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庭第一武夫:我拳一出,如日中天》 第一卷 第1章 好大一个便宜! 【第一步,义父打卡处!】 【吾飘零半生,只因未逢明主,公若不弃,吾愿拜为义父!】 【故事节奏有急有缓,逢坑必填,义父不用养书。】 “姜兄,我命不久矣.......” “从此以后,我这两个未过门的妻子,就劳你照顾了......” 白毛风刮了三天三夜,这个冬天,要冻死人嘞。 北境,重镇卢龙县,最西边的一间破屋里,姜圣怔了怔神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段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不讲道理地涌入了他的脑子。 随后,姜圣意识到,他穿越了。 原身同样叫姜圣,年岁二十三,渭水人士,现任卢龙县捕快一职。 姜家祖上出过一位正四品的锦衣卫副指挥使,风光一时。 奈何家道中落,到姜圣这一辈儿,就剩下这么一座夏天漏雨冬天漏风的破房。 一亩荒地,一口锈锅,一把绣春刀。 之所以家徒四壁,只因姜圣好赌成性,把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家底输了个精光。 昨晚赌坊的债主放话,若三天之内不还钱,就剁掉姜圣的双手。 后来,姜圣和赌坊的打手发生肢体冲突,打斗场面很是激烈。 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姜圣不敌,被打昏过去。 碍于他捕快的身份,赌坊打手不敢杀人,只是把昏迷的姜圣丢在雪地里,任其自生自灭。 最后,还是路过的同僚,好心把他背回家。 卢龙县的捕快,赵吉。 也是姜圣的好兄弟。 没有赵吉,姜圣肯定会冻死在雪地里。 这是大恩,姜圣定报,否则刚穿越来此,就要死回去了。 不过,瞧着出气儿多进气儿少的赵吉,估计他很难扛过今晚了。 炕边,两位人间绝色姐妹花垂手而立。 姜圣眉头一皱。 贫瘠之地,是开不出妖艳之花的,除非有毒。 在姜圣的追问下,赵吉才道出这两位绝色的来路。 这对姐妹花,可是京城罪臣魏家的女眷。 丞相沈瑞谋反,沈氏全族,男丁被判斩首,女眷没入教坊司。 姐姐沈羽裳年岁二十,妹妹沈芙蓉年岁十八。 魏氏主母花重金买通官差,只求押送的差爷行行好,沿途的时候睁只眼闭只眼,至于两个女儿能不能活下来,则听天由命。 到卢龙县地界的时候,姐妹花趁着官差喝酒的时候溜了。 好巧不巧,遇上大雪,冻僵在路边。 这对姐妹花被结束晚值的赵吉顺手捡了回来,这才没被冻死。 当然了,这是赵吉编出来的说辞。 真正的原因是,负责押送的官差,其实是赵吉的同族堂哥。 收了沈家主母的钱,就要办沈家的事儿。 再说了,丞相沈瑞,一生清廉,被判谋反,实属遭奸人陷害。 赵吉家境贫寒,他堂哥索性将这两位绝色交给了他当妻子。 只是,他堂哥千叮万嘱,一旦说出这对姐妹花的来历,必惹祸上身。 赵吉患肺痨多年,知命不久矣,就没沾这对姐妹花的身子。 如今看来,是便宜姜圣了。 可姜圣不干了。 按神庭律,私藏犯官家眷,可是要发配三千里。 姜圣还有官职在身,惩处加倍。 他才刚穿越啊...... 然而,交代完的赵吉,两眼一闭,昏死过去,就等着咽气儿了。 没得办法,好兄弟嘱托,必须要办。 姜圣这才带着姐妹花,去了偏房,行周公之礼。 没有媒人,没有聘礼,甚至连盖头都没有。 家徒四壁,一切从简。 或许是碍于姐妹花的特殊身份,姜圣过于紧张,才刚刚进门,还没等好好交流,就礼成了。 此时,夜深。 也在此时,姜圣听见了从隔壁房传来了碗摔碎的声音。 赵吉死了。 这对姐妹花,哭成了泪人。 当然了,她俩和赵吉之间并无感情,之所以痛苦,是因为赵吉是她俩的恩人。 好友病死,姜圣叹息一声,拿出家中唯一的草席,裹住好友的尸首,打算将其埋在一处风水较好的地方。 嘱咐两句后,姜圣看着赵吉的尸首,借着月色出了门。 至于他说的风水宝地,就是卢龙县南门外的往青山。 没钱买碑,姜圣从附近挖了一块还算整齐的木桩,插在坟头。 祭奠之后,天色渐亮。 这一来一回,就是两个时辰。 返回破屋的姜圣,搓着下巴,看着炕上的姐妹花。 姐妹二人,虽是大家闺秀,可如今穿的都是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洁白的皮肤也粘上了灰尘,却掩不住两张祸水级的俏脸。 犹豫片刻,姜圣开口,“那个......” “咱们虽已有夫妻之实,可你俩也看见了,我很穷,还欠了赌债......” 一听这话,姐妹花皆是俏脸一变。 神庭国风雨飘摇,买卖妻子的事常有。 尤其是这一路上,姐妹花见识了什么才叫乱。 沈羽裳赶紧护着妹妹,眼含雾气,哀求开口,“夫君!” “妾身和妹妹会听话......” “不要把妾身和妹妹卖掉好不好......” 一听这话,姜圣心都酥了。 这样漂亮的媳妇儿,还是俩,姜圣舍不得卖。 齐人之福,男人的梦啊! 再说了,就算姜圣现在想卖了这对姐妹花还赌债,也不见得有人敢买。 姜圣看着瑟瑟发抖的姐妹花,眉头微皱。 可他的表情在沈羽裳看来,分明就是在琢磨怎么卖了她俩。 她俩已知晓夫君欠下了赌债,正缺一笔钱。 十五两放在京城,不过是打赏的碎银,可放在北境之地,就是巨款了。 尽管心头害怕极了,可沈羽裳还是准备求夫君留下她俩。 只见沈羽裳拉着妹妹下炕,跪在姜圣面前,哀求连连。 “夫君,求你不要把我们卖掉......” “我姐妹二人的身份若被旁人知晓......” “妾身只想伺候夫君,不想被没入教坊司......” 说完,姐妹二人,声泪涕下。 说来也怪,本来因为被设局姜圣就很心烦意乱,可当他听见姐妹花二人的啜泣声时,繁乱的心竟渐渐平复下来。 叹了口气,姜圣蹲下,揉了揉姐妹花的小脑袋,轻声开口,道:“谁说我要卖你们了。” 听得此话,姐妹花这才敢抬起头来,怯怯打量起夫君。 夫君...... 似乎和昨天被捡回来时相比,有些不太一样了。 姜圣双眼一凝,盯着沈芙蓉,道:“把你的肚兜脱下来。” 第一卷 第2章 肚兜里的大宝贝 沈芙蓉愣了。 她的俏脸,虽沾染了些许灰尘,却依旧精致美艳。 夫君要肚兜? 紧接着,她的俏脸泛起两团酡红,渐渐烧到了耳根。 她已不是未经人事的闺女。 夫君在这个当口让她脱肚兜,还能是什么意思...... 就连沈羽裳也是这般想的。 姐姐咬了咬下唇,偷偷看了夫君一眼。 好友刚刚离世,夫君怎的还有这份心思...... 况且昨夜...... 但,姐妹花不敢违逆。 沈羽裳垂下眼帘,解开衣襟。 粗布衣裳一件件褪下,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 沈芙蓉见状,也红着脸,别过头去,褪下衣襟。 这下,轮到姜圣愣了。 他看着姐妹花的胴体,大脑直接宕机。 该说不说,这对姐妹花的身段...... 真的是要人老命。 沈羽裳胴体丰腴,曲线玲珑,该凸的凸,该翘的翘。 沈芙蓉娇躯纤细,低头不见脚尖儿。 姜圣咽了口唾沫。 说不心动,是假的。 前世今生加起来,他也没见过这等绝色,还是姐妹花。 更要命的是,这对姐妹花是他捡来的媳妇儿,合法的! 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赌坊那边,三天期限还在,而姜圣兜里,连半两碎银都掏不出来。 外头白毛风刮得正紧,破屋里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哪有闲心搞这些。 咳咳——! “你俩......”姜圣干咳两声,“这是做什么?” 听得此话,姐妹花皆是一愣。 沈羽裳双眼茫然,不解开口,道:“夫君不是要......” “我要的是肚兜,”姜圣指着沈芙蓉刚刚脱下的鹅黄色肚兜。 沈芙蓉闻言,又是一愣,手里攥着肚兜,不知所措。 姜圣叹了口气,轻声开口,道:“我刚才看见你的肚兜上似乎有字。” 有字? 姐妹花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 她们身上的衣裳,都是母亲亲手挑选的。 料子好,做工精细,却又不张扬,是懂行之人才能看出门道的好东西。 只是,母亲可从未提过肚兜上有什么字。 沈羽裳低头,看了看翠绿色的肚兜,上面干干净净,哪有什么字? “夫君......”沈芙蓉俏脸羞红无比,怯生生地把肚兜递给夫君,“妾身瞧着上面并无字迹......” 姜圣接过肚兜。 入手丝滑,料子确实不一般。 姜圣皱着眉,翻来覆去看了看正面,确实什么都没有。 可是,他刚才分明看见,沈芙蓉低头的时候,肚兜背面的确显现出几个字。 “家里还有蜡烛吗?”姜圣看向沈羽裳。 沈羽裳赶忙披上衣衫去翻找。 不多时,她从灶台边摸出半截蜡烛,递给夫君。 姜圣点燃蜡烛,将肚兜翻了个面,小心烘烤。 这个时候,姐妹花裹着褪到一半的衣裳,缩在炕角,不敢打扰夫君。 几息后,姜圣双眼一亮,肚兜上竟真的浮现出了字迹。 轻轻一抚,姜圣恍然。 肚兜下面竟全都是极细且特殊的丝线,只有经过高温烘烤,丝线受热变色,才会显形。 看了片刻,姜圣得知,上面所记的乃是一部功法。 神庭国轻文尚武。 朝廷选拔官员,文官科考,八股文章。 武将则需考校武道修为。 整个国家,以武为尊。 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武道一途,分为九层。 四层以上,方为宗师。 姜圣勉强混到了武道一层。 说是武道一层,可实际上,也就是个比普通人稍稍能打一点的水平。 不然,也不至于被赌坊几个打手就收拾了,还被当成死狗扔了出去。 武道是个水磨功夫,没有捷径可走。 而且,自古以来,穷文富武。 就凭姜圣家的这点底子,估计这辈子都难晋升武道二层。 可他现在,拥有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这部功法没名,可上面所记载的,竟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真气运转路线! 传统的周天运转,是以丹田为基,沿任督二脉循环,将天地灵气转化为自身真气。 寻常武夫运转一个完整的周天,少说也得半个时辰,而且效果微乎其微。 毕竟,武道真气需要千锤百炼才行。 而这部功法的行气路线,却是以丹田为基,分流出十二条经脉,可同时吸收天地灵气! 仅凭呼吸间,便可运转周天,此为小周天。 姜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狂喜,继续往下看。 只可惜,肚兜上的文字,到第五段,就戛然而止了。 也就意味着,这部功法只有这五段,并非完整功法。 不过,仅是这五段心法记载的行气路线,就能让姜圣的修炼速度快上数倍! 姜圣盘膝坐下,运转起体内微薄的真气。 武道一层的真气,少得可怜。 而且,原身又沉迷赌博,荒废了修炼,这才导致丹田里的真气稀薄。 但这一次,姜圣换了行气方法,丹田内稀薄的真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起来,沿着十二条经脉奔涌! 一个小周天。 两个小周天。 三个小周天。 姜圣只觉浑身经脉暖洋洋的,丹田里的真气,也在快速增长。 虽然他依然还是武道一层,可按照这个速度修炼下去,突破武道二层,指日可待! 半个时辰后,姜圣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然而,让姜圣没想到的是,他的这口浊气,竟凝成了一道白色气箭。 足足射出三尺远,才渐渐消散。 这是真气凝练的征兆! 姜圣眼中精光一闪。 站起身后,姜圣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之前被赌坊打手围殴留下的暗伤,竟也恢复了大半。 心头狂喜的姜圣,没有继续修炼,而是拿起肚兜,又放在蜡烛上仔仔细细地烤了一遍。 正面、反面、边缘、缝线处,每一寸都没放过。 烤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姜圣又反反复复确认一遍,直到肚兜上再没有任何内容,这才把肚兜和烛火一同丢进灶坑。 “夫君!”沈芙蓉惊呼一声,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是她的肚兜! 是母亲亲手给她缝制的肚兜! 上面的功法,她不在乎,可这肚兜却是她身上仅存的几件念想之一! 更何况...... 哪有女子不戴肚兜的! 她就这一件像样的肚兜,如今烧了,她穿什么?! 第一卷 第3章 当着我面辱我妻? 直到肚兜化作一团黑灰,姜圣这才转过身来。 可紧接着,他就看见俏脸通红的沈芙蓉,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姜圣,“......” 只见沈芙蓉咬着嘴唇,死死憋着,才没哭出来。 当然了,沈芙蓉也知道,她和姐姐现在是寄人篱下,夫君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是....... 那是母亲留给她最后的念想了。 沈羽裳搂着妹妹,也是眼眶泛红,却不敢开口说。 姜圣瞧着姐妹俩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走上前的姜圣,伸手揉了揉沈芙蓉的小脑袋,“你别哭啊。” 沈芙蓉没说话,眼泪却啪嗒啪嗒往下掉。 说真的,姜圣最看不得女人哭。 不过,相比安慰,姜圣更在意的是这部无名功法的来路。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万一因为这样一部无名功法而惹上杀身之祸,忒不划算。 姜圣开口,“肚兜上的功法是你母......” “可是岳母大人留下的?” 沈芙蓉早就哭成了一个泪人。 沈羽裳摇了摇头,替妹妹回答,道:“妾身不知。” “母亲当初只是说,让我姐妹二人,无论如何,都要穿好这些衣裳。” “至于别的,母亲什么都没提。” 姜圣闻言,若有所思。 按理来说,沈家主母花重金买通官差,又在女儿的衣裳里藏了绝世功法。 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看来,沈家的这位主母,早就知道沈家要出事。 她在给两个女儿留后路。 只是,这肚兜上只有开篇,剩下的功法,又在何处? 是藏在沈羽裳的肚兜里? 还是说,完整的功法,根本不在姐妹花身上,而是藏在别处? 因为只有沈芙蓉的肚兜上有功法,沈羽裳的肚兜上什么都没有。 这些疑问,暂且被姜圣压在心头。 既然功法已学,那当务之急,是解决欠下的赌债。 “好了,别哭了,”姜圣拍了拍沈芙蓉的脑袋,露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道:“等夫君赚了银子,给你买新的。” “买十件,天天换着穿,不重样。” 听得这话,沈芙蓉的抽泣才渐渐好转。 抹了把眼泪,沈芙蓉小声开口,“妾身不要十件......” “妾身......” “只要一件就够了......” “行,都依你,”姜圣一笑,“家里没吃食,我去找同僚借一些。” 说完,姜圣走了。 和他关系不错的同僚,还有一个。 只是,姜圣家在县西,而他这位同僚住县东,相距颇远,往返需半个时辰。 幸亏他这位同僚那抠门的婆娘不在家,否则,姜圣只能空手而归了。 可还没等姜圣走进屋子,就听见从屋子里传来的阵阵淫笑。 以及姐妹花的哭喊。 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姜圣几步上前,抬腿就是一脚。 咣——! 房门被姜圣一脚踹开。 此刻,卢龙县捕手季吉朊,正打算对姐妹花行不轨之事。 看到季吉朊这张脸的瞬间,姜圣就明白过来,他为何会欠下赌坊十五两银子。 他被人做局了。 做局的人,就是季吉朊的大哥,也是赌坊的幕后老板之一。 如今,这对姐妹花,已成姜圣的妻子。 当着男人的面,要干他妻子,一干还是俩...... 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算叔可忍,你爹也不能忍! 姜圣爆喝一声,一步跃至炕上,朝着季吉朊就摆出黑虎掏心式。 瞧见姜圣起身,季吉朊心头一震。 他是万万没想到,昏迷的姜圣,竟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 瞧见姜圣二话不说,抬手就干,沙包一样大的拳头直奔胸口而来,季吉朊暗道一声‘不好’,赶忙躲闪。 姜圣顺势变招,朝着季吉朊的脸,就是狠狠一拳。 这一拳,势头之足,力道之大,直接把季吉朊从炕上锤飞出去。 嘭——! 一声闷响。 季吉朊被姜圣一拳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面上。 “俏丽哇!”姜圣怒骂一声,大步一跃至季吉朊身前。 季吉朊赶忙翻身而起,连连倒退,“圣哥,误会,都是误会!” 对于他的求饶,姜圣全都听不见。 再说了,都眼见为实了,误会鸡毛啊! 姜圣阴沉着脸,直接挥拳。 能成为捕手的季吉朊,也是有些身手的,面对姜圣宛若狂风骤雨一般的拳头,他竟躲闪过大部分。 以野马分鬃破季吉朊的防,姜圣怒喝一声,抬手就是一记顶心肘。 不过须臾之间,姜圣直接把季吉朊打出屋子,摔入院中。 躺在雪地上的季吉朊吐着雪沫子,想要起身,却站不起来。 姜圣也没废话,大步上前,朝着季吉朊的两腿之间,就是狠狠一脚。 咔嚓——! 一脚下去,直接踩碎季吉朊的左边荔枝。 这下,季吉朊涕泪横流,双手捂裆,佝偻得像虾米一样。 “烦死了。” 姜圣一记手刀打昏季吉朊,拽着他的衣领,把他丢出院子,“要死也死外边,别臭了我家的地。” 然而,原本昏死的季吉朊,在被姜圣丢出院门的那一瞬,睁开了爬满血丝的眼。 季吉朊这狗东西,竟然在装昏。 趁着姜圣不备,季吉朊一脚深一脚浅地逃了。 姜圣没追。 因为他知道,一个替人办事的小喽啰而已,就算杀了季吉朊,也于事无补,而且还会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 但放过季吉朊,不代表姜圣会就此善罢甘休。 既然惹下了麻烦,就要想办法摆平麻烦才对,而不是逃避。 走回屋的姜圣,瞧见炕角瑟瑟发抖的姐妹花。 该说不说,这对姐妹花长的,柳叶弯眉樱桃口,几乎满足了男人的一切幻想。 换做是谁,都难免起色心。 姜圣安慰好姐妹花后,转身走到墙角,取下挂在墙上的绣春刀。 刀身出鞘,寒光凛冽。 这把绣春刀,是姜家祖上正四品锦衣卫副指挥使传下来的。 刀身狭长,弧线优美,刀锋上隐约可见精致云纹。 搁了一百多年,依然锋利无匹,吹毛断发。 将绣春刀挂在腰间,姜圣又找出一件旧棉袍穿在身上。 “夫君要去哪里?”沈羽裳略有紧张地看向夫君。 走到门口的姜圣,回头看了眼姐妹花。 由于两人内衬单薄,再加上屋内寒冷,又被季吉朊抢下部分衣衫...... 两人只得裹着棉被,遮掩胴体,缩在炕角。 两张俏脸上,都挂着不安和惊恐。 “我去办点事,去去就回,”姜圣轻声开口,“切记,无论谁来,都不要开门。” “尤其是官差。” 第一卷 第4章 只要思想不滑坡 身为捕快的姜圣,最是了解官差的揍性。 尤其是在这穷山恶水之地。 当然了,凡是并非绝对,可大部分官差都是一个德行。 欺软怕硬。 姜圣又叮嘱一遍,“千万记住我说的话,我去去就回。” 沈羽裳点了点头,夫君回来就好。 姜圣开口再言,“若有歹人强行闯入,不要喊救命。” 沈芙蓉闻言,茫然抬头,不解问道:“不喊救命?那喊什么?” 姜圣一笑,“喊着火了。” 说完,姜圣推开木门,白毛风裹着雪沫子,扑面而来。 姜圣眯起眼,顶雪而出。 吱呀——! 房门关上,屋内只剩抱紧取暖的姐妹花。 寒舍虽破,可好在地方大,该有的地方一个不少。 后院的马厩里,拴着一匹枣红小母马。 只是,这马可怜得很,鬃毛打了结,瘦得皮包骨,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饱的可怜货。 这却是姜家唯一能值点钱的活物。 原身赌红眼的时候,也不是没动过卖马的心思。 只可惜,这马实在是太瘦了,马贩子开价一两银子,还都不乐意收。 这才侥幸留到今天。 姜圣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小母马打了个响鼻。 姜圣轻抚小母马的脖子,两腿一夹马腹。 小母马撒开蹄子,踏着积雪,往城门方向奔去。 长街上,空无一人。 卢龙县的冬天,就是这样,白毛风一起,家家户户关门闭窗,缩在炕头上熬日子。 沿街的铺面全上了门板,积雪堆了半人多高。 只有中间一条被车马碾实了的窄道。 姜圣策马,顶着风雪,一路向北。 他要去的不是衙门,而是城外的军寨。 冀州北境,辽西郡重镇卢龙县,是神庭国抵御胡鬼的重要防线。 胡鬼是北境之外的游牧部族,逐水草而居,全民皆兵。 每年入冬,草原上没了草料,胡鬼的骑兵就会南下劫掠。 卢龙县首当其冲。 朝廷在此驻军两万,分设十座大营,呈犄角之势拱卫重镇卢龙。 其中最靠北的一座,名为述字营,驻扎于铁门槛的山口,扼守胡鬼骑兵南下的必经之路。 统领述字营的老将军,名为廉述。 这个名字,在神庭国北境,几乎无人不知。 廉述十六岁从军,戍边四十余载,从一个大头兵,一步步杀到正四品振威将军。 胡鬼提起廉述大名的时候,全都恨得牙痒痒,却又对其无可奈何。 先帝曾亲笔题写‘北境柱石’四个大字,赐予廉家,荣耀至极。 廉家和姜家,曾经是世交。 准确来说,是廉述和姜圣的爷爷姜振,有过命的交情。 当年姜振任锦衣卫副指挥使,奉旨巡查北境军务。 恰逢胡鬼大举犯边,姜振二话不说,提刀上马,率麾下锦衣卫,与廉述一起守了整整四十天。 使胡鬼无法踏过铁门槛半步。 那一战,姜振身中七箭,硬是没下城墙。 后来姜振回京复命,廉述送了他三十里。 两人在官道上喝了一壶酒,廉述说过,姜家后人但凡有用得着廉家的地方,尽管开口。 再后来,姜振病逝,姜家一落千丈。 廉述每年都会派人送些银两年货到姜家,只是,原身不争气,赌瘾越来越大,送来的东西转头就变卖了换成赌资。 渐渐地,廉家派人来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了。 直到今年,未曾来过一次。 姜圣之所以要前往述字营,就是打算凭借爷爷和老将军的情谊,豪赌一把。 可话又说回来,姜圣不太确定,老将军廉述是否还认不认这门世交。 毕竟,原身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辱没了姜家的门楣。 一个武道一层的废人赌鬼,又有谁愿意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但姜圣已无余地。 赌坊那边,给出的三天期限,如今只剩下两天。 姜圣能借来一顿饭,却借不来偿还赌债的银子。 而且,季吉朊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这王八犊子定垂涎姐妹花的美色已久。 并且,他那个赌坊幕后老板之一的大哥,随时都有可能带人杀回来。 家里还有两个不能见光的罪臣之女。 想到这儿,姜圣只觉得头疼无比啊。 方圆百里之内,唯一可能帮他的人,就只有那位老爷子了。 所以,姜圣才打算碰碰运气。 碰上了,或许还有转机。 碰不上,那就只能另想办法。 这也算是一场豪赌。 小母马在风雪中跑了半个多时辰。 姜圣的衣服上已结了一层薄冰碴子。 呼出的热气,在他的眉毛上凝成白霜。 半个时辰后,出了辽西郡的北门,都快冻僵的姜圣才算瞧见军寨的轮廓。 十座大营,连绵数里。 然而,其中要属述字营的军寨最小。 看其规模,满打满算也就一千五百余甲士。 可论战力,述字营能在十营之中稳稳排进前三。 因为廉述治军极严,手底下的兵,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打起仗来更是悍不畏死。 卢龙县北,硬骨头山。 十里军寨依山而建,寨墙是用北境特有的黑石垒起,足有三丈之高。 寨门紧闭,箭楼上影影绰绰,站着哨兵和弩手,穿着清一色的制式皮袄。 姜圣紧了紧身上的破袄,策马上前。 “什么人!”箭楼上一声怒喝。 随即,姜圣听见了弓弦拉满的声音。 姜圣赶忙勒马,仰头开口,“卢龙县捕快,姜圣,求见廉老将军。” 箭楼上传来一道嗤笑,“捕快?” “捕快不在县内捉贼,跑来军寨做什么?” “这里没你饭吃,滚蛋!” 姜圣不语,反手抽出腰间的绣春刀,高高举起。 刀身上的云纹若隐若现。 姜圣高声再言,“这把绣春刀,烦请军爷递入营中。” “廉老将军见到此刀,定会让我进去。” 箭楼上的哨兵和弩手对视一眼。 神庭国内,谁人不知绣春刀。 蜂腰虎背螳螂腿,削铁如泥绣春刀。 小孩子都能背得出。 只是,这卢龙县虽是北境重镇,可县内似乎没有朝廷安排的锦衣卫才对。 而且,寻常捕快用的,可都是衙门配发的腰刀。 小小捕快,又怎会拥有绣春刀? 就在这时,哨兵猛地想起,老将军似乎真有一位挚友,曾任职锦衣卫副指挥使,还与老将军一同杀过胡鬼。 哨兵赶忙走下箭楼,接过绣春刀,冷冷开口,“你在此等候,老子这就去送刀。” “若老将军不识此刀,那就别怪老子回来收拾你。” 第一卷 第5章 要钱?还是要脸? 狂风骤雪,天地一色。 吹得姜圣睁不开眼。 他胯下的小母马,卷曲的棕红毛也挂上了一层薄霜。 相比弩手身上的皮袄,姜圣所穿的破袄着实不保暖。 尽管冻得牙齿直打颤,姜圣依然没有离去,也没找一个避风的地方,就直愣愣地坐在小母马背上。 等着。 半个时辰后。 先前拎着绣春刀前去传令的哨兵,走了出来。 只是那柄绣春刀,并未在哨兵手中。 姜圣拱手,“军爷,我能否进去?” 哨兵上下打量了姜圣一眼,抬手让甲士推开营门,“跟我来。” 姜圣闻言,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跟在哨兵身后,朝着军寨里面走去。 尽管漫天飞雪,可军寨之中却无多少积雪。 校场上还留有踩踏痕迹,显然守军在这种恶劣天气下,还照常出操了。 营房排列,整整齐齐。 每一间的门窗都糊上了厚实的油纸。 只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燃烧马粪的味道,不太好闻。 中军大帐,在军寨的最里面。 哨兵和守帐甲士交谈一番后,掀开厚重的毡帘。 姜圣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帐内简朴,一张案几,几把交椅。 帐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北境舆图。 舆图上标注了各处关隘。 角落里架着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 长案后面,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这位就是老将军廉述。 廉述身着旧军袍,领口微敞,露出结实的胸膛,以及胸膛上可怖的刀伤。 虽皱纹纵横眼窝深陷,可廉述的双眼却不昏黄,反而隐有精光。 此时此刻,廉述正拿着一块磨石,磨着绣春刀。 见有人进来,廉述抬眼,“姜家的小子。” 姜圣上前几步,躬身拱手,恭敬开口,道:“晚辈见过老将军。” 廉述叹息一声,“都长这么大了,坐。” 姜圣闻言,拱手致谢,却没有坐下。 廉述放下磨刀石,举起绣春刀,对着火光端详一番,这才满意点头,将刀插入刀鞘。 看向姜圣,廉述开口,“你爷爷当年就是带着这把刀,和老夫一起守在铁门槛上。” “那一年,他身中七箭,刀都卷了刃,硬是没下城墙。” 姜圣默然。 “后来,我问他,你一个锦衣卫的官儿,犯得着这么拼命?” “你猜他怎么说?” 姜圣摇了摇头。 廉述大笑一声,“你爷爷说,锦衣卫也好,边军也罢,穿的都是神庭国的衣裳,吃的都是神庭国的粮。” “胡鬼都打到家门口了,还分什么彼此。” “凡是能提到杀胡鬼的,都是带卵汉子。” 说到这儿,廉述又是大笑连连,“你爷爷是条汉子。” 廉述一顿,把绣春刀不轻不重地放在长案上,看向姜圣,“你小子,身为姜家后人,做得如何?” 姜圣双眼一凝。 这话说得,明知故问。 深吸一口气,姜圣拱手,“晚辈不敢和爷爷相比。” “不敢?”廉述冷哼一声,“是不敢?还是压根就没这份心气?” 姜圣没有说话。 廉述也不追问,只是摆了摆手,“罢了。” “你小子冒这么大雪跑来,总不会是为了听老夫唠叨和你爷爷的事。” “说吧,你来找老夫,所为何事?” 姜圣也不客气,直接把他的处境,尽数讲述出来。 当然,关于姐妹花的真实身份,姜圣可一个字儿都没敢提。 虽说戍边军寨和京城相隔甚远,可祸从口出的道理,姜圣还是懂的。 于是,姜圣只是讲出挚友在路上救的两个逃难女子,病逝前托付他照顾。 这对姐妹花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妻子。 当然了,草草行周公之礼一事,姜圣提都没提。 听完姜圣的这番话,廉述直接拿起长案上的一个布袋,丢给姜圣,“你小子,倒也算条汉子。” “可即便是挚友,姜家后人给他人刷锅,若是你爷爷还活着,定会打断......” “算了。” “这里面有五十两,足够你小子还赌债。” “剩下的银子,可以修缮房舍,购置良田。” “既然承诺他人,就要说到做到。” 姜圣掂量了一下,着实不轻。 朝廷给武道一层捕快发放的俸禄,一月才三两而已。 五十两白银,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可姜圣却明白,他若接了这个钱,那么姜家和廉家,从今往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份香火情,从此以后怕是灭了。 思略片刻,姜圣上前,双手将装满银子的布袋,放回长案。 廉述见状,眉毛一挑,“怎么?你小子嫌少?” “晚辈不敢,”姜圣拱手,轻声开口,“五十两对晚辈来说,是巨款,也足以解当下燃眉之急。” 廉述沉声开口,“那你为何不要?” 姜圣拱手再言,“晚辈今日冒雪前来,并不是为了向老将军借钱。” “再说,五十两巨款,晚辈还不起。” “哦?”廉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姜圣,“那你小子,来做什么?” 姜圣抬头,目光沉凝,正色开口,道:“晚辈想与老将军,做一笔对等的交易。” “和老夫做交易?”廉述探着身子,凝视姜圣,轻蔑开口,“光屁股打狼,你小子也配?” 这句话,说的半点不客气。 很显然,姜圣已经快磨光了廉述的耐心。 瞧见廉述这幅表情,姜圣反而心头一松。 和他料想的所差无几。 在廉述看来,他就是个辱没门楣的不孝子。 这也是姜圣想让廉述看到的。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只有如此,姜圣做出的每一件靠谱的事,才会让他人眼前一亮。 姜圣拱手,不卑不亢,正色开口,道:“晚辈斗胆,用两家的香火情,换老将军一个时辰。” 听得此话,廉述冷哼一声,“怎么?想让老夫率一营甲士踏平赌坊?从而平了你的账?” 姜圣摇头,话锋一转,“晚辈想请老将军移步,另借匠造台一用。” 廉述皱眉,不解开口,“你小子要匠造台做什么?” 姜圣一笑,“并非晚辈不肯告诉老将军。” “而是这天机,不可轻易泄露。” 见廉述板着脸不说话,姜圣拱手再言,道:“晚辈可以保证,此物一出,老将军必然喜欢。” “而且,晚辈要打造的东西,绝对是抵御胡鬼的利器。” 第一卷 第6章 待会儿保准你们笑不出来 中军帐外,寒风呼啸。 炭火盆爆开一点火星。 片刻沉默后,廉述竖起一根手指,缓缓开口,“一个时辰。” “老夫只给你一个时辰。” 见姜圣一笑,廉述沉声再言,“但丑话说在前头,若你小子折腾出来的东西,是糊弄小孩的玩意儿,可别怪老夫不念昔日情分。” “你小子,从哪儿来的,就滚回哪儿去。” “赌坊的债,你小子自己想办法。” “姜家和廉家的香火情,从此就没了。” “你可听明白?” 姜圣拱手,道:“晚辈明白。” 廉述起身,拿起长案上的绣春刀,塞到姜圣手中,“拿好你爷爷的刀,别让这刀蒙了羞。” 话音落下。 副将掀开毡帘。 廉述大步走入风雪。 姜圣攥紧绣春刀跟了上去。 述字营军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从帅帐往东走,穿过两排营房,绕过一垛子冻硬了的草料堆,就到了匠造营。 说是营,其实就一间大帐。 热气顺着帐顶开的两个口子‘呜呜’往外冒。 副将掀开毡帘。 炉火烧得正旺,映得到处都是通红一片。 十几个工匠赤着上身,抡着铁锤砸个不停。 火花四溅,落在满是铁屑的地面上。 最里面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 堆得满满当当。 角落里还摞着几排木胚,看样子是军弩的弩臂雏形。 只不过粗糙得很,应是还没打磨。 廉述一进营帐,一众工匠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躬身行礼。 “老将军。” “见过将军。” 廉述摆了摆手,指着姜圣,开口介绍,道:“这小子是姜圣,卢龙县的捕快。” “他说是要给咱们述字营造一件能抵御胡鬼的利器。” “你们几个,可都是咱述字营的老师傅,都配合着点。” 话音落下。 匠造营安静一瞬。 姜圣则是嘴角一抽。 这话说的,呛火啊....... 十几个工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一个膀大腰圆络腮胡子占了半张脸的老铁匠,放下锤子,怒哼一声,“啥?” “捕快来咱营里打东西?还能抵御胡鬼的利器?” 老铁匠上前,打量了一番姜圣。 破袄上满是补丁,鼻尖儿冻得通红,手上有茧,却是握刀磨出来的,跟打铁不沾边。 “老将军,”老铁匠拱手,可语气里,却带着一股子不服气,“您要是送个兵卒来做学徒,咱们绝对没二话。” “可这小子,年纪轻轻就敢妄言造利器?” “这是瞧不起咱匠造营的手艺啊。” “老将军,咱们这帮人,这碗饭吃了半辈子,还头一回听说,捕快要来咱这儿教打铁。” 话音落下。 另一个瘦高工匠,也接了口,“是啊,老将军,这要是传出去,该说咱述字营的匠造营还得靠外头人指点。” “要真是名匠,咱也无话可说。” “可让一个毛头小子来,咱兄弟这脸往哪搁。” 听着一众工匠的抱怨,廉述没接话,而是抱着胳膊往旁边一倚,瞥了姜圣一眼。 至于其中意思可就再明显不过了。 反正牛皮是吹出来了,剩下的,你小子自己圆吧。 姜圣心头苦,却也不抱怨,反而是走到木架子前,拿起一件半成品的军弩弩臂。 入手一摸,姜圣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块榆木胚子,粗刨过了,却既没上油也没上蜡,表面的毛刺还扎手。 而且,弩臂中段靠近挂弦的位置,有一道明显顺着木料纹理裂开的纹。 虽然不深,可一旦装上弓弦,拉力一上来,必然崩断。 这分明就是废品。 姜圣举着弩臂,平静开口,“这些都是废料......” 不等姜圣说完,络腮胡老铁匠直接打断他,“怎的?” “废料就不能用?” “再说了,库里就剩下这些胚子。” “你要用就拿去,不用就放下。” “省得糟蹋东西。” 廉述眉头一挑,却没吭声。 他也看出来这胚子有问题。 可他依旧没说话。 姜圣把裂了纹的弩臂放在一边,走到铁料堆旁,翻了几下,挑出一块巴掌大的熟铁板。 掂了掂分量,还算合适,姜圣又挑了几根细铁条,和一块废旧的铁轮轴残件。 然后,姜圣走到炉前,把熟铁板塞了进去。 风箱拉响。 铁板慢慢烧红,从暗红到亮红,再到隐隐发白。 姜圣抄起一把铁钳,夹住烧透的铁板,放在砧上。 二话不说,抡起锤子,砸了下去。 铛——! 第一锤,火花四溅。 铛——铛——铛——! 姜圣不紧不慢地砸着。 当然了,他的动作谈不上多好看,甚至略显生疏。 可每一锤落下去,力道都稳得不像一个武道一层的毛头小子。 这是无名功法运转时附带的效果。 真气凝练后,姜圣对身体的控制力精细了许多。 络腮胡老铁匠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嘴角挂着不屑之意。 “哟呵,还抡得有点那意思。” “就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话音落下。 旁边的几个工匠,也都凑过来瞧热闹。 可看着看着,这些工匠的冷嘲热讽,渐渐变淡。 因为,姜圣挥锤将近半个时辰,却始终没停顿过一下。 营内老工匠都不见得能锤这么久,还始终保持着相同频率。 由此可见,此子毅力,远超常人。 通红的铁板在锤击下慢慢变薄变平。 姜圣又把铁条夹进炉里烧红,反复锻打。 直到几根铁条被砸得又细又长。 最后,待铁料冷却,姜圣直接用手搓,竟搓出了几根铁丝。 虽然粗糙得很,但不妨碍能弯能折。 络腮胡老铁匠皱起了眉。 “铁丝?” “这小子要铁丝做什么?” 不怪老铁匠质疑,因为铁丝最大的作用,就是固定营帐。 姜圣谁都没搭理。 相比怼回去的过瘾,姜圣更在意的是时间。 只有一个时辰,决不能浪费。 姜圣把冷却的铁板再度烧红,用钳子折出两个小铁轮的形状,又敲出几根铁骨架。 铛——铛——铛——! 火星乱蹦。 整个匠造营的工匠,全都围了过来,远远看着,却不再有人出言讥讽。 副将凑到老将军身边,压低声音,“老将军,这不是瞎耽误工夫吗......” “捕快造兵器,外行指挥内行......” “风雪一停,胡鬼怕是要打过来,营里的箭矢还差两成没补齐......” 廉述抱着胳膊,瞥了副将一眼,没好气儿道:“老夫都不急,你小子急什么。” “闭嘴,看着。” “再说没用的,小心老夫大嘴巴子抽你。” 第一卷 第7章 亮瞎你们的狗眼 一个时辰,很快就要到了。 姜圣已做完了基本工作。 一对粗糙的铁轮,两条铁架,两条铁臂,几根拧成股的铁丝,都一一摆在台上。 姜圣把裂了纹的榆木弩臂拿来,拿起铁架,对准裂痕,就是狠狠几锤。 等铁架嵌进弩臂,再用铁丝一圈圈缠得紧实。 拿起弩臂,端详一下,姜圣把两条铁臂一上一下钉在弩臂上,在两端固定铁轮。 然后,姜圣抬头,看向络腮胡老铁匠,“弓弦。” 老铁匠没动,而是看向老将军。 廉述点头,“取一捆弓弦来。“ 老铁匠这才转身从柜子上取出一包用油纸包好的弓弦,扔到姜圣面前的砧台上。 姜圣拆开油纸,取出三根弓弦,慢慢揉搓。 直到将三根弓弦拧成一股,绞得紧紧的,缠在铁轮上。 只是,这整套东西拼在一起,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丑。 丑得离谱! 铁轮歪歪扭扭,铁架上的铆钉都砸偏了两颗,铁丝缠得跟麻绳似的...... 就连廉述看了,都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分明就是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破烂儿...... 匠造营内,安静三息。 然后,络腮胡老铁匠大笑一声,“就这?” “你折腾了半个多时辰,就整出这个破烂儿?” “这破玩意儿别说打胡鬼了,能不能撑过一箭,都是个大问题.....” 其余围观的工匠,也是嘲笑连连。 听得周遭的讥讽之言,廉述的脸,也渐渐拉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再看向姜圣,眼神里满是失望。 老夫,果然是昏了头。 姜振一身硬骨头,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个....... 哎! 家门不幸。 姜圣全当听不见,把拼好的军弩端在手中,“老将军,浪费与否,一试便知。” 廉述闻言,沉默了。 他从军四十余载,打过大大小小一百多场仗,负伤无数,军械这东西,是否良好,是否能用,他一看便知。 正当廉述想要呵斥姜圣的时候,却瞧见这小子眼底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任何的逞强之意。 这使得廉述不由得怀疑起来。 难道,这破烂儿还真是好东西? 时过片刻。 廉述点头,“试。” 姜圣把军弩递给副将。 副将接过来,随手翻看了一下,嗤笑一声,满脸嫌弃,“这种玩意儿也配叫军弩?” 尽管嘴上是这样说的,可既然老将军发话,他身为副将,不得不从。 即便到最后此弩不成,也应该由老将军呵斥。 副将从箭筒里抽出一根弩矢,准备装填。 可当他拉着弓弦往铁轮上挂的时候,他的脸色变了。 因为这弦,紧得离谱。 回拉力道至少是普通军弩的一倍有余。 副将咬着牙,青筋都鼓了出来,使了足足五息的时间,才算把弩矢卡进箭槽。 “呸,”副将啐了一口,“什么破弦这么紧,累得老子手生疼。” 骂归骂,副将抬起弩臂,对准了堆在营角的厚木板。 这木板是供弩手练靶用的,三寸厚的老榆木,风吹日晒了大半年,硬得和石头没啥区别。 副将眯起一只眼,扣下了扳机。 嗖——! 弩矢脱弦,速度极快。 就连廉述都没办法捕捉到弩矢的轨迹。 紧接着,下一瞬! 碰——! 一声闷响。 弩矢竟硬生生钉进了榆木板。 不仅仅是钉在表面,而是直接将这榆木板射穿了! 整个匠造营,死寂一片。 一众工匠张着嘴,看着被射穿的榆木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络腮胡老铁匠手里拿着的锤子‘咣当’掉在地上。 这可是三寸厚的老榆木。 述字营的制式军弩,要在五十步内,才能钉在这块榆木板子上。 至于射穿,想都别想。 而副将所站的位置,至少有八十步的距离。 只是他手中的弩,铁丝全都绷断了,眼瞅就快要散架子了。 廉述凝视姜圣,沉声开口,“姜小子,这东西是什么路数?” 姜圣闻言,揉了揉掌心被火星烫出的水泡,轻声开口,“不知晚辈能否用这东西,和老将军做一笔对等交易?” 话音落下,匠造营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炉膛里炭火发出脆响。 络腮胡老铁匠垂下目光,捡起掉在地上的锤子,转身走回属于他的砧台,一声不吭地开始磨凿子。 其余工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纷纷退开。 整个匠造营,除了站在廉述身后的副将,再无一人看向这里。 廉述盯着姜圣,看了两息,一把掀开厚重的毡帘。 白毛风裹着雪沫子闯进来,吹得炭火矮了一瞬。 “跟上。”廉述大步走出匠造营。 风雪比来时更大了。 姜圣跟在廉述的身后,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廉述走得很快,姜圣不得不加快步子。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校场,回到中军大帐。 炭火盆还烧着,吹散了身上的寒意。 廉述走到长案后,坐在将位,摸了把脸上的薄雪,吐出一口白气,“说吧,你小子想要什么。” 姜圣拱手,“晚辈想请老将军,帮晚辈平个事。” “可是赌债?“廉述早就料到。 姜圣点头,“正是。” 廉述沉默几息后,缓缓开口,“姜小子,神庭立国至今,军政分明。” “县有县令管,军有将军带。“ “县衙管不了军寨的事,军寨也断不能干涉县务。” “老夫是述字营的统领,领的是兵,打的是胡鬼。” “卢龙县的事,归县太爷管。” “老夫若派一营甲士踏平赌坊,不说朝廷追究与否,光卢龙县文官的上奏,就足够老夫喝一壶的。” 说完这些,廉述便不再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姜圣。 姜圣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这倒让廉述有些意外。 都到这个时候了,这小子竟还能沉住气? 时过片刻。 姜圣轻笑一声,拱手开口,道:“晚辈明白。” “既然如此,晚辈就不打扰老将军了。” “待晚辈处理完此事,定会再来看望老将军。” “晚辈告辞。” 说完,姜圣转身,就往外走。 廉述皱起了眉头。 因为姜圣走得太过干脆,也没拿长案上的银袋子。 这小子,倒是走出了骨气。 这和廉述印象里的废物,出入颇大。 眼看姜圣就要走出中军大帐,廉述猛地开口,“等等。” 第一卷 第8章 谋士陆贾,见过姜大人 等等! 姜圣闻言,步子顿住,立刻回头。 动作干脆,比先前要离开的时候还要干脆。 根本没有半点儿的拖泥带水。 廉述都看得愣了一瞬。 原来,这小子是在诈他! 这小子,都到这个时候了,竟还能如此沉得住气? 不错! 廉述看向杵在帐角的副将,吩咐开口,“去隔壁营帐,把陆先生请过来。” 副将闻言一愣,“请陆先生?” “将军,这天寒地冻的......” “让你去你就去。”廉述瞪了副将一眼。 副将这才拱手领命,掀帘而去。 姜圣嘴角上扬,又走了回来,拱手开口,“老将军,这位陆先生,是何许人也?” 廉述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姜小子,你别急。” “这等事情老夫不易出面,但只要这位陆先生出手,此事必然能够完美解决。” 听得此话,姜圣才算放下心来。 因为他顶着风雪前来,为的就是这个目的。 时过一炷香。 副将掀开毡帘,站在一旁,“陆先生到了。” 只见一位身着灰鼠皮袍的年轻人,在一个侍女的搀扶下,缓步走了进来。 姜圣在瞧清此人容貌后,渐渐皱起了眉头。 这人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面容清秀,白净无暇,眉眼生得好看。 只可惜,这人双眼瞳孔灰白,空洞得好似枯井一般。 姜圣万万没想到,陆先生竟然是个瞎子。 廉述起身,走出长案,“陆先生,请坐。” 陆贾循声侧头,拱手作揖,“将军有召,不敢怠慢。” 侍女搀着他坐到长案下首的第一把交椅,为其斟茶后,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等陆贾坐稳了,廉述这才开口,“陆先生,我给你介绍个人。” “这小子叫姜圣,是卢龙县的捕快。” “也是老夫挚友姜振的孙子。” 陆贾闻言,放下茶盏,颔首行礼,“原来是姜老前辈的后人,难怪英武不凡,陆某失敬。” 姜圣却眉头一皱。 他不是瞎子吗? 廉述见状,笑着开口,“姜小子,陆先生虽看不见凡间事物,却有一颗玲珑心。” “相貌之美丑,言语之真假,在陆先生这颗玲珑心面前,皆剔透无比。” “陆先生虽看不见你的容貌,可你真实模样早已出现在先生心底。” 陆贾轻笑一声,“将军谬赞。” 姜圣皱起了眉头,这么邪乎?真的假的? 不过,既然廉述开口介绍,姜圣拱手开口,“见过陆先生。” 陆贾拱手回礼,“见过姜大人。” 廉述也不绕弯子,直接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全程陆家都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颔首。 等廉述说完,陆贾沉默片刻,才笑着开口,“姜大人之事,将军是不好出面。” “但陆某可以。” 廉述点头,大笑一声,“老夫就是这个意思。” “陆先生,你明日可领五十骑,跟姜小子走一趟卢龙县。” “他身上的麻烦,就有劳先生帮着料理一下。” 陆贾点头,“可以,但陆某有条件。” 听得此话,姜圣一愣。 他还要提条件? 姜圣看向廉述。 反观廉述,眉眼朝天,权当看不见。 姜圣,“.......” 奈何有求于人,姜圣无奈一笑,“敢问先生想要我做什么?” 陆贾淡淡一笑,拱手开口,“还请姜大人把制弩过程,完完整整地教给匠造营。” 姜圣眉头一挑,“先前制作过程,工匠都已看见,定是了然于心。” 陆贾一笑,摇了摇头,“非也。” “工匠心高气傲,看见的只是姜大人制作的雏形,而非学到其核心。” “世间万物,唯有‘核心’二字,可以解释。” “就好比姜大人遭遇之事,旁人看来,不过同情而已,也不乏落井下石者。” “而在陆某看来,无非是人之‘贪婪’。” “否则,姜大人也不会背上十五两的赌债。” “心存侥幸之心,赌徒是也,却也刚好落入他人圈套。” “设局之人,其核心便是‘恶’。” “陆某解决此事,无非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好家伙,这一通大道理...... 不过,听完陆贾的这番话,姜圣心底还是涌起了一股道不明的佩服。 姜圣没有犹豫,拱手开口,“好!” “陆先生放心,待此事了,我定会将制作图完完整整地上呈。” 陆贾看向廉述,“将军觉得如何?” 廉述满意点头,“如此甚好。” 陆贾起身,拱手开口,“既然将军吩咐,陆某自当尽力。” 说完,陆贾看向姜圣,“姜大人,可否让陆某摸一下你的手?”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姜圣愣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陆先生竟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虽然不过分,可陆先生,怕不是...... 廉述倒是没什么反应。 可就是廉述的没反应,反而让姜圣觉得奇怪。 犹豫片刻,姜圣还是上前两步,把手伸了过去,“先生请便。” 陆贾抬起右手,并指成剑,悬于姜圣手掌上方一寸。 然后,陆贾吸气,手指落下,极轻极缓地点在姜圣掌中。 指尖触到姜圣掌心的瞬间,陆贾心头一震。 姜圣也是如此。 他只觉得掌心清凉,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酥麻。 难道...... 这就是来电的感觉?!! 想到此处,姜圣浑身一颤,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身体。 陆贾双眼空洞,手指轻移,顺着姜圣掌心缓缓前推。 指根、掌纹、一直到手腕内侧,最后停在了脉门之处。 足足过了五息,陆贾才松开手,淡淡一笑,“姜大人可是已经进入武道二层?” 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的姜圣,闻言心头一震。 武道二层? 就凭他连药浴都买不起且家徒四壁,还能晋升? 姜圣无奈叹息一声,“陆先生,怕是摸错脉了吧。” “我穷得很,天材地宝买不起,锻体药液也买不起,武道二层,谈何容易。” 陆贾闻言,从怀中取出一本老黄册子,递给姜圣,“这是陆家传下来的武道心得,奈何陆某幼年失明,无法练武。” “姜大人骨骼惊奇,这本心得对于姜大人来说,或许有用。” 见这老黄册子如此珍贵,姜圣说不心动是假的,可就这么收下,多少有些不妥。 陆贾见姜圣迟迟不肯收下,将老黄册子往前一递,“并非送给姜大人,而是供大人借鉴一番,等大人看完,再还给陆某便是。” 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姜圣闻言,眉头一挑,“陆先生可是有事相求?” 第一卷 第9章 该死,出事了! 有事相求? 陆贾闻言,轻轻一笑,摇了摇头,“姜大人放心,陆某无事相求。” “陆某只是不希望姜大人荒废天赋,仅此而已。” 听得这番话,姜圣半信半疑地接过老黄册子,放入怀中。 又简单寒暄几句,姜圣拱手告辞,跟着副将,离开中军大帐,朝着寨门走去。 廉述挥手,侍女行礼,退出中军大帐。 待毡帘放下,廉述开口,“陆先生,可探出什么?” 陆贾闻言,拱手开口,“姜大人的行气路线,有些特殊。” 廉述眉头一皱,“有何特殊?” “如果陆某没探错的话,姜大人是以奇经行气。”陆贾回道。 奇经? 廉述也皱起了眉头。 武者行气大周天,境界攀升缓慢,实则稳扎稳打。 可一旦气走奇经,运行八脉,虽可速成,可底子空虚,很难晋升宗师。 千年暗室,一灯即明。 可暗室若已满是窟窿,即便掌灯,也难以明之。 这小子,分明是要绝了武道之路啊! 说真的,不管是否出于对姜家后人的照拂,廉述都不希望姜圣误入歧途。 正当廉述眉头越皱越紧,陆贾一笑,缓缓开口,“老将军不必如此担心。” “摸脉之前,陆某顺便给姜大人看了手相。” “姜大人并非短命之人,老将军勿要担忧。” 听得这番话,廉述才算稍稍放下心来。 毕竟,在这方面,陆贾可从不轻言。 就当廉述还打算问些什么的时候,毡帘被人撑开。 只见姜圣去而复返。 廉述疑声开口,“姜小子咋回来了?可还有事?” 姜圣挠了挠头,尴尬一笑,“那个啥,老将军......” “既然小子答应陆先生绘制完整图纸,定会说到做到。” “带卵男儿,吐口唾沫就是钉。” “只是.......” “绘制图纸,需要买纸笔......” “老将军,绝对不是小子找事儿.......” “而是小子现在的情况......” “老将军您是清楚的......” 得! 廉述算是明白这小子的意思了。 叹息一声,廉述走到长案前,抄起案上的银袋子,丢向姜圣。 “多谢老将军!”姜圣将银袋子揣进怀里,拱手致谢,再度离开。 这下,姜圣才算彻底离开军营。 廉述很无奈。 刚觉得这小子有骨气,结果....... 哎! 姜振兄,这就是家门不幸吧! 陆贾哑然一笑,“姜大人倒是个妙人。” “妙人?”廉述吹了吹胡子,“不过是个不上进的臭小子罢了。” 帐外,风雪依旧。 怀揣着银袋子的姜圣,骑着小母马,出了军寨。 白毛风直接灌进他的领口,冷得他直缩脖子。 尽管如此,姜圣心底,还是格外舒服的。 不虚此行啊! 同时,姜圣心里还盘算着,回去给姐妹花买点吃食,给芙蓉买几个好看的肚兜,再买几车柴,省得屋里天天跟冰窖似的。 至于图纸,等此事了,再画不迟。 东西都在脑子里,也不怕别人偷了去。 只是,风雪很大,小母马走得慢,从述字营到卢龙县城这二十来里地,足足耗费将近一个时辰。 然而,就当牵着小母马拐进必经胡同的时候,姜圣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家的院门,开着,或许是他走时忘记关了。 可屋门怎会敞着? 他这家,家徒四壁,根本就买不起柴,每年冬天都靠两床破棉被硬扛。 又怎会敞开屋门散热! 姜圣心头一沉。 一定出事了。 姜圣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 屋里冷得跟外面没什么区别。 只是,炕上没人。 灶台里的火早就熄了,锅盖掀开着,里面的半锅水,早就冻成了冰坨子。 这就说明,火已熄灭有些时间了。 而且...... 沈羽裳不在。 沈芙蓉也不在。 炕沿上叠了一半的粗布衣裳还在,姜圣记得,这是沈羽裳穿的。 炕角鹅黄色的旧棉袄却没了。 姜圣检查每个屋子,可每间屋子都一样,冷冰冰的且空无一人。 姜圣返回主屋,检查一遍。 炕上的被褥还叠得整齐,桌上的粗瓷碗也摆得规矩。 没有搏斗痕迹。 没有血迹。 屋内没有端倪,姜圣走到院子里,看着雪地。 俺儿,风雪早把一切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 偌大院子,只有姜圣和小母马的脚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姜圣直接排除了姐妹花不辞而别的可能。 因为除了他这里,姐妹花在这卢龙县,根本就没任何能投靠的人,否则也不会便宜了他。 所以,姐妹花哪儿都不会去,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人掳走了! 姜圣阴沉着脸,翻身上马,狠夹马腹。 小母马嘶鸣一声,撒开蹄子,朝着县衙狂奔。 日头正亮,可这寒风刮在脸上就跟钝刀子割肉似的,吹得脸生疼。 姜圣紧皱眉头,只觉胸膛里压了一股火。 卢龙县衙,在城东。 说是县衙,其实就是一座三进的小院子。 前头是公堂,后头是县令大人的宅子。 姜圣骑马赶到的时候,门口廊下,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两个值守的捕手,缩在门洞里避风。 其中一人,瞧见姜圣策马而来,咧嘴一笑,开口就是一句阴阳怪气的调侃,“来者何人?” “呦!这不是姜大人吗。” “姜大人不是告假在家?” “今儿个咋来县衙了?竟舍得骑马。” “莫不是赌坊催债催得紧,大人跑来借月钱?” 说话这人,姜圣认得。 他叫马六,是季吉朊的狗腿子。 这厮平日里没少跟着季吉朊狐假虎威。 姜圣懒得搭理他,一个字儿都没回,翻身下马。 马六又笑了,还打算出言讥讽一番。 可还没等马六说出一个字儿,姜圣就已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嘴巴,狠狠地抽在他脸上。 啪——! 这一巴掌,声音清脆。 马六被扇得转了整整一圈,后脑勺撞在门框上,栽倒在地,眼冒金星。 迷糊几息,马六才算缓过神儿来。 可紧接着,他吐出一口血沫子,里面还带着两颗牙。 盛怒的姜圣,直接用出武道一层的全部力气。 马六捂着脸,哭着开口,“你......” “你敢打我......” 姜圣瞪着马六,冷声开口,“再敢多说一个字,老子活剐了你!” 说完,姜圣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马六的脑瓜懒上。 这一脚,十成力,直接将马六踹昏过去。 吓得另一个捕手连退数步,不敢与姜圣对视。 怒哼一声,满身怒意的姜圣迈过门槛,大步朝着县衙大堂走去。 第一卷 第10章 狗官,你猜我敢不敢杀你! 碰——! 姜圣一脚踹开大堂的门。 县令不在这里,只有被吓了一跳的县丞和书吏。 瞧清来人是谁,县丞猛拍桌子,刚想呵斥。 可姜圣的浑身怒意,让县丞即将骂出口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至于一旁的书吏,他并无品级,自然不敢说一些猖狂之言。 姜圣瞪了县丞一眼,转身朝着衙门后院走去。 此刻,县令大人的暖阁里掌着烛。 这说明里面有人。 此刻,县令刘大人正盘坐在矮榻上,他面前搁着一张小几,几上摆着酒壶和几碟小菜。 一位穿着桃红袄子的小妾,坐在他旁边,为他斟酒,给他夹菜。 时不时地,刘县令还会上下其手一番,惹得小妾娇嗔连连。 听着暖阁里的下流言语,姜圣眉头紧皱,抬腿又是势大力沉的一脚。 碰——! 差点把刘县令吓得蹦起来。 门一开,冷风直接灌了进来,吹得炭盆里的火苗猛地晃动。 抬头见来人是姜圣,刘县令的脸,顿时黑了下来,“姜圣!” 刘县令直接把酒杯往几上一砸,酒水都洒了出来,呵斥开口,“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本官的门,你也敢直接推?” “你是捕快,还是土匪?” “你说告假就告假,说踹门就踹门,县衙是你家开的?” “你想不想干了?” “不想干就滚,你这位置,有的是人想干。” 姜圣径直走到榻前,居高临下看着刘县令。 直到看得刘县令心头发毛,姜圣这才沉声开口,“刘大人,下官来立案,多有打扰,大人海涵。” “立案?”刘县令冷哼一声,“这死冷寒天,又怎会有案子?” “姜圣,你被人打傻了吧!” 听得此话,姜圣双眼一凝,沉声再言,“刘大人,下官句句属实,有人拐走了我媳妇。” 刘县令闻言一愣,瞥了眼他身旁的小妾。 小妾也是愣住,可紧接着,眼神却有些躲闪。 “你媳妇?”刘县令皱起眉头,“你小子什么时候有媳妇了?” “本官告诉你,做梦娶的可不算。” 姜圣压着心头火,“两位女子,都是下官已过门的妻子。” “今早下官有事外出,可等下官返回时,两位妻子已不在家中,显然是有人强闯,将人带走。” 听得此话,刘县令冷哼一声,“既然如此,你不去找人,来县衙作甚?” “你小子,莫不是怀疑本官?” 姜圣拱手,“下官不敢怀疑大人。” “下官需要大人召集捕快,随下官一同找人。” 听完姜圣的需求,刘县令明显不耐烦了。 只见刘县令端起酒杯,美滋滋地小抿一口,慢悠悠地摇了摇头,道:“姜圣啊,你也知道,这白毛风一刮,外头天寒地冻。” “捕快搜城,这万一冻伤了,算谁的?” “咱们县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穷得很,县衙漏风都没钱修缮。” “再说了,你家那点情况,本官也不是不知道。” “你小子嗜赌成性,吃了上顿没下顿,谁家姑娘敢嫁给你?” “莫不是,你小子因欠下赌债,打算把人家姑娘骗来抵债?” 说到这儿,刘县令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快别给本官添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今天雪大,县衙不办案,等雪停了再说。” 姜圣深吸一口气,拱手开口,“下官斗胆,请大人发发善心,帮帮忙。” 说完,姜圣从怀里摸出五两银子,双手放在小几上。 瞧见银锭,刘县令明显眼睛亮了一瞬。 不过,他也好奇,姜圣这烂赌鬼,哪儿来的银子? 可转念一想,这银子来路,和他没啥关系。 刘县令很自然地收下银子。 不过,他却不打算给姜圣办事,“姜圣,本官不是不管你妻子,只是外面刮白毛风,寸步难行。” “你放心,等风雪一停,本官立刻......” 还没等刘县令说完,姜圣再也压不住心头火,直接掀翻了小几。 刘县令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站在矮踏上指着姜圣的鼻子,怒声呵斥,道:“姜圣! “你好大的胆子!” “本官乃卢龙县令!” “你一个武道一层的下等捕快,竟敢当着本官的面撒野!” “你若再不滚出去,本官明日就撤了你捕快之职,将你下狱!” 话音刚落。 姜圣怒哼一声,解下腰间的绣春刀,紧握手中。 唰——! 刀光一闪,翻倒的小几直接一分为二。 酒液淌满矮榻,滴滴答答往下淌。 吓得桃红袄子的小妾尖叫一声,连连往榻角退缩。 刘县令也是一哆嗦。 撇了眼泛着寒光的绣春刀,刘县令喉咙动了动,一滴冷汗顺着他的脊梁骨淌了下来。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绣春刀! 而且,姜圣的背景,他也知晓。 但很快,刘县令就稳住了。 因为他清楚姜圣是个什么货色。 赌鬼,废物,武道一层的软脚虾。 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怎么样。 借刀壮胆罢了。 “怎么着?”刘县令强撑起架子,冷笑一声,“你以为拿把破刀,就唬得住本官?” “姜圣啊姜圣,本官可不是吓大的,有本事......” 刘县令的话没说完,寒光再闪。 姜圣直接把刀架在县令的脖子上。 绣春刀紧紧贴着刘县令的皮肉,冰凉的刀刃,使得刘县令浑身一颤。 瞧得这一幕,小妾尖叫着从榻上滚下地,顾不得衣衫淡薄,连滚带爬往外跑。 这个时候,暖阁里,只剩下姜圣和刘县令。 姜圣握着刀柄,手腕极稳,冷冷看着刘县令,沉声开口,“大人,召否?” 刘县令闻言,心头一颤,喉咙仅是上下一动,脖颈上就被刮出一道白痕。 “姜......” “姜圣......” “你......” “你疯了......” “拿刀劫持县令,你知不知道,这可是死罪......” “下官知道,”姜圣冷声回道,“可大人已知晓有人掳走我妻,却无动于衷,又是何意?” “难道,大人与那歹人是同伙不成!” 听得此话,刘县令想要辩解。 可姜圣根本就不给他机会,手腕一抬,绣春刀直接在刘县令的脖子上割开一道小口子。 感受着从脖子传来的疼痛,刘县令都快吓尿了。 这下,刘县令不敢说话了,因为姜圣真敢杀了他! 姜圣怒哼一声,冷冷开口,道:“下官给大人三息时间考虑。” “若大人铁了心不理,那就别怪下官,用此刀削平大人。” “一!” 第一卷 第11章 赌坊走一遭 姜圣周身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凝实无比。 此时此刻,刘县令的额头上,已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二。” 姜圣开口,刘县令心头一震。 这个时候,暖阁外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定是刘县令的小妾叫人来了。 “三。” 姜圣手腕一抖。 只见刘县令脸色都变了,赶忙开口,“召!召!召!” “本官这就给你召人!” “姜捕快,姜小哥,姜爷爷!” “你先把刀放下!” “把刀放下,咱们有话好好说。” 听得这番话,姜圣冷哼一声,收刀入鞘。 恰逢此时,门被人推开了。 吱呀——! 只见县衙的捕快都来了。 一众捕手,全都立于院中。 刘县令瘫坐在榻上,一手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奶奶的,这厮,真敢杀人! 姜圣转过身,面向一众捕快,冷冷开口,“刘大人,该下令了。” 听得此话,刘县令轻咳一声,缓缓开口,“姜捕快的妻子被人掳走了。” “我卢龙县内竟发生如此恶性事件,定要严办。” “那啥,你们全都听从姜捕快吩咐,把人找回来,将歹人缉拿。” “本官要亲自审理,加以严办。” 听得县令吩咐,一众捕快拱手,“喏!” 姜圣拱手,“姜某多谢诸位。” “待寻回妻子,姜某必有重谢。” 说完,姜圣带着一众捕快,大步走出县衙。 至于捕手,姜圣一个没带。 这里面,大多都是季吉朊的狗腿子,带了只会坏事。 寻常小县,朝廷任命的三班衙役不过二十几人,可实际上,远远超编,能达数十人。 这些编外人员,便是捕手。 卢龙县乃北境重镇,三班衙役人数远超寻常小县。 单拿快班来说,捕快足有四十多位,捕手更是多达百余人。 这里面,就有很多门道了。 好比季吉朊,虽是捕手,可在某些时候,说话比捕快都管用。 否则,守门的马六,怎敢对姜圣出言讥讽。 不过,今日当值的捕快,仅有十一人。 姜圣借粮的好友王行舟也在其中。 其余的几个捕快,和姜圣没有过节,平日里的关系也还算融洽。 其中不乏办案经验丰富的老捕快。 路上,姜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当然了,包括挚友赵吉的托付。 听得一众同僚是万分羡慕呐! 这小子,竟会有如此狗屎运! 待一众捕快了解完,就已赶到了姜圣的家。 该说不说,官家的马,就是比姜圣的小木马跑得快。 风雪依旧,却更冷了。 老捕快傅涯,蹲在姜圣的院门口,伸手扒拉了两下地上的积雪,又凑近门框看了半天。 最后,傅涯摇了摇头,“不成。” “风雪太大,脚印全被抹平了,连个方向都辨不出来。” 另一个年轻捕快插嘴,“要不咱们挨家挨户问问?” 傅涯白了他一眼,“你小子,本事都学到狗身上去了?” “问什么问?” “就这鬼天气,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谁给你开门?” “就算开门,谁又愿意理这等麻烦事。” 说者无意,可听者有心。 姜圣沉默不语,却握紧了悬在腰间的绣春刀。 同样身为捕快的姜圣也清楚,这些捕快之所以愿前来帮忙,并非碍于县令的吩咐,而是源于同僚之间的情分。 谁家还没有个急事儿。 否则,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 傅涯走过来,拍了拍姜圣的肩膀,压低声音,“姜小子,找也是白找。” “我跟你交个底,要想找到你那俩媳妇,眼下就只有一条路。” “赌坊?”姜圣眉头一挑。 其实他心底也有猜测,只是不能确定。 毕竟,离三日期限,还有一天。 傅涯点了点头,“冤有头债有主。” “季吉朊那王八,老子平日里就看不上他,整天油奸耍滑,不干人事。” “只是,他浑蛋归浑蛋,可背景不小。” “就连刘大人,也要让他三分。” “况且,昨个被你踹碎了卵蛋,他表哥裴元,能咽得下这口气?” “依我之见,这人呐,十有八九是裴元让人弄走的。” 听完傅涯的这通分析,姜圣点头,脸色阴沉,“我也是这么想的。” 傅涯看向一众同僚,“既然如此,走一个。” 一众捕快,纷纷上马,顶着风雪,穿过大半座卢龙县城,一路往南。 县城南区,可是最热闹的地界。 青楼、酒肆、赌坊、当铺,全都扎堆在这条街上。 虽天寒地冻,可街上行人依旧。 当然了,多是些披着厚裘的富户,和满面油光的商贾。 就连车马的豪华程度,也是一个赛一个。 裴元开设的赌坊,在街中段,门脸最大,门口常年挂着两盏红灯笼。 姜圣一行十一人,直接将赌坊大门围住。 瞧着衙门来人,赌坊门口吆喝揽客的伙计脸色骤变,转身就往里边跑。 不多时。 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先走出来的是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手里都拎着短棍。 然后,一个穿着厚缎面袍子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四十来岁年纪,圆脸,细眼,下颌留着一撮山羊胡。 他的身后,数位仆人抬着担架,上面躺着一个脸色惨白的人。 此人,正是季吉朊。 将担架放在门旁,仆人将季吉朊扶了起来。 季吉朊走路的姿势别扭得很,两腿岔开,每走一步,都会惨叫一下。 只是走了几步而已,季吉朊的额头上就全是虚汗。 至于这位穿着缎袍的中年人,就是赌坊的幕后老板之一,卢龙恶霸,裴元。 裴元看了看姜圣身后的十一个捕快,没有任何慌张,反而一笑,“姜捕快,难得啊。” “听说你前个在赌坊撒野,结果被打得昏死,后被丢在雪里。” “我还以为你至少得躺个十天半月,本想着带点东西去看望一番。” “怎么着,今儿就活蹦乱跳,可是来还钱?” 姜圣脸色阴沉,冷冷开口,“人在何处?” 裴元嗤笑一声,“什么人?” 姜圣握住刀柄,“我的两位妻子。” 裴元故作思索片刻,而后恍然点头,“哦,是那两位人间绝色啊!” 话音落下,一众捕快,皆是双眼一凝。 看来,掳走姜圣两位妻子的歹人,还真是裴元。 可裴元却是嗤笑连连,“姜捕快,你是官身,而我裴某草民一个。” “你欠我钱,我拿你点东西做担保,不过分吧。” “既然姜捕快来了,那就好办,你还钱,我放人。” “怎么样,公平吧!” 第一卷 第12章 事已至此,唯有杀之 要钱是吧! 姜圣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廉述给的袋银子。 现在什么都比不上他两位娘子的安危。 时间长短不重要,体验如何也不重要。 可夫妻之实,摆在这儿,最为重要。 压着心头火,姜圣解开系绳,倒出三块五两的银锭,抬手丢在裴元身前的雪地上。 “十五两,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姜圣冷冷开口,将银袋子放入怀中。 裴元垂头,看了眼白花花的三块银锭,愣了一瞬。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烂赌鬼竟真能拿得出十五两银子。 可这钱是从哪儿来的? 姜圣为了赌,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 莫不是,这烂赌鬼还真把祖宅卖了? 裴元没动。 一旁的仆从,弯腰捡起银锭,掂了掂,双手呈上,“老爷,十五两。” 裴元拿过银子,“行,银子我收了。” “姜捕快,咱们两清。” 说完,裴元就要往赌坊里面走。 姜圣冷声开口,“我要的人呢?” 裴元闻言转过身,一脸无辜,摊开手,“什么人?” “姜捕快,瞧你这话说的,我裴某做的可是正经买卖,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人丢了,应该报官才是。” 说到这儿,裴元拍了下脑门,“你瞧裴某这记性,姜捕快就是官。” 姜圣闻言,紧咬后槽牙。 一旁的季吉朊咧着嘴,虽然疼得直冒虚汗,可脸上的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 就在这时,裴元一拍脑门,“对了,姜捕快,既然银子的事儿清了,那咱俩,还有一笔账要算。” 裴元抬手,指了指面色虚白的季吉朊,“我表弟,昨个被你打伤了。” “两个卵蛋碎了一个,大夫说即便治好了,以后也难有子嗣。” “这毁人一辈子的事儿,姜捕快得给个说法。” 听得此话,姜圣双眼一寒,冷冷开口,道:“你表弟趁我不在,强闯我家,意图凌辱我的妻。” “我没杀他,已经是给裴老板面子了。” 裴元嗤笑一声,“一个欠着赌债的穷捕快,连饭都特么快吃不上了,怎会冒出两个绝色娘子!” “谁知道是你捡的?还是偷的?还是抢的?” “再说了,你欠我银子,我表弟碰一下,当做利息怎么了!” “如今你把我表弟害成这样,不管你那两个娘子什么来路,权当是赔给我表弟的医药费。” “裴某话已至此,若你还不识趣儿,那就别怪裴某不客气。” 这话一出,姜圣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紧接着,骤然生变。 随着裴元的话音落下,从赌坊内涌出一大帮人。 就连街道两侧,都被满脸横肉的汉子封住。 至少五六十人,且各个手里拎着木棍,目露凶光。 傅涯见状,脸色一变,上前一步,低声开口,“姜小子,这事不好办了。” “据说裴元养了百来号打手,看来是真的。” “咱们今个可就来了十一个人......” “寡不敌众,万一打起来......” 姜圣的手,已握死了刀柄。 见姜圣不语,傅涯已知晓这小子心底的打算。 心中叹息一声,傅涯向前一步,板着脸,看向裴元,沉声喝道:“裴元!你这是什么意思?” “公然围堵朝廷捕快,你这是要造反吗!” 裴元闻言,慢悠悠地搓了搓手,一脸和煦,道:“傅爷,您这话说的,可就严重了。” “裴某一介草民,哪儿敢造反啊。” “就是弟兄们闲得慌,出来透透气。” “再说了......” 裴元眼皮子一撩,嗤笑一声,“郡守府那边,裴某早就打过招呼了。” “说白了,就是我和姜圣的私人恩怨。” “傅爷,诸位,你们若是识趣,现在就退到一边,裴某绝不动粗。” “若是你们非要替这烂赌鬼出头,那可就别怪裴某不给面子。” 话音落下。 十一捕快的脸色,全都变了。 郡守府。 卢龙县是辽西郡下辖,郡守管着整个辽西郡的七县之地。 裴元能把关系打到郡守府,足以说明,他背景很硬。 捕快全都是吃官家饭的,万一得罪了郡守,别说饭碗不保,能不能活着走出辽西郡,都是问题。 沉默。 十一捕快,有七八个往后退了数步。 说真的,他们能陪姜圣走到这里,已算仁至义尽。 只有傅涯,另外两个老捕快,还有姜圣的好友王行舟,不曾退却半步。 这一切,姜圣都看在眼里,朝着四人拱手致谢,“傅叔,诸位,多谢陪我走这一趟。” “既已查出是谁掳走我妻,接下来的事,就不劳烦诸位了。” “待此间事了,姜某仍有重谢。” 傅涯张了张嘴,想要劝诫,却被姜圣的眼神儿堵了回去。 这个眼神儿实在是太冷了,冷到傅涯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在年轻人身上看到这种眼神儿。 和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老虎,没啥子区别。 既然姜圣已言,而情况又如此,傅涯咬了咬牙,拽着三位同僚,退后数步。 王行舟本想和姜圣站在一起,却被傅涯一巴掌拍在脸上。 其余两个老捕快见状,赶忙一左一右拽住王行舟,拉着她往后走。 见姜圣孤身一人,裴元满意大笑,“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紧接着,裴元脸色一变,沉声开口,“姜圣,现在轮到你了。” “三天前我就说过,若你三天之内还不上钱,我就让人剁了你的手。” “现在钱虽还了,可你伤了我表弟。” “一码归一码。” “裴某是诚信之人,至于你这双手,还是得留下。” 说完,裴元朝向左右,一扬下巴。 四五个打手二话不说,直接朝着姜圣冲了过来。 一旁的季吉朊,疼得捂裆,却兴奋得直哆嗦,“表哥!剁了他!快剁了他!” 就在此时! 姜圣抽出绣春刀。 唰——! 寒光一闪,鲜血四溅。 姜圣直接抹了一个打手的脖子。 瞧见躺在地上血流不止浑身抽搐的打手,裴元都愣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姜圣竟真敢当街杀人! 这下,无论他俩有没有私怨,仅凭这一点,裴元就能置姜圣于死地。 裴元厉喝一声,“姜圣,你竟敢......” 姜圣凝神运气,气走奇经,完全不听狗放屁。 随着一声爆喝,姜圣接连劈出三刀,抹了其余四个打手的脖子。 不过须臾之间。 姜圣脚下方圆一丈,雪地洁白不再,皆变刺目猩红。 第一卷 第13章 装逼?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下,不仅仅是裴元,就连陪姜圣同来的十一捕快,都愣在了原地。 五六十号打手,也不由得吞咽唾沫。 这小子,当街杀人完了! 裴元紧皱眉头,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虽然他是卢龙县一霸,可他是真的不想扯上人命官司。 毕竟,他做的生意,多少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这下可好了,一个照面就死了五个人。 即便他不报官,可在场的十一捕快,又怎能当做看不见。 总不能都杀了。 再者,事已至此,他肯定需要花大笔银子才能擦干净屁股。 他娘的,赔了! 想到这儿,裴元面色一沉,眉宇之间皆是狠厉之色,指着姜圣,怒声开口,道:“杀了他!” 周围五六十打手,却没人先动手。 只因眼前这位,可是真的敢杀人的主! 而他们手里,只有木棍。 再说了,万一他们把这个叫姜圣的捕快打死,裴元很大概率会把他们推出去顶罪。 他们求财,可不想丧命。 瞧着五六十打手不动,裴元冷哼一声,“谁打死这小子,赏银百两。” 好家伙! 在这乱世,买个媳妇儿也不见得能花上几两银子。 裴元开口就是一百两银子买条命! 可见姜圣的命有多么值钱。 听得此话,十一捕快皆是心头一沉。 至于姜圣的好友王行舟,若非有两个老捕快死死地压住他,恐怕他真就要和姜圣站在一起。 心眼儿多的傅涯准备回衙门,求县令大人来处理此事。 只要刘大人前来,就算裴元打通了和郡守府的关系,也断然不敢逞凶。 只是....... 傅涯撇了眼左右巷口,心头再沉。 只因又有三四十打手堵住了巷口两侧,看来,是不准备放他们离去。 反倒是姜圣,他只觉得体内真气运转自然,心头竟出奇地平静如水。 明明杀了人,却也只是难受了一瞬。 这种感觉,很奇怪。 可越是如此,姜圣越是加快了行气速度。 真气过奇经,流转宛若滔滔江河一般。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停顿几息后,五六十打手纷纷红着眼,抡起木棍,朝着姜圣的脑袋砸去。 可这些打手的速度,仿佛被放慢了一样。 姜圣能看清他们的动作,甚至连呼吸时胸膛的起伏,也全都尽收眼底。 而且,姜圣脑子里没有任何杂念,只有一个字儿:杀! 吸气不断,抬刀不断。 只见姜圣身法轻盈,每当他手中的绣春刀一抬,皆会抹了一个打手的脖子。 短短几息,姜圣直接夺走十条人命。 可越是如此,姜圣心头越是通达,尽管他身上已沾满了刺目猩红,却浑然不觉。 说真的,看着好似化身杀神一样的姜圣,裴元心底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后悔之意。 可事已至此,无有退路。 就当姜圣进入一个奇妙境界的时候,一个打手从他背后偷袭而来,紧握木棍,狠狠砸在姜圣的脑后。 恰好就是这一击,打散了姜圣的心境。 回过神儿来的姜圣,感受到后脑有一股炙热流淌而下。 这一下,更是打得姜圣头昏脑涨。 他手中的绣春刀,再也无法砍到一人。 碰——碰——! 打手见姜圣的身形不稳,皆绕到他的背后,抬手照着后脑,又是几棍。 接连遭受重击的姜圣双腿发软,一个踉跄,瘫倒在地。 瞧见这一幕,裴元嘴角上扬,挂着一抹得意。 接下来,便是一众打手的拳打脚踢。 眼瞅着姜圣就要被活活打死,裴元赶忙开口,“停!” 一众打手纷纷起身,满眼不解地看向老爷。 裴元一边走下台阶,一边开口,“放心,答应你们的银子差不了。” 听得此话,一众打手才算放下心来,退后一步,把浑身是血的姜圣让了出来。 走到姜圣身旁的裴元,一脚踢飞了他的绣春刀。 双眼迷离的姜圣四下找刀,却被裴元一脚踹翻在地。 该说不说,裴元这一脚,踹得那叫一个刁钻。 不偏不倚地踢在了姜圣的喉咙上。 只见姜圣捂着喉咙吐出一大口血沫,双眼爬满了红血丝,可怖之极。 然而,姜圣支支吾吾半天,却连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瞧得姜圣如此狼狈的模样,裴元嗤笑一声,一脚踩在姜圣的脑袋上。 此时此刻,姜圣觉得,仿佛浑身的骨头都碎了一样,甚至连手指都动弹不了。 不过,他却能看清裴元的脸。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直接将这张脸撕下来! 然而,努力半天,心中咆哮半天,姜圣还是无法动弹。 此刻的姜圣,甚至连真气都无法运行了。 裴元脚下用力。 姜圣怒目圆睁,哪怕脑袋快要被踩碎了,他却还是只能发出支支吾吾且沙哑无比的声音。 裴元嗤笑,“姜圣,瞧你这副德行!” “跟将死野狗有何区别。”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 “哈哈哈,你有官身,我是草民,这不假。” “可到头来,还不是被我踩了脑袋。” “还别说,你小子挺厉害,能杀这么多人。” “可瞧瞧你现在,你起来接着杀啊!” 说完,裴元又狠狠踹了姜圣一脚。 姜圣又吐出一口血沫子。 裴元嗤笑再言,“我还告诉你,等我玩腻了那两个绝色小娘子,我就把他们卖到最贱最脏的妓院去。” “毕竟,我这个人最是心善,有好的东西,就喜欢和大家分享。” “哈哈哈哈!” 听着裴元猖狂的笑声,姜圣红了眼。 此时此刻,无论是姜圣的心头还是脑海,所思所想,全都是要将裴元杀之而后快的怒意。 这个时候,捂着裆的季吉朊走了过来,冷笑开口,“表哥,让我踹他几脚,也解解我心头之恨。” 听得此话,裴元退后半步,让出姜圣的脑袋,“你可悠着点,万一抻坏了伤口,可就真废了。” 季吉朊闻言,点了点头,抬手招呼一个打手过来。 拿过打手的木棍,季吉朊冷笑一声,照着姜圣的脑袋就是狠狠一棍子。 就在木棍即将砸在姜圣脑袋上的时候,骤然生变。 只见姜圣爆喝一声,左手撑地,右手化爪! 手爪快若闪电一般,直接扣在了季吉朊的喉咙上。 紧接着,姜圣又是一声爆喝,竟硬生生撕碎了季吉朊的喉咙! 唰——! 姜圣一甩血手,溅起一道刺目血痕。 反观季吉朊,瞪圆了眼,喉咙破碎,胸膛起伏几下后,直愣愣向后一倒。 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季吉朊便彻底没了气息。 第一卷 第14章 一个不留 裴元愣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被打成这样的姜圣,竟还有还手之力。 更杀死了他的表弟。 这让他如何交代! 裴元瞪圆了眼,却连退数步,并扯着嗓子大喊一声,“给我干死他。” 然而,就在这时,王行舟挣脱了两个老捕快的束缚,抽出腰间佩刀,就冲了过去。 却被一个打手一脚踹得倒飞出去,倒地不起,捂着肚子呻吟连连。 傅涯犹豫片刻,这才阴沉着脸,抽出佩刀。 其余捕快,也在这时,齐齐抽刀。 唰——! 可没曾想,裴元并无惧意,瞥了这些捕快一眼后,冷声开口,“诸位,行事之前,可要三思啊。” “毕竟,诸位可是上有老下有小。”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可恰似这种威胁,却精准无比地掐在了这些捕快的命门上。 可都是有家之人呐! 唯独站不起来的王行舟,即便捂着肚子,也要拎着刀往前爬。 就在这时,街北尽头,风雪之中,出现一队骑兵。 黑甲、黑马。 马背上的骑兵,人人裹着厚实的军袍,腰间挎刀,背上挂弓。 为首将领,身量魁梧,胯下一匹乌骓马。 此人正是廉述帐下的副将,刘追。 五十骑呈两列纵队,先行开路。 刘追身后,紧跟一辆马车。 好似滚雷一般的马蹄踏碎了街面的积雪,直直冲入这条不算宽敞的长街。 手持棍棒的打手被这突如其来的铁蹄声,惊得纷纷后退。 无人敢动。 就连卢龙一霸的裴元,心头也是一震。 黑甲述字营的威名,他可是如雷贯耳。 可同时,裴元也纳起了闷,终日驻扎县外驻守关隘的述字营,为何会进卢龙县? 难道...... 裴元心头再震,撇了眼昏死过去的姜圣。 这烂赌鬼竟有如此硬实的背景?能请来述字营做帮手? 可转念一想,裴元否了这个想法。 若这烂赌鬼真能请得动述字营,又怎会还不起十五两。 也许述字营进卢龙县,是有要务在身,恰巧路过这里。 想到此处,裴元心头大定,退后几步,让开街道。 刘追勒马,停在赌坊门口。 当他看见躺在雪地上的姜圣时,嘴角猛地一抽。 将军可是千咛万嘱,一定要护姜圣周全,这下可好...... 此刻的姜圣,被打得连他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这个时候,车帘掀开一角。 侍女先探出身来,然后伸出一只手,慢慢扶着一位身着灰鼠皮袍的瞎子下了马车。 陆贾在侍女的搀扶下,缓步前行。 刘追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裴元面前。 裴元喉咙一动,强作镇定,拱手赔笑,“草民斗胆,问将军大名?” “述字营副将,林骁,”刘追冷哼一声,“你就是裴元?” 裴元心里一紧,笑容愈发灿烂,“正是草民。” “不知刘将军这是......” 没等裴元说完话,刘追抬起手,抡圆了,照着裴元的圆脸蛋子,就是狠狠地一记大耳刮子。 啪——! 武道四层的刘追,力道大得惊人。 仅是一巴掌,就扇得裴元原地转圈。 而且,还是一遍转圈一边吐血沫子,血沫子里还带着碎牙。 这个时候,陆贾走到赌坊门口。 裴元坐在地上,锦袍沾满了雪水,可谓狼狈至极。 他本就一脸横肉,再挨了刘追一巴掌后,直接肿得和猪头差不多。 瞧见这一幕的一众打手,纷纷都别过头去,权当看不见。 民不与官斗啊! 陆贾轻声开口,“刘将军,先派人送姜达人去疗伤。” 刘追闻言,喊来两个甲士。 两个甲士合力把姜圣放在马车上,驾车朝着县衙奔去。 十一捕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明所以。 似乎,这支述字营兵马,是冲着姜圣来的。 而且,和姜圣颇有渊源! 真的假的? 就连好友王行舟,也挠起了脑袋。 也没听说姜圣有这么硬的背景啊...... 等车马离开,陆贾冷声开口,“将军有令,赌坊裴元,勾结胡鬼,其罪当诛。” “凡与赌坊有关联者,皆为同伙。” “即刻处死,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 裴元睁圆了眼,不敢置信。 周围的近百打手,在听到这句话后,也是不敢置信。 说真的,他们无非就是放高利贷,偶尔欺男霸女,逼良为娼,仅此而已。 可说他们勾结胡鬼,即便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勾结外域,这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强忍着脸疼刚刚站起打算解释一番的裴元,只瞧见一道银光划过。 然后,他便觉得天旋地转。 似乎,有谁握住了他的头发。 然后,裴元睁大了眼,看见了他渐渐瘫软的身体。 四十八骑,张弓搭箭,抬手就射。 这下,周围打手才算反应过来,纷纷丢下木棍逃命。 可就算他们跑得再快,又怎能跑得过战马。 再说了,述字营的甲士,可是百战精兵。 既然陆先生代传将军令,他们唯有执行。 一个不留,就是一个不留。 十一捕快赶忙后退,直到背后紧贴墙壁,退无可退。 说真的,这个场面,不亚于人间炼狱一般。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无论是先前逃跑的打手,还是赌坊内干活的活计,此时此刻,全都成了堆在赌坊门外的死尸。 一百六十七具尸体,全都叠在了一起。 流淌出来的鲜血,甚至染红了半条街。 十一捕快,全都麻了,只有相互搀扶才能勉强站着。 不多时,一辆棕顶马车朝着这边赶来,车夫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在马屁股上,都快抡冒烟了。 马车后面跟着三班衙役,个个跑得脑瓜子冒白气。 县令刘大人。 没等马车停稳,刘县令推开车夫,一跃而下。 却因地面湿滑,险些摔倒。 然而,当瞧见赌坊门口的时候,刘县令心头一震,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家伙,都杀了?! 刘县令深吸几口气儿,才算挺直腰杆,可他额头上的虚汗,足以说明,他心底并不镇定。 走到陆贾面前,刘县令喉咙一动,说话却是客气至极,“这位先生......” 没等刘县令说完一整句话,陆贾抬手,直接打断。 侍女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双手呈递刘县令。 刘县令接过令牌,定睛一看,瞳孔骤缩 只觉心头剧震,身形一晃,险些当场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