼之后,语气中带了一丝嫌弃。 “她品行不端,还涉及下药的事情,侧妃是不可能的。” “做侍妾还要查一查!” 陆城听到侍妾这两个字的时候,眼前一黑,胸口堵得喘不过气来。 陆渊转过身来望着陆城肿胀的脸庞,突然间恍然大悟。 “二皇兄,原来我是错怪你了!” “你不是把心上人送给父皇。” “你是送给我啊。” 第一卷 第42章 二皇兄不会有意见吧 陆城胸口一堵,差点当场昏过去。 他撑着地面抬起头,肿胀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只有眼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父皇,如烟不能嫁给他!” 话一出口,柳如烟便闭上了眼睛。 魏氏也在旁边扯住陆城的衣摆,想让他别再说了。 满园官眷都看着,柳家母女方才还声称与二皇子毫无私交。如今皇帝只提了让柳如烟给九皇子做侍妾,陆城便急成这样。 这叫不熟? 陆渊伸手摸了摸下巴。 “二皇兄,你这反应不对啊。” “柳小姐给父皇做妃子,你舍得。给我做个侍妾,你怎么急了?” “难道你俩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陆苍穹的眼神落到陆城身上。 陆城这才知道自己又掉坑里了。 说柳如烟不能嫁陆渊,便等于承认自己在意她。 无异于是当众承认了俩人又私情。 这是忤逆犯上的大罪。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苍穹问道。 “如烟……柳小姐牵涉下药一案,名声有损,九弟好歹是皇子,怎能收她做侍妾?” 陆城找了个理由,眼睛却一直瞄着柳如烟。 柳如烟跪在地上,脸上的泪已经干了。 她望着陆城吊在胸前的左臂,心中最后那点期待也淡了。 他说过会娶她。 如今为了脱身,竟亲口说她名声有损。 陆渊也顺着陆城的话点头。 “二皇兄这话不对啊,既然你也知道她名声有损,为何还要让她来进宫给父皇选秀?” 他朝柳如烟看去。 “父皇,二皇兄还是得打啊。” 柳如烟身体晃了晃,脸色越发难看。 她被陆城送入宫中,原想搏个妃位。 结果皇帝看不上,九皇子也嫌弃,当着满园女眷的面,将她说成没人要的物件。 魏氏忍不下去了。 “九殿下,小女便是犯过错,也该由大理寺与宗人府查办。您怎能如此折辱一个女子?” “柳夫人还没挨够?” 苏玉灵向前迈了一步,魏氏马上闭了嘴。 她脸上的掌印还在发热。 陆渊握住苏玉灵的手腕,把她拉了回来。 “别急着动手。” 苏玉灵看了眼他的手。 “心疼了?” “我心疼你手疼。” 陆渊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确实有些发红。 他用拇指在那片红痕上揉了两下。 苏玉灵耳根泛起热意,向周围扫了一眼,见不少官家小姐正在偷看,便把手抽了回去。 “少来这套。” “下次打人用刀鞘,省手。” “这里是皇宫。” “那就找没人的地方打。” 沈寒秋站在两人身后,眼里带笑,随后上前替苏玉灵把歪掉的衣袖整理好。 “殿下还是少教皇子妃这些,回府以后挨打的多半是您。” 陆渊想了想,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便往旁边挪了一步。 陆苍穹看着三人在那里眉来眼去,心里越发满意。 感情好,开枝散叶才快。 不过柳如烟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看向周福,“严查柳家,看看她到底有没有下药。” 陆城跪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 柳如烟若把下药之事供出来,他便不是禁足半年那么简单了。 “父皇,如烟身子柔弱,受不得审问。” 陆渊乐了,“刚才还一口一个柳小姐,现在又叫如烟了?” “二皇兄,你这清白维持得还没一泡尿久。” 陆城扭头怒视着他。 “陆渊,你别欺人太甚!” “行了!” 陆苍穹喝住两人,“老二禁足期间擅自离府,回去以后再加三个月。没有朕的旨意,谁敢放他出来,一同治罪。” 陆城如遭雷击,急忙为自己辩解了起来。 “父皇,儿臣是奉了母妃的口谕。” 陆渊直接给他来了个暴击,“你的意思是,沈贵妃的口谕,大过父皇的圣旨?” “你,我……父皇,儿臣没有这个意思。” 陆城一头磕了下去,瑟瑟发抖。 陆苍穹向软榻看去。 沈贵妃刚服下太医送来的顺气丸,听见这话,面上又少了几分血色。 她原想借百花宴替陆城挽回些颜面,顺便把柳如烟送到皇帝身边。 以后成为自己儿子的助力。 哪想到百花宴根本不是给皇帝选妃的。 “陛下,城儿养伤多日,臣妾只是想让他出来透透气。” “禁足是让他反省,不是换个地方透气。” 陆苍穹语气发沉,“你既然病了,便回宫静养。六宫事务先交给淑妃打理,什么时候养好,什么时候再说。” 沈贵妃愣住了。 交出六宫之权,比吐血更让她难受。 而且淑妃跟陆渊那小畜生的关系极好。 陛下这是要名牌太子人选了吗? “陛下,臣妾并无大碍。” “太医说你急火攻心。” 陆苍穹看了一眼她衣襟上的血,冷声道:“朕若还让你操劳,传出去倒成了朕不体恤后宫,此事就这么定了。” 沈贵妃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再争。 宫人抬起软榻,另一队人也把陆城塞回轿中。 陆城离开之前还盯着陆渊。 陆渊朝他挥了挥手。 “二皇兄安心养伤,三个月后见。” 陆城气得一脚踹在软轿上,碰到伤处后又疼得缩成一团。 一场闹剧结束了之后,官员们又回到了座位上,但是每个人的心里已经不一样了。 之前大家认为皇帝要选妃子,所以很多人很担心自己的女儿会被送到皇宫去侍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现在的结果是给九皇子看相,所以她们看向陆渊的目光也变得很炽热了。 九皇子为先皇后之子,手中握有尚方宝剑,并且对凤字营有控制权。 前几天送出了骑兵神器,今天水泥也烧好了。 更重要的是,他护短。 柳家母女只问了两句,苏玉灵就敢动手了。 九皇子不但不怪她,反而担心她的手疼。 女儿如果能进入九皇子府的话,至少也不会受到外人的欺凌了。 几个女人已经把女儿推到前面去了。 陆渊见状后就转过身要走了。 陆苍穹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领。 “去哪?” “儿子想到户部还有一些账本没有看过。” “稍后再看!” “河东灾民不能等了。” “少拿灾民当作挡箭牌。” 陆苍穹把他拉到花径中间,并且指着两边的一百多个人。 “今天至少要给朕挑一个,朕还等着老神仙赐法,解决国库空虚的难题。” 陆渊无奈的转过头来看着苏玉灵。 苏玉灵把长刀抱在怀中,脸上还带着笑容。 “殿下看我干什么?” “父皇让你选的话,你就选。” 她说得很大度,但是大拇指已经顶开刀格了。 陆渊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又去看沈寒秋。 沈寒秋对人非常有礼貌,向后退了一步。 “殿下,妾身没意见。” 说完之后,她就帮苏玉灵把刀鞘拿了起来。 陆渊哭笑不得,看着场上那些“秀女”,又望了眼陆城,之后把手指向了正在哭泣的柳如烟。 “父皇,就是她!” “二皇兄,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第一卷 第43章 我请你来喝喜酒 柳如烟已经哭得没有声音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陆渊,开始的时候是惊讶,之后就是羞愤了。 陆城也急得从软轿里伸出了头来。 “父皇,万万不可!” 陆苍穹把目光转向了他。 “刚才你说过柳如烟名声不好,配不上老九。现在老九只让做侍妾,你还不答应?” “她嫁谁,关你什么事?” 陆城张开嘴巴,眼睛朝向柳如烟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是很快又收了回去。 满园的官眷都在看着他。 如果他说出一个“舍不得”的话,前面所说的清白就都成了笑话。 “儿臣只是认为柳小姐和下药事件有关,但是还没有查清楚。九弟把这样的人带回家去,恐怕会有危险。” “二皇兄的话很有道理。” 陆渊居然也点了点头。 陆城一愣。 不等他松口气,陆渊就又说了一句:“因此更要放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盯着,免得她跑到宫外去,哪天又给谁的茶里掺点儿东西。” 柳如烟的脸色很不好看。 魏氏为女儿求情道:“陛下,小女并没有下药。宗人府已经调查了几天,但是没有找到任何证据!” “没有证据,并不意味着她没有嫌疑!” 陆渊转过身来望着柳如烟。 “柳小姐,你刚才一直都说今天是奉旨参加百花宴。” “现在父皇已经说了,百花宴是用来给本殿相亲的。既然你穿的是待选的衣服进来的,那么就是冲着九皇子府来的。” “本殿选了你,你没意见吧?” 柳如烟跪在花径之中,袖中的手帕也已经揉皱了。 她没想过会有这一问。 来之前,父亲告诉她,只要得了皇帝宠爱,柳家便可更进一步。陆城也让人传话,说这只是权宜之计,等他登上太子之位,自会补偿她。 可现在,陆城连她是心上人都不敢承认。 陆苍穹看她的眼神也没有半点兴趣。 至于陆渊…… 柳如烟迎上那双含笑的眼睛,心里反而更没底。 这个男人当众羞辱她,纵容苏玉灵打她,眼下选她进府,绝不是看上了她。 可她若拒绝,便是抗拒皇帝安排的相看。 柳家送她入宫的真实目的,也会被人追问。 魏氏跪在一旁,不断给女儿使眼色。 陆城也在看她。 他没有说话,眼神里却带着警告。 柳如烟忽然想起一年前的城南别院。 那时陆城握着她的手,说她是世上最懂他的女子。 只等苏玉灵身败名裂,他便会迎她入府。 今日她被苏玉灵抽了耳光,陆城先是撇清关系,后来又嫌她名声有损。 那些承诺,原来比花径旁落下来的花瓣还轻。 柳如烟慢慢挺直腰身。 “臣女愿意。” 四个字出口,陆城整个人定在软轿上。 “如烟!” 这一声叫得格外清楚。 四周不少夫人看向他,神情越发古怪。 柳如烟没有再看陆城,只朝陆苍穹俯身。 “臣女既是奉贵妃娘娘的帖子入宫,便该遵从陛下安排。” “九殿下愿意收留臣女,是臣女的福分。” 陆渊眉梢动了一下。 这女人倒也不是全无脑子。 被陆城卖了一次,终于知道反咬了。 “好!” 陆苍穹脸上多了笑意。 只要老九肯收人,别说是柳如烟,哪怕他指着花池里的王八说要带回府,陆苍穹都得让周福配一座金缸。 “既然你愿意,此事便先定下。” “父皇!” 陆城一着急,牵动伤口,半个身子都从轿上滑了下来。 “柳如烟牵涉谋害苏玉灵一事,怎可送进九皇子府?” 陆渊看着他笑,“二皇兄,你不是跟她不熟吗?” “她愿不愿意,跟你有啥关系?” “难不成你送出去的东西还想往回要?” 陆城脸上的肌肉抽动,半天没说出话。 柳如烟听见“东西”二字,眼里的最后一点暖意也没了。 一个把她当礼物送。 另一个当众说她是东西。 这兄弟俩,没一个好人。 苏玉灵抱刀站在旁边,脸上的笑也淡了。 她向陆渊靠近半步。 “殿下真打算收她?” “父皇让我挑一个。” “这么多人,你偏偏挑她?” “二皇兄送来的,不要白不要。” 苏玉灵拇指一推,刀刃露出寸许。 “府中空房不多了。” “柴房不是还空着吗?” 陆渊握住刀鞘,又把露出的刀刃推了回去。 “先别急,把她带回府,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苏玉灵看了眼他按在刀鞘上的手,最后收回了木管。 “伤了残了,夫君别心疼就是了。” “那肯定的。” 陆渊转向陆苍穹,“父皇,儿臣就选她了。” 魏氏脸色变了,他们可是二皇子的人啊。 这闺女嫁给陆渊算怎么回事儿? “九殿下,小女她……” “你有意见?” 陆渊扫了她一眼,“你柳家是要抗旨吗?” 魏氏被堵得低下头去。 陆苍穹思索片刻,朝周福吩咐道:“回去就拟旨,将柳如烟赐给老九做侍妾。” “奴婢遵旨。” 两名宫女走到柳如烟身边。 柳如烟站起身,经过陆城软轿时,脚步停了一下。 陆城急切地望着她,“如烟,你先听从父皇安排。本皇子会想办法救你。” 柳如烟转过脸,脸颊上的掌印仍然清晰。 “二殿下认错人了。” “臣女与您只在宫宴上见过几面,哪敢劳您相救?” 说完,她跟着宫女离开了花园。 陆城望着她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陆渊在旁边啧了一声,“二皇兄,人家跟你不熟,你眼睛就别追了。” “再看下去,心都快跟着走了。” 陆城转头怒视他,又怕挨打,只能催促宫人抬轿。 陆苍穹却没让他走。 “你先前派人送进宫的十万两,朕收下了。” 陆城神情总算缓和了些。 “父皇,儿臣听说国库吃紧,愿为父皇分忧。至于韩苟,他病体未愈,在刑部大牢中恐怕撑不了多久……” “十万两是你孝敬朝廷的。” 陆苍穹抬手指向陆渊。 “正好拨给老九,打造马镫与马蹄铁。” 陆城眼前一黑。 女人送给陆渊了。 银子也送给陆渊了。 合着他忙了几日,花自己的钱,替陆渊娶自己的女人? “那韩苟呢?” “继续关着。” 陆苍穹说完,朝周福摆了摆手,“老二伤得不轻,送他回府禁足。” 宫人抬起软轿。 陆城瘫坐在上面,眼神已经空了。 软轿经过陆渊身边时,陆渊还热情地挥了挥手。 陆苍穹说完之后就对周福摆了摆手,“老二受伤很严重,送他回府继续禁足,谁在放出来,一同问罪!” 宫人抬着软轿。 陆城瘫坐在上面,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生气。 软轿从陆渊身边经过的时候,陆渊还热情地向他们挥手致意。 “多谢二皇兄送来的军费!” “等到如烟生了孩子之后,我就请你来喝喜酒!” 第一卷 第44章 有本事等会儿也别叫 陆城被气得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随即两眼一黑,直挺挺的晕倒在软轿上,被人抬了下去。 陆渊摇了摇头,心中满是失望。 跟这种货色斗,还真是一点挑战都没有。 宴会结束之后,柳如烟没有回到柳家,而是乘坐着一辆轿子,被直接抬到了九皇子府。 两个轿夫把小轿送到侧门那里。 轿杠拐得很快,柳如烟的身体撞到了轿壁上,眼泪又掉了下来。 到今天早上为止,她还是大理寺少卿府上最被宠爱的嫡女。 父亲告诉她,她只要进到皇宫里去,就可以成为妃子。 陆城也派人送来口信,说等他登基之后就会补偿她。 但是结果怎么样? 皇帝不重视她。 陆城在满园官眷面前,连自己的心上人都不承认。 她穿着挑选出来的衣服去了皇宫,但是最后却成了九皇子的侍妾,成亲没有聘礼,婚礼就算了,甚至都没有一桌酒席。 传出去,她还有什么脸面在京城立足? 轿子经过侧院的时候,有几个正在搬箱子的仆人们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柳如烟马上把轿帘拉上,眼泪也流得更大了。 “停下!” 苏玉灵来到院子里面,把轿子拦了下来。 轿夫听令,把轿子放了下来。 柳如烟马上擦去眼泪,坐直了身子。 苏玉灵冷着脸,走到轿子前面,一把将轿帘掀开。 “你哭什么哭?给我憋回去!” 柳如烟把脸抬起来的时候,眼睛里都是羞涩和羞愧。 “我连哭都不行吗?” “进了府之后就一直在哭,福气都被你给哭没了。” 苏玉灵皱着眉头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九皇子府把你绑来的呢。” 柳如烟咬着自己的嘴唇。 “难道不是吗?” “这门婚事是陛下钦赐的!” 苏玉灵向轿子外面抬了抬下巴说,“你要是不乐意,我让人现在就把您送回柳家,你去求陛下收回赐婚圣旨。” 闻言,柳如烟脸上的委屈顿时僵住。 她哪敢找陛下退婚啊! 苏玉灵见她没有说话,就伸手在轿门上拍了一下。 “既然不走了,以后就少哭!” “府里没有人会惯着你,更没人欠你的!” 苏玉灵想到自己之前被她和陆城算计的事情,心里就怒火中烧。 柳如烟被她吓了一跳,也不敢再哭了。 陆渊在长廊下看到这一幕之后,不禁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果然一物降一物。 这时,沈寒秋从正厅走了出来。 “西边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被褥和衣物也送了过去。” 她看向柳如烟,“柳姑娘既然进了府,往后便是一家人。府里的规矩不多,只要别生出害人的心思,没人会为难你。” “若你还替外面的人传消息,那就另说了。” 柳如烟垂下眼帘。 她听得出来。 苏玉灵是在给她下马威。 沈寒秋则是在提醒她。 这九皇子府看似没规矩,实际上谁都不是好骗的。 陆渊走下台阶,朝苏伯安摆了摆手。 “带她去安置。” 苏伯安应了一声。 柳家嬷小心问道:“殿下,那喜宴呢?” “没有。” 陆渊看向柳如烟,“本殿敢摆,她敢吃吗?” 柳如烟的手捏紧了帕子,依旧没有抬头。 陆渊也没再看她,转身进了正厅。 轿子重新抬起,穿过侧院,停在了西厢房外。 从头到尾,没有红毯,没有鞭炮,连一声道喜都没有。 柳如烟下轿时回头看了一眼。 侧门已经关上。 她擦去脸上的泪,迈进了那间为她准备的屋子。 …… 夜里。 柳如烟换上了一件粉红色的喜服,头上盖着红盖头,规矩坐在床边。 这一身嫁衣,还是苏伯安临时给她弄来的。 她如今只是侍妾,只配穿粉。 房门被推开,陆渊迈步进屋。 侍立在两旁的丫鬟行了一礼,很快退了出去。 柳如烟的手指收紧,盖头下的睫毛不断颤动。 陆渊走到她面前,没有急着掀盖头。 “白天哭了一路,现在不哭了?” 柳如烟没有回答。 陆渊拿起秤杆,将盖头挑开。 那张柔媚的脸露了出来,眼角仍挂着泪痕。 该说不说,抛开心肠歹毒不谈,这柳如烟还是美得很的! 柳如烟避开他的目光。 陆渊则是俯身靠近,伸手勾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脸。 “看着我。” 柳如烟只能迎上他的目光。 陆渊盯着她看了片刻,嘴角带上几分嘲弄。 “老二若是看见这一幕,恐怕又要吐血了吧。” “本殿一直想不明白。” “一个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遇到事情只会找父皇、找母妃的废物,你到底看上他什么?” 柳如烟脸色发白,眼中又有泪水打转。 她偏过脸,躲开陆渊的手。 只是豆大的泪珠止不住的落在了粉色衣襟上。 陆渊的话没有给她留半点脸面,却又句都是她今日亲眼所见。 她抓住衣袖,想替自己保住最后一点尊严。 陆渊俯下身,两人的脸只隔了半尺。 柳如烟下意识向后退,手掌撑住床沿。 心跳开始疯狂的加速! 陆渊看了她片刻,抬手捏住她的脸颊。 “还不说话?” 柳如烟咬着嘴唇。 “装哑巴是吧?” 陆渊将她推倒在床榻上,粉色外衫被扯落到床边。 “有本事等会儿也别叫。” 床帐落下,遮住了两人的身影。 …… 院外凉亭。 苏玉灵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茶杯,眼睛却一直盯着亮着烛火的窗户。 沈寒秋坐在她对面,替她把已经凉掉的茶水换了。 “别看了。” “谁看了?” 苏玉灵收回目光,“我是担心柳如烟心怀不轨。” “院里有凤字营的人守着。” “凤字营防得住刀,防得住她耍手段吗?” 沈寒秋看着窗纸上靠近的两道人影,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屋里的陆渊似乎俯身说了什么。 下一刻,柳如烟推了他一下,却被他扣住双手带回床榻。 苏玉灵把茶杯放回桌上。 “他说把柳如烟接回来,是为了查清下药的事。” “妾身记得。” “这就是他查案的办法?” 苏玉灵抬手指向窗户,“刑部审犯人也没见先把人抱上床。” 沈寒秋想了想,轻声替陆渊解释:“或许殿下是想让她放松警惕。” “衣服都快扔到窗边了,她还不够放松?” 沈寒秋被问得没了话。 她又朝窗户看了一眼,脸上慢泛红。 “玉灵。” “干什么?” “夫君每次……都是这么粗暴吗?” 苏玉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又将杯子放下。 “你自己不知道?” “殿下对我还算温柔。” 沈寒秋低下头,“只是有时候不听人劝。” “他何止是不听劝。” 苏玉灵握住刀鞘,盯着窗户上的人影,“他说什么报复,我看他分明乐在其中。” 这时,新房里传来柳如烟与陆渊的声音。 “九殿下,您轻点……” “你不是装哑巴吗?现在怎么不装了?” “妾身没有……” “还嘴硬?” 窗纸上的影子又叠到了一处。 苏玉灵站起身,石凳被她腿弯推开了少许。 “无耻!” 她提着长刀便往院外走。 沈寒秋赶忙拿上披风追过去。 “玉灵,你去哪?” “回房睡觉。” “殿下今晚若是过去呢?” “让他睡门外。” 第一卷 第45章 夫君,你抱我去饭厅 次日一早,陆渊抻了个懒腰,醒了过来。 结果一扭头,就看见柳如烟正睁着大眼睛,满脸幸福地盯着他看。 陆渊捏住她的脸颊,似笑非笑。 “柳如烟,你不是说自己下不了床吗?” “昨晚踹本殿的时候,腿不是挺有劲儿?” 柳如烟趴在陆渊怀里,粉色寝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 听见这句话,她脸颊泛红,连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妾身什么时候踹殿下了?” “还不承认?” 陆渊抬手在她腰间挠了一下。 柳如烟缩起身子,抱住他的胳膊,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羞意。 “殿下欺负人。” “昨晚是谁欺负谁?” 陆渊低头亲了她一口,“本殿还真没看出来,你平时文文静静的,疯起来一般男人都招架不住。” 柳如烟把脸埋到他胸前。 “还不是殿下逼的。” “我逼你什么了?” “殿下明知故问。” 陆渊挑起她的下巴,“那你说说,本殿跟陆城相比,谁好?” 柳如烟脸上的羞意淡了几分。 她松开陆渊,转过脸去。 “怎么,不好回答?” 陆渊故意板起脸,“白天还跟人家眉来眼去,晚上进了本殿的房。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 “妾身没有!” 柳如烟急忙坐起,腰间一酸,又跌回陆渊怀里。 “妾身以前是瞎了眼,才会相信陆城那些话。” “他跟妾身说,苏玉灵性情凶悍,根本配不上皇子正妃的位置。还说只要毁了苏玉灵的清白,便会迎娶妾身。” “结果事情败露,他先把妾身推出去。” “昨日在百花宴上,他连与妾身相识都不敢承认。” 柳如烟越说越气,抓过枕头砸了两下。 “没担当,没本事,只会躲在贵妃娘娘身后。他的钱靠柳家出,他的人靠大理寺养,出了事便让我一个女子顶罪。” “这样的窝囊废,也配与夫君相比?” 陆渊眉头扬了起来,“昨天还叫二殿下,今天就成窝囊废了?” “他本来就是。” 柳如烟抱住陆渊的脖子,眼里带着讨好。 “以前妾身不懂事,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 “现在呢?” “现在妾身才知道,做女人原来可以这么幸福。” 陆渊盯着她看了片刻。 “这话挺好听,再说两句。” 柳如烟耳根泛红,却还是凑到他面前。 “夫君比他厉害。” “哪里厉害?” 柳如烟抬手捂住他的嘴。 “不许再问!” 陆渊拿开她的手,“你不说清楚,本殿怎么知道?” “夫君哪里都厉害!” 柳如烟羞恼地瞪着他,伸手去拿床边的衣服。 陆渊先一步下床,穿好衣袍。 柳如烟试着站起来,双脚刚落地,膝盖便软了。 她扶住床柱,没好气地看向陆渊。 “都是你干的好事。” “关我什么事?” “昨晚妾身让你轻点,你听了吗?妾身还是第一次呢!” “本殿记得有人嘴上求饶,两条腿却一直夹着本殿的腰不肯松。” “你还说!” 柳如烟抓起枕头扔过去。 陆渊抬手接住,重新放回床上。 “行了,赶紧起来吃饭。” 柳如烟坐回床边,朝他伸出双臂。 “妾身走不了。” “那就让丫鬟送饭过来。” “不行。” “为什么?” “今日是妾身进府后的第一顿早饭,若不去见皇子妃,她会觉得妾身故意摆架子。” 柳如烟眨了眨眼。 “夫君背我。” 陆渊转身要走。 “爱吃不吃。” “夫君!” 柳如烟从床边扑过来,双臂环住他的腰。 陆渊被她拖得退了半步,转头看见她赤着脚站在地上,只好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柳如烟立即搂住他的脖子,脸上露出得逞的笑。 “我让你背,没让你抱。” “再废话就把你扔回床上。” “妾身不说了。” 她嘴上答应,身子却又往陆渊怀里靠了靠。 陆渊抱着柳如烟走进饭厅时,桌边的几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苏玉灵端着粥碗,目光从陆渊脸上移到柳如烟身上,又从柳如烟身上落到她赤着的脚上。 沈寒秋放下筷子。 苏伯安赶紧把脑袋转向门外,嘴角却压不住。 柳如烟察觉气氛不对,挣扎着要下来。 “夫君,放妾身下来吧。” “刚才不是说走不了?” “现在能走了。” “你这腿还挺会挑地方。” 陆渊把她放在椅子上,又拉开旁边的凳子坐下。 苏玉灵喝了一口粥,“昨天不是还哭得要死要活吗?” “今日怎么连路都不会走了?” 柳如烟脸颊发烫,低头整理衣袖。 “皇子妃,昨天是妾身失态了。” “你失态的地方多了。” 苏玉灵夹起一块酱菜,毫不客气的说道:“给我下药,帮陆城害我,百花宴上又装可怜。如今进了府,一觉睡醒便换了个人。” “柳小姐这变脸的本事,京城唱戏的都比不上。” 柳如烟脸上的红晕退去,起身便要行礼。 双腿刚一用力,她又扶住桌沿。 陆渊伸手托了她一下。 苏玉灵把粥碗放下。 “站都站不稳,还行什么礼?” “坐着说。” 柳如烟重新坐好,满怀歉意的说道:“皇子妃,先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我当时被陆城骗了,他说只要毁了你的名声,便会请求陛下解除婚约,再迎我做正妃。” “我一时糊涂,才会配合他的安排。” 苏玉灵看着她。 “一时糊涂?” “下药之前糊涂,下药的时候也糊涂,出事以后还知道销毁证据。” “你这糊涂得挺有章法。” 柳如烟张了张嘴,没能反驳。 沈寒秋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 “柳姑娘,你说自己被二殿下骗了,可你帮他害人也是事实。” “昨日他不肯认你,你便转头说他不好。” “今日殿下待你好些,你又说愿意留在府中。” “谁知道哪天二殿下再许你一个正妃之位,你会不会又替他做事?” 柳如烟连忙摇头。 “不会!” 苏玉灵抬起眼皮。 “凭什么信你?” “我可以发誓。” “誓言有用,刑部的大牢早空了。” 苏玉灵将长剑放到桌边,“你若真想留在府中,便拿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别指望睡了夫君一夜,以前的账就能一笔勾销。” 陆渊拿起蒸饼咬了一口,没有替柳如烟开口。 柳如烟转头看他。 陆渊也瞥了她一眼。 “看我干什么?” “这府里皇子妃管家,她不点头,本殿也护不住你。” 苏玉灵轻哼一声,“昨晚护得不是挺好?”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昨晚是夫妻之间的事。” 苏玉灵的手落在刀鞘上。 陆渊立即低头喝粥。 沈寒秋忍着笑意,重新看向柳如烟。 “柳姑娘,你若没有诚意,九皇子府留不住你。” 柳如烟沉默片刻,抬手拔下发间的银簪。 她握住银簪,将尖端抵在自己掌心。 “我柳如烟今日立下军令状。” “从今以后,我与陆城再无瓜葛。若我再替他传递消息,谋害府中任何一人,任凭皇子妃处置。” 苏玉灵看着她,没有伸手阻拦。 “漂亮话谁都会说。” “我要的不是你的命,是能证明你已经背叛陆城的东西。” 柳如烟放下银簪,抬头看向陆渊。 “妾身知道陆城的几个钱袋子。” 陆渊眼前顿时一亮,猛地抬头看向了她、 “快说说,什么钱袋子。” 第一卷 第46章 二皇兄的钱袋子,我先替他收了 柳如烟将自己知道有关陆城的消息,全都说了出来。 陆城暗中现有三家酒楼,八间典当行,两家镖局,还有一家私盐商号。 柳如烟不顾别人震惊的表情,最后说道:“每年营收的具体数目我不知道,但陆城有一次喝多了,亲口说过,他每年能支配的银子不会少于三百万两。” 陆渊抬手盖住了额头。 “三百万两。” “父皇为了几千两军饷,恨不得把自己的龙袍拿出去当了。” “户部库房穷得老鼠进去都得自带干粮。” “我那位二皇兄倒好,一年三百万两,富得流油啊!” 沈寒秋拿过纸笔,写下柳如烟所说的产业。 “这些产业既然能替二殿下赚取这么多银子,必定藏得很深。” “柳姑娘,你可知道账房设在哪里?银子又如何送入二皇子府?” 柳如烟摇了摇头,“陆城对这些事很谨慎。” “他从不让银车直接进府。酒楼与典当行的收入,应该会经过镖局转手。” “盐商那边送来的银子,则是由我父亲替他接应。” 陆渊抬起头,不敢置信道:“大理寺卿替皇子接私盐银子?” 柳如烟低下眼,神情略有些尴尬。 “我父亲在大理寺经营多年,许多官员和差役都是他提拔的。” “货物进京,只要大理寺不开口,五城兵马司和巡检衙门便不会多问。” “若真出了事,还能推给下面的人。” 苏玉灵冷笑,“难怪柳家愿意替陆城做事。” “一年几百万两银子,拿出一点便能养活大半个朝堂。” “父皇查不到吗?” “未必是查不到。” 陆渊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父皇要管边关,要管灾情,还要盯着几个皇子。” “陆城又把产业拆开,挂在不同的人名下。只要没有人把线连起来,谁会想到三家酒楼、八间典当行和两家镖局都归他?” 苏玉灵跟沈寒秋不懂这些,不过看见陆渊说的头头是道,肯定是想到了对策。 索性也就放下心了。 这时,陆渊又看向了柳如烟,“接下来我们就是等了!” 柳如烟怔了怔,“等谁?” “等陆城的人联系你。” 陆渊靠回椅背,脸上有了笑,“他现在被禁足,柳家又被父皇盯上,你是他唯一能插进九皇子府的人。” “他舍不得不用。” 沈寒秋接过话,“若二皇子派人找你,让你打探殿下的消息,你先答应下来。” “再把对方说过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我们。” 柳如烟看着三人,恍然道:“你们想将计就计?” “没错。” 陆渊把蒸饼重新拿起来,“他想知道什么,我们就让他知道什么。” “他想让我缺银子,我便穷给他看。” “他想让我跟户部、工部闹翻,我便演一场给他看。” “等他觉得机会来了,主动把那些钱袋子调动起来,我们便顺着线,一家一家地收。” 苏玉灵眼里多了几分兴奋。 “直接抄了?” “那多粗鲁。” 陆渊咬了一口蒸饼,“本殿是讲道理的人。” “私贩官盐,截留朝廷税银,暗养镖局传递私信。每一条都有大雍律法管着。” “我们只负责查清楚。” “至于抄家,那是父皇的事。” 苏玉灵看着他,“你笑得不像讲道理。” “我这是替父皇分忧的笑。” 陆渊抬手在桌上点了点,“父皇缺钱,户部也缺钱,二皇兄既然这么富,总得拿出来孝敬一下。” “他都舍得把心上人送给我,再送几百万两,不算过分吧?” 柳如烟脸色一僵,尴尬说道:“殿下能不能别总提这件事?” “怎么,心疼他?” “妾身是觉得丢人。” “那你得习惯。” 陆渊看了她一眼,“跟着本殿,以后二皇兄丢人的时候多着呢。” 苏玉灵用刀鞘推了推柳如烟面前的粥碗。 “先吃饭。” “你若老老实实帮忙,以前的账可以慢慢算。” “若敢两头传话,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柳如烟拿起筷子。 “我知道。” “知道不够,要做到。” “我会做到。” 沈寒秋把记录产业的草稿收好。 “这份东西不能留在外面,我稍后誊抄一份,原稿烧掉。” “那些产业也不能全交给同一批人查,免得走漏消息。” 陆渊点头,“酒楼让苏伯安派府里老人盯着。” “典当行交给凤字营,挑几个面生的去查。” “镖局先别碰,盐商也不要惊动。” 苏伯安赶紧应下。 “老奴今日便安排。” 陆渊解决了正事,端起粥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今日是不是回门?” 桌边的动作都停了。 苏玉灵看看沈寒秋。 沈寒秋也看向她。 陆渊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苏玉灵先移开视线,“我从小在边关长大,不懂京城的规矩。” 沈寒秋捏住衣袖,表情也有些尴尬。 “妾身以前嫁过一次,可那时五殿下常年在军中,成亲后第二日便离京了,也没有回门。” 陆渊放下粥碗。 “所以呢?” 沈寒秋轻声道:“所以……我们忘了。” “都忘了?” 苏玉灵理直气壮的说道:“你不是也才想起来?” “我是男人!” 陆渊指了指自己,“回门带什么礼,走什么礼数,本来就该由府中女眷准备。” 苏玉灵白了他一眼。 “你现在想起来也不晚,命人去买。” “上午去永宁伯府,下午去沈家,你让我现买?” 陆渊看向苏伯安。 “库房里有什么能送的?” 苏伯安掰着手指算了起来。 “御赐金饼已经送去兑换。好酒还有几坛,但永宁伯不宜多饮酒。” “府里有两匹绸缎,只是颜色太艳,不适合送给沈大人。” “另外还有殿下去年买的一对玉狮子。” 苏玉灵问道:“值钱吗?” “摊主说是前朝宫里的宝贝,殿下花了八百两。” “真是前朝宫里的?” “后来找人看过,石头染的色,值八文。” 陆渊脸色发黑,“那摊主还在京城吗?” “听说卖完就回乡养老了。” 苏玉灵唇角翘起。 “夫君眼光不错。” “现在是笑我的时候吗?” 陆渊看向两人,“第一次回门,总不能提着两只假玉狮子上门吧?” 沈寒秋抿了抿唇,“要不我回沈家时少带一些,我家是小门小户,不在意礼数。” “少来。” 陆渊直接否了,“苏家有的,沈家也得有。” “本殿不能让别人觉得九皇子府厚此薄彼。” 沈寒秋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些。 苏玉灵把刀放下,终于有点犯愁。 “那怎么办?” “现在去街上采买,时间肯定来不及。” “而且两家身份不同,送的东西也不能一样。” 几个人正在发愁,柳如烟慢慢举起手。 “那个……” 陆渊转头看她。 柳如烟放下筷子,弱弱地开口。 “要不,回门礼交给我吧?我懂这个!”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柳如烟。 齐齐的点了下头。 第一卷 第47章 夫人,我真不是要纳妾 早饭过后,陆渊带着柳如烟出了府。 九皇子府的马车走得极慢,二十名凤字营女兵分列两侧。 陆渊没有遮掩行踪,先去城东最大的绸缎庄,又去了珠宝行、药铺、书斋和兵器铺。 他买了两车回门礼,还给柳如烟添了几套衣裙首饰。 途中遇见熟识的勋贵子弟和朝中官员,陆渊都会停下马车,带着柳如烟露面。 谁若多看一眼,他便主动介绍这是昨日刚进府的柳家小姐。 柳如烟只能站在他身边行礼。 不到半个时辰,九皇子将二皇子心上人收作侍妾,第二日便带着她招摇过市的消息,已经从城东传到了大理寺后街。 等陆渊从书斋出来时,甚至有人专门绕路过来,只为看一眼柳如烟。 柳如烟从最初的羞恼,到后来已经能面无表情地跟着陆渊登车。 她也渐渐明白,陆渊并不是带她去买东西,而是把她放在明处,故意让陆城难堪。 陆城越是生气,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陆渊想要的就是让他先失去耐性。 …… 柳府大堂。 魏氏拿着一块布,眼睛哭得通红。 “如烟昨天晚上才进了九皇子府,今天早上就被陆渊带着在街上乱跑!” “外面的人都在议论,说她从二皇子的人,变成了九皇子的侍妾,说得一个比一个难听!” “那苏玉灵在百花宴上就敢打她。现在进到同一个府门里,如烟得吃多少苦啊?” 柳鸿坐到椅子上之后,脸色就越来越难看了。 “够了,别哭了!” “我的女儿都被人抢走了,我还不能哭吗?” 魏氏拉住他的衣袖说,“当初就是你说的百花宴是给皇上选妃子,让我去劝如烟进宫。” “结果陛下根本没想选妃!” “如今女儿落到陆渊手里,你倒让我别哭?” “我看你也别字清源了,你哪儿清啊?以后你叫柳鸿字瞎源吧!” 柳鸿甩开衣袖,抬手拍在桌上,茶盏都被震倒了。 “我柳清源入仕至今,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陆渊当着满朝勋贵的面抢走如烟,还派人查柳家。他真以为有尚方宝剑,就能骑在我柳家头上?” 魏氏瞪着他,“你冲我发火有什么用?” “有本事把女儿接回来!” 柳鸿的脸色一僵。 圣旨已经下了。 把柳如烟接回来,等同抗旨。 更何况宗人府正在调查下药一案,柳家这时候敢有异动,陆渊正好借机发难。 柳鸿转身看向门外。 “管家!” 柳府管家快步走进来。 “老爷有何吩咐?” “去找一批年轻女子回来。” 魏氏的哭声停了。 管家也愣在原地。 柳鸿皱起眉头,“最好是十六七岁,容貌出众,身家清白。性子要机灵,懂得伺候人,会些拳脚更好。” 魏氏慢慢放下帕子。 “柳鸿,你再说一遍?” 柳鸿没有察觉她的脸色,继续吩咐管家。 “先找十个,越漂亮越好。银子不是问题,明日之前全送到府里让我过目。” 魏氏抬手便向他脸上抽去。 柳鸿急忙偏头躲开。 “你干什么?” “女儿还在九皇子府受苦,你却要一口气纳十个!” 魏氏抓起桌上的茶壶追了过去。 “柳鸿,你还有没有良心?” “谁说我要纳妾了?” 柳鸿绕到椅子后面,伸手挡着她。 管家见两人追起来,想上去劝,又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跟着来回走。 “夫人,老爷或许另有安排。” “他让你找十个十六七岁的美人,还要送进府里过目,他能有什么安排?” 魏氏将茶壶递给管家,又去抓桌上的砚台。 柳鸿见她拿起砚台,连忙退到屏风旁。 “夫人,你先放下!” “我找这些女子,都是为了保护如烟!” 魏氏手上的动作停了。 “保护如烟?” “陆渊是什么人,你今日还没看明白吗?” 柳鸿扶正官帽之后,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他才大婚几日,府里就已经有了苏玉灵、沈寒秋和如烟。” “足见此人贪花好色,看到漂亮的女子就会移不开眼睛。” 魏氏把砚台抱在了怀里。 “然后呢?” “现在如烟一个人住在九皇子府里,身边没有可以利用的人。” 柳鸿走过来,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们用送陪嫁丫鬟的方式来把这些人送进去。她们可以给如烟传递信息,也可以看着苏玉灵、沈寒秋。” “如果有人想要欺负如烟的话,她们也可以去帮她!” 听到这话,魏氏脸上的怒气少了一些。 “为什么一定要年轻漂亮的?” “普通丫鬟送进去的话,陆渊会在意吗?” 柳鸿无语的说道:“只有让陆渊喜欢上她们,她们才可以在九皇子府中立足。” “女子多了,陆渊哪还有心思折磨如烟?” “只要这些人听柳家的话,九皇子府内外发生了什么,我们都能知道。” 魏氏想了片刻,终于把砚台放回桌上。 “你真不是要纳妾?” “我都多大年纪了,还纳什么妾?” “京里五十多岁纳妾的人多着呢。” “我若真有这个心思,能当着你的面找十个?” 魏氏看着他脸上的紧张,终于信了几分。 “这件事交给我。” “我从柳家旁支里挑几个,再去牙行看看。身份必须干净,人也得听话。” 柳鸿松了口气。 “越快越好。” “如烟已经进府,再拖几日,她没准真会被陆渊拉拢过去。” 魏氏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如烟最听我的话,不可能背叛柳家。” 柳鸿没有接话。 女生外向的很,要是不时刻提点,保不齐就叛变了。 所以那些人,必须尽快送进去。 …… 临近晌午,两辆装满礼物的马车停在永宁伯府门前。 陆渊先下车,转身朝车厢伸出手。 苏玉灵掀开车帘,看了眼他的手,没有马上搭上去。 “我自己能下。” “本殿知道。” 陆渊仍旧伸着手。 “可今天是回门。岳父在门口看着,你总得给我留点面子。” 苏玉灵朝府门方向看去。 苏谭穿着一身深色常服,已经站在台阶上等候。 在他身边还有一名十多岁的少年,穿着旧青衣,腰间没有兵器,一副儒雅书生的装扮。 苏玉灵这才把手递给陆渊。 陆渊握住她的手,将人扶下马车。 苏谭带着那名男子迎了上来。 “臣苏谭,见过九殿下。” 陆渊拱手还礼,“岳祖不必客气,今日是家宴,只论亲情,不论君臣。” 苏谭看了看后面的两辆马车。 “回来吃顿饭而已,殿下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第一次回门,总不能空手。” 陆渊拉着苏玉灵走上台阶,“伤药和护腕是给府中旧部的,书画是给岳父的。还有几坛烈酒,您若不喝,便分给亲兵。” 苏谭脸上多了笑意。 “殿下有心了。” 苏玉灵也看向陆渊。 早上她还以为柳如烟只是随口安排,没想到连伯府旧部都照顾到了。 陆渊却一直在打量苏谭身边的青衣少年。 “岳祖,这位是谁?” 第一卷 第48章 四元及第的小舅子 “草民苏明礼,见过九殿下。” 青衣少年主动上前行礼。 苏谭抚须介绍道:“明礼是老夫的侄孙,今年十六岁,七日后就是会试了,所以现在暂住在府中。” 陆渊听完后,人都愣住了。 国朝的科考要经过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历经六次科考,才算是功成名就。 换做常人,十六岁的年纪,能参加县试就不错了。 这小子竟然都跑来参加会试了! 一旦这次会试通过,便是贡士,直接锁定了进士的资格。 苏家一个武勋世家出了这么个异种。 人才啊! 他拍了拍苏明礼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加油吧少年!争取拿下状元,日后为官,要惠及百姓。” 苏明礼看了看搭在自己肩头的手,眼里多了几分意外。 他见过不少官员。 那些人知道他出身苏家旁支,最多夸一句少年有为,随后便让他站到旁边。 陆渊却没有半点皇子的架子。 几人进了正堂,苏谭已经让人备好了酒菜。 陆渊给苏明礼倒了一杯酒。 苏明礼赶忙双手接住。 “殿下,草民年纪尚小。” “十六还小?” 苏玉灵拿走了他面前的酒杯。 “七日后便要考试,喝什么酒?” 陆渊转头看她,“回门宴不喝酒,难道喝粥?” “你喝你的,别带坏别人。” 苏玉灵让丫鬟换来一壶茶,又亲手给苏明礼倒了一杯。 “喝这个。” 苏明礼连忙道谢。 陆渊看着被抢走的酒杯,忍不住摇头。 “还没当官,就先学会抱皇子妃的大腿了。” 苏明礼双手捧着茶杯,一本正经地回答:“皇子妃手里有刀,草民不敢不听。” 苏谭先笑了起来。 随后让人把酒菜摆好,又拉着陆渊问起了水泥。 边关城墙多年失修,每年都要征调民夫运送砖石。 若水泥真像传言中那般坚固,北境几座边城都能受益。 陆渊则是说出筑城,铺路之事,以及水泥路给军队,给民生带来的各种好处。 苏明礼则是震惊的连口饭都来不及吃,努力的将陆渊所说全都疯了似得往脑子里灌输。 生怕自己漏了哪句。 尤其是那句要想富,先修路,更是被他深深地记在了脑子里。 半个时辰后,陆渊扶着桌沿站起来,脚下有些发飘。 “本殿去出个恭。” 苏玉灵伸手托住他的胳膊。 “我扶你。” 陆渊顺势把半个身子靠过去。 “还是夫人疼我。” “你再往我身上靠,我就松手了。” “别啊。” 陆渊搂住她的肩膀,跟着她往外走。 “摔坏了夫君,你下半辈子怎么办?” “我守寡。” “你舍得?”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苏明礼脸上的笑还没有散去。 苏谭放下酒杯,看向苏明礼,“明礼,你觉得九殿下如何?” 苏明礼坐直身体,认真思索片刻。 “与传言不同。” “哪里不同?” “没有架子,没有盛气凌人,也没有居高自傲。” 苏明礼看向门外,“侄孙原以为皇子生于宫中,身边皆是奉承之人,未必懂百姓疾苦。” “可九殿下提起水泥,先想到的是河东灾民与边关将士。他与草民说话,也不像那些官员一般,句句都要讲身份。” “他接地气,也不迂腐。” 苏谭眼里的欣慰更浓。 “还有呢?” 苏明礼压低语气,“若九殿下为太子,他日登基,必是国朝之福,百姓之福。” 苏谭点了点头,心里颇为欣慰。 “你能看明白便好。” “你是我苏家百年难遇的神童,三岁识千字,五岁熟读四书五经,七岁精通诗词歌赋。” “十岁时,你便能辅助县令、知府办差。” “今年你不过十六,便已连中四元。只要再拿下会试、殿试,便是科举开创至今,唯一一个六元及第。” “你若入朝为官,必须记住今日的话。” 苏明礼立即起身行礼。 “请叔祖教诲。” 苏谭指向陆渊离开的方向。 “九殿下是玉灵的夫君,也是你的姐夫。” “将来无论朝堂如何变化,你都要对他忠心耿耿。” “哪怕所有人都反对他,你也要站在他身后。” 苏明礼弯腰行礼。 “明礼铭记于心。” “叔祖放心。” “他日明礼若能入朝,绝不会背叛姐夫。” 陆渊很快被苏玉灵扶了回来。 苏谭没有再提方才的话,只叫人重新添菜。 众人又聊了半个时辰,陆渊才带着苏玉灵告辞。 毕竟下午还要去沈家。 …… 沈府门前。 沈义磊已经换了三次茶。 刑部的十几名同僚坐在前厅,桌上的菜热了两遍,九皇子府的马车仍旧不见踪影。 这时,一名刑部主事有些不耐烦地端着茶杯走了出来。 “沈大人,您不是说九殿下午后便到吗?” 沈义磊扯出笑容,“殿下事务繁忙,兴许被事情耽误了。” 那名主事看了看天色。 “这一耽误,都快到晚饭时辰了。” 旁边几名官员跟着走出来。 其中一人摇头笑道:“沈大人,侧妃回门,哪里需要皇子亲自陪同?” “九殿下今天早上去永宁伯府了,那是陪正妃回门。” “沈小姐的身份虽然很高贵,但是也只是一侧妃。” 闻言,沈义磊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 “既然殿下已经答应来了,就不会失约。” “呵……是九殿下亲口答应的?” “是寒秋派人来传话了!” 几个官员互相看了看。 方才说话的人把茶杯递给了旁边的小吏。 “那便是沈侧妃自己说的了。” “女子出嫁以后,总是希望娘家的脸面好看一些,多说几句也是常事。” “九殿下现在有了正妃,又新收了柳家小姐,哪里还会去陪一个侧妃回门?” 另一个官员接过了话题说,“沈大人把刑部的同事都请来了,还摆了四桌酒菜。” “如果九殿下不来的话,我们总不能一直饿着吧?” “要不我们就先开席?” 有人忍不住笑着说:“再等下去,回门宴得改到明天早饭时间了。” 沈义磊站在台阶上,脸上升起火辣辣的感觉。 女儿嫁给九皇子之后,他认为自己在刑部的地位也会因此而提升。 但是那些同僚们并没有因此而抬举他,反而说沈寒秋是寡妇再嫁,九皇子只是图一时新鲜。 今天他把所有人都叫来,就是要让大家亲眼看看,陆渊到底在不在乎沈寒秋。 结果倒好,从下午开始,他们一直等到日落都没有看到九皇子府的人。 刑部郎中马元庆走到沈义磊身边,伸手帮沈义磊整理了一下衣领。 “沈大人,别在门口站着了。” “咱们都是同僚,九殿下不来也没有人笑话你!” “侧妃就是侧妃。” “你总不能指望九殿下像对待正妃的娘家一样,对待沈家吧?” 沈义磊甩开他的手。 “谁说殿下不来?” “那人呢?” 马元庆指向空荡荡的长街,“沈大人倒是把人叫出来,让我们见见。” 沈义磊张了张嘴,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这时,先前去街口查看的管家冲了回来。 “老爷!” “九皇子府的马车来了!” 沈义磊抬起头。 两辆装满礼物的马车转过街角,凤字营女兵护在两侧,最前方那辆马车上挂着九皇子府的徽记。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马元庆,提起衣摆冲下台阶。 “来了!” “来了来了!” 第一卷 第49章 未成年人命案 马元庆方才还指着长街,说九皇子绝不会来。 如今马车刚停稳,他第一个跪了下去。 沈义磊提着衣摆冲到门前,率先行礼。 “臣沈义磊,恭迎九皇子殿下,恭迎侧妃娘娘!” 其余刑部官员纷纷跟着跪下。 “恭迎九皇子殿下,恭迎侧妃娘娘!” 车帘掀开,陆渊先下了马车,转身朝车内伸手。 沈寒秋看了一眼跪在门前的父亲,将手放进陆渊掌中。 陆渊扶她下来,这才朝众人抬手。 “都起来吧。” 沈义磊刚站直,便见陆渊带着沈寒秋来到自己面前。 陆渊拱手,行了个家礼,“岳父大人。” 沈寒秋也跟着福身。 “女儿拜见父亲。” 沈义磊急忙侧身,“殿下,这万万使不得!” “今日是寒秋回门,本殿是沈家的女婿。” 陆渊扶住他,朝门内看了一眼。 前厅摆了四桌酒席,十几名刑部官员全在。 “岳父,今日沈府聚餐?” “怎么刑部的官员都来了?” 沈义磊脸上有些发热,赶紧解释:“衙门里有件案子比较棘手,下值后也没商议出结果。” “臣便请诸位同僚来府中吃顿家常便饭,顺便把案子议一议。” 陆渊看了看满院官员,又扫过摆满酒菜的桌子,已经猜到七八分。 无非是这位老丈人想借着他陪沈寒秋回门,在刑部同僚面前长长脸。 这点心思算不上恶事。 “行啊你们。” 陆渊拍了拍沈义磊的胳膊,“朝廷的事没办完,下值以后还愿意继续商议,说明诸位心里装着公事,装着百姓。” “而且在家中吃顿便饭,没去酒楼大摆宴席,更没拿公款吃喝。” “父皇若知道刑部官员这般勤勉节俭,必定欣慰。” 一众刑部官员连忙拱手。 “殿下过誉了。” “为朝廷办事,本就是下官分内之事。” 沈义磊面上也有了光。 先前还催着开席的马元庆,此刻主动走到沈寒秋面前行礼。 “侧妃娘娘回门,九殿下亲自陪同,还备下两车厚礼。” “九殿下与娘娘夫妻情深,实在让人羡慕。” 沈义磊瞥了他一眼。 刚才这人还说侧妃就是侧妃,不能指望九皇子如何重视沈家。 如今马车到了,话倒是变得快。 陆渊没有理会这些小心思,拉起沈寒秋的手。 “都别站着了。” “进去吧。” “本殿也想听听,什么案子能把刑部诸位大人难成这样。” 沈义磊赶忙侧身引路。 “殿下请!” 众人重新入席,沈义磊将上首的位置让给陆渊。 陆渊却把他按回主位,“今日是家宴,岳父才是一家之主。” “本殿跟寒秋坐旁边就行。” 沈义磊推辞不过,只得坐下。 沈寒秋拿起酒壶,先替父亲斟了一杯,又给陆渊倒上。 马元庆看着两人,转头与身边同僚说道:“沈大人有这样一位女婿,往后在刑部,我们还得多向他请教。” “那是自然,本以为这老登是在吹牛逼,没想到是真牛逼啊!” “沈大人教女有方,侧妃娘娘又得九殿下看重,实在是沈家的福气。” 沈义磊端起酒杯,方才积压的憋屈一扫而空。 酒过两轮,陆渊放下筷子。 “说说吧。” “什么案子非得下值以后聚在一起商议,让本殿也见见世面。” 沈义磊有些犹豫,毕竟今天是回门宴,刚才说商议案子也是托词。 让他突然说一个案子出来,他也有些脑袋发懵啊! 这时,他脑中灵光一闪,朝管家示意。 管家立马取来一个木匣,里面放着贵南道送来的卷宗。 “殿下,是一桩幼童杀人案。” 陆渊接过卷宗,打开看了看。 沈义磊继续说道:“贵南道青禾县有一个十岁男童,名叫周茂。” “他见六岁的陈小满手里有一包饴糖,便上前抢夺。” “陈小满不给,两人便有了推搡。” “周茂年长四岁,身形也高出不少。他将陈小满推倒后,又连续踢打,致其当日丧命。” 陆渊翻开卷宗,沉声问道:“当地县衙怎么判的?” “判不了。” 沈义磊叹了口气,“按照大雍律,杀人者偿命。可周茂年仅十岁,尚未加冠,连县衙的刑具都不能用。” “贵南道的官员有人主张判斩,也有人主张无罪释放。” “双方争了半个月,最后只能把案子送来刑部。” 陆渊好奇的问道:“你们刑部怎么说?” 沈义磊尴尬的挠了挠头,随后无奈地说了出来。 “殿下,这便是刑部最为难的地方。” “杀人者死,这是国法。” “幼童不受重刑,也是国法。” “两条律令撞在一起,刑部实在拿不出一个妥当的判法。” “不知道该如何上奏陛下御批!” 陆渊将卷宗翻回第一页,看向在座众人。 “这倒是有点意思,说说你们争执的点在哪儿!” 沈义磊放下筷子,率先起身。 “臣主张判死。” “周茂年龄虽幼,却已经触犯律法。陈小满被他殴打致死,这是人证物证俱全的事实。” “若因他年少便免去罪责,往后再有孩童杀人,地方官府该如何判处?” 沈义磊指向卷宗,愤慨的说道:“国法若不能惩治凶徒,又如何保护良善?” “臣以为,不能因其年少而枉法!” 曹文直立即拱手附和。 “沈大人说得对。” “周茂去年把邻家孩童推入水井,三个月前又用石头砸伤五岁幼童。这一次,他为抢一包饴糖,把六岁的陈小满活活打死。” “这不是无心之失。” “若还说他不懂生死,那死去的陈小满又该找谁讲理?” 马元庆把酒杯放下,站到两人对面。 “二位只顾着泄愤,可曾想过朝廷仁德?” “周茂只有十岁,尚未读过几本书,更不懂大雍律法。” “圣人有言,不知者无罪。” “一个十岁孩童尚且不知善恶,如何能将他与成年凶犯一同论处?” 曹文直向前半步。 “十岁不懂律法,还不懂打人会疼,杀人会死?” “他打死陈小满以后,知道抢走饴糖,知道威胁围观百姓,还知道回家以后让父母替他遮掩。” “这样的孩童若叫不谙世事,那什么才叫心术不正?” “你这是揣测!” 马元庆抬手指向卷宗,“大雍律中没有十岁孩童处斩的条文,刑部岂能自行加刑?” 第一卷 第50章 本殿认为,该杀 马庆元话音落下,一名年长官员也随之站了起来,看向陆渊。 “殿下,马大人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先帝在位时,安州也出过一桩幼童杀人案。” “该凶犯十三岁,持柴刀杀害同村少年,最终免除死刑,交由宗族看管。” “此案已有先例,我们照先例判决即可。” 曹文直转头看他,“那名凶犯后来如何了,周大人怎么不说?” 年长的周姓官员脸色微变。 “这……” 曹文直从木匣底下抽出另一份旧卷。 “那人被宗族看管两年后逃走,途中又杀一人,最后落草为寇,屠了半个村子。” “第一次便该杀!” 马元庆脸色发沉,“曹大人,个例不能代表所有孩童。” “你今日开了幼童处斩的先例,往后地方官吏为了省事,把误伤、过失杀人也判成死刑怎么办?” “那便查清楚再判!” “地方县衙若都能查清,卷宗还会送到刑部?” 两边官员纷纷站起。 “周茂必须判死!” “祖制不可轻改!” “陈家只有一个儿子,无罪释放怎么让人信服?” “朝廷也不能因为民怨,就杀死一个十岁的孩子!” 双方为此争论不休,好像下一秒就会发生大规模打斗一样。 沈义磊看到这种情况后,马上走到两拨人中间去,伸手把要争执的曹文直拦住了。 “各位,这里是沈府,九殿下在上面坐着,大家都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 马元庆整理好衣服之后向陆渊行礼。 “殿下,下官并非有意顶撞。” “只是这桩案子关系重大,一旦判处死刑,便再无回转余地。” 曹文直也跟着行礼说,“请殿下给刑部提个建议。” 其他的官员也都转而投向了陆渊。 陆渊把陈小满母亲的供词放在最上面。 “本殿认为……” “该杀。” 陆渊的一句话使整个大厅里的人一时之间都安静了下来。 马元庆皱着眉头说道,“殿下真的要开幼童处死的先例吗?” “并不是本殿要打破先例,而是周茂已经杀人了!” 陆渊把卷宗里的一些证词都指了出来。 “年纪虽幼,其心歹毒。” “抢夺别人的东西在先,故意殴打在后,旁边的人已经阻止他了,陈小满也已经摔倒在地上。” “是他仍然继续踢打,直到对方失去知觉为止!” “况且他杀了人之后,非但没有感到害怕,也没有去救人,反而是拿着抢来的饴糖回家。” “你们管这叫不知善恶?” 马元庆还想要说话的时候,陆渊就抬手制止了他。 “大雍律法中为幼童留有免罪的空间,是因为幼童的智力尚未成熟,容易因为无知而犯错。” “这条律令,是用来保护好孩子的。” “不是给坏种准备的护身符!” 曹文直眼前一亮,重重点头。 “殿下所言极是。” “若有人七八岁时杀人,十三岁时杀人,等到十四岁便洗心革面了?” “他只会觉得,无论自己做什么,朝廷都不能罚他。” 沈义磊走到书案旁,提笔写下判词。 “律法宽待年幼之人,是朝廷施恩。” “可周茂屡次伤人,父母每次都用银子平事,已经让他把朝廷的宽待当成了纵容。” “若再无罪释放,陈家寒心,青禾县的百姓也会寒心。” “更会有其他恶童争相效仿。” 先前提到旧例的周姓官员犹豫片刻。 “但是如果判死刑的话,先帝的旧例又怎么解释呢?” “旧例错了,就不能再错第二次。” 陆渊对马元庆说道:“马大人,本殿再问你一件事情。如果有人知道小孩子杀人可以不被追究责任的话,就会用金钱收买孩子,让他们去做放火、投毒、刺杀大臣的事情。” “事情办完之后,幕后的人就把责任全部推到孩子身上,你怎么解决?” 马元庆嘴唇动了动,说道:“可以追查幕后主使。” “查不到呢?” “这……” “小孩子说他是喜欢玩,但是主使的人已经把证据给毁掉了。你还想用祖宗留下的规矩来让他无罪吗?” 马元庆低下头去看卷宗,没有答话。 陆渊又问:“坏人用免罪律令来谋取利益、伤害他人,而遵守律法的好人又该如何呢?” “他们的妻子儿女都被杀了,难道只能怪自己年纪太大,没有资格免罪吗?” 曹文直转过身来对马元庆说:“马大人,你不是想要维护朝廷的仁政吗?仁慈对待凶徒,残忍对待死者的家眷,这是哪门子的狗屁仁德?” 马元庆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拱手。 “下官没有什么可以辩解的了。” 陆渊把判词推到了沈义磊的面前。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刑部重新拟定了奏折,把周茂以前所犯的伤人罪行以及这次杀人事件的原因和经过都写了出来。” “能只写一句话来表示杀人偿命,也不能给地方官员滥杀无辜的机会。” “必须证明这个人明知伤人害命的结果,仍然故意犯罪。” 沈义磊落笔记录。 “臣明白。” “明天早朝之前,臣就把奏折送到上官手里,交由陛下御批。” 陆渊点头,“本殿也会进宫,亲自向父皇说明。” “往后再遇到类似案件,不能只看年龄,还要看动机、手段、后果与是否屡次犯案。” “过失伤人和故意杀人,必须分清。” 众官员一同行礼。 “多谢殿下指点!” 马元庆也弯下了腰,“今日若非殿下点明,下官还只顾着维护旧例,险些让凶徒逃过刑罚。” “行了,少给本殿戴高帽。” 陆渊摆了摆手,目光落到装卷宗的木匣上。 上一世那些仗着年纪小欺凌同学、伤害良善的坏种,与周茂没什么区别。 年幼不该成为恶人的保命符。 陆渊合上木匣,又想起刑部大牢里还关着一个韩苟。 他转头看向沈义磊问道:“岳父,刑部大牢现在一共关着多少犯人?” 沈义磊思索片刻,将情况都说了出来。 “算上昨日送来的三十二人,总共一千二百三十四人。” “死刑犯有多少?” “等候秋后问斩的有八十七人,其余都是流放、充军、徒刑以及尚未审结的犯人。” 陆渊想了想,说道:“明日开始,把死刑犯单独列开。” “其余人全部登记造册,姓名、年龄、籍贯、所犯罪名、刑期长短,一个都不能漏。” 沈义磊一愣,好奇的问道:“殿下要这些犯人名册做什么?” 几名刑部官员也露出疑惑。 陆渊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嘴角慢慢扬起。 “不能让他们白吃饭。” “刑部大牢里的大米,不要钱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