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后,我带着兄姐造福全城》 雨夜杀人狂 “这边这边,快过来!一会儿那小娘皮醒了!” “怎么在这啊?一股牛屎味。” “有个地儿就不错了,进屋若是被她那傻哥哥发现了,你不怕挨揍吗?” 女人的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笑意,雨夜中听起来有些毛骨悚然。 齐锦昏昏沉沉的躺在稻草堆上,听见原主继母和男人说话的声音,紧随其后的是两个人的脚步声,满心欲哭无泪。 早知道在药房值夜班的时候就不看了,这下好了,穿书了吧。 穿书就算了,还偏偏穿到这个时候了。 她就知道和配角同名不是什么好事。 这是一本追妻文。 女主带球跑的时候,躲藏在了一个没人要的凶宅之中。 没错,就是她现在躺着的这个房子。 按照书中的描写,原主被后母算计失身,醒来后又被威胁委身于那个强奸犯,最后不堪受辱,当即撞墙而死。 痴傻哥哥亲眼见到妹妹断气,拿了刀就把那强奸犯给砍了,血液飞溅的场景正好被上门的几个村民看到,没用上三日,哥哥就在城中问斩。 本来就相依为命的兄妹三个,只剩下一个聋哑姐姐落在后母手里,很快就被嫁给了一个家暴老头,悄无声息的死在了成亲不足半月的新房。 短短一年内,这个小院里一家五口死了三个,疯了一个,跑了一个,成了远近闻名的凶宅。 齐锦回忆着书里的寥寥几句,一边掐着内关穴让自己清醒过来,一边留心外面的动静。 “娘的,那傻子有什么好怕的? 等成了事,把齐锦嫁过来,老子单日睡她,双日睡你,你看那傻子能拿我怎么样。” 两人嬉笑个不停,语气暧昧,齐锦还能从说话声中分辨出一些衣料的摩擦声。 不要脸的老鳏夫。 齐锦暗骂道。 这人的特色就是用下流的目光盯着村里的每一个女人,是每一个。 上到八十下到八岁的那种。 两人的调情拉扯的时间,齐锦总算从迷药中缓过劲来,左右看了看,强撑着昏沉的脑袋站起来。 齐锦捡了根跟她大腿差不多粗的棍子,提溜着,轻手轻脚的躲在柱子里侧。 突然一个大闪电,周围一亮,打断了二人腻腻歪歪的调笑。 “好了,你快去办事吧! 那药量我搞不懂,一股脑儿放了一大包,随你玩儿了。 明儿一早,来的都是村里嘴快的婆娘。 要是小贱人提前醒了,你记得控制住,别放跑了!” “那要是她真不怕难看,被她们发现也不肯嫁,咋办?” 继母齐李氏冷笑一声,“那是难看的事儿吗?通奸是要沉塘的。 不怕难看也不怕死吗?” 王鳏夫彻底放下心来,又污言秽语的摸了齐李氏两把,把齐李氏先哄回房去了。 老鳏夫哼着小曲儿,衣料摩擦声离齐锦越来越近。 齐锦握紧了手里的木棒。 “小锦儿,搁哪儿呢?躲来躲去还不是落到了哥的怀里? 小……呃!” 齐锦一棍子敲的又准又狠。 老鳏夫倒下的一瞬间,又一个大闪电,照亮了举着粗棍子的齐锦,也照亮了背面朝上,躺在她脚下的老鳏夫。 像是电影里的雨夜杀人狂。 齐锦心想,笑着摇摇头,随即职业病犯了,下意识蹲下身去探老鳏夫的脉搏。 摁完又觉得好笑,管他死没死的。 齐锦眼里一丝精光划过,明天可有的好戏看了。 翌日一早,太阳刚升上去不久,小村庄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现在正是农闲时候,村里女人们闲不住,经常在家绣点绣品,让齐家的去城里时捎带去卖,填补家用。 今天正好是往齐家送绣品的日子。 “齐大夫人真是不错,看病也不要咱们银子,还帮着咱们捎带东西,省多少事呢!” 女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 杨婶子听了这话撇了撇嘴,“人是不错,就是眼睛是个半盲,怎么就娶了齐李氏这么个没皮带脸的小骚货呢?” 几个人听了杨婶子这话,你看我我看你,嘻嘻笑着。 “哎呦喂,知道你烦她。但咱说后娘那么好当呢? 老大傻的,老二又是个哑巴,能养大这么几年,她也不容易。” 杨婶子的脾气出了名的暴,听了这话,嗓门儿瞬间上去了。 “你们知道个啥呀,我好几次看见她和别人家爷们儿……娘呀!那是个啥?” 杨婶子话说到一半,惊呼一声。 身后几个婶子嫂嫂都吓了一跳,齐齐顺着杨婶子所指的方向看去。 “好像,好像是个人呢?” “那是老王家门口,是不是王鳏夫?” 杨婶子站的最靠前,闻言,脖子往前伸了伸。 “能吗?我看白瞎瞎,一动不动的,别是个尸体……” 说着,杨婶子左右看看,在脚边捡了根木棍,小心翼翼的向前走了几步。 “造孽呀!光着个屁股叫人捆了在这儿!” 这一喊完,大家七嘴八舌的都凑了过来,几个人围了半圈儿。 “啊?谁呀?” “王鳏夫吗?” “还活着吗?” 杨婶子拿着棍子戳了戳那背着身子的王鳏夫。 “这……不会真死了吧?” 杨婶子向其他人看去。 几个人对上目光,都一副非礼勿视,不敢多看的模样。 杨婶子咬了咬牙,一横心,凑过去探了探鼻息。 沉塘 “哎呦!活的活的!” 这一句话,大家都松了口气。 “婶子,这是怎么了?” 冷不丁的,少女轻灵的声音在大家身后响起。 众人回过头去,原来是齐家三姑娘。 小姑娘瞪着双圆眼睛,好奇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几人这边。 天知道齐锦为了不被他们当妖怪烧死,琢磨这个内向又好奇的表情琢磨了多久。 毕竟她本身是个跳脱的性子来的。 “哎呀!你一大早不好好睡觉,跑这儿来干什么? 快回家,快回家!” 杨婶子边说边上前,推着齐锦往齐家走。 余下的几个嫂子婶娘也瞬间反应过来,将从齐锦方向能看过来的缝隙,全部堵住。 齐锦被推着走了两下,眼珠一转,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有些惊慌地拉住了杨婶子。 “为什么不让我看? 婶子,那是个人是不是,是我母亲吗?” “啥?” 杨婶子一愣,“咋会是她?你说啥呢?” 齐锦眨巴眨巴眼,低下头道:“昨儿晚上我起夜,就没见到我母亲,直到现在她也不在屋里。 我出来,就是想在周围转转,找找她。” 杨婶子摆摆手,“这都哪儿跟哪儿? 放心吧,你娘那么大人了,不会丢的。 那儿躺着的是老王鳏夫,衣衫不整的,你不管嗷!” 齐锦闻言,无辜又乖巧的点点头,听话的收回了目光。 衣衫不整四个字够客气了,她可是将那老不要脸的扒了个干干净净才拖过去的。 “那婶子要不要帮忙?我去叫我哥来。” 杨婶子闻言,脚步一顿,这倒是个好办法。 虽说与这老鳏夫没亲没故,但一个村儿住着,就这么把他光着屁股扔在大道上也怪不好的。 齐锦叫醒睡梦中的哥哥并不难,他向来听两个妹妹的话。 没一会儿,还揉着眼睛,一脸迷糊的齐正和被吵醒的齐琪,两人就都跟着齐锦从院里走了出来。 “平日里没注意过,他们三个长得还真不怎么像。” “那哥俩挺像的,都是细长眼,随齐大夫。 可能齐三儿随了娘吧。” 最开始说话的女人瘪着嘴摇摇头,盯着齐锦的脸,自言自语一般道:“我觉着也不像呢……” “小锦?” 齐正明显比旁人粗的声音响起,吸引了正在偷听大家说话的齐锦。 “啊?没事,就是那边儿有个人,哥你把他背到这个院里就行了。” 齐锦说完,齐正眨巴眨巴眼,几息后才缓缓点头。 一蹲一起,齐正就利落的将王鳏夫扛在肩上。 杨婶子见状,一边叫着“天爷”,一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块破布,给王鳏夫披在身上,遮住屁股蛋。 “怪了事儿了,这门咋还锁上了,从里面儿锁的?” 杨婶子推了下门,没推开。 “哥,使点儿劲儿,撞开。” 齐锦的声音穿过人群。 “啊?” “哦。” 杨婶子还没来得及阻止,齐正大脚一抬。 “咣当”一声,木门摇摇晃晃的打开,左边一半支撑不住,悄悄的躺在地上。 “这儿这儿这儿……” 众人指挥着齐正往屋里走,齐锦拉着齐琪,不远不近的跟在人群身后。 杨婶子第一个进去,炕上的被褥缠成一团,杨婶子嫌弃的抬手掀开。 “娘啊!这又是啥啊?” 刚刚说消失不见的齐李氏,只穿了个肚兜,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炕头处还有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衣裳,一暗一亮,王鳏夫光着屁股的原因似乎也明朗了。 这下众人彻底傻眼。 “娘啊……” 杨婶子不自觉的呢喃。 “婶子,那是我娘。” 齐正用极其严肃的语气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这傻孩子……那个,先,先把人放下。” 杨婶子大梦初醒一般,指挥着齐正,而这时齐锦二人也挤进了人群前头。 “这,娘?” 齐锦一脸惊恐的喊了一声,随即连忙爬上炕去,摇晃着齐李氏的肩膀。 “娘!你快醒醒,你怎么在这儿?” 杨婶子叹了口气,将一边吓懵了的齐琪揽在怀里。 “不要脸。” “这得沉塘。 两个姑娘都没出嫁,真是可怜。” 齐李氏醒过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两句话。 “什么……”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了炕上还闭着眼睡得王鳏夫,以及……眨巴着眼睛对自己笑的齐锦。 “别说了,小锦过来! 咱把两人捆上,送到里正那儿去。 再找人去通知齐大夫。” 里正院内太阳暴晒,已经醒来的王鳏夫和齐李氏两个人,手脚被捆,嘴也被塞住,齐齐整整的跪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迷茫与恐惧。 事情怎么就会发展到了眼下的情况? “大人。” 齐大夫到了,走到院门口时,围观的众人自觉的给他让路。 齐锦看向这位父亲。 很普通的长相,个子很高,清瘦,一双薄唇,眉眼间与齐正兄妹两个有几分相像。 此时齐大夫眉头微皱,脑门上有些薄汗,对上齐锦目光时,扭头冲三人走了过来。 齐大夫看了看齐正,又摸了摸齐琪的脑袋,这才看向齐锦。 “没事吧?” 说着,齐大夫轻拍了拍齐锦的头顶。 齐锦身形一顿,有些僵硬的“嗯”了一声。 “是不是齐大夫到了?” 屋内里正的声音响起,齐大夫叹息一声,向院中走去。 “大人,事情来龙去脉我已经知道了。 这里……想必有什么误会。 请您让我把李氏给带回去,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齐大夫脚步最后停在齐李氏的身边,行了个礼,声音低沉。 齐锦听了这话,不可置信的抬头。 “还误会?齐大夫,你去问问,外面有多少人看到齐李氏,啊?衣衫不整的,躺在王家炕上!” 里正摇着头,说话语气比齐大夫这个当事人还要气愤,说罢摆了摆手。 “我知道齐大夫你为人厚道。 但就算你不介意,我们也丢不起这个人,咱们村里可从没有发生过这样伤风败俗的事。” 不等齐大夫开口,齐李氏突然开始在地上磕头,嘴里“呜呜”乱叫。 “乱叫什么?你还想申辩不成?” 自立门户 “大人……” 齐大夫还要在开口,小腿却被齐李氏用脑袋撞了一下。 齐大夫一顿,低头扫她一眼,“你……可是有冤屈?你要解释吗?” 齐大夫的声音很低,语气里有几分不确定。 见齐李氏不住地点头,他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拽下她嘴里塞着的破布。 “哕……不是我,我没有,是齐锦干的! 一定是齐锦! 跟他光着身子纠缠在一起的,应该是那个小贱人!” 破布摘下来的一瞬间,齐李氏疯了一样地喊出来。 “嘁……” “我寻思有啥要说的呢!” “胡言乱语!” 满院子没有人信齐李氏的话,齐大夫也摇了摇头又将破布塞回她的嘴里。 “大人,嗯……看来她是疯了。 想必是太过癫狂,才胡乱钻进了王大哥家闹了这么一场。 没有什么通奸的事的。” 齐锦盯着齐大夫,眼中是掩藏不住的震惊。 他是怎么说出这样一番话的?还用着那样平静本分的语气。 就仿佛眼前的齐李氏并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他的一个普通病人,而他只是在跟别人解释齐李氏的病情。 看来,齐李氏今天是不会有什么大事了。 这个家也不能再待了。 齐锦迅速做了决定。 “我看你才是疯了!齐大夫,你这是宁愿当王八,也要护住齐李氏了?” 里正也觉察出了这份诡异,难掩惊讶的开口问道。 齐大夫头低了一些,半天闷吃出一句:“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实在算不得通奸。” “还没有证据?这么多人都看见她穿个肚兜躺在别人家炕上,还不够证据?” 杨婶子看他这窝囊样,气的实在忍不住,冲着齐大夫喊道。 齐大夫回头看了看杨婶子,摇了摇头,“我听闻,他们两个一个在屋外,一个在屋内。 已经避嫌至此,那怎么算得通奸? 还请大家念在我妻照看三个孩子不易,相信她这一回。” 说着,齐大夫弯着腰,向里正作揖,又转到身后向人群作揖,弯着腰的样子让人看了十分心酸。 不知具体的外人看上去,抓奸的众人就像是在欺负老实人一样。 “人说捉奸拿双,你们这也不算抓个正着,算了吧!” 不知道谁家男人说了这么一句,一时间激愤的村民纷纷倒戈。 “算了算了,人自己家家事。” “两家离得近,许是天太黑了,走错门了。” 里正听着这些话,又看着开始向自己下跪的齐大夫,心头一阵烦乱,摆了摆手。 通奸案办的多了,什么都见过,就没见过苦主求情装瞎的。 “算了算了,你……” “大人!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齐锦从人群中走出,扬声说罢,几步走进院内,在齐大夫身边跪下。 “小锦,你别胡闹。” 齐大夫看着这个平日里最乖巧的女儿,低声警告。 齐锦理都不理他。 “大人,我哥未娶,我姐未嫁,但是整个村里都知道我娘跟一个鳏夫躺在一个炕上,那谁还愿意与我们家结亲? 小锦没有那个权力去挑爹娘的错,若爹一定要将娘接回家去,还请大人体谅小锦,允许小锦……” 齐锦话没说完,身后脚步声响起,一回头,齐琪拉着齐正跪在了她身后。 两人眼中是不掺任何杂质的信任。 齐锦心头一软,回身继续道:“允许小锦兄妹三人将户籍分出,自立门户。” 围观的村民听了这话,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分家的事在村里并不常见,家里人丁越多,日子才能越好过。 这还只是正常的普通人家,眼前这哥仨里还有两个需要人照看,这日子要怎么过,简直不敢深想。 “齐三儿啊,你别冲动,这自立门户可不是说起来那么简单的。” “就是啊,齐家就那么一间房,也不能守着哥仨的地住在田里吧?”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劝着,里正看了看跪着的兄妹三个,眼中于心不忍,有些犹豫。 “齐三儿,你小姑娘不懂,女人不能立户。 莫要胡闹了,快些起来吧!” 名声哪里有活着重要? “我不能,我哥总能的。” “不行,你愿意走你走,别带着小正两个瞎胡闹。” 齐大夫闻言变了脸,整个人急切起来,“大人,我不同意分家。” “我们不会认这样一个母亲的,我们没有爬人炕头的母亲。 爹你要做王八,别带累我们仨!” “你!” 齐大夫瞬间被气红了脸,抬手向齐锦的脸上打去。 “自立门户!” 齐正突然站起来,高大的个子顶在齐锦身前,胸脯上下起伏,那目光好像要把他爹吞了。 齐大夫举起来的手悄然放了下来。 “小正!” 齐锦趁势而上,脑袋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大人,你听到了,我哥也想要分家! 我哥今年已经二十了,他完全可以立户的。” 里正叹了口气,“这,小锦,即使你哥同意了,也得你爹这个一家之主也同意才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齐大夫身上。 “想分家,也可以,但是地不能分。” 齐大夫吃定了齐锦没房没地不敢分家,想了想,十分自信道。 “这怎么行?” “本来就没房,再不分地,这仨孩子吃啥?” 齐锦回头看了齐大夫一眼。 “好。” “小锦,你可想好了?这说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绝不反悔。” 院内一时寂静,齐锦坚定的目光也让里正不再犹豫。 “好!那今儿我做主,拿户籍册来!” “小锦,你……” 齐大夫没想到会这样,似乎还想争辩什么,齐正一步上前,依旧盯着他。 “没有母亲!” 这傻孩子疯了。 齐家大门外,一圈儿村民围着,齐锦拿出来两个小包袱,挺直脊背向外走。 “小贱人,我到要看看,你带着那两个废物能活上几天。” 齐李氏抱着手臂,在齐锦经过身边时,低声嘲讽。 齐锦停住脚步,轻笑一声。 “您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毕竟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齐锦说着,意有所指的看向门外的齐大夫。 “难道真会有男人愿意当王八吗?不能吧? 那会是为了什么呢? 母亲,哦不,齐婶子,你可别忘了,我爹他是个大夫。 大夫呢,不仅会治病,还会……下毒。” 齐锦适可而止,挑了挑眉,转身走了。 齐李氏一噎,一股凉气顺着后背缠绕了上来。 “小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齐锦三人坐的牛车最后停在了山脚下的一所老房子门前。 齐锦打量着眼前的房子,从外面看上去,房子虽然陈旧,但面积比齐家的还要大。 “这呢,是你杨大叔家亲戚的房子。 他们好多年没回来了,你们哥仨先对付住着。” 杨婶子说着,跳下牛车去开门。 “这儿好久没进人了,破是破了点,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田园生活 齐锦应了一声,“又借车,又借我们房子,我们真不知道要怎么谢您了。” 杨婶子摆摆手,满不在乎开口:“不用说这些客气话,你小丫头有骨气,以后……把日子过好就行了。” 说着,四人迈过了大门,齐锦一见这个院子,眼睛都亮了。 院子内左右两边圈出了两个园子。 园子的木围栏看起来有些糟了,园子内也杂草丛生,但这地方都不小,若是种成了,三人的口粮完全不成问题。 纵使没地,但这田园生活也到底叫她过上了。 打小在村里长大,还拥有原主记忆的齐锦,十分兴奋自己能一展身手。 “想种园子?那明儿婶子给你拿些种子来。” “那怎么好意思……我明儿自己去取。” 杨婶子闻言不禁失笑,“得!你倒是不客气。” 杨婶子把钥匙交给齐锦之后就走了,兄妹三个来来回回几趟,就把不多的行李运到了屋里。 收拾到一半,齐锦看着三床被子愣了愣。 “爹给塞到车上的。” 齐琪用着只有姐妹两人能看懂的手势,比划着。 齐锦摸了摸被子,干净暄软,抖动间能闻到淡淡的陈旧气息,是木箱子里的味道。 “娘新做不久的,我看到她做了。” 齐琪接着比划着,“不知道她要送给谁。” 齐锦挑了挑眉,没说话,转身摸了摸全是灰,却还算干燥的炕。 运气还算不错,现在已经开始入夏,即使多年没烧过的炕也算不得冷。 但只估计有潮气,还好被子是干爽的。 这炕要好好烧上几天才行…… “吃饭!” 齐正“雄浑的”声音突然打门外响起,声音有点震,齐锦放松了片刻的神经瞬间又紧绷起来。 按照原主的记忆,这位兄长饿肚子的时候,还是非常可怕的。 “小锦!小锦!小!锦!” 齐琪轻推了一下齐锦,齐锦回过神来,向门外跑去。 门外院中,齐正躺在地上,两条健硕的长腿乱七八糟的叠在一起,本就歪歪扭扭的围栏被齐正压在身下。 看起来,他是把那围栏靠倒了,就干脆躺在上面了。 “哥,要不明天……” “饿,了。” 齐锦试图跟他讲道理,刚开了个头就被他打断。 “我知道,但是现在已经……” “小锦,小锦!小!锦!” 一声比一声喊的要大声。 “等一会儿!你先等一会儿!” 齐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压过他,但是齐正理都不理,甚至越喊越有节奏。 “小!锦!小锦!” 齐琪面色平静,跟平时一样,眨巴着眼看齐锦。 “你先别喊……” 在听见自己嗓子都劈了的时候,齐锦肩膀一垂,放弃抵抗。 “别喊了,我现在就去给你弄饭吃。” 齐锦放平声音说了一句,给齐琪个眼神,转身向外走去。 齐琪抻着脖子看了会儿妹妹的背影,等彻底看不见的时候,转身进屋。 过了一小会儿,齐正终于不喊了。 “弄饭吃!” 说得容易?身无分文,我上哪儿给他弄饭吃? 齐锦走出门后在心里嘟囔。 总不好再去麻烦杨婶子的,明儿还得去拿种子,再跟人家要饭,太得寸进尺了些。 齐锦琢磨着,羡慕的看着不远处一片长得很好的菜地。 她在现代的时候,就很沉迷于种园子,对她而言,这实在是一件解压又有成就感的事。 回想起自己在现代的小房子,齐锦有些伤感,轻叹一声又看向那片菜地。 韭菜正是嫩的时候,打上两个鸡蛋,摊的金黄,外焦里嫩。 土豆现在还没彻底成熟,但是不大的小玩意也能果腹,甚至都不用什么调料,扔土里烤一烤就行。 小土豆一掰开,冒着热气,黄黄粉粉的,淡淡的甜味里夹着木头的烟熏气…… 光是想,齐锦的口水就快下来了。 偷是肯定不行的。 齐锦脚步一滞,怎么不行? 齐锦从山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黑了,她喜滋滋的抱着怀里被外衣裹着的一大包“战利品”加快了脚步。 等一下,那是…… 一朵一闪而过的小花引起了齐锦的注意,她回过头来,往林子里走了几步。 平贝母。 齐锦把那小灯笼一样的小花塞进嘴里,伸手挖了几下,抠出来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果实。 这东西在现代不算值钱。 村里在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以挖药材为生的人家。 齐大夫不忙的时候倒是会挖一些来卖,虽然不知道他卖了多少钱,但看他那不热衷的样子,想来最起码是不如他坐诊赚钱的。 想着想着,齐锦顺着小花已经挖了好几颗。 对于口袋空空的她,现在哪怕是一文钱也是值得一挖的。 “明儿上哪儿弄个小手锄才行。” 齐锦嘟囔着起身,按了按发麻的指甲,抬脚往回走,裙子却被扯住了。 “嘶……” 齐锦回头,看清楚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扯住她裙角的并不是预想的枯枝,而是一只带着血迹的手! 顺着这只手看过去,一个浑身血污,脸色惨白的年轻男人靠在大树后,那双与齐锦对上目光的眼睛,有着格外黑的一双瞳仁。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鬼…… 受伤了吗?” 齐锦拍拍胸口,嘟囔着蹲下身,伸手搭脉。 “你是,大夫?” 齐锦的手一顿,抬眼看他,应了一声。 男人松开了拉着她衣角的手,“有,有劳……” 男人话说一半,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喂!喂!” 齐锦连忙给他号脉,并查看他身上的伤口。 这人的伤并不重,只是本身身体就亏虚,再流了些血,精神紧张,一时受不住才晕了过去。 齐锦松了口气,抬起男人的手往自己肩膀上搭,刚要把人撑起来,身形一滞。 这儿可不是现代,处处是危险。 她家里还有哥哥姐姐在,不能连累他们。 齐锦松开男人,起身,低头看着他。 一个来历不明的,长相英俊的,衣着富贵的的年轻男人。 这哪里是捡回去一个病人,这是捡回去一个麻烦。 没穿越过,难道还没看过吗? 思及此,齐锦起身就走。 果腹 “我回来了。“ 齐锦刚进院,就看见坐在门口台阶上的齐正。 “小锦!饭!饿了,小锦!” “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就去生火。” 齐锦说着,提溜着弄回来的大包袱往屋里走,齐正嘿嘿笑着,大步迎上去接过包袱。 “小锦,做饭,嘿嘿。” “也不是一直反应迟钝是吧?” 齐锦看着他笑嘻嘻的样子,不自觉的跟着一起笑。 迈过屋里的门槛,看到眼前的一切,齐锦瞬间愣住了。 这还是她离开时那个破破烂烂的小灰屋吗? 左侧的主屋里蜡烛已经点上了,点点的暖光从粗布门帘下照出来,呼应着灶台里木柴的劈啪声,甚至炉子上还有一个水壶坐着,壶上冒着点点热气。 齐锦往灶台边走去,那水壶虽然被擦试过,但是仍是一眼能看到的破旧。 在这样的夜里,在冒出的白气和屋子里的暖光的衬托下,这破旧反而让人有种心安的感觉。 齐锦正看着炉子发呆,有人戳了戳她的手臂。 齐锦偏过头,齐琪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 “你出去好久,我好担心,娘骂你了吗?” 虽然齐琪是齐锦的姐姐,但齐琪今年也不过才十七岁。 对于现代已经奔三的齐锦来说,这个年纪哪里是姐姐,简直还是个上学的小孩。 齐锦摇摇头,眼中有些怜惜。 “这都是你收拾的?” “我和哥哥一起。屋里什么都不缺,我让哥去湖边打了水,想让你回来有水喝。” 齐锦心头一暖,哥仨能活到如今,并不只是齐锦一个人在撑着。 “饭!小锦!小锦!” 齐正这时候冲了进来,将怀里的一捧柴丢在了齐锦的脚边。 “别喊别喊,做饭做饭。” 两大盘子烤好的土豆,还有一盘水灵灵的小萝卜和小葱。 烤完的土豆香甜粉面,粉色的小萝卜现在也正是水润好吃的时候,这一顿还算勉强。 齐锦啃了一口萝卜,看着齐正在嘴里又炒一遍土豆。 一个调料,一个肉,这是眼前最需要弄到的东西。 “这土豆还没长大,娘怎么会舍得挖出来给你?” 齐琪扒开一个土豆塞给齐锦,手指捏了捏耳朵,随后比划着。 “我没去找他们,我偷的。” 齐琪眼睛都吓得大了几圈儿,手里的土豆连忙放回了盘子里。 “这怎么能行?偷东西是绝对不行的,你忘了小时候了?” 齐锦嚼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 齐琪说的小时候,是在齐正十二岁的时候。 齐正长得大,自小吃的就多,那天在家没吃饱,看见隔壁烙饼,跳进隔壁家,偷了人家家里一盆饼。 整整一盆的玉米面饼,人家家里做完是打算一大家子吃的,结果齐正一个人捧走,全给吃了。 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齐正吃完了,还走正门把盆给人家还了回去。 当天齐大夫回家后,齐李氏一告状,饼味儿都没闻着的原主挨了好一顿打,新扎的扫帚都飞了一半。 要不是后面齐琪把齐正弄回来了,只怕那天,原主最少也要断条胳膊或者少条腿。 经过这一次,兄妹三个包括齐正,都再没有碰过别人家的任何东西,哪怕一根线头。 “说是偷,也不算,是齐家地里的。” 齐琪神情松了松,“咱家?” “种子是咱自己种的,地也是咱仨浇的,最多算半偷,放心吃吧。” 齐锦把土豆塞回齐琪手里,“咱们干了这么久,最后都进了齐李氏肚子里,那可让人憋屈死了。” 兄妹三个吃饱了就在炕上睡了,托齐大夫偶发的善心,这辈子干燥又柔软,盖上甚至隔绝了屋子里本来有的潮湿味道。 只是齐锦还是睡不着。 只要一闭眼,受伤的男人那张脸就会在她眼前出现。 说是男人,其实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 一个来历不明的危险男子。 一个受伤的未成年小孩。 在翻第一百个身的时候,齐锦受不了了。 她坐起来发半晌呆,而后轻手轻脚的披上外衣,走了出去。 翌日,山地。 “天杀的!谁这样做损? 自己家没有土豆啊,给人家家没熟的抠走了?咋不穷死你们啊!” 齐李氏看着山地被戳的乱七八糟的几条垄,叉着腰破口大骂,目光向周围地里的每个人身上刺去。 周边地里的人都听到了齐李氏的话,互相给对方一个眼神。 “可能是老王鳏夫来抠的吧! 毕竟昨儿走错了房,多少也要收几个土豆,总不能让她白住一宿。” 一个婶子瞟了齐李氏一眼,佯装回答她,喊了一句声音又刻意带着笑意的低了下来,对另一个笑道。 另一个也笑了两声,接话的声音不大,但笑声清晰。 “那岂不是还有那老王鳏夫的力气钱在里? 也不知道这出了一宿的力,几个土豆能不能补的回来?” “哈哈哈哈哈哈,去你的,没正形!” “诶,抓奸的时候你们是不是也在,听说齐嫂子可白净了,是真的假的?” 不知谁家男人大着嗓门儿,语气猥琐的调笑。 “那人就在这儿,你直接问多好,我们可没敢多看。” 众人嬉笑着,到这会儿已经没有一个人在乎音量。 齐李氏字字听得清楚,紧咬下唇,内心暗恨罪魁祸首齐锦,最后眼珠一转,脸上拿出了个不好意思却又带着点得意的笑。 “昨儿的事已经说清了,就是个误会。 你们也不想想,要是我真和王鳏夫有什么事,我家男人能那么护着我?能为了我,把他亲生的孩子都撵出家门了?” “哦哟,那这可真是个好大的误会,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齐李氏面色不变,甚至肩膀挺得更直,“是呢,我家男人你看种地打猎不行,但就两个好。 一个就是能挣几个钱,再一个就是,对我好,他信得着我。” 她最后一句几乎一字一顿,暗暗欣赏着这些女人的脸色。 其实她们也不是全信了齐李氏的话,但是这话一出,大家还是变了脸色。 有的人早对自家男人彻底失望,听了这话,眉目间皆是嫌弃。 而有的还带着不切实际的期待,听了这话和自家男人一比较,不由得脸上就带了些失落。 她凭什么有这样的福气嫁了个对她这么好的男人? 亏心事 这失落直接能给齐李氏充能。 “哎呀,女人呐,这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嫁个好男人。 不管青红皂白,都只听你的话,这样的男人才值得嫁!” “切!” “好什么好?眼瞎心盲罢了!” 这两句不服气的声音很小,说着大家就要散开。 齐李氏长舒了一口气,脖子都抻长了,心里面松快不少。 “婶子们好。” 散开之前,清脆的女孩声音响起,几人回头,见齐锦扛着一个小锄头,挎着一个小筐走了过来。 “齐三儿啊,这是去哪儿?” 齐锦甜甜笑着,“去山里挖点野菜什么的,婶子们……聊什么呢?” 她绝对听见了。 齐李氏神色一僵,“关你什么事?挖你的野菜去!” 齐李氏说着,直接抬手推齐锦,齐锦顺着她走了两步,泥鳅一般,一个扭身又转了回来。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找婶子有事呢!” 齐锦说着,抱住一个婶子的手臂,“婶子,下午我想去城里抓几只鸡,听杨婶子说你正好要送鸡蛋进城,咱俩一起去呗?” “行啊,那一起去呗,正好……” “抓鸡?你哪儿来的钱抓鸡?” 齐李氏一下子喊出声,仿佛抓到了齐锦天大的罪名。 “好啊你,这么看着你都没看住,手脚这么不干净。 走!跟我去见里正,居然偷钱!” 齐锦一个闪身躲过齐李氏的手,眨巴眨巴眼道:“偷?家里哪来的钱让我偷?” 有的嫂子拦住齐李氏,开始劝解。 “哎呀,自己爹的钱那还能叫偷了?” “不至于,算了算了。” 齐李氏完全不听。 “既然分了家,都自立门户了,那怎么就不叫偷? 说你拿了多少钱?我看这次里正还偏不偏心你?” 齐锦闻言笑道:“我刚刚说的你没听到?家里一文钱都没有,我去哪里偷?” “嘘……都知道齐大夫是挣工钱的,你家咋能……” 齐锦看向那位提醒自己的嫂子,眨巴眨巴眼。 “嫂子不知道,我爹的钱都是自己随身带着的,从来不往家里放。 连地里收粮食的钱,我爹都会一文钱,一文钱的查的。 这你心里是有数的呀,齐婶子,你怎么还用这样的冤枉我呢?” “我……” 齐李氏脸上一臊。 这死丫头平日里不多言不多语,这两日跟中了邪一样,嘴竟然这么快。 而且这些钱的事从没人对她说过,看来之前的日子里,她也是偷偷盘算着,没少注意这些事。 蔫坏的小贱人。 “说起来也是奇怪,我爹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呢,也不知道……是在防着谁。” 齐李氏暗中抱怨的时候,齐锦叹息着又加一句。 还能防着谁?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心知肚明的神情。 “还说什么嫁对人,对你好,原来一文钱都没摸到过。” 齐锦听见别人的话,满意的点头,转身欲走。 本来都打算放过她了,非要逼着她整上两句。 “你,你别走! 你休想这么两句话就拉倒了!你这钱不是从我这儿偷的,也是从别人家偷的,你把这钱说清楚!” 千万别去得罪一个与你太过亲近的人,哪怕只是物理意义上的亲近。 尤其是你有不少亏心事的时候。 齐锦停住脚步,回过身。 “要一定说偷的话,那我唯一可能接触到的值钱东西,就是你梳妆台上那些了。” “你,承认了?” 齐李氏一愣,有些怀疑地开口。 “没有啊,我是说这是我唯一可能偷的东西,不过丢没丢,你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比如,那根银簪子,树叶形状的那一根?” 齐锦一说到树叶两个字,一个嫂子的表情就变了。 “齐三儿你再说一遍?” “树叶形状,妹儿,你去年不见的那根是不是就是树叶?” 此话一出,大家都想起来了。 那根簪子是这位嫂子的嫁妆,当年丢了之后,她还要去城里报官来着,是她家男人死活拦着没让去。 因为这个,两夫妇还打了一架,甚至动了刀,闹了很大的动静。 至今这位嫂子都觉得,是她家男人拿着她的嫁妆送给野女人了,只是没抓到什么证据。 “你们别听她胡说,她一个小孩……” 齐李氏也明白过来了,连忙解释。 “小啥小孩?我当年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嫁人了! 小锦,你确定是个树叶的银簪子?是个什么样的树叶?” 齐锦张了张嘴,随即一脸苦恼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 婶子们去看看就知道了,就在主屋的妆台上,有一个小箱子,里面几样都是齐婶子收着,不拿出来戴的小物件。” 收着不拿出来?还几样? 这几个字点燃了在场所有女人的防备心,齐刷刷的看向齐李氏,没一个眼神友善的。 “你们,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干啥啊,她乱说的……” 齐李氏说着掉头就走,“我浇完地了,我回家去。” “乱说不乱说的,让我们看看不就知道了?” “就是,走走,去你家看看!” 齐李氏被大家推搡着“送“回家,齐锦站在原地看了看,耸了耸肩膀,扛着自己的小锄头向昨天那片平贝母走去。 齐李氏也不是什么“专业人士”,再怎样也不可能和这么多男人扯上关系,那几样什么的,就是齐锦模糊重点胡扯的。 不过那根嫁妆,可是实打实被那嫂子的男人送给齐李氏了。 “大人快走,这边交给我!” “碎甲!” 秦涣眼睛猛的睁开,眼前不是那片树林,而是一只硕大的蜘蛛。 蜘蛛仿佛也被秦涣吓了一跳,蛛丝一收回到房顶上,眨眼间消失不见。 秦涣醒了醒神,觉得身上没一处不痛的,勉强着自己抬起手,支撑着坐了起来。 记忆慢慢回笼,他晕倒之前那双水润的眼再次出现在脑海里。 这里的环境看上去是一个普通的农户,是那个医女救了自己? 秦涣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嗓音像只鸭子一样难听。 “敢问?咳咳,有人在吗?” 半晌不见人回应,秦涣坐起来,掀开被子,看了自己身上,脸上随即一红。 他身上的衣服被换掉了,穿着一件宽大的寝衣,手臂上,腿上的伤口都被包扎好了。 那个医女怎么能…… 干嘛…… 或许是找的别人换的吧?秦涣在心里安慰自己,扶着墙向外走。 “砍砍砍!埋埋埋! 看你们,往哪儿躲!” 没等走到门口,一个粗犷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秦涣瞳孔一缩,跌坐在地。 竟然是追到这儿来了吗? 那个医女不会已经…… 秦涣脸色越来越白,左右看去,将不远处的烧火棍捞了过来,强撑着站起来,小心翼翼的缩在门口,目光看向门外格外灿烂的阳光中。 一个看上去跟昨天对他下手的那些壮汉一样的男人,正站在院中的小院子里,高高举起铁锨! 秦涣来不及多想,拎着烧火棍,一瘸一拐的冲了上去。 “然后就……打成了这个样子?” 秦涣半躺在炕上,靠在墙上,虚弱的冲刚回家的齐锦点头。 齐锦眯着眼,摸着下巴想了想,又走出去看看在外面院子里的齐正。 “站!站!” 他在给小院子修围栏,按照齐锦交代的,让小木棍子一个一个“站”起来。 “我还是不明白。“ 齐锦摇头晃脑的回屋,“你拿着烧火棍去打我哥,我哥什么事都没有,你胳膊挫了?” 秦涣脸红了红,把身侧红肿的手臂往里缩了一下。 “是在下没站稳,打过去的时候……摔了一下。” 齐锦叹息着摇头,“看来之前追杀你的人,估计也是没想真的杀你。 等一下,你身上那些小伤口,不会也不是刀刃造成的,是你自己练武划的吧?” 秦涣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是真的有两个匪徒,在下也是废了好一番力气才……才被在下的小厮救出。” 秦涣越说,声音越小。 “那倒真是辛苦了那位小厮了。” 齐锦无奈道,“这下好了,本来就没几个钱,还得加两样药买。 那个……秦公子对吧?” “秦三郎,上京书生,前来参加……” “可以可以,秦公子,这样……” 齐锦一屁股在炕边坐下,秦涣连忙往里缩了缩。 “我看你状态还好,不然你下午跟我一起进城算了。 你人醒过来了,也没有感染发烧什么的,你在城里的医馆配一些药,敷一敷,吃一吃,慢慢养着就好了。” 省笔药钱。 真不是齐锦抠门。 一上午那点贝母卖不了多少钱,估计也就能够抓上一只两只鸡就没了,她还想买点调料来着,实在不想再挤出来给他买药。 秦涣默了半晌。 “在下给姑娘添麻烦了吧?” 齐锦摸了摸鼻子,没否认。 人总要顾好了自己才能帮别人吧? 秦涣轻咳了两声,叹息道,“在下明白了。 在下路遇匪徒,身上银钱都被匪徒抢走,的确没什么能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的。” “诶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我又不是为了……” “麻烦!” 话说一半,齐正一嗓子喊出来,两人看去才发现,这兄妹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趴在门框边上偷听。 见齐锦看过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暴露的齐琪,抱着门框,不好意思的呲出一排小白牙。 齐琪有两颗虎牙,世界上没有人不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 尤其是齐锦。 齐锦把头扭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意,在对上秦涣的目光时,一瞬间收起。 “我救你本来也不是为了报答,但是我家的条件你也看了,我们仨现在吃饭都成问题,没有多余的钱和精力照顾你。” “其实也不用照顾什么的,我能走能动。也许……还能帮兄长做些什么?” 齐锦不为所动,转身拿昨儿给他换下来的衣裳。 “在下身上没有钱,进城也是流浪街头。 只要几日,小厮脱险后,定会回到这山中寻我,到时在下一定离开,还请姑娘……” 说到这儿,齐锦已经把衣服塞进他怀里。 “中午吃烤土豆和黄瓜,你吃的话,吃完了就走。” 秦涣抱着那身衣服,看着齐锦头也不回的样子,知道没得商量了。 但是…… “咣当!” 齐锦刚走到门口,身后一身巨响,不等回头他就知道,一定是秦涣摔了。 因为齐琪已经一脸慌张的跑过去了。 这屋破破烂烂,能值得人这么匆忙的就只有这个活人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在下本来想起来穿衣服。 头晕,站不稳……” 齐锦回头时,正对上秦涣小心翼翼看向自己的眼神。 齐琪扶着她,也看向自己,满眼祈求。 干嘛…… “他的伤还没好,根本没办法走动。” 秦涣不知道齐琪比划的什么意思,但是隐约猜到是在帮自己说话。 “嘶……” 秦涣可怜巴巴的,抬了抬自己那条红肿的手臂。 他这一辈子也是头一回求人到了这个地步,无所不用其极。 “进城没有多远,他那点伤没事的。” “但他没有钱,进了城又能怎么办呢?他只需要住几天,我们就留他几天,好不好?” 齐锦欲言又止,看向秦涣。 齐琪见她有所松动,上前拉了拉她的手。 “就几天,我来照顾他,求你了。” “二姑娘在说什么?” 齐锦看过来的时候,秦涣小声问,那双眼带了些期待,显得更加明亮,瞳仁因为黑的纯粹更显干净。 确实好看。 忘了忘了,齐琪有个坏毛病,见到好看的人就走不动道。 “小锦,求你了?” 齐锦闭了闭眼,几步上前,叉腰站定。 “衣服给我,你穿我哥的衣服,这身拿去,能卖就卖能当就当,没意见吧?” 秦涣眼前一亮,双手捧着衣服递给齐锦。 “姑娘这是肯收留我了?” 齐锦抱着衣服转身就走,“你那个小厮最好快一点,不然衣服的钱花完,我就给你撵出去。” 秦涣松了口气,待齐锦走出去,慎重的给齐琪鞠了一躬。 这回下炕倒是利落了。 “多谢二姑娘。” 齐琪点点头,指了指炕上,往外走。 秦涣见状连忙抬手拦住她,放慢语速,让她看清自己的唇形。 “昨日给我换衣服的,可是大哥?” 齐琪摇头。 “那是……三姑娘?” 齐琪点头比划了两下,见秦涣一脸迷茫,笑了笑,瞪圆了眼睛,将脑后半披散的头发缠成一捆,拽到前面来,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齐锦是家里唯一一个圆眼睛,而且她不会弄发髻,今儿只编了个麻花辫。 生动形象,秦涣瞬间明白了。 热闹 真的是她,那自己,岂不是被她看了个透彻? 等齐琪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后,秦涣抱了抱手臂,鼻子有点发酸。 他从没有…… “撵出去!” 秦涣心中一惊,抬头见在门口一直没走的齐正,对他做了个鬼脸,心满意足的走了。 看来那一棍子,还是把大哥给得罪了。 杨家。 “你回来啦?上炕吃饭,我盛了菜就来!” 杨大叔一大早进山打猎,天擦黑了才回来。 “给你带的饼子吃了吗?怎么样?够不够吃?” 杨大叔“唔”了一声,脱鞋闻了闻,皱了皱鼻子扔到角落。 “够吃,不好吃,厚得很。” 杨婶子端着菜进屋,白了他一眼,把菜放在桌上,“就你挑剔,人家小锦说好吃的很,她还说我炒的白菜也够滋味。 怎么说的来着……啊!小锦说香香的,香香的。” 杨大叔看着妻子得意的翘嘴角,自己也跟着笑,盘腿在炕上坐下。 “白吃谁会说难吃?不过……以前倒是没觉得小锦这孩子嘴甜,我记得挺不爱说话的来着。 不是,你早上做那一大锅饼子,晚上又做米汤……” 杨大叔掀开盖着的饭盆,忍不住抬高了一点嗓门儿:“那半盆,都给齐三儿他们哥仨送去了?” “喊啥啊!给你换样吃还不行?” 杨大叔挠挠头,语速回到了平时慢悠悠的样子。 “不是,你送行,但也不能送这么多吧? 咱家地比齐家都少,你这么送,用不上两天,咱自己就得饿着了。” “哎呀哎呀,齐大这个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你像他这般大的时候,自己就能吃半盆玉米饼子。 那齐大夫也是狠心,啥也没给。 没地没钱,刚刚搬出来,吃喝都不知道怎么办呢…… 我跟你说,也亏了送的多。 我今儿中午去送饭的时候,四个人就吃那烤的小土豆,几根蔫黄瓜,你说那能吃饱啥啊?” 杨大叔安静听着,时不时呼噜一口米汤。 等杨婶子说完,他嚼吧嚼吧,舔下上牙膛的米粒儿,这才开口说:“今儿,打了两只兔子。” “哟!今儿运气这么好?” 杨大叔应了一声,“等吃了饭,我把皮剥了。 骨架咱俩留一个就够了,整那么多,没用,给齐三儿拿一个去。” “啧啧啧!还说我送的多,这你不也舍得? 以前那骨架不是又要熏又要做汤的,没一块儿是没用的,现在倒好,一整个都没用了啊?” 杨婶子嘻嘻笑着,见杨大叔装没听见,也不介意,自顾自的喝起米汤来。 “对了,今儿有个热闹你没看见。” “又是什么热闹?” 杨婶子缩着脖子笑了一声,明明屋里除了夫妻两个再没别人,她还是把声音放低了些,仿佛怕别人听了去。 “还是齐李氏的热闹,可好笑死了。 诶,你记不记得,之前咱们村里因为一根银簪子闹了好几天,东头那夫妻俩因为这个,打了好几架?” 杨大叔迷茫一阵,胡乱点头。 “这簪子,一年过去了,叫她们在齐李氏的妆台上找到了,你说这事儿!” “她偷的?齐大夫那样有钱。” 杨婶子撇撇嘴,挤挤眼睛。 “要是偷的都不算热闹。 是人家那自家男人偷出来,送给她的!” 看着杨大叔瞠目结舌的样子,杨婶子满意的挑了挑眉,往嘴里送了口菜。 “她还不承认呢,叫人家揪着头发给拽家里对质去了。 那家伙闹的,好些人下午都没去浇地,都去看去了!” “那最后承认了?” “她倒是不敢承认,但是人家男人都承认了,时间次数什么的,都抖落出来了。 说到底家里四个孩子呢,出去瞎扯淡还行,还能真为了个齐李氏得罪自家媳妇儿?” 杨大叔摇摇头,“这个齐李氏,不好。” “可不是,自己过的不老实,给人家齐家闹的家不像家…… 今儿有人给齐大夫送了信儿,但他都没回来。 哎……要我说,不如早早休了,带着三个孩子好好过,孩子们也都到岁数了,该娶的娶该嫁的嫁,那才是正经日子。 你看那齐大,二十了,被这齐李氏耽误的还没娶媳妇儿,啥事儿吧这是? 唉……念过书的人,跟咱脑子就是不一样。” 念书的人脑子里想什么不知道,念过书那人的媳妇儿,今晚是气连饭都没吃下去。 “故意的,那小贱人就是故意的。 好好的说什么银簪子呢? 这下好了,这根银簪子一被找到,可是提醒了她们了。 你知不知道,那帮女人给我整个屋一顿乱翻,好像我跟她们家男人都有什么,我拿了他们每个人家的东西一样!” 齐李氏边说边哭,她的肤色偏白,哭了这半天,整张脸都搓红了。 王鳏夫却是躺在一边,眼睛半闭着,眼看要打呼噜了。 “我一共就那几样首饰,那都是从那个抠门鬼手指缝里硬抠出来的,跟她们家里那些烂男人有什么关系?” 齐李氏哭着哭着,见了王鳏夫那事不关己的模样,心中更是憋气,狠狠推了他一下。 “日!吓我一跳!” “你是死的?我叫人家欺负成这样了,你一声不吭?” 王鳏夫不耐烦的翻了个身,“我又不是你男人,你找你男人说去!” “没良心的,我真是白跟你这么多年!” 王鳏夫撇了撇嘴。 “还不是你勾搭人家才惹出这样的麻烦,你还委屈什么?” “你说的那是人话? 这事儿都多久了?我都忘了这事儿了! 就是齐三儿这小贱人,一直憋着算计我。 她早就偷着看过我的那个箱子,就憋着等这个机会,找我的事! 哎呀!你别睡了,你快给我想想办法呀!” 齐李氏又开始哭,这次带了几分撒娇的意思,边说边晃着王鳏夫的小腿。 王鳏夫回头看她,盯了会儿,突然漏出了个莫名的笑,起身一把将齐李氏拉到怀里。 “想什么办法,你要报复她啊?” 王鳏夫说着,手在齐李氏的腰间摩挲。 “这话说的,你不想报复她吗?要不是她,我们能落到这样的地步? 你知不知道现在村里的人,都怎么看我们的?” 于礼不合 “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呗,他们谁没有屁股吗难道?” 王鳏夫心不在焉地说着,轻轻扯开了齐李氏的衣带。 “我可不像你这么不要脸。 还是你没用!” 齐李氏拍了王鳏夫一下撒气,“一个吃了蒙汗药的小姑娘你都整不明白,还能被她打晕!” 王鳏夫闻言也有些不满,“你还说,是你药没给吃明白,自己还睡的那么死……”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算计这个,快点给我想个办法,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王鳏夫没做声,眼神有点飘忽。 “说话呀!” 齐李氏又推了他一把,王鳏夫回过神来,猥琐一笑,翻身把齐李氏压在身下。 寅时齐锦就醒了。 她在现代的时候就是觉少,没想到换了个身体还是这个毛病。 齐锦静悄悄的爬起来,出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山脚下的空气不是一般的好,晨间的风轻轻凉凉的,夹杂着一种青草水露的味道,嗅起来感觉从天灵盖“唰”的一下,直通透进了肺里。 齐锦走到院中的大水缸边上,舀了盆水出来。 这房子原是有一口井的,但许久无人打理,已经变成了一口废弃的苦井,现在想重新用,还要请人来修,但很明显,眼下齐锦并没有这个钱。 这大缸里的水,是齐正去附近的河里挑回来的水。 虽然说是河水,但齐锦看那条河,简直跟她在现代旅游时见过的山泉差不多,看起来清澈透亮,喝下去也是甘甜可口,是常年的活水。 齐锦洗了把脸,在院里的炉子上把药罐拿下来,又重新点火煎药,忙活完坐在院儿里劈土豆。 园子的栅栏已经架好,野草也清理的七七八八,今天得把土豆栽子弄出来,赶快种上。 “三姑娘,要做早饭了吗?这么早?” 刚劈了两个土豆,齐锦就听到了脚步声,随即就是秦涣那轻柔温润的声音。 “没有,这是要种的。” 说话间,秦涣看了看齐锦的坐姿,学着她的样子席地而坐。 “等你身上的伤口再好一些,你就不用喝现在这个药了,我给你抓些别的。” “嗯?” 秦涣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睡觉一直睡不好吧?每日只能睡两个时辰左右的样子?” “啊,你说这个……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 齐锦扭头笑了笑,“不能习惯,你身子虚跟这个就有关系,睡觉可是很重要的。” “在下……虚吗?” 秦涣心中一震,“虚”这个字在他的理解里可是意味着很多。 见齐锦点头,秦涣立刻开始解释。 “我在这园子会摔,是因为我本来受了伤,所以才会身体发软,在下平日里不是……” “平日里三步一喘,五步一坐。 手脚冰凉,饭也总是吃不了几口,天气一冷一热都要受风寒,就连伤口都比别人恢复的慢些。” 齐锦打断秦涣的话,说罢笑眯眯的看着他。 “你……” “得好好吃几副药调理一下,但是更重要的是你自己,要控制着少琢磨,你思虑太重了。” 之前也有大夫这般对秦涣说过,但是吃药容易,改了自己的性子可就难了。 “你说的,原是这个虚。” “不然呢?” 齐锦扭头看秦涣,见了他脸上的别扭,瞬间了然。 “不要一听到虚,就往同房的事情上想。” 秦涣听到“同房”二字,脸一下子红透了,左右看看,蚊子声开口。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又看人家身子,又跟人家说这样露骨的话的……” “什么?” “咳,没有,我说,我的衣服换来的钱,够抓药的吗?” 齐锦愣了一下,点点头,但没做声。 够的兄弟,还能给剩点。 这位公子哥还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什么上京书生……光是那套衣服就露馅儿了,明显是富家公子来的。 那料子贵的吓人。 同款在城内的要价,抵上齐大夫一个月的工钱了,只是这套穿过,又是定制的尺寸,最后才只卖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价钱。 不过那也够买药材和齐锦心心念念的调料了,甚至还能给她留几钱银子压兜。 “那就劳齐姑娘费心了。 至于这些日子的叨扰,日后在下另行谢过。” 齐锦挑了下眉,逗他道:“不是上京的穷苦书生?你拿什么谢我们?” 说着,齐锦手边的土豆都掰完了,回身去拿木桶,秦涣见状连忙先她一步把木桶拿过来。 “贫者不以货财为礼,老者不以筋力为礼。” 秦涣把木桶放在那筐土豆的边上,重重的吸了口气,“穷苦书生,自然也有自己报恩的诚意。” “我是玩笑话,没什么好谢的,卖你衣服的钱就够谢礼了。” 齐锦边说边从木桶里舀石灰。 “这是你昨天带回来的石灰?为什么要把它和土豆放在一起。” 秦涣看着齐锦的动作,好奇地问了一句,又往跟前凑了凑。 风一起,没等他看清楚什么,一股石灰飘了起来,直吹向秦涣的面门。 “咳咳……” “哈哈哈哈哈,没事吧?转过来我看看,别揉眼睛。” 视线模糊中,秦涣能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抚在自己脸上,秦涣有些手足无措,不自觉的往后躲了躲。 “别动。” 秦涣一僵,一股麻酥酥的感觉从身上划过。 “还好,没沾到多少。眼睛能睁开吗?难不难受?” “不,没有。” 秦涣睁眼时,眼前是齐锦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两人的距离近到秦涣觉得她的睫毛都在自己的脸上刮。 太近了,近到人喘不上气。 齐锦不会是想,想亲上来吧? 才认识两日,这…… “齐,齐姑娘。” “嗯?” “我们这样,这样,于礼不合。” “啊?” 齐锦嘴角一抽,扭着秦涣的下巴,把人扔到一边。 “摸个脸就于礼不合了,真不知道要在你们这儿开个医馆到底能不能行……” “小锦啊!起来了吗?” “诶!” 齐锦嘟囔到一半,院外传来了杨婶子的喊声,齐锦立刻把秦涣抛到脑后,向大门跑去。 秦涣怔怔的看了会儿齐锦的背影,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的脸。 打猎 等齐锦端着已经炖好的骨架回来,还没拌匀的土豆块已经拌好了,石灰桶也放回了原位。 杨婶子炖的兔子咸淡不重,肉香中夹了淡淡的腥气,齐锦想也不想的回锅,宽油加辣椒,没出锅香气已经飘到院子外去了。 干锅兔肉,盐渍黄瓜,一盆玉米面粥,再加上几个蒸的土豆。 别说祈安村,就是放到城内的平头百姓家里,这都算得上是一顿丰盛的早饭了。 “肉。” 齐正眼睛盯着那盘兔子,喃喃自语,但不动筷。 在齐家,齐大夫不回来,饭桌上是别想见肉啊,蛋啊这些荤菜的。 算起来,这盘兔肉,已经是兄妹三个这半个多月以来,头一回见的荤腥,连向来内敛的齐琪,眼睛都离不开那盘油亮的菜了。 秦涣不知道两人盯着菜是什么用餐仪式,但齐锦心里有数。 见了两人这个呆呆的样子,既觉得可爱又觉得心酸。 “吃吧,还等什么?” 两人齐刷刷的点头,那辣椒的香气不停地往人鼻子里窜,让人食欲大开。 “刚才杨婶子说,杨大叔跟他们几个猎户一会儿要进山,我也跟着去,晌午够呛能回来,就不用等我吃饭了。” 齐锦低声说着,捧碗喝了口粥,对上齐琪看向自己的眼神。 “家里的菜尽量都做了,要不然也蔫巴放不住,晚上我带新的回来,不用留嗷姐。” 齐锦絮絮叨叨的嘱咐着,齐琪则认真地看着她,时不时的点点头。 原主担心他们两个照顾不好自己,从来不肯离开她们左右。 但齐锦不会,她完全将兄妹两个当个正常人一样的“使唤”,在她眼里,这哥俩跟她没什么不同,各自来承担这个家自己擅长的那一部分。 “哥,哥。” 到了齐正的环节,喊了两声后,齐锦低头喝了几口粥,他才抬头。 “小锦,小锦。” “嗯,咱后院的鸡架,太旧了,鸡不能一直呆在那里,那样鸡会生病。 但是我没明白鸡舍是怎么搭的,等晚上回来你跟我去姚婶子家看看,咱俩搭个新的鸡舍。 所以你今儿白天,就放着它们乱溜达,喂一喂就……” 说着说着,看齐正已经走神去盯菜了,齐锦意识到自己在做无用功,眼睛一转。 “哥!” 齐正没反应,两息之后突然“啊”了一声,看向齐锦。 “鸡架拆干净,不让鸡进去,不然鸡就死。” 说完这些,齐锦做了个吐舌翻白眼抽搐的表情。 那几只鸡,齐正一见就喜欢的不得了,看了齐锦这个表演,齐正吓的“啊啊”两声,一下就明白了。 “拆,拆!” 齐锦松了口气,“成了,等他拆完,姐你带着哥把土豆栽了嗷,你会的是吧?” 齐琪点点头,随即表情有些担忧。 “你跟着杨大叔进山,是要干什么?深处很危险。” “没事。 我主要是想看一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药材或者蘑菇野菜什么的,最好还能跟他们学着打一些小的猎物,不卖钱自己家吃也合适。” 这种没有固定生活来源的日子让齐锦有一点焦虑,什么能对她温饱有益的事,她都想做一做。 “女人怎么打猎?没有女人能打猎的。” “啊,村里好像,确实没有去打猎的女人…… 不过,男人也不是生下来就会打猎嘛,我学学看,不要担心。” 话虽这么说,但齐锦的信心也不是很足。 她是一个很喜欢学东西,很喜欢尝试的人,但是毕竟是没有接触过的事物,而且…… 就像齐琪说的,没有女人能打猎的。 经验之谈,不全信却也不能忽略。 “你知道金城吗?” 一直没做声的秦涣突然出声,齐锦和齐琪两人看过去。 齐锦没动,齐琪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金城四周都是山,周边的村子猎户很多。 去年他们那里有一个猎户受到了朝廷嘉奖,她打死了一头老虎,救下了一对在林子里走丢的兄妹。 那个猎户,就是女人。” 老虎?齐琪眼睛睁大,一脸惊讶。 秦涣神色严肃的点头,“是真的,朝廷奖了那位猎户七品安人的封号,并且免了她全家的徭役。” 齐锦看着秦涣,原本不足的信心足了八成。 经验之谈嘛,不全信也不能忽略。 “这小丫头,还挺厉害,走这么长时间了,晃荡的跟在后面,也不叫苦。” 一个猎户回头看了看,伸胳膊怼了杨大叔一下,低声说着。 杨大叔一行六个猎手,本来他们都不想带着齐锦,怕她太慢了耽误事。 但你不带,人家也不走,就这么不远不近的跟着,也不掉队,也不出声。 “她那小筐里是什么?曲麻菜?挖这个还用走这么深?” “不知道,东挖挖西薅薅的,她那小筐都快满了。” 杨大叔回头看了看齐锦,摇摇头。 “看着点儿,别丢了就行。” 杨大叔说了一句。 话音未落,走在最前面的人一个手势,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好像有野猪的脚印。” “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有些兴奋,也有些恐惧。 兴奋的是,野猪毁田,按照这些日子的公文,若是真能猎到一头野猪,官府是有赏钱给的。 这赏钱,再加上卖肉的钱,平分下来,每个猎户能分到八钱银子左右。 按照当下的物价,一个五口之家省着点花,半个月的家用就出来了。 但恐惧的是,这一头大野猪,踩到陷阱还好,要是没有的话,哪怕他们有六个人,只怕也容易猪捕不到,反而受伤。 “小锦!走近些!” 这是进了山后,杨大叔对齐锦说的第一句话。 齐锦闻言,什么也没问,紧跑几步跟上。 “嘘……在那儿呢!” 顺着脚印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一头硕大的野猪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看着可不像受伤了。” “那咋办,这头猪比上次那只还大点,上吗?” 上次面对那一头野猪,比这次还多两个人,而且野猪也踩了陷阱,但还是有一个猎手受了伤,至今仍在家中休养。 杨大叔回头看了看几位破破烂烂的兵器,又看了看那头野猪。 “今天要是放过了,下次再遇上,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莽撞 见杨大叔似乎有些犹豫,一个年轻些的猎手急切道。 他婚期将近,没有一文钱不急着要,实在不想放过这次机会。 杨大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头野猪,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等准备的好点再来。” 杨大叔下了最后定论。 “可是……” “哎呀,命重要钱重要,走吧走吧!” “但这个月我还没打到过啥呢。” “不是,小点儿声。 这野猪太大了,咱本来就少人,搞不赢的。” 齐锦听了一会儿,拉了拉杨大叔的衣角。 “害怕了?它待不了多一会儿,等它过去我们就……” “在它受伤的情况下,让它乱冲一会儿,咱们能顶住吗?” 齐锦摇头打断杨大叔的话,说着,从小筐里翻出来一个小罐子。 杨大叔看了看那个小罐子,又看了看齐锦的那双大眼睛。 “这……能行吗?” 几人看着杨大叔将齐锦拿出来的药往猎叉上涂,有些担忧地问。 “没事的没事的,她爹不是大夫吗?” 全场最想上的年轻男人按耐不住脸上的兴奋,期待的看向齐锦。 “嗯。这个药是我昨晚上做出来备用的,就是对付猎物的。 它只要进了血液里,就能麻痹动物的肌肉,大约几十步就会倒地不起。” “嗯,我也听说过有的地方的猎户会用箭毒捕猎。” 杨大叔说了一句,猎叉已经涂抹完毕。 那头野猪仿佛也有所感,猛的转身,似乎在望向众人这边。 这只野猪好像一头壮熊,那对獠牙尖尖的上翘,齐锦远远看着都心惊。 杨大叔带着大家猫腰向后退,眼睛紧紧盯着那头野猪。 杨大叔边退,边给几人眼神,他一个字也没说,但众人仿佛就都懂了一样。 齐锦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不用人嘱咐,扭头就往一边的大树下跑去,三下五除二的爬上那棵树。 原主的身体有些瘦弱,但力气不小。 齐锦卡在离地一人多高的树杈上,看着几人拉开阵型。 杨大叔快速的绕路,向野猪后方跑去,另外几人左右分散,那个年轻男人突然站直身体,喊了一嗓子后,开始往前跑。 野猪想也不想的向前冲了过来。 它的速度比人快多了,跑眼看着要到齐锦的树下,左右两边的猎手,用力将掩藏在草里的绳子一拽! 野猪冷不防向前栽倒,力量之大将拉绳子的左右四人也全部拽倒。 年轻男人这时也飞快的爬上了树,趁野猪四脚朝天之时,将手里的长矛向下刺去。 而杨大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撵了上来,涂了迷药的猎叉几乎与长矛同时刺进野猪体内! 成了! 齐锦眼睛一亮。 野猪一声嚎叫之后,摇晃着,挣扎着站了起来,直直的冲向身后的杨大叔。 “小心!” 杨大叔似乎早有准备,绕着圈儿就向远处跑去,众人这时也各自收拾跟上。 “快快快!” 齐锦是最后到的,她追上来时,药似乎已经起效了,野猪侧倒在地上,胸部上下颤动。 “好像是闭上眼了,是不是差不多了?” 年轻男人说了一句,试探性的用长矛去戳野猪流着血的伤口,齐锦也小步的凑到最前方,观察野猪的反应。 野猪只是抽搐了一下,没有再起身攻击。 “行了行了,就算没有迷药他也没劲儿了,把绳子捆上吧!”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年轻男人应了一声,一脸喜色的拿着绳子凑近。 “等一下!” 齐锦和杨大叔同时出声。 话音未落,野猪前腿一蹬,竟是又拱了起来,獠牙眼看着就要将年轻男人挑起。 电光火石之间,齐锦从身边人腰间抽出小猎刀,利用自己最靠前的位置,大步冲上去,一刀刺进野猪的后方! 一瞬间,血呲的很猛,野猪仰着脑袋嚎叫,趁着这个空档,冲过来的杨大叔一把将男人拉开。 野猪再次倒了下去。 这次大家静悄悄的,没人再上前。 “脊柱,枕骨……” 齐锦神情有些呆滞的喃喃自语,睫毛上的一滴猪血坠了下去,她才回过神。 “应该,死了吧?” 每个人都被刚才那一幕吓得够呛,谁也不敢上前查看,更没人答话。 齐锦咽了咽口水,挪动脚步。 “小锦,你……” 杨大叔说话的时候,齐锦已经绕到野猪脑袋边上。 齐锦蹲下,野猪眼睛紧闭,已经没了呼吸。 “死了。” 齐锦松了口气,低声说着,拿过刚刚年轻男人扔下的绳子,开始往野猪的脑袋上套。 “是这样吗?” “我来。” 杨大叔上前,把野猪的脑袋套上。 这时候,余下的几个人终于是松了口气,走上前和杨大叔一同处理。 看来药量还是少了,估计错了猎物的重量。 齐锦看了看野猪的伤口,如是想到。 下次不能这么莽撞了,险些害了别人。 “小锦?齐三儿……那个,我得谢谢你救我一命。” 年轻男人走到齐锦身边,神情有些不好意思,眼神真诚。 “没什么的,没什么的。” “你咋能一刀就把它整死啊?” “嗷,我当时那个位置站的好,正好能够到它的大枕骨,那里有神经……” 说到一半,见男人一脸迷茫,齐锦收住话头,“就是……运气好。毕竟你不是要成亲了,老天可能不想让你受伤。” “嘿嘿,你真会说话。” 男人憨厚一笑,“我家就住在村口第一家,以前咱很少见,你就叫我陈二哥就行。 以后有啥要帮忙的,尽管招呼,我欠你一条命呢!” 难得打到一头野猪,几个猎户一商量,决定拉着这头野猪,绕村一周。 只有不爱热闹的杨大叔和齐锦先一步回了家。 “我走了叔。” 杨大叔点点头,在齐锦转身之后又叫住她。 “还想去,告诉你婶。” 齐锦愣了一瞬,看着说完就匆匆转身的杨大叔的背影。 这是收下她这半个“徒弟”的意思了? 齐锦忍不住勾唇,转身推门。 “嘶……” 手上一疼,齐锦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腕上红彤彤的,已经肿了起来。 照顾与依赖 想来是那一刀太过用力,别到了手腕,这一路她光想着那迷药的事,竟也没觉得疼,这会儿才注意到。 齐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院子里左右两面的园子已经种好,也浇过了水,齐锦边往屋里走,边仔细看着,最后一波土豆栽完,两个小园子都种的满满的了。 齐锦满意的欣赏了一番,一垄一垄,板板正正,与她刚来时的破败小园子已经大不相同。 齐锦“嘿嘿”一声,这才举着自己红肿的手,将小竹筐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在地上。 野菜,药材,蘑菇,野果…… 这一个小筐里,什么都有。 浅山处的基本都被采挖干净,走得深了倒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我说怎么越来越沉,嘶……” 齐锦嘟囔着,边用一只手收拾,边时不时的痛呼两声。 手上这伤也奇怪,没注意的时候也没感觉,这会儿发现了,不碰也觉得疼的难受。 一阵脚步声响起,齐锦没回头,随即一只纤细的手加入了齐锦。 只是刚拿起来两朵蘑菇,那只手就是一颤,将蘑菇扔了出去。 齐琪拉过齐锦的手臂,看着那肿成了猪蹄的手,颤抖着想碰,又收回手,最后托着那条手臂,抬头看齐锦。 “没事的,就是别了一下,等我收拾完这些我就去上药。” 齐锦声音温柔,但并没有抚平齐琪的眉头。 齐锦见她低头细看自己的手,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想将手臂缩回,这一下子并没拉动,随即手上就出现了一滴泪珠。 伴随着吸鼻子的声音,一滴很快变成了一小滩。 “你哭啦?不是因为这个吧?没事的没事的。” 齐锦手忙脚乱的安慰着,一个使劲儿,将那条手臂抽了回来。 “先上药,药在哪里?” “啊,我去拿。” 齐琪一把将起身的齐锦给拽了回来,带着一丝责怪的眼中还含着泪珠,摇了摇头。 齐琪进屋去拿药,齐锦坐在小凳子上,看着那一小桶拌了灰的土豆发呆。 齐锦的爸妈去世的早,她辗转在亲戚家长大。 她的运气不错,每一个收留过她的亲戚家境都是中产上下,在不差她一双筷子的情况下,大家都对她客客气气,礼数周到,甚至还有比自家孩子多几分的怜爱在。 但不知道为什么,齐琪兄妹两个给她的感觉和她们都不同。 不过两日的相处,齐锦却更愿意和他们在一起,哪怕代价是回不到那个先进却孤零零的现代世界。 尽管这好像是偷来的,尽管并没有人给过她选择的机会。 “受伤了吗?” 齐琪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秦涣也跟在她身后。 “没什么大事。” 齐锦随口应着,任由齐琪摆弄她的手。 “嘶……” 齐琪盯着齐锦的伤口,看不到齐锦的表情,不知道她的反应,手上的力气拿捏不准,药没上好,齐锦已经疼的牙都快咬碎了。 其实我自己也行的…… “我来吧?” 在齐锦伸手之前,秦涣拍了拍齐琪的肩膀。 “往边上一点,嘶……对,好了,系上就行。” 齐锦指挥着秦涣,很快就包扎完了。 “用不了两天就能好,姐你不用担心。” 齐锦一抬头,见齐琪眼泪又掉了下来,连忙拉过她的手。 “都是我们两个累赘连累了你。 我们太没用了,只能拖你的后腿。 要不是为了照顾我们,你也不用受这么多委屈,更不用进山弄这些,又受伤。 没有我们,你什么都好,好好嫁人,再离开娘,会过得比现在好很多。” 齐琪手指飞快,眼泪掉的越来越凶。 齐锦看着她,脸皱成一团,连连摇头。 “别哭别哭,你们两个怎么会是累赘呢? 没有你们,我连家门都出不了,而且这两天你把我照顾的很好啊。” 是了,照顾。 齐锦眼神落在抽泣的齐琪脸上,突然明白兄妹俩和她以前的亲戚的不同之处。 是双向的照顾和单向的照顾的区别,是照顾之中掺杂的依赖。 “姐。” 齐锦眼睫闪了闪,伸手将齐琪揽在怀里,紧紧抱住,什么也没说。 “你们姐妹的感情真好。” 秦涣站在一边,轻声说着,眼中带了点不自知的向往。 齐锦冲他挑了下眉,想必他们富家之中的兄妹,是总有些利益要去争夺。 里都这么写的。 这场憋了两天的眼泪,齐琪并没有发泄太久,不一会儿就从齐锦的怀里钻了出来。 “我来摘菜,你去屋里歇着。” “一起吧,里面还有些药材。” “那你别碰那只手。” 齐锦甜甜一笑,应了一声,和齐琪一起坐下来。 小板凳挪到一起,两个人贴的紧紧的。 “咳咳。” 齐锦闻声抬头,“你还没走?” 刚刚齐锦也没太注意秦涣,这会儿看他,莫名觉得好笑。 秦涣本身清瘦,穿着齐正的旧衣,衣服里几乎能装下两个他。 宽大的衣袍只靠着一根腰带系着,动一动就香肩半露,尽管里面还有亵衣,但依旧显得他更加瘦弱,楚楚可怜。 “那个,我想提醒你一下,那边还有小半桶土豆,还没有栽种。” 齐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那个桶,“啊“了一声,点了点齐琪的手臂。 “土豆栽的很松吗?剩了这么多?” 齐琪向桶里看过去,眼中充满了疑惑。 “没有剩啊,我们栽的时候还少几个,有半根垄是空的,大哥栽了昨天剩下的油菜种子。” “是这样?那怎么会凭空多出来这些栽子?” 齐锦一边说着,一边把桶拉过来看。 “咳,是在下看齐姑娘早上剩了些土豆没有切,闲来无事,就把它按照齐姑娘的手法切好了,跟剩下的灰,搅拌在了一起。 一步不错。” 说完,秦涣抬了抬头,尽管已经在压制,但还是不难看出得意之色。 哪怕是他上个月写出那篇圣上都夸赞的文章时,他的神情都没有现在得意。 “剩了些土豆……” 齐锦说着,从桶里拿出了一块,看了看,先是呆了一瞬,随即释然一笑。 将功赎罪 “秦公子,这剩的土豆,你从哪儿发现的?” 齐锦举着那块土豆问他。 “嗯?就在屋里的角落。” 齐锦闭了闭眼。 “很感激你想帮我们的忙,但秦公子你……你,这土豆是咱们的晚饭,不是栽子。” “什么?” 土豆还能有什么不一样? 秦涣不能理解,呆呆地看着齐锦。 “我早上劈的土豆是有芽子的,而屋里的这些,是我在地里抠出来的新土豆,它们……” 齐锦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语气放得柔和一些。 “它们不一样。 这个土豆没长芽,你就算把它们种到地里,也不会长大的。” 秦涣呆滞了几息,昂着的头缓缓的垂了下去。 “对不住……我只是想帮忙。” “没关系没关系,我拿去洗一洗。” 齐琪也明白了过来,伸手去拿桶。 “别,石灰这东西不行,洗净了也不踏实,不要了,喂鸡也不行。 到底算是偷来的,看来还是不能长久。” 齐锦最后一句是笑着说的,齐琪明白她的意思,也跟着笑。 “偷来的,是什么意思?” 本来还一脸愧疚委屈的秦涣转眼变了脸色。 “嗯……玩笑话。” 齐锦懒得解释,随口说了一句。 “真的只是玩笑?二姑娘?” 齐琪眼神一绕,假装没看见,专注的择起野菜来。 “真偷怎么办?玩笑又怎么办?秦公子?” 秦涣闻言思索片刻,“若是玩笑,家门内开玩笑无伤大雅,但还是要提醒姑娘不要玩笑惯了,忽视了真正的是非。 若是真偷……” 秦涣抿了抿唇,再抬眼,脸色更加严肃,眼中也多了一分威严。 齐琪用手头的一颗小野菜挡住眼睛,偷偷瞧着秦涣。 她想象中的官老爷就应该长这副模样,而不是里正那副黑黢黢的,笑眼眯眯,一看就是跟大家一块儿下地的叔伯样子。 “若是真偷,我会劝姑娘将东西还回去,吃过的,折价补偿。 就算是被逼无奈,也不该伸手。 我们因为这些土豆活了下去,失主就要替我们饿肚子了。 更重要的是,偷盗这等事有如赌博,开了头就容易越陷越深,越偷越多,越偷越大,迟早不是……” 齐锦听到一半就失了兴趣,扒拉着药材不理他了。 “三姑娘,你……” 秦涣见她这副模样,有些焦急的向前迈了一步,“三姑娘是三郎的救命恩人,这几颗土豆,日后三郎十倍奉还于失主。 只是求三姑娘日后不可如此了。” 齐锦抬头看他,故意逗他道:“我要是不同意呢?我要是就想偷着吃怎么办?” “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 齐琪没看懂这句话,问齐锦:“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他不吃饭了,对吧?” 齐锦笑眯眯的解释,秦涣脸色更不悦了。 “三姑娘既然念过书,那更不应该如此。” “好的好的,受教了。” 齐锦弯腰做了个揖,将收在小筐子里的药材拿到一边的板子上晾晒。 “那……你就是答应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秦涣追了过来,一边说,一边看着齐锦的脸色,学着她的样子,将那几样药材往板子上面摆。 “秦公子啊,不吃饭这招,只对爹娘有用。” “这不是威胁,这是在下对偷盗的态度。” “哦。” 齐锦应了一声,油盐不进。 药材没几样,还有一脸严肃的秦涣帮忙,没一会儿就摆完了。 齐锦抬起板子一角,秦涣见状按了一下,开口问道:“要拿到哪里去?” “拿屋里,放我那屋背阴的地儿,这个得阴干才行。” 秦涣点点头,抬手把袖子往上送了送,把板子抬到屋里。 等秦涣再出来,见齐锦往外走,他急忙几步跟上。 “咋了?” 齐锦上下打量他,恍然大悟。 “你这是怕我去偷东西,打算随身跟着了?” “不是,我把土豆整错了,想做点别的……将功赎罪。” “那不用了,你歇着吧。” 齐锦说罢,见秦涣又跟了上来,接着撵人。 “要不你去帮我哥?他干啥去了,半天不见人?” “他在后院儿看着鸡,吃了饭就去了,他不让我帮忙。” 秦涣边走边说,与齐锦一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他一见我就生气,而且……不让我靠近他的鸡。” 齐锦闻言忍不住笑了,齐正喜欢动物,这三只鸡宝贝的跟什么一样,确实不太可能让他最讨厌的秦涣靠近。 “但是……”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这只手不能用,就把我当你右手使唤就是了。 这样就算我不会做,那起码也不会再惹祸了。” 傍晚。 山脚下的小院子炊烟袅袅,大门敞开着,一经过就能闻到烧柴的木头味道和饭菜的香气。 “好了,兄长你看看如何。” 后院儿里,秦涣脑袋从刚搭好的鸡棚里钻出来,脑袋上还插着两根干草,脸上满是骄傲。 齐正正在不远处看着母鸡吃食,闻言愣了一下,缓缓回头,跑到鸡棚前面,小心翼翼的戳了戳。 “结实的,使劲儿也没事儿。” 秦涣轻声道,一脸的期待。 “里面我都用干草铺好了,还有它们可以休息的架子,它们绝对会很舒服,很喜欢的。” 齐正也不知听明白了没有,盯了半晌不出声,最后回头看了看鸡,抬脚就往鸡棚里钻去。 秦涣拦了他一下,没拉住,不过好在这鸡棚搭的够大,弯着腰的齐正倒是也容纳下了。 齐正缩着身子坐在鸡棚里的稻草上,一动不动。 秦涣想了想,蹲下来,抱着膝盖跟鸡棚里的齐正对视。 “兄长是想替他们试试舒不舒服?” 秦涣很有耐心的等着,几息后,齐正点头。 “我哥呢?” 齐锦来后院儿的时候,只看见秦涣抿着唇笑,蹲在鸡棚前面。 “二姑娘,你来了。” 齐锦走过来,“都搭好了,不错啊,结实吗?” 看到鸡棚里面还在适用的齐正,齐锦笑了一下,伸手拍拍鸡棚的顶。 “草和木头都够了?” “虽然少一点点,但不妨事。” 秦涣微笑着点头,笑眼弯弯,黑色的瞳仁似乎在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