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佬穿成小夫妻,逃荒养娃日常》 第1章 地狱max开局 砰!—— 剧烈的撞击声、尖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巨大的冲击,让陈瑜眼前一黑,头部剧痛,脑子有一瞬间空白。 失重感传来,身体被翻转,撞击,狠狠跌回座椅上,剧痛袭来,她在血色中缓缓低头,亲眼看见一截铁器插入胸腹。 痛! 好痛! 眼睛像是被什么糊住,沉重的张不开。 颤抖两下,终于还是缓缓合上。 意识消散前,她只有一个念头—— 要死了吗? 可她好不甘啊。 …… 等意识恢复的时候,陈瑜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唇上滑过。 彻底清醒的刹那,嘴唇被一个冰冷的什物撬开,一股暖流顺着喉管流速而下,呛的她疯狂咳嗽起来。 “咳咳咳……” “娘,娘,娘你怎么样?——” 嘶! 好痛! 下体刺痛、坠胀感刺激的她下意识憋着咳嗽,弓起身子。 勉力止住咳嗽,她茫然地睁开眼。 眼前的情况让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懵懵地看着正一脸紧张的小女孩。 这谁? 只是哪里? 还有,她缓缓抬起捂着胸口的手,明显不属于她自己的粗粝手掌,她不是被利器刺进胸口了吗? 脑子还没想明白,眼睛已经快速巡视了一圈周围,蛛网、茅草顶,家徒四壁。 不对,这不对! “娘,你还痛吗?” 娘?—— 她一个刚毕业母胎solo,怎么就成了娘了! 她瞪大双眼,支起上身,正要开口询问,心口瞬间针扎一样疼,脑海里蓦然多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这是个陌生农妇二十二年的过往。 农妇陈四娘,生于村长于村,十六岁那年,嫁来大青山白杨村秦家。 成婚五年,育有两女。 大女儿四岁,小女儿——刚出生。 陈瑜好生奇怪,她为何会有别人的记忆? 跟真的似的。 想到这里,忽然想起车祸,想起了自己胸口被贯穿的痛苦。 她下意识捂了捂胸口,濒死的记忆瞬间被唤醒,陈瑜脸色煞白的捂着胸口躺下去,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缓冲片刻。 陈瑜摸了摸毫无异常的胸口,再结合眼前的环境,她好像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她穿越了。 “娘?” 小女孩怯怯的声音,像是在提醒她这不是梦境,这是真的。 陈瑜捂了捂眼,心跳过速,脑子却有种卡顿的迟滞。 她不想死,但是现在能不能刚活就死? 死了她能不能穿回去? 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两口,额头落下温软的触感。 睁眼,是一直守在床前的小姑娘,担心的摸着她的额头试温。 她直愣愣看着这个小姑娘。 记忆里四岁的孩子,现实却又瘦又小,不到三岁的样子,看不出什么颜色的布料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补丁摞补丁。 陈瑜从记忆中得知,陈四娘当初生这孩子的时候伤了身子,好几年没有身孕,一心生儿子的陈四娘对这个叫大丫的女儿非打即骂,一点也不喜欢。 去年好容易又有了身孕,这才对大丫好了点。 想到这,她想起陈四娘刚生了孩子,那孩子呢? 她眼睛在四下里巡视一圈,终于在床脚发现了疑似放着孩子的箩筐上停留几秒。 想起身查看时“嘶”一声,龇牙咧嘴,痛的她脸色一白,又不得不躺回去。 她看着胆怯的大丫,怕穿帮,于是刻意模仿着陈四娘的语气指挥:“去,把妹妹给我抱过来!” 大丫迟疑看她一眼,慢吞吞走到箩筐前:“娘,妹妹很乖的,你别丢她!” 陈瑜这才想起来,陈四娘几年未孕,一心想生个儿子,从怀孕开始她就根大家大肆宣传自己怀的是个儿子,没想到生下来是个女儿。 她满心欢喜,拼了命生完,一看是个女儿,当即就有些承受不住,吐血晕倒。 产婆把孩子收拾好离开,她转头就让大丫把女儿抱出去丢掉。 若不是原主晕的及时,怕是这小女儿命都没了。 对,原身还有个丈夫。 陈瑜捂着脑袋躺倒在床上,忽然没了力气。 比起眼前的麻烦,她更难过的是车祸消息送回家里,她爸妈该有多难过。 哥哥没了,现在连她也没了…… 陈瑜瞬间心口一痛,泪水滚滚而下。 痛痛快快捂脸大哭一场,陈瑜心情总算平复了些。她安慰自己,好死不如赖活着。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 既然老天给她重活一次的机会…… 算了,不想了。 还能有比眼下更糟的情况吗? 她一个未婚姑娘,穿成了已婚产妇,家徒四壁,还有两个孩子要养,以及一个木楞寡言的丈夫。 天爷!这岂止是天崩开局!这是地狱Max版。 没哄好自己,陈瑜消极的闭上了眼。 这狗屁倒灶的人生还有什么希望? 也许是看她情绪不对,四岁的大丫并没把妹妹送上床。 这会儿看她这样,一脸担忧的过来扯着她的袖口,声音带着些许颤抖:“阿娘,你咋了?” 陈瑜歪过头,直愣愣看她,没说话。 几息后,床脚哼唧两声,接着便是弱弱的带着奶音的哭声。 同一时间,陈瑜胸口一酥,过电一样,胸口的布料瞬间濡湿,有什么液体顺延而下。 陈瑜直接懵了。 茫然地牵开领口看了眼,脸瞬间烧起来。 这……这怎么弄。 “娘,妹妹饿了!你能喂她奶吗?”大丫从箩筐里抱起妹妹走过来问。 陈瑜这才手忙脚乱的把孩子接过来,双手平托着放在身前,像举着一枚炸弹。 也许是闻到奶香,皱巴巴的孩子眼都没睁,直往陈瑜怀里拱。 又羞又慌的陈瑜僵硬着抱着孩子,既要防止摔着孩子,又要调整姿势,却左右不得缘法。 一两下没吃着奶,怀里孩子又大哭起来,陈瑜急的汗都下来了。 最后还是在大丫的帮助下,才喂进去。 看着咕咚咕咚大口吞咽的宝宝,陈瑜慌乱的心逐渐平息。 给孩子喂完,她学着前世看往表姐时的样子给孩子拍了拍背,反正不知道有没有用,拍完把孩子按照大丫的指点,放回床脚的箩筐里“栽”着。 转头,一阵虚汗从背脊直冒出来,她头重脚轻,撑着床沿坐下,肚子同一时间发出咕咕声响。 “阿娘,我饿了!” 大丫可怜兮兮看着她,陈瑜叹了口气,安抚:“先忍一下,娘去看看还有什么吃的!” 下面伤口疼,胸口被嘬的火辣辣的,头重脚轻晕乎乎,就这还得在月子里自己找吃的,陈瑜觉得没有比她更惨的穿越者了。 缓了缓心神,她把头上的束带重新系了系,找了件旧衣包住脑袋,准备出去看看。 刚站起来,杂乱的脚步逐渐靠近,一道尖细的女声慌慌张张吼道:“不好了四娘,你家男人被大虫咬死了!” 第2章 刚来就丧夫? 谁? 谁被咬死了? 大虫? 陈瑜懵了一下,猛站起来,眼前一黑,人又跌回床上。 “娘!” “四娘! 叠声的尖叫让陈瑜发懵的脑袋清醒了一瞬,她顺势躺到在床上,闭眼调整了一下才看向扶着她的女人,来人三十来岁,是原主家邻居秦嫂子。 陈瑜紧张的抓住秦嫂子的手,急切问:“嫂子,你说谁被咬死了?哪里来的大虫?” 秦嫂子怜惜地看她一眼:“妹子,你先别急,是刘大虎家的小子跑来跟我说,你家男人在山上遇到大虫,被大虫咬死了,我这才急着跑来告诉你。” 说完她自责的叹气:“都怪我,一时着急,忘了你在坐月子。” 陈瑜瞬间眼泪喷涌而出,刚刚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再次溃败,她呜呜地大哭起来。 受她的影响,大丫和刚生的宝宝也哇哇大哭起来。 屋里气氛让人心酸。 这时,脚步声此起彼伏,陈瑜房里瞬间拥进来好几个眼熟的女人,是村里听消息赶来的媳妇婆子。 陈瑜透过朦胧的眼泪看过去,她都不太认识。 心里刚刚因为可怜自己到这陌生的地域而起的惧怕,和被人发现不是本尊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哭声越发凄惨。 这落在进门的女人耳里,便是她在为自家男人没了伤心。 也是,谁家媳妇子遇到这种事情不慌神? 来的本来就是村里的媳妇婆子,见状越发同情陈四娘,有人帮忙抱着大丫哄,有人帮着给刚出生的丫头换尿片,还有人见她哭的哽咽,出去烧了水来。 狠狠的哭了一场,陈瑜的负面情绪总算排解了大半。 她抽噎着慢慢停下来,泪眼朦胧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们道谢:“谢谢各位嫂子们!我、我……” 一开口,嘶哑的嗓子,哭的人和听的人都跟着又落了泪。 陈瑜到不是真的担心丈夫死了,而是如今这种情况,家里没了男人,她一个人很难有信心带着两个女儿活下去。 这是古代。 再无知她也是看过几本古言的,吃人的社会,女人要活下去本就不容易。 没了男人,这个家到哪里都危险。 一时间有些心灰意冷,要不她还是死回去吧? 愣怔间,秦嫂子拉着她的手安慰:“四娘,你也别灰心,说不定大丫她爹没死呢?刘大虎只说她爹在山上失踪,村里人又在山上看见了大虫痕迹,这才推测他遭了难,万一他只是走岔了呢? “是呀是呀!” 其他的嫂子跟着附和。 陈瑜知道大家是在安慰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谢谢嫂子们,我知道!” 原主记忆里,丈夫秦大牛的确是村里猎户,但也只是会个皮毛,不然家里怎么穷成这样? 秦大牛本职还是种地的农夫,打猎只是副业,他每次上山,最多打回来野鸡野兔,偶尔能逮着两只山鸡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收获。 这次进山是因为陈四娘快生了,他上山去猎点肉食回来给陈四娘补身子,结果一去三天没回来。 而陈四娘恰好在他出门第三天生产,是大丫跑去请的村里产婆接生的,谁知道生完陈四娘接受不了是个女儿,一命呜呼,换了她来。 秦大牛出门几天不回,和他一起上山的刘大虎和他失散,怕陈四娘担心,硬是没敢透露消息。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刘大虎上山发现了大虫痕迹,这才有了开头那一幕。 嫂子们安慰一通,各家有各家的事情,便陆续散了。 陈瑜实在饿的没有力气,不得不撑着身子起床,她给自己先灌了一碗热水下肚,拍拍可怜兮兮的大丫的脸蛋,让她看好刚吃完睡下的妹妹,这才出门。 扶着门框出去,抬头便是远处层峦叠嶂的青山。 恍惚着迈步出去,茫然四顾。 窄小的院子,竹子扎的半高篱笆做院墙,东南角下垒着个鸡笼,里面关着四只瘦小的母鸡。 院子西边围墙上搭着一根三角架在撑起的竹竿,竹竿另一头搭在低矮的厨房顶上。 厨房在陈瑜的左手边,紧挨的就是两间房,一间堂屋一间卧房。 烈日炎炎,暑气蒸腾,热浪好似能把人扑倒一样。 正直七月酷暑,院子里草茎都没精打采的耷拉着,陈瑜凭着记忆去鸡窝里摸了颗带着母鸡体温的鸡蛋拿去厨房,搜罗半天,才找到最后一把粟米。 涮洗了一下锅,添上水,她坐在灶下折腾了半天没点着火。 还是大丫出来看见她忙活,主动帮忙点火,这才把粥煮好。 她在家门口转了转,菜地里也没啥吃的,最后只能把鸡蛋打进粥里,煮成蛋粥。 娘俩不顾粥烫,狼吞虎咽吃完,陈瑜这才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 吃了这顿,下顿还不知道在哪里,陈瑜叹了口气,洗完碗,把锅里添了一锅水,让大丫烧着,自己先回了房。 下面火辣辣的疼,乳头也被吸的红肿,她得看看自己的伤口。 用热水给自己擦了个身,陈瑜包着头去外面路边扯了点马齿笕、艾草回来。 先给自己敷上捣碎的马齿笕,躺着疗伤的时间,她又给小宝宝喂了顿奶,不过这次吃完小宝哼哼唧唧半天才睡着。 等孩子睡着,她穿好衣服裹着脑袋去了村里。 一是为了不穿帮,二来是真的想知道那便宜丈夫是不是真没了。 虽然她很想丧偶,但眼下这种情况,家里有个男人比没有要安全很多。 事情发生很急,她根本来不及细想万一秦大牛真的回来她该怎么和人相处。 白杨村人口不多,十几户人家依山排布,间隔不一。 循着记忆走了片刻,停在一家农户外。 路上的时候陈瑜捋了捋原主记忆,陈四娘这人,自私凉薄,俩面派,对着秦大牛时大气都不敢出,对自己女儿却是非打即骂,嚣张的很。 跟村里妇人关系不远不近,只是面上过得去,只有近处的秦嫂子和她关系不错。 一句话来说,就是在村里存在感不强,是个欺软怕硬的。 她怕自己初来乍到,露出太多破绽,只能小心接触,尽量远离熟人,照着原主性格适应一段时间,再做打算。 环顾一圈,她朝里面喊:“刘婶在吗?” 屋里有人应声,没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裹着布巾的女人出来。 刘嫂子见是她,连忙招呼她:“四娘?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坐月子?快进来快进来,别吹着风了!” 陈瑜照着陈四娘对外的样子,客气拒绝:“嫂子,我只是来问点事,就不进去了。” 刘婶一看就知道她想问啥,家里男人什么事情都跟她说了,两人一起上的山,就她男人回来了,刘婶心里也过意不去,因此拉着她把知道的都说了一遍。 陈瑜心底一沉,难道她真的刚来就要丧夫? 也许这天情绪起落太大,她刚转过身子准备回去,不料,眼前忽然一黑,一头栽倒下去,没了知觉。 第3章 死掉的丈夫回来了 再次醒来,陈瑜躺在自家床上。 刚睁开眼,身边传来大丫带着哭腔的叫声:“阿娘!你醒了?” “妹子,你终于醒了!”头顶悬过来刘婶惊喜的圆脸,不等陈瑜开口,她拍着胸口叹气,“四娘,你忘了?你晕倒在我家门口了,还是我让家里小子把你背回来的,不是我说你,你要先顾好自己,现在两个孩子可都靠着你呢!山上那头,我男人这几日都在找,还不一定,你可千万别自己累垮了,晓得不?” 陈瑜点头道谢。 刘婶转头出去,端了个碗进来,先扶她起来:“你这还坐月子呢,哪能到处跑,今晚的饭,我在家给你们娘俩煮上了,你先吃一口,其他的事,明天咱再想办法罢!” 陈瑜领她的好意,再次道谢。 熟料,刘婶一句话,却让她差点魂吓飞。 “四娘,你今天咋这么客气?” 陈瑜浅呼口气,白着脸解释:“这不是遇到大事才知道村里人都不赖,谁还能一直不懂事?” 刘婶想想也是,还在坐月子就遇到这么大的事,搁谁都会有点变化。 有刘婶喂的饭,陈瑜和大丫今晚的饭食有了着落。 填饱肚子,天已经黑了。 刘婶嘱咐她关好门,告辞离去。 忽然有些尿急,陈瑜想了一下才找到茅房方位—— 就在房子正后方,靠近山坡的位置。 她走出院子,看着黑漆漆还带着暑热的夜空,瞬间打起了退堂鼓。 可是尿意汹涌,她实在不好意思在院子里解决,只能摸黑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屋后走。 夏夜虫鸣蛙叫,并没有让陈瑜紧张的心情松弛一点,反而因着视线受阻,脚下窸窸窣窣各种声音不断,她不可避免脑补出各种可怕生物,脚步越走越慢。 还没出院门,她已经有些迈不开脚。 前方不知何物,发出簌簌声响,很均匀,似远似近,听的陈瑜头皮发麻。 一步、两步,脚下再难移动…… 她忍着疼,一溜烟跑回院子里。 纠结几息,还是抹开面子安慰自己反正没人看见,迅速在院子角落解决腹痛危机。 膀胱解放,她并没松口气,那种有节奏的簌簌声好似越发明显。 似近似远。 天上没有月亮,周围能见度太低,好似有什么未知的危险潜伏在暗夜里。 她不敢多留,麻溜回房锁上门,这才敢长喘气。 恰好小宝宝醒了,陈瑜手忙脚乱让宝宝吃上饭,吃完宝宝又拉了,不得不起身洗屁股,一番折腾下来,她整个人只剩四分之一残血。 上午她还在感叹,这秦大牛父母双亡,没有负担,这一刻忽然又觉得没有父母帮衬不见得是件好事。 搂着两个孩子躺下,陈瑜高度紧张了一天的精神终于缓缓松懈。 刚闭上眼睛,便听见外面一声不甚明显的声响。 她没在意。 几息之后,她真听见外面有规律的敲击声。 小心从孩子中间起身,她坐在床沿侧耳认真倾听了一下。 又没了声响。 刚松口气,院门“吱呀”一声。 她瞬间寒毛炸起,在屋子里看了一圈,捡起墙角断了半截的桌腿抓握在手里。 有很轻的脚步声,伴着簌簌的规律声响在靠近。 陈瑜额头沁出一层冷汗,手上的桌腿硌的掌心生疼,她却一点都没感觉到一样,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门口。 轻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瑜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完全判断不出来这个时候会有谁来家里。 他有什么目的? 陈四娘的记忆里,没有人会这么晚上门。 到底是谁? 晃神的一瞬间,脚步声停了。 隔着薄薄的门板,陈瑜屏住了呼吸。 蓦然。 床上的小宝哼哼唧唧哭起来。 陈瑜脑子瞬间炸开,一瞬间什么凶杀、劫财劫色、什么灭门案乱七八遭涌入脑海。 她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深想。 怎么办? 哄不哄孩子,只要她一动就会暴露。 她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门下的缝隙,仿佛能从哪里看到什么可怖的东西。 前世电影场景中,什么从门下露出的脸、什么迷药、什么蛇虫…… 争相在脑子里一遍遍循环。 她恨不得跪下来求自己:死脑子别想了! 这一瞬间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放大,慢放。 度秒如年。 床上孩子还在哼哼唧唧。 气氛有种诡异的安静。 门口的脚步声忽然没了声息。 须臾。 脚步声远离。 陈瑜瘫软着身子爬回床上,把醒来的小宝搂紧在怀里,才敢埋在她胸口大口呼吸。 安抚好宝宝,她正纠结着,门上忽然传来均匀的敲击声。 她想也不想的开口:“谁!” 门外静默两秒,粗粝而冷淡的声音传来:“我!” 哦,秦大牛! 秦大牛?! 她犹豫着放下孩子,几步来到门前,打开插销。 用力拉开门。 抬头。 逆着光的门口,陈瑜只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 男人的身影完全覆盖住她的身形。 记忆中,陈四娘丈夫样子和眼前气势逼人的男人短暂重合,又稍稍分开。 这一瞬间,她才意识到,陈四娘的丈夫秦大牛——他没死。 “你不是被大虫咬死了吗?” 嘴比脑子快,陈瑜脱口而出的问题,让两人都默了默。 糟糕! 这话说的有点像失望。 可男人高大的身影和周围淡淡弥漫的血腥气,让陈瑜不自觉崩紧了身子,精神高度警惕。 一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惊喜,有的只有几分疏离和防备。 这与记忆中胆小又愚蠢的妇人完全不同,那双眼,明显不是求子求到癫狂的妇人的眼。 借着黑暗中良好的目视,秦昭不着痕迹的审视着眼前黑瘦的妇人。 气氛莫名诡异的对峙着。 没有人先开口。 想着如今惨状,陈瑜安慰自己,有男人比没有男人强。 至少这人身材高大,应该能保护她们娘三。 她攥起掌心,回忆着陈四娘的样子,语气放轻柔:“你回来啦!快进来,二宝是个女儿!” 男人并没有进来,陈瑜心底一沉。 他嫌弃女儿? 她皱眉看过去,不期然和男人冷沉的视线对上。 哪怕是黑暗中,也不自觉的打个冷颤。 男人与她对视时,紧抿着唇角,整张脸崩的紧紧的。 看到她,眸色黑沉,似是在斟酌,细看却了无痕迹。 又将视线越过她,在床上扫视一圈,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 陈瑜拍拍胸口,犹豫一下,还是悄无声息跟出去。 男人进厨房又出来,不知道在哪里摸出来一把刀,借着不甚明亮的夜色,噗嗤噗嗤磨起刀来。 陈瑜在发出声响的第一时间回头看了眼屋子,眉头一皱出声:“你能不能去别处磨?孩子等下被你吵醒了!” 磨刀声骤停,男人冷眼瞥她一眼,带工具出了院子。 陈瑜心里惴惴不安,睡也睡不着,只能回房包了件衣服出来等着。 片刻后,磨刀声停止,男人带着工具进来。 陈瑜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人相处,干脆不说话看着。 她这才发现,厨房外墙角堆放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空气里血腥味越发浓郁。 陈瑜福至心灵,压低声音挨过去:“大牛,你打到猎物啦?” 秦昭冷然目视着眼前女人,没说话。 这明显带着压抑的兴奋的问话,还有那声甜腻腻的“大牛”,绝不是陈四娘这个农妇说话的语气。 他看着满眼高兴的女人,拇指刮了刮刀口,眼神利剑般直射过去,声音低沉又危险:“你是谁?” 第4章 深夜崩溃 陈瑜脸上的喜悦瞬间冻结,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 他、他怎么看出来的! 完了完了,她该不会被人绑去烧了吧? 冷静! 冷静陈瑜! 看着那双漠然逼视的眼睛,陈瑜脑子急转。 ? 漠然? 陈四娘和秦大牛之间相处是这样冷漠的吗? 她眼眸低垂,快速翻找了一下记忆,发现这两人虽然沟通不多,但还是说话的,秦大牛肯上山打猎给陈四娘坐月子来看,两人关系不会太差。 那他怎么这么冷漠? 这完全不像是个丈夫该有的神情。 难道…… 她怕自己看错,决定以静制动。 停顿不过分秒之间。 视线回到他身上,陈瑜无辜地看着他:“你说我是谁?我是四娘。” 秦昭心下已有八成她不是原来的陈四娘,虽然荒谬,但结合他都能遇上穿越这种离谱的事情,谁说别人不会遇上? 转念间已有判断。 他没有立刻揭穿她,默然转身去墙角处理猎物。 陈瑜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蒙混过去了,以后一定要小心些。 她有些心虚,怕自己再露出什么破绽。 于是假意往墙角走了两步询问:“大牛,需要帮忙吗?” 秦昭手下动作停滞半秒,声音冷沉:“不用。” 她大概不知道,她一句话好几个破绽,虽然夜里看不清脸上神情,仅从这两点也足够他判断出“陈四娘”的性格。 陈瑜自是不知自己已经掉马,虽然这人看起来牛高马大不爱说话,但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家里有男人在,的确很有安全感。 这兵荒马乱的一天终于结束,精神一放松,她立刻有种人困马乏的疲惫感。 这具身体也已经到极限,招呼都没打,她转身进屋。 躺下前,看了看熟睡的小宝宝,担心自己压坏她,小心把人推到床铺最里面,团了件旧衣服隔在自己和宝宝中间。 一闭眼,秒睡。 …… 被人从睡梦中摇醒时,陈瑜整个人是懵的。 床前忽然悬着个黑影,尖叫声险些脱口而出。 意识归拢的瞬间,耳边断断续续的哭声斩获了注意。 油灯如豆,她看清环境后,情绪从高处坠下。 烦躁的看着扯着嗓子哭的小孩子,满心不情愿的抱起来准备喂奶。 她真的好困啊! 又累又困! 宝宝吮上丰盈的一瞬间,微微的刺痛感让她不适的“嘶”了一声。 刚开始她还能听着宝宝的吞咽声忍耐,可她太困了,坐着也能闭上眼,不知是不是坐姿不对,下面的伤口隐隐作痛。 恰在此时,宝宝吸吮角度不对还是怎地,剧痛传来,陈瑜顿时把孩子错开,啊呀一声。 疲惫、身体上的痛处、穿越的恐惧、陌生人带来的危机感,以及她明明还是个姑娘,却要无辜承受产育带来的伤痛劳累,一时间所有负面情绪在暗夜里通通爆发,她把孩子往边上一放,屈腿环抱自己,放声大哭。 她一哭,最小的那个跟着哭,而从秦昭推人开始就一直小心缩着的大闺女这会儿也跟着啜泣起来。 一时间,房子里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哭声。 这其中属最大的那个哭的最伤心。 秦昭头都要炸了,他宁愿负重越野三十公里来回也不愿看见女人掉眼泪。 更麻爪的是,眼前有三个。 好歹穿越前是人名子弟兵,他虽没想好怎么处理这家人,可同情弱者是天性,家里这三个女人,都挺弱的。 大的那个哭的惨兮兮,像是要断气。 凭借本能,他觉得现在给她点空间会更好,产育期女人殊为不易,以前他战友们每次说起家里妻子,都会觉得亏欠。 这是他“名义”上的妻子,瘦弱、焦虑,他能做的有限,只觉她可能需要充足的睡眠。 他没有被吵醒的不耐,观察片刻,小心绕过哭的伤心的女人,伸手把最小的那个抱起来。 说来也奇怪,刚刚还哭的哇哇的小奶娃,在他怀里被轻拍两下就止住哭声。 秦昭无师自通地晃了晃身子,小家伙砸吧了一下嘴,瘪了瘪,眼神黑亮地睁眼看着他。 止住小的这个,他眼神越过大的那个,溜到四岁的那个身上,小丫头勾勾噎噎,哭都不敢太大声。 一张还算白净的小脸,挂着乱糟糟的头发,无端端让他想起幼时那个那个经常炸毛的姑娘。 眼神一软,他习惯性的抬起大掌,盖在小姑娘凌乱的额头,揉了揉。 小姑娘抬头愣愣看他片刻,竟也渐渐不哭了。 怀里这个砸吧嘴巴越来越频繁,秦昭伸手在她唇边点了点,小家伙嘴巴立刻追过来。 看来还是饿。 他看着哭的肝肠寸断的女人,想了想,给孩子裹紧被子转身出去。 走前还小心示意大的那个姑娘,穿好衣服,跟出来。 这些陈瑜都没有感觉,她此刻完全沉溺在自己负面情绪里,哭自己倒霉,哭自己命苦,又哭父母若是得知她死亡,该是怎样的打击。 直到她哭累,这才发现房间里安静的不像话。 泪眼朦胧的抬头看了一眼,吓一跳,孩子呢? 她连忙抹了把眼泪,裹了件厚实的衣服全副武装的准备出去看看。 刚要下床,门口一暗,铁塔似的男人一手抱娃一手端着热气腾腾的陶碗走进来,路过门槛时,还弯腰俯身,有种滑稽的憋屈感。 还没深想,男人两步走到面前瞥了她一眼,在床沿坐下。 陈瑜下意识往里缩了缩,拉开两人距离。 不知为何,她有些怕他。 男人像是没看见她的动作,把土陶碗递给跟上来的大丫,转身把小宝安置在自己膝上,拿了木勺,小心给宝宝喂吃的。 陈瑜好奇的探头看了眼,像是米粥水。 他哪里来的粮食? 还有,他一个粗人,怎么感觉还挺细心? 其他人都有事干,就她有种无所事从的微妙尴尬。 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矫情? 不过刚刚他能留给自己安静的空间,她还是挺感谢的。 大丫双手捧着碗,大概手举的酸,换手甩了甩手腕,陈瑜眼前一亮,开口示意:“给我吧!” 一开口两人都愣一下,嗓子暗哑着,有种粗粝的质感。 大丫看了眼秦昭,见他没有反应,便把碗给了阿娘。 陈瑜好奇地看着碗里的稀粥,目光惊异地看着他稳稳地给小宝喂完吃的,哄睡放进箩筐里。 大丫应该累了,自己爬上床窝在床脚熟睡。 只剩下她们两人。 有些尴尬的生疏在弥漫。 陈瑜抓着脑袋想她该说什么做什么,可惜一时嘴拙,沉默暴露的太久,反而不好打破。 她稍稍警惕的看着男人把孩子安顿好,转身拿了碗勺出去,几息复返,将装着小宝的箩筐随手一拎往外走。 陈瑜张口欲呼,男人恰好走至门口,语调有种波澜不惊的平稳:“你睡,我看她。” 说完出去把门带上,脚步声远离,停顿在外间堂屋,彻底安静下来。 期间他并没和她对视,有种礼貌的起到好处的边界感。 陈瑜轻呼口气,焦躁的情绪暂时安稳下来。 夜已深,今晚不用看孩子,不用喂/奶,她丢开杂念,倒头睡下。 睡前第一次觉得,这个秦大牛——也许,还不错。 第5章 他真有劲儿 一夜无梦。 晨起,陈瑜被屋外鸟雀的啾鸣声吵醒。 睁眼,屋外天光大亮。 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她心情不错的翻身起床。 行动间,下面伤口有轻微的不适感,似乎已然大好。 也许是睡眠不错,胸前隐隐有胀满的感觉,她新奇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 这陈四娘还怪有料的,虽然干瘦,但该有肉的地方有肉。 心情很好,连这硬邦邦的木板床也顺眼些许,把床上被褥翻折一下,看着那床看不太清颜色的被子,她忍了两秒,还是抱着它出了房门。 外面依旧艳阳高照,陈瑜看不出来时辰,只能在额前搭了个小房子,眯眼朝天上看了看,瞬间被烈阳刺的眼前发黑。 “阿娘!你醒了?” 大丫欢快的声音传来。 她低眉回她:“是。你妹妹呢?” 从昨晚到现在,没听见孩子哭,她还怪奇怪的。 “妹妹在堂屋睡觉,阿爹让我看着妹妹,别吵着娘睡!”大丫说着说着声音带着坡度下降,小心捂着嘴巴。 萌萌的。 陈瑜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表扬:“大丫真乖!” 果然,说完就看见小姑娘眼睛顿时铮亮放光。 让她去看着妹妹,陈瑜这才往厨房走。 出门就看见院子里大变了模样。 晾衣服的竹竿上搭着两件男人的衣服,一件小姑娘的外裙,以及…五六片大大小小的尿布。 昨天看着还杂乱的院子,整齐不少,翻倒在墙角的破罐子,已经被洗刷干净,整齐排放着。 鸡窝昨天还歪歪斜斜,今日已经“奢华”不少,仔细看了眼,用竹条重新编过,顶上还覆盖了一层树叶遮凉。 尘土满地的院子如今露出泛白的泥土,显然是被人清扫过。 门槛外的石阶处,石板被人挪动过,更为规整。 最让她惊喜的是屋后的茅房,原始的土坑茅房,被人细细围起,裸露的茅坑上面覆盖了木板,周围用竹子密密围起,盖上草帘,干净不少。 解决完生理问题,陈瑜粗粗扫了一眼整齐的院子便去了厨房。 水缸里的水是满的,厨房木板支起的桌面上,几个看不出颜色的罐子被整齐的摆放着,灶台、地面,像是被清洗过。 若不是陈瑜昨日进来过,今儿怕是不敢确认这还是秦家的厨房。 更惊讶的是,厨房木盆里,放着两只剁好的鸡。 她匆匆洗漱完,准备去找大丫问问,这便宜夫君去了哪里。 刚出门,就和推门进来的秦大牛对上。 迟疑一下,她还是主动招呼:“你回来了?” 不知为何,今早看了家里这些改变,陈瑜惶恐的心,慢慢踏实安定。 虽然还是有点畏惧他,但她强忍着不在他面前露出破绽。 昨晚主动带孩子、洗衣服、收拾院子,虽然她还没和这位夫君说过几句话,但这人行动着实让人踏实。 远的先不说,就说他能打猎养活他们娘三,她就已经觉得很好。 虽然不想继承陈四娘的这具身体,但事已至此,先把月子坐好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好身体,一切都是白搭。 男人默然点了点头,抱着一捆竹子进来。 陈瑜没管他,转身烧了一锅水,把被子泡在外面院子。 这具身体太虚,陈瑜揉了几下被子,身上就没了力气。 正要喘口气,堂屋传来哭声。 她不用想就知道是小宝饿了,一晚上没喂,她这会儿胀的有点难受。 果断丢下衣服,去堂屋喂孩子。 她不可能当着一个陌生男人面敞开衣衫,所以抱了孩子回了睡房。 回想起母亲去看堂姐的孩子时调侃过,说她小时候都是妈妈躺着喂奶的,她想试试。 坐着总是会牵扯到伤口。 好在一番尝试,她总算是成功躺喂。 不到一刻钟,她和孩子都得到满足。 这孩子刚出生三天,吃完就睡,陈瑜看着小小一团的睡颜,总算没那么抗拒。 刚出门,大丫悄悄压着嗓跟她说:“阿娘,爹爹让我来告诉你,你别出去了,等下他把饭给你送进来。” 这么说饭有着落了? 陈瑜也不委屈自己,转头回了床上。 蓦然想起自己床上被子还没洗好,匆匆出去。 一出门就惊了一下,她泡的木盆里的被子,正被黑壮的男人抓在手里用力揉搓,黑色的汁水顺着嶙峋的指缝蜿蜒而下。 他真有劲儿。 陈瑜心想。 她转头回了房,躺下来细细思量接下来怎么走。 和离、休夫这些暂时不考虑。 在她还没摸清这个朝代的条条框框之前,最好保持现状。 那么和秦大牛搞好关系就成了眼下必须。 她还需要赚钱,需要改善物质条件。 说起来她穿越前是农学生,来这里还没来的及去家里的菜地田地看过一眼。 欸! 接下来半个月,陈瑜基本上过的是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 刚开始哺乳痛,伤口痛,这些毛病在一周后全部消失。 也不知道家里米粮哪里来的,陈瑜吃的一日比一日好。 隔两天还有一只鸡吃。 她的营养跟上了,奶水也足,小宝简直是一天一个变化,奶香奶香的。 陈瑜也从一开始的抗拒到慢慢接受自己成了别人母亲这个事实。 半个月间,她和这位秦大牛很少说话,两人默契的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个破破烂烂的家,却因这个沉默的男人,一点点变得更好。 半个月,陈瑜自觉身体已经大好,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给大丫补衣服。 家里衣服都收在箱子里,她这天闲的没事,翻出来修补一番。 好在陈四娘针线还算不错,补的很齐整。 全部补完,她想起前两天看见竹竿上挂的男人衣服,袖扣撕坏了一片。 虽然没有明说,但陈瑜还是感激这人的,里里外外的忙碌,也没让家里人饿肚子。 帮忙把男人衣服缝补好放回去,陈瑜看着堂屋竹床上叠的豆腐块一样的衣服,陷入深思。 这个人真是秦大牛? 那晚的疑惑再次浮上心头,结合种种迹象来看,他和记忆中的秦大牛差别很大。 秦大牛老实憨厚,却也有些大男子主义,记忆中的确会偶尔对陈四娘动手。 月子里这么照顾陈四娘,仿佛是没有过的。 那、他是谁? 第6章 是你吗?秦昭。 所以会不会他是同类? 这种豆腐块叠法,外面坛子强迫症大小排布,作风很像她以前刷手机刷到的我党军人作风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陈瑜警惕心瞬间放下了些,心潮迭起。 她身边好几个军人,她对这个职业的人,真的很有好感,若是真的,那真的可以寻求合作一下。 想到这种可能,她立刻决定找个机会试探一下。 这几天,天气炎热,陈瑜憋了半个月,总算是忍不住想要洗头。 趁着阳光正好,她烧了锅水,在院子里洗头。 难得秦大牛没有出门,他端着一张小马扎,背靠在门口墙上,闭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瑜在这张黑黑的脸蛋上,居然看出几分坚毅。 她摇摇头,一定是她对兵哥哥这个职业滤镜太厚,这才有了联想。 洗完头,她站在院子里慢慢活动,顺便找了个篦子,把一头长发慢慢书顺,这个过程缓慢繁琐,陈瑜隔着湿漉漉的头发,暗中观察男人。 秦大牛身形高大,一身深色粗布短打,袖口挽至肘弯,露出一截线条遒劲的小臂。 他肤色黝黑,五官线条硬朗凌厉,稍稍仰头时,喉骨凸出,莫名有几分粗旷的性感。 遽然,男人黑沉眼眸笔直射过来。 这一眼,气势凛然,陈瑜心口极跳,本能觉得危险,僵立在原地。 好在他只是看了一眼,转而继续闭目休息。 仿佛刚刚摄人的气势只是她的错觉。 陈瑜有种偷窥被抓的谋乱,尴尬地扑闪着眼睛,正准备收回视线,视线扫过男人交叠在胸前的手部,顿住。 目光死死看着男人的某个动作,眼睛越瞪越大…… 陈瑜出生在军人世家,小时候爸爸带回来一个哥哥,和哥哥陈霄一样大。 比起调皮捣蛋的哥哥,这个秦哥哥沉默的厉害。 重要的是,他不像哥哥一样一天只知道疯跑不带她玩。 他长得很帅。 小小的陈瑜幼时有很多伙伴,可新来的哥哥还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开始黏在他身后,他喜欢去河边玩,妈妈叮嘱她要跟着哥哥,千万别把他弄丢了。 小小的陈瑜很乖,便舍了小伙伴耐心当他的小尾巴。 可小哥哥似乎不喜欢她跟着,总是想办法甩掉她。 直到有一次,他独自一个人跑去山上,陈瑜跟着,不小心跟丢了人。 虽然不是晚上,但她一个人在山上还是害怕的哭了。 她一个人在林子里边跑边哭,越想越害怕,不小心摔到干涸的渠沟里。 她当时才六岁,又累又怕,不敢动也爬不出来。 想着自己是追着小哥哥来的,偏他躲着她,才害她迷路摔跤,心里对他恨的不行。 她越想越生气,哭的累了,睡着在沟里。 等醒来时就看见讨厌的哥哥一脸焦急的看着她。 新仇旧恨,她不管不顾的扑上去拳打脚踢,偏他一句解释都没有。 陈瑜越打越冒火,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气急,抓过他的手,一口狠狠的咬下去,直到她腮帮发酸,口里隐隐有血腥气。 后来她只记得,大人拉开她时,小哥哥抚着流血不止的伤口,淡淡说不怪她。 她气,当然不怪她。 再后来,哥哥说秦昭手上留了个印记,伤好了以后,却养成了无事就用左手拇指摩挲右手虎口的习惯。 而陈瑜咬的那个地方,正是他的右手虎口。 关于秦昭的消息,都是哥哥陈霄告诉她的,哥哥牺牲后,她便再也没了那人的消息。 直到她穿越。 她目光死死盯着他的动作。 是巧合吗? 军人的习惯、冷淡的性格、摩挲虎口的小习惯…… 忽然有种强烈的直觉…… 阳光晒的人眼晕,陈瑜撩开额前的湿发,定定看他几秒,蓦然开口:“是你吗,秦昭? 唰! 秦昭眸光犀利直射过来,陈瑜不过眨眼间,他人已到了跟前,单手紧扣她的脖颈,眉心微皱:“你是谁?” 陈瑜瞬间卸下防备,肩膀塌陷下来,她笑着拍了拍箍着她脖颈的那只手,语调轻快:“真的是你!” 女孩子笑的太过明媚,虽然知道她不是陈四娘,他还是卸下力气,手腕垂下去的瞬间,身前一软,他被人用力抱住,双手傻傻抬在半空,不知所措。 “秦昭,我是陈瑜啊,我哥是陈霄。你记得吗?”陈瑜的心就这么踏实下来,她放开他,笑吟吟的介绍自己。 难得看着面前男人神色从蓦然变成吃惊再变得严肃:“你怎么来的?” 说完一把拉开她,语气严肃,上上下下巡视她一遍,“有没有哪里有伤?” 他这几天只忙着观察周围,真没时间细看这位“妻子”身体如何,只看着面黄肌瘦,不太好的样子。 陈瑜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耳垂:“就……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穿成了产妇,身体已经好多了。” 说到这里她笑容更深:“还要谢谢秦昭哥这些天的饭菜投喂,你都不知道,我刚来家里米都没有。” 秦昭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倒是感觉有了几分小时候的样子。 他把她拉到墙角马扎上坐好,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有些认真:“你发生了什么?” 于是接下来半个时辰,两人终于坐在一起对账。 这不对不要紧,一对才发现,他们穿越来自于同一场车祸。 秦昭是在出任务途中,追捕嫌犯时,被人故意撞击死亡,而他死亡现场,不小心扩散,导致了她的死亡。 “你为什么在那里?”秦昭忽然问,“我记得你在上大学。” 在熟人面前,陈瑜自在些许,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拜托,我上大学也是要毕业的好不好?谁让我倒霉呢,在回家路上发生意外!“ 说着情绪低落起来。 秦昭自然晓得为何,她如今在这里,陈家两老膝下已再无子女,老年难勉凄凉。 沉默几息,他主动转移话题:“你打算怎么办。” 陈瑜还沉浸在低落的情绪中,听他开口,茫然的看过去。 秦昭看着她可怜的小表情,叹了口气。 哪怕是看着陈霄的份上,他也不可能不管她。 “秦大牛陈四娘俩口子的身份暂时不会有破绽,你先养身体,其他有我。” 第7章 我能遇见你,运气真好! 陈瑜听的频繁点头:“我觉得挺好,就目前而言,我不可能养的起两个孩子,家里没有男人,根本活不下去。秦昭哥你在我也踏实,孩子……我们先养着,左右借了人家父母的身体,两个孩子还是很可怜的。” 说完她想起自己在喂奶,有些难为情的欲言又止。 她的表情很直白,秦昭根本不用解读:“说。” 陈瑜咬咬牙,丢脸就丢脸吧,反正是熟人。 她涨红着脸,不敢看他:“秦哥哥,你若是有办法,帮忙找个牛或者羊回来,我想给小宝戒掉母乳。” 这半个月,明显感觉小宝食量增大,她每次喂完都有种被掏空的感觉,陈四娘本身就不是多丰腴的人,又黑又干,她每每会有眩晕感。 自己和孩子之间,她当然先选择自己,只有她好了,才有能力照顾孩子。 秦昭点头表示知道。 家里三张嘴等着吃,小瑜看着有些亏空,就是他自己本身体质也不够用,他需要银钱解决燃眉之急。 他总不能让她在这世上孤苦无依,等安定下来,等他赚到钱,他会给她找个可靠的男人,过安稳日子,他再考虑离开。 这几天他已经在山上踩好点,心里大致有了章程。 陈瑜一听他要上山,立刻有些担忧:“危险吗?” 秦昭脚步一缓:“没。” 说完许是觉得一个字不够有说服力,他便稍稍耐心解释了一句:“我前几天去过,没问题。” 陈瑜惊了:“你还有时间上山?” 这半个月他有多忙她可是看在眼里的,洗衣做饭这些家务包揽,白天还能帮忙看娃,简直不要太能干。 “秦昭哥,我能遇见你,运气真好!”她由衷感叹。 秦昭眼底暗了暗,运气好吗? 遇见他,她才遭遇车祸,父母生离。 念头一转,被他按下,他转头去院子角落堆积的竹子走去,既然要上山,他这次准备猎些大家伙,秦大牛上山的武器不够,他要改进一下。 下午的饭要提前做好。 院子里站了这么久,头发早干了,他回头看看一脸担忧的陈瑜:“回屋去。” 陈瑜应下后没忍住问他:“你什么时候上山?” 秦昭语气平淡:“今晚。” 说开了以后,陈瑜一直绷着的紧张情绪总算松弛下来。 她觉得自己运气还算不错,至少在这陌生的环境还有一个熟悉的人在身边,这种有人倚靠的感觉,真让人欢喜。 秦昭说是晚上要上山,陈瑜也没办法帮忙,只是在他出门的时候,再三嘱咐:“秦昭哥,你可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可是她的希望。 秦昭冷峻的眉眼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转身就走。 陈瑜一整晚没怎么睡好,频繁夜奶,外加担心秦昭和自己一家人安全,整个人迷迷糊糊了一整夜。 不是她杞人忧天,是这陈四娘家的院门和房门就是一块快要腐烂的木板,根本防不住什么,夜里地上总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怀疑是老鼠,但不敢起床看。 也许是秦昭给的安全感太足,这一晚没了他,她总是提心吊胆。 挨到大天亮,她起床洗漱完,给大丫篦了遍头发,检查了一遍头上,确定没有虱子才满意的梳了个小辫子。 自从发现这孩子头上有虱子,她天天逼着大丫洗头,也不知道秦昭给她头上抹了什么,反正这几天总算是把家里人头上的虱子清完。 厨房米粮不多,陈瑜依旧煮了肉粥,给自己和大丫一人盛了一碗吃掉,这才回房间待着。 重活干不了,她把家里几口人的衣服都拿出来清洗了一遍,床上床下该洗的洗该晒的晒,总算是能安心的躺着。 从秦昭走后的第二天开始,陈瑜就开始频繁看向院门口,从日出到日落。 直到第三天上午,陈瑜在屋里给宝宝换尿布,突然听到外面喧闹声四起。 她快速裹了孩子抱着出门,老远就看见一群人咋咋呼呼的往家这边走。 心里预感到什么,她快速迈出门,去把院子打开。 果然,有不太熟悉的孩童,夸张大笑着前来报喜:“婶子,大牛叔可了不得啦,他打了一头鹿!” 小孩子兴奋地张开双手比划一下:“那~么大呢~” 陈瑜先是跟着松口气,这才觉得小孩很可爱,笑着摸摸他头:“是吗?那真厉害!” 说话间,后面跟着的人群差不多到跟前。 刘婶一看她在门口站着,哎呦一声急切的过来:“四娘,你还在月子里呐!快回去躺着,别受了风!老了会得病的!” 陈瑜顺从的由她推着进门:“婶子我知道,就是有点担心大牛,出来看看。” 说起秦大牛,刘婶子一脸与有荣焉的样子:“那可不,大牛这次可是厉害了,居然打到一头鹿,可把你刘叔给吓着了,这么大的猎物,他是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 陈瑜怕她起疑,便不动声色找补:“嗐!婶子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三张嘴等着吃饭,他这是急了才敢贸然上山,可能是运气好,说起来他们两还是刘叔手艺好。他呀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也不知道有没受伤。” 刘婶子一想也对,秦大牛以前可是轻易不上山的,说是太危险,如今一定是家里添丁进口,这才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山。 至于打到鹿,他家老刘也在山里捡到过横死的兔子。 听闻陈瑜担心大牛伤势,她没空多想,赶忙把人送上床安抚着:“我看就是些皮外伤,他走路没什么问题,你先别操心,他现下知道去打猎,说明有了长进,你呀,好日子在后头呐!” 陈瑜心想,好日子不好日子她暂且不想,长进是因为换了芯子。 嘴上确是顺着刘婶的话附和几句:“这还不是多亏了刘叔照顾。” 外间说话声越发嘈杂,陈瑜拉了拉刘婶粗粝的双手央求:“婶子,我这躺着没法招呼人,你能出去帮忙招呼一下大家吗?” 刘婶拍拍她起身:“放心,包在婶儿身上。” 不一会儿就听见刘婶扯着嗓子招呼:“大家都别站着,随便坐,大牛两口子没办法招呼大家,都别客气。” 有人兴奋的搭话:“刘嫂子,我们不坐,就是没见过这么大的猎物,看看而已。” “是啊大牛,你太厉害了,这东西跑的又快,你是咋打的?” “是呀是呀!这能卖不少钱吧?” ”对了四娘,最近天干物燥,你家在山边上,要注意天火!” 天火? 陈瑜听完转头就忘,比起天火她更担心秦昭的身体。 第8章 一难更比一难强 陈瑜默默听着,时不时夹着一两句外面秦昭机械的回话,第一次觉得前路有希望。 村里人不过是来看看热闹,很快就散。 陈瑜把小宝哄睡让大丫看着,这才出来。 院子里堂屋门口正绑着一头鹿,还活着。 陈瑜惊了一下,围着它转了一圈,满眼崇拜的看着秦昭:“秦昭哥,你好厉害!” 秦昭顺手把刚换洗下来的衣服晾在竹竿上,他很不适应这种拉家常的废话,干脆转移话题:“我去镇上,晚上不回。” 陈瑜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满眼担心凑过来:“去镇上的路你还记得吗?怎么去?有车吗?” 秦昭摇摇头:“我有办法。” 他没说的是,根据这半个月的观察,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并不乐观,心里的想法急需验证,他需要和外面频繁交互来了解外界动向。 打猎刚好是个一举多得的借口。 陈瑜点点头:“那你去吧,可千万注意安全。” 这口气……还真像是担心丈夫的小妻子。 秦昭视线从在她脸上划开,一瞬间有些好奇小姑娘长大后的模样。 手上不动声色开始收拾猎物,准备出门。 陈瑜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付出太少,挺不好意思。 赶忙追过来关心:“秦昭哥,你吃饭了吗?” “吃了。”秦昭语气平淡,很快把兔子、山鸡、还有几只斑鸠、山鼠装进背篓里,把那只鹿五花大绑扛在背篓上面回头,“关好门,别乱跑。” 陈瑜担忧的目送他出门,追在后面嘱咐:“秦昭哥,你注意安全啊!” 秦昭回头看了眼,夕阳把他背影拉的很长,落在陈瑜眼里,莫名有种孤独感。 …… 秦昭一走,陈瑜简单煮了鸡肉粥,吃完把门栓上歇息。 半夜,她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嫂子!起火了!” 火? 陈瑜瞬间一个激灵,这才发现空气中的确闻到烧焦的味道。 空气里热热的。 她赶忙起身把大丫叫醒,随便收拾几件衣服让她背着,自己穿好衣服把小宝裹在怀里往外跑。 临出院子,又绕去厨房,把晾着的肉和米粮装在篮子里,先拖去外面。 抱着孩子先跑出院子,她一回头就看见后山熊熊大火。 空气中满是燃烧物的味道,看着离村子距离已经不远。 离这么远,皮肤上还有炙烤的感觉。 她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夜风一吹,人清醒过来。 把小宝给大丫抱着:“大丫,你在这抱着妹妹,我去家里抢点东西出来啊。” 说完转身一头扎进厨房。 盐、几个破碗筷、还有几个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塞进竹筐里,她挽着篮子,起身时居然没挎的动。 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拎起来,连拖带拽,把“家产”拖出院子,她这才轻呼口气。 转头,大丫抱着妹妹,坐在地上。 她赶忙把孩子接过来,娘几个愣愣看着房后大火逐渐弥漫,哭了出来。 这可真是一难更比一难强,谁有她惨? 右侧忽然传来急切的呼喊:“嫂子!村长让大家现在就走,去村口!” 走? 往哪走? 陈瑜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慌乱无措。 刘家小子石头过来就看到娘三可怜兮兮地看着山火泪流满面的这一幕,他这一路报信,看到的都是这样的场景,想起安定的家园说不定马上就要被山火吞没,少年的心也跟着低落起来。 可村长通知的事情很紧急,他顺手帮忙把地上的竹筐搬的远了些,这才气喘吁吁通知:“嫂子,快!抱着孩子去村口,村里已经不安全了,村长组织大家撤离。” 陈瑜顾不上伤心,炙烤的感觉越发明显,的确不能再在这里待着。 她一手抱着孩子,让大丫走前面,娘三慢慢往村口挪动。 心里却在侥幸,万一火没烧进村里呢? 可事实是,白杨村依山而建,村子周围都是茂密山林,就陈瑜自己家屋后就是山梁,草木繁盛。 上茅房的时候,她依稀看过,山上茅草被太阳烤的焦黄,仿佛一点就着。 村子四面环山,唯一地势低一点的地方有条河谷,陈瑜猜想,退也是往那边退。 事情真正如她想的那样,村口聚合后,村长便简单说了潜在危险,让大家互相帮扶着往河谷退。 陈瑜夹杂在鸡笼和奔走的家猪后,一瞬间有种牛马上身的错觉。 她家的“家产”被小石头挎着,大丫拽着她衣角,娘俩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大部队走,还得分神担心秦昭到时能不能找到她们。 这一夜注定不能入眠,小宝难得没有闹腾,吃完就睡。 她抱着小宝,让大丫倚在她腿上,烤着村里人燃起的火堆,静待天明。 河谷气氛安静压抑,村里人呆呆望着村子方向,时刻注意火势扩散情况,所有人精神崩到极致。 后半夜,有人开始在人群里哀哀的哭泣,反而是从穿越即面对各种问题的陈瑜很平静。 她在自家门口时就在想,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现在她只求秦昭能平安回来,但愿他能带回来好消息。 只要人还在,就不怕重来。 不过后来事实证明,她还是太乐观。 不得不说白杨村是有点子运气的,后半夜,忽然起了一阵大风。 改变了火势方向,白杨村幸运的保存下来。 不幸的是,火势并没有熄灭,反而有向更大范围扩散的趋势。 天一亮,村长开始组织人灭火。 陈瑜吊着的心安稳下来,知道扑火就好,只是……看着刚天亮就出勤的太阳,陈瑜心里不容乐观。 好消息是大家都回到家里,至少没什么损失。 因为要扑火的缘故,村子里吵吵嚷嚷的。 陈瑜家在村子最东边,受的影响不大。 她把孩子竖着放进围满被褥的圆形箩筐里,让大丫帮忙烧火,自己去外面把晒的奄奄一息的叶菜拔回来洗干净,从山鸡身上斩下块肉下来放一起炒了,用粟米闷了一锅饭。 她无数次庆幸自己小时候每年在外婆家过暑假,这种柴火灶她真的会用。 给秦昭留了一碗饭坐在锅里,她和大丫狼吞虎咽吃完朝食。 这场大火的阴影始终悬在头顶,她有些无措。 月子是肯定坐不下去,让大丫看着宝宝,她拿竹框出门,总觉得应该做些什么。 好在这里是山村,她沿着河谷往对面山野方向走,很快,她便在路边找到几样熟悉的药草。 车前草、藿香、夏枯草、艾蒿、紫苏随处可见。 她蹲在地上很快挖了一大框,在河间不大的溪流里淘洗干净,回家摊开晒起。 跑第二趟回去的时候,刚推开院门,就看见院子里拴着一只羊。 她迅速放下框笼,往厨房跑,刚要迈进去,一头扎进坚硬的胸膛—— 第9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对不起秦昭哥,我没注意。” 她急退一步,慌张道歉。 秦昭正拿个罐子出来,被撞也不生气,只是皱眉看着她有些发红的鼻子,顿了两秒说没事。 他拿着罐子去那小羊跟前,蹲下开始挤奶。 陈瑜叽叽喳喳围着他转:“秦大哥,这里我觉得不安全了。昨晚起了山火你知道吗?我快被吓死了。” 一看见秦昭,陈瑜像是有了主心骨,不知为何,他看起来真的很可靠,好像只有他在,她就不怕。 “我这具身体也是没用,昨晚我拎筐都没拎起来,什么都干不了真的很憋屈。” 女孩子明显有些沮丧。 奇异的,秦昭第一次没觉得吵。 这张脸还是陈四娘黄瘦黄瘦的脸,他却依稀透过女孩子灵动的眼神,仿佛能看到一张更为年轻活泼的容颜。 听她说完,他肯定了她的猜测:“这里的确不安全了,不止是这里,整个山阳府乱了。” 陈瑜哪里还记得自怨自艾,一把抓住他手腕,焦急问:“什么意思?” 他端起罐子往厨房走,陈瑜小尾巴似紧紧跟上。 看他慢条斯理把羊奶倒进锅里小火慢煮,这才抬头看她一眼:“我的鹿和其他猎物,一共卖了二两300贯钱,买羊花了一两,其他杂七杂八用了五百钱,剩下八百钱存着。” 不等陈瑜说什么,他又低头添了把柴:“我等下吃完饭又要上山,这次我准备打点大家伙,我预感不太好,我们得迅速积攒钱财。我给你买了回奶药,你等下就吃,羊奶你们三都喝着点,先养养身体。” 陈瑜见他把什么都安排好了,不自觉问:“那你呢秦昭哥?” 她好像帮不上什么忙,天气太晒,田里庄稼被晒的半死不活,她的专业在这里好像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她的心思浅白,什么话都写在脸上,秦昭把羊奶盛出来晾着,顺手把锅刷好。 路过她时,抛下句:“别担心!” 奇怪的是,听他说完这句,陈瑜再度紧张起来的精神很快被抚平。 秦昭或者说他军人的身份就是有这种让人诚服的魔力。 她不再多问。 等她把草药翻过一遍,就看见秦昭收拾背篓绳索,拿上一把铁质弓箭绕出院子。 她这时才想起来,应该给他煮点吃的带上的。 心头懊恼的陈瑜,喝了两剂中药,果然涨奶的感觉没了。 她拿木勺给小宝喂了羊奶,把剩下的分了一半给大丫,一半给自己。 虽然不好喝,但冲着羊奶的营养,陈瑜捏着鼻子灌下去。 小羊就养在院子,她专门开辟出来一块地方,扎上竹子围起,就是简易的羊圈。 出门割些焉头巴脑的草丢给它,算是正试给小羊安了家。 家里对小羊最好的反而是大丫。 这小家伙没事就去外面扯些绿色的草回来喂羊。 秦昭一进山又是三天。 这三天里,村里组织扑火的队伍达到三十五人,总算是把火势控住。 这日晚上,一场不大的急雨,把最后一点火星浇灭。 村里人盼星星盼月亮的大雨并没持续很久,地上连一指深的墒情都没有。 陈瑜可管不了这些,只因秦昭这次打到了大家伙。 她看着他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开。 听刘婶子说,他这次打了三头野猪。 回来借了村长家的牛车,请刘大虎帮忙押车去镇上。 直到第二天上午,陈瑜才看到风尘仆仆的秦昭。 他带回来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山阳府乱了。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就是了。 陈瑜甚至在这一刻深刻怀疑,她上辈子是不是无意间冒犯了哪位神仙,所以被丢来这里渡劫? “具体是什么个乱法?” 她急的在屋里团团转。 秦昭把布袋摊开,倒出所有的银钱,语调依旧平缓:”别急,我心里有数,钱给你。” 陈瑜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她捡起一枚铜钱仰着脸仔细看:“这就是古代的货币啊,跟古玩市场上的真的一模一样!” 可惜,银子并不是元宝样式,而是一坨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屋里没有板凳,秦昭站在床尾不远处,身形阴影笼罩过来,很有压迫感。 陈瑜指了指床沿招呼:“秦昭哥,你坐呀。” 秦昭拒绝:“不了。” 说完不等她开口,便压低了声音:“我现在说的话,你好好听着。” 陈瑜心头一凛,正色点头。 秦昭不紧不慢的开口:“上次去镇上我就有听人说山阳府浮山、昭明、庆阳等地有些乱,但没打听出来为什么乱。这次因为野猪比较大,肉多,我们多停留了一上午,我听人讲,上次那几个地方有匪患作乱。但是又不像是衙门口中的匪患,倒像是在隐瞒什么。“ “结合现在天象异常,我十分怀疑,是天灾造成的人祸。” “我把这山阳府打听了一下,这里有点像是后世湖北陕西一带,具体哪里分不清楚。看作物像是北方,看气候像是南方。这山阳府有山地有盆地,白杨村,河西镇从属于汉阳县,我推测这里属于盆地边缘,而浮山等地多山,物产不茂,加之今年大旱,很多地方都发了山火,田里庄稼欠收,农民没有粮食,这才引发乱像。” 陈瑜心神俱乱,她也是看过几本种田文的,古代逃荒源头,无非就那几个原因,大旱大涝,蝗灾地动,再有就是兵祸。 再对比现在炎热的天气,居高不下的温度,她几乎可以肯定世道要乱。 “那我们怎么办?” 她慌忙看向秦昭,下意识觉得他会有办法。 果然,秦昭也没让她失望。 “趁着还没彻底乱,我们得提前准备,粮食、药品、逃荒工具、身体准备都很重要,所以我还要上山赚钱,逃荒工具粮食这些我来想办法,你看不能不能挖些常见草药带上,路上会发生什么谁都不敢保证,药品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秦昭没说的是,常见草药怕是用处不大,还得找大夫开些药装好。 三头野猪他把肉、皮拆开卖,共得了十两又五百文钱。 花了二两银子他买了米粮,剩余买了盐、油等必须品。 剩下八两。 陈瑜转头从床底下摸出钱罐子,把里面铜钱全部倒出来往他跟前一推:“秦昭哥,你全拿走吧,看需要准备什么就买什么。” 秦昭默了默:“不急,等我从山上回来再说。” 第10章 山阳俯乱了 陈瑜点点头,她不能拖后腿,想着要逃荒肯定费鞋,于是赶忙找了旧衣裳来糊鞋底。 靠着陈四娘的本能记忆,她很快给家里四口一人沾了四双鞋底。 有事干时间过的就特别快,两天时间,陈瑜除了煮饭喂孩子就是在纳鞋底做鞋面。 她还去河谷割了些蓑草回来搓成绳子。 又找村里老人给家里多编了几双草鞋。 做草鞋的时候,她还让人帮着改良一下,鞋被面包的严密一些,类似于现代的凉鞋。 为防止长途跋涉,她拆了一件陈四娘的旧衣,做了后世样式的布兜背带,到时候把孩子挂在胸前走路方便。 忙忙碌碌五天,秦昭终于回来。 这次,他牵回来一头骡子。 骡子背上两个框子里装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进村的时候村里不少人看见,有人玩笑他是不是发财了,可惜秦昭太冷漠,全然不搭理,旁人讨了没趣,也就不再多问。 回到家,他把买来的油布裁开,分别把粮食、药包、和几把铁刀小心包好放好,这才解了骡子赶进羊圈。 大丫看着高大的骡子,眼睛亮晶晶的。 陈瑜笑笑,随她去了。 哪怕这半个月她和孩子们有羊奶的营养,总算是有了点肉,也没好到哪里去。 大丫依旧不太爱说话,平日最多喊喊阿娘,多一个字都不肯说,陈瑜到没勉强。 等秦昭吃完饭,陈瑜犹豫了一下跟他商量:“我们要不要跟村里人打声招呼?” 秦昭懂她的意思,说实话,他对这个村子以及村里的人没多少归属感。 但他有起码的责任感,就是陈瑜不提,他也准备跟村长说一声的,听不听他就管不着。 毕竟,这种事情是他根据现有信息推测出来的,要让农民离开土地离开家园,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等下我去说,你别管了。” 陈瑜点点头,加紧回房做她的鞋子。 秦昭随后跟进来,递给她一个包袱。 陈瑜疑惑的接过来,打开,一愣。 里面是一件厚实的皮毛褂子,看起来就很贵。 她摸着光滑的毛料,小声问:“很贵吧,现在是夏天,没必要买这个。” 秦昭却有不同看法:“拿着,这个暖和。” 陈瑜翻数了一下,里面只有两件。 她讷讷看向他,有些愧疚:“那你呢秦昭哥?” 秦昭愣了一下:“我不用。” 陈瑜立刻板了脸:“秦昭哥,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是不分彼此的,我们有的东西,你自然也要有,你再怎么火气大也是肉体凡身,是人都会感冒生病,这是古代,生病是会要人命的。” 说着她眼泪都下来了:“秦昭哥,你是这个家的天,你若生病没了,我会害怕!” 这是陈瑜最真实的想法,短短几天,她已经习惯了秦昭的存在,甚至有些依赖他。 有他在,哪怕他不说话,她也是放松的,不用随时担心掉马被人拉去烧掉,可以放心的在他面前做真实的自己。 她简直不敢想这世上只有她一个现代灵魂,她该怎么办? 她脸上的恐惧和眼泪让秦昭愣了数秒,这种感觉很神奇。 上辈子他早早成为孤儿,只有在陈家那两年才感受到了点亲情。 后来去部队,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他自认亲缘淡薄,习惯了什么都一个人。 从没被人这么直观的表示需要过。 她说她会害怕,她需要他。 明明他没做什么。 上辈子需要他的人也很多,部队、战友、背靠背的兄弟,却都不如这一刻她脸上的害怕让他动容。 来这里凭借本能生存这么多天,这是他第一次有了超乎本能的冲动,他想保护好她。 她说他们是家人。 她有的,他也应该有。 这于他而言多么新奇? 上辈子部队教育他们,一切以国家利益,人民利益为主,而她说,他的需求也很重要。 这一刻,面对女孩子的眼泪,他第一次慌的内心手足无措。 最后,只能答应她,再买一件。 胸腔暗涌,他面色却半点不显,平静无波的找到村长,说了自己的判断和猜想。 谁知村长听后,一巴掌盖在膝盖上,恍然大悟:“我就说!总感觉哪里不对,大牛哇!这要是真的,我替全村人谢谢你呀!” 说完立刻朝外面喊:“来人!快来人!通知全村人村口议事!快!” 村里人很快聚集起来,村长背着手在前面不停转圈。 有人好奇四下打听,却没问出个所以然。 村长不停让自家儿子查看人到齐了没有,脸色越来越难看。 秦昭几次提出要走,都被村长拦住,一脸苦口婆心:“大牛哇,好歹都是这么多年的邻居,你真忍心看大家毫无防备的去死?” 这话还真说到点子上,虽然已经不是军人,但他还真做不到见死不救。 村长看他终于不再要走,赶忙让儿子再去叫叫路上的人。 等人员到齐,底下哀嚎着表示不满:“怎么又议事?我等着挑水浇地呢,眼看着河要干,耽误了庄稼,我们以后吃什么?” “我家也是,就那点田,再不挑水浇,稻田灌不上浆,下半年一家人就等着饿死。” “可不是……” 正抱怨着,上面村长脸色一沉,大声喝到:“好了!都吵吵什么?叫你们来当然是有事,要不是为了大家,我管你们去死?” 这话说的重了点,底下有人看出不对,语气讪讪:“村长叔,看您说的,大家这不是被这老天晒的脾气有点燥吗!知道您找我们肯定不是小事,您说,我们听着!” 村长知道事情严重性,也不和他们废话,回头好声好气对秦昭比了比:“大牛,你来说!” 在底下懵逼的眼神中,秦昭开口:“山阳府底下浮山、昭明、庆阳等地已经开始有乱象,官府公布的是匪祸,可我自己从打听到的消息推测,很有可能这些地方已经有人开始逃荒,很有可能随时波及到我们这里,今年天气异常,山火频发就已经是预兆,大家早做准备吧!” 说完他不给大家反应时间,转身就走。 第11章 “遇上了熊!” 秦昭并没有自大的觉得自己什么都能管,这是古代,他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如今通知到位,就看大家信不信吧。 大步将慌乱的人群丢在身后,他回家将陈瑜留给他的炒苋菜和茭白焖野鸡肉以及一碗粟米饭一扫而光。 简单整理好带回来的东西,转头又进了山。 陈瑜这边把他这次带回来的银钱分别藏好,上次的野猪剩余的钱又换了些东西,加上这次买完骡子剩下的钱,余下十五两八百七十三文。 她让秦昭在镇上买了些布回来,秦昭一走,她让大丫看着妹妹,自己裁布做了几件含有各种内袋的衣服。 刚把针线篓拿出来,院门被人敲开,她了然地看着村里有些惶惶之色的女人们招呼:“嫂子、大娘,都快进来!” 可能是最近一桩接一桩的祸事,让陈瑜抗压能力明显大幅提升。 这让她看起来比村里人淡定许多。 虽说都在一个村子多年,可陈四娘这人有些神,她以前总是在各村千方百计琢磨生子秘方,又觉得自己没有生儿子,村里人都看不起她,索性不跟大家来往。 路上看见,她总是先一步扭头不搭理人,这让村里的妇人们渐渐没了和她相熟的念头。 但这次不一样。 山火那晚,她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居然也没失了分寸。 结合这次秦大牛主动跟大家预警准备逃荒,这让大家对这两口子的印象迅速扭转。 用村长叔的话说就是,这俩口子能担事儿。 至于她为何转变这么大,刘婶给了解释:“大牛不在家,她一个女人家接连遇到生娃、差点夫死这种大事,再怎么也会长进点儿,可能那时候她才懂当家人的重要。” 这话大家还挺认可。 毕竟这是救命的大事,不管这事儿是不是真的,大家都领两口子的情。 这不,大家心里没底,趁着那冷脸吓人的大牛没在家,就赶着来问问。 进门先是被秦家院子里的齐整惊了下,接着又看到羊圈里的羊和骡子。 嫂子们对视一眼,心里对秦大牛说过的话信了八分。 刘婶子和陈四娘很熟,没那么多顾虑,指着那头骡子张口就问:“四娘,你家大牛发财啦?买这多牲口。” 陈瑜不怕人问,嗐了一声:“说什么呢嫂子,这不是前几天打的野猪卖了点钱,我们担心逃荒路上行动不便,这才咬牙买的。” 她用手划拉一下自己和大丫:“嫂子你看,我们娘几个能走多远?” 大家立刻发现了重点:“这么说,真的要乱了?” 陈瑜知道大家还没死心,只能试着分析:“嫂子,田里什么情况大家心里清楚,今夏的收成已经没了。这天又一直不下雨,我们这还好点,靠着山,有条小河沟还有水在往下流,山阳府很多地方已经断水,山火一烧,家都没了,既然家都没了,不逃,等什么?” 说的大家频频点头,有人压着嗓子:“不瞒大家说,我家已经断粮好几天了。” “我家也是……” “我家余粮只够半个月的!” 有人发愁:“粮都没有,逃荒路上吃什么?” 众人愁眉苦脸,满腹担忧。 村里情况都差不多,没有谁比谁好些。 陈瑜心里也不好受,只能建议:“趁着还没彻底乱起来,大家要提前准备啊,现在山上有什么就去采什么,野果、菌子、栗子、核桃,只要是吃的都可以存,等到上路那天,心里才不慌。” “至于吃的,都说‘树挪死人挪活’,只要一家人在一起,逃到没有天灾的地方,怎么都能活下去!” 她这话给了一筹莫展的众人新的希望,大家立刻对她口中“没有天灾的地方”感兴趣,追着问那是哪里。 陈瑜当然不可能大放厥词,她现在是陈四娘,只让大家去问村中老人,往南或者往北,总能活下去。 这话说的大家跟着频频点头,几个嫂子拉着陈瑜的手感谢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陈瑜并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这些她不说,当家的女人们也会想到的,不过现在慌乱,一时没头绪而已。 送走村里人,她自己也忙碌起来。 艾草、马齿笕这些常见草药她已经晒了一大筐,蓑草编的草鞋挂了一串。 她还去后山剥了些棕叶,准备让人帮忙做两套蓑衣。 羊奶、肉类,陈瑜就没断过,她深知逃难前养个好身体有多重要,因此这段时间家里伙食开的极好。 虽说没什么调味料,但这会有的吃已经不错,容不得挑剔。 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陈瑜苦中作乐地调侃自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对食物的下限居然越降越低。 三天时间,她把秦昭带回来的东西打包分类放好,自己准备的生活用品捆扎结实,用油布包好码放整齐。 看着半人高的粮食,她总算喘口气。 哪怕是逃荒,路上带的东西也不能太多,行动不太方便。 这次秦昭用了五天才回来。 后面两天,陈瑜担心的整夜整夜睡不着,怕他出什么事情。 所以当秦昭浑身是血的半夜出现在家门口时,陈瑜差点昏死过去。 好在秦昭见她情绪不对,立刻解释:“不是我的血。” 两人去厨房点燃油灯,陈瑜这才看见他身上衣服几乎没什么好的,整个人少有的狼狈。 她心里一动:“你遇上什么东西了?” 秦昭一脸意外的看他一眼。 陈瑜瘪瘪嘴:“你那么厉害,能让你这么狼狈的样子,这次遇见的东西肯定不一般。” 秦昭点头:“遇上了熊!” ? !!! 熊? 陈瑜惊呆了。 她上下打量一下秦昭脱口而出:“国家是怎么培养你们的?好牛!” 秦昭本来就有些力竭,闻言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好在陈瑜很会看眼色,见他没空理会她,赶忙把人扶着坐下,殷勤地把晾好的凉水递过来。 看秦昭吨吨吨地猛灌水,她又担忧起来:“你真的没事?” 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身上到处都是血不说,衣服被撕的只剩了一个袖子,前胸有个很大的爪印,隐隐看到里面红肿的皮肤。 陈瑜脸色一变,上前扒开他衣服,眼泪唰一下下来。 “都成这样了,你还说没事!” 只见那壮硕的胸前有几道明显的抓痕,伤口隐隐还在渗血。 “你不疼吗?”她紧蹙着眉眼,哭唧唧询问,仿佛疼的是她自己。 第12章 “镇上大乱,准备逃荒!” 秦昭有些无奈,他不太会和女孩子相处,唯一一点幼年经历比照现在一点参照经验都没有。 眼看着她眼泪一颗颗掉,心中有种难言的局促。 他一向不喜多话,可这是好兄弟的亲妹妹,他幼年亏欠过的小姑娘,无论是哪种身份,他都做不到对她的眼泪视而不见。 他几不可见的叹口气,试着把呼吸放匀,这才慢慢解释:“这次真不是我故意冒险,准备回来的时候发现了一只麂子,追的时候恰好与熊对上,这才侥幸杀了它。” 和这种大家伙纠缠,怎么可能一点伤都没受,秦昭很庆幸自己专门打了一张重弓,这才有机会射杀黑熊回来。 看着陈瑜花猫似的小脸,他机敏地适时闭嘴,全说出来不知道还要哭多久。 他不会哄人。 陈瑜心里虽然担心,但她不会无理取闹,这会儿听完,胡乱抹了把眼泪。 遇上熊自然不可能像他说的那么容易全身而退,其中艰辛,定然十分凶险,他不说,她就不问。 再看秦昭那双黑沉沉的眼眸,又心生后悔。 他会不会觉得她烦啊。 只能干巴巴的解释:“秦昭哥,你别觉得我烦,我是真的担心你,这里没有消炎药品,随便一点外伤感染都有可能丧命,我……我怕。” 秦昭怎会不懂,他难得语气放缓了点:“知道。” 他说什么,陈瑜就信什么,这会解释开来,她立刻往院门口看了两眼。 秦昭:“东西太大,我放在村口,锁好门。” 陈瑜不断点头,他总是把什么事情都安排的很周全,好踏实的感觉。 好像,她帮不上什么忙。 心里这么想,就这么说出来了。 秦昭本来准备走,听她这么说停下来沉声说:“别瞎想。” 说完怕她不信,声调缓慢补充:“这也是我家。” 这半个多月,他逐渐适应这个陌生的环境,心里无所依存的空虚感比上辈子更甚,然而每次回来看见她,总让他感觉到他与这个世界的锚点连接。 这三个是他的家人。 很安心的感觉。 所以哪怕知道即将逃荒,他也不忙。 陈瑜一听这话,眼光闪闪发亮:“真的吗秦昭哥?” 秦昭起身点点头:“等我回来!” 心一下子定下来,陈瑜瞬间笑开。 又见他要走,急急忙忙跑回厨房,边走边喊:“秦昭哥你先去,我给你煮几个鸡蛋你拿着路上垫垫,去镇上先给自己看看伤啊,哦对,也顺便买点伤药回来!” 秦昭本来想说不用麻烦,可听着她明显上扬的语气,极短的的停顿后沉声说:“好。” 片刻后,听着厨房叮叮当当的声响,他快步出门。 这一走直到第二天下午人才回来。 得知他还没吃饭,陈瑜用上次炼的猪油炒了点泡过的野菜干,添水烧开,煮了一锅面疙瘩汤,秦昭急头白脸的吃了一顿才停下来。 恰好小宝饿了,陈瑜把提前煮好的羊奶端过去喂孩子。 这小丫头满月后简直一天一个样,看的陈瑜心里也踏实许多,她总算不用担心刚来就把人姑娘给养死。 大丫也是,天天喝羊奶的缘故吧,这段时间脸上总算有了点肉。 陈瑜来了以后,每天给孩子烧水洗脸洗头洗澡,衣服也穿的齐整许多,看上去和她刚穿来时,像变了个人。 虽然现在还是瘦,但精神好了许多。 这丫头每天围着院子里的牲口转,不是在割草就是在割草的路上,陈瑜眼看劝不动,只能让人帮忙给她编了个小帽子戴上,由她去了。 就是陈瑜自己,最近她有意锻炼自己干家务,各种搬搬抬抬,洗刷扫地,身体素质强了不少。 思绪回笼,她把孩子拍好放进箩筐里拎出房,放在堂屋,脚下踩着箩筐底部,让框子一前一后摇晃起来,眼睛却留意着秦昭。 他正在收拾带回来的东西。 自从陈瑜打包过一次,回来被秦昭拆开全部重包后,她就自觉把这件事交还给他。 她有自知知名,上路的时候,压缩空间也是非常重要的。 她不拖后腿。 家里可用的银钱全部交给秦昭调用,这方面她完全相信他。 陈瑜还记得当时她把钱全部给他保管时,理所当然的对他说她跟着他走时,秦昭眼里的意外。 他的管家能力的确比她强很多,这些日子家里吃的用的多数是他从镇上买回来的,一部分存贮,一部分让她做来吃给大家快点养身体。 小宝睡熟了以后,她主动走过去帮忙,帮他递递绳子、整理整理包裹。 家里堂屋角落,已经放了三个齐腰的竹筐,里面密密匝匝的放满了各种食物和药品,一口特质的双耳小锅、三套木碗勺、三把镰刀、两把砍刀、打火石、麻绳等。 粮食都是陈瑜在家炒过,封在布袋中。 药品全是秦昭准备的。 收拾完,他拿着柴刀去院子里砍木头。 也不知道他何时从院子角落翻出来几根碗口粗的木头,稍微闲时他就在砍砍砍,如今木头已经有板车的大致轮廓。 日子紧锣密鼓,陈瑜每天跟蚂蚁搬家一样从田野间寻找可用的药草。 与此同时,白日气温越来越高,村里唯一的小河谷在三天前断流,村里的老水井见底,村里吃水成了大问题。 昨儿秦昭又套了几只野兔和山鸡,下午就去了镇上。 家里水缸没水,她不得不和村里人一样来村口水井排队舀水。 老水井葡萄大小的水眼根本供不上村里人用,村长不得不限制一家只能打一桶水,轮到陈瑜时,她等了一刻钟才把水桶盛满。 拎着沉重的木桶刚走两步,手上木桶被人抢走。 顺着强劲的手腕往上看,是秦昭。 正准备笑着打招呼,就看见他黑沉的脸上满是肃然。 哪怕是来这里这么离谱的事情陈瑜都没看到他露出过这种表情,心里咯噔一下,紧跟着他的脚步匆忙回家。 一走进院子,就看见家里骡子已经被套好,板车向着堂屋门口候着。 不等她开口,他放下桶,语气低沉看她:“镇上大乱,准备逃荒!” 第13章 开始逃荒 陈瑜瞬间后背汗毛炸起,整个人有种被抽干的无力,呆滞在原地。 哪怕心里早有准备,她也没想到会这么早。 她木讷盯着秦昭数秒,方才入梦初醒般一把抓住他的手:“秦昭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孩子!” “对,孩子,得带上孩子!” “家里的粮食……” 秦昭见她嘴里念念有词,人却在原地打转,六神无主的样子,想也不想的低声轻喝:“陈瑜!” 女孩子茫然抬头,眼里的无措在与他对视时,一寸寸退下。 她咽了咽口水,眼神诚挚:“秦昭哥,你说,我照做。” 秦昭看她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冷峻的眉眼松软,看在陈霄的面子上,他多照顾点陈霄这个妹妹也是应该的:“别担心,交给我!” 不得不说,秦昭冷厉的眼神,如山如岳的身姿,和浑身不好惹的气势,在这种安全无法保证的地方,实在太有安全感。 她马上小鸡啄米般的点点头。 两人一路疾步回家,秦昭让她煮上一锅饭,等下吃完再走。 他自己转身出了家门。 以陈瑜对军人的了解,他这会儿定然去了村长家通知大家逃命。 陈瑜没管他,先把饭做上,然后火速去屋里收拾东西。 床上的草席、桌上的油灯、墙角的陶罐,这一刻她什么都想带上。 先把孩子们的衣服尿布打包好,她趁机给自己和大丫擦了个澡,头发用布条高高扎成马尾。 筛选过一遍,还是多出来两个背篓的东西。 正犹豫间,秦昭回来了。 他这人一向话少,问三句回一句。 这会儿正把板车套上骡子,把家里东西往车上搬。 陈瑜很想知道他们是跟着大部队走还是独自离开? 按理情来说,他和她都不是原主,为了预防在村人面前掉马,当然是自己走最好,她能叫陈瑜而不是陈四娘,他做他的秦昭而不是秦大牛。 可若是放着这一村的人不管,好像他们也做不到。 陈瑜本来想问,可她自己就是秦昭的拖累,她没脸要求人家大公无私的照应更多人。 前世那是他的职责,这世他没那个义务。 私心她还是希望村里这些熟悉的面孔能在这场天灾里幸存下来。 犹豫半天,还是没能开的了口。 两人沉默着互相配合把板车装满,在家里吃完最后一顿饭。 此时夕阳西下,暑气半点没降,陈瑜大汗淋漓的目视着刚刚熟悉起来的破家,居然也有种淡淡的舍不得。 虽然这里很破,但它好歹安放了她慌乱的灵魂,她忽然意识到,这里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初的锚点。 怀里小宝喝完羊奶,乖乖的睡着,大丫茫然地坐在板车上。 车后系着一根绳,小羊在后边拴着。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天傍晚,她们就要远离故土家园,奔赴颠沛流离的未来。 这样的伤情在一家人走到村口时达到顶峰。 村口乱糟糟的,粗粗站了十来户人家。 村长家的牛车打头,中间村民们挑着担、推着车,各有各的方法,相同的是人人脸上都满是凄惶。 见他们一家人过来,村长叔立刻迎过来:“大牛,愿意现在就走的,就这些人,其他的……唉!我能力有限,管不了太多,他们不愿走,就听天由命吧!你看我们就这样走可以不?” 陈瑜惊奇的发现,村里人对秦昭的服从度非常高,他简单在人群里巡视一遍,所到之处,大家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陈瑜暗想,原来不是她一个人觉得秦昭可怕。 别看她们是熟人,但这人一贯喜欢冷着脸,不说话的时候,真有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她心里对他,畏惧大于亲近的。 他们之间,有点像熟悉的陌生人。 陈瑜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她现在就是个拖油瓶。 等逃到安全地界,她若是能安顿下来,一定不再上赶着麻烦他。 思绪被村长叔的大嗓门打断。 “既然是逃荒,大家一定清楚,路上必然少不了危险,我这里只强调一点,谁若是掉队,那就自己负责安全,多的话我不多说,咱们…出发吧!” 话音一落,就有人忍不住哭泣,人群气氛低沉,有舍不得走,还想观望两天的村人扯着队伍里的熟人游说。 陈瑜的逃荒之路,就是从这种伤情的纷乱中开始的。 她家的骡子走在队伍中间,和相熟的刘婶子家走在一起。 陈瑜这是第一次见刘叔刘大虎,这位猎户比起秦大牛更贴合猎户这个角色。 一身干练的短打,皮肤黝黑,老实憨厚的脸上饱经风霜,额头有深深的沟壑纹路,背上背着一把弓箭,腰上挂着箭筒。 此刻他肩上挑着一副箩筐,布袋里面不知装着什么,扁担压的向下弯着,走动时,扁担发出木质咯吱咯吱的声响。 而他的前面,他家刘大郎身材壮硕,筋骨分明的手臂用力的推着板车,车上坐着他的娘子和儿子。 刘婶儿拉着十来岁的二儿石头走在车边上,母子两背着硕大的背篓,麻木而沉默着。 陈瑜本想和她们打个招呼,可看着她们一家人这幅样子,便打消了念头。 实话说,人群里都是这种懵盲的状态,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频繁回头四顾。 陈瑜不时看一眼走在身侧的秦昭,安慰自己,好歹有熟人跟着。 白杨村地处深山,往外走不出三里地还有个叫小丰的村子。 他们路过时,小丰村已经空了大半,有零散的人家匆匆加入他们队伍,坠在后面。 这让还对逃荒表示犹疑的一部分村人,瞬间没了顾虑。 不知道秦昭怎么跟村长说的,一行数十人脚程很快,天完全黑透时,他们已经路过了三个村子。 原本不长的队伍,像是游龙蜿蜒在乡间小道上。 陈瑜非常疲惫,路上她一路在疾走,时不时还要抖动着哄哄孩子,体力完全跟不上。 数次停下来休息,她都只能把小宝给大丫抱着,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息。 咬牙撑到天黑,她感觉自己马上要晕倒时,终于听到那声熟悉的“停”。 周围已经看不清,陈瑜不知道这是哪里。 前面传来村长叔安抚大家的声音:“各家找地方休息,做点饭吃,明早天亮就出发,今晚早点休息!” 说完就把秦昭叫走,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陈瑜累的半死,上次有这种濒死感还是大学军训拉练时,而这仅仅是逃荒的第一天。 甚至还只走了一下午,她有些绝望。 正哀嚎间,刘婶儿主动凑过来问她:“四娘,你晚上做什么吃?要不要生火?” 陈瑜其实不太饿,她们出发前饱饱吃了一顿,剩下的饭被她捏成饭团装在木碗里用叶子盖上,这会儿拿出来就能吃。 她刚要把饭团拿出来,就听见前方有人暴喝一声:“有人偷盗!” 第14章 霄小之辈 刚刚还平静的队伍,随着这声嘶吼立刻嘈乱起来。 伴随着牲口的嘶鸣,陈瑜快步上前,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 漆黑的夜里,视线受阻,陈瑜只能侧耳倾听前方动静。 纷至沓来的脚步,东倒西歪的人群,有什么快速往她这边靠近。 还来不及深想,她猝不及防被人掀翻在板车上,肩膀剧痛传来,她思思呼痛。 “阿娘!” 大丫的小手胡乱的盖在陈瑜脸上,她缓了口气,怕吓着孩子,小声安抚:“没事大丫,阿娘没事的!” 刚刚被人掀翻时,她差点压在两个孩子身上,是她察觉不好,倒下去时往边上滚了半圈,这才让肩膀撞在板车挡板上。 她揉着肩膀起身,一道熟悉的脚步声快步过来:“陈……四娘?” 陈瑜愣了半秒,这才反应过来是秦昭在叫她,“唉!我没事!” 说话间,男人逼近几分,借着不明亮的夜色快速巡视她一遍。 虽然有点疼,但她活动了下手臂,的确没伤到骨头。 倒是好奇刚刚是什么动静。 “发生了什么?” 秦昭扶她站好,这才解释:“有人趁着夜色偷东西,被发现时慌不择路,人已经被抓。” “我们村没事吧?” “秦嫂子扭了脚,没大碍!” 陈瑜顿时安心,想起两人晚饭没吃,赶忙把饭团拿出来分吃掉。 让秦昭看着孩子,她带大丫去边上树林中解决了生理问题,回来便看见板车不知被他动了哪里,后半部分铺了草席,变成一个简易的木床。 见两人过来,秦昭声调平和:“快睡吧,有我看着。” 陈瑜脚累的几乎要断掉,脚后跟感觉不是自己的,她一点都没客气,往板车上一躺,嘴里咕哝一句‘别忘给孩子喂奶’倒头就睡。 这一夜陈瑜感觉自己刚躺下天就亮了。 醒来发现身上盖着件衣服,大丫在怀里睡的很沉。 稍稍抬眼,她们身侧,秦昭怀里挂着小宝,疲倦地靠在板车边上闭目睡着。 睡着的时候他的轮廓柔和许多,明明还是那个糙汉,可这一刻却让人踏实的心安。 她小心起身,正踮着脚下车,他身子一动,歪头看过来。 混沌的眼神转瞬间清明,犀利又警惕,待看清是她后,又极快地卸去危险。 快的让陈瑜觉得刚刚他温和的睡颜是错觉。 她正要开口,秦昭怀里的婴儿应该是饿了,扭了扭身子,哇哇大哭起来。 临时驻扎的营地在极短的时间内喧嚣起来,陈瑜尴尬的看着周围起床的邻居,手忙脚乱从他手中快速接过孩子轻声哄着。 秦昭熟练的去找羊挤奶,烧开。 两人配合默契,看的隔壁刘婶大儿媳妇羡慕不已,见秦昭走开点,一脸艳羡的跟陈瑜夸奖:“四娘,你家大牛真贴心,还帮你哄孩子。” 刘嫂子顺口接了一句:“那当然,不然四娘为何总想着给他生儿子!” 陈瑜:…… 她是万万没想到,人设还能这么被圆上。 只能讪笑着摇晃孩子,回避这个话题。 不多时,秦昭带着煮好的羊奶回来,她找了块石头坐下,一勺一勺地给宝宝吃饭。 等她给孩子喂好,秦昭不知从哪里弄了水来,给大丫和陈瑜两人喝。 陈瑜正准备去做饭,秦昭从队伍前方端过来一个小陶罐回来。 食物的香气唤醒了身体各项机能。 陈瑜感觉身体有种迟钝的木然,一碗热粥下肚,体力稍稍回复。 趁着还没开始走,她躺在板车上揉腿肚。 秦昭吃完饭,又神出鬼没起来。 知道他有事情忙,陈瑜也不多问。 她躺了一会儿,起身下来活动身体。 顺着队伍前后张望了会儿,这才发现这里就是一条还算宽敞的路边。 应该是通往外面的大路,一米多宽的路径边缘,偶尔会有被拓宽的平地。 她们昨晚就歇息在这种平地上。 队伍前方没入弯道上,看不清前面有多远,身后遥遥跟着许多人。 这会儿功夫,刘婶子神神秘秘地靠近问她:“你知道昨晚那个贼人怎么处理的吗?” 陈瑜摇摇头,实话,她连问都没过问。 刘婶子压低声音:“我听你刘叔说,昨晚那人本来是要抢孙正家的牛,被发现后才慌忙跑的,被他们抓到后,断了一条腿,丢去林子里了。” 说这话的时候,刘婶眼里没有一丝同情,满是对贼人的厌恶。 陈瑜有些好奇:“婶子,你不担心那是一条人命?” 谁知刘婶子以为她同情那歹人,一脸严肃教育她:“四娘!可不能这么想,那歹人偷东西时身上带了刀的,若不是你叔和大牛有把子力气把人及时抓住,万一他狗急跳墙伤了人可怎么办?” 怕她不知轻重,于是跟她讲了一件事情:“你年轻不知事,咱们村十几年前也是遭过难的。那时候有个货郎装着可怜要投宿,敲开了村里李家大门,李家大郎心善,留他在家安歇。谁知那货郎半夜杀人盗财,连李家四岁的儿子都没放过,李家一夕六口被灭门。从那以后,咱们村对于外来人,总是要惊醒几分。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这是在逃荒路上,人没吃的的时候,比野兽可怖!” 最后刘婶在她再三保证不会同情坏人后,回去准备朝食。 人一多,走动起来就乱糟糟的。 秦昭在忙,陈瑜和大丫哪都不敢去,死守着自家财产,不敢走动一步。 她们不主动出去,却架不住一些陌生面孔来去穿梭。 陈瑜有好几次感觉被人窥视,却在回头时没发现什么异常。 她低声交代大丫,一定要跟紧她,一边摸了摸屁股下坐着的刀,心里踏实了点。 比起队伍里其他人乱七八遭的景象,白杨村在村长叔和秦昭的组织下,显得格外有条理。 大家很快做完朝食,村长叔把大家聚在一起开了个小会。 主旨就是提醒大家,队伍人员冗杂,村里人要尽可能走在一起,相互照应。 村里男人被分成两组,一组白天巡逻守卫大家安全,一组晚上查夜,防止宵小。 为了震慑,村长叔让大家亮出大家的柴刀。 不得不说村有一老,如有一宝。 有了柴刀的震慑,等再次启程时,周围窥探的视线一下子少了许多。 大概正午时分,逃荒的队伍已经看不出形状,陈瑜他们每路过一个村,就有不少人加入队伍,不知不觉,队伍浩浩荡荡快到河西镇。 河西镇隶属汉阳县,出镇子往东走,便是去往县城的官道。 白杨村村民很多人一生难来几次镇上,远远看见镇子外的石碑,一扫疲惫,神色激动起来。 走在陈瑜身侧的秦昭远远看了眼并不繁华的小镇,正待开口,身后忽然从传来哄闹声。 几乎是同时,秦昭一把抱起大丫,一手牵着骡子往路边奔走,嘴里大喊:“快散开!” 第15章 “快,收拾东西赶路!马上走!” 陈瑜抱着孩子往路边草丛狂奔几步,紧跟在秦昭身后。 恰好镇子入口处视野宽阔,路边一人多高的草茎藏人没有问题。 身后人仰马翻的声音紧追,她一颗心提的老高,跟着秦昭往草丛走了十几步后他忽然转头,指着面前的石头:“藏这,千万别出来。” 说完不等陈瑜反应,把大丫往她身边一送,转身就走。 陈瑜慌忙按照指示蹲在石头后面,再抬眼,他人已经到了十几米外。 想喊他注意安全,又怕惊动旁人暴露位置。 娘三小心从石头后探出头,观察周围情况。 草丛茂密,视野受阻,只能听见不远处时不时的惨叫声,还有周围模糊逃窜的声音。 她一点信息都得不到,甚至连是什么人都没看清,信息的缺失以及对秦昭安全的担心,让陈瑜第一次觉得时间太过漫长。 度秒如年。 哭喊声、惨叫声让她本就敏锐的神经不断被挑动。 她实在猜不到连镇子都没走到,怎么会出事的。 这个问题,正和对手交上手的刘家大郎也同样疑惑。 刚刚乱起来的时候,他家紧跟着秦昭快几步散开,不料他娘不慎被人推到,差点踩到。 他爹放下箩筐去救人,眨眼间东西就被人哄抢。 他火速把娘子儿子推到路边,回头便看见那些人正在和他爹撕扯,意图抢夺他们手上的包袱。 到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而且看对方也不过是些寻常农夫,他们一行数十人,冲上来只抢钱粮,并不伤人命。 可即便如此,粮食在逃荒人心中等同于性命,双方免不了一番撕扯。 白杨村十几户人家,多半有损失。 正在这个时候,秦大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只见他身手利落的踹翻一个正在跟徐家大叔撕扯的贼人,帮着大家夺回了财产。 有了他的带头,原本已经有些放弃的村人立刻像是有了主心骨,和那些贼人撕扯胶着起来。 有时候对峙就是凭借一股气势,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眼看着他们村都是些硬骨头,甚至有两个摸了刀出来,那些贼人蜂拥着退开,转而去劫掠身后其他人。 刘大郎一脚踹开拉着他弟小石头身上包袱的黑瘦男子,三两下把人控制住。 抬眼过去,恰好见秦大牛反剪着一个疤脸大汉的手,左右看了两眼,冲他招招手。 刘大郎奇异理解了他眼里的意思,押着抓住的这人给他送到面前。 陆续又有村里人押着抓住的匪徒过来,几人清点了一下,他们村除了最开始没反应过来被人抢走了两担粮食,余下的家畜四散外,人员没什么损失。 这时候村长叔气喘吁吁跑过来,看着被控制的几人,疑惑:“这也不像是匪徒呀。” 的确,被抓住的几人,除了秦昭对上的那汉子有点壮实,其余几人又干又瘦,和村里人看起来并无二致。 秦昭手下稍稍用了点劲儿,顿时惨叫声响起。 他毫不客气的低头把人往地上一掼,语调漠然:“说,什么时候盯上我们的?你们是什么人?” 那汉子哭的稀里哗啦,手臂呈现一种奇异的扭曲,他整个人挨在地上,痛苦的扭曲着:“我说,我说。” “我们是镇上不远清水村的,昨天开始,有人传河西镇乱了,镇里大户乘着车马离开逃难,我们没信,没跟着走。结果晚上村子就被路过逃荒的抢了,今早我们派出去探消息的人回来说你们这里有个村子人口不多,看起来很富裕,于是我们计划着抢些钱粮,赶紧去追赶大部队。没想到……” “没想到我们村有高人是吧?”刘大郎嘲讽两句,气不过,上去“邦邦”给了几个家伙两拳,“别人抢了你们,你找他们去呀,干嘛打劫我们?是看我们好欺负是吧?” 那几人头垂的更低,一看就是说到了点子上。 “你……”刘大郎正准备再动手,被秦昭拦下。 他给村长叔使了个眼色,两人错开两步小声商量:“叔,你听出来了吧?” 村长叔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严肃的点点头:“我们要快点走,越早离开这里越好,越后面越乱对吧大牛?” 秦昭听见这个名字时,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是。” 村长叔眼睛蓦然瞪大,几乎是立刻朝村里人喊:“快,收拾东西赶路!马上走!” 可能太过激动,村长叔的声音有些没压住,乃至陈瑜躲在石头后清晰听到这声呼喊。 虽然相信秦昭的人品,但她心里还是担忧她被人丢下。 远远听见这句,再顾不上秦昭的嘱咐,立刻拉着大丫一手护着胸前小宝从草丛里出来。 眼前没了视觉障碍,四周暴露无疑,她一眼就看见家里那头骡子在路边悠闲的打着响鼻,身后的羊咩咩乖巧跟着。 她拍拍胸口,很庆幸家里大件财产还在。 再往十几步之外,秦昭周围围满了村里人,大家面色难看,正在激烈讨论些什么。 他们村之外,像是隔开了一个真空地带,再往远处,哀嚎的人群、翻倒的粮食、哭闹的孩童、一脸愁苦的妇人,还有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不明尸体。 陈瑜没敢多看,她快步往秦昭跟前跑,一脸担忧:“秦、大牛!” 秦昭应声抬头,两人视线相碰,陈瑜眼里的热情慢慢冷却,看着他依旧冷峻的眉眼,她干巴巴的补充:“你没事吧?” 他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可千万不能有事。 秦昭冲周围几人点头示意,迈着有力的步伐过来,视线从她们三身上溜过:“准备下,我们马上走。” 嗯? 哦! 陈瑜虽然疑惑,但没细问,跟着他回到自家骡子跟前,把大丫放回车上,粗粗检查了一下车上物品,好在没什么损失。 她其实有点想给小宝吃一顿,可这会儿显然不是时候。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危险过去,小宝在怀里撕心裂肺哭闹起来,陈瑜赶忙轻声诱哄,可惜小家伙饿了,张着嘴在下巴处到处舔舐。 陈瑜越哄,她越哭。 第16章 “阿娘,给!” 正当她急的汗都出来的时候,秦昭不知从哪里端了个木碗过来,随手往她跟前一递:“给。” 陈瑜看着里面的奶,瞬间觉得得到了救赎。 她接过来放在板车上,抱着孩子随地一坐,把小宝调整好坐姿,抬头就看见大丫把喂奶的木勺递过来:“阿娘,给!” 陈瑜冲她鼓励的笑笑:“大丫真棒!” 低眸专心给孩子喂奶。 小宝是真的饿了,一碗奶没到半刻钟就喝完。 陈瑜一边给宝宝拍嗝,一边怀疑自己回奶这个行为是不是对的,若是没回,她这会儿就不用到处找煮奶的地方。 可她真的觉得给宝宝喂奶是件奇怪的事情。 没等她细想,村里大部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秦昭也回到板车边,看着她不太明媚的脸,他把板车整理好,忽然回头:“不用担心小孩子,我会想办法。” 陈瑜惊疑抬头,却只看到他忙碌的背影。 随着村长叔叔的一声吆喝,队伍缓缓进了河西镇。 陈瑜没来过河西镇,这会儿她正跟大丫还有刘婶儿挤在板车上。 刚在镇口,刘婶儿被人推搡在地,不慎扭伤了脚。 刘叔搓着手手过来找秦昭商量,借他们家的板车拉着刘婶儿走一程。 秦昭过来跟她商量,陈瑜立刻就同意了。 刘婶上车后,秦昭让她也坐上板车,说是镇上这段路平坦好走,让她跟着歇歇脚。 刘婶笑眯眯看着她上车,顺便把她怀里的孩子接过去搂着。 陈瑜见她笑的欲言又止,偏头疑惑问道:“婶子你想说什么?” 刘婶神秘兮兮看了眼前面牵着骡子的秦昭:“四娘,你如今跟大牛处的多好,他心疼你,你心疼他,小两口日子呀,就这么越过越有盼头的。” 说到最后,她语气下沉几分,叹了口气:”若不是该死的天灾,凭着大牛的身手,你们小两口的日子指定红红火火!” 陈瑜尴尬想,这就是磕错CP的感觉吗? 刘婶觉得好嗑的地方,她完全没感觉。 就她和秦昭目前的状态,也就比合作对象好一点,怎么就扯上过日子了呢? 要是让刘婶知道她两现在貌合神离,也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 如今前路未卜,多想无益,她就盼着早日安定下来,有几亩田地,过一过“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惬意生活,也许也不错。 心里万般吐槽,她面上假意害羞,把脸埋进大丫后背,嗡声嗡气:“刘婶~” 说完自己鸡皮疙瘩先掉一地。 惹来刘婶更肆意的取笑:“好好好,我不说不说!” 骡车很快进了镇子,说话声渐渐低靡,陈瑜和所有进镇的人一样,看着十室九空的镇子,百感交集。 很多人与她一样,基本没来过镇上,可看着道路两边寥落的旌旗酒招,看着路边歪倒的门匾,努力想象着它们原本的模样。 一路行径过来,路上偶有看似不太正常的老弱歪倒在黑洞洞的门洞里,看的人心头打怵。 天灾的惨状,在这一刻才开始展露它凶残的一角。 车轮滚滚向前,人人心头沉重,脸上再无一丝残存的幸运。 陈瑜吞了吞口水,她看着秦昭坚毅圆润的后脑勺,很想问问他细节,可这会儿大家显然被震慑住,没有人说话。 她只能忍着许多疑问,把大丫抱的更紧。 好好的河西镇已然没了往日的繁华,处处透着被人洗劫过的惨状。 一行人没有停留,直接穿镇而过,一路向东。 从晨曦将明到正午时分,大家早已没了晨起时的精力。 队伍明显拖沓起来,不管是步行的还是坐车的都焉嗒嗒的。 陈瑜像是被丢上岸的鱼,微张着嘴巴,通过不断的呼吸缓解肺部的不适,嘴唇干裂起皮,随便一舔,都能从裂口处舔到细微的血腥味。 她脸颊温度居高不下,一摸就是一把灰尘,大腿小腿又硬又酸,走路时有偶尔酿跄的情况。 不止是她,队伍里很多人话都说不出,出来时带上的水囊早已空空如也。 陈瑜有一瞬间在想,她若是从这里倒下去,睁眼会回到爸妈身边吗? 她很想哭,可是哭也是需要眼泪的,她觉得身体里的水分被蒸干,哭都没有眼泪。 秦昭早已走去村子队伍前面,不时和村长叔几个村老商量着什么,陈瑜想问何时能休息,可惜周围没有能做主的人。 出河西镇后,他们遥遥穿过两个不长的队伍,这会儿前不见来者,后无追兵,可惜,周围草木凋零,前面不知经历了什么,路边野草都没留下。 路边不时有倒在一旁的尸体,在夏日炎炎烈日里,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这种地方,就是想停也不敢停。 陈瑜一家四口早就戴上了遮阳的草帽,可还是架不住热浪从四边八方涌过来。 “噗通” 伴着惊慌的呼叫,陈瑜脑子慢半拍看过去,前方桂枝嫂子哭喊着叫着娘。 人群一下子慢下来,到了陈瑜这里,不得不停下。 一上午没见到人的秦昭这会儿从前方过来,他抬手摸了摸大丫和小宝的脸颊,轮到陈瑜时,仔细端详几秒:“再坚持一下,我们去前面修整。” 陈瑜点头表示知道,看着他又快步回到前面。 等了两分钟,前方传过来消息,说是这里地势平坦没有遮掩,就地修整太晒,预计去前方找个树林,大家再停下来歇息。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望梅止渴,听说前面桂枝嫂子的婆婆被村长叔家的牛车驮着,队伍速度明显提速很多。 往前走了约莫一刻钟,陈瑜感觉自己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时,队伍终于停在一片焦黄的树林边休息。 村长叔让一部分男人留在原地留守保护大家,另点了人去周围寻找水源。 陈瑜躺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把板车托付给刘婶让她帮忙看着,自己带着大丫和小宝去林子里转悠。 按照她的想法,若是能寻到些绿色植物,根茎和叶片或许有汁水可以食用。 可惜,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古代人的智慧。 林子里比她想象的干净许多,低矮处的灌木从,只要是绿色的东西全部被人捋走。 有些地方甚至树皮都被人扒掉。 陈瑜往里走了十几米,都是这种情况,她识趣的没往深处走。 第17章 “陈瑜,醒醒!” 出来后发现,村里的妇人们皆是一脸失望的样子从四面八方回到营地。 大家在远离树林的地方生起火堆,陈瑜看着怀里的两个小家伙,只能去小羊身边继续挤奶。 可怜这头山羊,最近跟着大家吃的不行还得不停产奶,导致陈瑜挤奶挤到后面,实在不够一碗,只能将就着给小宝煮来吃。 至于她和大丫,秦昭没在身边,她抓了一小把炒米悄悄给大丫喂到嘴边,祈祷秦昭多找点水回来。 板车被卸下,牛和羊早已被赶到树荫下歇着。 安抚好了小宝,陈瑜拉着大丫靠坐在一棵树下,有些绝望的仰头望着天。 像是从灵魂透出来的疲惫,她眨眼就阖上眼睡着。 周围窸窸窣窣说话声逐渐远去,陈瑜梦见高二那年,她正在学校上课,忽然接到家里的电话。 妈妈语气严肃的让她快点请假回家一趟。 她心下预感不好,下课后直奔班主任办公室请假回家。 她永远记得到家那天,家里气氛诡异的低沉,妈妈一看见她,抱着她就哭倒在地上。 她从妈妈零星的话里得知——哥哥陈霄牺牲了。 更让人难过的是,他的牺牲不能广而告之,没有尸骨、没有荣誉记录,只有部队领导悄悄来家里,送来他的遗书和崭新的军服。 他像是从来没在世上存在过一样,只留下无尽的伤痛,和不能宣之于口的委屈给家人。 也是从那时候起,陈瑜决定要留在家里。 她陪着妈妈狠狠流了场眼泪,安慰他们那是哥哥的梦想,他为自己的理想牺牲,是值得的。 可是回到房间,看着哥哥留给她的遗书,哭倒力竭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陈瑜!醒醒!” 眼角残留着压抑哭泣过的泪水,陈瑜朦胧看着眼前高大男人的身影,一时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哭着投入对方怀抱,哑声道::“哥!” 姑娘泪眼婆娑地拥过来,秦昭本能往后撤,却依旧被毫不客气牢牢抱住。 待听清她那声带着颤音的“哥”,他后撤动作刹时一停,眼底有片刻的墨色凝聚。 张在半空的手,迟疑着回拢,轻拍姑娘后背,脑海里想起面容相似的青年肆意大笑的模样。 这两兄妹,都挺活泼的。 少倾,他又像是想起什么,暗叹口气。 声线比平日压的更低,语气难得柔软些许:“陈瑜?陈瑜!” 这明显异于哥哥清亮的声线一下子让沉迷梦境的陈瑜清醒过来,她胡乱抹了抹眼泪,待看清自己抱的是谁时,绝望的闭了闭眼。 “怎么了?” 男人略微关切的磁嗓让她不得不睁开眼。 她火速退出男人怀抱,尴尬地到处乱瞟:“没、没什么。” 为了不继续社死,她脑子飞速运转,还真让她想到转移注意力的话题:“你怎么回来了?水找到了吗?” 秦昭看出她的别扭,顺着话题点了下头:“找到了。” 陈瑜松口气,一扫刚才颓唐,起身时发现大丫不在,立刻惊慌:“大丫呢?” 秦昭一把抓住要往外冲的她,沉声道:“大丫在板车上,我抱过去的。” 陈瑜立时松了口气,她总算理解孩子丢了父母的慌乱。 两人回到驻扎地,女人们明显高兴起来。 陈瑜很能理解这种心情,完全不亚于男人们出去打猎满载而归。 没什么比水源更让人安心。 秦昭带去的木桶挑满了水,陈瑜一看见清亮亮的水,便把刚刚的伤感抛之脑后。 她火速指挥秦昭生火,又让大丫看好妹妹,忙前忙后找罐子烧开水。 营地有了火,像是一下子有了生机。 陈瑜决定趁着现在给一家人煮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她切了半只风干的野鸡,把家里晒的干菜泡软,用陶罐煸炒出油脂后,加盐和少量清水焖煮。 又用干净罐子煮了几碗粟米饭。 倒不是她不知轻重,敢露富在人前,而是逃荒出来的人家,大部分都在做吃的,不管做的什么,杂乱的饭香味交织在一起,她家这点油荤,像是水入大海,不见痕迹。 饭煮到一半,她让秦昭过来看着。 自己回到板车前翻找半天,终于找到一些布条。 她陡然想起前世军训时,教官跟他们讲过,红军长征步行,靠的就是这种绑腿坚持下来的。 前几天秦昭跟她讲过,可惜事情多,她给忙忘了。 这会儿腿肚子疼的要命,她才想起来这茬。 可惜,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 她拿着布条裹了好几次,不是松了就是紧了,总是不得要领。 最后气闷又委屈的把眼泪憋回去,低垂着头靠在板车轮子上。 整个人丧丧的。 有种被巨大的挫败感袭击的无力。 视线一暗,抬眸间,神色冷淡的男人单膝着地,抬手接过她手上的布条,随手掀起她的裤脚,随之便是一顿。 陈瑜知道他在看什么,实际上刚刚她自己看到的时候也是一愣,她的小腿肚肿成硬块,随便一戳,痛到眼泪飞起。 秦昭也没想到她弱成这样,这才刚刚一早上,她的腿明显异常,却没听见她叫过一句痛。 这一路上他操心的事情很多,精神随时警惕着,却忘了她也是需要照顾的对象。 她没说,他就以为她还能坚持。 看着姑娘眼眶要掉不掉的泪水,秦昭第一次自责,明知她没吃过这种苦,却还是忽视了她。 难得的是,姑娘一点也不娇气,这会儿可怜巴巴的样子,有种难得的亲昵。 奇异的是,虽然还是陈四娘干瘦的身躯,他却透过她的皮囊,看出里面灵动娇美的灵魂。 心脏有种微妙的感觉。 秦昭陡然抬头直视她的眼睛,声音平直没有起伏,说出来的话却让陈瑜感动不已:“疼就说,别硬撑。” 这是关心吗? 陈瑜一边点头一边想,这还是来这里后,第一次直白的听到秦昭哥的关心呢。 她倒是没多想,点头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我本来决定自己可以的,队伍这么多人,不能拖大家后腿。” 秦昭没想到娇气的姑娘还有这等毅力,虽然精神值得赞扬,但她似乎没搞清楚重点。 他淡声开口:“我没有义务保护所有人,这里面,你和两个孩子才是重点,懂吗?” 第18章 “阿娘,你怕蛇吗?” 陈瑜懵懵点头。 一顿饭吃完,肚子灌足了生命之源,陈瑜躺在板车上,一动不想动。 头顶烈日没有一丝留情的想法,毒辣的炙烤着地上的一切。 眼看着地表温度越来越高,村长叔商量后通知大家,原地修整,等到下午或者傍晚再出发。 秦昭安顿好娘三,点了几个青壮,又一次扎进山里取水。 陈瑜带着吃饱的大丫小宝,把板车托付给村里人,随手拿了个小筐,再次入了林子。 她没往刚刚去过的方向走,而是换了一处看起来像是被人光顾过的林子。 看着被扒光的树皮,地上别说菌菇,就是绿色的叶子都没留下些许,陈瑜叹了口气。 这情形比她想像的还要严重,不敢深想若是继续往前,留给她们可食用的东西还剩下什么。 她没泄气,本来也没想着能有收获。 往前走了百米左右,山脚下驻扎地的声音有些失真,似远似近。 陈瑜牵着大丫的手,偶尔低头逗逗怀里的小宝。 这小孩这几天乖巧的很,吃饱睡醒也不哭闹,就睁着纯然的眼神看着你,陈瑜承认,她渐渐养出了亲情。 大丫则是另一种极端,出门后,她很少说话,走哪都牵着陈瑜的衣角,偶尔小声叫阿娘,满心满眼都是依赖。 正胡思乱想,衣角被人猛地往后一牵,便听见大丫声音稍扬,说出来的话却让她毛骨悚然:“阿娘,蛇!” 听清楚那个字的时候,陈瑜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她橡根木偶,僵直在原地,手心和后背短瞬间冒出毛毛汗。 她眼神惊恐四顾,试图在满地黄叶中寻找令她恐惧的生物在哪里。 耳中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裹在不甚明晰的人声里,她仔细分辨,却还是觉得周围到处都是令她害怕的东西。 哪怕是这样,她捏着大丫的手握的紧紧的,她头都没回,牵着大丫努力瞪大眼睛在地上扫描:“大丫别怕,阿娘保护你。” 谁知平日少言的大丫,难得疑惑问她:“阿娘,你怕蛇吗?” 陈瑜果断否认:“不、不怕。” 可惜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 她不敢回头分心,只稍稍捏脚往后做出撤退的动作。 后脚还没踩实,就见身侧一个小小的身影“嗖”一下窜出去。 陈瑜的心瞬间被提起,她惊叫着:“大丫!” 平日乖巧的大丫像是没听见一样,一个健步上前,陈瑜还没看清她做了什么,就见她跟翻花绳一样,拿着根东西上下甩动起来。 陈瑜早已忘了危险,她一边惊叫一边快步上前准备把人带回身边。 待看清她手上拿的是什么,眼前一黑,差点要晕过去。 可大丫不懂她的惊恐,见她过来,小丫头难得露出个害羞的笑容,一口小米牙白生生露在外面,张口的话却让人眼前一黑又一黑:“阿娘不怕,我把蛇制服了给你炖汤喝。” 陈瑜眼晕,心里却满是疑惑,这还是我家大丫? 正思量间,林子上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迅速靠近。 一股难言的危险感遏住她。 陈瑜来不及细想,一把牵起大丫转头往山下跑。 这股危险感知,来源于逐渐靠近的异常声响。 陈瑜来不及查看大丫手上的蛇丢没丢,她左手扶着兜在怀里的小宝,右手拽着大丫极快的奔逃。 身后小丫头被她拽的酿跄着惊叫,陈瑜也顾不上。 此刻她真恨不得多长出两只手,能把大丫拎起来跑。 哪怕她反应很及时,也依旧听着身后巨大的,枝叶断裂的声音逐渐靠近。 她心头一凛。 生死时速,陈瑜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潜力,呼哧带喘:“呼……呼……大丫……呼……跟紧阿娘……呼……” 不等大丫回答,她快速绕过一颗碗口粗的大树,往山下跑。 就在这时,大丫脚下一绊。 哎呀一声,跌到在地,这直接影响到陈瑜的速度。 她被连带往后一拽,整个人往后扑倒。 倒下去的微秒间,她一手护着怀中小宝,一手勾抱身侧树干。 手腕内侧擦的生疼,她顾不上查看。 右手的大丫被迫断开,娘俩几乎同时摔倒在地。 小宝哇哇大哭起来。 陈瑜慌张四顾,迅速锁定危险来临的方向。 听动静,那东西离她们已经不远。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可从对方制造出来的动静就能判断——是个大家伙。 这个世界的野生动物种类有什么陈瑜并不清楚,但一点比妨碍她逃命。 急速的奔逃已经让她口干舌燥,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她靠着抱住身侧树干,堪堪稳住身子,没让宝宝摔在地上。 抬头看了一眼,她立刻急喘着起身,顾不得身上疼痛,挣扎着爬起身,抬手把一米外正爬起来的大丫抓住,拖着她不管不顾往下出溜。 哪怕陈瑜觉得自己花了很短的时间,可当她听见头顶右侧上方一声清晰的野兽嘶鸣声时,仍旧心头一沉。 根本来不及往后看,她抬手推了推大丫:“大丫,快,往下滚!” 大丫瞬间领会到她的意思,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没看方向就往下滚。 陈瑜看着她在树根间不断调整方向,心跟着揪紧。 容不得她多想,她抱着小宝顺着陡峭的坡面往下滑。 屁股在地上摩擦,被不明物体硌的生疼,不知是体重原因还是别的,她的下滑速度总是一顿一顿的。 陈瑜急疯了,耳边似乎听见了风声,她屁股挪动的更快,单手手掌早已感觉不到疼痛。 就在此时,劲风“咻”一声擦着她脸颊不到毫米之间的距离,钉在左侧方的树干上。 陈瑜盯着颤动的箭尾,吞了吞口水。 僵坐着。 一动不敢动。 还不等她回头,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暴喝:“往左闪!” 巨大的侵袭感从后背急速而来,陈瑜几乎在话音落地的同时抱着她坐着的那棵树根,往左翻滚。 为怕压着宝宝,她全程双臂撑地,跟做平板支撑一样架空胸腹部位置往下。 这种动作危险性就在于,完全无法控制身体方向。 翻滚一圈,陈瑜视线里闪过一个巨大的黑影,接着便是两个、三个,一直到四个…… 第19章 “我看谁敢有意见!” 她没看清那东西是什么。 当然此刻她也顾不上。 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她头撞在下面的树干上,又顺势往下急坠,手不敢抽出来抓别的地方。 只能祈求有什么树根之类的地方卡住她们娘俩。 由于坡度的问题,她往下的冲势不减反增。 身侧很多脚步声、呼啸声急奔而来,又快速越过她往下,眼角暗影凌乱,有些眼晕,她干脆闭上眼听天由命。 视线受阻,她晕头转向的往下滚。 怕引起什么东西的注意,连叫声都闷在胸腔里,不敢声张。 身上早已痛的麻木。 一度有些绝望,难道她今天要摔死在这里? 这山下半截有各种大小不一的青石,若是撞上去…… 遽然。 她眼前黑影一闪,下坠的趋势被阻,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冲入男人坚实的胸膛。 鼻尖撞的生理性眼泪唰一下出来,透过朦胧的泪水,她诧异看着秦昭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疑惑:“你怎么在这里?” 说完立刻龇牙咧嘴的嘶呼嘶呼叫起来。 她像是才被接通了痛感神经,瞬息间觉得全身上下哪哪都痛。 被秦昭放在地上,她这才看清自己的位置。 立刻到抽一口凉气。 她和秦昭身后不足三米的位置,往下便是个四五米高的高台,更可怕的是,下面全是嶙峋的巨石。 不敢想象一下,她和小宝若是摔下去…… 啧。 又被他救了一命。 秦昭看着她满脸后怕,拍着一边龇牙咧嘴呼痛,一边冲他感激道:“谢谢你,我又被你救了一次。” 为什么是“又”? 救她是应该的,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谢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认真道谢,秦昭有一点不适应,以往……以往执行的任务,他们听不到别人道谢,只有冰冷的军功…… 看着她惨淡的神色,他难得开口多问一句:“你怎么在那?” 陈瑜解释自己是为了找点吃的。 秦昭静静看着她:“不是说了我会解决?” 陈瑜一瘸一拐地扶着树干,头都没回:“那也不能全指望你呀?我们能找点吃的,你就不用那么辛苦。” 她从来不觉得这些都是他的事情。 尽管她能帮的忙很有限。 怀里小宝不知是不是懵着,遭遇了如此危险,居然也没哭。 正当陈瑜准备试着换条路回去时,头顶传来个惨兮兮的声音:“阿娘~” 陈瑜抬头就看见大丫一身狼狈又凌乱的从上方盆口粗的大树后露出来哭的花猫似的脸。 见她无事,小姑娘哭唧唧从上方连溜带爬地奔过来:“阿娘痛不痛?妹妹呢?” 陈瑜心里感动不已,双手捧起大丫的花猫脸,拇指揩去她眼角的泪,温声安抚:“阿娘没事,别哭!妹妹在……阿爹怀里,都没事!” 说完拉着她蹲身一路从肩膀往下摸摸捏捏,确定她骨头没事才松口气。 秦昭看着她毫不逊色孩子母亲的动作,打断娘俩的温情:“下去吧,去看看野猪被抓到没。” 嗯? 野猪?! 陈瑜惊了一下,小嘴微张着看着他,等着解释。 秦昭看着她战战兢兢往下走,一只手虚扶在她后面,沉声道。 “我们上山取水时,在山谷发现了野猪的粪便,想着大家这两天没什么吃的,干脆做了简易陷阱,没想到来的是一群野猪。抓的过程中它们慌不择路,这才来了山下。” “一家人”相扶相持下山,远远便看见驻扎地沸反盈天。 上午还要死不活的众人,像是干涸的禾苗遇见甘露,从内往外散发着生机。 全然没了焉头巴脑的模样。 陈瑜承认,环境真能影响人。 至少她这会儿还没走近,便已心生欢喜。 她喜欢这种人人都充满希望的感觉。 还没走到自家村子附近,遥遥见刘家小石头猴子似的蹦过来,一脸崇拜看着秦昭:“大牛叔,我爹和村长爷让我来找你商量如何分肉!” 说话间功夫,陈瑜发现,路过的其他灾民满是畏惧和敬仰地看着秦昭。 而身侧这人,像是丝毫没感觉一样,冷着脸扶着她穿越人潮回到村子驻地。 他又做了什么,让大家这么崇拜他? 遥遥看见自家板车附近聚集了许多人,陈瑜发现,对比刚出发时,村里这些人看秦昭的眼神越来越炽烈。 村长叔更是夸张,等她两人走近,亲昵地拉过她两的手交叠在掌心,一张满是沟壑的脸上,笑的有些谄媚:“大牛哇~怎么分,你来说!” 说完他似威胁的补充一句:“我看谁敢有意见!” 这一刻他的表情,无端让陈瑜想起前世那个亮剑里王有胜挎着枪骄傲表情包。 陈瑜暗自笑笑,正准备跟秦昭打招呼,忽然觉得衣角被人扯了扯。 她顺势低头,看清眼下一瞬间,三魂飞了五魄…… 啊——! 陈瑜一个健步越过秦昭反手把他挡在前面。 秦昭不明所以,条件反射猛然转身,待看清发生什么的时候,无奈又好笑。 一条无毒蛇而已,至于吗? 看着她快要晕过去的样子,他低头拍拍大丫的脑袋:“你阿娘怕蛇,快丢开!” 大丫一向乖巧,可这会儿却有些固执地摇摇头,声音软萌:“不要,要给阿娘煮汤。” 陈瑜快被吓死,哪里敢吃这东西? 可乖巧的小姑娘用儒慕的眼神看着自己,陈瑜一点也不想打击孩子的孝心。 她深吸口气,拉了拉秦昭的衣服,探出半个脸,假模假式地对大丫眯眼笑笑:“大丫乖,娘这会不饿,把这东西给爹爹,好不好?” 大丫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像是在评估真假,吓的陈瑜死命拽了拽秦昭后背衣服,求饶道:“哥、秦昭哥,你快把那东西接走!快!“ 不知是不是错觉,陈瑜发现这句话说完,秦昭的肩背越发僵直。 他回头瞥她一眼,顺手将大丫手上直挺挺倒吊着的菜花蛇盘在手腕上。 陈瑜发现蛇换了宿主后,立刻放开秦昭,侧身拉着大丫飞快移位离他两米以上。 看着她俯身教育孩子远离危险,秦昭陡然觉得后心空落落的。 第20章 陈瑜教女 这一幕发生时间超短,村长叔本来看见大丫着小丫头居然敢徒手抓蛇还有点吃惊,可他回头又想,她爹连大虫都能猎到,女儿有点天赋好像也没错。 甚至他再看向大丫时,一脸欣慰地拍拍她小脑袋夸奖:“好丫头,不愧是你爹的种,大牛后继有人啦!” 村长什么心思秦昭一目了然,他不过是觉得自家爷俩本事大,村里人跟着安全系数更高。 陈瑜这么大的破绽,他们居然也能自圆其说。 这样看,他也不怕自己“变化”太大,引人怀疑。 他转头看了眼蹲在地上的娘俩,招呼村长叔去前面商量事情,他怕他再不走,陈瑜这姑娘会把自己漏成筛子。 听着脚步声远离,陈瑜提着的一颗心这才缓缓落下,她轻呼一口气,转头便看见大丫疑惑地看着她。 陈瑜心头打鼓,面上笑眯眯问她:“怎么了宝宝?” 大丫听着她的称呼,眼眸亮晶晶的,她摇摇头,说出的话却让陈瑜差点魂消魄散: “阿娘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我抓蛇吗?” 陈瑜反手指着自己,不敢置信。 她赶忙努力回忆了一下,记忆里是有这样的画面。 陈四娘心思不在庄稼上,秦大牛又地里山上两头跑,家里的大丫就跟留守儿童没什么区别。 两口子心大,时常把大丫一个丢家里。 有一次,陈四娘听说回村的婶子说十里外的陈庄有个妇人,连生五个儿子,据说是有什么生子秘方。 陈四娘当即央了那婶子带她去找人,等她回来时,大丫手里攥着条死去的蛇,满心欢喜地举到陈四娘面前。 那时,家里恰好没粮,陈四娘难得给大丫好脸色,表扬她做的不错。 那条蛇,就是被陈四娘拿去炖汤喝了。 陈瑜估摸着,刚刚在山上,那条蛇恰好触动了大丫某根神经,这才徒手抓蛇。 而陈四娘秦大牛两口子,居然都没觉得大丫一个六岁的小丫头抓蛇有什么不对,还鼓励她…… 不仅如此,两人还在村里大肆炫耀过。 陈瑜回忆到这里,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烫了一下。 她一把抱住浑身乱糟糟的大丫,拍拍她的小身子,郑重告诫她:“宝宝听着,以后千万不能用手抓蛇,懂吗?” 大丫虽然不明白眼前阿娘为何忽然这么严肃,但她习惯了听话,乖巧的点点头。 可陈瑜总觉得,这张可爱的圆圆萌脸上,有种反差的叛逆。 她不放心的解释:“宝宝你今天运气好,抓到的蛇都是无毒的,有的蛇咬到是会死人的,明白吗?” 大丫依旧乖乖点头。 她其实不太明白,阿娘为何阻止她抓蛇,她是小,但是很聪明。 第一次抓蛇是因为她没觉得那东西可怕,不知为何她就是有种感觉,它伤不到她。 后来她抓过几次蛇,都是和第一次抓的相同的花纹,她知道那是没毒的。 那是阿爹知道她抓了蛇后,悄悄教她认识了各种蛇。 抓蛇的手法也是阿爹教的,她联系过很多次,从没失手。 不过,看着阿娘担心的样子,她直觉没有反驳,跟刚刚阿娘叫她宝宝一样,她喜欢这种感觉。 陈瑜苦口婆心列举了一系列危险行为,一抬头就看见大丫眼神温温亮亮地看着自己,她叹了口气,心里把陈四娘秦大牛这对不靠谱的夫妻暗骂一顿,抱着宝宝强调:“总之记住了,看见有活的东西靠近,你离远点就是,或者躲在阿娘身后,懂了吗?” 大丫面上依旧是那副羞羞怯怯的样子,眼神却满是依恋地看着陈瑜。 她拍拍她,“快去板车上坐着,娘给你看看有没有伤着哪里!” 身边不时有冲去前面看热闹的人,陈瑜本身不喜欢凑热闹,何况她还带着孩子。 有路过招呼她的同村嫂子,她都婉拒了。 无视前面喧闹的人群,她把大丫拉到板车靠近山壁的侧面,小心牵起衣服检查一遍。 好在她只是肩膀有轻微擦伤,问题不大。 娘三粗略都检查一遍,没什么大问题,她这才预备给小宝准备点吃食。 刚来那天还需要观察生火,现如今她已经可以自己用火石生火做饭。 就在板车边上刨开一块没有腐叶的土地,就地捞了些干叶引火,上面随便垒几块石头,把陶罐往上一架,简易的灶台就搭好。 羊奶很快煮好晾着,她把秦昭打的水舀出来一些用另一口大点的铁锅煮着。 家里三口人,她准备了三个大小不一的葫芦装水。 烧水的功夫,她蹲坐在石头上,给小宝换尿布顺便把小宝的奶给喂了。 也幸好她现在出了月子,基本上四个小时吃一次,频率没月子里高。 一小碗羊奶,小家伙一勺一勺喝完大半,满足地打个奶嗝,黑曜石一样的眼珠到处乱看,间或发出不明的咿呀声。 陈瑜伺候完她,把小家伙斜靠在板车包袱上放着,让大丫看着妹妹,她这才活动活动四肢。 别看宝宝在她胸前挂着,看起来不影响的样子,实际十几斤肉在身上挂着,时间长谁都受不了。 正活动手脚,秦昭拎着很大几块肉从前面过来。 陈瑜看着一指宽的肥猪肉,居然可耻的吞起口水。 同时,她的肚子发出很明显的一声“咕咕”。 “我确定,是这具身体想吃,不是我!” 陈瑜捂着肚子,一脸严肃看着刚走到面前的秦昭解释。 秦昭虽然不懂两者有什么区别,但他这么多天,算是有点懂陈瑜,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他自然转移话题:“若是来的及,就把这些肉处理了路上吃。” 转身走出去几步,他特意转回来低声叮嘱:“动作最好快点,说不定很快要出发。” 陈瑜听完,半点迟疑都没有,烧的水恰好开了,秦昭默契把自己的水葫芦递给她,两人配合着把开水存好。 将就地上的锅,陈瑜猛往火塘里加了几根粗柴,回头就看见秦昭摸出一块菜板一把铁刀,把刚刚冲淋好的肉切成块丢进锅里熬着。 没有生姜去腥,陈瑜去路边揪了把艾叶丢进锅里。 前面又有人来找,秦昭往前去了。 锅里的肉发出油脂香味,引来周围人的频频注目。 第21章 “快,带孩子往林子里跑!” 陈瑜加快了翻炒速度,顺便丢了把盐下去。 不知是不是野猪太肥的缘故,猪油很快出来。 她滴了点从家里带来的酱油进去,翻炒几下,快速把肉盛到空坛子里用碗盖好。 就着锅里的一点油,她抓了把家里的酸菜切成丁,翻炒两下加点盐,加上水,勺了半碗杂面,用水和成团,揪成死面疙瘩。 火速盛出来一人一碗,就着桶底最后一点水,把锅涮洗干净,泼掉灶下的火,刚准备喊秦昭回来吃饭。 就听见前面有人惊呼:“打起来啦!” 陈瑜心里哀嚎:不是吧!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话虽如此,她动作一点都不慢,先把锅放车上,然后迅速把碗递给大丫,自己一手一个木碗,目光紧张巡视前方。 穿过人群间隙,她终于找到秦昭。 很不幸的是,他正处于风暴中心。 倒不是陈瑜眼尖,实在是他身高太过出众,在一众目测一七几的人群中,他貌似一八五以上的身高着实有些鹤立鸡群。 而从陈瑜的角度看过去,一八几的秦昭身后跟着一串一七几的大汉和对方对峙,却让她不合时宜地想起鸡妈妈带着小鸡。 莫名有点萌。 趁着前面还没动手,她招呼大丫:“快点吃。” 口感粗糙难吃的杂面疙瘩,在肚子饿的时候也是绝世美味。 不知道是不是有点荤油的缘故,陈瑜这晚饭吃的又香又快,她端着碗,边吃边留意前方动静。 预想中的架,并没打起来。 陈瑜眼睁睁看着前面从剑拔弩张到烟消云散,虽然不懂前方发生什么,但从陈瑜大家角度,恰好看到一群人忽然围住秦昭等人,人群四散。 几个彪形大汉逼近白杨村等人,不知秦昭说了什么,他只是抬脚往前迈了一步,须臾间,对面几人往后退了两步。 这一刻,陈瑜觉得,秦昭在发光。 明明他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可包括陈瑜自己,村里人看他的神色都带着点仰望。 明明还是秦大牛那张黝黑粗糙的脸,陈瑜却觉得有点帅。 她正笑眯眯看着秦昭事后面色无澜地往过来走,身后忽然传出一声嘶哑的哭喊:“抢东西啦……救命!” 陈瑜猛然回头,恰好看见她们村队伍尾端乱成一团。 秦昭一阵风似的从她面前刮过,不等陈瑜反应过来,他三两下越过人群,都没看到他怎么动作,撕扯在一起的人被丢开。 她探着身子正准备再看仔细些,板车上的小宝哼哼唧唧哭起来,她慌忙回身,熟练摸了把孩子屁股,没尿,干的。 一想不对,把孩子屁股往上抬,凑近一闻,yue了。 就着最后一点水,她给小宝处理完便便,抬头便看见各家忙着收拾东西。 正准备找人问,秦昭迈着沉稳的脚步过来:“准备走了,你好了吗?” 陈瑜把小宝放在板车上用柔软衣料堆积出来的板车“摇篮”里,顺手把晾了很久的面疙瘩递给秦昭。 他看着眼前吃食,随便折了两根树枝当筷子,三下五除二把饭刨进肚里。 再次出发,大家精神好了许多。 这次行路速度很快,可能给了大家适应的时间,从傍晚开始,他们一路上没怎么歇息。 一直到小宝要喝奶,这才休息了两刻钟。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他们追上了一个大部队。 问过才知道是河西镇上提前先走的那批人。 有几辆青帷马车,并有数名青壮前后拱卫,也有那拖着板车,卷着铺盖卷的普通百姓,或挑或担,或步行或拖着各色板车,蜿蜒在泛白的土路上。 陈瑜发现,自从跟上这群人后,村里人速度将下来。 前面走他们就跟着走,前面停他们跟着停。 每次歇息打尖都围在镇上富户附近。 陈瑜跟着过了几天规律日子,夜晚有那些富户的护卫在附近巡守,村里男人们又跟着调整了警戒时间。 秦昭终于不用整天跑前跑后,回到自家板车这里。 有他晚上守着,陈瑜先狠狠睡了个好觉,小宝喂奶她都不知道。 第二晚开始,她和秦昭商量,一人守上半夜,一人守下半夜。 轮了两天后,各自精神恢复了八成。 又有肉食补充体力,陈瑜沾沾自喜觉得,若是逃荒路上都是如此,那她觉得自己也可以。 殊不知,她这念头刚落,就被打脸。 这一天,是她们从村子出来的第五天。 不知道前面大部队里是不是有能人,她们前几天很顺利的找到水源。 中间有一天甚至还找到一条不大的溪流,若不是人太多,陈瑜很想下去洗漱一番。 不知为何,今天队伍一开始行动速度就很快。 村长叔来找了秦昭两次,两次的意思都是提出要不要别跟那么紧,或者他们稍微远远坠在后面。 两次都被秦昭拒绝。 陈瑜看着他有些严肃的脸,问他怎么了。 秦昭目光落在不远处马车后面的几个汉子身上,摇摇头并没多解释:“跟紧点安全。” 陈瑜似懂非懂,不过她很相信秦昭的直觉。 她往上颠了颠小宝,脚步加快。 往前行进半个时辰后,前方车马疯跑起来。 冷不丁的加速,让后面坠着的百姓一个不注意,稀稀拉拉落在后面追。 秦昭见此,二话没说高呼大家提速。 可惜,前面没有准备,不少人因为临时加速导致状况百出。 陈瑜他们就算再快,也要绕过这些“障碍”。 村里人善良,有见到那些翻倒的板车,会顺便帮扶一把。 这样下来,速度被压的更慢。 也就是耽搁了这么一下,前面那几辆很有安全感的马车早已没了身影。 绕过路上的人,村子队伍也被拉散,重新聚集需要点时间。 陈瑜走在中间,有秦昭控制速度,她一直保持在队伍核心位置。 她对自己定位很清晰,别拖后腿就行。 路上看到别的灾民,她也不会停下,因为没那个能力。 她家牛车绕过东倒西歪的手推车,以及散落一地的各种物品,继续往前走。 心里还在侥幸自家骡车这一路上没出什么问题,就听见前方呼啸着而来的马蹄声。 “快,带孩子往林子里跑!” 第22章 “拿着,有人来就杀!” 不等她看清,秦昭把大丫往她手中一塞,拉着骡子往路边快走。 陈瑜顾不上追他,夹抱着大丫一个健步窜进左手边的林子里。 哪怕进了树林,她也没停,凭着直觉,快步往山上跑。 身边反应慢了一点的人,呼啦一声四散,也有人反应慢一点跟过来,视角余光里黑压压一片。 陈瑜此刻根本顾不上别人。 树林是带着缓慢坡度往上的走势,根本没有正常路可走。 唯一可以往上攀爬的就是靠着茂密的树木借力。 手下抓了什么她根本不知道,掌心火辣辣的疼。 大丫从进林子后主动下来自己走,这会儿小家伙被她顶着屁股往上送。 不远处踢踢踏踏的声音靠近,惨叫声、呼喊声带着浓烈的血腥味裹挟而来,让人后脖颈都在发凉。 陈瑜四肢并用往上爬,即担心自己娘三的安全,又担心另一边的秦昭。 手臂力气用尽,她攀着一棵树,脚下不断打滑,怎么也上不去。 快急疯了。 更麻烦的是,她听见不远处有人喊:“有人在林子里!” 她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啪”一声断掉,身后有利风传来,接着便是脚下“啊”的一声惨叫,她正要拼命往上爬,就看见右侧斜上方的大丫,叽里咕噜从树根部滚下去。 她焦急大喊:“大丫——” 几乎同时,她抬手去抓,却一把抓到空处。 眼睁睁看着大丫顺着坡度滚下去,撞在几米外的树干上翻滚在地,一动不动。 一直自诩跟这个两个孩子没什么亲缘实感的陈瑜,第一次感受到强烈的、超出她认知范围的疼痛。 只是看着孩子翻下去,她眼眶瞬间涌上热泪,心脏像是被人揪住,狠拽了一把。 几乎是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强烈的酸楚、疼痛遏住了她的喉咙。 她根本没想其他,反手就追下去。 恰是快速折身的这个动作,让她躲过了一支流箭。 她脚趾紧紧抠在地上,这下才看清目前局势。 透过稀疏的树干缝隙,底下大路上这会儿已是一片人间惨剧。 横七竖八的倒着不知死活的十来具尸体,男女老幼都有。 刚刚呼啸着而来的是一群头上绑着布巾的劫匪,他们趁乱杀了不少人,这会儿正在劫掠钱财、粮食。 陈瑜亲眼看见一个老妪死死抓住胸前包袱,那一脸横肉的汉子,二话不说捅向老婆婆,老婆婆捂着腹部倒地,那人顺脚将婆婆尸体踹开,骂骂咧咧走掉。 可能见他们这群人都是百姓,劫匪并没认真来林子里追杀人命。 她听见底下好几个汉子很是不满地吐槽:“头儿……这些都是穷鬼,没什么钱……浪费兄弟们追过来这么远……要是都像刚那些就好了……” 底下的劫匪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有人甚至提议:“头儿,要不要把林子里的追一追?” 陈瑜看不见到底哪个是头目,只是屏息听着一道粗犷的声音传来:“算了,我们先回山寨!” 那人说完,一声响利的呼哨声传来。 陈瑜正暗自祈求这些马匪快点走,却忽然听见底下有人“咦”了一声。 接着有人禀报:“老大,我们弟兄少了两个!” 陈瑜的心瞬间提起,她几乎立刻可以肯定和秦昭有关。 事实也确实如此。 几乎在山道尽头看到马匹冲过来的一瞬间,秦昭把大丫交给陈瑜,指挥她带着孩子往林子里跑。 他们所处的这块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左边是密林右边是干涸的河谷。 林子有坡度,若是山匪,必不可能费心追进林子。 反倒是河谷地势低缓,很容易被追上。 他拉着板车和小羊,快步进了茂盛的枯草地。 由于负重太大,骡车速度很慢。 刚刚进草丛,劫匪就到眼前。 他来不及行动,就听见路上一片惨叫声。 可恨他没有热武器,只能先把自家骡车安置好,指挥帮助追着他的人尽量往里躲。 不过是十几息的功夫,路上倒了一片,好久不曾闻到的血腥味直冲鼻尖,他顺手抽出刀刃,反手握住刀柄,快步出去把一个个落在后面的人拉进草丛里。 就是因为他救人的动作很大,暴露了位置。 恰好有两名山匪觉察出草丛中人不少,于是追过来。 秦昭在两人靠近的时候就知道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他却也一点不急燥,悄悄躲俯在原地。 等那两人靠近,他动作利落的一手捂嘴,反手割喉。 血线四溅,丝毫不影响他冷漠抽出利刃。 接着凭着敏锐判断,他急速回身将刀插入另一个人胸膛。 而那人的刀离他头顶不过寸许。 这一幕被躲在不远处的村长几人看到,几人不自觉吞了口口水,暗自羡慕秦大牛的身手。 其中以刘家大郎小郎最为眼热。 杀完人,秦昭没犹豫,捡了两人的大刀往村长叔面前一递:“拿着,有人来就杀!” 说完他默默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冷声道:“记住,这是山匪,不是你们死,就是他们亡。” 丢下一句另所有人心头震颤的话,他迅速往草丛外跃出。 恰好此时,山匪集结完毕准备撤退,于是就有陈瑜听到的那句少了两人的话。 出来之前,秦昭就估算了一下对方人数,不到二十人的小队伍,但是对方有马匹,行进速度会很快。 他听到他们说要回山寨,这说明对方人数不少,可能就在前面某处,不能一击必杀,必然后患无穷。 秦昭的原则一贯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一旦出手,必然连根铲除不留后患。 这会儿他借着路边两匹马腹的掩护,迅速做出判断。 趁着对方没有准备,他如鬼魅般混入。 很庆幸这些马匪这会儿全部下马在搜刮钱财,视线受阻。 让他利用地势快速解决三人。 恰在此时,挡住他的马匹踢踢踏踏移动了一下位置,他正放尸体的动作被前面一个刀疤脸汉子看见。 那人迅速示警:“有人……” 话没说完,人先捂着脖子倒下去。 秦昭也不管暴露不暴露,火速欺近,收回甩在那人喉咙的匕首,在地上翻滚两圈,顺手又解决掉两个。 一个回合,对方少了七个。 山匪立刻察觉到不对,有人大声提醒:“有人偷袭!” 第23章 “阿娘别哭,我没事!” 可惜,这种程度的暗杀,对于秦昭来说算不上难。 说到底这些山匪多是些寻常悍勇之辈,交手就是碾压。 被发现后,秦昭不再掩藏动作,不过几个呼吸,地上“噗通、噗通”几声,对手再少几个。 接连的倒地声让剩余七八个匪徒意识到不对。 有人大声招呼:“上马、撤!” 秦昭自然不给这个机会,他把匕首别在腰间,捡起地上的大刀,双手并举,掂掂手上大刀重量,“咻咻”两声,顺手摸出匕首往右侧马腹丢过去,接着便是三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抬头,三匹马急速往前逃走,还有两人在吃力往马上爬。 他翻身上马,刚要夹马腹,就听见右侧有人喊:“大牛——接住!” 顺手一捞,便是一把弓握回手里。 小石头已经跑到面前,举着箭袋给他:“叔,给你,射他们!” 说完已有好几个汉子跟着出来,拿刀去抓那两正在爬上马的山匪。 秦昭抬手架弓,抽箭搭好,瞄准——射击! 咻——! 有人倒下马。 接着再射!再倒。 最后一名山匪快跑出百米,秦昭夹了夹马腹,往前几步,“咻”一声射出! 巨大的倒地声,伴着山呼般的叫好声在四野响起。 秦昭轻松跳下马,将箭丢给刘叔,快步走到被压在地上的两个男人身上。 他抬起两人的脸看了看,在两人不服的眼神中,随意抬起手,起手先折了两人一根手指。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山谷,可惜没有人同情他们。 秦昭什么都没问,依旧面色平静地绕着发抖的两人走了半圈,在两人膝弯不知哪里轻踹一下,两人瞬间一个狗吃屎俯趴在地上。 接着秦昭走到两人身后,就见他脚尖动了动,两人再次发出惨绝人寰的嚎叫。 不等秦昭开口,俩人双手合十以头抢地求饶:“好汉好汉——你想做什么问什么我们都说——求、求您高抬贵手——” “是是是——哪怕是山寨,我们也可以带您去,求您松松手。痛——!” 秦昭没准备开口,就这种怂货,跟他面前装硬汉,可笑! 没有人比他更懂审讯。 正准备先晾着两人,就听见高处陈瑜惊慌哭喊:“秦昭——救命!” 村长等人眼见着一贯不慌不忙的秦大牛,瞬间脸色沉冷,大步流星冲进边上林子,这才如梦初醒,想起各自还有家人在林子里躲着,着急追上去。 招呼两个后生将山匪死死捆住,大家争先恐后往路内侧林子里狂奔,边跑边呼喊家人的名字。 陈瑜却不知山下这一幕,从听说山匪少了两人,她就有种奇怪的直觉,这一切跟秦昭有关。 眼看着没有山匪追上来,她抱着小宝,小心从坡上往下溜。 正走了一步,怀里小宝哼哼唧唧醒来。 陈瑜头皮都要炸开,她怕孩子哭闹引起山匪注意力,一时情急,背靠在一颗大树后,小心摇晃着宝宝。 可惜,小宝宝不懂大人的急迫,眼看着她哼哼唧唧止不住,嘴巴一张要哭出声,陈瑜顾不得其他,稍稍背过点身,撩起衣服把宝宝嘴堵住。 做完这些,她顾不上现在的窘迫,耳里听着下面不太清楚的动静,眼睛死死盯着大丫那边。 这么久,大丫还是没起来,是晕了还是怎么,她看不清楚。 周围窸窸窣窣感觉有很多人,她有种被人注视的不安感。 可她顾不上这些,等怀里小宝再次睡去,她整理好衣衫,扶着树干往下。 脚下坡度很陡,不时还有凸起的石头棱角,她必须小心控制脚下速度,才能让自己身体保持平衡。 不过几米远的距离,她感觉自己走了好久。 待到大丫躺着的位置,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大丫额角鲜红的血液。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彻底慌神,哪里还有平日的稳重,四下张望一下,求助无门。 她下意识张口呼救,完全不管会不会暴露,扯着嗓子哭喊:“秦昭~” 话音刚落下,她就明显感觉脚下不远处有熟悉的脚步声在靠近。 她低头凑过树干往下瞄,果然是他。 刚往上爬时,她觉得自己已经离大路很远,可秦昭不过眨眼间功夫就到不远处。 她慌忙指着大丫给他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慌张,脸上的泪将落未落,看起来无助极了:“大丫、流血了……你快看看,还有没有救……” 秦昭一个健步冲上来,安抚地看她一眼,声音平淡:“别急。” 陈瑜慌张的心,奇异地缓和下来。 她让开位置,看着秦昭羡先俯身检查了一下大丫颈侧,又活动了一下四肢,跟她说了声人没事,这才抱着大丫往下走。 陈瑜忙不迭跟上,身后不少人看着两人下山,也慢吞吞跟着下来。 到了山下,陈瑜被眼前的惨状吓傻,哪怕刚刚箭矢擦着她来,也没有这一刻冲击力大。 刚刚还鲜活的一个个生命,悄无声息地躺在地上,这些人里面,还有她眼熟的几个。 人命如草芥,这是她第一次直观面对死亡。 若是说当初在河西镇外见识到了底层人性的野蛮,如今则是深刻的感受到两个时代的差距:在这里,可能一个不小心她会立刻死去。 思索间,大丫呻吟声让她立刻惊醒。 顾不得害怕和感触,她立刻凑近些,恰好和大丫缓缓睁开的眼睛对上。 她心疼极了,举着双手不知该放哪儿让她别那么疼,犹豫的时候,大丫抬起手伸向她,陈瑜一把攥住她的小手,目光在她身上不断巡视:“宝宝,哪里疼?跟阿娘说说!” 小丫头懂事的摇摇头,反倒安抚她:“阿娘别哭,我没事!” 她哭了吗? 陈瑜愣了两秒,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她呆呆看着指尖的液体,心里依旧有些不可思议。 她哭了! 甚至这些眼泪是她根本没注意的时候下来的,心里的震撼并不比刚刚发现大丫掉下去的时候少。 她以为她是漠然的,冷然旁观者。 也是在看着这些眼泪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 啊——原来她对这两个小家伙,也养育出亲情啊! 第24章 “狗东西,简直不是人!” 秦昭忙着在给大丫包扎额头上的伤口,抬头便看见陈瑜愣愣的在哭。 以为她是在忧心大丫的伤,于是缓声解释大丫刚刚应该是遭遇撞击,头晕昏死过去,目测没有大问题。 陈瑜听完,这才稍放下心。 等大丫包扎好,秦昭把她和陈瑜安顿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着,他自己去前面忙碌。 两个被押着的人口里问到该问的事情,秦昭让人把两人拉去边上顺手处理掉。 至于怎么处理,他没问,村里男人们见点血他认为是好事,毕竟这一路上不会太平。 这种杀人如麻的山匪,留着也是祸端,他从不给自己留危险。 剩下便是分配物资。 十几匹快马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身后有不少人眼红,那些人在看到秦昭冷硬的眉眼时,头脑立刻清醒。 这可是个杀神! 招惹不得。 没有外人觊觎,村里这十来户人家,家家都分到一匹马。 陈瑜家的家当立刻鸟枪换炮,骡子只能跟在板车后面,村里人家有车的没车的都换上了马匹驮东西,甚至有些腿脚不便的老人被送上马背坐着。 陈瑜没看到秦昭大杀四方的一幕,但从村里人的眼神中看出点端倪。 她没觉得这样不好,反而有种难言的安全感。 地上横着很多尸体,不用想她就知道是谁的杰作。 她默契的没问,他也没解释。 白杨村的男男女女忙着张罗自家行李,稍远些地方,不少百姓围观着不敢上前。 陈瑜看着秦昭选了匹看起来就有力气的高头大马,给板车套上。 又挤了羊奶,让她快点烧好给小宝提前准备着。 一切行动都是在快速的准备中进行,等羊奶一煮开,前面吆喝一声,他们的马车车队摇摇晃晃往前走。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村里还是有人家反应慢了点,损失了不少粮食。 可这点损失对比一匹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陈瑜看着圆润肥硕的马屁股,心里在忧虑另一个问题:损失了这么多马匹,对谁来说都不是小事情,背后的人,会找上来吗? 这个问题没容她细想,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别的事情分开。 马车速度是骡子不能比拟的,从事发地往前走了不到一炷香功夫,她们再次被眼前场景震住。 只见几辆马车歪倒在路边上,车身周围密密撒布着十几具身体,不论老幼,很多都是一刀毙命。 那些震慑保护了她们一路的青壮护卫,也没能从刀下逃命。 很多人是被人从背后袭击身亡,深褐色的血迹蜿蜒出一条暗色的小溪,招来不少蚊虫攀爬,不远处树枝上,不知名的鸟类虎视眈眈站着,仿佛随时准备下来啄食。 这一幕实在太过冲击,陈瑜没忍住,发出恶心的干呕。 回头看,村里大部分女人都是这副惨样。 村长叔一脸惨然的盯着满地尸体,咬牙切齿:“狗东西,简直不是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盯着一具紧紧搂着怀里宝宝的年轻女人的尸体,声音嘶哑。 而那年轻的母子两,是被人从后方一刀穿心而过,幼小的宝宝也没能幸免,母子两还保持着靠坐的姿势。 陈瑜不自觉搂紧怀里的小宝,眼神哀伤,她似乎有点物伤其类。 大家自发停下来,有人提议:“都是一个镇上的人,我们给他们埋了吧!” 村里人很快响应,各自找了家里带出来的工具,选定路边朝向好的地方挖坑。 人多力量大,很快,一个巨大的土坑挖好,村长叔指挥大家抬尸体,每放下去一具尸体,他都念念有词:“老乡,对不住,我们能力有限,贼人已死,我们也算是帮你们报了仇,入土为安,脱离苦海。” 用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把大部分尸体填进坑里。 现场气氛肃穆沉冷,所有人都肃着脸看着。 突然,身后有人大喊:“这有个活的!” 听见这话,大家首先看向秦昭,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了大家的主心骨。 他快步过去,蹲下,摸了摸那人呼吸,点头:“是活的!” 这人看衣着装扮,应该是个富家翁,可惜他被人当胸砍了一刀,进气很少,眼看有些不行。 秦昭当下让人看着老者,回到自家板车前找药。 陈瑜什么都没问,利落把止血药包递给他。 他接过时,看了她眼,转身离开。 若是没有经历眼前的屠杀场景,她或许也觉得逃荒而已,保住自己最重要。 可眼下的炼狱,能有个活口,她和大家一样,只会觉得欣喜。 救人,也只是顺应本能。 垂眸思索的功夫,那头秦昭手法利落地给老翁包扎好伤口。 现场一百多具尸体,他们勉强找到三个活口,其余的人不知去了哪里。 秦昭起身环视一周,视线在路边翻倒的马车上停留片刻,走过去试着推了一把。 纹丝不动。 村长叔见此,招呼了一部分人过来帮忙。 马车车厢很快扶正,车身有几道很明显的砍伤痕迹,窗户碎成渣,尸体早已被搬走,车门口一片刺目的血迹。 好在拉车的马车留在原地,居然毫发无损。 他推测那群山匪是想劫了他们,回头来带走马匹,只不过折在他手里。 没有水,他去路边割了些枯黄的杂草,铲了点干燥的泥土混在一起,把马车上的血迹处理干净。 三个活口状态都不太好,他让人把几人搬到马车上放平,又让陈瑜抱着大丫小宝去上面坐着。 好在马车够大够宽,居然也不拥挤。 简单掩埋完尸体,身后陆续路过些百姓。 这些是刚刚落在他们后面的人,自然懂秦昭的杀伤力,一个个要么擦着最边上往前走,要么离他们还有百米远就远远停住观望。 残留在地上的包裹行李,早已被马匪翻找过一遍,只剩下一些不值钱的衣物、用品散落一地。 陈瑜家板车已经超重负荷,地上的东西她就没捡。 还有点隐秘的想法是,捡这些东西,让她有种吃人血馒头的感觉。 村长在大声吆喝:“各家东西收拾好,马上走!跟紧点!” 第25章 “他怎么在这里?” 秦昭这次没有跟在前面,而是一屁股跳上马车车辕扶手坐着,陈瑜撩开帘子看了眼,他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绳子绑在树枝上,轻轻一抽,车厢摇晃着动起来。 陈瑜惊奇地发现,不知道古人怎么做的,马车的减震意外不错,比起板车,体感上要舒服太多。 她探头从破损的窗户往后看,骡车上的大半东西已经捎在马车上,骡子板车上放了点杂物外,那头羊在里面安然卧着。 她放心的回头,大丫捏着几根干黄的狗尾巴草,严肃地看着躺着的几人。 除了最开始被发现的五十岁左右老者外,伤员还有一名衣着满是补丁的妇人和一个瘦的只剩皮包骨的小男孩。 后两人伤口如老者一样,全在下腹和上腹部。 陈瑜猜测,这些马匪根本没想好留活口,刀刀都是致命伤。 有了马匹,大家行进速度明显提升,没用到半个时辰,便追上前面队伍。 不过他们的马队初一靠近,人群立刻尖叫着作鸟兽状四散逃开。 有人惊恐大喊:“不好!马匪又来了!快跑!” 一时间山道上尘土飞扬,人养马翻。 村长叔懵了半秒,反应了一下这才提着气解释:“乡亲们!我们不是马匪!是百姓!” 可惜根本没人听他说话,话音落定,山道上除了他们自己,一个百姓都没了。 而两侧的林木里,草茎摇晃,窸窸窣窣的挪动声,还有几声高低不一的说话声。 一声突兀的“哎呦”被人中途截断,可以想象有人被竖着指头示意噤声后强制手动闭麦。 陈瑜看了看周围,伸手捅了捅秦昭。 男人脊背一紧,微顿后回头满脸询问。 陈瑜指着里面躺着的三人:“说不定他们的家人在这里,找找吧!” 秦昭顺着她的视线看进车厢,回到她身上凝住半秒,点头。 他跳下车厢,走到村长叔边上低语几句,就听见村长叔耐心大喊:“我们真不是山匪,刚我们路过救了几个人,你们中有家人失散的可以来认人,不过人受了伤,在马车上。” 像是被按下定格键,现场空拍一瞬,鸦雀无声。 数秒过去,重新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瑜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拄着拐杖的婆婆从草丛里爬出来,她满是希望地走到村长叔面前问:“是年轻的男人不?虎子?虎子是你吗?” 老婆婆不等村长回答,往陈瑜所在的马车过来。 她心头一紧,听着婆婆的描述,不像是躺着的三位…… 抱着大丫和小宝先下车,她难受地看着婆婆蹒跚着走过来,她着急地掀开马车,探头看了眼,脸上的期盼一寸寸凝固,闭了闭眼,默然退开。 陈瑜觉得婆婆脸上的表情和她的人一样,像是要碎掉。 她酿跄几步,被村里的平叔一把扶住,下秒,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面部血色瞬间褪淡,呼吸骤然卡断,猛地一噎,一口气没上来,倒下去没了呼吸。 在场所有人机械地看着这一幕发生,却无能为力。 陈瑜把大丫的脸藏进怀里,有些无奈的看着惨剧发生。 婆婆的尸体被平叔小心放在一边,林子里这会儿走出来不少人。 也许有了婆婆的前车之鉴,很多人想上前又有些不敢。 没人不长眼的催促,很多人包着眼泪来,又包着眼泪走。 偶尔扛不住晕倒的人也被放在路边。 其中一个中年汉子认亲时,脸上异样的神色被陈瑜看在眼里。 车上三人,没有人被认领。 认到没认到,所有人都是眼眶肿胀,满目皆是溃不成形的神色。 村长叔看到这些,难得压着嗓子安慰:“我们刚来的路上,已经把尸体掩埋了,至少……至少他们已经入土为安。” 不说还好,大家都拼命压抑着哭泣,一说完呜咽此起彼伏,红透的眼底藏着失去依靠的惶惑;几个青壮死死隐忍悲痛,紧绷的侧脸写满无力,空洞的目光望向看不到尽头的前路;孩童缩在大人身侧,小声啜泣,稚嫩脸上覆着不属于他们的灰暗。 人人眼底都蒙着一层厚重的灰,悲恸、惶恐、绝望交织在一起,没有一张脸上存有半分活气,亲人离世的痛与颠沛流离的煎熬,压垮了所有人的眉骨。 陈瑜看不得这些,她抱着孩子回到车上,心里像是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又沉又重。 马车帘子被掀起,她乍一抬头就看见秦昭冷着脸走到神色慌乱的汉子面前。 顿住。 原来他也看出那汉子有所保留。 她目光不自觉看向躺着还没清醒过来的中年妇人,叹了口气。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种事什么时代都不新鲜,她只能说这女人太过可怜。 以为秦昭会让那男人把人领走,却没想他只是站了片刻,什么都没说,转身回来。 目的没达成,车队再次出发。 此间他们已经进入深山,山间的林道虽然颠簸,但大部分是在群山掩映下,好歹不晒太阳。 出发没多久,车上的人醒了两个,队伍不得不再次停下来休整。 天色已然不早,她们在选好的路边安营扎寨,准备暂时驻扎在此地。 陈瑜让大丫照看着点车上的伤患,自己下车准备做饭。 跳下马车,她习惯性往后看了眼。 眼神回转后又不可置信地扭过去,满脸诧异惊呼:“他怎么在这里?” 秦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没有任何反应地转过脸,继续把架在马车侧面的铁锅拿下去架在三块石头支成的建议炉灶上。 陈瑜把大丫夹抱下来:“宝宝,去玩吧!“ 她自己忙着先给小宝热奶吃,就没心思再去看那人。 给小宝吃饱喝足,陈瑜卸去极大的心里负担,她现在只要宝宝吃完这顿,就开始担心下顿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看着秦昭把羊牵去干涸的河道上放养着,心里稍稍安定些。 简单吃完一餐饭,天色彻底暗下来,山间开始有凉风吹拂,燥热的空气不知觉间慢慢退去。 大丫不知在哪抓了只天牛过来给她展示,吓的陈瑜哭着脸往秦昭身后藏。 绕过他身侧是,眼角扫到一片暗色,她下意识顺手抓起来,拿在手里才看清秦昭的臂弯处有一道干涸的血痂。 她呲牙皱眉一脸痛苦,仿佛疼的是她,指尖在伤口上晃了下,又不敢真的碰上去,不知道的还以为秦昭手断了。 她抬眸睇他一眼,小心翼翼问:“疼吗?在哪里伤到的?” 第26章 至亲至疏夫妻 说完又有些内疚:“我都没看到你受伤了。” 陈瑜是真的自责,这一路她们娘三躲在秦昭的羽翼下,过的相对不差。 一直对国家严选信赖有加,让她忘了哪怕他是特种兵,也依旧是肉体凡胎。 不然,他也不会和她一样出现在这里。 她太理所应当,以至于忽视了他。 女人脸上内疚太过分明,秦昭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 手臂上的伤,其实是他和劫匪近身对战时被人偷袭时紧急避让被刀划到的。 这种小伤口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当年在国外执行任务时,断手断腿,刀伤枪伤是家常便饭。 不过是被拉了个口子,再过两三天怕是就结新痂,她敢看他都不好意思提。 可看着她鼓着脸像是安慰小孩子一样的给他吹了吹,明明是微弱的的气流经过伤口,他却感觉从心脏弥漫开来的酥麻感。 陌生的异样,让他本就冷淡的神色越发沉冷,粗粝下颌绷得死紧。 他稍稍往后退开点安全距离,这才敢顺畅呼吸。 而这本是回避的动作,陈瑜丝毫没看见。 她骤然想起,车上有金疮药。 他买回来的,很少一盒子,死贵,出门时她收在自己的包袱里。 “你等等我!”她丢下这么句话,噔噔噔跑远。 秦昭默默看着自己伤口,他目光定定锁着她爬上爬下的背影,足足停滞数秒。粗砺下颌微微一哂,喉间溢出一声低沉嗤笑,瞧似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可那眼底覆着的霜雪早已悄悄破开道缝隙。 她明明是急躁担忧的,秦昭却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脸上这种忧愁表情,她在搂着大丫和小宝时时常会出现。 他不动声色看着她给他清理伤口、吹干周围水汽,撒上金创药,轻手轻脚包扎好。 本以为这就是结束,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他被勒令去车上休息,牲畜的粮草,她自己去准备。 不仅如此,来找他商量事情的村长叔等人也被拦在门外,她站在车厢门口,有种偏执的执拗:“大牛受伤了,需要休息!” 村长等人立刻关心的探过脑袋:“什么?伤了?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秦昭忙出声安抚大家:“没事,小伤!” 谁知大家都不信,反而和陈瑜统一口径:“胡说!怎么可能是小伤!你好好养着,其他的事别管了。” 不过几分钟,村里人都知道他受伤了,一一过来问候。 秦昭对这种浅白而直接的关心没有应对能力。 这和他前世的处事风格完全相悖。 正干巴巴坐着,和过来慰问的大婶面面相觑,就见陈瑜抱了捆草过来丢给拴在路边的马,自然拍拍手过来接过话题:“婶子快别客气,大牛这人就是嘴笨,您的关心他知道,您快回去吧!都是同村,那么客气干嘛?你吃了吗?没吃给你找点吃的?” 婶子立刻笑眯兮兮地表示没关系,还留下两个看起干瘦的果子:“吃了吃了,准备休息了。这个给孩子甜甜嘴!这天家里有活别叫大牛干,我让你叔过来帮忙!” 陈瑜欢喜应下:“得咧婶子,这些我知道!有事我不跟你客气。果子我就收下了哈!” 心满意足把人送走,她一回头就看见车厢里的秦昭像是松了口气。 好笑地看着他,这般难为,陈瑜打趣:“婶子只是好心,你别介意!” 她有点怕他觉得麻烦,这一路,她觉得和大家一起走挺好的,互相有个照应。 秦昭默然不语,她也没在意。 陈瑜把三个果子分三份,自己的那个擦了擦叼在嘴里咬着,顺手给秦昭递了个到嘴边。 秦昭看着她没动,她又往上送了送:“吃呀!看什么?” 看他不接,她塞他手里,把另一个放在大丫坐的位置边上。 她伸了伸懒腰,扭身四下打量,又一次看到那个男人。 她盯着那人,往后仰了仰身子,好奇看着秦昭:“你说他连老婆都不认,还跟着我们干嘛?” 瞅了眼瞪着眼看着车厢棚顶的妇人,她满脸都是八卦。 秦昭半垂着眼皮,看她无所觉的凑过来,自然又亲昵。 他低眉看了躺着的女人一眼,若有所指:“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 这话让陈瑜一下子面色不虞起来,她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看的秦昭莫名奇妙。 扭头去找刘婶儿取经,恰好几个围坐在一起的妇人也在说这事儿:“要我说呀,这男人真的狠心,明明娘子还活着,却装不认识,安的什么心呐!” “就是说,万一她没活下来,咱们不得帮着掩埋?人家郎君像是没事人一样,真当没这人。”另一个嫂子跟着附和。 陈瑜想着刚刚秦昭的话,莫名有些生气,他在为那抛弃妻子的男人说话? 不知为何,陈瑜觉得有些不舒服。 刘婶儿对这事看的倒是理智:“都说至亲至疏夫妻,可是这人呐,没到生死关头,谁也不敢保证身边是人是鬼。” 女人们同情妇人遭遇,比起被山匪所伤,她被自己郎君抛弃才是最痛的。 被枕边人背刺,嘶! 陈瑜打了个冷战,后世她还没怎么谈恋爱,可就身边的被出轨的朋友也不少,受过教育的后世男人都靠不住,别说这里,这种处境下,人的选择只会更加接近本能。 也就是说,要想在这里找到能共鸣的灵魂,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情绪低落的回到马车上,大丫已经在秦昭怀里睡了,她索然缩回自己位置躺下。 承认她迁怒,就是不想理他。 秦昭坐在暗处看着她的背影,不清楚她是怎么了。 想开口问,车厢里还有别人,便带着疑惑睡去。 夜越来越深。 周围高大灌木随风摇摆,投递在地上的树影有如鬼魅般往营地侵袭过来。 影影幢幢。 陈瑜又一次梦见父母,她梦见父母抱着她和哥哥的牌位在哭。 她急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流,眼看着妈妈哭晕过去,她往前一步,惊叫了声“妈!” 意识回笼前一秒,她清晰看见妈妈往她的方向直看过来。 呼吸像是被人堵住,她难受地睁开眼,入目便是秦昭近在咫尺的脸。 被他捂着嘴,他食指竖于唇间示意,眼神清明而警惕。 她听话的点点头,心神有种介于现实和虚幻间不可名说的迷惘。 刚坐起来,便和四双眼对视上…… 第27章 “偷袭!有人偷袭!” 她脸上还带着残留的泪水,压着声音问:“怎么了?” 秦昭已经放开她,坐到车门处,小心掀开车帘往外看。 地上躺着的三人,只有眼珠子骨碌骨碌转,大丫——大丫一脸平静看着熟睡的妹妹。 陈瑜:…… 她回瞟了眼大丫,不知为何莫名觉得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像秦昭。 就在这时,外围不远处忽然爆发一声惊呼:“你是谁!” 接着有人暴喝:“偷袭!有人偷袭!” 沉睡的营地刹时清醒,四野大乱。 秦昭丢下句:“下车,躲起来!” 一步就窜出车厢,消失在黑夜里。 陈瑜来不及细想,她一把抱起小宝搂着,刚抬头就发现大丫已经在往外走。 很好,有默契! 母女两溜下马车,陈瑜还顺手拽了个小包袱挂在身上。 她回望了眼车厢里眼巴巴的三人,十分不好意思的低声表示:“你们三别动,有人来就装死明白吗?” 说完她拉着大丫悄咪咪绕过马车车厢,往路边走。 就在这时,怀里的小宝被吵闹的人群惊醒,哇哇大哭。 陈瑜警惕四望,顺手放开大丫,边哄小宝边示意:“大丫,跟紧阿娘!” 她听见身后“嗯”了一声,她赶忙往边上走。 可这会儿天太黑,她们又处在两山之间的峡谷地带,头顶没有一丝月亮。 到处都是黢黑的暗影,脚下深浅不一。 每走一步都要先试探着踩下去,她还要顾着怀里的宝宝。 她丝毫不敢分心,只求千万不要被人追上。 让她更急的是,小宝虽然哄住了,可她哭声并没止住,反而一直断断续续哼唧着。 陈瑜好生绝望,再次后悔自己断奶的决定。 更急的是,她似乎听见有脚步声往这边过来。 很快猜测被证实,有人高呼:“这里有辆马车!肯定有东西!” 她再顾不上暴露不暴露,对着身后大丫喊:“宝贝,快跑!” 说完她脚下微微提速,不想下一秒,一个跟头栽倒下去。 危险的失重感到来之前,她心头一凛,用身体把小宝包裹起来。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她落入一团柔软的东西里。 孩子在怀里爆哭,她第一反应是撩开衣摆把孩子嘴先堵住。 果然,吸吮的刺痛代替了宝宝的哭声,她轻轻拍打宝宝肩背,小家伙哼唧几下,安静下来。 来不及松口气,她这才想起,刚刚她摔下来时,并没听到大丫的动静。 按理说这孩子跟在她身后,若是她摔下来,她呢? 抬手摸了摸身下,她“嘶”一声缩回手,并后知后觉,身下刺痛的厉害。 杂草草茎隔在皮肤上的毛刺感,和身下类似被针扎的感觉搅合在一起,她回想了一下停车地,推测自己可能掉在不远的草笼里了,杂草丛生的地方,有荆棘再正常不过。 想到这里,她有点担心大丫。 夜色浓得压人,不远处传来阵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混杂着兵刃碰撞的脆响由远及近。 喧闹声从刚刚开始在营地蔓延,呼喝、惨叫、撕裂翻倒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有熟悉的说话声、斥责哭喊声、以及树枝燃烧的噼啪声。 她不知道上面景象如何,只敢屏住呼吸,整个人死死往上提着肚子,想象自己躺在棉花上,心里祈求,这团乱草可千万把她们娘俩兜住了。 只透过草叶缝隙,静听外头此起彼伏的混乱动静,不敢透出半点儿气息。 …… 和陈瑜分开后,秦昭趁着对方还没察觉过来,猫腰快速去自家附近把村里人叫醒做准备。 可他速度还是慢了点,这些人本就打算偷袭。 他刚把村长叔叔叫醒,就听见几米外一声惨叫:“啊——” 伴着一声重物坠地的“噗通”声。 有血腥气传来。 他高声提醒:“点火把!” 同一时间,对方像是不管不顾疾冲过来。 营地一下涌入大批陌生人,撕扯、谩骂、殴打,乱成一团。 白杨村这边有点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冲懵,一时不知该顾哪头。 秦昭朝着重物落地方向奔过去,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若是没记错,村长叔二弟一家五口就住那边…… 他到的时候,正看见年轻的女人挡在懵懂的孩子面前,胸口被扎个对穿,她左右还倒着两个男人,气息全无。 “嫂子!”他还没来的及出手,女人往他的方向偏了偏头,瞬间耷拉下去,身体委顿倒地。 他看了眼板车上睡眼惺忪被吓傻的两个孩子,上前一刀抹了对方脖子,把孩子抱起快步递给村长叔。 心里有些担心陈瑜娘几个安全。 容不得他细想,得先把手里有刀的解决掉。 他快步冲进人群,靠着自己不错的夜视能力,把冲的最前面的几个男人杀掉。 “杀!”有人在暗夜里暴怒,有人哀声大哭。 不知谁急忙点起火把,终于有一丝亮光。 火把渐渐多起来,场上形势不容乐观。 敌我混杂,防不胜防。 秦昭动作利落的抹了几个举着刀的人脖子,他喘着气大喊:“拿刀,看清楚人再砍!” 也许是摸黑,双方都有些谨慎,这会儿有了点亮光,白杨村男人们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拿起刀自卫。 有人开始撤退,有人抢了粮食就跑。 血腥气在不大的场地蔓延,局势很快易转。 有人追有人逃跑。 秦昭脸色难看的看着秦五叔一家三口的尸身,胸口有点堵。 村长忙叨叨的在不大的场地乱转,指挥人给伤者包扎伤口,又叫人把死者统计人数。 气氛压抑的难受,有人在呜呜地哭,不远处有人麻木地围观。 安排守夜的人早就被人偷袭身亡,他们村损失惨重,尸体摆了一排。 谁都没有想到会被人夜袭,这简直是毫无防备。 更让人难受的是,暂时分辨不出对方是哪些人。 村子身后跟着的人不少,最近这批人看过他动手,一直乖乖跟在后面没作妖,他们不会这么莽撞。 那……到底是谁? 正暗自思索,忽就听见陈瑜像是来自地底的声音大喊:“秦——大牛、大丫不见了!” 第28章 “你女儿在这里!” 秦昭慌忙回到马车边,周围乱糟糟的,有行李散落一地。 暂时顾不上这些,他紧蹙着眉头喊:“陈瑜?” “欸!这儿!我在这儿秦昭!”声音明明在不远处,却有些低沉。 他顺着声音往前走,火把的光照范围有限,他只能在四下照着查看。 “我在草堆里!”她声音小心翼翼。 秦昭敏锐察觉不对:“你别动!” 陈瑜没觉得松口气,而是有些急躁:“别管我,你先找找大丫!我……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不见的!” 陈瑜自责极了,刚摔下去那会儿,她怕引来歹人,什么声音都不敢发。 她以为大丫跟在她后面摔下来的,那会儿她心思在别摔到小宝身上,于是一点没注意到大丫在身后的动静。 直到她明显听见村长叔的声音,才敢小声叫大丫。 可她叫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回答。 这一瞬间她耳膜嗡鸣作响,胸口骤然收紧,浑身血液一瞬冲到头顶,手脚瞬间发麻冰凉; 她不敢置信地急叫:“大丫?大丫?” 还是没有人回答。 她肩膀骤然哆嗦一下,扬着声音大喊秦昭。 这才有了刚刚那一幕。 “你快……快去找她!” 她根本不敢去想大丫万一遇见什么事情该怎么办,这一刻,身下的刺痛仿佛已经远去,她把所有希望寄托在秦昭身上,满是希望的望着暗色的虚空:“你会找到她的对吗?” 秦昭听出她这会儿的慌乱,他声音在暗夜中带着点磁性的暗哑:“放心,交给我!” 陈瑜听完,果然松了口气。 立刻又听见他的脚步反而在靠近。 “你怎么……”不等她说完,她被人抄起腿弯打横抱起,连带着怀里的宝宝一起送上路肩。 “先送你回车上,别急!” 站在踏实的地面上,她这才发现全身关节都在痛。 可能维持一个姿势太久,她站起来的时候打了个酿跄。 “你快去找人!”她推搡着秦昭,催他。 秦昭见她实在担心,顺从地往内圈走去。 陈瑜瘸着腿走到马车前面,撩开车帘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没想到结果却让她很意外。 车厢里的三人完好无损,甚至三人在她上来的时候,眼神都迸发出强烈的喜意。 偏陈瑜此刻可顾不上他们,她把睡着的小宝放在唯一的女人怀里:“大丫不见了,你帮我看着小宝!”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跳下车,刚准备走,就听见一个嘶哑的男声说:“你女儿在这里!” 陈瑜还没来的及开口,就看见大丫张着手朝她跑过来:“阿娘!” “大丫!”她惊喜地一把把人搂住,低头不住地在大丫头顶啄吻,“你跑哪去了,吓死我了!” “有没有哪里受伤?” “你怎么没再我身后?” 一连串的问题根本没给大丫开口的机会。 “好了,大丫找到就好,你先让她喘口气!”秦昭忽然插话,她抬头时才看见站在秦昭身前的男人。 “咦?是你!” 她放开大丫,把人拉到身后,警惕地看着对方。 男人被她忽然的防备姿势弄的吓一跳,转身要走。 陈瑜想也不想指使秦昭:“拦住他!” 秦昭抬起胳膊,淡声道:“你不想解释一下?” 篝火被夜风吹的摇晃,树脂燃烧发出的“噼啪”暴响。 围坐在火堆周围的人们,神色各异听着男人讷讷地颠三倒四的解释。 “所以是你发现了逃跑的人偷偷抱走大丫,这才跟上去把人救下?”陈瑜有些懵,这人不是坏的吗? 她这人心里存不住事儿,立刻追着问:“那你为什么要抛弃妻子?” 刚刚还畏畏缩缩的汉子立刻有些激动地欲要起身,立刻被身边的刘大郎一把按下去:“好好说!” 那汉子蹲下去时,满脸委屈:“我没、没抛弃她!” “没抛弃你不认自家娘子!”刘婶儿一脸不屑地怼他。 那男子低声讷讷回答:“我、我没有钱没有吃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均是一愣,继而安静下来。 陈瑜立刻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没想到真是冤枉了他。 她想起自己为此还迁怒了秦昭一把,人家却不计前嫌的数次救她。 她没忍住,扇了自己嘴巴一下。 下秒,手被人猛拽住,抬头便对上一双疑惑的漆眸。 她挣了挣手腕,解释:“我就是后悔自己冤枉了他。” 还有你。 她垂眸看着那只还握在腕骨的遒劲臂骨,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大丫找到,村里气氛依旧低靡。 这次村里死了六个人,村长叔兄弟一家只剩俩个十岁不到的孩子。 还有今晚守夜的陈五郎,秦木两个年轻汉子。 最后一个是刘家婆婆,她是胡乱中被匪人杀死的。 除了人命,村里这次住在外围的几家人粮食钱财损失大半,就这还是没清点出来的结果。 夜色深沉,所有人都不敢睡,只能硬挺着等天亮。 村里男人们坐在一起商量死去的人的后事安排,女人们围坐在一起心有余悸地窃窃私语。 陈瑜这会儿去把睡梦中的山羊牵过来,让嫂子们帮忙挤奶煮奶。 忙忙碌碌中,天色从宝蓝色慢慢变成浅蓝,可以看清人影的时候,各家回到自家清理整理物品损失。 陈瑜趁着这个时候,把羊奶给小宝喂好,又把多余的奶分给大丫和三个伤员。 喝完后,她把小宝放在摇篮里让大丫在车上看着。 她下去帮着收拾东西。 该说不说,他们的马车居然是损失最小的,可能那些人还没来得及,车上东西一件没少,骡子刚被人牵走又被抢了回来。 车厢上挂着的东西都是秦昭绑的绳子,一般人解不开。 天亮以后,大家商量着把死者就地挖坟掩埋,立了木碑。 眼下情况不明,秦昭建议先走一步。 大家早早吃过东西,这会儿收拾完卷着东西,骑上马火速离开。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行轻骑从身后追上来,为首的汉子看着地上刚刚熄灭不久的灰烬,狠狠一摔鞭子:“妈的,还没有人敢劫我清风寨的人,呵~忒!让老子抓到,定把他们都杀了!” 那人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高声吆喝:“兄弟们,追!” 马蹄声快速朝陈瑜他们走的方向追过去。 第29章 “有人在追杀你们!” 身后的危险,早已速度奔袭十数里的陈瑜等人毫无所觉。 太阳不眠不休的炙烤着这片土地,村里的老幼吃不住,秦昭于是建议大家找个地方休息。 恰好他们的人找水时,遇到一个藏在山中的小村子。 大家一拍即合,决定去暂时修整一下。 村里住的是些山民,他们一下子来了几十人,根本住不下。 大家砍树搭棚,或者割了草席地而睡,各显神通。 陈瑜一家自然还是住车里。 车里躺着的三人偶尔能起身坐着。 三人中,那妇人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她丈夫后来跪在陈瑜和秦昭面前求情,秦昭不知抓着那男人说了什么,男人后来对着陈瑜保证以后对娘子生死不弃。 陈瑜才允许他把人带走,可他们又没真的走,那男人依旧远远追在后面。 他们到这里快一个时辰后,男人才追过来。 这会儿妇人荣光焕发,正被郎君背在背上,两人头抵着头,站在一旁喁喁切切,亲昵极了。 这一幕陈瑜看的居然有些眼热。 她回头看着秦昭,浅笑着问:“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所以他才没逼迫那人认妻,而是让他跟在后面。 他这人,还真是貌粗心细,洞察入微。 昨夜的浅薄情绪早已不翼而飞,她故意逗他:”秦昭哥,要是他赖着不走怎么办?“ 男人头都没回,大步转身:“随他!” 她笑看他孤绝背影,感叹一句:“真帅!” 回头大丫坐在车上,呆愣看着她,她捧起她小脸,啾啾啾亲了几下,“宝宝真乖!” 他们在山中小村休整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陈瑜终于找到水擦洗身体,换了干净衣裳。 带出来的炒米被吃的差不多了,她在再次出发前,决定做点面食带上。 首选就是馒头。 于是在被告知要出发的前一天,她借了村里人家的锅灶,蒸了半袋杂粮面馒头。 临走之前,秦昭在山民家里又买了一头产奶的山羊……以及她的崽崽。 板车成了羊羊的行李箱,为了防止小羊摔出来,他还花功夫给板车做高了防护栏。 这一切当然是为了小宝这个崽崽的食量准备。 另外,大丫这段日子跟着喝羊奶,脸上总算有点肉肉。 他们不知道,躲在山里的这三天,完美的让他们和一场祸事擦肩而过。 村里的男人们,这段时间也没歇着,各自砍了树枝给自己家的武器做了升级改造。 经过休整,村里人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各家的马匹也加紧做了简易车厢用绳子套起来。 再次出发后,家家都坐上了马车。 行车速度明显提高。 他们星夜兼程,终于在十天后,出了连绵的大山。 翻过山口,山下集镇遥遥在望,却半点不见寻常市镇热闹烟火,反而透着一股死寂。 踏入镇中,满目皆是被人席卷过后的狼藉。 沿街店铺门户尽毁,柜翻箱倒,粮食布匹被洗劫一空,碎瓷烂布铺满青石板,屋舍院墙处处是扒挖的缺口。 街巷寸草不生,本地百姓早已逃散,只剩流离灾民零星穿行,时而警惕时而贪婪地看着他们的车马人群。 村长叔这段时间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他看着满目疮痍,心疼地叹息:“多好的房子、多好的地方啊!唉~老天爷不给人活路啊!” 秦昭没打算在这里停留,他们这一路过来的流民全是河西镇附近几个城镇的人,外界的消息不通,有用信息更是少的可怜。 但愿能从这里的人口中,打听到有用消息。 他们快速从集镇穿行而过,到了镇子外面,秦昭安顿好大家,带了村里两个青壮折返进镇子。 不到一个时辰,几人面色沉重回来。 村长叔率先迎上去:“怎么样?打听到了吗?” 两个汉子抱着水囊猛灌几口,随手抹了把嘴:“打听到了。这里叫青山镇,名字就来源于身后的大青山。镇上的人早在十几天前就逃走了。里面的有个癞子疯疯颠颠不肯走。据他说,咱们顺着官道往前再走三天左右,就能到汉阳县城,从汉阳县往东南山口有个关口镇,那里是个分叉点,分为往南或是往北两条路。南下从姿水入临湘、潭州一带,洞庭以南鱼米丰足,少有灾害。“ 另一个接着禀报:“北上我们也打听了,同样从关口镇往北,从益阳茱萸江渡口启程,北上往巴陵岳州,横渡洞庭抵达江陵、襄阳荆襄地界,沿南襄隘道一路向北,奔赴宛城南阳、丹淅淅川一带,据说丹淅淅川一带少有灾祸,偏安一隅,物产丰茂。” 两人说完,队伍里长久沉默下来。 众人一边窃窃私语,一边观察村长叔和秦昭几人的反应。 有人小声问:“我们现在就要做出选择吗?” 村长叔背着手原地转了两圈回头看着秦昭:“大牛哇,你看是不是给大家考虑几天的机会?” 秦昭点点头,转身回到马车上。 车厢里,陈瑜小心替那老者和小孩换了药,两人除了不能剧烈运动外,说话,靠坐都没问题。 见他进来,陈瑜肯定的问他:“你早就想好去处了吧?” 秦昭点点头:“听说临湘有位林姓巡检使驻守临湘江口,对难民很是体恤,只要检查没有疫病,皆可入城分流,咱们走南边近一些。北方多战乱,还是南方相对安稳。” 再说她学的农学,往后往南方种植生产,也有她的用武之地。 陈瑜不知道他连她以后的生存方式都考虑到了,先下只知道有了奔赴的目的,整个人免不得喜滋滋的。 秦昭看着她乐呵呵的脸,有些不明白,只是有个大致的方向,什么都是虚的,也能这么开心? 正待说话,就听见不远处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传来,两人神色同时一变,顺着车窗往外看。 只见一个背着挎着各种包袱的男人虚喘着气,双臂撑在膝盖上冲这边喊:“勇士……呼……呼……勇士……我、我有消息要告诉你!” 那人面对的是村长叔他们,眼睛看的却是秦昭家这辆马车! 秦昭正要下车,那人没等众人反应,立刻说了句让所有人皮肉瞬间绷紧的话:“有人在追杀你们!” 第30章 大丫又抓蛇 村长叔家的马车边上,几个村老围着咕嘟咕嘟猛往下灌水的汉子,恨不得上手。 好在那人喘了口气,晒的黝黑的脸呲着大牙冲村长叔笑笑:“谢谢您老。我是在大约六天前遇见那群人的……” 黑脸汉子如是这般的把自己和那群人的遭遇说了一遍,听的村老们神色越发肃然。 三叔公拍了拍他,指着车前摇着尾巴的马,问他:“他们是不是骑的这种马?” 那人瞄了眼前面,用力的点点头。 村长叔已经急奔着去找秦昭,三叔公拍拍那人肩膀:“小兄弟,谢谢你冒死来报信,本来我们是想邀请你同路的,但是你看,有那群人在,我们队伍反而更危险。” 说着他拿了个小水囊递过去,“这个水囊你拿着,我们这一路又是人又是牲口,对水的需求量很大,拿不出更多的给你,实在心里有愧!” 那汉子能来报信本来是想蹭着秦昭的威慑力保安全,可惜听三叔公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这里危险系数更甚,他接过水囊,道完谢,立刻跟上官道大部队往前去。 而秦昭这头,听完村长叔的话,他心里默算了一下各自行程,从汉子的话不难听出,那些人是直奔着自己来的。 不过很巧他们拐去了山上,完美错过。 如今过去三天,那些人没找到他们,说不定会杀回来! 他简短把分析说给村长叔,所有人立刻有些慌。 这可是杀人越货的悍匪! 村长叔立刻准备往车下走:“快通知大家出发吧!” 手腕却被人一把拽住,他顺着力度回头。 秦昭皱着眉淡声道:“别慌,听我说!” “这些人明显有备而来,我们这么多老弱妇孺,真对上,只有吃亏的份。还有,我推测他们正在往回来的路上,说不定往前走就能与之对上,你说,到时候谁吃亏?” “那……那咋办?”村长叔有些慌,“要不我们躲起来!” 秦昭赞许的看着他:“是要躲起来,不过我另有安排!” 就这么躲着不是办法,他习惯主动解决麻烦。 一行人连车带马往后退到出山口的树林里,为确保安全,秦昭让人又带着往后退了几公里,翻过这片山顶,人和马匹都累瘫在地上。 板车早就在入山不久被卸下来藏好,连带粮食行李也分出来一部分藏起来。 因为不确定要在这里生活几天,他们找了个有低洼位置,在干涸的河道内用露水收集法和植物树根汲水法解决水源问题。 小石头在河谷下游发现了一个清凉的石洞,一行人辗转下去,在附近山壁上发现大小不一的好几个石洞,甚至还有条隐秘的溪流。 当天下午,秦昭便点了刘大郎、奎叔、李家大郎等几个看起来勇武的汉子出了山口。 不知道要在这里住多久,陈瑜一家连带两个伤员寻了个三四平的山洞住着。 好在洞口离河谷有点距离,洞内是干燥的。 眼看太阳快要落山,陈瑜割了把草用树棍绑着,做了个简易的扫帚,把洞内坑洼不平的地面扫了一遍。 正要去割些草垫成床垫,听见外面老翁满是紧张的声音:“大、大丫乖,快把它丢掉!” 陈瑜内心有一瞬间不好的预感,她快步出去,一眼就看见抱着小宝的老翁无奈地往后咧着身子,扭着脸劝说:“乖,妹妹不喜欢蛇,快丢掉!” 陈瑜瞬间同情后世熊孩子的母亲,她现在又惊又怕,还有种意料之内的了然。 “大丫乖,把它放远点,妹妹真的不喜欢!” 大丫像是有点难过地抿抿嘴,低头捏着那根成人拇指粗的小蛇,默默不语。 今儿秦昭没在,陈瑜示意田老翁把小宝抱远点儿, 拉着大丫往下游方向走了几步,蹲着身子哄:“大丫告诉阿娘,在那抓到的蛇吗?” 大丫指了指自己家洞口:“那里!” 陈瑜心里一跳,刚刚扫灰,她让洞内的人都出去了,她扎扫把之前好像大丫是在洞里来着。 会不会还有? 她想从大丫手上接过来,心里建设几次,都没办法接受这种滑腻的触感,只能跟大丫商量:“宝宝,咱能不能放了这个?” 大丫没说话,往她前面递了递:“阿娘,煮汤。” 陈瑜心说这谁敢吃? 面上哄着她:“宝宝,这条蛇还小,等长大点咱再抓来吃,它跟妹妹一样,还没长大!” 看着大丫异常认真的脸,她忽然有些发怵,这丫头不会抓蛇抓上瘾了吧?万一她真去找大蛇被咬了怎么办? 于是她拉着小姑娘的手,非常忍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宝宝,蛇这东西非常危险,尤其是长大了的,咬人会死知道吗?再说阿娘也不喜欢蛇,咱们放了它以后抓它,离它远点,别让阿娘看见明白吗?” 大丫顺手丢掉那条蛇,认真点点头。 陈瑜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张严肃的小脸让她很不放心。 她回想了一下刚刚说过的话,发现并没什么问题,觉得是自己多想了,牵着宝宝的手转身回到洞口。 为保险起见,她进洞找了一圈,没发现有蛇盘踞。 找完她还是不放心,出去外面割了把艾草和望江南混在一起点燃,放在洞内熏过一遍。 趁这个时间,她把就家里这几天换下来的衣服简单洗过一遍晒着,这才开始做完饭。 逃荒以来,她每次做饭都本着不用老本的原则,先去周围找找有没吃的。 这里没有直面官道,后山靠近溪谷地带还有少量绿色植物顽强生存着。 陈瑜在山洞背后林子里走了一圈,只找到少量黑木耳,以及几个构树上的红毛丹,林中的菌菇,她多数不认识,根本不敢摘。 出来到是找到一筐橡子,但是这东西没漂过毒,根本不敢吃。 那怕如此,她晚上还是揪了把野菜用野猪炼的肥油抄了盘山菜,主食吃的是杂粮饭。 救下来的老翁家里没人了,陈瑜心软留下来,还有那小子,虽然不能剧烈活动,但那小子很活泛,马车一停就帮着搬搬抬抬,车上还总把小宝接过去抱着,省了陈瑜很多时间。 就这样,一老一小默认着跟着他们家。 好在知道是灾荒,两人吃的也不多,陈瑜他们还能负担的起。 他们从白杨村带出来的粮食还没吃完,又在路上捡了不少粮食,算起来不仅没少,还增多了些。 这也是她能答应的原因之一。 当然,此时她还不知道,她随手举动,居然为自己开到了隐藏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