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夺嫡偷偷来,我家皇帝下圣旨》 第1章 九子夺嫡,凡哥慌得要命 ??脑子寄存处……) (大家耐下心来,多看几章,说不定你会喜欢的。)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嗣者,国之根本。今选皇子七人、皇女二人,共计九人,着即考校文治武功,以定大统, 考校期间,诸皇子皇女各展其才,不得伤了性命,违者废为庶人。 钦此。” 太监总管李德全念完圣旨的那一刻, 赵凡觉得自己的脑子“嗡”了一下,不是害怕,是觉得荒唐。 他穿越过来三天了,不对,应该说觉醒前世记忆三天了, 前身的记忆还没理清楚,这就被拉进夺嫡的漩涡了? 而且这皇帝的操作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 别人家皇帝想传位,哪怕心里再偏哪个儿子,表面上也要装装样子, 说“立嫡立长立贤”什么的。 这位倒好,直接下旨说“你们九个,都来比比,大家都有可能!” 而且连皇女都算上了。 这算什么?这不是明摆着是让大家斗吗? 记忆中,赵凡年方十七,是九皇子,当然了,这位皇帝,也并不是说只有这九个皇子皇女, 成年的只有九个,而且这九个中,赵凡最小, 他站在一众兄弟姐妹的最后,他低着头,余光扫过两侧。 大皇子赵凌宇站在最前面,背影宽阔,是他同母的大哥。 二皇子赵凌煜站在大哥下首,侧脸上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再往后是四皇子、六皇子、八皇子,以及五公主、七公主。 别看这些皇子、公主看上去人畜无害,可他们背后都代表着一方势力, 有的是文臣,有的是武将,有的是世家门阀的代表,甚至有的是宗门的天才。 而他和他大哥背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没办法,谁让他们外公全家被抄了,母后也死了,朝中没有任何势力撑腰了呢? 没让他多想, “退朝——” 李德全尖细的嗓音把赵凡的思绪拉了回来。 群臣山呼万岁,皇帝起身离去,那背影看着年轻得不像话,根本没有要传位的样子。 皇帝叫赵天衍,今年60岁,看上去年龄不小, 但对于一个大宗师境的高手来说,这只能算中年,他再活个60年都不是问题,这个时候,春秋鼎盛,传什么位? 随着人流走出大殿后, “九弟。” 一只手搭上赵凡的肩膀上。他抬头,是大皇子赵凌宇。 他大哥今年42岁,生得虎背熊腰,面容刚毅, 一看就是那种“能动手绝不吵吵”的武将胚子。他但此刻他眼中满是担忧。 “明天到我府上来,我有话跟你说。”赵凌宇低声说。 “好。”赵凡点头。 两人随后一前一后离开,经过二皇子身边时, 赵凡听见一声轻笑。 “九弟,恭喜啊。”二皇子赵凌煜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父皇这是看重你,才把你列入名单。你要好好表现,别给我们皇家丢脸。”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却在笑,那种看笑话的笑。 赵凡也笑了笑:“二哥说得对,我一定努力。” 他说得很真诚,真诚到二皇子愣了一下,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当然了,其他皇子皇女,也只是在后面看笑话罢了。 出了宫门,赵凡上了自己的马车。 车不小,但也不大,毕竟作为皇子,该有的气派还是有的,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赵凡靠在车壁,闭上眼睛,三天来,他最主要的就是在整理前身的记忆。 他现在的王朝叫大玄王朝,不属于历史上任何一个已知的朝代, 这朝代吧,说强也强,说怪也怪。强的是,国力确实雄厚。 皇帝修为高深,位列大宗师境,当世能与之匹敌的不超过五指之数。 朝政有内阁打理,没有批不完的奏折,大朝会一周一次, 地方有完善的官员考核制度,虽然不能说没有贪官污吏,但整体运转还算良好。 国库更是充实,打一场大战都绰绰有余,这个时候,皇帝传什么位? 还有,这皇帝的后宫有一后七妃,皇后是赵凡的生母,已故。 七妃分别代表七个不同的势力,军方、文官、世家、宗门、江湖、商贾、外族, 七个女人,七个大势力,全塞进后宫,还都生了孩子。 这是什么操作?分明是把七个火药桶绑在一起,还点了引线。 至于先皇后,出身于最大的家族,统兵大将军沈家。 但十六年前,大将军被以通敌罪名处死,沈家满门抄斩。 不久后,皇后也“无缘无故”死在宫中。前身那时候刚出生不久,什么都不记得。 倒是大哥赵凌宇,一直护着他。 这些年来,如果没有大哥明里暗里的庇护,他可能早就“夭折”了, 皇家的孩子夭折,太正常不过了。 马车很快在赵凡的府门前停下。他的王府不大,甚至可以说有点寒酸。 是一个三进的院子, 院子里的石板路长了不少青苔,显然是下人偷懒没怎么打扫。 他走进正堂,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刚才在朝堂,他表现得很镇定。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其实慌得一批。 穿越大玄王朝,老天爷倒是没亏待他,给了他一个皇子的身份。 但这皇子当得,还不如前世当个普通人来得舒服。 前世他也叫赵凡,是个朝九晚五的白领,虽然房贷压力大,老板脾气差,但至少不用每天担心被人害死。 现在倒好,九子夺嫡,他就是那第九个。最弱的一个。 “殿下,您回来了?” 思绪间,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小太监端着茶走进来, “嗯。”赵凡随意应了一声。 这个小太监叫小顺子,是王府里最机灵的一个。 赵凡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他这个王府一共21名太监,10名宫女,10名妇仆,20名护卫。 这个配置,不算多,也不算少,要知道,像他这样的皇子,刚分府,按祖制, 下人正常的情况下是80-100人,可是,谁让他不受宠呢? 所以,这倒也符合他九皇子的身份。 而且,这王府里,真正向着他的有几个,就更不知道了, 赵凡没有喝茶, 他在想心事。 前世网文,他没少看,以他现在的处境,主角在这种时候应该会激活某种金手指了吧? 或者说,系统、空间、老爷爷、随身宝玉……他总得有个挂吧? 要不然,这开局也太难了啊? 第2章 系统上线,前三次无假货 赵凡的穿越并没有撞泥头车,就是那么眼睛一闭一睁,就来到了这里, 可能就是缺少了这么个步骤,好像就有点不完美, 这也导致了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胎穿还是魂穿, 甚至赵凡以为,前身是不是也是自己,只是在三天前,觉醒了前世记忆,实行了记忆融合。 而且是融合并不完全的那种,现在的赵凡总感觉自己有些记忆不全, 其实,从三天前醒来, 赵凡就在心里把前世网文里,各种激活系统的方法默默过了无数遍, 但还是毫无反应! 今天照例又过了一遍以后,他叹了口气。 看来穿越网文都是骗人的,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倒霉蛋, 今世这个身份听起来不错,但从记忆中得知,就是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皇子, 连个纨绔都算不上, 就是诸位皇子中的一个小透明。 算了,站起身,准备去后院透透气。 就在这时,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有没有感觉,没有我,快活不下去了?】 赵凡脚步一顿。 “谁?” 旁边的小顺子吓了一跳:“殿、殿下?” 赵凡满脸激动,但还是假装平静,摆摆手,示意小顺子出去。 小顺子虽有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带上了门出去了, 正堂里只剩下赵凡一个人,赵凡小声问道, “你是谁?” 那声音又响起来, 【你可以叫我……淘多多。】 赵凡沉默了足足三秒,首先想到的是,系统来了?那这局稳了! 后来又想到,听系统这个名字,好像不咋样啊? 于是又问了一遍。 “……你说你叫什么?” 【淘多多。怎么,名字不够霸气?】 岂止是不够霸气,哪有系统叫这个名字的?赵凡不确定道, “你是系统?” 【是,也不是。那么现在,你是否同意与‘淘多多’绑定?】 这还用问? 赵凡立即说道,“绑定,绑定!” 那声音似乎叹了口气: 【绑定以后,你就是我的宿主了,宿主你不用每次都念出声,在心里想我就听得见。】 话音刚落—— “叮——淘多多系统激活中……激活完成。宿主身份确认:赵凡,大玄王朝九皇子。绑定成功。” 接着, 一个半透明面板凭空弹了出来,悬浮在赵凡眼前。 界面的布局他很熟悉——顶部是“淘多多”三个大字, 下面是搜索框,再往下是各种分类:服装、食品、数码、图书、运动、母婴…… 这简直就是一个购物App,只是少了那些花里胡哨的促销广告。 “系统,要不你解释一下?”他在心里说道。 现在系统不是声音回答了,而是直接弹出一个对话框, 【淘多多系统连接宿主前世所在位面的购物平台。 宿主可用本位面货币按比例换算后购买前世位面的商品。】 这个功能强大啊, 赵凡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价钱呢?怎么换算?” 【宿主当前世界货币体系中的1铜钱=1元。1两白银=1000元。1两黄金=10万元。】 赵凡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一两银子,也就是一千块钱。 大米在现代超市里卖两三块钱一斤,那一两银子就能买三四百斤大米。 放到这个粮食产量不高的古代…… 这买卖,太划算了。 但赵凡没急着高兴。前世看过那么多网文,他知道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背后多半有坑。 “系统,那有什么限制吗?” 【第一,宿主卖出商品所得的银钱,不可用于再次购物。】 【第二,购买所得物品,不可二次利用。具体包括但不限于:粮食不可种植、武器不可拆解仿制等。】 【第三,宿主当前等级每月可购物三次,累计购物满十次、百次、千次后可升级。】 【第四,宿主当前信用额度为零,所有购物需先付款,后发货。】 赵凡在心里过了一遍。 第一条和第二条,摆明了是堵住刷钱和复制漏洞,不让他无限循环。 第三条限制频率,不能一口气买太多。 第四条嘛,他想了想自己的余粮,刚穿越来第一天,他就弄清楚, 他现在有银子150两,就这点银子,信用为零也挺合理的。 赵凡又继续问道, “系统,那我有没有新手礼包?” 【有。但需要宿主主动领取,请问是否确认领取?】 “当然确认,现在就领取!” 【请宿主念出以下内容:“我要新手礼包,并且不论礼包内是何物,一切责任由本人承担。”】 赵凡愣了一下:“系统,怎么还要念免责条款?” 【这是规矩。】 赵凡犹豫了两秒,还是念了。 随后,系统提示音出现, 【叮——新手礼包已发放至宿主账户。 礼包内容:前三次购物,系统保证无假货。 注:1、前三次购物,每次固定需要白银一百两,并且每样物品只能购买一份。三次购物之间,品类不得重复。 2、新手礼包购物次数不在每月可购物三次范围之内。 3、购买的物品需是淘多多系统真实在售的。】 赵凡心想,前三次一百两白银?买一斤米也要100两白银?这也太坑了。 他连忙说道, “系统,前三次都要一百两一次?这也太贵了吧? 不对,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前三次保证无假货’,意思是平时能买到假货?” 【宿主前世所在的购物平台,假货横行。 九块九包邮的劳力士,三十八块钱的飞天茅台,五百块钱的顶配手机,难道忘了吗? 这些商品传送过来,该是假货还是假货。 前三次购物经过系统保真处理,无论买的是什么,到手都是真品。宿主,你赚大发了!】 赵凡沉默了。 他重新读了一遍规则,心跳开始加速。 前三次,保证真货。 也就是说,就算他在现代平台上买的是个路边摊级别的仿品,到了这边也会变成真家伙? 那还等什么?直接买个航母过来,一百两白银换一艘航母? 好吧,先不说能不能买到,就算能买到,也得有人会开,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买了一艘航母,就是卖废铁,那也赚大发了啊? 他压下乱七八糟的念头,打开搜索框,试着搜了几个关键词。 “真理。” 页面刷新。 结果不少,价格从几百到几千不等。但他扫了一眼商品标题,心凉了半截—— “1:1仿真模型”“户外战术玩具”“不可发射”“道具”…… 几乎每一个标题里,都老老实实写着“仿真”或者“模型”。 第3章 发现葵花宝典,准备下单 赵凡皱眉:“你们这些商家就不能标个真的?你标个仿真的?我到哪跟系统讲理去?” 他又搜了“防弹衣”“夜视仪”“军用望远镜”…… 一样的。 全是“民间户外装备”“战术模型”“玩具”,没一个敢说自己是真的。 正翻着搜索结果,院子外面传来小太监们练拳脚的声音。 赵凡脑子一转,武功?好像前世在网上看有人卖过,每个人都知道那是假的, 但确实有人在卖,于是,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四个字:武功秘籍。 结果让他愣了一瞬。 《降龙十八掌》《九阴真经》《六脉神剑》《独孤九剑》……全都有。 价格从几块钱到几千块不等。 每个卖家的描述都写得天花乱坠:“正宗古谱”“失传绝学”“手抄秘本”, 但拉到评价区,清一色都是“假的”“别买”“就几张废纸”。 赵凡盯着屏幕,嘴角慢慢翘起来。 前三次无假货。 管你卖家发的是什么,到我这儿,假的也变成真的。 这群卖真理的胆子不够大,标个“仿真”就以为自己把路堵死了,他们不知道, 这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这么说自己得好好选一选, 他翻了十几页,忽然停住了。 一个熟悉的书名映入眼帘, 《葵花宝典》。 售价2.95元,包邮。 卖家描述只有一句话:“武侠同款,全本无删减。” 评价只有一条:“骗人的,别买。” 赵凡盯着那个页面,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他知道这东西是假的,卖家也知道他知道这个东西是假的, 2.95元能买到真功夫,那才叫见鬼,不对,在前世,这东西本来就没有真的。 但系统说了,他的前三次购物,保真! 可是,系统有这个功能吗?系统难道能够把武功秘籍,变成真的? 在赵凡的记忆中,他的父皇是大宗师高手,说明这个世界肯定是有武功的, 可是他作为九皇子,偏偏没有练武的经历,记忆中,也没有学过什么武学典籍, 人体经脉倒是学了不少,这很不合理, 于是,他带着不确定,问系统道,“系统,这个你能给我变成是真的? 系统啊,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我也不为难你,如果你没那个本事,那我给你个机会, 你给我放个千儿八百万两白银的无息贷款,我就不选这本武功秘籍了。” 哪知系统根本就没有犹豫,直接回道, 【可以,当然可以变为真的,另外,宿主购买此秘籍后, 凡由宿主传授该功法的成员,学会相信武功后,对宿主忠诚度将无条件达到百分之百。】 赵凡呼吸一滞。 百分之百忠诚? 这么好的吗? 他不死心,又在心里追问了一句: “系统,那我要是买个修仙功法呢?比如《八九玄功》,也能变成真的。” 【可以。只要宿主在前三次内购买,到手的就是真品。 但该功法是否适合本位面体质修炼、修炼周期多长、是否能修炼成功,系统不做保证。】 【况且,经本系统探测,宿主周围天地,并没有灵气存在,不适合修仙类功法。】 赵凡明白了。 保真是保真,但保的是“这个物品是真的”, 至于这个东西有没有用,怎么用,那是你自己的事。 他回到《葵花宝典》的页面,又看了一眼价格。2.95元。 但前三次购物每次要搭一百两白银进去。 也就是说,他得花一百两白银的“手续费”,才能把这本2.95元的书变成真品。 一百两白银,十万块钱,换一本真功夫秘籍和一支百分之百忠诚的太监队伍。 划算,绝对的划算, 不过在下单之前,他决定先问问清楚,最好让卖家,把这本《葵花宝典》,再多吹嘘吹嘘。 最好吹嘘的越神越好, 反正不管他怎么吹嘘,到了系统这里,就会全部变成真的。 他点开了那个卖家的聊天窗口。 “老板,你这本《葵花宝典》,是真的吗?” 对面很快回复:“亲,我们家卖的都是正版古谱哦。” “那能练出内力吗?” “当然能!我们家这本是完整版,从入门到精通都有详细讲解,按照书上练就行了。” “老板,你确定?那资质不好的人也能修炼?练成大高手需要多长时间?” 其实赵凡心里想的是,这卖家说的越简单越好,最好痴傻的人都能练, 而且时间越短越好,最好一天就能成为大宗师。 反正系统保真,然而对方不按套路出牌, “亲您放心,我们这本书畅销三年了好评如潮,绝对能很快就练成大高手。” 这个很快是多快呢?算了,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赵凡决定换个问法, 翻了翻卖家的店铺,又问道,“老板,你那你的那本《九阳真经》呢?也是真的?” “亲,保真,本店现在有活动,您如果下单这本《葵花宝典》,我再送您一本《九阳神功》,买一送一!” 赵凡:“……” 买葵花宝典,送九阳神功?这样也行,就是不知道这样的话,系统认不认? 不管了,先买下来再说, 赵凡退出聊天界面, 手指悬在“立即购买”上方,顿了两秒,还是没点下去。 原因无他,他现在没有银子。 他知道,库房里倒是有现银就一百五十两,其中有100两还是大哥赵凌宇上个月让人送来的, 说是“添置些家当,别让人看了笑话”。 剩下的月例银子要到月底才发,掐着指头算还有十二天。 赵凡知道,如果买了葵花宝典,一百两就没了, 剩下五十两撑到月底,王府上下几十口人嚼用,还有下人月例,根本就不够。 不过,这不是他现在该考虑的。 于是,他对着门外喊了声,“来人!” 随即,小顺子立即走了进来,躬身道,“殿下!” 赵凡看了他一眼,直接说道,“去,把王总管叫来。” 小顺子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快步走进正堂, 他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靛蓝袍子,腰上系着一条灰扑扑的汗巾,看起来比他这个主子还寒酸。 这人叫王德茂,是赵凡王府的总管太监,从内务府分过来的,在王府待了不到一年。 王德茂躬身行礼,“殿下,您找我?” 赵凡也不废话:“王总管,府内库房里现银有多少?” 第4章 小太监练葵花宝典,成了 王德茂愣了一下,殿下这是怎么了?前几天问银子,今天又问? 但还是老老实实答道: “回殿下,府里库房上月大殿下送来的一百两,另外还有殿下的月例…… 这个月的还没领,上个月的剩了些碎银子,统共加起来,一百六十二两三钱。” 赵凡点点头。一百六十多两,比记忆里的多出十两碎银,应该是什么杂项结余。 “我要支一百两,你帮我取来。” 王德茂脸上的表情变化很精彩。先是震惊,然后是肉疼,最后是纠结, 但作为奴才,主子开口要钱,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是,殿下稍候。” 他转身要走,又顿住脚步,小心翼翼地问, “殿下,府里这个月的开销还没……要不要去户部把殿下的下个月月例先支了?” 赵凡想了想:“月底再说,先把那一百两拿来。” 王德茂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多说什么,快步去了。 不多时,捧着一个灰布包袱回来,打开来,里面是五个二十两的银锭, 成色不算太好,但分量足。 “殿下,银子取来了。” 赵凡接过包袱,掂了掂,分量确实不轻。 他摆摆手示意王德茂和小顺子退下,王总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行了个礼,退出了正堂。 门关上,赵凡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默念:系统,立即购买。 【叮——订单已创建,商品:《葵花宝典》全本×1,卖家赠送:《九阳神功》全本×1。 订单金额:2.95元(系统手续费:100两白银)。是否确认支付?】 “确认。” 【请选择支付方式。当前可用:现银。】 “现银。” 【叮——支付成功。商品配送中……】 【请宿主选择配送地点!注:地点限宿主一公里范围之内。】 赵凡没有犹豫,指了指一旁的桌子, “就这里。” 配送时间几乎是零。 几乎是同一瞬间,赵凡面前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两本书凭空出现在桌面上。 《葵花宝典》。 《九阳神功》。 第一本薄薄的, 封面是暗黄色,像是旧书铺子里翻出来的老货,纸页泛着那种年代久远才有的褐斑。 第二本厚实得多,蓝皮白签,看上去倒是规规矩矩,像个正经出版物。 赵凡先把《葵花宝典》拿起来翻了翻。 字迹清晰,笔画工整,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影印本。 开头是总纲,“欲练此功,必先自宫。”然后是内功心法,再然后是招式图解。 他翻了十几页, 虽然看不太懂那些经脉运行的术语,但内容详实,条理分明,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 他又翻开《九阳神功》。这本更厚,字也更密。 总纲第一句写着:“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赵凡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这话他在网文里见过,前世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但此时此刻,这两行字写在纸上,墨迹清晰,笔画有力,看起来就是那么回事。 “系统,”他在心里问,“这两本都是真的了?” 【《葵花宝典》:真品。经系统鉴定,该功法为完整版,共计十二层,修炼至大成可入宗师境。 特殊属性:传授者所授,忠诚度锁定为百分之百,不可逆转。】 【《九阳神功》:真品。该功法为完整版,共计九层,修炼至大成可入大宗师境。 注:此功法修炼至七层之前,不可破身,且修炼期间不可中途改修其他内功。】 赵凡的呼吸一下子粗重了。 大宗师境。 他父皇赵天衍就是大宗师境,六十岁的人看上去跟四十出头似的,当世能跟他正面交手的没几个。 也就是说,这本系统送的《九阳神功》,练成了就是那个级别。 而且还不用自宫。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葵花宝典》,又看了看《九阳神功》, 忽然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得不像话。 但他没急着练。 《九阳神功》需要时间,需要闭关,需要静下心来慢慢琢磨。 他现在连王府里有多少眼线都没摸清楚,贸然修炼,万一被人发现,那就是天大的麻烦。 诸位皇子中,他现在是最弱的那个,他需要低调。 《葵花宝典》就不一样了。他不需要自己练。 “小顺子!”赵凡朝门外喊了一声。 小顺子又推门进来,低眉顺眼的:“殿下,您叫我?” 赵凡直接说道, “把门关上。” 小顺子照做了。赵凡把手里那本《葵花宝典》递过去。 “看看这个。” 小顺子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疑:“殿、殿下,这是……” “武功秘籍,我弄到的,你拿去练。” 小顺子的手开始发抖。 他捧着那本书,像是捧着一块稀世珍宝, 过了好几秒,他才努力平静下来:“殿下,奴才只是个太监……” “所以才让你练这个。” 赵凡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小顺子懵了。 太监,在这个世道里是最低贱的那一档,别说武功了,连正经读书的资格都没有。 可眼前这位九皇子,给了他一本武功秘籍, 小顺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砖地上,磕得很响。 “殿下!奴才这条命是殿下的! 从今往后,殿下让奴才往东,奴才绝不往西!殿下让奴才死,奴才绝不活着!” 赵凡没有扶他,也没有说那些“快起来”的客套话。 他只是平静地说:“行了,别磕了,起来练功。” 小顺子爬起来,抹了一把眼泪,翻开书。 赵凡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翘着腿看着。 说实话,他也想亲眼看看这系统出品的东西到底管不管用。 小顺子作为他的随侍太监,自然是识得字的,而且对经脉似乎也有着粗浅的理解, 他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按照书上第一卷的口诀开始运气。 开始的几分钟什么也没有发生,小太监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感受什么。 赵凡也不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练功哪有这么快的? 然后,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小顺子的脸色变了。 先是白,然后红,然后红得像喝醉了酒。 他的呼吸变得又长又沉,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往身体里灌什么东西。 第5章 所有太监练功,忠心不二 赵凡注意到,小顺子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指尖的地方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房间里门窗紧闭,没有风。那是小顺子自己的气息在流转。 又过了一会儿,小顺子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哭,是因为气血上涌。 他看着赵凡,嘴唇动了动,声音都变了:“殿下……有气了。” “什么气?” “内力。书上说的内息。奴才……奴才感觉到了, 从丹田开始,顺着经脉走,虽然很弱,但确实有。殿下的再造之恩,奴才定当以死相报。” 赵凡也是心中一喜, 成了。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一个小太监就从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变成了有内力的练家子。 赵凡不知道别人练功有多快,但是,他知道,小顺子这速度,绝对不慢。 同时,他也很清楚,这不完全是小顺子的天赋,更多的是那本秘籍本身的厉害。 《葵花宝典》的开篇就说了,此功法专为阉人设计,经脉走向与常人不同,效率极高,入门极快。 现在看来,这话不是吹的。 赵凡站起来,“你先别急着练招式,把内力打扎实了再说。” “是,殿下!”小顺子的声音都比刚才洪亮了几分。 赵凡走出正堂,站在廊下想了一会儿。 21。王府里一共21个太监。小顺子是一个,还有20个。 这20个人里面,有多少是别人安插的眼线? 5个?10个?15个?他不确定,但也不在乎。 因为只要练了《葵花宝典》,他们就都是他的人。 百分之百忠诚。系统说的,他相信系统。 赵凡转身回了正堂, 对小顺子说:“你去,把府里所有的太监都叫到前院来。一个不落,包括王总管。” 小顺子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放下书就跑出去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前院里整整齐齐站了21个人。站在最前面的,正是刚刚的王总管。 后面的太监高矮胖瘦都有,但站在一起的时候,那股子低眉顺眼的劲儿倒是很统一。 赵凡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王总管躬了躬身:“殿下,人都到齐了,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赵凡没有马上回答,让小顺子去院门口守着,随后说道,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宣布,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都要练武。” 这句话一出来,院子里静了一瞬, 太监们面面相觑,有几个胆子大的甚至开始交头接耳,但是声音很小, 毕竟按照规矩,像赵凡这样的皇子驯话时, 像他们这样的下人,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大声喧哗,是可以直接杖毙的。 赵凡是不受宠的皇子怎么了?不受宠的皇子也是皇子。 王德茂闻言也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是那种老管家面对主子异想天开时的标准笑容,恭敬里带着一丝无奈: “殿下说笑了,奴才们都是些废人,哪里练得了武?” 赵凡没接话,也懒得解释,掏出那本《葵花宝典》在王德茂面前晃了晃: “这本功法,专为你们所设。王总管,识字吧?” “识得几个。” “那就好。” 赵凡把书递过去,“你先看,看完教给他们。” 王德茂接过书,翻开第一页。 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 但赵凡一直盯着他的脸,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瞳孔微缩,不是惊讶,是识货。 到底是内务府分过来的总管,不是普通角色。 “殿下!” 王德茂抬起头,声音发紧,“这本功法?” 赵凡打断他,“别管来路。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都在这个院子里练功, 什么时候引气成功,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没练成之前,谁也不准踏出这个院子一步。吃喝拉撒都在这里解决。”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炸了锅。 “殿下,这不合规矩啊!” “奴才们还要当值!” “府里的事谁来做?” 赵凡不答,只看了小顺子一眼。 小顺子会意,走到院门口,把两扇木门一合,往门槛上一坐,背靠着门板, 那架势明摆着:想出去,从我身上踩过去。 院子里的吵闹声渐渐小了,太监们面面相觑,有人缩了缩脖子,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赵凡这才开口:“规矩我来定。刚才你们出言无状,按律我当场就能处置了你们。 不过我仁慈,给你们个期限,明天早上之前,谁还没练成,杖责三十。” 说完,他转身走了。 一群人练功有什么好看的? 他不想让这些人觉得他在盯着他们。 让他们自己练,自己体会,等真感受到那股气的时候,有些事就不需要他多说了。 回到正堂,赵凡坐下来,翻开了那本《九阳神功》。 外力终究是外力,自己得先立得住。 好在前身虽然不受宠,读书也不算用功, 但基础穴位和经脉理论是学过的,读这《九阳真经》倒也不算吃力。 可是这《九阳真经》似乎并不能速成,赵凡试着按照运功路线,感知了一会, 只是瞬间他就找到了气感, 但是功法运行时,却发现了阻碍,那就是他的经脉并不通畅, 或者说他想要引气成功,需要慢慢的磨,把这些并不通畅的经脉磨开才行,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但是既然有希望,那就不能放弃, 吃过晚饭,洗漱完毕,赵凡便在床榻上,开始了他的修练。 至于说前院的那些太监,他完全不用担心, 系统说的,肯定不会错。 也就是说,不管这些太监从前是谁安插的,不管他们来王府的目的是什么, 从练成《葵花宝典》的那一刻起,他们就都是他的人了。 问题是,他们什么时候能练成?小顺子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其他人呢? 他把所有太监聚在前院练功,那些护卫里有没有别人的眼线? 想必,他这做法已经传出去了吧。但也没办法,传出去就传出去吧, 他现在实力有限,也不容他想太多。 第6章 各方反应,卧底变成忠臣 事实上,消息传得确实比赵凡预想的快。 他前脚刚回正堂,后脚就有几封信从九王府的角门递了出去。 当然,赵凡不知情。 京城东边,一座极其繁华的二皇子赵凌煜的府上。 赵凌煜正与几个幕僚饮酒夜谈,听说了九王府的事,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 他放下酒杯,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练武?太监?老九这是急了?” 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幕僚也笑: “殿下有所不知,他府上那21个太监,没听说有武者存在,怕是连刀都拿不稳吧?” 另一个幕僚接口道:“这倒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九皇子母族尽丧,朝中没有根基,身边连个像样的门客都没有,不拿太监凑数,还能拿谁? 只是,现在才想起来练,未免太迟了些。” 赵凌煜端起酒杯晃了晃,笑道:“别这么说,万一人家练出一支太监大军来呢?” 满堂哄笑。 同样在城东,四皇子府。 四皇子赵凌骁正伏案练字,听完属下的禀报,笔锋未停,只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 旁边侍立的谋士会意, 低声道:“九皇子这是病急乱投医了。太监习武,想来是实在无人可用,才出此下策。” 赵凌骁搁下笔,看了看自己写的那个字,不甚满意,随手揉了: “老九向来本分,这次是被父皇的圣旨逼急了。不必管他,他翻不起什么浪。” 六皇子府。 六皇子赵凌桓正与几个武将切磋射艺,听闻消息,连话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没救了。 七公主府里倒是热闹些。 七公主赵灵萱正与几个闺中密友品茶,听说了九弟的荒唐事,掩嘴笑了笑: “九弟这是想那个位置想疯了?天可怜见的,连太监都用上了。” 其实大家猜的都没错,赵凡确实急了,但他们没猜对的是方向,也没猜对结果而已, 再说皇宫。 勤政殿里,皇帝赵天衍并没有批折子,因为在完善的内阁制度下,需要他批的折子并不多, 他正在龙椅上闭目修练。 修炼的间隙,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天衍没睁眼,只是嘴角动了动。 “老九?” 也就是这一瞬间,皇帝心里掠过那么一丝极淡的念头:我是不是对这老九实在太不关心了? 但他马上就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不是因为他狠心,而是因为皇家不需要关心。 随后皇帝说道, “随他去吧,但也要继续监视,别让他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赵凡就从修练《九阳真经》中醒来, 顿时感觉身上一股恶臭传来,这些都是堵在他经脉里的杂质,被他一晚上磨出体外不少。 简单洗漱后, 披上外衣穿过二进院子,走到前院门口。 小顺子还坐在门槛上,但已经不是拦人的姿态了,见到赵凡,立即起身行礼让开。 赵凡推门进去。 一个年轻太监突然跪下来,声音发颤:“殿下,奴才引气成功了!” 这话像一根火柴扔进油桶,院子里瞬间炸了。 “奴才也是!” “殿下,奴才昨晚跟着练,也有气了!” “奴才也有!” 赵凡没急着打断,让他们喊了十几秒,才抬手往下压了压。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都有气了?” 十九个人齐刷刷点头。 只有一个缩在角落里、看上去四十来岁的太监没点头,但不是因为没成, 他正闭着眼睛盘腿坐在地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分明还在运功。 赵凡没打扰他,看向王德茂:“王总管,你呢?” 王德茂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头。 赵凡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二十一个人,一夜之间,全部引气成功。 小顺子不到半个时辰入门,他不意外。 但这十九个人,老老少少都有,年纪最大的王德茂少说也四十多了, 身体底子参差不齐,按理说入门速度应该天差地别才对。 可事实是,所有人都成了。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系统出品的《葵花宝典》确实是逆天级别的功法,入门门槛低得离谱, 专为太监设计,效率极高。 第二,这些人里面,恐怕有不少本来就有底子的。 至少,全都识字,全都了解人体经脉。否则,哪有这么巧的事? 但是,赵凡没有多说,开口道“恭喜你们,从今天起,你们都是练武的人了。” 话音刚落, 扑通。 第一个人跪下了。 不是小顺子。是一个赵凡叫不上名字的年轻太监,长着一张很普通的圆脸, 放在人群里根本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双膝砸在地上,额头也磕在地上,声音不大, “殿下,奴才有罪。”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到了极点。 赵凡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奴才本名赵四,进宫前在二皇子府上当过三年杂役。 入宫后被分到内务府,半年前被派到王府。 临行前,二皇子府的管事找到奴才,让奴才……盯着殿下的动静。” 赵凡听完,刚要开口—— 扑通,扑通,扑通。 接连三声闷响,三个人几乎同时跪下了。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太监磕头道:“殿下,奴才是四皇子的人。奴才罪该万死。” 另一个年轻太监声音都在抖:“殿下,奴才是……是德妃娘娘宫里的人, 德妃娘娘让奴才看着殿下,有异常立刻报上去。” 第三个太监也低着头说:“奴才背后是丞相府,具体是丞相府里的哪位主子, 奴才也不知道,奴才只是每个月把殿下的情况写在纸条上,放在城南土地庙的香炉底下。” 赵凡听着,嘴角抽了一下。 好家伙,二皇子、四皇子、德妃、丞相府。 这么多人,早就把自己的王府渗透成筛子了。 “还有呢?一次说完,我恕你们无罪。” 沉默了几秒。 陆续又有人跪下。 一个接一个。 “奴才是八皇子的人——” “奴才……奴才背后是大皇子府的赵管事!” “奴才不知道背后是谁,但每个月都有人来取消息!” “奴才背后是兵部的人!” “奴才背后没有主子,奴才只是贪财,东市绸缎庄的刘掌柜给奴才银子,让奴才留意王府进出的人!” 第7章 府内大总管,老将终开口 赵凡一个个听过去,一个个数过去。 16个。 21个太监,16个跪在地上认了主、招了供。 小顺子站在一旁,脸色白得像纸。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震惊, 他跟这些人朝夕相处了几个月,竟然半点端倪都没看出来。 王德茂站在原地,没有跪。 赵凡看向他,挑了挑眉:“王总管,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王德茂沉默了很久。 然后,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太监缓缓撩起袍子下摆,单膝跪了下去。 不是双膝,是单膝。 那个姿势,赵凡在前身的记忆里见过,是军中将领向主帅行礼的姿势。 “殿下,” 王德茂抬起头,目光不再是昨天那种职业化的低眉顺眼, 而是一种相当沉稳、甚至带着几分悍意的眼神, “末将王德茂,十五年前是先皇后沈氏身边的亲卫副统领。 先皇后薨逝前,命末将入宫为太监,潜伏内廷,以待殿下长成。” 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赵凡的手微微一顿。 “先皇后临终前留下一句话,‘告诉凡儿,他外公是冤枉的。’” 赵凡脑子里“嗡”了一下。 不仅仅是因为冤案,更是因为他母后,她十六年前就死了,那时候前身刚出生不久, 看来,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死,而且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赵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看向院子里这些跪着的人。 16个探子,一个亲卫头子,外加四个还没开口的。 那四个到现在还站着的太监,此刻也是一脸茫然,显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角色。 赵凡忽然笑了。 21太监,16个是别人的人。那宫里的宫女呢?府里的仆妇呢?那20个护卫呢? 有多少是别人的? 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都起来。”赵凡说。 16个跪着的人抬起头,犹豫着,不敢动。 “我说了,起来。刚才那些话,我当没听过。你们从前是谁的人,现在还是谁的人。 不过,你们在传递消息时,内容首先得和王总管商量一下。” 大家纷纷称是, 接下来,赵凡没有问大家练了《葵花宝典》之后是什么感受,也没有问王总管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这些事,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问。现在他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赵凡说道,“王总管,府里那20个护卫,有多少是别人的人?” 王德茂的回答很干脆:“至少5个。” 赵凡的眼皮跳了一下。 “剩下的15个呢?” “剩下15个是末将当年的下属,底子还算干净,只是平时装作懒散的样子罢了。” 赵凡点点头,又问:“宫女和仆妇呢?” “宫女有一半是内务府分来的,另一半是各宫娘娘们‘赏’的。 仆妇十人,都是外面买来的,但买人这件事本身就有文章可做,末将不敢保证。” 赵凡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好吧。 他一个落魄皇子,府里上上下下加起来就这么几十号人,结果一半都是别人安插的眼线。 他赵凡何德何能,让这些人这么上心? 另外,经过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的发酵,自己这边的消息,也不知道已经传出去多少了? 《葵花宝典》,是不是已经传出去了? 这时,王德茂似是看出了赵凡的担心,直接说道, “殿下放心,昨天的事,末将已经安排好了,传出去的消息是, 殿下回来后,自知实力有限,让府里的太监们开始练武, 那些盯着的眼线,听到的无非是‘九皇子殿下实在没人可用,只能出此下策’ 之类的闲话,不会有人当真的。” 赵凡看了他一眼,这个王总管做事确实周到。 “那一夜间全部练出内力的事呢?” 王德茂摇了摇头:“这个没有传出去。 一来,那些太监自己都练出了内力,他们不会把这个说出去,说了就等于暴露自己。 其实,像他们这些人,只要暴露了自己修成内力,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死于非命, 二来,末将昨晚特意派人盯着院子周围,确保没有外人靠近。 所以目前,这件事只有院子里这21个人知道。” 赵凡点了点头。 王德茂这事做的不错。 现在好了, 有了《葵花宝典》的忠诚度锁定,这16个探子从昨晚开始就已经不是别人的人了。 以后他们背后那些主子,收到的消息只会是赵凡想让他们看到的消息。 这件事算是暂时稳住了。 其实现在想想,这事赵凡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万一这些人,一夜之间没有练出气感呢? 那他说不定就得下狠手,杖毙了几个了。 赵凡也没有架子,在台阶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王德茂坐下说话。 王德茂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敢跟皇子平起平坐,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得更近了些。 赵凡直接问道,“王总管,你觉得我拿出的这功法怎么样?” 王德茂直接说道,“殿下,实不相瞒,末将在军中待了十几年,在宫里待了十五年, 从未见过这样的功法。 普通人就算有上乘功法,引气成功,快则三月,慢则一年, 这还得是天赋极好,有名师指点的前提下。可昨晚……”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重新组织语言,因为之前的话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看到的景象了。 “昨晚那21个人,包括末将在内,最快的不到半个时辰,最慢的天亮之前也都成了。 这种事如果说出去,没人会信。就算是那些传说中的天人境功法,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赵凡没接这个话茬。 系统的事,他暂时不打算跟任何人说,哪怕这个王德茂是他母后留下的亲信。 但还是问道, “你昨晚也练了,你现在什么水平?” 王德茂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怎么回答。 “末将十五年前就是超级武者,先皇后薨逝后,末将自宫入宫,这身武功算是废了大半。 这些年来虽然暗中一直在练,但没有了那东西, 经脉运转总归是凝滞不畅,能保持在一流武者的水准就已经是极限了。” “昨晚练了《葵花宝典》之后呢?”赵凡问。 第8章 了解武学境界,出门借钱 王德茂的眼睛亮了一下。 “殿下,这本功法……简直是为末将这样的人量身定做的。 十五年来,末将体内的内力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怎么都冲不过去。 昨晚按照那本书上的口诀运功,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道堵了十五年的关卡就松动了。 现在的末将,虽然还没完全恢复巅峰,但超级武者的境界已经回来了。” 赵凡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系统说了,《葵花宝典》是完整版,专为太监设计,那就不会有假, “那其他人呢?小顺子他们,现在算什么级别?” 王德茂想了想:“小顺子底子最薄,但悟性不错,现在大概是不入流的顶峰, 再练几天应该能摸到三流武者的门槛。 其他那些太监,有几个原本就练过些粗浅功夫的, 现在已经算是正经的三流武者了。” 赵凡“嗯”了一声,又问了一个他一直好奇的问题: “王总管,你给我讲讲,这方世界的武道,到底是怎么划分的?” 王德茂点了点头, “殿下,武道一途,从低到高, 大致可以分为不入流、三流武者、二流武者、一流武者、超级武者、宗师、大宗师、天人、天人之上,这么几个层次。” 随后,王德茂又简单的介绍道。 “殿下, 不入流就是普通人,练过几手把式,打架比一般人凶些,但碰上真正的武者,一个照面都撑不住。” “三流、二流、一流,统称武者。标志就是练出内力。 一流武者和三流武者的区别,无非是内力的浑厚程度和运用纯熟度不同。” 赵凡听着,脑子里大概有了个框架。 “超级武者呢?” “超级武者的内力已经接近实质,一拳出去能打出气劲,能隔空伤人。 但说到底,还是武者的范畴,只是比一流武者强出一大截。 这世上九成九的练武之人,终其一生都卡在超级武者以下。” “那宗师呢?” 王德茂的表情变了变,露出一种介于敬畏和向往之间的神色。 “宗师就不一样了。内力外放,凝气成罡,周身一尺之内自成天地。 一掌拍出去,隔着几十步开外就能把人打成肉泥。开山裂石,不在话下。” 他说着,指了指院墙外远处隐约可见的皇城:“当朝九位将军里,有五位是宗师。” 赵凡微微点头。 “大宗师呢?” “大宗师一人可抵一军。内力浑厚如海,罡气覆盖周身丈许,寻常军队根本近不了身。 当今天下,明面上能达到这个境界的,不超过五指之数。陛下就是。” 王德茂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至于天人……那是传说中的境界。 据说到了天人,可凌空虚渡,寿命数百年。但没人见过,也没人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 “天人之上呢?” 王德茂苦笑了一下:“殿下,这个连传说都没有了。” 赵凡没再追问。 大宗师,一人抵一军。 他父皇就是, 这更加让他确定了一个想法,这么厉害的人?传个哪门子的位? 暂时不用想那么多。 “王总管。” “属下在。” 这王德茂刚开始自称未将,现在又自称属下, 很显然,他又从那个副统领,回到管家的位置上来了。 赵凡也没在意, “从今天起,你带着他们练。白天当值,晚上各自回去练功, 那些探子该递的消息继续递,只是内容要先给你过目。” “殿下放心,属下明白。” 赵凡站起身来, 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他现在有两件事要做,第一件事和大哥赵凌宇昨天约好了的。 今天要去拜访一下。 第二件是系统说了,前三次购物保真,他就用了一次, 还剩两次机会。 一次一百两。 他手头只有六十多两了,连下一次的手续费都不够。 他得想办法弄点银子。 银子哪来? 当然是先找大哥借啊。 赵凡的府邸和他大哥的府邸在同一条街, 这是他大哥当年特地选的,说是靠得近,方便照顾。 实际上也确实方便,走路也就一炷香的功夫,比他在现代从小区门口走到地铁站还近。 但赵凡还是让人备了车。 不是因为懒,是规矩。 皇子盛装出行,就算只是去隔壁串门,该有的排场也不能少,否则就是打皇家的脸。 他虽然不受宠,但这点体面还是要维持的,要不然,说不定哪天就有一个御史会参他一本, 特别是现在这个关键时候, 马车从侧门驶出,然后到正门等着,赵凡从正门外出, 这些也是规矩,要不然同样会被参一本, 说白了,谁让他不受宠呢?如果他受宠,谁敢来参他? 他这次出行,前后跟着四个护卫,都是王德茂说的“底子还算干净”的那批。 半路上,赵凡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四个人还是一副懒散的样子,但眼神跟昨天已判若两人。 看来王德茂昨天到现在,不止安排了太监们练功,连护卫也安排过了。 车行不一会儿,就在大皇子赵凌宇府门前停下。 赵凡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 大皇子的府邸跟他那个寒酸的三进院子完全是两个概念。 光是门楣就比他家的高一尺,朱漆大门上钉着铜钉, 门匾上“宇王府”四个字笔力雄浑,听说是皇帝亲笔题的。 也没错,大皇子封号就是宇王,他们几个兄弟姐妹中,大多数人的封号,都是以自己的名字为封号, 这也是大玄王朝比较独特的地方, 要知道在赵凡的前世,王爷一般都是以古国或者大州名为号, 比如秦王,吴王,蜀王等等, 赵凡的封号就是“凡王”, 其实,每个皇子的名字和封号,都代表了皇帝对这个子嗣的期许, 大皇子为宇,隐隐有尊极天下,格局无双之意。 而赵凡,本来他的名字叫赵凌凡, 可是,钦天监上书,凌凡有“临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意思, 于是,赵凡的名字就由赵凌凡改成了赵凡, 单单一个凡字, 也许,自从他刚出生那一刻开始,皇帝就希望他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王爷吧。 第9章 兄弟相谈,字字句句沉重 宇王门口站着两个门房,看见赵凡的马车,一个立刻转身往里通报,另一个小跑着迎上来。 “九殿下,大殿下在正堂等您。” 这里的称呼也没错,已经开府的王爷,大家当面或者说正式场合还是称为殿下, 当然,民间,私下里,官方文书里,都是直接称王爷。 赵凡也没有在意这些,点点头,跟着门房往里走。 穿过影壁,是一条青石铺就的甬道,两边种着几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把整条路都罩在阴凉里。 甬道尽头是一个小校场,几个护卫正在那里对练,刀枪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赵凡瞄了一眼,脚步没停。 穿过校场,过了二门,才算进了内院。 大皇子赵凌宇已经站在正堂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袍子, 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腰带,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饰物。 看来这大哥也只是表面风光, 看见赵凡,他咧嘴笑了:“来了?进来坐。” 赵凡跟着他进了正堂。 堂屋不大,布置也简单,正中一张八仙桌,左右各摆着两把太师椅,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看笔法像是前朝某个名家的真迹。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赵凡在椅子上坐下,小厮端上茶来,是今年的新茶,汤色清亮,香气嘛也就那样吧。 赵凌宇坐在他对面,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瘦了。” 赵凡低头看了看自己,“有吗?我觉着还行。” 赵凌宇放下茶碗,也没做任何隐瞒,直接说道, “昨儿个父皇下旨之后,你那就让那几太监练武了?你是怎么想的?” 赵凡端起茶碗也喝了一口,心想,这大哥倒是不避嫌, 说这句话的意思,不是明摆着告诉自己,王府里有他的眼线吗? 赵凡没准备把《葵花宝典》的事说出来,不是不信任大哥,不对,就是不信任。 再说,他跟大哥虽然是同一个妈生的,但毕竟穿越过来才三天, 前身跟大哥的感情到底有多深,信任度有多高,他还要再观察观察, 赵凡无所谓道,“做做样子而已,那几个太监能练出什么来?也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赵凌宇端着茶碗的手一顿,很显然,他也没想过,赵凡会这样说。 他看着赵凡,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也是,要是不练练,你那府上那二十来个太监,加起来也不够人家一个护卫打的。 不过练武这事急不来,你就是让他们从现在开始练,三年五载也出不了什么像样的战力。”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放在桌上。 赵凡低头一看,是一张名单。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武者十二人,其中一流武者六个,二流武者四个,超级武者两个。 门客二十三人,能文能武的占一半,但是没有什么出类拔萃的。 护卫一百二十人,都是从边军退下来的老兵,见过血的那种。” 赵凡看着这张名单,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位大皇子虽然母族倒了,但自己争气, 十几岁就上战场,打了二十多年的仗,手底下攒下这点家底,全是拿命换来的。 不过,就这点家底?跟别的皇子相比,简直就没法看吧? 同时他也很好奇,大皇子今天这是怎么了?把这些拿出来?难道是要给他? 怎么有点像交代后事的味道在里面? 没等他多想, 赵凌宇忽然问,“你府上那些护卫,底子怎么样?” 赵凡想了想,“王德茂说,二十个护卫里,有五个是别人的人。” 赵凌宇的眉头皱了起来。 “五个?谁的人?” “还没来得及细问,王德茂说他会处理。” 赵凌宇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王德茂这个人他知道,是母后留下来的人,信得过。 “老九,我跟你说个事。”赵凌宇忽然压低了声音。 赵凡也凑近了些。 “父皇这次下旨,不是心血来潮。 我收到消息,两个月前,父皇在闭关修炼的时候出了一点岔子。” 赵凡心头一跳。 “什么岔子?” “不清楚。只知道他闭关出来之后,脸色不太好。 第二天就召见了内阁首辅和兵部尚书,三个人在勤政殿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赵凌宇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然后不到一个月,这道圣旨就下来了。” 赵凡皱了皱眉。 “你是说……父皇可能受了伤?” 赵凌宇摇了摇头, “不好说,大宗师那个层次的强者,就算真的出了岔子,也不是我们能打探到的。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急着定储,一定是有原因的。” 赵凡靠在椅背上,手指下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如果大哥的消息是真的,那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那可是大宗师,正常情况下,他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个年纪传位。 但如果他的修为出了岔子呢? 如果他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他继续坐这个位子了呢? 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赵凌宇又说道,“还有,九弟你注意没有,他选的这九个,全是成年的。” “废话,没成年的拿来考校什么?” 赵凌宇一脸无语看着他,“我的意思是,他连五皇妹和七皇妹都算上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打算按嫡庶长幼来定。这意味着,我的支持者,会少了至少一半” 赵凡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早就想到了。 其实他大哥在朝堂中,也是有一些老顽固秉承着“立长立嫡”的原则支持的, 要不然,他兄弟两个,这些年过得甚至还不如现在。 可是这圣旨一下。 他们还拿什么跟人家争? 赵凌宇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把桌上那张纸,推到赵凡面前。“这是我给你准备的,都是绝对信得过的。” 赵凡看着那张纸,没伸手。 “大哥,你这是?” 赵凌宇一摆手,“别跟我客气,我们是亲兄弟,一条绳上的蚂蚱。 母后没了,外公没了,朝中那些文臣武将没一个站在我们这边。 父皇说是考校,其实你我都知道,如果父皇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失败者的下场,只有死。” 第10章 赵凡疑惑,大皇子恍然悟 赵凌宇这句话说得没错,赵凡心里是赞同的。 但他总觉得大哥今天不对劲。 不是说话的内容不对,是那股子劲儿不对——像是在交代后事,又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决定。 他回忆前身的记忆。 这个九皇子,说实话,在兄弟姐妹中间就是个透明人。 不受宠这事儿就不提了,关键是他这个人本身也没什么存在感。 不做纨绔该做的事,不争不抢不闹, 学业嘛,不算好也不算差,每次国子监考评都卡在中间那个档位上, 让人想夸没词儿夸,想骂也没理由骂。 平时闷葫芦一个,开朝会时站在一众皇子最后面,跟个背景板似的。 要是不说话,好多官员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个皇子。 就这么一个人,大哥至于用这种语气说话吗? “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假,可大哥这副“我把家底都给你”的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为了考校做准备。 赵凡觉得,大哥一定是知道些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如果没有淘多多系统, 他们兄弟俩有人想争一争那个位置,明显他大哥比较占优势, 到时候,大哥做皇帝,他还做他的凡王, 凡王怎么了?凡王也是王,而且还是一字王。 像那些什么镇南王,镇北王,名气再响也没用,那也只是二字王。 那他大哥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他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往前凑了凑,低声问:“大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赵凌宇端茶的手顿了一下,茶碗悬在半空停了片刻,又稳稳放回桌上。 他没急着回答,而是先看了门口一眼。门口站着的小厮会意,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正堂里只剩下兄弟两个。 赵凌宇靠进椅背里,看着房门,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半个月前,前线来报,西戎犯边。” 赵凡没接话,等着下文。 “朝堂上已经有人在议了,说西戎这次来势汹汹,非我去不可。 兵部那边递上来的折子,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宇王久经沙场,熟悉西边情形,此去必胜’。” 赵凌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赵凡听明白了。 这哪是什么“非你不可”,分明是有人想把他大哥从京城支走。 他大哥在西线打了二十多年的仗,从十六岁的校尉打到四十二岁的主帅, 西戎那边但凡听见“赵凌宇”这三个字,士气都要掉三成。 论资历、论能力、论威望,整个大玄王朝确实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适合去的人。 但问题是,时机不对。 考校的圣旨刚下来,他大哥就要被派出京城? 不对,他大哥昨天就想让他过来,那照这么说,这是前几天就定下了, 然后才有考校,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赵凌宇继续说着, “以往每次西戎来犯,都是我去。打完了就回来,从不多留。 因为我心里清楚,我不在京城,有些人就会动别的心思,甚至会动你的心思。 所以每次打完仗,我都是连夜拔营,等捷报送到京城的时候,我已经在半路上了。 那些人想趁我不在做什么,根本来不及,为此,我也算是多次无召入京, 因此还被弹劾过多次。” 赵凡点了点头。他大哥这个作风他是知道的,前身的记忆里清清楚楚。 赵凌宇继续说道。“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要是去了,你在这京城如何是好? 正值着考校的关键时期,你斗得过他们吗?” 这话说得太直白,赵凡眼皮跳了一下。 他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的名单,“所以,你把这些都给我,只是给我自保?” “嗯。” “那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去,凶多吉少?不是战场上那个凶多吉少,是有人要你的命?” 赵凌宇笑了, “知道。但我能不去吗?父皇还没明确表态,兵部的调令还没下,但口风已经放出来了。 我不主动请缨,那就是畏战。一个畏战的皇子,还考校什么?” 赵凡没有说话,脑子却在飞速转动。 大哥说的没错。 西戎犯边是国事,他身为皇子,又是西线主帅,于情于理都该去。不去,就是给人口实。 “宇王畏战”这四个字一旦传出去,他大哥这些年拿命换来的声望就全完了。 没有声望,拿什么跟其他皇子争?所以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他大哥都得去。 这是阳谋,堂堂正正的阳谋,让你明知道是个坑,还得笑着往里跳。 设这个局的人,手段很高。 可是他又隐隐的总感觉不对劲,什么人能做这个局?什么人又有能耐做这个局? 难道真的是巧合? 赵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说了一句看起来毫不相干的话: “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父皇根本没受伤?” 赵凌宇正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洒出来几滴,溅在袍子上。 “你说什么?” “我说,父皇可能根本没受伤。他闭关出岔子的事,是谁传出来的? 你查过没有?消息的源头在哪里?传这个消息的人,目的是什么?”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赵凌宇沉默了。 他确实查过。 闭关出岔子的事,最初是从内廷一个太监口中传出来的,说是李德全身边的人喝醉了酒说漏了嘴。 他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查到了那个太监,但那个太监死了,死得干干净净,就像是被灭口的。 赵凡接着道, “越查不到,越有问题。如果父皇真的受了伤,这种事怎么可能会传到外面来? 李德全那嘴巴比棺材板还严,他身边的人就算喝了一百斤酒,也不敢说这种话。 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要让人以为父皇受了伤。”赵凌宇替他把话说完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如果皇帝没受伤,那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下那道圣旨? 为什么要让九个成年皇子皇女互相争斗?为什么不按嫡庶长幼的规矩来? 赵凡也想到,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那道圣旨,上面只说了考校, 并没有说考校的具体时间, 第11章 赵凡劝兄拥兵,借二百银 既然甚至上没有说明具体时间,这里面肯定透着一股不寻常, 不管怎么样,似乎答案只有一个。 皇帝在钓鱼。 钓谁? 不知道,反正不是他们兄弟俩,原因很简单,他们兄弟俩还不配做那条鱼, 甚至应该说,他们只是钓鱼时,随手波及的一个小石子罢了 赵凡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靠谱。 当然了,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在前世,在网上,他小视频可没有少刷,在这样的情况下,赵凡知道如何破局, 他忽然又换了个话题,“大哥,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注定是失败者?” 赵凌宇一愣。 “朝堂上那些支持你的人,圣旨一下,至少跑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不是不想跑,是跑不掉,因为他们跟你的利益绑得太死了。 你信不信?只要他们有机会,会毫不犹豫的离你而去。” 赵凌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他知道赵凡说的是实话。 赵凡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接着说道,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换个思路?到了西线,就别回来了。” 赵凌宇瞳孔微缩。 赵凡没有停, “西线20万大军,你经营了二十多年,我不知道有多少是你的人。 但你打了二十多年,你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们。你要是想在西边扎根,谁能拦得住你?” 赵凌宇立即说道,“你疯了?那是拥兵自重,形同造反!” 赵凡摆摆手,“我没说造反,我说的是……自保。 你在京城,谁都能踩你一脚;你手握20万大军,谁还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赵凌宇沉默了。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而是从来没敢往那个方向想过。 他是大皇子,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就是“忠君报国”,要他拥兵自重,比让他上战场杀敌难得多。 “老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那你想过没有?我要是真这么做了,你怎么办?” 赵凡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我一个人在京城怕什么?只要你能掌控那20万西线大军,谁敢在京城对我不利? 二皇兄?四皇兄?还是五皇姐?他们动我一个试试,他们就不怕你发飙吗?” 赵凌宇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复杂,有惊讶,有担忧,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的九弟,见了他在正堂门口等着,肯定是先行礼,然后规规矩矩坐在下首, 连茶都不敢先喝,说是不敢逾越, 而且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让大家都察觉不到它的存在,性格上甚至带着一些懦弱, 整个人就和他的名字一样,平凡而又中庸, 现在这个九弟,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他敢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说话,敢推翻他所有的计划, 敢说出“拥兵自重”这四个字,这还是自己的那个九弟吗? 难道说,九弟以前都是在藏拙?想想也是,没有了母族的支持,自己也是常年在外, 这些年,真是苦了九弟了。 赵凌宇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你说得轻巧。20万大军,光粮草一年就要花多少? 我不听朝廷的调令,户部不拨银子,20万人吃什么?喝什么?” “那就让朝廷不得不拨。”赵凡回答得很快,显然这个问题他在脑子里已经转过好几圈了, “西戎经常犯边,你每次都去追杀对方数百里,看是大捷,可是你又得到了什么?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如果你这次前去,我是说如果,对方突然出现一个能征善战的将领,你们两人交手多次, 互有伤亡,甚至有的时候,你还处于下风,导致战局一直僵持不下, 你说户部会不会拨银子? 甚至,他们多拨一些银子,让你继续征兵买马都有可能。 毕竟,他们也不敢让西线出乱子。 西线一乱,西戎长驱直入,关中平原无险可守,甚至他们可以沿江而下, 到时候,京城就是下一个靶子。 这个责任,内阁担不起,七妃担不起,任何一个皇子都担不起。” 赵凌宇不说话了,靠在椅背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着,咚咚咚,很有节奏。 赵凡见他不说话,伸手把桌上那张名单拿起来,折了两折,重新塞回赵凌宇手里。 “这些人,你更需要。从京城到西戎,几千里路,一路上有多少人要你的命? 我不是在吓你,你自己心里比我清楚。 这一路上,没有这些人在身边,你连西线都到不了。” 赵凌宇攥着那张名单,“九弟,你是不是早就想过这些了?” 赵凡摇头,“没有,我是刚才听你说要去西戎,临时想的。” 赵凌宇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觉得我信吗?” 赵凡也不解释,端起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有些苦,但没放下,又喝了一口。 “大哥,那个位置,怎么说呢,如果只是困居于这京城,那就别想了,或者说想也想不到。 父皇最近几十年,也不会让出那个位置的, 去西戎,不是认输,是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有人在京城设局,你就跳出这个局,在局外跟他们玩。” 赵凌宇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容我想想。” 赵凡站起身, “想可以,别想太久,你可是宇王,兵部按理讲调不动你,所以只能向上递折子, 万一哪天,兵部的调令来了,那就是父皇批了,到时候,你就被动了, 大哥,你现在应该做的,是主动去父皇面前请缨。” 大皇子赵凌宇沉默了, 过了好长时间,他才回过神来,站起身,准备进宫,而赵凡,也准备告辞离开了。 临别前,赵凡又道,“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 “借200两银子给我!” 赵凌宇一脸苦笑,合着在你眼里,这200两银子?还是个重要的事情呢? 但他没有追问,叫来了总管,低声吩咐了几句。 总管很快回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匣子,打开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个二十两的银锭,成色极好,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一看就让人喜欢, 没办法,任何东西,只要被加上了货币的属性,想不喜欢都难啊。 第12章 九皇子花二百两,购物难 赵凡接过匣子,掂了掂,分量十足,两百两,一文不少。 “谢了,大哥。” 赵凌宇摆了摆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跟我还用说谢?200两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拿。” “够了!够了!” 赵凡把匣子合上,抱在怀里。 200两,加上府里剩下的那六十多两,他手头就有二百六十多两了。 系统剩下两次购物机会,每次要一百两手续费,两笔就是二百两,账算得刚刚好。 剩下的六十多两,撑到月底应该问题不大,实在不行,让王德茂提前去预支一下下个月的月例。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正堂,穿过二门,经过校场。 护卫们还在对练,看见两位皇子出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垂手肃立。 赵凌宇朝他们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径直往外走。 赵凡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银匣子,步子不紧不慢。 这是赵凡记忆中,原主的走路方法,他可不敢太出格,被别人看出来自己不是原主就不好了, 殊不知赵凌宇看了嘴角抽了抽,心里想着,这九弟是真的能藏啊。 刚刚那个劝我拥兵的人哪去了?怎么又变成这副小透明的样子了? 出了大门,赵凌宇的马车已经备好了。 他要进宫。 而赵凡,准备回去了, 两人各自上了各自的马车以后,临别前,赵凡忽然想起什么,开口喊了一声。 “大皇兄。” 周围有人,赵凡并没有直接喊大哥,而是喊的大皇兄,同样,这是皇室规矩, 在外人面前,不能留下把柄。 赵凌宇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赵凡下车,走上两步,离马车近了些, 看这架势,显然是有悄悄话,而且是不重要的悄悄话,要不然也不会在这里, 护卫们立即散开,远离马车,挡住其它人, 赵凡上前低声道, “你该换个谋士了。” 这话说得突然,赵凌宇愣了一下。 赵凡没有等对方回话, 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大哥,如果你有一个合格的谋士, 你的局面,早早的就不是这样了。 在这京城里,和那些小屁孩过家家一样,斗来斗去的干什么?有什么意思呢?” 接下来的话,赵凡没说, 赵凌宇懂了,他没有说话,就那样挑着车帘,看着赵凡。 赵凡随后躬身一礼,告辞离开。 赵凌宇看着赵凡向自己的马车上而去, 嘴角直抽,“九弟啊,你是多看不起你那些皇兄皇姐啊!” 随后,赵凌宇放下车帘,马车辘辘驶了出去,他的目的地是皇宫, 而赵凡直接回了他的凡王府, 回到王府,赵凡把银匣子往桌上一放,两百两银子叮叮当当的声响还没落下, 他就已经坐不住了。 有钱了,那就得花。 不是兜里揣不住钱,而是现在这个局面,如果想打开,那就得花钱。 功法不能买了,系统前三次购物机会,必须是不同类别, 他现在还有两次机会。 他现在需要的是人,是战力,他大哥那20万西线大军听着唬人,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真等京城出了事,那20万人从西线杀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得在自己身边,在这座凡王府里,拉起一支能打的队伍。 太监们练《葵花宝典》是快,但毕竟底子太薄,等到他们成为大高手, 那也是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的。 赵凡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淘多多。 【在的,宿主。】 随后,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光屏弹了出来。 赵凡没有犹豫,直接点开搜索框,再次输入两个字:真理。 没办法,作为现代人,能给他带来最大安全感的,就是真理。 页面刷新。 跟昨天一样。全是“1:1仿真模型”“户外战术玩具”“不可发射”“仅供收藏”。 赵凡翻了三页,越翻越窝火。 这群卖家胆子太小了,卖个模型还标得这么清楚,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假的。 你们倒是吹啊,你们倒是说“原厂正品”“军规标准”啊, 反正都是假的,买的人也知道你们卖的是假的, 吹牛又不要钱。 可惜,没人听见他的心声。 赵凡关掉“真理”的搜索结果,又搜了冷兵器。这次倒是弹出不少东西。 “高碳钢手工锻打唐刀”268元。 “古法折叠锻打汉剑”1288元。 “龙泉正品八面汉剑”3999元。 “百炼钢环首刀”39.9元。 标题一个比一个唬人,图片一个比一个精美, 这次卖家吹嘘的简直就是天花乱坠, 什么“保证正品”,“大师锻造”,“1:1还原”,“一刀传三代,人走刀还在。” 刚刚那个真理,你们为什么不吹?在这里面吹有什么用? 这些玩意儿买到手,就算系统保真,把假的变成真的, 那也只是把铁皮卷的刀变成真正的刀而已。 刀,当然需要,但也没有那么必须,赵凡叹了口气,退出了冷兵器页面。 赵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功法不能重复买,真理买不到真的,冷兵器,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是个样子货。 那买什么?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前世,他见他表弟玩过一种卡片,长方形的,巴掌大小,上面印着各种动漫人物的图案。 叫什么来着……哦对,召唤卡。 把卡片往地上一拍,嘴里喊一声“出来吧,迪迦!”, 然后就能召唤出一个奥特曼来。 当然是假的,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但如果系统把它变成真的呢? 赵凡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重新点开搜索框,输入:奥特曼召唤卡。 页面刷新,商品不少。 价格从几块钱到几十块钱不等,最贵的一个标价188元, 号称“究级限量版金色传说迪迦召唤卡”。 赵凡点进去看了看,卖家描述写得天花乱坠: “正版授权”“高精度印刷”“收藏级品质”。 拉到评价区, 第一条就是“我儿子买了这个,拍在地上拍了八百下,奥特曼也没出来,骗子”。 赵凡又搜了“铠甲勇士召唤卡”“假面骑士召唤卡”,“多啦A梦”,“虎妞” 结果差不多,标注的全是小孩子玩具,没有一件说自己是真的, 第13章 九皇子抗议,召唤卡断货 但赵凡没失望,反而来了兴趣,他就喜欢假的,真的,他还买不起了。 他问系统:“这些东西,你能给我变成真的吗?” 系统弹出一个对话框,但是这个对话框似乎晃了一下, 很显然系统有点咬牙切齿了,我这个淘多多系统,是让你买柴米油盐的, 不是给你买这些的, 但系统还是回应道, 【可以。只要宿主在前三次购物机会内购买,系统将确保商品为真品。】 赵凡还没来得及高兴,系统又弹出一条。 【但是,宿主需要明确:召唤类商品变为真品后,其运行需要能量驱动。 宿主是否具备驱动该商品的能量,系统不做保证。】 赵凡愣了一下。 对啊。 奥特曼虽然赵凡并不了解,但是,人家战斗好像是靠什么光能量。 这个拿什么驱动呢? 这样一来,就算把迪迦召唤到跟前,他也只能当个摆设,跟门口的石狮子没区别。 但是赵凡还是不死心,直接问道,“系统,你是不是没这个本事,故意诓我的?” 【宿主,你说的那些,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个半智能机器人而已, 连个傀儡都算不上,你认为那难吗?】 赵凡被系统这反问愣住了,对呀,好像确实是这么个事。 但他还是问道, “那如果我买一个不需要能量驱动的呢?比如……召唤历史名人的卡?” 【历史名人召唤卡,本质为碳基生命体召唤。 系统可将其变为真实存在的碳基生命体,甚至可以让该生命体对宿主100%忠诚, 但该生命体的武力、智力、统率等属性,以召唤卡标注为准。系统不做额外强化。】 好吧,有百分百忠诚?赵凡就放心了。 他搜了“关羽召唤卡”。 还真有。价格2块8,包邮。 卖家描述:“三国演义同款,武圣关羽,忠义无双。” 评价只有一条:“就是个纸片,骗小孩的。” 赵凡心想,这是什么人评价的? 在现实中,你难道还真想买了一张卡片?往地上一摔,召唤出个关羽来? 继续往下看,赵云召唤卡也有,2块6。吕布召唤卡,2块5。 甚至还有岳飞召唤卡、霍去病、卫青,价格都不贵,最贵的也就9块9包邮。 赵凡盯着这些商品,脑子又开始转了。 关云长,万人敌。赵子龙,一身是胆。霍去病,封狼居胥。 这些人放到古代,一个能顶百个。 但问题是,这不是一般的古代,这是高武世界。 他父皇是大宗师,轻轻挥一挥手,就能打穿城墙的那种。 关羽再厉害,也是凡人武将,放到这个世界里,怕是连个超级武者都打不过。 而且卖家描述里没写这些人的武力值,只写了“忠义无双”“勇猛过人”这种虚词。 如果写个武力值,比如武圣关羽,大帝关羽,神君关羽,那似乎也不是不能买。 系统保真,保的是“有一个叫关羽的人被召唤到你面前”, 至于这个关羽能不能打、打起来有多厉害,系统一概不负责。 赵凡摇了摇头,放弃了历史名人召唤卡。 他又搜了几个关键词,什么“修仙召唤卡”“洪荒召唤卡”“封神召唤卡”, “孙悟空召唤卡”,“孙行者”?“者行孙”?“嫦娥”……结果一个都没搜到。 看来淘多多虽然连接的是他前世的购物平台,但商品范围是有限制的,不是什么都能买。 也或者,在后台被这个淘多多系统给限制了,也有可能是这系统没那本事,直接不显示。 赵凡皱着眉,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得越来越快。 忽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武侠世界的人呢? 武侠世界的人物,本身就是练武的,有内力,有武功招式,有实战经验。 把他们召唤过来,不需要额外修炼,拉出来就能打。 而且武侠世界的武力值虽然不如高武世界那么夸张, 但像什么乔峰、段誉、虚竹、张无忌、扫地僧这些人,放到大玄王朝, 至少也是宗师级别的吧?要是风云雄霸天下里的人物,说不定直接天人或天人之上了。 他赶紧在搜索框里输入:乔峰召唤卡。 没有搜索结果。 他又输入:张无忌召唤卡,还是没有。 “金庸群侠传召唤卡套装”,没有。 “古龙群侠传召唤卡套装”,没有。 “卡片套装”?“套装卡片”?“步惊云”?“聂风”?“帝释天”?同样没有! 赵凡的心凉了半截。难道武侠人物也不让召唤? 他又试了几个关键词,忽然,一个类似商品跳了出来。 绝代双骄召唤卡。价格9块9,包邮。 赵凡盯着这个商品名看了两秒。绝代双骄? 他隐约记得这是一部武侠,好像是古龙的? 里面有两个主角,一个叫江小鱼,一个叫花无缺。 他在电视上看过几集,但对剧情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只记得那两个主角的性格他不太喜欢,一个太滑头,一个太端着。 但不管怎么说,是武侠人物,是有武功的。 这个能考虑。 他又往下翻了翻,又看到一个。 江南七怪召唤卡。价格2块5毛5,包邮。 赵凡嘴角抽了一下。 江南七怪?柯镇恶、朱聪、韩小莹那七个人? 武功不咋地,脾气还大,七个人加在一起都打不过一个丘处机。 要是把柯镇恶召唤过来, 这老头子眼睛看不见,脾气还暴,一张嘴就是“看我眼色行事”,问题是他有眼色吗? 那我不如去找“全真七子召唤卡”了, 可是搜了一下,没有。 想了想不死心,又搜了一下,“张三丰召唤卡”,还是没有。 于是直接说道,“系统你是不是故意的?这些召唤卡怎么可能没有?” 【宿主,这些召唤卡在你的前世,肯定是有的,但是商家现在断货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另外,这里只是普通的高武世界,宿主搜索的那些物品,一旦出现,会打破这方世界的平衡,这是不被允许的。】 算了算了,不跟系统讲理了,系统能够承认召唤卡是真的召唤出人来, 这就已经很离谱了,就问在他前世,哪家保真能保真到这个地步的? 赵凡把江南七怪的页面关掉,重新点开绝代双骄那个。 卖家描述写得很简单:“绝代双骄召唤卡,双人套装,拍下即发。” 没有更详细的介绍了。什么武力值啊,什么忠诚度啊,统统没有写。 甚至连这两个人的武功水平都没有提一句,甚至是不是小鱼儿和花无缺,都没有提。 赵凡眼珠子一转,这么说,这岂不是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第14章 赵凡索要赠品,系统怒斥 于是,他决定先跟卖家聊几句。 他点开了聊天窗口。 “老板,在吗?” 对面秒回:“亲,在的。” 赵凡没有问是不是往地上一拍就能召唤出人来, 万一卖家说了句,亲,这是小孩子拿着玩的玩具卡,不是真的能召唤哦,那怎么办? 于是他决定换个问法。 “老板,你这个绝代双骄召唤卡,绝代双骄指的是谁啊?” 卖家那头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琢磨这位客人到底想买什么。 唉,这年头,钱难赚啊,为了9块9,拼了,于是卖家回道。 “亲,绝代双骄就是小鱼儿和花无缺啊,古龙先生那本,您没看过吗?” 赵凡心想,我看过,但我现在不想让他们来。 他打字过去:“老板,你这个理解就狭隘了。 什么叫绝代双骄?意思是一个时代里最杰出的两个人。 每个朝代都有它的绝代双骄,不一定非要是小鱼儿和花无缺。”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 赵凡趁热打铁:“比如说吧,元末明初,那一代人里头,最杰出的两个人是谁?” 卖家显然不是个读历史的主,犹豫了半天回了一句:“朱元璋?陈友谅?” 赵凡差点没把茶喷出来。 “不是,我说的不是皇帝,是武者。元末明初,武侠世界,武林里边,最出色的两个年轻人,你想想。” 卖家那边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最后发过来一句: “亲,您说的该不会是……张无忌和宋青书?” 赵凡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有耐心。 “老板,你再想想。有两个人的名字,经常被人放在一起说,都是少年英杰, 都跟少林寺有关系,后来一个成了大英雄,一个走了歪路。” “哦哦哦!亲,您说的是林平之和令狐冲吧? 一个辟邪剑谱,一个独孤九剑,都是绝代双骄!” 赵凡放弃了。 他现在严重怀疑对面这个卖家根本就没看过武侠,只是随便进了点卡片来卖。 他决定换个思路,不跟卖家绕弯子了。 “董天宝。张君宝。这两个人,你听说过没有?” 卖家这回倒是回得快:“亲,您说的是不是电影里那两位?太极张三丰那个?” 赵凡松了口气:“对,就是他们。年轻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少林寺,一个叫天宝,一个叫君宝, 武功不相上下,后来一个成了大将军,一个成了武当派祖师。 这不叫绝代双骄,什么叫绝代双骄?” 卖家那边沉默了很久,大概是在消化这个信息,也大概是心里想着,这9块9实在太难赚了, 不对,那卖家又想到,我赚不到9块9,还要贴个邮费, 赵凡补了一句:“你想想,小鱼儿和花无缺确实不错,但那两个人物太小众了, 哪有董天宝和张君宝有名?你把商品标题一改,买的人肯定多。” 这话纯属胡扯。 但他现在不在乎胡扯不胡扯,他只在乎能不能把那两个人弄到手。 谁让他搜张三丰召唤卡没有搜到呢? 卖家显然被说动了。 “亲,您说得有道理。那您是要董天宝和张君宝的召唤卡是吧? 我这边可以给您改一下商品描述,但卡片还是那张卡片,您看行不行?” 赵凡心想,那卡片印的花里胡哨的,谁知道是谁啊? 只要卖家在聊天记录里承认这张卡是“董天宝和张君宝召唤卡”, 那系统就得给我变出真的来。 要不然,没有千儿八百万白银的无息贷款,那这事和系统就没完, 于是,赵凡回过去,“行,那你现在跟我说一遍,你这张卡是什么卡?” “董天宝和张君宝召唤卡。” “两个人?” “两个人,亲,绝代双骄套装,买一张卡得两个人。” 赵凡满意地点点头。 但他没急着下单,而是又问了一句:“老板,有赠品吗?” “啊?” “就是买东西送的那种。我买你这个召唤卡,你送我点别的,小玩意儿就行。” “亲,这个……小店利薄,实在送不了什么东西。” 赵凡也不急:“你这样,我也不要多值钱的东西。你店里有没有那种谋士的召唤卡? 随便给我来一个就行。诸葛亮啊,周瑜啊,郭嘉啊,荀彧啊,都行。” 卖家那边大概在翻自己的库存,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话: “亲,诸葛亮召唤卡卖完了,周瑜也没有,郭嘉有一张,要不要?只是有点旧了,使用过了的。” 旧的?那怕什么?那可是郭嘉啊。赵凡立即回道, “要!要!要!” 他正准备下单,忽然发现系统那个光屏有点不对劲。 原本是淡蓝色的半透明的,现在四周开始出现一圈红色的光圈, 还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警告信号。 赵凡皱了皱眉,在心里问:“系统,你怎么了?” 弹出一个对话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不高兴。 【宿主,您这是在钻空子。前三次购物机会,系统为您提供保真服务, 是让您合理使用的,不是让您去跟卖家讨价还价要赠品的。】 赵凡心里“哦”了一声,明白了。系统这是不高兴了。 于是说道:“系统啊,你这就不讲道理了。现代社会,谁买东西还不要个赠品呢? 我在前世,在那购物平台上买个手机壳我都得问一句‘有没有赠品’, 这是消费习惯,不是钻空子,系统你不会不如道吧? 况且,系统,你这个‘淘多多’平台,不会还不如他们吧?” 【哼!前三次购物,每次的系统手续费是固定的100两白银。 宿主通过索取赠品的方式,在一次手续费中获取了多件商品。 这本质上是在规避系统的手续费规则。】 赵凡心想,你发现了啊,但嘴上不能这么说。 “系统,你想想,卖家自己愿意送的,又不是我逼他的。 人家卖家说了,那个郭嘉卡是旧的,赠送给我,估计是为了省下他的仓储成本。 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你不能因为这个就不高兴。” 系统的红色光圈闪得更快了。 【宿主,您需要明白,前三次购物机会是系统对宿主的初始扶持。 扶持,懂吗? 每一次扶持都有成本的。你这样操作,相当于用一次扶持的成本,获取了三次收益。】 第15章 三张宗师卡,一百两白银 赵凡叹了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这样吧系统,我现在还剩一次购物机会,这一次,我保证不跟卖家要赠品了, 就老老实实下单,买什么就是什么。这次你就当我贪个小便宜,行不行?” 红色光圈闪了几下,渐渐慢了下来。 【请宿主记住自己的承诺。接下来的一次购物,不得以任何形式索取额外商品。】 “记住了!记住了!” 赵凡在心里说完这四个字,赶紧把注意力转回购物页面,生怕系统反悔。 他对卖家说:“老板,下单了。你确认一下, 我买的是董天宝和张君宝召唤卡,赠品是郭嘉召唤卡。” 卖家秒回:“确认,亲。” 赵凡在心里默念:系统,确认支付。 【叮——订单已创建。商品:《绝代双骄召唤卡》(董天宝+张君宝)×1。 赠品:《郭嘉召唤卡》×1。订单金额:9.9元(系统手续费:100两白银)。是否确认支付?】 “确认。” 【请选择支付方式。当前可用:现银。】 “现银。” 【叮——支付成功。商品配送中……】 跟上次一样,配送时间几乎为零。 赵凡选择的配送地点,还是面前的桌子,随后,三张卡片凭空出现在桌面上。 卡片还不是纸质的,好像还是塑料的,表面有一层细腻的哑光涂层,摸上去手感极好。 还能变色, 这商家,良心货啊, 但是赵凡并不关心这个, 每张卡片大约巴掌大小,正面印着人物画像,背面写着人物介绍。 赵凡先把董天宝和张君宝那张拿起来看。 正面是两个少年的画像,都穿着灰色僧袍,剃着光头,眉目之间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 左边那个浓眉大眼,嘴角微微上翘,看起来就不太安分,标注着“董天宝”。 右边那个眉目清朗,神情温和,一看就是个老实孩子,标注着“张君宝”。 画像画得不算精致,但胜在传神。 赵凡翻到背面。 “董天宝、张君宝,出自电影《太极张三丰》,少年时期。 境界:宗师中期。 技能:少林罗汉拳、少林般若掌、少林金钟罩、君宝降魔剑(张君宝专属)、天宝伏魔功(董天宝专属)。 特殊属性:二人对宿主的忠诚度锁定为百分之百,但二人之间的忠诚度不锁定,存在内讧可能。” 赵凡盯着“存在内讧可能”这六个字,嘴角抽了抽。 电影里这哥俩最后确实反目成仇了,一个成了大反派,一个成了大宗师。 系统这是把人物关系也原封不动地搬过来了。 而且,这张君宝并不会太极拳,看来,他现在还不是张三丰, 他放下这张,拿起郭嘉那张。 正面是一个青衣青年的画像,长发披肩,手持长剑,背景是一片翻涌的云海。 画风比前面那张精致得多,一看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不过,旧是旧了点,还缺了一角, 背面写着: “郭嘉,出自未知网文,高武世界观。境界:宗师初期。 技能:算无遗策、经纬安邦、一剑破万法。 特殊属性:对宿主忠诚度锁定为百分之百。智力属性为满值。” 赵凡看完郭嘉这张,沉默了好几秒。 算无遗策、经纬安邦可以理解,一剑破万法?这是谋士? 不是说郭嘉是个病秧子吗?宗师初期?病秧子? 这分明是一个披着谋士外衣的绝世剑客加绝世高手。 “系统,”他在心里问,“这个郭嘉,宗师初期,打得过董天宝或者张君宝吗?” 【宗师初期与宗师中期之间存在较大差距。即便郭嘉拥有一剑破万法, 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无法改变失败的结果。】 赵凡点点头,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 他又问:“那如果我把董天宝、张君宝、郭嘉三个人都放出去,对上我父皇呢?” 【宿主父亲赵天衍的境界为大宗师中期。 宗师与大宗师之间隔着一个完整的大境界。 三位宗师联手,可在大宗师中期强者面前撑过三十招,但绝无胜算。】 赵凡想了想,三十招。够他跑出很远了。 他把三张卡片在桌上排成一排,看了又看,忍不住咧了咧嘴。 说实话,这个结果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原本以为绝代双骄召唤出来的是巅峰期的董天宝和中年期的张君宝, 一个是大将军,一个是武当祖师,那至少也得是大宗师级别吧? 结果出来的是两个少年和尚,宗师中期。 虽然也很强了,但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点。 至于郭嘉,本来以为是个普通的谋士,结果是个宗师初期,能打能谋, 这个实用性比那俩和尚高多了。 赵凡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早知道这样,他还费什么劲去跟卖家掰扯董天宝张君宝? 直接让卖家送两个关羽赵云不就行了? 关二爷万人敌,赵子龙一身是胆,放到这个世界的武力体系里,至少也是宗师级别的吧? 还有项羽,西楚霸王,力能扛鼎,带着二十八骑还能杀出重围, 这种狠人召唤出来,不比他这俩会内讧的少年和尚强? 系统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想法,弹出一个对话框。 【宿主,你这次购物虽然通过索取赠品获取了超额收益,但所获商品的品质在系统判定中属于中等。 董天宝、张君宝为少年时期,尚未成长至巅峰。郭嘉为冷门网文角色,知名度低。】 【相比之下,您之前放弃的关羽、赵云、甚至项羽等历史/传说人物, 若通过保真购物获取,其境界普遍在宗师巅峰至大宗师初期之间。 宿主是否觉得有些遗憾?】 赵凡看着这个对话框,嘴角抽了又抽。 这个系统,是故意的吧? 他忽然有点明白了,系统把董天宝、张君宝设计成宗师中期, 把郭嘉设计成宗师初期,就是系统故意气他的, 意思是你看,郭嘉都能是宗师,那关羽岂不是更强? 赵凡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回了一句。“不遗憾。我选的就是最好的。” 【宿主口是心非。系统检测到宿主的心率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二,这通常意味着情绪波动。】 “你管我心率多少。” 赵凡看着这三张卡片,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管怎么说,他赚了。 一百两白银的价格,平均三十三两银子一个宗师,上哪儿找这种好事去? 第16章 网购戒指,吹牛百丈空间 赵凡拿着三张卡片道,“系统,这三张卡怎么用?往地上一拍?” 【捏碎即可。】 这么简单? 赵凡拿起董天宝和张君宝那张,捏住卡片一角,稍微用了点劲。 卡片应声而碎, 不是碎裂成渣那种碎,而是像冰块融化一样,从边缘开始慢慢变成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光点很淡,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旁边的郭嘉卡也一样,融化成一片细碎的光雾,转瞬即逝。 三张卡,没了。 什么都没留下,连碎屑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赵凡在原地等了几个呼吸。 没人出现。 没有光头和尚从墙头上翻进来,没有青衣剑客从天而降,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在心里问:“系统,人呢?” 【你府上凭空多出三个人来,你是怕别人注意不到? 放心,一刻钟之内,他们会以正常的方式来王府投靠。】 赵凡愣了一下,想想也对。 他要是系统,他也不会搞什么“大变活人”的把戏,太惹眼了。 “正常的方式来投靠”就好, 就像那些说书先生讲的故事里,英雄好汉来投奔明主一样,敲敲门,报个名,顺理成章。 合理,太合理了。 赵凡还剩最后一次购物机会,现在还有银子,不如现在就用了,省得惦记。 “系统,我们来把最后一次机会用了。” 【好,早点用了好,早点用了,祝宿主以后每次都买到假货。】 赵凡嘴角抽了抽:“你这得理不饶人,我不就要了点赠品嘛,看你小气的。” 系统没再吭声,但那个淡蓝色光屏弹了出来,搜索框明晃晃地摆在最上面。 赵凡盯着那个搜索框,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最后一次了。下次再想买真货,可就没有保真服务了。 买什么?功法?不可以买了,召唤卡,不可以买了, 他试着搜了一下修仙位面的那些先天灵果,比如“人参果”“蟠桃”等等,结果一概没有。 系统还补了一句,那些就算真有,到了这方世界,宿主若是吃了,当心原地爆炸。 那到底该买什么呢? 武器?系统手续费一百两白银,花一百两买一把刀或者一柄剑,总觉得亏得慌。 刀剑这种东西,大玄王朝遍地都是,花几两银子就能买到不错的好货,何必浪费保真机会? 况且以后有钱了,想买好的,可以一家一家的试嘛,总会买到真的。 什么琴棋书画、兵法韬略、机关术数……这些东西当然有用,但不是迫在眉睫的需求。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赵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目前的处境。 府里有21个太监,马上又来三个宗师,撑场面,足够了,但不够碾压。 想到这里,赵凡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以后秘密会越来越多。 《淘多多》系统,《葵花宝典》,《九阳神功》,还有以后陆续从系统买的各种东西, 这些东西不能随便放在王府里,万一哪天被人翻出来,那就是天大的祸事。 他需要一个能随身携带、别人看不见、打不开、抢不走的东西来存放这些秘密。 空间戒指。或者储物戒指。或者纳戒。叫什么都行,功能都一样。 当然了,混沌珠、山海珠、小世界、随身洞天一类的东西自然更好。 可他搜了一下,不用说,肯定没有。 说到底,这就是一个淘多多系统,让人家把那些玩意儿保真到手,不是为难人吗? 赵凡在搜索框里又输入:空间戒指。页面刷新。商品不少,价格从几块钱到几千块不等。 他点开一个19块9包邮的,标题写着“魔幻复古空间戒指男士钛钢指环”, 图片拍得很精致,环形指托上嵌着一颗暗蓝色的宝石,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拉到商品描述: “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送男友送老公送爸爸,生日礼物首选。” 评价区:“戒指不错,戴着很好看,就是有点大。” “做工还行,对得起这个价格。” “男朋友很喜欢,说很有质感。” 赵凡:“……” 这是真当普通首饰在卖啊,不过,这也确实只是个首饰而已。卖家没有标明空间有多大, 不能买。 他又点开几个贵的,一个标价588的,描述稍微靠谱了点: “纯手工打造,内藏微型储物空间,可存放随身小物。” 但拉到评价区,第一条就是“骗子,根本不能储物,就能放几粒速效救心丸。”。 赵凡叹了口气,你这卖家,太实诚了,为什么说微型储物空间呢? 你就说内藏足够空间不好吗? 关掉这些页面。 他想了想,换了个搜索词:储物戒指。 这回结果更少,只有几个商品,都是“周边”“动漫同款”“角色扮演道具”之类的, 描述里明明白白写着“仅供收藏”“不可储物”。 赵凡盯着这些商品,不可储物?谁都知道不可储物,可是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唉,这些卖家,太实诚了。 他点开一个标价29块9的,标题是“修仙储物戒指空间戒指周边武侠仙侠修真仿真纪念品”。 图片上是个银色的戒指,戒面嵌着一颗透明的石头, 看着普普通通,跟地摊上两块五一个的差不多。卖家描述只有一句话: “仙侠《XXXX》官方授权周边,一比一复刻主角同款储物戒指。” 评价只有两条:“就是个普通戒指,就只能放几粒药丸,别上当。” “什么几粒,我放一粒药丸就满了。” 赵凡点开了卖家的聊天窗口。 “老板,在吗?” “亲,在的。” 赵凡不敢问能不能装东西,这个一问,卖家说不能,或者说只能装个药丸, 那岂不是玩玩了? 于是,赵凡决定换个问法: “老板,你们这个周边产品,是不是按照里的设定1:1还原的?” 卖家显然也是常碰到这种问题,立即回道,“是的,亲,我们严格按照原著描写复刻。” “那原著里这个戒指的储物空间有多大?” 对面沉默了几秒,心想,这是个修仙发烧友?你不问我这个空间有多大,你问原著有多大? 你这让我怎么回?但是,这也是一笔生意啊,还是那句话,钱难赚啊, 于是,卖家在回忆那本的设定后,不确定的回道, “原著里说,戒指内部自成空间,方圆百丈。” 赵凡差点笑出声来。 方圆百丈? 对,就要这么说,同时也心里想着,卖家你就照着原著吹就行了, 反正我这儿有个较真的系统,你吹的每一个字,它都会给我变成真的。 第17章 三位宗师前来投靠九皇子 于是,赵凡继续诱导着说道, “老板,那原著这个戒指能认主吗?就是滴血认主那种,别人捡去了打不开。 另外,是不是只能仙侠世界可用?武侠世界可不可以用?” “能的亲,原著里就是滴血认主,仙侠武侠皆可用,一经绑定,旁人无法窥视。” “老板,原著里,这枚戒指能存放活物吗?” “不可以的哦,亲,原著里储物戒指里时间是静止的。” 不能存放活物? 不过赵凡满意了,至少能保鲜,方圆百丈的空间,滴血认主,别人打不开。 储物戒指可是仙侠世界的物品,他现在这方世界最多算个高武世界, 商家说也能够用,够了,完全够了。 但他没急着下单。卖家刚才说“方圆百丈,”百丈肯定够了, 不过,赵凡想了想,觉得尺寸再大一点也不是坏事。 “老板,方圆百丈是不是小了点儿?原著里有没有说更大的尺寸?比如千圆百丈的那种?” 卖家那边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又闪,过会才回复, “亲,原著里的设定就是方圆百丈,我们严格按照原著复刻,不能改的。” 赵凡有点不死心:“那你们店里有更大空间的款式吗?” “亲,没有呢。” 赵凡:“……” 这家伙,不上道啊。 算了算了,方圆百丈就方圆百丈,够用了。 一百丈是三百三十多米, 方圆百丈换算成体积……他懒得算了,反正装个千万吨东西肯定没问题。 “行吧,就这个。老板,有没有赠品?” 刚打出这行字,系统的红色光圈就开始闪了,一闪一闪的,比上次还急。 【宿主,您承诺过最后一次购物不索取赠品。】 “我就是问问,又没真要。” 【您已经在问了。】 赵凡叹了口气,把“有没有赠品”那几个字删掉了。 想了想,他又打了一行字: “老板,你发货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在戒指里装几粒药丸进去?随便什么,我不挑。” 【宿主,您这是便向的索取赠品。】 “系统,这不算吧?” 【算,怎么不算了?】 “我又没说赠品两个字!我这不算违背约定。” 【……,好吧,下不为例】 赵凡心想,还有下次吗?没有了吧。 而卖家那边也沉默了好几秒。 “亲,这个……我们发货都是直接从仓库发,仓库里没有药丸啊。” “那你们仓库隔壁有药店吗?” “……” “老板,你想想,你卖的是储物戒指,戒指里空荡荡的,买家收到货多失望啊。 你随便塞几粒药丸进去,买家一打开,哇,真的有东西,这惊喜感不就来了吗?” 卖家显然被这套逻辑绕进去了。 “行吧亲,我这没有速效救心丸,但是有我正在吃的大活络丹,行不行?” 赵凡立即说道,“老板,大活络丹?是不是能把全身所有的经络都给打通?” 那老板虽然觉得赵凡这话,不对劲,但是又感觉不出来哪里不对, 于是说道,“是的,亲!” 赵凡满意了,对系统说道,“系统,这可不是我要的,是他主动给的。” 没给系统反应的机会, 他点了立即购买。 在心里默念:系统,确认支付。 【叮——订单已创建。商品:储物戒指×1(方圆百丈空间,滴血认主,旁人不可窥视)。 随单附赠:大活络丹数粒(具体数量视卖家心情而定)。 订单金额:29.9元(系统手续费:100两白银)。是否确认支付?】 “确认。” 【请选择支付方式。当前可用:现银。】 “现银。” 【叮——支付成功。商品配送中……】 几乎是瞬间,一枚银色的戒指凭空出现在赵凡掌心里。 他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 普普通通,戒面嵌着一颗透明的石头,材质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戴着不扎眼,也不会让人觉得寒酸。 赵凡刺破右手食指,挤了一滴血滴在石头上。 血珠落上去的瞬间就被吸收了,透明的石头里泛起一丝极淡的红, 然后很快消散,石头重新变得透明。 与此同时,一股玄妙的感应出现在他脑海里。 那是一个空间。 四周是虚无的边界,大小约有方圆百丈,足够他使用了。 空间角落里孤零零躺着三粒黑色的小药丸, 这应该就是卖家“尽量”塞进去的那三粒“大活络丹”了。 赵凡忍不住咧了咧嘴。 “系统,卖家可说了,这‘大活络丹’能打能全身经络!” 【宿主放心,本系统出品,绝对是真品,你就放心使用吧。】 赵凡一脸狐疑,系统这么好说话的吗? 没有多想, 一百两银子,买了一个方圆百丈的储物空间, 还送了三粒药丸。 赚了。 他把手中的《九阳真经》收进戒指里,一个念头的事,书就从手心里消失了, 安安稳稳躺在空间的正中央,还是悬浮的。 又把那几粒药丸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挺好用的,很顺手。 赵凡正玩得起劲,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顺子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殿下!殿下!有人来拜会!” 赵凡收起戒指,走出院子。 小顺子脸涨得通红,像是跑了八百米冲刺似的,喘着气说: “殿下,门口来了三个人,说是……说是来投靠殿下的!” 赵凡心里一动。 来了。 他这凡王府,可是从来没有人来投靠, 现在一下来了三个人,也难怪小顺子激动的礼节都忘了。 他压住嘴角的笑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什么样的人?” “一个穿青衣的年轻公子,拿着一柄剑,看着就不像普通人。 还有两个……两个和尚,穿着灰袍子,光头,年纪都不大,但看着很凶。” 赵凡愣了一下:“看着很凶?” “是,殿下。那两个和尚好像是闹翻了,互相不搭理, 一个站在东边,一个站在西边,中间隔了老远。那个穿青衣服的站中间,像是在劝架。” 赵凡:“……” 董天宝和张君宝内讧了? 这还没进门呢就内讧了? 他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让他们进来。” 小顺子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大门口跑。 不多时,三个人跟着小顺子穿过前院,走过甬道,来到正堂门口。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青衣青年,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模样,长发披肩, 面容清俊,嘴角噙着笑,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的剑——好看,但不好惹。 他背上斜挎着一柄长剑,剑鞘是褐色的,没有任何装饰, 第18章 大皇子请缨,调令却已批 赵凡认出来了,这就是郭嘉。 看画像时还不觉得,见到真人,他才发现这人比画像上好看十倍不止, 都快赶上赵凡本尊了, 而且,完全不像是个谋士。 青衣青年走到正堂门口,停下脚步,拱手一礼,声音清朗温润:“郭嘉,见过凡王殿下。” 与此同时,系统弹出一个只有赵凡能看到的提示框。 【人物:郭嘉。境界:宗师初期。忠诚度:100/100。】 赵凡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后面那两个人。 两个和尚。 都是灰色僧袍,都剃着光头。 但站在一起的时候,那股子水火不容的劲儿,隔着三丈远都闻得见。 左边那个年纪稍长一点,浓眉大眼,嘴角微翘,目光里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一看就不是安分守己的主。 右边那个稍微年轻些,眉目清朗,神情温和,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耐什么不愉快的事。 赵凡心里叹了口气,果然内讧了。 “董天宝。” “张君宝。” 两个和尚同时开口报了名字,但谁也不看谁,都直直地盯着赵凡。 赵凡还没来得及回话,系统又弹出提示框。 【人物:董天宝。境界:宗师中期。忠诚度:100/100。】 【人物:张君宝。境界:宗师中期。忠诚度:100/100。】 【预警:两人之间存在敌对关系,内讧已经发生,建议宿主尽量不要安排二人共同执行同一任务。】 赵凡看着这条预警,又看了看门口那两个互不搭理的光头和尚,忽然有点头疼。 他想起了电影里这哥俩后来的结局,反目成仇,你死我活。 系统把人物关系原封不动地搬过来了,连“内讧可能”这种属性都保留得明明白白。 赵凡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抱怨,但也仅仅是抱怨。 这可是两个宗师高手。 不管怎么样,值。 再说大皇子那边。 赵凌宇的马车从宇王府出发,沿着御道一路向北,不紧不慢地驶向皇宫。 他坐在车里,赵凡刚才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 “父皇可能根本没受伤。” “有人在京城设局,你就跳出这个局。” “你该换个谋士了。” 每一句都像石头扔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怎么都停不下来。 赵凌宇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他承认,九弟说得对。 他的谋士确实不行。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一个真正能帮他谋划全局的人。 他身边的人,有能打仗的,有能管粮草的,有能在阵前杀敌的, 但就是没有一个能告诉他“你不该在京城跟人斗”的那种人。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赵凌宇下了车,整了整朝服,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守门的禁军认得他,躬身行礼,没有阻拦。 经过三道宫门,穿过两道长廊,勤政殿就在眼前了。 李德全正站在殿门口,看见赵凌宇走过来,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随即堆起那副标准的太监笑容,迎上来两步。 “大殿下,您来了。” 赵凌宇点点头:“李公公,父皇可在?” “在呢,陛下刚处理完几件折子,这会儿正歇着。”李德全侧身让了让, “大殿下稍候,奴才进去通禀一声。” 赵凌宇站在殿门外等,目光扫过勤政殿的飞檐斗拱。 这座大殿他来过无数次了,从小到大,从皇子到宇王, 每次来都觉得压抑,这次尤其明显。 不多时,李德全出来了,脸上的笑容没变, “大殿下,陛下召您进去。” 赵凌宇迈步走进勤政殿。 殿内很安静,熏炉里燃着龙涎香,青烟袅袅升起,把整座大殿笼在一种若有若无的檀香气里。 皇帝赵天衍坐在御案后面,没有批折子,他也没有那么多折子批, 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 皮肤光洁,眉目英朗,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岁的人。 大宗师就是这个样子。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痕迹比普通人慢得多, 其实,是他突破大宗师迟了。如果突破的早,60岁,像个20岁都有可能。 赵天衍就算再活六十年,恐怕也老不了多少。 赵凌宇走到御案前十步远的地方站定,撩袍跪倒,叩首。 “儿臣叩见父皇。” 赵天衍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威压,没有审视,就像看一个普通的臣子。 “起来吧。” 赵凌宇站起来,垂手而立。 “大老远跑进宫来,什么事?” 赵凌宇深吸一口气。 来之前他还在犹豫,九弟说的那些话到底要不要听。 但此刻站在这里,看着父皇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他忽然觉得九弟是对的。 与其等调令下来被动地走,不如自己主动请缨。 至少,姿态好看。 “父皇,儿臣是为西戎犯边之事而来。” 赵天衍挑了挑眉,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西戎犯边,边关告急。儿臣身为皇子,又久在西线,熟悉那边的情形, 理应替父皇分忧。儿臣恳请父皇下旨,准儿臣率军西征,击退西戎,保我大玄疆土。” 赵凌宇一口气说完,垂下了头。 殿内安静了几息。 赵天衍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 “朕记得,你半年前才从西线回来。这才歇了几天,又要去?” “回父皇,边关事急,儿臣不敢因私废公。” 赵天衍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会说话。” 他拿起御案上的朱笔,在旁边几本折子中找出一本,在上面写了个什么,然后搁下笔。 “准了。兵部的调令朕已经批了,你回去准备准备,三日后启程。” 赵凌宇心里咯噔了一下。 三日后就启程?这么快吗?而且兵部的调令已经批了? 也就是说,就算他不来请缨,这道调令也会下来。 九弟猜得没错,他根本没有选择。 “儿臣领旨。”赵凌宇叩首。 赵天衍又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了一句:“到了西边,好好打。别给朕丢脸。” 这话说得平淡,但赵凌宇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又叩了个头,站起身,后退三步,转身出了勤政殿。 第19章 皇帝叹九子羸弱,想助力 李德全送赵凌宇到殿门口,笑眯眯地躬了躬身:“大殿下慢走。” 赵凌宇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等他走远了,李德全才转身回到殿内。 赵天衍已经从御案后面站了起来,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走了?” “回陛下,大殿下走了。”李德全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赵天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今天那几个都有什么动静?” 李德全知道陛下问的是谁。 那九个。 “回陛下,二殿下今日在府中与幕僚议事,四殿下在府中练字, 六殿下在校场练箭,八殿下在府中会客, 五公主在城外的庄子上,七公主在府中与几位闺友品茶。 另外,有传言,三殿下快要回京了。” 赵天衍听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李德全顿了顿,又道:“陛下,九殿下那边,今日有些……不同。” 赵天衍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小九怎么了?” “回陛下,今日有三个人投靠了九殿下,进了凡王府。” 赵天衍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九还有人投靠?” 他这个九儿子在朝中没有任何根基,母族没了,外戚没了, 文臣武将没一个站他那边的,平时连个上门拜访的人都没有,居然还有人投靠? “什么样的人?” 李德全斟酌了一下措辞:“据报,一个是年轻的读书人,穿着青衣,背着一柄剑,二十多点, 做侠客打扮,看着像个游历的书生。还有两个是和尚,都穿着灰色僧袍, 年纪不大,瞧着不足二十岁的样子,光头,像是刚从庙里出来的。” 赵天衍皱了皱眉:“实力呢?” 李德全的声音低了几分:“回陛下,据观察,那个青衣书生和两个小和尚…… 看样子没有什么实力。走路没有武者的架势,呼吸也不像练过内功的样子, 应该就是普通人。” 赵天衍听完,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 “小九把他们收了?” “回陛下,收了!” “小九这是病急乱投医了。一个书生,两个小和尚,能干什么?”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又问:“其他七个呢?今天有没有其他动作?” “回陛下,暂时没有。” 赵天衍点了点头,又转过身去看窗外。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老大马上要去西边了。朕让他去,他就得去,不去也得去。” 李德全垂着头,不敢接话。 “其他七个,哪个没有背景?老二身后有世家,老四身后有文官, 老六身后有军方,老八身后有宗门,五丫头身后有江湖,七丫头身后有商贾, 老三,唉,老三身后有外族,又是个练武奇才,拜了那位为师。” 他顿了顿, “只有小九,什么都没有。” 李德全的头垂得更低了。 赵天衍看着窗外,目光悠远,不知在看什么。 “你说,小九是不是第一个出局的?” 李德全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个问题,他怎么敢答? 说“是”,那就是在说陛下这个当爹的偏心,把九皇子逼到了绝路上。 说“不是”,那就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九皇子那个局面,拿什么跟人争? 所以他只能沉默。 赵天衍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朕这九个孩子里,小九是最不像朕的一个。不争不抢,不声不响, 站在人群里都找不出来。朕有时候都忘了还有这么个儿子。” 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他毕竟是朕的儿子。要是就这么第一个出局了,未免也太不好看了。” 李德全的眼皮跳了一下,陛下动了恻隐之心?不应该啊。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目光落在殿顶的藻井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李德全心头一紧的话。 “你说,朕要不要给小九找点助力?” 李德全的汗珠终于从额头上滑了下来。 他不敢擦,也不敢接话,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找点助力?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是说九皇子太弱了,要给他加派人手? 还是要给九皇子安排几个能人异士,让他在这局里多撑一会儿? 还是说…… 李德全不敢往下想了。 殿内又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只剩下龙涎香在熏炉里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赵天衍的目光从藻井上收回来,落在李德全身上,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装哑巴。” 李德全连忙躬身:“奴才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九殿下的事,奴才不敢妄议。” 赵天衍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在想刚才那个问题。 要不要给小九找点助力? 如果找,找什么样的? 如果不找,那这个局……会不会太无聊了?或者说,这个局,根本就不会乱起来? 赵天衍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居高临下的、玩弄人心的东西。 “先看看吧。”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李德全假装没听见,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李德全一动不动,而赵凡却不得不动了。 原因无他,董天宝和张君宝吵起来了。 其实从进门那一刻起,两个人就在互相甩脸子。 赵凡让座的时候,董天宝一屁股坐在左边的椅子上,张君宝就偏要站在右边。 赵凡让人上茶,董天宝端起碗喝了一口,张君宝连碰都不碰。 两个人谁也不看谁,但那股子较劲的味儿,比当面骂街还浓。 郭嘉夹在中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端起自己的茶,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后给了赵凡一个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殿下,这事儿我管不了。 赵凡坐在主位上,看看董天宝,又看看张君宝,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两人不能放在一起。 第20章 九皇子送董天宝给大皇子 赵凡倒不是说怕他俩会打起来, 忠诚度在那呢, 但天天这么别别扭扭地待着,迟早要出事。 赵凡甚至有种感觉,他俩的内讧这么厉害,可能并不完全是性格问题, 有可能是系统把他们召唤出来的时候,给他们加了点料,这事情系统绝对做得出前。 得把他俩分开。 怎么分? 张君宝性格温和些,留在王府,跟着王德茂他们,慢慢来。至于董天宝…… 赵凡的目光落在董天宝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着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野心和狠劲。 这个人不适合待在王府。他需要一个更大的地方。 他又想到了大哥。 大哥要去西线了,手底下带着十二个武者,最厉害的不过超级武者。如果董天宝跟着去…… 有个宗师中期的猛人,护着他大哥去前线,安全上,绝对有保证。 而且董天宝这个人,电影里演的,从小就争强好胜,不择手段往上爬。 这样的人,放到战场上,那才是如鱼得水。 赵凡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拿定了主意,随后开口了。“天宝,你跟我出去一趟。” 董天宝正在那儿闷头喝茶,听见这话,抬起头来,二话没说就站了起来。 张君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表情明显松快了一些, 董天宝要走了,他终于不用跟这个人待在一个屋檐下了。 赵凡又看向郭嘉:“奉孝,你在府里待着,帮我看看这府里的情况,回头给我写个条陈。” 郭嘉放下茶碗,微微一笑:“是,殿下。” 他叫“奉孝”,就像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点也不觉得别扭。 郭嘉也没觉得别扭,仿佛他生来就该被这么称呼。 赵凡站起来,带着董天宝往外走。经过小顺子身边时,吩咐了一句:“备车,去宇王府。” 小顺子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这次出行,和早晨一般无二, 不过,车厢内多了一个人,那就是董天宝, 车帘垂着,车厢里光线昏暗,摇摇晃晃的。 董天宝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不像个和尚,倒像个随时准备拔刀上战场的将军。 赵凡靠在对面的软垫上,看了他几息,开口:“天宝,你知道我带你出来干什么吗?” “殿下让属下去哪,属下去哪。” 赵凡点了点头,想了想措辞。 “我大哥,宇王,过几天要去西线打仗。我想让你跟着去。” 董天宝的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点了点头: “是。” “到了那边,你就跟着他。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惹事,别逞能,别给我丢人。” “属下明白。” 赵凡话锋一转:“但我得跟你约法三章。” 董天宝抬眼看着他。 “第一条,不准跟我大哥有任何隐瞒,任何事情都要跟他说实话,除了我的事。” “第二条,到了军营,不准随便杀人,不准对同僚动手。有意见可以提,提完听命令。” “第三条,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干了,回来跟我说,不拦你,但你要是敢在那边给我捅娄子——” 赵凡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董天宝的眼睛。 董天宝迎着那道目光,没有躲闪:“属下不会。” 赵凡不知道董天宝的这个“不会”,是指不会捅娄子,还是不会不想干。 但他懒得问了。 忠诚度百分之百,系统说的。他信。 马车在宇王府门口停下。 这次门房没通报,直接领着他们进去了。 大皇子刚刚回来时交代过的,九殿下来了不用等,直接往里请。 似乎,大皇子知道赵凡要来。 赵凡带着董天宝穿过影壁,走过甬道,经过那个小校场。 校场上还有人在切磋,刀光剑影,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董天宝瞄了一眼,脚步没停,但那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表情里写满了“就这?” 赵凡假装没看见。 正常,这才符合董天宝的性格。 到了正堂门口,赵凌宇已经坐在里面了,手里拿着一封信,正皱着眉看。 看见赵凡进来,把信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 “又来了?这次是什么事?” 赵凡找了个椅子坐下,随口道,“给你送个人。” 赵凌宇的目光落在董天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二十岁左右,灰色僧袍,光头,眉目间带着一股子戾气。 赵凌宇看人很准,打了二十多年仗,什么人什么货色,打眼一看就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这个小和尚,不好惹。 “谁?” “董天宝。”赵凡朝董天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行礼。 董天宝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道:“董天宝,参见宇王殿下。” 赵凌宇没有立刻让他起来,而是看向赵凡:“你府上的人?” 赵凡“嗯”了一声,“今天刚来投靠的。我觉得他挺能打,正好你要去西线,带上他。” 赵凌宇又看了董天宝一眼。 说实话,他没从这个和尚身上感觉到任何内力波动。 也就是说,要么是个普通人,要么就是境界高到他看不出来,但后者显然不可能。 他一个超级武者,在这个年纪已经算是天赋极好了。 眼前这个小和尚,看着才二十出头,能高到哪里去? “起来吧。” 董天宝站起来,退到赵凡身后站定,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规矩得不像话。 赵凌宇看着赵凡,等他开口,他知道,这九弟,一天来了两次, 绝对不是送一个人这么简单。 赵凡也不绕弯子:“大哥,今天进宫怎么样?” 赵凌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父皇批准了,调令就快下来,三天后出发。” “这么急?” “嗯,也许前线战事较紧吧。” 赵凡没有在这事情上过多纠结, 想了想,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话题,“大哥,我问你个事。你现在什么境界?” 赵凌宇一愣,但还是答道,“超级武者,巅峰。” “那些兄弟姐妹呢?二皇兄,三皇兄,等等,甚至五皇姐,七皇姐,他们什么境界?” 第21章 皇帝突破至大宗师的原因 赵凌宇皱了皱眉。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奇怪。 武道境界这种东西,在皇家不算秘密,但也很少有人会这样直接问。 不过九弟既然问了,他也没瞒着。 “老二,老四,超级武者初期,老六,超级武者巅峰,跟我差不多。 他顿了顿,“老七,老八,一流武者后期。 老三,这个人你也知道,从小就被送到外面去了,拜了那位……” 赵凡点了点头, 三哥赵凌骁,拜的是谁他不知道,但听说是位了不起的人物,武道天赋极高。 “境界呢?” “不清楚。但肯定比我高。” 赵凡皱了皱眉。大哥已经是超级武者巅峰,三皇兄还高,那就是宗师初期了?或者更高。 “五皇姐和七皇姐呢?” “五丫头,一流武者巅峰,七丫头,二流武者,她不擅长这个。” 赵凡又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我呢?我是说,我以前为什么没有练武?” 赵凌宇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你小时候体弱,太医说你经脉先天不畅,练武的话,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所以父皇就没让你练。” 赵凡愣了一下。 经脉先天不畅? 他想起了昨晚修炼《九阳神功》时的感觉,确实有阻碍,但他以为是正常现象,没太在意。 现在看来,那不是普通的经脉不通,而是先天的问题。 难怪前身不练武。不是不想练,是不能练。 赵凡又问:“那如果我现在想练呢?” 赵凌宇看着他的目光更复杂了。 “太医说,除非有逆天级的功法,专门针对经脉不畅的人设计,否则练了也是白练,还会伤身。” 赵凡心里有数了。 《九阳神功》算不算逆天级? 他不知道。但他昨晚确实感觉到了气感,也确实在慢慢打通经脉。 至少说明,这功法有用。 赵凌宇见他沉默,以为他在想练武的事,又道: “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不练武也没什么,你是我弟弟,没人敢欺负你。” 赵凡回过神来,笑了笑:“我知道。” 赵凡随后又问出了一个问题,语气里带着那种不加掩饰的好奇。 “大哥,有个事我一直没想明白。父皇六十多岁了,早就是大宗师了。 你们也都三四十岁的人了,怎么才超级武者?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赵凌宇嘴角抽了抽。 什么叫“才”超级武者? 他这个年纪的超级武者巅峰,放在整个大玄王朝都算得上天赋异禀了。 而且还是皇室功法上乘的原因,军中多少人四五十岁了还卡在一流武者的门槛上, 他三十二岁破超级,三十八岁到巅峰,这个速度连父皇当年都夸过一句“还不错”。 结果到了九弟嘴里,变成“才超级武者”了。 但赵凌宇没急着反驳,因为他知道九弟问出这话不是故意气人,是真不懂。 “父皇不一样。” “哪不一样?” 赵凌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 最后还是开了口,反正这些事也不算机密,稍微打听就能知道。 “父皇年轻的时候,修为也就那样,跟我们差不多,甚至还不如老二现在的进度。 但后来他运气好——” 赵凡挑了挑眉:“运气?” “嗯。父皇早年间在南方游历的时候,误入过一个山洞,在里面找到了一颗果子。 具体叫什么没人知道,史书上也没有记载。 只知道他吃了之后,直接打通任督二脉, 从此修为突飞猛进,短短几年就从超级武者蹿到了大宗师了。” 赵凡听完,愣了一下。 还能这样? 照这么说,他父皇是拿着主角模版的剧本了? 赵凌宇继续说: “这事在皇室里不算秘密,但也很少有人提。毕竟那种东西可遇不可求,说出来只会让人徒增念想。” 赵凡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了。 奇异果子,突飞猛进。 这东西要是能搞到手…… 他没往下想,因为太遥远了。 但随口还是说了一句: “那说不定哪天我也吃了个什么东西,嗖的一下就大宗师了呢?” 赵凌宇被他这话逗笑了,笑得直摇头。 “你当大宗师是大白菜?还嗖的一下。” “我说万一。” “没有万一。” 赵凌宇收起笑,语气认真了几分, “那种东西,几百年也未必出一颗。父皇能遇上,是他命好。我们没那个命。” 赵凡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然后指了指董天宝, “这个人,你带上。到了西线,让他跟着你,别让他闲着。” 赵凌宇又看了董天宝一眼。 他还是看不出来这小和尚有什么特别的,但九弟专门送来的人,总不会太差。 “行,我带上。” 赵凡站起来,“那我走了。” 赵凌宇也站起来,“这就走?不留下来吃个饭?” “不了,府里还有事。” 赵凡说着,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董天宝跟上, 经过赵凌宇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着走了。 两个人出了正堂,穿过校场,走出大门。 赵凡上了马车, 董天宝站在一旁,还没有走, 车帘掀开一角,赵凡的声音传出来:“到了西线,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属下记住了。” 董天宝的声音很平静, 但赵凡听出来了,那平静下面是压不住的兴奋,这个人,天生就该待在刀尖上。 其实,赵凡对董天宝这个人是不放心的,不知道他去了西边以后,会闹出什么来? 但是没办法,放在自己的王府里,他更不放心。 回到府里时,天已经彻底暗了。 马车停稳,小顺子立刻从门廊下小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殿下,您回来了!” 赵凡应了一声,下了车,往里走。 穿过后院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太监们住的那排厢房。 灯亮着,窗纸上映出几个人影,安安静静的。 王德茂调教得不错,这些人知道什么该让人看见,什么不该。 正堂里饭菜已经摆好了。 小顺子手脚麻利地揭开盖子,炖羊肉、烤鸡、蒸鱼、一碗菜汤,外加一碗白米饭。 几样菜摆在一起,倒也像那么回事。 到底是皇子,哪怕不受宠,吃食上也不会太寒酸。 第22章 九皇子赵凡开始考虑赚钱 赵凡坐下,拿起筷子。 羊肉是大锅炖的,只放了盐,别的调料一概没有,腥膻味根本就压不住。 烤鸡卖相不错,皮焦黄,但里面的肉寡淡无味。 蒸鱼倒是新鲜,可也就是新鲜而已,姜葱不见,全靠盐水提味儿。 他夹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不能说难吃,但也说不上好吃。能吃,仅此而已。 而且他刚穿越过来几天,对于这种吃食,谈不上喜欢,至少说还不讨厌。 赵凡在心里默默地叹一口气,将就吧。 小顺子站在一旁伺候着,倒茶、布菜,动作比前几天利索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练了《葵花宝典》的缘故,还是单纯有了盼头,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小顺子,坐下一起吃。” 小顺子一愣:“殿下,奴才不敢。” “坐下,这儿没外人。” 小顺子犹豫了片刻,搬了个小杌子坐在下首,端起一碗饭,吃得小心翼翼, 人也不敢靠桌子,筷子更不敢往菜盘子里伸。 其实这也很正常,赵凡自从说出口以后,就知道,他说错话了, 就这一幕,如果被御史知道了,免不了要被弹劾一番, 他倒是无所谓,小顺子肯定会被责罚, 还好小顺子机灵, 赵凡也不管了,自顾自吃着,脑子里却在转着别的事。 大玄这个国家,说起来挺有意思的,历史上跟赵凡前世的认知差不多, 部落制、分封制都走过一遍,夏商周秦汉,该有的朝代一个不少, 只是名字不同,人物当然也不同,典故自然也不同,但是大体方向上,还是差不多的, 随后,天下分裂了几百年,后来才被大玄统一。 但也就统了一半。 北边有草原民族,动不动就南下抢一圈。 西边有西戎,年年犯边,跟皮癣似的,怎么都治不好。 东边有海岛上的势力, 南边有山里的部族,说不上什么大患,就是让你不得安宁。 整体国力嘛……还算可以。 虽说算不上有什么特别繁华的大都市, 但京城也住了几十万人,商铺林立,车水马龙,称得上热闹。 京城也叫京陵,横跨长江两岸,东西有长江天险,南北有运河贯通。 四通八达,哪儿的货都能运进来,大玄有句话叫“天下财货,尽聚京陵”,倒也当得起。 吃完以后, 赵凡放下筷子,小顺子立即起身,递过来一口微凉的茶, 赵凡灌了一大口,总算把嘴里那股腥膻味压了下去。 这顿饭吃得他有点难受,羊肉膻,烤鸡柴,蒸鱼倒是新鲜,可寡淡得像在嚼棉花。 倒不是厨子手艺不行,纯粹是调料太少。 盐是粗盐,带着苦味;酱是豆酱,咸得发苦; 至于花椒八角桂皮香叶,那都是稀罕物, 据说只有有钱人家才能从西域那边偶尔买到一些,他这王府里自然是没有的。 吃完以后,他径直去了后院,往后院走的路上,他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前身吃这东西吃了将近二十年,那是没办法, 可他不一样,从现代来的,嘴早就被各种调味品养刁了。 一顿两顿还能忍,时间长了肯定不行。 可是想吃好的,就得有银子,而他偏偏没有银子, 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快速来银子的法子, 赚了银子才能买更多东西,买了更多东西才能赚更多银子,正循环。 前提是,得先把这循环启动起来。 穿越者赚古代人的钱,前世网文里都快被写烂了。 卖肥皂、卖玻璃、卖香水、卖高度白酒、卖炒菜、卖火锅…… 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套路,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可是,他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呢? 饮食肯定能赚钱,这是刚需。 他前世吃惯了好的,到了这边都觉得难吃, 那些王公贵族们难道就吃得惯?他们只是没吃过好的,不知道好的什么样。 要是他能弄出酱油、醋、辣椒酱往那一摆,那些有钱的商贾、世家、官员,还不抢着买? 但问题是,淘多多系统,一个月只给他三次购买机会, 而且,现在连个铺面都没有,手里能用的人也就那二十来个太监和几个护卫, 真要开店,谁来管?谁来卖?谁来记账?总不能他自己站柜台吧? 行不通。 柴米油盐是老百姓的刚需,但利润薄,走量。 他没有那么多本钱,做不了。 香料倒是暴利,胡椒、肉桂、丁香这些东西,在前世菜市场里几块钱一小包, 到了这边,价比黄金。 可香料这种东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卖的, 大玄朝的香料贸易被几个大商家把持着,背后都有世家和皇子的影子, 他一个落魄皇子,贸然插一脚进去,不是找死吗? 赵凡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 那还有什么? 他眼睛一亮。 奢侈品。 对,就是奢侈品。 普通商品赚的是使用价值,奢侈品赚的是情绪价值。 使用价值有上限,情绪价值没有上限。 前世一个爱马仕的包,成本估计也就那样,但是能卖几十万, 买的人还抢破头,买的是什么? 不是包,是面子,是身份,是“我有你没有”的那种优越感。 这个道理,放到哪朝哪代都一样。 大玄朝没有奢侈品这个概念吗? 有。 绫罗绸缎、金银首饰、玉器字画,这些都是奢侈品, 但这些都是传统的奢侈品,有钱就能买到,不稀奇。 他要做的,是创造出一种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 一种让人看见就挪不开眼、摸一下就恨不得掏空家底也要买的东西。 赵凡脑子里立刻蹦出来一个词:玻璃, 不对,不能说玻璃,说玻璃,是对人家这么高大上的东西的一种侮辱, 应该说是琉璃, 这个时代已经有琉璃了,皇宫里就有不少琉璃器皿, 是西域商人带过来的,价格贵得离谱,一只琉璃杯能换一匹好马。 但那些琉璃的质地浑浊,颜色单一, 跟前世那些晶莹剔透、色彩斑斓的玻璃制品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要是他能从系统里买一批玻璃制品过来,打着“琉璃”的名义卖出去, 那些王公贵族还不抢疯了? 赵凡越想越觉得可行。 第23章 九皇子买玻璃,库存皆99 而且。 赵凡又想到一点,那就是,他系统给他的购物机会是一月只能购三次, 那么,每次购买的时候,他就必须要大量的购买, 玻璃这个东西,不对,又说错了,应该说琉璃这个东西,他不需要一次性买多少, 因为物以稀为贵嘛! 他完全可以,在“淘多多”那里,购买一批琉璃过来, 不能一次性卖了,一次性卖了就变成地摊货了。 他得控制节奏,放在储物戒指里面,一次卖个三五件,价高者得,慢慢炒。 赵凡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但他没有急着拍板,脑子里又蹦出来一个词:香水。 香水这个东西,前世几块钱一瓶的大路货,到了古代那就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这个时代的人用什么熏香?烧香料、佩戴香囊,都是固体。 香水是液体,喷在身上,香味持久,用着方便,这玩意儿要是拿出来,那些贵妇人还不疯? 而且香水是消耗品,用完了还得再买,复购率比琉璃高多了。 感觉从长远的角度来看,这比琉璃值钱。 问题是银子不够,大批量买香水不现实。 看来还是得先买琉璃,用卖琉璃的钱来买香水,但那系统规则好像不允许这样做, 赵凡记得好像有一句【卖出商品所得的银钱,不可用于再次购物。】 这直接被赵凡忽略了。 我都有银子在手了?我还要在乎这些条条框框?我拿银子跟别人换银子总行吧? 所以,暂时最合适的还是琉璃。香水以后再说。 赵凡唤出系统,打开了淘多多。 直接搜索“玻璃”,页面刷新,结果多得吓人。 玻璃杯、玻璃碗、玻璃花瓶、玻璃摆件、玻璃茶具、玻璃镜子…… 价格从几块钱到几十块钱不等,至于上百的,也有,不过那估计是在钓鱼, 赵凡一个个点进去看,发现这些卖家胆子不小,完全不像是卖真理的那些卖家, 吹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什么“水晶级材质”“宫廷御用”“高端礼品”, 但拉到底部,总有一行小字写着“材质:高硼硅玻璃”或者“钠钙玻璃”。 老老实实,一点都不含糊。 赵凡心里有数了。 他又问了系统一句:“我这还有三次机会,对吧?” 【是的,宿主。每月三次购物机会,新手礼包不计算在内,不过,宿主,每次只能买一样。 您目前本月剩余次数:3。】 只能买一样。那买什么? 玻璃杯子?玻璃碗?玻璃摆件? 赵凡想了想,觉得不对劲。 一件东西的价值,不光是它本身值不值钱,还要看它在什么场合出现。 一个玻璃杯拿在手里,好看是好看,但也就是个杯子。 可如果是一整套玻璃茶具摆在桌上呢? 客人来了,眼睛一扫,心里立刻就有了数:这位主儿,不简单。 情绪价值这种东西,得靠在特定场合、面对特定人群的时候才能体现到极致。 所以,得买一套。 赵凡在搜索框里输入“玻璃茶具”。 页面刷新,结果比“玻璃”少了不少,但也不是没有。 他一个个翻过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 那是一套无色透明的玻璃茶具,一壶六杯,配一个托盘,整整齐齐摆在实木架子上。 图片拍得讲究, 关键的是那背景是深色的绒布,茶具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清透得像一汪泉水。 卖家描述写着:“手工吹制,无铅水晶,晶莹剔透,送礼佳品。”价格88元。 赵凡又往下拉了拉,看到了更关键的信息:送实木展示架。 实木展示架。 赵凡的眼皮跳了一下,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画面。 把这套茶具摆在王府的正堂里,就放在那张八仙桌正中央, 木头架子衬着无色透明的玻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茶具折射出一片碎金般的光芒。 客人一进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玩意儿,还用他多说什么吗? 不用。 东西自己会说话。 买了,就这个,这么个东西,那些王公贵族,商贾巨富,绝对会喜欢。 赵凡正准备购买时,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系统,这玩意儿有购买上限吗?比如说一次最多能买多少套?” 【没有上限,宿主。只要卖家有库存,你想买多少买多少。】 赵凡眼睛一亮。 那可太好了。 和他事先想的一样,没有上限,反正有储物戒指,放里面又不占地方,慢慢卖就是了。 他没有急着下单,而是先点开了卖家的聊天窗口。 “老板,在吗?” “亲,在的。” “你这款茶具,质量怎么样?图片跟实物差距大不大?” 卖家秒回,大概是夜班客服,回复速度飞快: “亲放心,我们家是十年老店了,实物比图片还好看。 纯手工吹制,无铅水晶材质,每套都是独立包装,送人自用都合适。” 赵凡没有在质量上纠缠,反正现在没有系统保真了, 但是,想来,就个玻璃杯子而已,对方还能骗自己不成? 于是问道, “你们库存有多少?我要得多。” “亲要多少?我们仓库备货充足。” “我要一批,你先说你有多少。” 对面顿了几秒,大概在查库存,过了一会儿回过来一串数字: “亲,目前现货有99套。您要的话,现在可以发货。” 99套。 赵凡皱了皱眉,这个数字有点微妙。不多不少,正好凑了个整数减一。 他又问:“没有再多了?” “亲,最近这款卖得特别好,工厂那边正在赶制,下一批要半个月以后了。 您先把这99套拿下,到时候我给您留货。” 赵凡没有马上回复,而是关掉这个窗口,又在淘多多里搜了几个卖玻璃茶具的店铺。 一模一样的款式,一模一样的手工吹制,一模一样的水晶材质,一模一样的实木展示架。 价格从68到128不等,比刚才那家便宜的有,贵的也有。 他一家家问过去,库存是个什么情况。 “亲,这款现货只剩99套了哦。” “亲,我们这款库存不多,就99套。” “亲您真会挑,这是我们的爆款,现货正好99套。” 赵凡看着这些个“99套”,沉默了。 第24章 又缺银子了,王总管肉疼 赵凡在心里说道: “系统,你不觉得这有点巧吗?我问了七家店,全是99套。你说不是你后台控制的?” 【宿主,这是电商平台的正常现象。卖得好的商品库存数字相近,符合商业规律。】 “那也不能七家都一样吧?” 【巧合。宿主如果不信,可以再问第八家。】 赵凡还真又找了一家。 “亲,99套呢。您要多少?” 赵凡盯着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99就99吧。 管它是不是系统搞的鬼,反正99套茶具够他用了。 至于买哪家的,他决定还是买第一家那一套88块钱的, 购物吗,就这个心思,买68的,觉得对方可能货不真,买128吧,又觉得贵了, 其实,68和128说不定是同一家发的货。 99套就是8712块钱。 合银子八两七, 划算。 这些茶具如果能顺利出手一套,按他的价格策略,说不定就是几千两银子。 有了这几千两,他就能干更多的事。 赵凡正准备再次联系卖家,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买储物戒指的时候要赠品,系统那红色光圈闪得,一副要跟他拼命的架势。 这回他学乖了,其实不是他学乖了,而是知道是可以要赠品的,他准备逗逗系统。 “系统,我现在可以要赠品了吧?” 系统也是很配合的秒回 【可以。】 赵凡愣了一下。 你这就答应了?你这样,让我很没有存在感啊, 系统继续回道, 【宿主上次索取赠品的行为虽属钻空子,但并未违反规则。 宿主本次购物已是常规购物,无保真限制,系统不再干预。 何况,好叫宿主知晓,自从宿主买了储物戒指后,本系统心情不错。】 赵凡嘴角抽了抽。系统心情不错?一个系统还有心情?而且还就这么说出来了? 这里面,是不是有坑? 但他没纠结这个,还是赶紧把正事办了。 他重新点开卖家的聊天窗口。 “老板,还在吗?” “亲,在的,您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99套全要。但你得给我送点东西。” 对面大概又被他的直白噎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回复: “亲想要什么赠品?我们店里有布袋、包装盒、清洁布……都有赠送的。” 赵凡直接打字过去:“这些我不要。你这儿有没有其他款式的玻璃器皿? 随便什么,杯子、碗、花瓶、摆件都行, 不用多,每样给我来一两个,凑个十件八件的。” 之所以要这么多,一个主要的原因,他现在有储物戒指了,物品嘛,多多益善, 当然了,这不是主要原因,真正的原因是, 他这次算是常规购物了,没有保真服务,也就是说,这卖家发的货,该是假货就是假货, 总不能,这卖家给他发个玻璃杯也是假的吧? 对他来说,只要有一个是真的,他就能回本。 卖家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大概是没想到有人买茶具还顺带要其他东西做赠品。 “亲,这个……我们店里的其他商品都是单独销售的,送的话有点……” 赵凡也不急,直接回道:“老板,你想想,我一次性买你99套茶具,这是多大的单子? 你送我一两件小东西,亏不了。 再说了,我拿回去摆着,人家问我哪儿买的,我肯定说是你家买的。 这不比你在网上打广告强?” 卖家那边的“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最后发过来一句: “亲您稍等,不是不可以送,主要是送别的东西,仓库不好出货,我去问问我们经理。” 过了大概两分钟,卖家回来了。 “亲,经理说了,可以送。 我们仓库里有几款库存,给您搭配着发,大概十二三件,都是不同款式的, 您看行不行?” 赵凡嘴角一翘:“行,不挑,你随便发就行。” 不挑,是真的不挑。反正都是玻璃的,只要能卖钱就行。 至于款式好不好看、做工精不精细,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亲,我给您改一下订单?”卖家问。 “不用改,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下单99套茶具,你发货的时候把那些赠品一起塞进去。” “好的亲,那我现在给您改库存,99套帮您锁定了。” 赵凡满意地点点头,准备点那个“立即购买”。 然后他想起来一件事。 他现在没银子了。 今天早上借了大哥两百两,买郭嘉和两个和尚花了一百两,买储物戒指又花了一百两, 现在没了。 99套茶具,也要近9两银子的啊 还有,前三次新手礼包购物,系统明确指出,手续费100两, 那些零头,2块9毛5,9块9元,系统没跟自己要,那现在这笔钱该怎么支付? 于是,他立即问系统道,“系统,这常规购物,是怎么个支付法?” 【宿主,常规购物,1铜币相当于1块钱,1两银子相当于1000块钱, 当然了, 宿主,你每次兑换,系统视兑换金额大小,收取百分之几到百分之几十不等的手续费。】 赵凡愣了几秒,常规购物,还要手续费?而且这手续费也太贵了,百分之几到几十? 赵凡说道,“系统,你这比黄世仁还黄世仁啊。” 系统没有回应。 算了,跟它计较什么,反正规矩是它定的,银子还得照出。 赵凡朝门口喊了一声:“小顺子!” 话音未落,小顺子已经窜了进来:“殿下!” “去,把王总管叫来。” 小顺子应声跑出去,没一会儿,王德茂就到了。 他躬身行礼, “殿下。” 赵凡看着他,开门见山:“王总管,我要十两银子。” 王德茂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殿下,府里这个月的开销还没……” 赵凡没等他说完: “我知道。月底去户部预支下个月的月例就行。现在先给我拿十两,急用。” 王德茂看着自家王爷那张不容置疑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是奴才,主子要银子,他没有拦着的道理。 转身出去,不多时捧着一个灰布小包回来。 第25章 服大络丹,痛到怀疑人生 打开来,里面是两个五两的银锭,成色比早晨那批差了不止一个档次,银面发乌, 跟早上那不是一个档次的。 “殿下,十两。” 赵凡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估计倒是够的。他摆摆手,示意两人退下。 王德茂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赵凡一眼。 那眼神里有幽怨,有心疼,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以前的九殿下多好啊,什么事都不吱声,什么事都不过问,安安静静地当他的闲散王爷。 现在这是怎么了?今天一天花出去的银子,够王府上下半年的嚼用了。 “殿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带上门出去了。 赵凡假装没看见他的表情,也没听见那声叹气。 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赵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十两银子,府里还剩五十二两,日子还能过。 只要这批茶具能卖出去,哪怕只卖一套,银子的问题就暂时解决了。 到时候,非得用银子把王德茂那张苦脸砸笑不可。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系统,下单。 【叮——订单已创建。 商品:水晶玻璃茶具套装(一壶六杯一托盘一实木展示架)×99套。 赠品:玻璃器皿若干(款式随机,数量约10件)。 订单金额:8712元。需支付等值白银:8两7钱1分2厘。 另:订单金额较小,本次兑换手续费率:百分之五。合计需支付白银:9两1钱4分7厘。】 赵凡看了看那个数字,九两一钱四分七厘。他手里刚好有十两,够付。 确认支付。 流程跟之前一样。 随后,一道新的提示弹出来:【由于商品总体体积较大,请宿主选择配送地点。】 赵凡心中默念:“系统,能不能直接配送在储物戒指里?” 【可以。】 “那好,以后没有特殊要求,一律配送进储物戒指。” 【收到,宿主要求已保存。商品配送已完成。】 赵凡立刻将意识探入储物戒指。 那片方圆百丈的空间里,原本只有一本《九阳神功》和三粒大活络丹孤零零地躺在角落。 现在,那个角落里多了一大片东西, 99套茶具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每套都独立包装,外面裹着防震的草编和麻布。 有意思的是,包装换成了古代风格。 赵凡感知了一下那层粗麻布,心想这手续费花得倒也不冤,系统连这点都想到了。 茶具旁边散落着十几件大大小小的玻璃器皿,有杯子,有碗,还有两个细颈的花瓶。 赵凡随便拿了一件出来,是个敞口杯,杯壁很薄,对着烛光一看, 透亮得几乎看不见玻璃的存在,光线穿过杯壁,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清澈的光斑。 跟这个时代那些浑浊发绿的琉璃比起来,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仙家法宝。 他又拆了一套茶具出来。 一壶六杯,一个托盘,一个实木展示架。 壶是侧把的,线条简洁流畅;杯子的造型也讲究,不是直上直下的圆柱体, 而是微微收口,握在手里刚好贴合掌心。 最妙的是那套茶具在烛光下折射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像笼着一层薄雾。 赵凡把玩了一会儿,放在一旁。 东西是好东西,但不能急着往外拿。得等一个合适的场合,等一个合适的人。 一切忙完,赵凡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这一天,从他睁开眼到现在,做的事比前身一年做的都多。 看看天色,已经黑透了。 该休息了, 随后,他在下人的服侍下,进入了卧室, 他的卧室在后院最里面,是个不大的套间,共有三间房, 外间放着一张书案和两把椅子,里间才是他睡觉的地方。 外间另一侧,是两个值夜丫鬟呆的地方, 他的卧室布置简单得不像个皇子的,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再无其他。 赵凡没看床,从储物戒指里把那三粒大活络丹取了出来。 那三粒黑色的小药丸躺在掌心里,大概黄豆大小,表面没什么光泽,闻起来也没味道, 看着实在不像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但系统说了,是真品。卖家说了,能打通全身经络。 他把其中一粒放在桌上,另外两粒收回戒指里。 先试一粒,万一效果不明显,再服用剩下的。 又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地上角落的蒲团上。 那是前身打坐用的,虽然前身没练过武, 但皇室子弟多少要装装样子,隔三差五盘腿坐一会儿,不练武,也要修身养性, 显得自己也挺用功。蒲团是草编的,边角已经磨得起毛,坐上去倒是挺软和。 赵凡把蒲团挪到屋子正中间,盘腿坐上去, 想了想,又从床上扯了条被子过来,叠了两叠垫在屁股底下。 不是矫情,是真没经验,不知道待会儿会发生什么,坐高点总没坏处。 他先运起《九阳神功》的心法, 经过昨晚和今天白天的修炼,他体内有一条主要经脉已经被磨开了微微的一小部分, 他体内还没有内息,但好歹也能感知到气感,能引导气在体内慢慢磨。 不过,按照这个速度,他大概需要三到五年才能把这条经脉打通, 那太慢了。 他没那么多时间等。 随后,他直接拿起大络丹咽了下去。 开始的几息什么也没发生。 他能感觉到药丸顺着食道落入胃里,然后……就没了。 没有发热,没有发凉,没有任何感觉。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吃了颗假药。 刚刚准备和系统说道说道, 然后他的肠子动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蠕动的动,而是猛地一抽,像是有人把手伸进肚子里, 攥住了他的肠子狠狠拧了一把。 赵凡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紧接着是胃。 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使劲地揉,使劲地挤。 他下意识想要弯腰,但腰刚弯下去一点, 后背就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疼。 不是那种锐器割伤的疼,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无处可躲的疼。 第26章 打通任督,二十天成宗师 赵凡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了起来。 还没等他适应这种疼,另一种感觉又来了。 痒。 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他的骨头里爬。不是皮肤表面的痒,是骨头里面的痒,是经络里面的痒, 是你把手伸到骨头缝里都挠不到的那种痒。 赵凡想动,想打滚,想用后背撞墙,想把自己撞晕过去算了。 但他动不了。 不是因为被什么东西按住了,而是因为他稍微一动,那种疼和痒就会加倍。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的意识异常清醒。 不管那种疼和痒有多剧烈,他的脑子始终清清爽爽的,连一点发晕的迹象都没有。 他不信邪,试着咬了一下舌尖,想靠外部的疼痛转移注意力, 但舌尖咬破了,血渗出来,对体内的感觉没有任何影响。 他甚至觉得,好像那感觉还加重了,而且,自己比平时更加清醒了。 这时,系统声音传来, 【宿主不必挣扎,那三粒大活络丹在制作过程中,丹方里有一味药材叫醒神草, 功效就是护住服用者的意识,使其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昏厥,并且保持绝对的清醒。】 赵凡闻言,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系统一点不生气,反而有点幸灾乐祸: 【宿主,这大活络丹是卖家正在吃的,但卖家吃的并不是这个功效, 是宿主您自己诱导了卖家,说能打通经络,卖家也承认了,因此,本系统就一定得让宿主经络真的打通。 但卖家没说打通的过程不疼,那这责任自然由宿主您自行承担了。 这也是我一早就让您念“一切责任由本人承担”的原因。】 好吧,赵凡这下明白为什么系统心情不错了。 合着在这儿等着他呢。 这系统,…… 赵凡没力气跟系统计较了。 那股疼和痒已经蔓延到了全身,他感觉,像是有无数条看不见的蚂蚁在他体内缓慢的爬行, 每一只蚂蚁爬过一条经络,就把那条经络撑开,撑大,撑到原本的好几倍宽。 经络被撑开的感觉,就是疼。 经络被撑开之后,那些堵塞在里面的杂质被强行剥离的感觉,就是痒。 赵凡坐在蒲团上,浑身僵硬,纹丝不动,额头上汗如雨下,衣服从里到外湿了个透。 他闭着眼睛,牙关咬得咯吱咯吱响。 他想喊,却喊不出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系统又加入了什么“有口难言”的药物成份在里面。 他已经分不清时间了。 一炷香?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快要疯了。 那股疼痛和瘙痒已经不仅仅是“感觉”了,它们变成了一种实实在在的东西, 十二条正经,每一条都在那个看不见的力量作用下被逐一排查、清理、拓宽。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疼得要死,痒得要命,但他的意识却无比冷静, 十二条正经,分为六组,每组两条,一阴一阳,互为表里。 当一组经脉全部打通之后,内息就会在这两条经脉之间形成一个小循环, 不需要他刻意引导,自己就会转。 这个小循环一旦建立,内力的运转效率,以及内力提升的速度,就会增快十倍不止。 这正是他最需要的。 这也是《九阳真经》的强大之处。 十二经通了后, 开始是奇经八脉。 督脉。 这是全身最重要的一条经脉之一,也是赵凡体内堵得最死的一条。 那股力量在尾椎处徘徊了几圈,似乎是在试探,然后猛地往里一冲。 赵凡差点从蒲团上弹起来。 但这也只是他的感觉而已,他的身体,根本就身不由己,哪还弹的起来? 这是极致的疼, 然而,疼到极致的时候,赵凡反而不觉得疼了。 不是麻木,是超越了疼痛本身,进入了一种很奇怪的状态。 他的意识依然无比清醒,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是他的身体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 督脉通了。 但是,一切还远远没有停止,赵凡心里清楚,这是任脉还没通的缘故。 督脉在背后,属阳; 任脉在前面,属阴。 任脉。 比督脉更难打通的一条经脉。 这下子,疼痛又以另一种形式出现了,赵凡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了。 任脉的打通方式跟督脉不一样。 督脉是一寸一寸往上推的,像凿山开路。任脉是一段一段往下落的,像拆墙。 所有经脉通了以后,然后是丹田。 丹田反而是最容易的。 不是因为它不堵,而是因为前面的督脉和任脉都已经通了, 天地间的能量从百会和眉心涌入,从背后和前面同时发力,对着丹田两面夹击。 那股堵塞在丹田里的杂质几乎没有挣扎就被冲开了,丹田一开,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赵凡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他的丹田处产生, 天地间的能量、大活络丹残余的药力、甚至他体内那点微弱的内力, 全都被那股吸力卷了进去,随后在丹田里汇聚, 然后,它们找到了自己的路径。 从丹田出发,沿任脉上行,绕全身经脉一圈,后沿督脉下行,回到丹田。 一个大周天。 顺畅无比。 没有任何阻碍。 赵凡终于熬过来了, 不疼了,也不痒了,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那股内息, 随着《九阳真经》自动循环,这种增长是自动的,不需要他刻意修炼, 而所有经脉包括任督二脉打通,丹田气海开劈完成,这其实就是宗师和普通武者的区别。 那赵凡现在就是宗师了? 不是,或者说目前还不是, 他的经脉已经是宗师的经脉了,甚至可以内力外放,可以凝气成罡,但是那威力却还远远不够。 他现在就像一个巨大的空桶,桶壁已经做好了,不漏水,不裂缝,就差往里灌水了。 水从哪儿来? 从天地之间来,从《九阳神功》来,从食物中来。 只要给他时间,这个桶迟早会灌满。 而灌满的那一天,他就是宗师。 至于需要多久…… 赵凡想了想, 如果是别人的话,他大哥说过,武者从入门到一流,天赋好的要十几年, 从一流到超级又要十几年,从超级到宗师,很多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而他赵凡,从昨天才开始正式修炼。 按照这个速度, 他离真正的宗师绝对不会超过一个月,甚至他感觉,只要自己勤奋点,20天,差不多了。 20天成就宗师?别说是有没有人做到了,就是画本里也没有人敢这么写。 这大活络丹,确实让他赚到了。 第27章 池塘洗污,一夜冲到二流 赵凡缓缓睁开眼睛。 屋子里的光线变了。 他闭眼的时候还是夜里,现在窗户纸上已经泛起了灰白色的光, 天快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皮肤表面糊着一层灰黑色的东西,黏糊糊的,像是油泥,又像是铁锈, 用手指一搓就掉,露出下面白得不太正常的皮肤。 这是从经脉里排出来的杂质。 这也是熬了一夜的代价。 赵凡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 骨头咯嘣咯嘣响了几声,他的身体比任何时候都轻盈,比任何时候都有力量。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从这个屋子里一步迈到院子里去。 当然,这是错觉。 又当然了,当他真正迈入宗师境,这也不难。 他从蒲团上站起来,精神前所未有的好, 赵凡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摊黑色的物质和蒲团上湿透的汗渍,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层黑糊糊的杂质,忽然笑了一下。 他没有叫来下人,自己直接身形一闪,跳进了王府后院一角的池塘中。 说是身形一闪, 其实就是跑得快了点,步子迈得大了点,但赵凡觉得这词儿用在自己身上也不算夸张。 昨晚之前,他从后院走到这小池塘里,怎么也要一小会, 现在一步跨出去就是一两丈,这速度搁前世,奥运冠军都得吃他的尾气。 池塘里的水凉得刺骨。 深秋的京陵城,早晚已经起了霜,水面上漂着几片枯黄的荷叶, 被他一头扎进去搅得七零八落。 但他一点不觉得冷,那股从骨子里往外冒的热气还没散尽,整个人跳到冷水里反而更舒坦。 他搓着胳膊上的黑泥,一层一层往下薅,跟蜕皮似的。 皮肤露出来,白得他自己都愣了下,不是那种病态的白, 是那种玉石经过打磨之后才有的润泽感,看着就不像正经练武之人该有的肤色。 “殿下。” 王德茂的声音从岸上传来, 赵凡抬头,看见王德茂站在池塘边的柳树下,双手拢在袖子里,腰杆挺得笔直, “殿下,小顺子已经把屋里收拾妥当了。 蒲团烧了,衣物也换了新的,地上的痕迹清理干净了,没人发现。” 赵凡“嗯”了一声,有这些下人善后,他放心,清洗干净后,他从水里站起来,上了岸, 小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候在一旁了,手里捧着干爽的衣物、布巾, 一个字不多说,一个字不多问,他帮赵凡擦了擦,换上干净衣服, 那湿透的旧衣服扔在地上,小顺子弯腰捡起来,转身就走, 王德茂忽然撩起袍子下摆,双膝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恭喜殿下。” 赵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这位老管家是自己母后的人,况且,人家十五年前就是超级武者, 自己这点变化,怕是刚下水的那一瞬间就被人家感知到了。 “起来吧。”赵凡道, 随后,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感受着体内那股不算强但确实存在的内息在经脉里缓缓流转。 他随手朝池塘的方向挥了一下。 没有水花炸起,但有气劲外放,但也就是一缕。 赵凡嘴角抽了抽。 他知道自己现在内力不够,外放肯定没啥威力,但这也太不给面子了,搞这么点动静? 随后,他又在原地胡乱的打了几拳,转过身问道, “王总管,我现在大约什么实力?” 王德茂从地上站起来,目光在赵凡身上停留了几息,像是在仔细感知。 片刻后,他微微躬身, “殿下,依属下判断,殿下现在的修为,大约相当于二流武者中期。” 二流武者中期。 赵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连引气成功都谈不上。 今天这个时候,他已经是二流武者了。 一夜之间,跨过了不入流、三流、直接跳到二流。 赵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说实话,这个速度比他预想的慢了一点。 他本以为大活络丹加上《九阳神功》,怎么着也能冲到一流去,结果只到了二流。 但他很快就想通了,二流就二流吧,反正他不急。 王德茂看着赵凡的目光里,除了恭敬之外,还多了一层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最多的是不可思议, “殿下,属下在军中十年,在宫里十五年, 从未见过像殿下这般进境的。一夜间从无到有,直达二流……” 赵凡摆摆手,微微一笑, 这时,一个人从院子门口走了进来。 青衣,长发,剑。 郭嘉。 他的步伐不急不慢,但赵凡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手里提着的剑,剑尖朝下,有东西在往下滴。 红色的。 赵凡的目光从剑尖移到郭嘉的脸上。 这位青衣谋士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走到赵凡面前,站定,拱手:“殿下,早。” 赵凡转头看向他昨晚住的厢房方向。房间的门开着,门口的地面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但他记得,那两个值夜的丫鬟昨晚就住在厢房的外间。 说是丫鬟,其实是内务府分过来的,负责伺候他饮食起居的。 是谁的人,就不知道了, 现在,那两个丫鬟不见了。 赵凡收回目光,看着郭嘉。 郭嘉也看着他,笑容不变。 两人对视了大概两息。赵凡没问,郭嘉也没说。 有些事情,不需要问,也不需要说。 王德茂站在一旁,像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样,眼观鼻鼻观心,纹丝不动。 赵凡沉默了片刻,转向王德茂,换了个话题: “王总管,我问你个事。我不出手的情况下,你能感知到我的境界吗?” 王德茂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赵凡几息。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回殿下,属下感知不到。” 赵凡挑了挑眉,“不应该啊,不是说武者能互相感知的吗?”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郭嘉开口了。 “殿下,武者之间确实可以相互感知,但这种感知是有条件的。 上位武者可以感知下位武者的境界,下位武者无法感知上位武者的境界。 这是铁律,没有例外。” 第28章 三样琉璃,王总管眼直了 赵凡转头看向他。 郭嘉把剑往身后一收,接着说道:“殿下的情况比较特殊。 从内力浓度来看,殿下确实只是二流武者的水平。 但从经脉和丹田,经络来看,殿下已然是宗师之境,因些,王总管感知不出来。” 赵凡心里一紧。 “这么说宗师之间可以相互感知?” 郭嘉点头, “可以。宗师之间的感知比低阶武者之间更加敏锐, 两位宗师站在一起,不需要刻意探查,光是气机牵引就能让对方感知到彼此的存在。” 赵凡皱了皱眉。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也就是说,他如果遇到宗师级别的人,对方不用动手,光是站在那里,就能看出他的底细? 比如他父皇? 郭嘉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接着说道:“但是殿下,这种感知是可以隐藏的。” “隐藏?怎么隐藏?” “武者可以通过特殊的功法或者运行内力的方法, 将自己的气息收敛起来,达到‘隐境’的效果。这种方法不复杂,关键是技巧。 会的人,可以把宗师伪装成普通人,不会的人,就只能敞开了让别人看。” 赵凡眼睛一亮。 “你会?” 郭嘉微微颔首:“略知一二。” 赵凡没跟他客气,直接问道:“那我学了之后,我父皇能感知到我的真实境界吗?” 郭嘉看了他一眼, “殿下,这个问题分两种情况。” “你说。” “第一种,殿下不使用内力,不与人交手,只是站在那里。大宗师是探查不到的。” “第二种,殿下与人交手,这种情况下,面对大宗师级别的强者, 无论殿下用什么方法隐藏,都瞒不住。 因为大宗师已经超越了‘感知’的范畴,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东西,藏不住的。” 赵凡沉默了片刻。 这个可以理解, 至于万一和人动起手来,藏不住就藏不住吧。他也没打算藏一辈子。 只要能在前期猥琐发育,暂时不被人盯上就行。 等哪天他内力攒够了,真真正正踏入宗师境,到时候就算他父皇知道他的底细,那又怎样? 一个17岁的宗师皇子,放在整个大玄王朝,谁敢小看? “行,”赵凡看着郭嘉,“隐境之法,奉孝教我。” 郭嘉拱手:“属下遵命。” 郭嘉的隐境技巧确实不难。 说穿了就是一种敛息的法门,把丹田气海中的内力收束到深处, 像藏东西一样藏起来,另外,让经脉中的周天循环下意识的停止而已, 赵凡跟着口诀试了三次,第一次收得太猛,差点把自己憋出内伤; 第二次收得不够,因为《九阳神功》会自行运转, 第三次再试,把九阳神功运转窍门停了以后, 郭嘉看向他,点了点头,赵凡也看向郭嘉,问道, “成了?” 郭嘉回道,“成了,只是殿下现在的内力还不够深厚,并且功法不够熟练, 收束的时候会有些吃力,等日后内力浑厚了,这种敛息就会像呼吸一样自然。” 赵凡试了试,确实有点吃力,像是用一只手攥着一把沙子,稍一松懈就会漏出来。 不过好在他现在也不需要时时刻刻敛息, 平日里该怎样还是怎样,只有出门见人的时候再收起来就行了。 他可是问过王德茂了,在这京凌城,宗师高手,也就军中有五位,宫内还有三位, 各大世家,或多或少也有,但是不多,总数加起来最多十几位。 随后,他说了一句,“行了,你们先去书房等着,我有事和你们说。” 王德茂应了一声,转身先走了。 郭嘉提着剑,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经过小顺子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偏头看了他一眼。 小顺子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郭……郭先生?” 郭嘉没说话,收回目光,走了。 小顺子吓的一身冷汗,其实,要不是王德茂拦着,早上,郭嘉差点也把他也砍了。 如果赵凡知道这一幕,肯定觉得很正常, 那可是郭嘉啊,绝对的狠人一个,任何有可能造成影响的意外,都会被提前清除。 赵凡没急着去书房。 他先回了卧室,把门关上。 首先观察了一下,外面没有人,他将意识探入储物戒指。 他在里面翻了翻,把昨天晚上打开过的那一套茶具拿了出来, 想了想又多拿了一个敞口杯和一个细颈花瓶,一共三样东西, 用系统配送时附带的粗麻布裹好,拎着这包东西去了书房, 到了书房门口,王德茂和郭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赵凡这个主人没进书房前,他们也没进。 他的书房的布置比正堂还要简单。 一张书案,一把椅子,靠墙一排书架,架上没几本书,空荡荡的, 怎么说呢,他这个王府是宗正寺统一监管,将作监建造的, 大架子还是可以的,就是里面的装饰,几乎没有,这确实有点寒酸了。 好在桌椅擦得干净,小顺子大概每天都会来抹一遍。 赵凡把麻布包裹往书案上一放,解开结,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面上。 先是一套茶具。 一壶六杯,一个托盘,一个实木展示架。 他把展示架支起来,茶壶放上去,杯子在壶周围摆开,整整齐齐。 然后是那个敞口杯, 最后是那个细颈花瓶,这个花瓶比较大,瓶身修长,线条流畅, 瓶口微微外翻,做工看上去比茶具还要精致几分。 三样东西摆在书案上, 赵凡没说话,王德茂的眼睛已经直了。 他盯着那套茶具看了好几息,视线又移到那只敞口杯上,最后定在了细颈花瓶上。 这回他没能忍住,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凑近了看,手悬在半空中,想碰又不敢碰。 赵凡坐在书案后面的椅子上,看着自己这位老管家的反应,心里大致有了底。 王德茂在宫里待了十五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御用的瓷器、玉器、琉璃器,哪样不是天底下最顶尖的? 可他现在对着这几件东西的表情,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样, 这就说明了一件事:这东西,宫里也没有。 王德茂直起腰,转过身来,声音都有点发紧:“殿下,这是……琉璃?” 第29章 准备卖玻璃,寻找突破口 赵凡没正面回答。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只敞口杯,随手朝王德茂扔了过去。 王德茂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住了,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 “您小心些,这要是碎了——” “碎了就碎了,又不只这一个。” 王德茂的心思全在这杯子上,压根没听进去“又不只这一个”这句话。 他把杯子举到眼前,对着光仔细端详,脸上的表情那是换来换去, 小顺子正好端着茶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东西。 他愣在门口,看看自己手里的粗瓷茶具,又看看那套晶莹剔透的玻璃茶具, 鬼使神差地往后退了两步,他感觉好像再往前走一步,就是对那套茶具的亵渎。 郭嘉倒是淡定得多。 赵凡转头看向他,还没开口,郭嘉就先问了: “殿下想让属下做什么?把这东西卖出去?”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对,卖银子。但不是瞎卖,我也不是只有这几个,另外还有不少,要卖出价来。 你帮我拿个章程。” 郭嘉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在那几件玻璃器皿上。 他走上前来,不像王德茂那样一惊一乍,而是很自然地拿起一只茶杯, 在手里转了转,对着光照了一瞬,放下。 又拿起那个细颈花瓶,看了看瓶身的弧度和瓶口的花纹,也放下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不过,他那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是没藏住心里的震动。 “殿下,属下有几个问题要先问清楚。” “你问。” “这东西殿下有多少?是只有这三件,还是有更多?” 赵凡想了想,没把99套的数目全说出来,但也没往小了说: “这茶具有几十套吧,够卖一阵子的。关键的是,我还有货源,还能弄到很多这样的。” 郭嘉点了点头,又问: “那这东西殿下是从哪里得来的?或者说别人能不能也搞到同样的货。” 赵凡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郭嘉,这个问题问得很直,也很关键。 这些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的人,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你就当是我有独家的来源。海外来的也好,西域来的也罢,随便编一个,反正只有我有。” 郭嘉看了赵凡一眼,没再追问,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还有个最关键的问题,殿下打算卖什么价?不瞒殿下,我对这京凌城还不太熟。 不过我相信殿下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不妨我们一起商量商量。” 赵凡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东西的价格,所以才把王总管也叫了过来。 王德茂这时,已经从震惊里缓过神来了,他在一旁接话道: “殿下,琉璃在宫里、在大族、在王公手里并不少见。 我朝有专门与西域互市的商路,能买到琉璃器。 但那些琉璃杂质太多,远远没有这个纯净。” 顿了顿,王德茂对这类东西的行情自然门清,他继续说道, “在市面上,像这么大,但不太通透的琉璃,几十两银子就能买到一件。 要是成色稍好一些的,上百两也是有的。至于成套的茶具,品相好的能卖到几百两。” 他看向桌上那套晶莹剔透的茶具,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殿下这套,杂质几乎没有,透明度堪比清水, 恕属下直言,这种东西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说过。这要是拿出去卖——” “能卖多少?”赵凡问。 王德茂斟酌了片刻,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两。一套茶具,至少三千两起步。” 赵凡的眼皮跳了一下。 三千两。 一套茶具三千两,他手里有99套。就算打个折扣,那也是20多万两银子。 20多万两。 他父皇给他的月例银子一个月才多少? 两百两。一年两千四百两,十年才两万四千两。二十多万两,够他领一百年的月例了。 王德茂还在继续说:“殿下,这个花瓶比茶具更值钱。 琉璃器这个东西,个头越大越值钱, 像这个花瓶,瓶身修长,曲线流畅,毫无气泡杂质, 属下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怕是五千两都有人抢着要。” 五千两。 就这一个瓶子? 赵凡的目光从花瓶上扫过,本来刚开始听说这里有卖玻璃的,还有点失望呢, 现在,他只能假装淡然了。 但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王总管,这京陵城里头,一般是怎么卖这种东西的? 总不能我摆个摊,喊两声‘卖琉璃咯’吧?” 王德茂被这话逗得笑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王爷面前大笑,这也是失仪。 “殿下说笑了。这京师里头做琉璃生意的,无非两类人。 一类是典当行,好些的当铺都跟富贵人家有往来, 也有那些大户自家经营的,东西放他们那寄卖,他们抽佣金。 另一类是掮客,专门替那些不方便露面的主儿跑腿,东西卖给谁、卖什么价,他们心里都有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也有很多人家选择自己开店卖, 在我朝,有贵妃就是商贾出生,因此,朝廷上并不贬低商人, 皇子名下可以有产业,殿下您体例上倒是允许开铺子, 但这需要一个过程,得找铺面、办手续、招伙计,最少也得三五个月才能把这摊子支起来。 而且殿下现在没有本钱。” 赵凡点了点头。 他知道王德茂说的很的道理,开铺子的事他早就想过,确实急不来。 赵凡没有想过那种网文桥段, 随便找个什么大当铺,然后正好撞上个大财主,一群人你争我抢,最后卖出个天价。 他也不信这种好事会砸自己头上。 京陵城里那些有钱人,哪个不是人精?他们是钱多,又不是脑子少。 一件来路不明的珍宝,一个不受宠的落魄皇子, 两样凑在一起,精明人首先想到的不是“这东西真好”,而是“这里头有什么坑”。 更何况,皇帝刚刚下了圣旨,这时候跳出来帮他,那不就等于站队九皇子了? 赵凡甚至相信,他现在别说没人主动帮他, 就算他主动上门递上拜帖,对方也会推说身体不适,连门都不会让他进。 第30章 计策已定下,专心练内力 思来想去,那就只能走典当行或者掮客的路子。 可这两种路子都有一个问题。 不认识人。 这王德茂吧,算了,赵凡不打算问了,一个武将,而且还是个副统领出身, 你指望他能有什么路子? 赵凡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王总管,我七皇姐,七公主,她在京师是不是有自己的产业?” 王德茂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七公主确实有诸多产业。 据属下所知,她在京陵城里有几十家绸缎庄、成衣铺、茶庄、胭脂坊、首饰铺子,还不止这些。” 赵凡心想,果然是干这个的。 七公主名叫赵灵萱, 是灵,而不是凌。 七个妃子里头,七公主的生母贾贵妃出身商贾世家,整个大玄王朝最大的商号“聚宝斋”就是她们家的。 贾贵妃得宠多年,七公主又是她唯一的女儿,手里攥着的资源可想而知。 赵凡越想越觉得这个方向靠谱。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九皇子,满城的王公贵族,世家大员不敢帮忙, 但同为夺嫡人选的七公主不一样啊,她可以帮忙,不对,她也不会帮赵凡忙, 但可以找她合作, 她手里有的是渠道,有的是人脉,东西给她,让她去卖,绝对可以卖出个好价钱。 赵凡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细节了。 他忽然停下来,“奉孝,你怎么看?” 郭嘉放下手里的茶杯:“殿下,可行!” “奉孝,那该怎么跟她说?” 郭嘉略作思索,忽然开口:“殿下,属下有个建议。” “你说。” “殿下不必主动去找七公主。主动去找,姿态就低了,七公主反而会拿捏殿下。 要让七公主自己听到消息,自己找上门来。” 赵凡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听着有理,可细想又有点虚: “她手底下几十间铺子,绸缎庄、茶庄、胭脂坊、首饰铺,哪样不是日进斗金? 我们这几件东西,能入她的眼?” 郭嘉摇头:“殿下小看这些东西了。 王总管方才说,七公主名下几十家铺子,仔细想来,大多是跟女人打交道的生意。 女人买东西,不跟男人一样,男人看实用,女人看稀罕。我们这东西,够不够稀罕?” 赵凡不得不承认郭嘉说的有道理。 这玻璃器皿的成色,别说京陵城,怕是整个大玄都找不出第二份。 同时也心里想着,这郭嘉,有点东西啊,没想到他还懂女人的心思?是个人才啊! 于是问道,“那怎么让她知道呢?” 郭嘉微微一笑:“殿下,这就要问王总管了。 这京陵城里,哪家当铺名声最大?” 赵凡看向王德茂。 王德茂想了想:“老字号里,城南的‘瑞丰当’名声最响, 掌柜周永昌做了三十年当铺生意,京陵大半世家、官员都跟他有来往。 这人有个好处,嘴严。” 郭嘉摇头:“嘴严的不行。 得换一家,最好是七公主手下那些铺子附近,消息传得快的地方。” 赵凡心中了然。 王德茂皱了皱眉:“可是,我们把东西拿去当?那不是贱卖了吗?” 赵凡接过话,“不是真当,是借势,你带着这套茶具和那个花瓶, 去那些知名的当铺转一圈,让他们看看东西,再以价格不合适为由,去下一家。 聚宝斋也去问问,七公主名下的铺子也顺便去问问。多问几家,消息自然就传出去了。” 王德茂又问了一句:“然后呢?” 郭嘉说道,“然后等着就行,七公主手底下那么多人盯着市场,她能不知道?” 赵凡点了点头。 王德茂站在一旁,他也懂了其中道理,但还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 “殿下,这事可行,但京陵城里认识我的人不少,我一出面,谁都知道是凡王府在办事。 到时候我们的底牌不就全亮出来了。” 赵凡摆了摆手,语气随意道,“就得让他们知道。要不然,他们怎么知道找我呢?” 王德茂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对啊,他这张老脸就是凡王府的招牌,别人认出来才好。认出来了,消息才能传出去。 赵凡继续道:“再说了,就算七皇姐不找我,京陵城这么大,做生意的又不只她一家。 那些当铺的掌柜、商号的东家,哪个不是人精? 看见这东西,能不动心?只要能高价卖出去,跟谁做不是做?” 王德茂点头称是,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殿下说得对,东西好,不愁没人要。 赵凡和郭嘉又商量了几句具体的细节,王德茂一一记下,转身就去安排了。 赵凡没跟着出门, 他直接回了后院。 修炼。 他要修炼, 经脉是通了,丹田也开了,但内力还差得远,他需要尽快把内力堆上去。 二流武者中期的内力,在宗师级的经脉里跑起来, 顺畅是顺畅,但总有一种大马路上一辆小三轮在跑的感觉, 路太宽,车太小,发挥不出来什么实力, 同时,他也在想着, 既然来到了这方世界,那他倒要看看,20天,到底能不能堆出一个宗师来? 如果是别人知道赵凡心中的想法,一定认为赵凡是疯了,20天?宗师? 你是怎么把这两个事情关联到一起去的? 对于普通人来说,20天能够感觉到气感,就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正想着,丹田里忽然一热。 那股热来得突然,赵凡立刻收敛心神,将意识沉入丹田。 内息比刚才快了一线。 不是他的错觉,是大周天的运转速度自己提上来了。 赵凡没有刻意控制,任由它自行加速,《九阳神功》就有这个好处。 他隐约感觉到,这不像是功法的自然提升,更像是某种外力的推动。 大活络丹的药力还没有完全吸收干净,残余的药力还在持续发挥作用, 一点一点地冲刷着他的经脉和丹田。 这倒是意外之喜。 按照这个速度,宗师?也许,20天都用不了。 赵凡不再多想,专心运转《九阳神功》。 第31章 王府管家别样的南市逛街 而王德茂这边, 出了王府大门,脊背挺得笔直。 倒不是刻意端着,而是想到府里马上要有银子了,腰杆子自然就硬了。 不过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他手心里全是汗。 不是怕,是紧张。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太监。 一个捧着那套茶具,用粗麻布裹着,看不出是什么; 另一个怀里抱着那个细颈花瓶,光溜溜的,连块布都没遮,瓶身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王德茂本来想给花瓶也裹上布,郭嘉不让,他也只好依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又叫了两名提刀的护卫跟着。 郭嘉走在最后面,手里提着剑,步子懒洋洋的,像在逛街。 他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恰好能看清前面三个人的距离上,不远不近,正好一剑。 京陵城的皇宫坐落在东北角,往南走是衙署扎堆的地方,皇子们的府邸也在这片。 最大的市集在城南, 也叫南市, 王德茂一行人从王府出发,起初还骑着马。 等到了南市以后,行人就多了,他们只好下马步行。 就这么走走停停,从王府到南市中心,足足走了两个时辰。 一进南市,周围的目光就跟上来了,没办法,他们这一行,太吸引眼球了, 一个太监头子,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个捧着布包,一个怀里抱着明晃晃的花瓶, 那瓶子连块布都没遮,日光底下一照,亮得刺眼。 后面还跟着两个提刀的护卫,再加上一个背剑的青衣年轻人,跟逛庙会似的。 这阵仗,不想引人注目都难。 有几个闲人已经远远盯上了,交头接耳地跟着看热闹。 王德茂活了几十年,在宫里摸爬滚打十五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这会儿他脑门上还是渗出了一层细汗。不是因为怕,是这事儿太招摇了。 他是超级武者不假,但超级武者在南市这种地方也不能横着走, 旁边卖菜的、挑担的、赶车的,人挤着人,真要出点什么事,他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脚步,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只盼着赶紧到地方。 就在这时,郭嘉在后面喊了一声,“王总管,前面那家是不是?” 王德茂抬头看了一眼,“瑞丰当”三个字的招牌挂在头顶,鎏金大字在晨光里晃眼。 他点点头,往里走。 当铺的门面不小,但门开得不大,门口还挂着一道半旧的蓝布帘子,看着不大气派。 做当铺生意的都是这个调调,门面不能太张扬,免得让人觉得你赚了黑心钱。 王德茂掀帘子进去,两个太监跟在后面,两名守卫守在门口。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掌柜,圆脸,小眼睛,留着两撇老鼠须,手里正在拨算盘。 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王德茂脸上,顿了一下。 “哟,这不是王总管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看来,这些年,王德茂没少在这里当东西。 王德茂在宫里待了十五年,这点场面话还是会的。 他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周掌柜,今儿个来,是想请您看几样东西。” 周永昌的眉毛挑了一下。 九皇子府的王总管,带着东西来当铺,这可不是天天能遇见的事。 “什么东西?王总管您尽管拿出来。” 王德茂朝身后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小太监把粗麻布解开,将那套茶具一件一件地摆在柜台上。 展示架支起来,茶壶放上去,六只杯子在周围摆开。 然后是多出来的那只敞口杯,最后是那个细颈花瓶。 当铺里光线不算亮,但这些玻璃器皿一摆出来,整个柜台都亮得晃眼。 这时,正好有一缕阳光照了进来,更晃眼了。 周永昌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做了三十年当铺生意,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宫里流出来的玉器,西域来的琉璃,海上来的珊瑚,哪样他没过手? 但眼前这几样东西,他一辈子没见过。 周永昌伸手想去拿那个敞口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在衣襟上擦了擦,再伸出去。 他拿着杯子对着光看。透明。没有任何杂质。 杯壁薄得像蝉翼,对着光看几乎看不见玻璃的存在。 他又拿起茶壶看了看,壶嘴和壶身的连接处平滑得像是一体成型的,看不出任何接缝。 周永昌的声音都变了调, “王总管,这……这是琉璃?不对,这不是琉璃,琉璃没有这样的。这是什么东西?” 王德茂按照赵凡交代的说道: “这是海外来的货,是高档货,比琉璃高一级,在海外,这叫玻璃。” “玻璃?”周永昌念叨了两遍这个陌生的词,眼睛还盯在杯子上没挪开。 “周掌柜,给估个价。” 周永昌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知道这会儿不能露怯,但实在控制不住。 这东西太稀罕了,稀罕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估价。 “王总管,您这几样东西,我不瞒您说,我开不了价。” 王德茂一愣。 周永昌苦笑了一下:“不是我不想开,是我开了您也不满意。 您这东西,我要是按普通琉璃的价给您,那是埋汰您。 我要是往高了开,我又不知道这东西的行情。”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王总管,我给您个实在话,这东西您别在我这儿当。 您拿去聚宝斋,他们路子广,认识的人多,能卖出好价钱。” 王德茂心里一喜,脸上不动声色。 “聚宝斋?那是七公主的产业吧?” 周永昌点头:“对。贾家的聚宝斋,专做高端的买卖,他们不缺有钱的客源。 您这套东西放他们那儿,保准能卖出价。” 王德茂沉吟了片刻, 朝旁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对方立把东西一件件收回麻布里, 随后,他拱了拱手:“多谢周掌柜指点。” 周永昌连忙摆手:“您客气。” 他是真指着这些好东西去聚宝斋,改日他也能去看看热闹。 王德茂带着人出了瑞丰当,没急着去聚宝斋, 而是按照郭嘉的意思,在城南又转了两家当铺。 第32章 七公主得知赵凡有好东西 每家当铺的反应都差不多,掌柜的先愣住,然后眼睛发直,然后说开不了价, 最后要么推荐去聚宝斋,要么说帮他问问相熟的客商,让他改日再来。 消息传得很快。 王德茂从第二家当铺出来的时候,街上就已经有人在交头接耳了。 当然了,这也有赵凡让郭嘉有意引导的功劳, “听说了吗?九皇子府的人在卖东西,是几件琉璃器,不对,叫玻璃,听说是海外来的,成色极好。” “有多好?” “好到瑞丰当的周掌柜都开不了价。” “开不了价?那可是周永昌,做了三十年当铺,什么东西他没估过价?” “所以才说东西好啊。” “不对,你们说错了,据说是那东西太好,周永昌不敢开价。” “你们都说错了,我听说是那叫玻璃的太过于珍贵,瑞丰当根本就付不起银子。” “还有周永昌买不起的东西?” “那当然了,今天你就听说了吧?”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整个南市传了开来。 但王德茂还没完, 他按郭嘉说的,没有去聚宝斋。而是去了七公主名下的一家成衣铺。 不是去卖东西,是去问。 王德茂走进去的时候,成衣铺里正有两个妇人挑衣裳。 他让太监把花瓶往柜台上一放, 铺子里的女掌柜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 大概在想:一个太监,带着琉璃,来成衣铺干什么? 王德茂拱了拱手:“掌柜的,你这儿收不收摆件? 我这个花瓶,放在这柜台上,衬衣裳。” 女掌柜看着那个细颈花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东西不是凡品,但她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 她是卖衣裳的,不是卖这高档东西的,就这成衣铺里衣服,能有这花瓶值银子吗? 女掌柜努力保持着职业微笑,“这位公公,您这花瓶……我这铺子怕是摆不起。 您不如去其它地方问问,他们那儿兴许用得着。” 王德茂道了声谢,带着人又去了茶庄。 茶庄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姓胡,看着和气,但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一看就是精明人。 王德茂把花瓶往柜台上一放,开门见山:“胡掌柜,你这儿收不收装茶叶的器皿? 这个花瓶,放在柜台上装散茶,客人来了看着也体面。” 胡掌柜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花瓶。 他的表情变化很有意思。 先是随意,来茶庄推销东西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然后是一愣,这东西看着不太一样。 然后是瞳孔放大,他没忍住,伸手摸了摸瓶身。 冰凉,光滑,像摸在一块冰上。 胡掌柜抬起头来,脸上的和气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种很认真的表情, “这位公公,您这东西,不是拿来装茶叶的吧?” 王德茂笑了笑:“胡掌柜好眼力。这是海外来的玻璃器,成色您也看见了。 府上殿下让我出来问问价,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愿意收。” 胡掌柜沉默了片刻。 他不傻。 这东西摆在他柜台上,确实好看,但一个茶庄,用什么玻璃花瓶装散茶? 那不是招贼吗? 胡掌柜压低声音,“公公,您这东西,我一个开茶庄的吃不下。 但我认识几个做这行生意的朋友,要不我帮您问问?” 王德茂摇了摇头:“多谢胡掌柜好意,殿下说了,今日只是出来看看行情,不急着出手。” 说完,他把花瓶往太监怀里一塞,拱了拱手,走了。 胡掌柜站在门口,看着那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摸了摸下巴,转身回了铺子。 他拿起笔,写了张纸条,叠好,叫来一个伙计:“送去七公主府。” 同样的事情在同一条街上发生了三次。 成衣铺的掌柜在送走王德茂之后,也写了一封信,送到了七公主府。 首饰铺的掌柜也是。 当然也有其它势力的探子在做同样的事情。 郭嘉一路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把几家铺子掌柜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这说明什么? 说明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而且传得很快。 王德茂把郭嘉拉到一边,低声问:“郭先生,接下来去哪?” 郭嘉想了想:“该去的都去了,剩下的就看七公主那边什么时候来消息了。回去吧。” 王德茂点点头,带着两个太监往回走。 两人不再多说,一行人回了凡王府。 赵凡这时候还在后院练功,浑然不知外面已经因为他的几件玻璃器炸开了锅。 七公主府。 赵灵萱正坐在花厅里喝茶,面前摆着一碟桂花糕,一碟芝麻酥,都是她最爱吃的。 她今年十九岁,生得极美,眉眼之间既有皇家的贵气,又有商贾之家的精明。 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的簪子, 看着素净,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支簪子价值连城。 她是贾贵妃所出,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父皇宠她,母妃疼她,七个兄弟姐妹里虽然她不是最受宠的那个,但也从来没人敢欺负她。 这会儿她正翻着一本账册,看的是上个月几家铺子的营收。 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丫鬟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殿下,城南那边来的消息。” 赵灵萱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几行字:九皇子府王总管携海外琉璃数件,于城南当铺及本府各铺询价, 掌柜皆曰未见此等成色。 附注:琉璃通体透明,无一丝杂质,前所未见。 赵灵萱看完,把纸条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海外琉璃?通体透明?前所未见?” 她轻声念叨了几句,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她一下子就嗅到了铜钱的味道。 她放下茶杯,叫来身边的管事嬷嬷:“去查查,小九府上到底来了什么好东西。 还有,那个王德茂今天走了哪几家铺子,都问了什么,全给我打听清楚。” 管事嬷嬷应声去了。 赵灵萱又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遍,目光落在“通体透明,无一丝杂质”这九个字上。 她做过琉璃生意。 不对,不是做过琉璃生意,应该说西域那条商路上,有一部分琉璃就是她的。 第33章 其他皇子得知赵凡有琉璃 七公主赵灵萱手底下就有一家铺子专门卖琉璃,一年下来营收也不错, 但销量不大,商路上损耗颇多,能挣银子,但是也就那样吧。 但“通体透明”的琉璃,她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如果真有这样的东西,那京陵城的局面就要变一变了。 不,不是京陵城的局面,是她那几个铺子的局面。 赵灵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个不声不响的小九,那个站在人群里都找不到人的小九,那个她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小九。 他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当王德茂他们忙活了一天,回到王府时,天色已晚, 而在这京陵,每到了晚上,才是各府势力最活跃的时候。 二皇子赵凌煜正在府里用膳。 银丝卷、八宝粥、水晶脍、雪莲炖雪燕、虫草花胶老鸽汤、四碟小菜,摆了一桌子。 他吃东西慢,一口银丝卷要嚼十几下才咽,这是宫里的规矩,打小养成的习惯,改不了。 旁边站着的小太监低眉顺眼地给他布菜,动作轻得像猫走路。 “殿下,城南那边来了消息。” 赵凌煜咽下嘴里的东西,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才抬眼看向来人。 来人是他的幕僚杨明远, 杨明远把早上南市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没有表态,只是说了一遍。 随后递上张纸条, 赵凌煜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 玻璃? 他放下碗,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通体透明四个字在他眼底停了一瞬。 “小九哪来的这东西?” 杨明远摇头:“查不到。 他府上我们的人传出信息,说是海外来的,而且,其实就是琉璃,不过凡王给换了个名字。” 赵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海外来的?他府上连个像样的门客都没有,哪来的海外门路?” 杨明远没接话。 这个问题他也想不通,这世上有些事就是这样,看着不可能,但它偏偏就发生了。 赵凌煜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有没有可能是昨天投靠他的那三个门客带来的?” 杨明远回道,“回殿下,属下也这样怀疑过,派人去查了,暂时还没有结果。” 赵凌煜又说道,“那今早传来的消息,他府上那两个丫鬟的事,查清楚了没有?” 杨明远点头:“查了。是昨天晚上值夜的丫鬟,今早不见了。 我们的人去看了,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两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怀疑是发现了凡王的秘密,被灭口了。” “谁的人?” “一个是内务府分过去的,底子查不到。另一个是德妃娘娘宫里出来的。” 赵凌煜的眉毛挑了一下,“德妃的人?老四的人,跑到小九府上去了?德妃也是舍得。” 他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结,话锋一转: “老九那边还有什么动静?今天他去大皇兄那里没?” “没有,宇王昨天进宫请缨去了西线,今天兵部调令就下来了,大皇子府那边今天在准备出发的事。” 赵凌煜愣了一下。 老大真的要走了? 不对,这么说老大是真的请缨走了?把老九一个人扔在京城? 他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老大那个人他了解,打仗是把好手,但论心机,十个老大也玩不过他一个。 可这回老大请缨去西线,还从来没有过呢,怎么看都不像是他的作风。 除非……这不是老大自己的主意,或者老大那边有能人了? 不过,他也没在意,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只是他这个九弟,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今天在南市的这一出,不像是普通人能够做出来的。 赵凌煜把纸条丢回桌上,“接着盯着,老九那边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杨明远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四皇子赵凌骁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了。 他正在练功, 听到消息的时候,他手里的动作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点小事,也值得你们关注,他再怎么折腾也就是个闲散王爷,翻不起浪来。 盯着就是了,别大惊小怪的。 母妃也是的,往他府里塞什么人?这不,白白浪费了一个棋子。” 下人应声退下。 其实在他眼里,老大要去西线了。这个消息比什么玻璃值钱一万倍。 他只关注着大皇子。 六皇子府里,赵凌桓倒是多问了几句,但是也没有多说,他和八皇子赵凌骞一样, 他们现在最关注的是三皇子快回来了。 五公主赵灵瑶倒是比几个皇子都上心。 她是五公主,在圣旨上排第五,但论真实年龄,她在九个兄弟姐妹里排第七, 有些比她还小的,序齿却比她靠前,皇家的事就是这样,排位不看年纪,看的是你娘是谁。 她在城外有个庄子,大小一般,但也有三千亩地,养着些花花草草,及数百匹骏马。 她喜欢住庄子上,比城里清净。 消息是庄子的管事带回来的。 “玻璃?九弟的?你亲眼看见了?” “属下没亲眼看见,但南市那边已经传遍了。 说是凡王府的王总管带着几件玻璃器,去了几家当铺,掌柜的都不敢开价。” 赵灵瑶沉默了好一阵。 九弟这个人,她印象不深。兄弟姐妹九个,九弟是最没存在感的一个。 不争不抢不闹,站在人群里都找不着。她有时候回宫请安,路过九弟府门口,都懒得进去坐坐。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忽然拿出了连当铺掌柜都不敢开价的东西。 “他哪来的?”赵灵瑶问。 “查不到。不过他府上今早处理了两个值夜丫鬟,其中一个据说是德妃娘娘宫里出来的。” 赵灵瑶挑了挑眉,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笑了。 “有意思。小九这是跟老四杠上了?” 管事没接话。 “行了,你回去吧。继续盯着九弟那边,有什么消息立刻告诉我就行。我们不参与其中。” 管事应声退下。 赵灵瑶靠在椅背上发呆。 九弟手里有这种好东西,他是打算自己留着,还是拿出来卖? 如果是自己留着,那王德茂今天去南市干什么? 如果是拿出来卖……卖给谁? 第34章 七公主进宫,皇帝下旨护 赵灵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七妹。 九弟今天去的那些铺子,成衣铺、茶庄、首饰铺,全是七妹名下的。 他不是去卖东西的,他是去给老七递话的。 赵灵瑶想到这里,嘴角翘了一下。 九弟啊九弟,你倒是会挑人。 七公主府,花厅。 赵灵萱已经把管事嬷嬷送回来的消息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王德茂今天走的路线,进了哪家铺子,见了谁,说了什么话,甚至连周永昌那句“开不了价”都原封不动地写在了纸上。 她把这些信息串在一起,在脑子里画了一条线。 瑞丰当是第一站,然后是两家当铺,然后是她的成衣铺、茶庄、首饰铺。 前面三家当铺是铺垫,后面三家她的铺子,才是真正要去的。 也就是说,这九弟的人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找她。 赵灵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想起去年中秋宫宴上,九弟站在一群皇子最后面,低着头,谁也不看,谁也不理。 她当时还跟身边的亲信说了一句“凡王,怕是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现在想想,这话说得太早了。 管事嬷嬷还带回了一个消息, 九皇子府今早处理了两个值夜丫鬟,据说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被灭口了。 其中一个丫鬟的底子,跟德妃那边有牵扯。 赵灵萱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 四哥的人? 九弟把四哥的人处理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德妃那人她了解,表面上不争不抢,实际上心眼比针鼻还小。 九弟动了她的人,她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明面上问题不大,毕竟,那人是德妃在九弟开府时赏赐过去的, 明面上,那丫鬟属于九弟的人了。 赵灵萱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拿起桌上的纸条又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九弟这个人不简单。 拿得出这种成色的琉璃,还敢明目张胆地满城跑, 还故意往她的铺子里凑,这哪是什么闲散王爷,这是条小狐狸。 “来人。”她朝外面喊了一声。 一个丫鬟快步走进来。 “备车,本宫要出门。” “殿下,去哪?” 赵灵萱想了想,说了一个字:“宫。” “殿下,可是现在天色已晚。” “没事,本宫进宫不受限制,如果太迟,今晚本宫就不回来了。” 是的,七公主要去的不是赵凡的府上,而是皇宫。 她要先去找母妃。有些事,得先跟母妃通个气。 九弟手里有这种东西,她要做这笔生意,那就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家的事。 她得先让母妃知道,然后让母妃去跟父皇吹吹风。 至于九弟那边…… 不急。 让他等两天。 好东西不怕等,越等越值钱。 皇宫,勤政殿。 赵天衍正靠在龙椅里闭目养神,御案上摆着一杯茶已经凉透了, 李德全也不敢换,怕惊扰了陛下。 殿内很安静,只听得见龙涎香在熏炉里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李德全。” “奴才在。” “小九那边,今天有什么动静?” 李德全把今天收集到的消息整理了一下,挑重点说了一遍。 赵天衍听完,沉默了几息,忽然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 “玻璃?小九这起名字水平不咋样嘛,还不如琉璃好听呢,查到哪来的没有?” “回陛下,没查到。”李德全如实回答。 赵天衍点了点头,没追问,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事。 李德全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皇帝这种时候不能打扰,陛下在想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赵天衍才开口,但不是接着刚才的话说。 “老大要走了?” “回陛下,大殿下后日启程。” 赵天衍点了点头,“小九今天是不是去老大的府上了?” “回陛下,没有。不过,昨天下午去了,昨天投靠他的两个和尚,留了一个在宇王府上。” 赵天衍的眼睛眯了一下,两个和尚,留了一个在宇王府上? 这是为什么?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老大请缨去西线,是小九的主意,因为老大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干过。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没有再压下去。 小九在藏拙? 不,不像,就算小九有这个心机,他也没有这个实力,更没有这个必要。 赵天衍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又叩了两下。 他想起了昨天李德全说那三个人看着没什么实力,应该就是普通人。 普通人? 赵天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不信。 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小九能拿出那种成色的琉璃,说不定就是这三个人带过来了, 小九的人带着琉璃在南市逛了一圈,肯定不是卖琉璃, 或者说,是卖琉璃,但肯定不止这么点,就这么点,用不着劳师动众的, 小九有长期的货物来源?他在找合作伙伴? 从今天他下人的路线上看,小九是想找小七合作? 照这么推断的话, 小九府上那两个值夜丫鬟,应该是发现了小九的琉璃来源,后被灭口了? 至于说死了两个值夜丫鬟?这件事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内,也不会有人发声,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是证据呢? 这个时代就是这个样,谁会为两个丫鬟发声呢? 皇帝赵天衍想到这,忽然发觉,他已经接近事情的真相了。 他想看看,这个小儿子到底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 他想了想,开口说了一句让李德全都愣住的话。 “传旨。” 李德全连忙躬身。 “给凡王府加二十名禁军护卫,从羽林卫里挑,要最好的。” 李德全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二十个羽林卫? 这是什么意思?是保护九皇子,还是监视? 要知道,羽林卫属于禁军中的禁军,可不会赏赐出去,这20个,最多只是借调, 编制还是属于禁军, 赵天衍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没有说话。 李德全垂首:“奴才遵旨。” 赵天衍又道: “另外,小九府上的用度,从下个月起,翻倍。月例银子也翻倍。宗人府那边你去说,就说是朕的意思。” 月例银子翻倍,用度翻倍。 李德全记下了。 赵天衍交代完这两件事,挥了挥手:“去吧。” 李德全躬身退下。 殿门关上,勤政殿又恢复了安静。 第35章 皇帝赐婚九皇子,添把火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九啊小九。 你手里有东西,你大哥要走了,你七个兄弟姐妹各有各的势力。 朕不帮你,你活不过第一轮。 朕帮你太多,你又成了众矢之的。 所以朕只能给你添点柴,加把火,至于这把火能不能烧起来, 烧起来是烧死别人还是烧死你自己,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这时候的大玄王朝,风平浪静,万里无云。可他知道,这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涌动。 赵天衍想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 对,朕得在添点柴, 让火烧快点, 可是该添什么柴好呢? 很快,他想起来了。 当年他在外游历,茶馆酒肆里听那些说书人讲前朝故事,最常听到的一个桥段就是, 皇帝给最弱的皇子赐婚,把某家某户的千金嫁过去,两家绑在一起,弱皇子就有了依靠。 说书人管这叫什么来着?对,“雪中送炭”。 不过,他不打算这么做。 不是法子不好,好是确实好,但是太俗。 他赵天衍做事,什么时候按过套路出牌? 下旨九子夺嫡已经够离经叛道了,再搞个赐婚拉郎配,那不成戏文了? 何况小九那个性子,硬塞个媳妇给他,他接得住吗? 戏文里还总写皇帝赐婚之后,女方家的族弟跑到皇子府上闹事。 这能信吗? 不能。 只要他金口一开,把婚事定了,女方家里谁敢闹一句? 要是真闹了,就算小九自己不在乎,宗人府也得出面,这毕竟事关皇家体面。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脑子里转着另一个念头。 圣旨下了有两天了,朝堂上那些人精,一个个按兵不动,谁也不先露头。 七个妃子背后的势力,也都在观望。 就连他那个最精明的七丫头,今天收到小九递过去的消息, 第一反应不是去找小九,而是进宫找她母妃商量, 谨慎,太谨慎了。 谨慎到无聊。 朕这道圣旨,总不能白下了。 赵天衍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既然你们不动,朕就替你们动。 李德全还没回来,他一个人坐在勤政殿里,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来得正是时候。 他伸手拿起御案上的朱笔,抽过一张空白的圣旨, 笔尖蘸饱了朱砂,悬在纸面上方停了片刻。 写什么呢? 他想了想,落笔。 字迹不算工整,但力透纸背,一笔一划都带着大宗师特有的那种沉稳和霸道。 “朕闻凡王赵凡,年已弱冠,德行兼备,尚未婚配。 今特旨着内阁、宗人府会同商议,于文官、世家、武将之中,各择一适龄女子, 择机与凡王相处三月。 三月期满,由凡王自择其中之一,赐婚完配。钦此。”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又在末尾加了一句: “若三月内,三家人选皆不愿与凡王府接触,则期满由宗人府设坛抓阄,天意定之。” 他搁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 三家人选,文官、世家、武将,各一个。 这不就是把朝堂上最大的三股势力全拉进来了? 到时候,随便哪一家跟小九绑上,小九的腰杆子都能硬三分。 至于小九能不能把握住,那是他的事。 至于说这几方势力随随便便找三个女子应付一下?这不可能的,就算小九同意,宗人府也不会同意。 赵天衍靠在椅背里,把笔往笔架上一搁,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不是要给小九铺路,他是在给这潭死水里扔石头。 几块大石头砸下去,看那些站岸上的人还怎么装淡定。 至于小九选谁,不,小九根本没得选。 这些人不管最后嫁不嫁,外人都只会认为他们已经站了队。 这才是这道圣旨最狠的地方。 赵天衍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当然,也有可能大家都不愿意,推三阻四找借口不把女儿送过来。 那正好,朕就抓阄。 抓阄是天意,谁也怨不着谁。到时候三家随便哪一家被天意砸中,想不送也得送。 你们不是不动吗?朕看你们这次动不动。 这时,勤政殿的门被轻轻叩了三下,李德全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陛下,奴才回来了。” “进来。” 李德全推门进来,躬身行礼, “陛下,羽林卫的人已经安排好了,二十名禁军,明日一早拨付凡王府。 宗人府那边也知会过了,九殿下的月例和用度从下个月起翻倍。” 赵天衍“嗯”了一声,把那张圣旨拿起来递过去。“这道旨,明天一早发出去。” 李德全双手接过圣旨,低头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奴才遵旨。” 他捧着圣旨,手微微有些发抖。 不是怕,是惊。 陛下这招,太狠了。 李德全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躬身退了两步,正要转身出去,赵天衍又叫住了他。 “等等。” 李德全站定。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目光落在那张圣旨上,沉默了两息,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李德全,你说,小九那个王府,够不够住?” 李德全一怔,下意识回道:“回陛下,九殿下的府邸是按规制修建的,三进院子,住二十来个太监、十来个宫女、二十来个护卫,原本是够的,可是如今又添了二十名禁军……” 他没把话说完,因为他明白了,陛下是让他说不够住,于是在最后立即改口, 加了个“原本是够的,可是如今。” 赵天衍点了点头,像是在自言自语:“三进院子,是有点小了。” 随后不说话了, 李德全垂着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要给九殿下扩建府邸?还是直接换个大宅子? 赵天衍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殿门关上,勤政殿又恢复了安静。 而李德全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想想,算了, 等会去工部司,就说陛下说了,“三进院子,是有点小了。” 剩下的,大家猜吧。 第36章 达一流后期,郭嘉送剑谱 而赵凡自是不知道皇宫里发生的这些事。 当大活络丹的药效终于用尽,他缓缓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色已经又暗了。 他这一坐,又是一整天。 他从蒲团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然后他握了握拳,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 内力比早上浑厚了远远不止一倍,经脉里的内息流转速度也比之前快了许多, 他走到院子里,对着不远处池塘边那棵柳树随手挥了一拳。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从拳头上飞出去,撞在树干上,震落了一大片枯黄的叶子, 哗啦啦落了一地。 树干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不深,但确实留下了。 内力外放。 赵凡看着自己的拳头,愣了好一会儿。 二流武者做不到这个,一流武者也做不到, 内力外放,凝气成罡是宗师的标志, 但他还不是宗师, 赵凡感应了一下体内内力的雄浑程度,对比王德茂的曾讲过的关于境界划分的知识, 一流后期。 他现在应该是一流后期, 有时候,这一切就是这么的奇妙,昨天这时候他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经过一夜加一天,这就一流后期了。 赵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跟做梦一样。 谁能想到? 他自己都没想到。 现在他离超级武者就差一步。 而这一步,按照《九阳神功》自行运转的速度,他大概需要…… 赵凡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大概需要三天左右。 再过三天,他就是超级武者了。 超级武者之后是宗师。从超级到宗师,正常人要花几十年,天赋异禀的也要十几年。 他需要多久? 他不知道。但他隐约觉得,不会太久。 这进境,太离谱了。离谱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收了功,把气息压下去。 郭嘉教的敛息法门他现在已经用得比较熟练了, 虽然还不能像郭嘉那样收放自如,但至少不会让人一照面就看穿他的底细。 至于主动出手? 不会的,他现在的凡王府,有两位宗师,一位超级武者,什么样的事需要他出手? 回到正堂的时候,王德茂已经带着人回来了。 赵凡坐在主位上,听王德茂把今天在南市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又问了一些细节后,赵凡“嗯”了一声。 也就是说,七皇姐那边现在应该是收到确切的消息了。 以她的性子,明天可能不会来。 她是做生意的人,越是好东西越要端得住,主动找上门就落了下乘。 不急。 让她端着。 他手里又不只这一套茶具,她不来,有的是人想来。 “对了殿下,” 王德茂说道,“还有一件事。李德全李公公派人带来了陛下的两道安排, 是给我们王府的,你在闭关,不算是圣旨,也不算口喻,因此并没有惊动你。” 赵凡问道,“什么安排?” “第一,给凡王府加二十名禁军护卫,从羽林卫里挑,明天一早到位。 第二,凡王府的月例银子和日常用度从下个月起翻倍。” 赵凡愣了几秒, 加护卫?加月例? 他父皇这是什么意思?心疼他了? 不可能! 一个把他扔在角落里快二十年不闻不问的爹,突然心疼了?这说不过去。 那是为什么? 赵凡想了想,只想到一种可能:他父皇在往这潭浑水里扔石头。说白了,还是在钓鱼。 他这边刚闹出点动静,那边就加护卫加月例, 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其他兄弟姐妹“朕在看着,只要努力就有赏。”吗? 其实,赵凡早就把这几天发生的种种和郭嘉详细说过了, 两人一致认为,皇帝没病,他有着更深的谋划,只是这谋划是什么,还不好说, 不过,赵凡和郭嘉都隐隐有了种猜测, 赵凡也没在意,说了句, “知道了。” 王德茂见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又道:“另外,属下还听到一个消息,不太确定真假。” “说。” “七公主今天傍晚进了宫,到现在还没出来。” 赵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进宫了? 去找贾贵妃了? 这说明她对这个事很重视,重视到不敢自己做主。 这也说明贾贵妃背后的贾家,可能会对这件事会有兴趣。 好事。 赵凡看向郭嘉,“奉孝,明天我七皇姐不会来了,但是可能会有别的商户来。” 郭嘉正靠在椅子里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赵凡接着道,“七皇姐端得住,但别人端不住。 那些商号的东家、当铺的掌柜、甚至其他几个兄弟姐妹府上的人, 听到消息,明天一准有人上门来打听。” 郭嘉点了点头,倒也没太在意:“那属下来打发他们。” “嗯嗯,有劳奉孝了,不过,明天有其他商户来,价格合适,可以先卖了一些。 一来王府需要进项,二来也给七皇姐添加一些压力。” “殿下放心。” 赵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王德茂,忽然觉得手里有人用确实是件舒坦的事。 一个是宗师初期的谋士,能打能谋;一个是超级武者巅峰的老管家,忠心耿耿,办事周到。 省心, 随后,赵凡站起来,“行了,今天都辛苦了,早点歇着吧。 明天我要去大哥那边一趟,他后天就要走了,有些话还得再叮嘱叮嘱。” 王德茂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赵凡又喊停了王德茂道, “王总管,有奉孝在,明天王府进项想必不少,你把府内剩余的50两银子拿给我。” 这次王德茂没有丝毫迟疑,甚至小跑着去拿银子了,似乎生怕赵凡反悔不要了。 其实在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测,殿下这几天要的银子,就是去买琉璃了。 而郭嘉没走,还靠在椅子里,懒洋洋的。 赵凡回头看了他一眼,“奉孝,你那个一剑破万法,到底是什么来路?” 郭嘉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殿下想学?” 赵凡,“想。” 郭嘉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递过来一本剑谱,很显然,他是早有准备。 第37章 再次劝兄,大哥心中不决 想想也是,像赵凡这样的人,不久的将来,宗师是板上钉钉子的事, 但是,空有宗师的实力不行,也得有相应的武技傍身, 而郭嘉这样的聪明人,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这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赵凡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袍子,也没带多少人, 只带了小顺子和两个护卫,就出门去了宇王府。 郭嘉留在府里,替他应付那些可能上门来打听的人。 赵凡又拿了十几套茶具,以及卖茶具的商家赠送的那十几样玻璃制品全都交给了郭嘉, 让他看着办。 王德茂带着太监们该当值当值,该练功练功,一切照旧。 凡王府门口那两尊石狮子还是老样子,蹲在那儿,呲着牙,一动不动。 但从今天开始,门口多了二十个穿铁甲的禁军,腰挎长刀,站得笔直,目光如炬。 来来往往的路人远远看见就绕道走,连隔壁院子那条见人就叫的黄狗,今天都老实了。 这些禁军是羽林卫的人,羽林卫是皇帝的亲军,只听皇帝一个人的调令。 现在他们站在凡王府门口,意味着什么,京陵城里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想得明白。 赵凡的马车从侧门出去的时候,禁军队长带着两个兵丁迎上来,抱拳行礼。 “九殿下,属下羽林卫左营校尉周铁山,奉旨率二十名弟兄前来护卫殿下。 殿下出行,属下需派人随行,请殿下允准。” 赵凡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 三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脸正气,看着就是个不好惹的。 他身后那两个兵丁也是一样的气质,腰杆笔直,眼神锋利, 跟王府原本那二十个懒散的护卫完全是两个物种。 赵凡现在,经过郭嘉和王德茂的指点,也能够感应出其他人的境界, 让他吃惊的是,面前这20个羽林卫, 其中竟然有4个是三流初期武者,而那个自称校尉的周铁山,竟然是三流巅峰, 羽林卫的普通士兵,就这么厉害的吗? 不过,赵凡也没有在意。 赵凡点了点头,“跟着吧,别离太近,也别离太远。” “遵命!” 周铁山一挥手,八个兵丁翻身上马,前后左右各两人,把赵凡的马车护在中间。 剩下十二人留在王府,接替原本护卫的岗哨。 赵凡坐在马车里,听见外面马蹄声整齐划一,不禁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这排场,他前身活了快二十年都没享受过。 马车很快到了宇王府。 门口已经有人在搬东西了,大箱小箱的往马车上装,看样子是在准备出征的行装。 赵凡下了车,门房没通报,直接领着他进去了。 穿过影壁,走过甬道,经过那个小校场。 校场上比前两天热闹得多,不少人正在收拾兵器,刀枪剑戟堆了一地, 赵凡扫了一眼,没看见董天宝。 进了正堂,赵凌宇正坐在椅子上喝茶,旁边站着两个幕僚模样的人,正在跟他说什么。 看见赵凡进来,赵凌宇摆了摆手,那两个人躬身退下了。 “来了?”赵凌宇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赵凡坐下来,开门见山:“东西都收拾好了?” 赵凌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差不多了。明天一早出发,先到西大营点兵,然后拔营西进。” “带了多少人?” “亲兵带了两百,都是从西线跟着我回来的老兵。到了西大营再点两万, 不过不是一起同行,西线战事吃紧,我们要先过去。” 赵凡皱了皱眉,“两万零两百人,少了点。” 赵凌宇苦笑了一下, “兵部就给了这么多。再多?那得看前线战况了,要是不够,到时候再递折子要。” 赵凡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这种事他说不上话,也不懂,说了也是白说。 “天宝呢?”他问。 赵凌宇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在校场练功呢。你带来的这个人,有点邪门。” “怎么邪门?” “他说他只是超级武者初期,昨天下午我让亲兵队长试试他的身手。” 赵凌宇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那个亲兵队长也是超级武者初期,在他手底下没走过十招。” 赵凡没接话。 超级武者初期在宗师中期手底下走不过十招,这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这也代表着,董天宝看来是收手了,这可是一个好现象。 要知道在电影里,董天宝根本就不知道收手是什么意思。 但这话赵凡不能说,于是随便找个理由道, “你那些亲兵打仗还行,单打独斗差了点。” 赵凌宇点了点头, “确实差了点。不过董天宝也教了他们几招,说是少林罗汉拳,练了一天,那几个亲兵说确实管用。” 赵凡嘴角抽了一下。 少林罗汉拳。 这个世界没有少林寺,也没有罗汉拳, 董天宝那一身本事全是从电影里带出来的,在这个世界算独一份。 他教的罗汉拳,放到外面怕是能当镇派之宝卖钱。 但他大哥显然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这个小和尚有点本事,能打,还愿意教人。 “大哥,” 赵凡忽然换了个语气, 认真了些,“到了西线,你多留个心。另外,到了西线,先稳住局面,别急着跟西戎打。 拖着,耗着, 朝堂上要问,你就说敌众我寡,只能坚守待援。 还有,粮草方面,每次都跟户部多要一些,哪怕吃不完,找个地方,存着也好。” 赵凌宇皱了皱眉,“你这是让我……避战?” “不是避战,是保存实力。”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赵凌宇沉默了。 赵凡的这些话他不是不懂,只是他不愿意去做, 只是这些话从九弟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什么时候开始,九弟连打仗的事都能给他出主意了?九弟可是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啊。 总感觉九弟哪里不对劲, 不过,从内心里面讲,每次做梦醒来,他都希望九弟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殊不知就在这时。赵凡也沉默了。 这个大哥,他好像带不动。 第38章 打探老弱兵,想收归已有 就这样,在两人各怀心事中,赵凡又坐了一会儿,跟大哥聊了几句闲话,喝了两杯茶。 赵凡越来越觉得他大哥带不动。 不是说赵凌宇笨,而是这个人骨子里太正了。 打了二十多年仗,你让他拥兵自重,比让他上战场杀敌难得多。 而且,对于怎么和朝廷索要粮饷,等等方方面面,总感觉他大哥转脑子转不过弯。 赵凡甚至怀疑,自己前天说了那么多,他大哥到底听进去了几句。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把郭嘉也派去西边?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郭嘉是个能谋能断的人,放在京城替他打理生意,确实是大材小用了, 把他放到西线,放到那种刀兵相见、瞬息万变的环境里,那才是真正的如鱼得水。 至于他自己? 京城这边有张君宝完全足够了。何况他自己,也快要突破宗师了。 不过,赵凡也只是想想。 真要把郭嘉派去了西线,董天宝也在那, 过不了几年,整个西线的兵马估计就不是宇王的了,而是他凡王的了。 这话听着不好听,但道理是这个道理,而且,这个跟忠诚度无关。 到时候他大哥是主帅,手下两个宗师,一个是他的人,另一个还是他的人, 这仗打到最后,西线二十万大军听谁的? 赵凡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不急,等等再说。 中午,在宇王府用的饭。 赵凡也见到了宇王妃和两个侄儿。 宇王妃崔氏,三十七八岁的年纪,保养得宜,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看着素净, 但眉眼间自有一股世家大族才有的矜贵之气。 她给赵凡行礼的时候,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但赵凡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比礼节需要的多了那么一瞬。 那一眼里没什么恶意,但也没什么善意。 就是那种“我跟你客气是因为规矩,不是因为我想跟你客气”的感觉。 赵凡心里有数了。 宇王妃的父亲是崔明远。 崔家,大玄朝最老的世家之一,祖上出过三任宰相,门生故吏遍天下。 崔明远本人现在是太常寺卿,管着宗庙礼仪, 看着是个清望官,但也是升官进宰相的热门岗位。 崔家的底子在那儿摆着,跺一跺脚,朝堂上至少一半人要回头看。 当年宇王妃嫁给宇王,也是一段佳话。 一个是战功赫赫的大皇子,一个是世家大族的嫡长女,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可这些年,宇王地位大不如前,宇王妃也基本上不回崔家了。 不是崔家不让回,是她自己不愿意回去。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妃,回娘家也抬不起头。 饭桌上该有的礼节还是有的,布菜、敬茶、寒暄,样样不落。 但话不多,气氛始终热络不起来。 两个侄儿倒是跟他亲近些,大侄儿十五,小侄儿九岁,一口一个“九叔”叫着, 闹着要九叔下次带好玩的来。 赵凡笑着应了,心里想着下回从储物戒指里翻两件玻璃玩意儿出来哄哄他们。 玻璃杯子肯定不行,但是玻璃珠子还是可以的。 赵凡注意到,宇王妃看自己大哥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有埋怨,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在她眼里,宇王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大多是受了凡王和他那些老部下的拖累。 这话她没说出口,但赵凡看得出来。 吃过饭以后,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 赵凌宇靠在椅子里,难得地没有提西线的事,反而说起了一些陈年旧账。 说当年他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才十六岁,跟着外公沈大将军做亲兵, 连刀都拿不稳,第一仗打完吐了半个时辰。 说他后来慢慢习惯了,从校尉做到副将,从副将做到主帅, 手底下的兵换了一茬又一茬,倒是那些跟着他从头打到尾的老兄弟, 死的死,残的残,没剩下几个。 说到这里,赵凌宇的语气沉了下去。 赵凡心中一动。他想起了大哥那些老部下。 在大玄王朝,他们这样的亲王分府以后,食实封800户, 这个意思就是你名下可以有800户,一户授田100亩。 听起来不少, 但这不是说田就是你的了,田是朝廷的,你只是相当于有这800户的税收。 另外,亲王还有永业田,这个就完全归亲王所有了,一般在100顷,也就是1500亩左右。 当然这也不恒定, 大哥是沙场老将,在战时受伤的老部下不少。但条件艰苦,大多在战场上就死了。 可毕竟是高武世界,有很多实力较强的,受了伤也没死,活了下来。 这些人活下来后,很多人没有人收留,哪怕是家人也不收。 不是家人无情,而是他们这些人失去了劳动力,武者又食量较大,家人根本就养不起。 谈不上悲哀,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现实。 大哥仁慈,就把他们聚集在自己的永业田里,形成一个农庄。 但毕竟田只有1500亩,就算他有战功,有时朝廷也会赏点隶属于皇庄的田, 但也不够。 何况他大哥经常提前拔营回京,功过相抵,军功并不多,赏赐自然也少。 那些老兵,能打的不少,残了的更多。能打的,大哥带去西线当亲兵; 残了的,就扔在那个农庄里,有口饭吃,饿不死,但也仅此而已。 往往他大哥经常还要从王府拿出一些来贴补这些老部下,也难怪人家宁王妃不高兴。 赵凡想到这,开口道。“大哥,你那个农庄里,现在有多少人?” 赵凌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不多,800来号人。” “都什么实力?” 赵凌宇想了想,“有几个一流的,大部分是二三流的。 都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实战经验丰富,就是身体不行了。缺胳膊断腿的还好, 怎么样都能自己过活,但是有很多有内伤治不好的,这些就比较麻烦, 不但不能够自己自理,每个月还要贴附一些银子,总之,什么的都有。” 第39章 老兵名单到手,心中盘算 赵凡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他脑子里已经在转了。 他以后肯定会碰酒、盐、糖这些生意。这些东西利润大,但也招人眼红。 他不需人帮忙生产,淘多多系统就是他的工厂,但是他需要人造成一个他能生产的假象。 不然那些东西凭空出现,有时候,这种次数多了,他没法交代。 他这里可是现实,不是网文里那种,网文里有很多人,不断的从系统里掏东西, 周围人愣是没发现, 这就很不合理, 而他大哥的这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就很好, 身份干净,背景简单,最重要的是,他大哥的人。 赵凡看着赵凌宇,“大哥,那些老兵,你能不能送到我庄子上?” 赵凌宇怔了一下,“你要他们做什么?都是些废人。” “不是废人。是不能打仗的人。我那边缺人手,正好用得上。” 赵凌宇沉默了几息,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老九,你要做生意?” “对!” “什么生意?” “还没想好。反正先备着人,总没坏处。” 赵凌宇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打量,但最终没有追问。 当然,也有可能是对现实的妥协,没办法,他那边实在养不下去了, 每次只要有战争,总会有一大批人被淘汰,于是说道, “行。我让人把名单给你送过去,你自己挑。愿意去的你就带走,不愿意的你也别勉强。” “不,有多少要多少,残疾的不可怕,残疾的看个门总是没问题的。” 赵凌宇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而他周围的那些亲兵,看赵凡的眼神,和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要知道,那里有很多都是他们的手足兄弟,他们很多人身上也带着伤, 为什么现在还这么拼?不就是为了让那些手足兄弟过得好一些吗? 另外,就算他们现在能走能行,能打能杀,他们谁又能保证?在战场上不受伤呢? 如果是死了还好,受伤了,那他们的后半辈子该怎么过? 赵凡的这一举动,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但他们都没有说出来, 当然了,赵凡对此也毫不在意, 又聊了一会儿, 赵凡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你明天一早出发,我这个身份,并不适合出现在西大营,我就不来送了。” 赵凌宇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西线,我会给你写信。” 赵凡点头,“路上小心。” 出了正堂,赵凡没急着走,而是拐了个弯,去了他大哥的那个并不大的校场。 他想看看董天宝。 没办法,他对董天宝实在是不放心。 校场比其他地方热闹得多。 十几个亲兵正在空地上对练,刀来枪往,打得虎虎生风。 董天宝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并没有穿着僧袍,而是穿着一套校尉的服饰,看样子,这是升官了? 但那光头还是在日光下反着光,整个人站在那儿像一柄出鞘的刀。 赵凡走进去,那几个亲兵看见他,连忙停手行礼。 董天宝也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赵凡脸上,微微一怔,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殿下。” 其实刚开始他们三人投靠的时候,是想喊赵凡主公的,不过,赵凡没有同意。 让他们和别人一样称呼殿下, 原因无他,喊主公的话,被有些人听去,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赵凡让董天宝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几天不见,董天宝的气息比刚来的时候沉稳了不少。 赵凡知道他为什么收敛。郭嘉教了敛息法门,不止教了他一个人。 “到了西线,听我大哥的话。”赵凡说。 “属下明白。” “不是嘴上明白,是心里明白。他让你打你就打,他让你停你就停。别自作主张。” 董天宝抬起头,看着赵凡的眼睛。“属下明白。” 这一次,他说得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赵凡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以董天宝的性格,再多说也没用。 忠诚度摆在那儿,他不会害大哥,但会不会惹事,那是另一回事。 而且,在赵凡的心目中,他总感觉,这董天宝一定会给他惹事。 出了校场,还没出宇王府,他大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赵凡,赵凌宇迎了上来,“见着天宝了?” “见着了。” “这个人,不错!” 赵凡当然知道董天宝不错,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一笑。 赵凌宇也没多问。 他向后一挥,旁边的亲卫恭敬地递上一个木盒,动作郑重其事,甚至还行了一个军礼。 由此可见这个亲卫对盒子里东西的看重程度。 赵凌宇说道:“你要的那些老兵,名单在这儿。你看看。” 赵凡接过来打开一看,厚厚的一沓纸, 每一页都是一名老兵的信息,姓名、年龄、籍贯、从军履历、所受伤病、目前在做什么, 写得清清楚楚。 字迹工整,一看就是专门整理过的,不是临时凑出来的。 他翻了几页,注意到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后面标注着“一流武者”, 其中还有两个标的是“一流巅峰”, 伤情栏里写着“内伤未愈,经脉受损”“右臂筋脉断裂”“左腿经脉淤堵”之类的字眼。 一流巅峰,差一步就是超级武者。受了伤,经脉受损,实力大打折扣。 但如果能治好呢?赵凡把这个问题暂时按下,以后再说。 他把名单收好,收进袖子里,实际上是放进了储物戒指。 “这些人我都要了。回头我让王德茂来接收。” 赵凌宇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赵凡这次是真的要走了,拱了拱手:“大哥,保重。” “保重。”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出了大门,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八个禁军骑在马上,前后左右护得严严实实。 赵凡上了车,车帘放下来,马车辘辘驶了出去。 车厢里光线昏暗,赵凡靠在软垫上,把那份名单从戒指里取出来,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800多个人。 这些人如果能把伤治好,那就是一支不弱的战力。 第40章 郭嘉卖货,十二拨人竞价 不过赵凡倒不是真要拿他们去打仗,他看中的是另一件事。 他需要人手。 不是打架的人手,是干活的人手。 淘多多系统能给他源源不断地提供这个时代没有的好东西,但东西怎么出去? 从哪儿出去的?总不能每回都说是海外来的。说一次两次有人信,说多了,谁信? 所以他需要一个壳。一个看起来像模像样的的壳。 作坊也好,工坊也罢,甚至庄子都行,总之得有一个地方, 让外人以为这些东西是从那里出来的。 这八百多个老兵就是最好的壳,身份干净,背景简单,最重要的是,他们是他大哥的人。 他大哥私下也说了,有一些是沈家旧部的残余,那是真正能信得过的人。 他需要这些人。 至于说自己私下里接收了这800人,会不会逾矩?这是不会的。 原因很简单,按照大玄王朝的规矩,像他这样的亲王, 可以合法拥有亲事府执仗亲事16人、执乘亲事16人、亲事333人,共计365人; 帐内府有帐内667人。 拢共算下来,他手里能握着1032个私兵,这是朝廷给亲王的体面,谁也说不了什么。 只是他以前是个透明人,既没心思也没银子去填这个编制, 亲事府的牌子都没去领过,帐内府更是连个名册都没有。 现在他决定把这个架子搭起来。 而且,他也有一处庄子,他的庄子地段不算好,田力不强,所以当时宗人府拨付的时候, 就多给了一些, 大约是2000亩,同时拨付了100庄户。 至于那800个伤残老兵,他打算不占用庄户的名额,全部塞进帐内府里。 既然曾经是沈家兵,沈家现在倒了,那这些人就是他赵凡自己的兵。 沈家冤不冤,他不清楚,但这些老兵,他养了。 至于皇帝会不会在意? 这个不用说,肯定不会在意的。 这些人搁在宇王的庄子上这么多年了,该盯的早就盯过了,该查的也早就查过了, 真要有什么问题,还能留到今天? 甚至可以说,这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他父皇默许的。 默许他大哥用这种方式安置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残兵,默许沈家的旧部以这种方式苟活着。 不是仁慈,是懒得管。 一群残兵败将,翻得起什么浪? 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要一个名声。 赵凡把名单收回储物戒指,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回到王府门口,那剩下的12个羽林卫还在。 他们站得笔直,腰挎长刀,铁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领头那个还是周铁山,看见赵凡的马车过来,带着两个兵丁迎上前,抱拳行礼。 “九殿下。” 赵凡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门口那几个站岗的。 “周校尉。” “属下在。” 赵凡想了想,开口说:“你们20个人,不用全部守在大门口。 轮班制,一班四个人,多长时间换班,你们自己定。剩下的该歇着歇着,该练功练功。 我这王府又不是什么要紧地方,用不着这么多人杵在这儿。” 周铁山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在羽林卫待了十年,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 那些皇子皇孙,哪个不是巴不得排场越大越好?门口多站几个兵,脸上有光,出门也威风。 这位九殿下倒好,主动要求减人。 周铁山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这……属下奉旨护卫殿下,不敢懈怠。” “没让你懈怠,轮班制不是懈怠。四个人站岗,十六个人随时待命,有事一样能顶上。 再说了,你们全杵在这儿,街坊邻居看着也不像话。” 周铁山沉默了两息,抱拳道:“属下遵命。” 他是聪明人,听出来了,九殿下不是在跟他商量,是在下命令。 奉旨护卫不假,但到了凡王府,日常调度自然是听九殿下的。这点规矩他还是懂的。 赵凡又看了他一眼, 多问了一句:“你们的粮饷怎么算?是禁军那边照发,还是走我府上的账?” 周铁山腰杆挺得更直了:“回殿下,粮饷仍由禁军照常发放。殿下只需管属下等人的日常吃用即可。” 赵凡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人归他用,银子不用他出。 父皇这事办得还算体面,没给他增加额外的负担。 “行。吃用的事你找王总管,他会安排。轮班的事从今天开始。” “是!” 赵凡放下车帘,马车从侧门驶了进去。 进了府,他直接去了正堂。 王德茂和郭嘉都在,正堂的八仙桌上摆着几样东西,几套拆开的茶具, 还有两个花瓶,一只敞口杯,一只莲花纹的碗,一只带盖的罐子。 杯、碗和罐子各少了一只,很显然,这是已经被卖出去了的。 旁边还摊着几张纸,笔墨纸砚散了一桌。 赵凡一进门,王德茂就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又是兴奋又是肉疼,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殿下,您可回来了。” 赵凡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玻璃器皿。“今天来人了?” 王德茂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回殿下,今天一共来了十二拨人。” “十二拨?”赵凡挑了挑眉,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多。 “是。最早的一拨殿下刚离开没多久就来了,是城南‘聚源当’的掌柜, 说是听说了我们的东西,想来看看。 属下按郭先生的意思,没让他进门,只把东西摆在院子里让他隔着一丈远看着。” 赵凡看向郭嘉。 郭嘉靠在椅子里,手里捧着茶杯,正是赵凡的玻璃杯,看样子他还挺喜欢, 他嘴角微微翘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王德茂继续说: “后来又来了几拨,有当铺的,有古董行的,还有两家是替大户人家跑腿的掮客。 郭先生都让他们坐在院子里远远的看着,那阳光照在杯子上,看的人直晃眼。 一直到接近中午的时候,郭先生说人差不多了,可以卖了。” “怎么卖的?” “竞价。”王德茂说到这里,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半度, “郭先生把两套茶具和三件小物件各摆一只出来,让那几拨人自己出价。 并且说了,今天只卖这一些,谁出的价高,东西归谁。当场付银子,当场拿走。” 第41章 一夜暴富,七公主约明日 赵凡听完,嘴角翘了一下。 竞价他当然知道。 郭嘉这种搞法,放在前世叫拍卖,放在这个时代叫竞价。 说白了就是让买家自己跟自己斗,价高者得。这一招,对于这些稀罕物而言,相当有用。 郭嘉倒底是郭嘉,他这脑子转的就是快。 于是又问道, “卖了多少钱?” 王德茂知道殿下嘴里的“钱”就是“银子”的意思,他也没在意, 把账册翻开来,指给赵凡看:“两套茶具,一套卖了3200两,一套卖了3500两。 敞口杯卖了300两,莲花碗卖了500两,那个带盖的罐子卖了2000两。加在一起,9500两。” 9500两? 赵凡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高,又比他预想的低。高的是单件价格,这也太离谱了, 他总共花了九两银子,就这么一小会,1000多倍的利润啊。 这还不是他的全部。 低的是,他心里想着,既然能卖这么贵,那我还费劲巴拉的,搞别的干什么? 直接到系统里面买点玻璃过来,就在这大玄皇朝躺平算了。 又想了想,不行,躺平的前提是没有威胁了,他现在周围的威胁还是有很多的。 于是,赵凡问了一句:“买了东西的都是谁?” 王德茂翻了翻账册:“买茶具的两家,一家是城南的‘瑞丰当’,就是周永昌那家, 他没自己出面,派了个伙计来的,出了3200两,带走了一套, 另一家是个掮客,姓吴,说是替城东一位贵人跑的腿,具体是谁他没说。” 赵凡点了点头。 周永昌这个人他知道,昨天王德茂去南市第一家就是去的瑞丰当。 这位周掌柜昨天说“开不了价”,今天派伙计来竞价出了3200两。说明什么? 说明他昨天不是开不了价,是不敢在没摸清行情的情况下乱开价。 今天有了参照,心里就有底了。 生意人,果然都是人精。 不过,在这京陵城,开瑞丰当数十年,背后肯定是有其他东家的,就是不知道他的东家是谁? 想想前身,两耳不闻窗外事,也挺失败的。 于是又问道, “那三件别的呢?” “敞口杯被一个古董行的掌柜买走了,莲花碗被一个商号的东家买了,罐子——” 王德茂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罐子被七公主府的人买走了。” 赵凡的手指停了一下。 七公主府的人来了? 他看向郭嘉。 郭嘉放下玻璃茶杯,开口了:“七公主府今天确实来了人, 但不是她本人,是她身边的一个管事嬷嬷。 也没露面,就在门外七公主马车里,根本就没进来,找了个跑腿的伙计来出的价。” 赵凡挑了挑眉,“你怎么认识七公主的马车?” 郭嘉微微一笑:“昨天去南市的路上,我特意绕到七公主府门口看了一眼。 我也打听过了,她的马车,车帘用的是藕荷色蜀锦,整个京陵城找不出第二家。” 赵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这个郭嘉,连这种事都注意到了,观察力果然异于常人。 “所以那个罐子,是七公主派人买的?”赵凡问。 郭嘉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而且属下怀疑,今天来的那十几拨人里, 至少也有两拨七公主的人。” 赵凡听完,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把这些信息串在一起。 七公主派人来买了东西,还派了好几拨人来试探行情。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对这玻璃器皿确实感兴趣,但又不想让人知道她感兴趣。 所以才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又是换人,又是换马甲,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参与竞价, 了解一下市场反应。 就在这时,王德茂说道,“殿下,七公主的人走之前,还留了一个帖子。” “帖子呢?”赵凡问。 王德茂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洒金笺,双手递过来。 赵凡接过来展开。洒金笺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清秀中带着几分凌厉: “闻九弟处有好物,甚奇。明日巳时三刻,城南揽月楼,备茶以待。七姐。”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寒暄,没有客套,连“请”字都没用一个。 赵凡看完,把帖子放在桌上,看了郭嘉一眼。 郭嘉也在看那张帖子,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殿下,七公主这是在试探您。” “试探什么?” “试探您到底有多少东西,也试探您这个人好不好打交道。 她主动递帖子来,姿态已经比属下预想的要低了。 但措辞如此随意,不称‘本宫’,不称‘殿下’,只写‘七姐’, 这是在告诉您,她是以姐姐的身份来见您,不是以夺嫡对手的身份。” 赵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郭嘉说得对。 以姐姐的身份来见,那就是家事,不是正事。家事就好商量,正事就得讲规矩。 这是七公主在给他递台阶,也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揽月楼是什么地方?”赵凡问。 王德茂在一旁答道:“回殿下,揽月楼是城南的一座酒楼,一共三层,七公主名下的产业。 据说三楼是雅间,不对外营业,专门用来会客的。” 赵凡点了点头。 去她的地盘,她占主场优势。 但又选在酒楼而不是公主府,又说明她不想把事情搞得太正式。 这个七皇姐,做事滴水不漏。 “行。”赵凡把帖子收起来,“明天我去。” 他看了看桌上那几件还摆着的玻璃器皿,又看看郭嘉, “奉孝,你为什么每样只卖一只?难道你还想让他们出银子买另一只,回去凑个双?” 郭嘉淡淡的一笑,“殿下看出来了?只是步闲棋而已,不足挂齿。” 赵凡也没有多说,一个优秀的谋士,就是会时时刻刻的为了让利益最大化。 这是他们的基本功。 他又看了看王德茂。 “今天收的银子呢?” 王德茂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双手递过来。 赵凡接过来数了数。9500两,有整有零,厚厚一沓。 银票是大玄最大的票号“通兑庄”开出的,全国通兑,比现银方便得多。 第42章 后院练剑,树枝不堪内力 赵凡没要这些银票,这些银票不可以在淘多多里买东西,他要了用处不大, 他抽出十张100两的,共计1000两,塞进袖子里,收进了储物戒指, 剩下的放在桌子上,对着王德茂说道, “银票我要了用处不大,你拿去当王府的开销,把我们的生活水平也向上提一提。” 王德茂看着那8500两银票,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不容易啊,凡王府终于有银子了。 赵凡又想起来一件事,把那装有名单的木盒,递了过去, “另外,明天你去我大哥的庄子上走一趟,把这名单上的人全都接到我那个庄子上。 暂时也没什么事,安排吃住,该治伤的治伤,该养病的养病。 银子从这8500两里出,不够再来找我。” 王德茂粗略的看了一下名单,愣了一下,“殿下,那可是800多人。” “我知道。你先安排下去,后续的事我自有打算。 另外,明天你也去兵部报备一下,别留下口舌,这800个人,全部纳入我的亲事府和帐内府。” 王德茂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看见赵凡那副不容置疑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躬身应了。 赵凡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郭嘉。 “奉孝,明天去揽月楼,你跟我一起去。” 郭嘉靠在椅子里,还端着那个茶杯,点了点头。 接下来,赵凡出了正堂,往后院走。 晚饭让小顺子送到后院去就行了。 今天这一天,比昨天还累。身体累,心也累。 关键的是跟大哥说话太废脑子了,另外,还要想想明天跟七公主怎么说话还要动脑子。 他现在就一个感觉。 当皇子,比上班累多了。 回到后院以后,赵凡把外袍一脱,随手搭在椅背上,盘腿坐上了那个新的蒲团。 他闭上眼,沉下心,把意识探入丹田。 内息比昨天又浑厚了几分,但大活络丹残余药力已经用完了, 《九阳神功》自行运转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他昨天还以为需要三天才能摸到超级武者的门槛,现在看来,可能用不了那么久。 赵凡收敛心神,引导内息沿着经脉走了一个大周天。 《九阳神功》就是这样。你不练它,它自己也会转,你练了,它就转得快一些, 这简直就是懒人必备的功法,太适合赵凡了。 运转一个周天,疲惫感消失, 他睁开眼,从储物戒指里把那本剑谱拿了出来。 郭嘉给的东西,封面很简单,没有题字,就是一张蓝皮,连个书名都没写。 翻开第一页,赵凡就愣了一下。不是内容有多高深,是字写得好看。 一笔一划都透着股子潇洒劲儿,跟郭嘉这个人一样,看着懒洋洋的,但骨子里藏着锋芒。 第一招叫“春风拂柳”。 名字起得文绉绉的,甚至说有点阴柔,但招式一点都不温柔。 赵凡看了两遍口诀,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图示,大概明白了这一招的意思。 不是真的去拂柳,是说剑走轻灵,像春风吹过柳条那样,看着软绵绵的, 实际上每一剑都奔着要害去。 他没急着起身练剑,而是先把整本剑谱翻了一遍。 一共九招,一招比一招复杂,最后一招的图示画得跟鬼画符似的,他看了三遍都没看懂。 不急。他才一流后期,能把前面练熟就不错了。 赵凡把剑谱翻回第一页,认认真真地看起“春风拂柳”的口诀来。 这一看,他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这剑法不是光靠手腕和手臂的力量,得配合内力的运转。 什么时候内力走手太阴肺经,什么时候转手阳明大肠经, 什么时候内力从丹田涌出来灌注剑身,口诀里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口诀默念了两遍,发现自己的记忆力比以前好了不少。 以前看东西,看三遍能记住个大概就不错了。 现在看一遍,字字句句都印在脑子里,连图示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都能在脑子的复现出来。 赵凡想了想, 觉得应该是大活络丹的功效,毕竟系统说,加入了一个叫什么“醒神草”的, 又或者,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之后,连带着脑子也跟着好使了? 反正是好事,不深究。 他把剑谱放在膝头,闭上眼,在脑子里把“春风拂柳”从头到尾演练了一遍。 手怎么动,脚怎么走,内力怎么转,每个细节都过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他没有剑,就随便去院子里折了根树枝,握在手里,不大不小, 刚好。 他按着脑子里的记忆,把“春风拂柳”使了出来。 第一遍,磕磕绊绊。 内力跟不上剑的节奏,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断掉, 剑招使到一半就后继乏力,软绵绵的,别说是拂柳了,拂棉花都费劲。 第二遍,好了一些。他放慢了速度,先不管内力,光练招式。 招式熟了,再慢慢把内力加上去。 第三遍,内力勉强跟上了,但还是别别扭扭, 赵凡停下来,重新翻开剑谱,把内力运行的那段口诀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 随后重新站好,深吸一口气,这次严格按照口诀的顺序来。 剑动了。 这一次,剑招使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一股力量从手传到了树枝上, 不是很强,但确实有。 这不就是内力外放吗? 看来,郭嘉给的这门剑谱,还不是普通剑谱,而是适应宗师的剑谱, 然而,赵凡手中的树枝随着内力加持微微颤动, 春风拂柳。 这一招的名字,他忽然觉得挺贴切的。 赵凡把这一招又练了七八遍,直到内力运行跟剑招配合得基本流畅了才停下来。 他没再往后练第二招,因为就在七八遍以后,那根树枝承受不住他的内力,直接炸了, 对,不是断了,而是直接炸了。 算了,贪多嚼不烂,先把第一招吃透再说, 反正他现在又不急着拿剑去跟人拼命,有郭嘉和张君宝在,就算有架打也轮不到他。 第43章 选了三家闺秀,赐婚在即 回到屋内,赵凡又坐回蒲团上,继续运《九阳神功》。 他感觉自己现在应该已经摸到一流巅峰的门槛了。 明天?后天?最多三天,肯定能破超级。 赵凡闭上眼,内息在经脉里奔涌,明明灭灭。 勤政殿,赵天衍靠在龙椅里,面前摆着一杯刚沏的茶,茶汤清亮,香气袅袅。 他没喝,就那么看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殿里很安静,熏炉里的龙涎香已经换过一回了,新的香气更淡一些,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 “李德全。” “奴才在。” “那边有什么动静?” 李德全走上前两步,低着头,把今天各府的消息整理了一下,挑重要的说。 “回陛下,二殿下今日在府中又与幕僚议了一整天事, 四殿下在府中练功,下午去德妃娘娘宫里请了安,坐了半个时辰就走了。 走的时候,似乎并不开心,应该是和德妃起了争执, 六殿下今日在校场练了一天的箭,傍晚跟几位谋士喝了会儿茶。 八殿下在府中会客,来的好像是宗门的什么人,具体是谁还没查清楚。” 赵天衍听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五丫头和七丫头呢?” “五公主今日在城外庄子上,骑马射箭,没什么特别的。 七公主今日出门了,去了城南揽月楼,没待多久就回了。” “去揽月楼干什么?” “说是明天要接待个什么人,据猜测应该是九殿下, 另外,七公主府的人今天上午去过一趟九殿下的王府, 后来派了个伙计进去,买了一件琉璃器,花了二千两银子。” 赵天衍的眉毛挑了一下。 二千两?一个罐子? 他下意识想笑,但忍住了。 他知道那些琉璃的价格。 宫里摆着的那几件西域来的琉璃器,成色最好的那件也就值个几百两银子。 小九那个叫什么“玻璃”的罐子能卖二千两?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东西确实好。 好到什么程度?好到连他那个精明的七丫头都坐不住了。 这小九也是的,朕昨天还给他拔了20禁军,又给月例翻倍,也不知道提几个琉璃来谢个恩。 “小九那边呢?”赵天衍问道, 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一些,但在李德全听来,这份随意才是最不能大意的。 “九殿下今日去了宇王府,待了大约一个时辰,午后就回来了。 回来后,府上那个郭嘉卖了几件琉璃器,拢共卖了,9500两银子。” 赵天衍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9500两。 这个数字不大不小,放在国库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但放在一个落魄皇子的手里,那就是一笔巨款。 小九原来一个月的月例银子才200两。这一天的进项,顶他四年的月例。 赵天衍放下茶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像是玩味,又像是感慨。 “这孩子,比他老子会赚钱。” 李德全低着头,不敢接这话。 赵天衍倒也没指望他接,自顾自地说下去了。 “怪不得的,朕昨天给他的赏赐,也不知道过来谢个恩,原来是有银子了,看不上那些。” 这句话,李德全听懂了,意思是让他去提醒九殿下一下。 赵天衍继续说道, “老大明天要走,他今天还特意跑过去一趟,到底是亲兄弟,俩感情倒是不错。 不过,这个兄弟情,在皇家能值几个钱?” 李德全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到底是亲兄弟?”这句话是他能听的吗? 赵天衍没看他,目光落在殿顶的藻井上,像是在想什么事。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换了个话题。 “昨天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李德全立刻回过神来,知道陛下问的是什么事。 “回陛下,人选已经初步拟定了。 文官这边,选的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知远的次女,张婉清。 年方十六,自幼饱读诗书,在京中素有才女之名,还未许配人家。” 赵天衍听完,没急着表态,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张知远?倒是个方正的人。他肯?” “回陛下,圣旨还未下,臣不敢妄测。但张学士为官三十年,一向清正,陛下点了他,他只有谢恩的份儿。” 赵天衍“嗯”了一声。 张知远这个人他了解,翰林院坐了十几年的冷板凳, 去年才提的掌院学士,学问是好的,就是性子太直,不太会来事儿,而且也没站队, 这样的人,把他女儿拉进这局里,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不过,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越是不站队的人,越容易被搅进来。 “世家那边呢?” “回陛下,选的是荥阳郑氏的嫡长女,郑明秋。 年十七,郑氏这一辈最出色的一个,据说文武双全, 特别是武艺不俗,曾在郑家的演武场上赢过族中好几个兄弟。” 赵天衍嘴角动了一下。荥阳郑氏,大玄朝最老的世家之一,比崔家还老。 郑家的人他见过几个,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子傲气,看谁都像是看暴发户。 把郑家的嫡长女拉进来,这就有意思了。 郑家那帮老顽固,肯定要跳脚,但又不敢抗旨,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武将那边呢?” “回陛下,选的是定远侯陈定邦的长女,陈玉霜。 年十八,自幼随父在边关长大,弓马娴熟,去年随父回京述职时,陛下还见过的。” 赵天衍想了一下,确实见过。 去年秋天,定远侯回京述职,带了个女儿, 骑着一匹枣红马进的城,英姿飒爽的,宫里宫外都传了一阵子闲话。 陈家是将门世家,三代人为大玄守边。 定远侯这个人,打仗是把好手,就是脾气太臭,在朝中得罪的人比朋友多。 把陈家拉进来也好,总得有人在武将里头盯着。 三家选定了,三家都不好惹,三家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赵天衍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这三个,配小九,够不够?” 李德全低着头,后背的汗已经把里衣浸透了。这话他怎么答? 说够了,那是说九殿下就只能配这样的;说不够,那是说陛下眼光不行。 “奴才不敢妄议。”他只能说这个。 第44章 城头送兄,春风拂柳剑气 赵天衍哼了一声,没再追问。他靠在龙椅里,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张空白的圣旨上。 人选有了,但拟定这三个人的圣旨还没写。不是不想写,是在等一个时机。 明天早上老大走,这圣旨就明天下午发。 老大前脚出城,圣旨后脚到凡王府,让那些盯着的人好好看看。 老大走了,朕就给小九送人。 三家人选,文官、世家、武将,任小九选其中一个。 这不是赐婚,是给京陵城这潭死水里扔了三块大石头,让他们动起来, 让他们看到,小九刚刚动,就有赏赐了,你们再不行动,赏赐就全归小九了。 赵天衍想到这里,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行了,你先下去吧。人选先定着,圣旨的事,朕自有安排。” 李德全应了一声,躬身退下。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赵天衍又叫住了他。 “等等。” 李德全站定。 “那三个人的画像,你让人去弄来,明天一早送到勤政殿。” “奴才遵旨。” 殿门关上,勤政殿又安静了下来。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闭着眼睛,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 他在想小九。 这孩子,从小就不声不响的,他这个当爹的也确实没怎么关心过。 现在忽然发现,这孩子好像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样子。 他拿得出那种成色的琉璃,他知道给大哥出主意请缨去西线,他知道找七丫头合作卖东西。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都不像是一个闲散王爷能干出来的事。 赵天衍睁开眼,看着殿顶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小九啊小九,你到底藏着什么? 既然你有这样的改变,那朕的计划,是不是也要改变一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京陵城的城门就开了。 京陵的格局跟别处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四四方方,东西南北各一个门的规矩模样。 这里的京陵占地面积相当的广,城门更是多得出奇, 有“里十三、外十八”的说法,即内城十三座,外郭十八座,加起来三十多个门。 其中最气派的是聚宝门,三道瓮城、四道拱门层层叠叠,光是藏兵洞就有二十七个, 能塞下数千号人。京陵城的气派,从这一座城门就看得出来。 西线的主战场在肖谷关,离京陵三四千里地。 搁在这个高武世界里,就算大军昼夜兼程,也得走上一个月。 大皇子赵凌宇带着两百亲兵,骑马先行,速度自然快些,但怎么着也要二十来天才能到。 他们走的是京陵西边的三山门。 赵凌宇出了城门,回头看了一眼京陵的城墙, 目光停了几息,然后转过身,策马西去,再没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三山门的城墙上,赵凡正站在那里,远远地望着他。 赵凡没去西大营送行,但来了城门口。他只是想看看大哥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毕竟来到了这个世界上,不管是前身,还是现在,他大哥对他都挺好的。 都说皇家无亲情,他这不就是有亲情存在的吗? 赵凡在城墙上站了好一会儿,看着那队人马慢慢融进官道尽头的晨雾里, 才转身下了城楼。 下楼的拐角处,他看见了宇王妃,带着两个侄儿也站在那里。 赵凡上前见了礼,双方都没多说什么。 但宇王妃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大皇子这些年前后出征多少次了, 她每次都来这儿送,而凡王,还是头一回出现。 回到王府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这时,王德茂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本册子。 “殿下,那800人的名单已经整理好了。属下今早就去了一趟兵部,把亲事府和帐内府的牌子领回来了。” 赵凡接过来翻了翻。 八百多个人,按伤情分了类,轻伤的、重伤的、还能打的、完全废了的,写得清清楚楚。 王德茂做事,就是让人放心。 “庄子上那边呢?” “已经派人去收拾了。 殿下那个庄子有2000亩地,原本只有100庄户,空房子有,但不多。 在庄子的中间,盖有一处较大的宅院,这本来是让殿下闲暇时居住的, 属下有意,把那处暂时让出来,再买些被子铺盖什么的,安置这800人, 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赵凡点了点头。 “可以。 另外让张君宝也过去,他略微懂得一些医理,让君宝看看,这些人有没有医治的可能。 反正能恢复多少算多少,恢复不了的,看家护院也行。 实在不行,我们养着,也不是不可以。” 王德茂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赵凡说道:“等一下。” 王德茂回身:“殿下还有何吩咐?” 赵凡说道:“那里面有没有你的旧识?” 王德茂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殿下就是殿下,从他说出庄子的宅院让给这800人时,殿下估计就应该想到了。 但他还是如实说道:“有。” 赵凡点头:“嗯,你先去安排吧。 给他们的伙食安排得好一些,我们凡王府,日子马上就要好起来了。” 王德茂眼眶微红,躬身道:“谢殿下。” 赵凡摆摆手:“明天吧,今天比较忙,明天有空,我去庄子上看一下他们。” 王德茂退下后,赵凡又坐了一会儿,把茶杯里的茶喝完,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走到那20个太监居住的院子里,让小顺子给他取来一把新剑。 不是什么名剑,就是铁匠铺子里最普通的那种, 赵凡握住剑柄,深吸一口气,把昨晚练的“春风拂柳”从头到尾使了一遍。 这一次比昨晚顺畅多了。 内力灌注剑身,剑尖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他手腕一转,剑光划出一道弧线,空气里传来一声轻响, 内力外放。 不单内力外放,隐隐还有一些内力,从剑尖处透出,形成了剑气, 一旁的小顺子看得目瞪口呆, 他本来以为,他们20个小太监,仅仅是两天,全部晋升三流武者,这已经是了不得的了, 没想到,殿下更厉害,似乎已经达到了,他们一辈子都不可能达到的高度。 第45章 见七姐,玻璃生意谈起来 赵凡收剑而立,满意地点了点头。 照这个速度,再用不了几天,他就能把这第一招练到纯熟。 到时候,也差不多突破超级武者了,内力再往上走一步, 这一招的威力,自然基本上就能够全部发挥出来了。 他又练了两遍,收了剑, 回屋内,坐在椅子上运气调息。 内息在经脉里走了一个大周天,疲惫感一扫而空。 他睁开眼,看了看时辰。巳时刚过,离七公主约的巳时三刻还有一会儿。 赵凡站起来,换了身衣服,今天要去赴约,不是正式场合,因此,他也不必穿着蟒袍, 可以便装出行, 也不必带多少随从,就他和郭嘉去就行了, 至于那些禁军,愿意跟着的话,让他们随意的派两个跟着就行,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郭嘉已经在等着了。 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背上斜挎着那柄褐鞘长剑。 整个人看着不像个谋士,倒像个出来游山玩水的书生。 赵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奉孝,你今天这身,比昨天精神。” 郭嘉微微一笑,“殿下谬赞。出门见客,总要收拾收拾。” 马车从侧门出去, 没有带禁军, 但周铁山执意亲自骑在马上跟着,腰杆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是他的职责所在,赵凡也没有说什么,他靠在车壁上,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街景。 京陵城的早晨很热闹, 在大玄王朝,在没有农活的时候,大多数人家,秉承的还是一日两餐, 因此,现在看的是九点多,正是早饭,或者说是上午饭时间, 卖早点的、赶集的、走街串巷的,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马车穿过几条街,拐进城南的一条巷子,在一座三层的楼前停了下来。 揽月楼。 揽月楼的门脸不算大,但胜在精致。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三个鎏金大字写得飘逸灵动, 落款是一个赵凡没听说过的名字,想来是哪个名家。 门口站着两个青衣小厮,看见马车停下,立刻迎了上来。 “可是凡王殿下?” 赵凡点了点头。 小厮恭恭敬敬地引着他们往里走,穿过一楼大堂,直接从侧面的楼梯上了三楼。 一楼大堂里零星坐着几桌客人,都是些锦衣华服的商贾模样,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偶尔抬头往楼梯方向瞟一眼,又飞快地收回去。 三楼是一个大套间,外间摆着花几和屏风,里间才是待客的地方。 门是开着的,赵凡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女子从里间走了出来。 七公主赵灵萱。 她从花厅里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打量了赵凡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九弟,来了?进来坐。” 赵凡也笑了笑,喊了一声“七皇姐”,跟着她往里走。 郭嘉跟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目光随意扫了一圈, 在门口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眼神,低了低头,像个普通的随从。 里间的布置比外间更讲究。 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草,叶片油绿,显然有人精心打理。 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已经备好了茶具, 不是凡品,但也算不上多好,跟赵凡手里那些玻璃器皿比起来差了好几个档次。 赵灵萱在主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赵凡坐下来,郭嘉没坐,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垂手而立,目光落在桌面的茶具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赵灵萱的目光在郭嘉身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端起茶壶给赵凡倒了一杯茶。 “今年的新茶,尝尝。” 赵凡端起来喝了一口,确实是好茶,汤色清亮,香气清幽,入口回甘。 他在心里默默给这茶打了个高分,至少比他大哥那好喝多了,但嘴上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赵灵萱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赵凡脸上, “九弟,你好像变了不少。” 赵凡挑了挑眉:“有吗?” “以前的你,不会主动来找我。更不会让王德茂满南市跑,故意往我的铺子里凑。” 赵灵萱这话说得直白, 连“本宫”的自称都省了,要不然一个称本宫,一个称本王,累不累啊? 赵凡放下茶杯,也没绕弯子。“七皇姐是个聪明人,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我手里有货,你有销路。合作,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赵灵萱靠在椅背里,“什么货?都拿出来看看吧。” 赵凡朝郭嘉使了个眼色。 郭嘉从怀里掏出一个粗麻布包,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三样东西。 一个敞口杯,一只莲花碗,一个小巧的胭脂盒,还有一套茶具。 杯子是昨天没卖完的,碗也是,胭脂盒是从赠品里翻出来的, 做工精致,盒盖上刻着一朵莲花,花瓣的纹路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赵灵萱拿起那个胭脂盒,对着光看了看,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又打开盖子看了看里面。 盒子里是空的,但做工丝毫不马虎,连盒盖内侧都打磨得光滑如镜。 她放下胭脂盒,又拿起那只莲花碗,端详了片刻,碗壁上那只莲花的纹路清晰得不像话, 花蕊的部分甚至能看见细细密密的纹路,像是用笔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但琉璃器上怎么可能画画? 她把碗放下,重新靠回椅背里,看着赵凡。 脸上的笑容已经收起来了, “东西是好东西,我昨天买了一个带回去,母妃看了,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琉璃, 不对,叫玻璃,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九弟,我也不问你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我就问一句,货源稳不稳?” “稳。” 然后想了想,感觉需要加点难度,要不然不好谈判,于是又补了一句, “只要海路不断,货就不会断,我这边暂时只有这些茶具, 不过,如果七皇姐需要,以后我们甚至可以定制样式。” 赵灵萱的眼睛亮了一下。 定制?海路?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这可都是银子啊。 第46章 定七三分成,玻璃赠七姐 大玄朝的海上贸易不算发达,但也有几条航线,最远能到南洋诸国。 如果九弟手里真有一条稳定的海路,那这笔生意的想象空间就大了去了。 但她没有急着表态,做生意这么多年,她太清楚了,越是看起来好的买卖,越要沉住气。 于是说道, “合作可以,销路我来负责。京陵城、整个江南、甚至北边,我都有渠道。但利润分成,得好好谈谈。” 赵凡点头,他等的就是这个。“七皇姐先说。” 赵灵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赵凡脸上停了一瞬。“五五分。” 赵凡听完,摇了摇头。 “七皇姐,我这货,独一份。 整个大玄朝,除了我,你找不出第二家能拿出这种成色。五五分,不合适。” 赵灵萱的语气不急不躁,“怎么不合适?铺面是我的,伙计是我的,客源是我的, 连卖货的渠道都是我和我家族数百年攒下来的。 你只管出货,剩下的全是我来操持。五五分,已经是看在姐弟情分上了。” 赵凡笑了笑。姐弟情分这东西,在京陵城能值几个钱? 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很明显。“七皇姐,话不是这么说的。 铺面、伙计、客源,这些东西确实值钱,但不是我非你不可。 京陵城里做生意的多了,有钱的更多,我随便找一家,一样能把货卖出去。” 他顿了顿,“但我的货,你觉得京陵城里还有第二家能拿得出来吗?” 赵灵萱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她知道九弟说得对。独家的买卖,永远是最硬的底气。 “那你想要多少?”她问。 赵凡伸出两根手指。“八二。我八,你二。” 赵灵萱差点没笑出来,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离谱。 “九弟,你这也太狠了。二成?连本钱都不够。 我底下那些铺子,光是铺面和人工,还有向各个城市的运输,一个月就要多少? 再加上打点各处的银子,二成我喝西北风去?” 赵凡不急不慢地说:“七皇姐,你听我把话说完。我这货,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海路运过来,一路上要经过多少风浪? 遇上风暴,整船货都可能打翻。遇上海盗,人货两空。 沿途还有各个港口的关卡,哪一道不用打点?哪一次运输不死几个人?”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又似乎有一些不甘,诉苦吗?谁不会呀。 赵灵萱听着,没有插话。 她知道海上贸易的风险,虽然没做过,但听母妃提起过。 贾家在南洋也有几条船,每年因为风浪和海盗损失的货物不在少数。 赵凡最后总结道,“所以,八二,是合理的。” 赵灵萱沉默了片刻。“八二不合理。最多六四。” “七姐,六四太少了。我这风险太大。” “那你报个实在的数。” 赵凡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七三。我七,你三。” 赵灵萱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几下,节奏不快不慢,她在算。 三成的纯利,去掉铺面、人工、打点各处的费用,还能剩下不少。 关键是这批货的单价够高, 昨天买那个罐子花了2000两,那是因为,以九弟的人脉,只能卖出2000两 如果在他手里,至少3000起步,而且,一套茶具也能多卖三成,三成就是一千两。 这还只是京陵城的价,要是运到其他地方,价格还能翻一番。 “七三,”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掂量,“纯利?” “对。纯利。每批货的本钱先扣除,剩下的利润,七三分。” 赵灵萱又沉默了几息,忽然问了一句:“本钱怎么算?” 赵凡心里一动,来了。 什么利润分层都不重要,他等的就是这个,这个问题他早就想好了。 “本钱我说了算。海路过来的东西,进价多少我心里有数,不会乱报。 每次到货,我列个清单给你,你信得过就信,信不过可以派人去查。”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心里已经在偷着乐了。 本钱多少还不是他自己定? 一套茶具在现代买回来就是88块钱,合银子不到一钱。 他就算报一两银子的本钱,那已经是翻了十倍不止了, 但从七公主的角度来看,从海外运过来的货,一套茶具的本钱才一两银子, 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所以,他不能报得太低。报得太低,反而惹人怀疑。 他得报一个看起来合理的数字,比如2000两, 既能让七公主觉得他赚得不多,又能让自己赚得盆满钵满。 赵灵萱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九弟,你倒是实在。” 赵凡也笑了。“跟七皇姐做生意,不实在不行。” 赵灵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点了点头。 “行。七三。本钱你报,我信你。但有一条,你只管出货,我定卖价。” “可以。”这条赵凡答应得很痛快。他本来就不想管卖的事,太麻烦。 赵灵萱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我要优先选货权。每批货到了,我先挑,挑剩下的你再给别人。” 赵凡想了想。优先选货权,就是第一批拿货的权利? 这七皇姐恐怕是不知道吧?他赵凡根本就不想另起炉灶去卖玻璃。 毕竟玻璃卖的钱,又不可以在系统里面继续消费,他需要这些本钱,另外开辟商路。 但还是说道,“可以。但你挑完了,剩下的货我自己处理,你不能拦着我卖给别人。” 赵灵萱端起茶杯,“那是自然,那就这么说定了?” 赵凡也端起茶杯,“说定了。” 两只茶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姐弟俩对视一眼,都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都觉得这笔买卖做得不赖。 随后, 赵凡放下茶杯,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 是个苹果大小的摆件,不算起眼。 但有意思的是,苹果中间嵌着一艘帆船,船身上还刻着几个金色的字, 他把摆件往七公主面前推了推:“这个算见面礼,送给七皇姐的。” 第47章 90套茶具成交,坐等收银 赵灵萱低头一看,眼神立刻不一样了。她拿起摆件,对着光慢慢转着看—— 玻璃里面怎么还能做出画来?这手艺,她从来没见过。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爱不释手,终于忍不住问:“这花纹……是怎么弄进去的?” 赵凡笑了笑:“这个就别问了。反正只有我这儿有。” 赵灵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做生意的规矩她懂,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刨根问底反倒没意思。 “行,这件我收下了。回头先摆在铺子里,让那几个老客看看,放个风声出去。” 赵凡点点头。 经营的事,七公主比他熟。 他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先吊足胃口,等货正式上架,价格自然就上去了。 两人又敲定了头一批货:赵凡这边先出九十套茶具,让七公主把铺子先撑起来。 “九弟,90套可不是小数目,你那边能供得上?” “供得上。” 赵凡想都没想,干脆地应了。 储物戒指里,那一整套茶具正好97套。 不对,现在剩96套了。 郭嘉那家伙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偏偏看上了这套茶具里的杯子,天天捧着不撒手。 另外,他还想给宇王府送去两套。 这些年大哥一直护着他,大嫂虽说心里多少有点怨气,可家里真遇上什么事, 人家也没含糊过。 送两套过去,一套给大哥留着,另一套……随大嫂怎么处置,这也算是一份心意。 父皇那边也得送两套。 这几日府里的事,怕是早就传到他耳朵里了, 人家都给涨月例了,不送两套过去,说不过去。 德妃那里也得给一套。 毕竟把她赏过来的丫鬟给处置了,虽说事出有因,可总得有个说法。 他怕倒是不怕,但老被人暗地里盯着,终究是件烦心事。 更何况,这也不过是八十几个铜板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了,一个丫鬟而已,只要赵凡表态了,德妃也就不会在意了,她也只是要个态度, 这事过后,如果德妃还盯着,那可就别怪自己了,自己毕竟怎么滴也得算半个宗师了。 赵灵萱那边,也没再多问。 她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账:90套茶具,就算按3000两一套算, 那也是27万两的流水。 去掉九弟报的本钱和她的三成,落到她手里的利润也不算少。 关键是这东西不愁卖,京陵城那些世家大族,手里攥着银子正愁没地方花呢。 就在这时,赵凡又开口了,“七皇姐,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 这批货的进价可不便宜,一套茶具,光成本就要2000两银子。” 赵灵萱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2000两的成本,卖3000两出头,操作好了,卖4000也不是不可能,毛利近2000两。 九弟那边,刨去海运的风险、沿路的打点,再刨去她的三成, 九弟落到手里的其实也没多少,这个账她算得过来,看来九弟也没什么赚, 于是,她问道,“九弟,这个价,能维持多久?” 赵凡想了想,斟酌着措辞: “不好说。海路那边,要是走得顺,以后量大了,价格应该能降一些。 反过来要是海上不太平,涨价也有可能。” 他没把话说死,留了余地。 赵灵萱也没追问,生意场上就是这样,谁也不能把后路堵死。 “行,2000两就2000两。回头你把清单给我,本钱我从货款里扣。” 赵凡点头。 又聊了几句,话题不知不觉就拐到了父皇那道圣旨上。 赵灵萱端着茶杯,语气随意:“九弟,父皇下了那道旨,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赵凡靠在椅背里,笑了笑:“想法?我能有什么想法,你们个个身后都有势力撑着。 我这个九弟,要文官没文官,要武将没武将,连个像样的门客都请不起。 我就想在旁边看看热闹,别溅一身血就行。” 赵灵萱听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那要是有机会呢?”她问。 “什么机会?” “坐上那个位子的机会。” 赵凡看了她一眼,目光在七公主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了几分: “七皇姐,我说句实话,你别笑话我。 我就想做个富家翁,手里有点银子,吃穿不愁,出门有人跟着,回府有人伺候,这就够了。 那个位子,谁爱坐谁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要是哪天七皇姐坐上去了,可别忘了提携提携九弟。”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着点玩笑的意思,但又不完全是玩笑。 赵灵萱被他这话逗笑了,笑得直摇头: “你让我坐?我一个公主,哪有那个命。 我就想好好做生意,把聚宝斋开到整个大玄朝,让所有人都知道七公主的名号。” 她也顿了顿,学着他的语气:“当然,要是哪天九弟坐上去了,可别忘了七姐。” 姐弟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谁真谁假,谁知道呢。 笑声落下去之后,茶室安静了片刻。 赵灵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凡也没说话,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等着她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赵灵萱换了个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不少: “九弟,以后没人的时候,就别叫七皇姐了,生分。叫七姐就行。” 赵凡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行,七姐。” “那说好了,人前你还得叫七皇姐。” “理当如此。要不然御史台那帮老头子,又该递折子弹劾了。” 赵灵萱“噗”地笑了一声:“你还怕弹劾?” “不怕,但嫌麻烦。” 姐弟俩又聊了几句闲话,赵灵萱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站了起来: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那90套茶具,你让人送到我铺子里就行,回头我让人跟你结账。” 赵凡也站起来:“行,我回去就安排。”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室,下了揽月楼。 门口停着各自的马车。 赵灵萱的马车是藕荷色车帘,蜀锦面子,远远看去就透着股贵气。 赵凡的马车就朴素多了,黑漆车壁,灰布帘子,跟普通官员家的没什么两样。 第48章 南市没空铺,盘算开酒楼 赵灵萱上了车,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 “九弟,你这马车也该换换了。堂堂亲王,坐这种车,让外人看见笑话。” 赵凡笑了笑:“所以说我来找七皇姐了,我得赚银子换马车。” 赵灵萱也微微一笑,放下车帘,马车辘辘驶了出去。 赵凡看着七公主的马车走远了,才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郭嘉跟在他后面,一直没怎么说话,上了车才开口。 “殿下,七公主这个人,不简单。” 赵凡靠在车壁上:“我知道。” 郭嘉顿了顿,“她问了殿下对那个位置的看法,不像是随便问问,七公主对那个位置有想法。” 赵凡沉默了两息。 废话,只要有机会,谁对那个位置没有想法? 但还是说道,“刚刚七皇姐自己也说了,她只想经商。” 郭嘉笑了一下:“殿下信吗?” 赵凡也笑了一下,“不信。” 两人相视一笑, 不过信不信的,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这趟没白跑。 90套茶具,别说后来的分层了,就说他那胡诌的2000两“成本”,就是18万两, 穿越过来才几天,他就已经累积到这么大的财富了? 赵凡就想问问,那么多的穿越者大军,还有谁? 有了这即将到来的18万两,赵凡看什么都觉得好看, 南市还是那个南市,人来人往,热闹得不行。 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杂货的,一家挨着一家,叫卖声此起彼伏。 路边还摆着不少地摊,卖些针头线脑、小吃零嘴,引得一群小孩围在那儿不肯走。 赵凡看着街边的人群,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得挣银子。 那18万两在淘多多系统里花不了,想继续在系统里消费,还得另想办法。 于是扭头看了看郭嘉:“奉孝,你说我开间酒楼怎么样?” 郭嘉看了他一眼:“殿下想做饮食生意?” “也不一定非做这个,就是想找个营生。手里有银子,心里才踏实。” 郭嘉没急着接话,心里想着,殿下,你那个卖玻璃就挺赚钱的, 他可不相信,那一小套茶具,就要了成本2000两银子? 如果成本这么贵?你一个。落魄的皇子,哪来的钱去进货的? 其实郭嘉也知道,大多数人认为,这些琉璃产品,是他们带过来的, 可是,他真的没有啊, 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他想了想说道: “酒楼不是不能做。京陵城几百家酒楼,有赚的,也有赔的。关键看殿下想做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好做?” “都好做,也都不好做,不瞒殿下, 我进王府那会儿,翻了翻账上就几十两银子,当时就琢磨过开茶馆、开酒楼的事。 京陵城这地方,达官贵人不在乎钱。但酒楼要真想出头,得有几个拿得出手的菜。 我这两天看了看府里厨子的手艺,说实话,撑不起一个像样的酒楼。” 郭嘉说得很平淡,但赵凡听出来了,这是实话,带着点无奈的大实话。 赵凡脑子里想着, 真开酒楼,他肯定不会跟别人一样,卖什么炖羊肉、蒸鱼。 那些东西他吃着都嫌寡淡,京陵城的达官贵人未必就吃得惯,只是他们没吃过好的罢了。 要做就做这个时代没有的 炒菜。 大玄朝没有炒菜,原因有很多种,一个是烹饪习惯,还有一个就是物资上面有欠缺。 这里没铁锅,也没足够便宜的油。铁在这个年头是战略物资,一斤好铁能换好几斤铜。 普通人家用不起铁锅,有钱人家用得起,可油又贵得离谱, 芝麻油、菜籽油都是论两卖的,谁舍得倒一大锅下去炒菜? 当然对于那些富户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可是他们不知道有炒菜这个做法啊。 赵凡倒是不在乎这些。 铁锅可以找铁匠打,油可以从系统里弄。 那些几十块钱一大桶的调和油、大豆油,搁在这个世界,就是天价的稀罕货。 不过这些念头他暂时没打算跟郭嘉说。不是不信任,是还没想好怎么做。 另外还得先问问系统,用系统买的油来炒菜,挣来的银子,算不算自己的? 马车在南市街口停了下来。 赵凡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街上人挤人, “下来走走。”他说。 郭嘉跟着下了车, 周铁山和两个禁军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腰里的刀在阳光下偶尔闪一下, 街上的人就自动让出一片空地来。赵凡回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排场,唉,想低调都不行。 他虽然身着便衣,但是,哪家普通人后面?可以带着禁军的?而且还是禁军中的羽林卫。 南市比他在车里看到的还要热闹。 布庄门口挂着整匹的绸缎,风吹过来,绸面像水波一样荡开。 粮铺的伙计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新到的米,二十文钱一斗”, 就这价格,还挺便宜的。 赵凡一边走一边看,目光在这些铺子中间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 “殿下想找铺面?”郭嘉问。 “嗯。开酒楼得有个地方,不能太小,太小了施展不开。” 郭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跟着赵凡一路往前走。 南市有好几条街,他们从眼前的这条,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绕回来, 把整条街走了个遍。 铺面倒是不少,大大小小几百家,但没有一家是空的。 他把这条街从头到尾又走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数。 南市这条主街,不是没有铺子,是他来得不巧。 这么好的地段,铺子还没空出来就被人抢着盘下了,哪轮得到他? 郭嘉见他皱着眉,开口道:“殿下,要不往旁边的巷子里看看?” 赵凡摇头。 “酒香不怕巷子深”这种话,在前世他就不信。到了这个世界更不信。 大玄朝没有汽车,没有地铁,没有共享单车, 出门基本靠走,有钱人坐马车,但那也是走。 你要是把酒楼开在巷子里头,客人得拐好几个弯又走了好几里才能找着。 第一次来是新鲜,第二次来就是麻烦,第三次就不来了。 人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再好的东西,让人家每次来都跟探案似的七拐八拐,谁受得了? 郭嘉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赵凡是对的, 第49章 欲买酒楼,醉仙居地段好 两人离开这条街,往旁边另一条主街又走了一小段路程,赵凡忽然停住了。 他看见一家铺子,门脸不小,比旁边几家都宽出一截,但门板紧闭,门口没有招牌,连个幌子都没挂。 门框上的漆已经开始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看着像是关了好一阵子了。 “这家怎么回事?”赵凡问。 郭嘉外地来的,自然不知道, 周铁山本地的,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但他毕竟是禁军。 在这条路上,想打听个消息,还是很容易的,片刻后,他回来禀报: “殿下,这家以前是个绸缎庄,生意做得不小。 去年东家出了事,好像是卷进了什么官司,铺子就被官府封了。 后来官司了了,铺子解了封,但一直没人接手,就这么空着。” 赵凡走到门口,透过门板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能闻到一股子霉味,混着灰尘的气息,像是很久没人进去过了。 “这铺子谁家的?”他问。 “回殿下,这铺子的房契还在原东家手里,姓程,叫程万山。 但这个人……现在不太好找。” 赵凡皱了皱眉:“什么叫不太好找?” 周铁山压低了些声音:“刚刚听人说,程万山卷的那场官司,跟漕运有关。 具体怎么回事,属下也没问不清楚,只知道他被下了大狱,后来不知怎么又放出来了。 但人出来了,铺子还在他名下,他也没说要卖,也没说要重新开张,就这么放着。” 赵凡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他懂了。 这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铺子解了封也没人敢接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条街的布局。 这家空铺子在南市主街的中段,往东是面馆和茶楼, 往西是布庄和粮铺,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位置比刚才那家面馆还好。 这么好的铺子,空了大半年没人敢动,说明那个“不该得罪的人”,来头不小。 赵凡没有多说,把这家的位置记在心里,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他又在一家酒楼门口停下来。 这家酒楼叫“醉仙居”,三层高,门面气派,门口的柱子上挂着一副对联, 上联写“陈酿三杯醉倒东西过客”, 下联配“佳肴一碗香迷南北行人”, 横批是四个金字“回味无穷”。字写得龙飞凤舞,看着就有一股子江湖气。 赵凡往里头看了一眼,一楼大厅坐了五六桌客人,不算多,但也说不上冷清。 “这家生意怎么样?”他问。 周铁山又去打听了一圈,回来道:“这家醉仙居开了三年了,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菜色一般,价钱也不便宜,靠的就是地段好。 而且,他这地段是南市几条主街的交汇处, 南来北往的人走到这儿正好饿了,顺手就进去了。回头客不多,但也不至于赔钱。” 赵凡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郭嘉。 “奉孝,你说我要是把这醉仙居买下来,怎么样?” 郭嘉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把这家酒楼打量了一遍。 “殿下,这家酒楼不卖。” “你怎么知道?” “您看那个伙计,”郭嘉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他看见殿下一行人的排场,连站都没站起来。 要么是没眼力见,要么是根本不愁没饭吃。这家酒楼的东家,不缺银子。” 赵凡看了那个伙计一眼,确实,那家伙靠在门框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跟郭嘉这种聪明人逛街就是不好,什么事,他一看就透了,难免有些无趣。 “走,进去吃顿饭。”赵凡说。 郭嘉一愣:“殿下,这会儿还不到饭点” “不到饭点就不能吃饭了?进去坐坐,看看他们家菜怎么样。” 赵凡说着,已经迈步上了台阶。 郭嘉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门口那个懒洋洋的伙计这才站起来,堆起一脸笑:“几位客官,里边请——” 赵凡进了门,一楼大厅里飘着一股子炖肉的香气, 混着葱花和姜末的味道,不算难闻,但也说不上多诱人。 跑堂的伙计把他们引到靠窗的一张桌子旁,擦了擦桌面,倒了几杯茶。 周铁山和两个禁军没上桌,站在门口一侧,腰杆笔直,目光扫视着四周, 弄得旁边几桌客人不时抬头看他们一眼,连吃饭的动作都放轻了。 赵凡拿起菜单看了一眼。 菜单是竹片做的,一片一片用细绳串在一起,上面刻着菜名和价格。 字迹不大清楚,有些地方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看上去,也就那么几样,跟他府里吃的差不多,只是做法上有有汤比较少, 基本都干粮的那种,可能是为了方便客人下酒。 赵凡随便点了两样,又要了一壶酒。 菜上得不慢,但味道也就那样。 赵凡吃了两筷子就放下了。 倒是那壶酒还能喝,不是什么好酒,度数不高,但胜在纯粮酿造,入口没有辣味,甚至有一丝甜, 跑堂的伙计端菜的时候,赵凡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这店开了几年了?” 伙计一边给他倒酒一边答:“回客官,三年了。” “东家是哪位?” 伙计笑了一下:“客官,这个小的不方便说。您要是有什么事儿,可以跟我们掌柜的聊。” 赵凡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看了看周围那几桌客人,有两桌是过路的商贾,一桌是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 还有一桌坐着一个老太太带着个小孙女,祖孙俩要了一碗蛋花汤,两个人分着喝。 生意确实一般。 吃完了饭,郭嘉去结了账,五十几个铜板,不贵。 出了醉仙居,他站在门口又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计较。 这家店地段好,但经营不善,东家又是个不缺银子的主,所以才不温不火地耗着。 这样的人,你上门说“我要买你的店”,人家肯定不卖。 但你要是换个法子呢?比如说,合作。 赵凡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继续往前走。 第50章 接旨相亲,三女同选添火 赵凡把南市这一条主街从头到尾又走了一遍, 除了那家被封的绸缎庄和这家醉仙居,再没有第三家合适的铺面。 剩下的那些铺子,要么太小,要么位置太偏, 要么卖的东西跟酒楼八竿子打不着,勉强拿下来也要大动干戈,费时费力。 “回去吧。”赵凡说。 出了南市,上了马车。 赵凡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两家铺子的事。 一家是没人敢动的封店,一家是不温不火的酒楼。 前者有风险,后者要绕弯子。 都不好办。 回去先让王德茂打听打听。 回到王府的时候,刚过午时。 赵凡下了马车,正准备去后院换身衣服歇一会儿,还没走到二门,小顺子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 “殿下!殿下!宫里来人了!” 赵凡脚步一顿。“谁来了?” “李……李公公!李德全李公公!带着圣旨,正在正堂等着呢!” 赵凡愣了一下。 李德全亲自来传旨? 李德全是太监总管,寻常圣旨根本用不着他跑腿,一般都是小太监送来,顶多是御前太监。 我这凡王府,什么时候也轮得到李德全来亲自传旨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郭嘉。 郭嘉的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低声道: “殿下,先去接旨吧。” 赵凡点了点头,加快脚步往正堂走。 穿过二门,进了正堂,果然看见李德全站在正堂中央, 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个捧着黄绫包裹的圣旨,一个端着个红木托盘, 托盘上盖着一块锦帕,看不出下面是什么东西。 赵凡心中一喜,看这样子,那是有赏赐啊,就那锦帕下面盖着肯定不一般, 如此一来,好事,好事, 最好赏个千儿八百两黄金,也好让自己提前过上富家翁的生活。 李德全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堆起那副标准的太监笑容,躬了躬身:“九殿下,奴才给您请安了。” 赵凡拱了拱手:“李公公客气。不知父皇有何旨意?” 李德全没急着宣旨,而是先打量了赵凡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像是要把他的反应看个清楚似的,然后才伸手从身后小太监手里接过圣旨,双手高高举起。 “圣旨到——凡王赵凡接旨。” 赵凡撩袍跪倒,身后的郭嘉、小顺子、王德茂也跟着跪了一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凡王赵凡,年已弱冠,德行兼备,尚未婚配。 今特旨着内阁、宗人府会同商议,于文官、世家、武将之中,各择一适龄女子, 择机与凡王相处三月。三月期满,由凡王自择其中之一,赐婚完配。钦此。” 赵凡听完这道圣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啥? 他抬起头,看着李德全那张笑眯眯的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给他搞了个相亲大会?还是三个人?还得必须相中一个? 这是什么操作? 他父皇的脑回路是不是跟正常人不一样? 李德全见他没反应,又笑眯眯地催了一句:“九殿下,接旨吧。” 赵凡回过神来,双手接过圣旨,叩首:“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 站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圣旨,黄绫质地,上面盖着鲜红的御玺, 确实是真货,不是开玩笑的。 当然,李德全来了,就没有假的。 李德全又从身后小太监手里接过那个红木托盘,揭开上面的锦帕。 托盘里整整齐齐摆着三卷小画轴,用红绸带系着,看着像是某种很正式的东西。 “殿下,这是三位小姐的画像,陛下特意吩咐奴才送过来的。 陛下说了,殿下先看看,心里好有个数。” 赵凡看着那三卷画轴,嘴角抽了抽。画像都送来了?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他没急着接,而是问了一句:“李公公,父皇有没有说……这三位都是谁家的?” 李德全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狐狸才有的意味:“殿下看了画像便知。画像背面都写着呢。” 赵凡接过托盘,转手递给身后的王德茂。 王德茂双手捧着,脸上的表情比赵凡还精彩, 一会儿看看托盘,一会儿看看赵凡,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李德全见赵凡接了画像,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些: “九殿下,陛下还有口谕,让您明日进宫谢恩。” 赵凡看了他一眼。 进宫谢恩?圣旨都接了,谢恩是应该的。 但一般来说,这种谢恩是跟着大朝会或者日常请安一并做的, 专门点出来“明日进宫谢恩”,就透着那么一丝不寻常。 “儿臣明白。多谢李公公跑这一趟。”赵凡说着,朝王德茂使了个眼色。 王德茂会意,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荷包,不动声色地塞进李德全手里。 李德全捏了捏,笑意深了几分,拱手道: “殿下客气了。那奴才就先回宫复命了。明日殿下进宫,陛下说巳时前后在勤政殿等着。” 巳时?还专门等着? 赵凡心里又记了一笔,面上不动声色:“有劳李公公了。” 李德全又笑了笑,躬了躬身:“那奴才就不打扰殿下了。” 说完,带着两个小太监转身走了。 赵凡站在正堂门口,消失在王府大门外,才转过身来,看向王德茂手里的那个托盘。 三卷画轴。三根红绸带。三个没见过面的女子。 他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穿越过来才几天?先是九子夺嫡,然后又是相亲大会?他父皇是不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殿下,”王德茂小心翼翼地把托盘放在桌上,“要不……先看看画像?” 赵凡走到桌边,没急着打开画轴,而是先坐了下来。 郭嘉也跟着坐了下来,目光落在那三卷画轴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奉孝,你怎么看?” 郭嘉端慢悠悠地说:“殿下,这道旨意,有意思。” “废话,当然有意思。没意思的事他老人家不干。” 郭嘉放下茶杯:“属下不是说旨意本身有意思,是说这旨意背后的东西有意思。” 第51章 三家闺秀,与系统讲道理 赵凡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殿下您想,陛下为什么要在今天发这道旨? 大殿下今天早上刚走,下午圣旨就到了凡王府。这个时间点,卡得太准了。” 赵凡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郭嘉说得对,时间点确实卡得太准了。 “而且,”郭嘉继续说,“这道旨意里提到的人选,文官、世家、武将,各一个。 这三家,恰恰是朝堂上最大的三股势力中的一员。 陛下把这三家的女儿送到殿下面前让殿下选,这意味着什么?” 赵凡沉默了片刻。“意味着父皇不想我第一个出局?这三家是父皇给我夺嫡找的帮手?” “对,但还不止。” 赵凡皱了皱眉。 “殿下您想,陛下这道旨意一下,满朝文武都会知道,这三家,已经跟凡王府有了牵扯。 这三家不管怎么选择,哪怕最后殿下也谁都没选,这三家已经被陛下拉进了这盘棋里。”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陛下的意思很明白——夺嫡这潭水,谁也别想站在岸上看热闹,你趟也得趟,不趟也得趟。” 赵凡靠在椅背里,心里想着,他父皇这盘棋,下得是真大。 他和郭嘉对视一眼,心里忽然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父皇其实中意的不是他大哥?也不是那七家,他们只是这棋盘上的棋子而已, 至于他自己, 只是一个添头。 他父皇真正的目的,是让他们斗起来, 至于为什么让他们斗?暂时还没有想到,不管了,想不通的事情暂时不想。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三卷画轴,说实话,看了也没用。 能被皇帝和宗人府选中的人,能差到哪去? 样貌、家世、才学,哪一样拿出去都是顶尖的? 看不看画像,都不影响这个事实。但他还是伸手拿起了最上面那卷。 不是因为想看,是因为李德全说了,明天要进宫谢恩。 万一父皇问起来“画像看了没有”, 他总不能说“没看”。 红绸带解开,画轴展开。 画上的女子穿着鹅黄色的褙子,坐在一张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书, 微微侧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这女子眉眼清秀,气质温婉,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出身,确实是个美人。 赵凡把画像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知远次女,张婉清,年十六。 张知远?赵凡想了想,脑子里没什么印象。 前身对这个名字可能听过,但没什么特别的记忆。 他放下第一幅,拿起第二卷,展开。 这一幅画上的女子跟第一幅完全不同。 画中人穿着一件银白色的劲装,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腰间悬着一柄短剑, 站在一片演武场上,背景里隐约能看见几个穿着铠甲的人影,眉眼之间带着一股英气, 翻过来一看:定远侯陈定邦长女,陈玉霜,年十八。 他放下第二幅,拿起第三卷。 展开一看,赵凡愣了一下。不是因为画的女子不好看, 恰恰相反,这一幅上的女子比前两幅都好看,眉眼精致,气质清冷, 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襦裙,靠在一张美人榻上,手里持着一柄团扇,扇面上画着一枝梅花。 但这都不是他愣住的原因。他愣住的原因是——这个人的眼神不对劲。 画师把她的眼神画得太准了。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又像是在掂量一个对手的分量。 这女子不凡, 赵凡把画像翻过来:荥阳郑氏嫡长女,郑明秋,年十七。 荥阳郑氏? 赵凡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把郑家的嫡长女送过来,他父皇是真不怕得罪人啊。 赵凡把三幅画像看完,一一卷好,重新系上红绸带,推回到桌子中间。 “怎么样?”郭嘉问。 “什么怎么样?” “殿下觉得哪一位更好?” 赵凡摇了摇头。 “都挺好,但也都不好说。画像而已,画的都是最好看的一面,真人什么样,见了才知道。” 郭嘉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赵凡看着那三卷画轴,忽然隐约明白他父皇的意思了, 但是,这个地方可是高武世界,在这里,权谋的作用似乎并不大, 他如果是大宗师,谁敢对他大声说话? 赵凡站起身来,把那三卷画轴就那么往桌上一放。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王德茂:“王总管,明天一早给我备车,我要进宫谢恩。” 王德茂躬身应了。 赵凡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还有,我那96套茶具,你让郭嘉安排,该送七公主铺子里的送过去90套, 给宇王府送过去两套,留两套我明天带给父皇,德妃那边也送过去一套,别忘了。” 赵凡顿了顿又道,“查一下,南市,我今天看中的那两家铺子分别是谁的?” 王德茂一一记下。 赵凡这才真正往后院走去。 他的后院,现在直接被封锁了,不准其他任何人进入和窥视, 进入后院以后,练他的《九阳神功》之前,赵凡先把系统喊了出来。 “系统。” 【在的,宿主。】 “我有个事问你。我如果用淘多多买点油或者买点味精,然后把酒楼开起来, 所赚得的银子,可不可以用于淘多多购物?” 系统沉默了一瞬,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不可以。宿主这种行为属于“系统购买物品直接售卖”,违反使用规则。】 赵凡一听就急了:“怎么就不可以了?酒楼里的菜、铺面、伙计,不都是我的? 你只是花了点油钱,占比很小,但那也是系统购买的,凭什么不算?” 【宿主,规则就是规则。】 “规则是人定的,你一个系统还能死脑筋?” “系统,你听我给你算笔账。开一个酒楼,房租、装修、人工、水电——不对, 这个世界没有水电, 人工、食材、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哪样不要银子?这些银子全是我出。 你只出了油和味精,占比连0.01成都不到,结果你告诉我赚的银子一分不能用?这不合理。” 第52章 原来是威远侯与荥阳郑氏 【宿主,您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没有系统提供的油和味精,您做不出这个时代没有的美味。酒楼的竞争力从何而来?】 赵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你说怎么办?”赵凡索性把问题抛了回去。 【宿主,凉拌!】 赵凡:“……” 赵凡决定换个问法, “系统,我问你,你这规则是谁定的?是你自己定的还是你背后有什么人在管?” 【规则由淘多多系统根据宿主前世所在位面的商业法则自动生成,无人干预。】 “自动生成,无人干预?那你怕什么?那就是可以改?” 【……宿主请正面阐述诉求。】 赵凡懂了,这意思是可以商量的意思, 于是,深吸一口气,把姿态放低了些,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势: “系统,酒楼经营模式,应该属于系统与其他商业主体共同参与的经营行为。 我们各退一步。 共同经营, 赚了钱,我们五五分。 我那份你管不着,你那份我也不动。 但赚来的银子,我全部可以在系统里购物,不管是你出的还是我出的。你看行不行?” 【五五分不合理。系统提供的调味品虽占比不大,但决定了酒楼的核心竞争力。六四。】 “六四?你四我六?” 【系统六,宿主四。】 “你六我四?系统,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你又花不了!” 【规则。】 “你这样,四六,你四我六。铺面是我的,人工是我的,食材是我的,管理还是我的, 你就出了点油盐酱醋,拿四成已经够可以了。” 【五五。宿主刚才说的五五,系统可以接受,前提是,以后购买这类物品,手续费翻倍。】 赵凡一愣,合着刚才那四六六四都是铺垫? 这家伙在跟他玩讨价还价的套路?一个系统跟他玩套路? “系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五五?” 【系统不做无意义的猜测。】 赵凡被这话噎了一下, 但也没再计较。 什么五五?就是一九也行,只要系统同意让他购物。 “行,五五就五五。但我有个附加条件。” 【宿主请说。】 “调味品可不可以不算购买次数?” 【不可以。】 “好吧!” 反正目的已经达到,赵凡不问了,修炼他的《九阳神功》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赵凡就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醒的。 自从练了《九阳神功》,他每天的睡眠时间越来越短,精神头却越来越好。 昨晚练剑练到半夜, 今早睁眼一看,不过卯时刚过,整个人却像是睡足了八个时辰一样清爽。 而且效果也是显著的, 赵凡感觉,最多明天早上,甚至可能今天夜里,他就会突破至超级武者, 他坐起来,披上外衣,推门出去。 院子里也没人,深秋的早晨已经有了霜,石板路面上泛着一层白。 他深吸一口气,凉意灌进肺里,脑子更清醒了几分。 随手从墙角折了根树枝,把昨晚练的那招“春风拂柳”又使了两遍。 树枝没炸。内力收着点,控制得比以前稳了不少。 他又练了两遍,才收了势,把树枝往地上一插,转身回了屋。 小顺子已经端着热水等在门口了,低眉顺眼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殿下,王总管说,您交代的事都办好了,他在前院候着呢。” 赵凡点了点头,接过帕子擦了把脸。 王德茂做事他放心,但这回的事办得比预想的还快, 昨下午才交代下去的,今早就有了结果,这能力提升的有点快啊。 换了身衣服,赵凡去了前院。 王德茂果然已经在正堂等着了,旁边还站着郭嘉。 郭嘉难得没喝茶,手里拿着一沓纸,正在翻看,看见赵凡进来,把纸递了过来。 “殿下,南市那两家铺子的事,查清楚了。” 赵凡接过来,没急着看,先坐下了。 王德茂在旁边开始说:“殿下昨天看中的那家绸缎庄,房契还在原东家程万山手里。 程万山卷的那场官司,是去年的事了……” 赵凡摆了摆手:“这些我知道。说关键。” 王德茂顿了顿, 斟酌了一下措辞:“关键是他得罪的人。程万山那桩官司,背后牵扯到的人是威远侯。” 威远侯。赵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封号。 听这名字是个武将,侯爵,跟定远侯一个级别。 大玄朝的侯爵分两种,一种是世袭罔替的,一种是一代代降等的。威远侯是前者。 “威远侯这个人,属下打听过,打仗是把好手,但脾气臭,在朝中人缘不好。 跟他交好的没几个,倒是定远侯算一个,也算是臭味相投。” 赵凡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定远侯。这三个字他昨天刚见过,就是画像上那个陈玉霜的爹。 “继续说。” “程万山得罪了威远侯之后,铺子被官府封了。 后来案子结了,铺子解了封,但京陵城没人敢接手。 不是不想,是不敢。得罪了威远侯,在这京陵城做生意,谁都得掂量掂量。 当然威远侯也没有表示什么, 但是,世事就是这个样,他没有表示,别人也不敢去试探。” 王德茂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那个醉仙居。东家姓郑,叫郑志鹏。 这个姓殿下想必猜到了,荥阳郑氏旁支,正经的世家出身。 明面上是个商人,背后站着的就是荥阳郑氏本家。 京陵城里郑家的产业不下三四十处,醉仙居只是其中之一。” 赵凡没说话,听着王德茂继续说, “郑家做生意就是这样。不在乎赚不赚钱,在乎的是那个招牌在不在、名气响不响。 醉仙居开了三年,生意不温不火,郑家从来没想过要关,也没想过要改。 开着就行,赔也赔不了几个钱。” 赵凡问道,“也就是说,这家店,不是钱的事。” “殿下说得对。不是钱的事。郑家不缺那个银子,他们要的是面子。 醉仙居开在南市最热闹的地段,门面气派,来往的客商都看得见那是正确的。这就够了。” 第53章 拒婚经商,邀三位游庄子 赵凡心里想着,到底是大家族,这想法倒是和前世的那些大品牌,倒有相似之处, 在前世,一些大的商场里,特别是显眼的地方,往往都会有一些大的名牌摆在那里, 平时也没有人去,一年到头也没有人买, 但是,人家就摆在那里,那就起到一个宣传作用, 而且这个宣传作用,比那些动辄投入几百万上千万的广告效果还要好。 这郑家,看来是有能人啊, 这么说来,就更有意思了。 昨天他看中两家铺子,一家绸缎庄,背后牵扯的是威远侯;一家茶楼,背后站着的是荥阳郑氏。 威远侯是武将,跟定远侯交好。郑家是世家,送来的是那个叫郑明秋的嫡长女。 文官那边,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知远,那是个清闲的衙门,不过,那些人的能量可不小, 不谈门生故旧,就说这掌院学士,那也可是“入相”的热门人选之一。 关键是这前两家店铺,正好对应他父皇圣旨里的那两家。 赵凡忽然觉得这事巧得不像话。 他看了一眼郭嘉。郭嘉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但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个意思, 这是巧合吗? 还是?这是皇帝从背后早就安排好的? 如果是早就安排好的,那这也太可怕了。 郭嘉先开了口, “殿下,陛下这道圣旨,从时间上看,应该是在我们看中那两家商铺之前就拟好的。” 赵凡点了点头。 时间上是这个理,看来是巧合,但是,这种事情发生,总是让人有点心里不安, 比如,皇帝早就猜到自己要开商铺呢? 还有,今天早上刚起来,他就觉得王德茂的调查速度也太快了, 仅仅是一夜时间,就把这两间商铺的来龙去脉,调查的这么快,这不像是巧合。 赵凡又沉默了一会儿,暂时不去想这些,他今天要进宫的,于是,他说道, “这件事情先放一放,我进宫以后,王总管你把整个调查商铺的过程, 讲给奉孝听听, 奉孝,你仔细分析一下,看看其中有没有什么问题。” 王德茂和郭嘉同时应下。 随后,赵凡又说道, “奉孝,你说,那三家愿不愿意把女儿嫁给我?” 郭嘉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不愿意。”郭嘉回答得更直接。 “为什么?” “殿下,这不是说殿下不够好,是说时机不对。 夺嫡的局刚开,圣旨才下来两天,谁都不知道最后会怎样。 这三家要是现在把女儿嫁过来,那就是表了态、站了队。万一最后殿下……” 郭嘉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赵凡也不在意,点了点头:“所以三家都不愿意,但又不能明着拒绝。 父皇的面子要顾,宗人府的体面也要顾,所以三家都在想拖。 拖到三个月期满,拖到抓阄,拖到天意。 到时候就算嫁了,那也是天意,不是他们的意思。” 郭嘉点头:“殿下看得通透。” 赵凡忽然笑了一下:“那要是有个办法,能让他们既不用嫁女儿,又能保住面子呢?” 郭嘉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眼看着他。 “殿下是说——” 赵凡理所当然的说道, “补偿啊,用银子、用铺子、用别的东西,换那三个月的免选。” 郭嘉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化成一个“殿下您这不是招人恨吗”的表情。 “殿下,您这主意……倒也不是不行。” “当然不是不行。”赵凡往后一靠,语气里带了几分志在必得, “他们三家谁都不想嫁女儿,我娶不娶也无所谓。这不就凑一块儿了? 我给他们一个台阶,让他们体面地把女儿收回去,他们给我点好处。 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王德茂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终于是听懂了殿下的意思, 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说有人把拒婚这种事说得跟做生意似的。 而且这个人还是个皇子。 郭嘉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殿下,这个思路可行,但有个问题。” “你说。” “凭什么?凭什么您给他们台阶,他们就得给好处?万一人家不接呢?毕竟抓阄的机会,也并不是百分百中。” 赵凡笑了:“奉孝,你想啊,三家都是聪明人。 父皇把她们推出来,难道真是为了三者选一? 假如啊,我是说假如,我这个凡王要是被美色迷住,到时候跟父皇说三个都要, 你猜父皇怎么下旨? 我再不受宠,好歹也是个皇子。这点小面子,父皇总不能不给吧?毕竟,这可是事关皇家颜面。” 郭嘉嘴角抽了抽。 其实,从赵凡开口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那两家铺子已经属于凡王府的产业了。 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问,此刻,他心里暗暗嘀咕:这位殿下,怎么越看越对我的脾气呢? 王德茂站在旁边,他直接听傻了。心想我这些年,跟了个什么人啊? 殿下这些年不显山不露水的,合着他一直是在笑看风云啊? 随后,赵凡直接拍板。“就这么定了。” 他看了看王德茂,又看了看郭嘉,视线在王德茂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了。 王德茂这人办事周到,忠心耿耿,但让他去跟那三家老狐狸耍心眼,确实是难为他了。 “奉孝,今天我要进宫面见我父皇,这事,我还是得跟我父皇通个气。 要不然把老头子气出个好歹来,说不定会责罚我一顿。” 郭嘉点头:“殿下说得是。 陛下或许并不在意此事,但是,他如果回头从别人嘴里听说了这件事,反倒不美。” 赵凡点头,郭嘉就是郭嘉,这些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 考虑问题,永远比别人多一点,把退路都想好了。 他顿了顿, “至于三家的事情,我也不好出面。 这样吧,劳烦二位今天多辛苦,去三家的府上,全都递上我凡王府的折子, 就说凡王殿下邀请三位小姐,明天去城外凡王的庄子上游玩。 另外,还要特别说明,路途遥远,凡王可能需要在那庄子上小住几天。” 第54章 进宫谢恩,父子各怀心思 王德茂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现在怕自己话说多了,被殿下给卖了。 赵凡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在意,继续说道, “他们是肯定不会愿意的,你想想,他们谁都不想嫁女儿,谁都不想站队, 我这一请,他们肯定觉得自己女儿只要跟我去住了几天, 哪怕什么事都没发生,那也晚了,在外人眼里,他们的女儿就是我的人了。” 郭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正是如此, 赵凡继续道, “所以,他们一定会拒绝。劳烦奉孝把我的话也带过去。 就说我相中了南市的绸缎庄和醉仙居,但是苦于势单力薄,没有门路。 如果哪家帮我拿下了商铺,我一个高兴,说不定就会当天从庄子上回来了。” 他特意把“一个高兴”四个字咬得重了些。 郭嘉不用听就懂了, 王德茂也终于听懂了。 赵凡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啦,告诉他们,我不是要他们的银子,只是没有门路。 那些商铺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我照付账。” 郭嘉端着茶杯,沉吟了片刻。“殿下,这话递过去,两家家都会动。 但殿下有没有想过,万一三家都动了呢? 绸缎庄和醉仙居,只有两家铺子。三家都出手,殿下打算怎么收场?” 赵凡靠在椅背里, “三家都动?我不要过程,我只要结果,不管是他们动没动,谁先拿下,我见谁。 后拿下的,那就对不住了,我这人记性不好,说不定就把明天晚上回城这事给忘了。” 郭嘉笑了。“殿下这是让他们抢。” “不是抢,是比诚意。诚意到了,什么都好说。诚意不到,那也别抓阄了,三个我都要。” 王德茂站在一旁,听着这主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三家世家大族安排得明明白白,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家这位殿下,哪是什么闲散王爷, 这分明是条会装死的蛇,平时盘着不动,真要咬人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 “行了,就这么定了。”赵凡站起来,“奉孝,王总管,你们去办事。我进宫。” 他说着,往后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郭嘉一眼。 “奉孝,那三家要是问起我的事,你把我说的不堪一点,就说你有把柄在我手里,才跟着我的。” 郭嘉躬身:“属下明白。” 随后,赵凡又看了看王德茂,说道,“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你也是当过副统领的人, 应该知道,在这个朝堂上,能够站稳的,都不是善茬, 郑家就不必说了, 那翰林院掌院学士,还有那定远侯,他们难道是普通人? 如果是普通人,没有点手腕,父皇就不会选中他们,他们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王德茂闻言,立即跪下道,“殿下教训的是,属下知错。” 赵凡这才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换上蟒袍,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革带,头上簪了一根白玉簪。 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眉目清朗,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 小顺子在一旁伺候着,小心翼翼把两套茶具递上, 赵凡接过一看,倒也是用心了,两套茶具分别装在两只精美的盒子里。 王德茂又递上几件零碎的小物件,特别是那个花瓶,也递上了。 赵凡一脸疑惑,这可是能卖钱的, 王德茂解释道,“七公主说了,这花瓶有一对,如果一件在皇上那里,还有一件的价格,绝对能翻几倍。” 赵凡嘴角抽了抽, 果然,不能小瞧了古人啊,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幸好他有郭嘉在, 出了二门,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周铁山带着八个禁军,骑在马上,腰杆笔直。 赵凡上了车,车帘放下来,马车辘辘驶了出去。 从凡王府到皇宫,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马车沿着御道一路向北,经过几道关口,守门的禁军看见是九皇子的马车, 查验了腰牌,便放了行。 进了宫门,赵凡下了车,步行往里走。 这是规矩,宫内不得骑马乘车,皇子也不例外。 他穿过三朝五门,沿着长长的甬道往前走,经过几道宫墙,拐了两个弯,勤政殿就在眼前了。 李德全正站在殿门口, 远远看见赵凡走过来,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堆起那副标准的太监笑容,迎上来两步。 “九殿下,您来了。陛下正等着您呢。” 赵凡拱了拱手:“李公公。” 李德全侧身让了让,低声道:“殿下进去吧。陛下今儿个心情不错,您放心说话。” 赵凡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勤政殿。 至于李公公说的,陛下正在等着您?这句话谁相信谁就是傻子, 他的父皇平时也没有那么多的折子,正常情况下就是无所事事的, 他从刚进皇宫的那一刻开始,估计父皇就知道他来了,然后一切都安排好了吧。 殿内很安静,熏炉里燃着龙涎香,青烟袅袅升起。 赵天衍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折子,好像正在看,御笔放在一旁,连朱砂没有沾, 很显然,这是在做样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赵凡脸上,停了一瞬。 赵凡走到御案前十步远的地方站定,撩袍跪倒,叩首。“儿臣叩见父皇。” 赵天衍放下折子,靠在龙椅里,打量了他一眼。“起来吧。” 赵凡站起来,垂手而立。 赵天衍没急着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过了几息,他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的:“圣旨看了?” “回父皇,看了。” “画像也看了?” “看了。” “怎么样?有中意的没有?” 赵凡心想,来了。 “回父皇,三位小姐都是大家闺秀,才貌双全,儿臣不敢妄议。” 赵天衍哼了一声。“少跟朕打官腔。问你中意不中意,你就说中意不中意。” 赵凡低着头,沉默了片刻,随后说道, “父皇,儿臣说实话。 画像看了,人没见过,说中意那不现实。但父皇选的人,儿臣信得过。” 第55章 面圣过关,别闹人命悬念 赵天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你倒是会说话。” 赵凡说道,“都是父皇教育的好。” 赵天衍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听说你这两天在练武?” 赵凡心里一紧。 他练武的事瞒得住别人,瞒不住父皇的眼线, 于是,如实答道: “回父皇,儿臣确实在练。府上来了个门客,教了儿臣一些粗浅功夫,强身健体而已。” 赵天衍“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你今天进宫,就为了谢恩?”赵天衍换了个话题。 赵凡知道,正题来了。 “回父皇,谢恩是其一。其二,儿臣有一件事,想跟父皇禀报。” “什么事?” 赵凡斟酌了一下措辞, “父皇,圣旨上说,让儿臣与三位小姐相处三月,三月期满由儿臣自择其一赐婚。 儿臣想了一个法子,既能让三家体面,又能让父皇的旨意落得圆满。” 赵天衍闻言道,“说来朕听听。” 赵凡把“请三位小姐去庄子小住,三家必然拒绝,然后用商铺换免选” 这套思路说了一遍,说得比跟郭嘉商量时更简略,只说了大概,没提细节。 他也不敢不提前说,在没有完全猜透他父皇下旨独嫡的原因之前, 还是不犯错误的好, 其实哪怕就是提前说了,他父皇不允许,那也无所谓,大不了换一套方案, 反正他有郭嘉,分分钟能想出几十个来。 他说完之后,殿内安静了几息。 赵天衍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小九,你这是拿朕的圣旨做生意?” 赵凡低着头,“儿臣不敢。儿臣只是觉得,强扭的瓜不甜。 三家都不愿意嫁女儿,儿臣也不愿意娶一个不情不愿的人回来。 与其到时候闹得不体面,不如趁早把话说开。各退一步,大家都好。” 赵天衍没接话,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赵凡垂手站着,不急不躁。 过了好一会儿,赵天衍开口了:“你很缺银子?” 赵凡心头一松,听这口气,父皇没生气?这父皇果然不一般。 他立刻叹了口气:“父皇,太缺了。儿臣那一大家子要养,您是知道的。 还有庄子上那800号伤残,总要吃喝吧?就儿臣那点月例,哪够啊? 儿臣脸皮薄,又不好开口找您要,就只能自己琢磨着做点小生意了。” 赵天衍嘴角抽了一下。 什么朕是知道的?你那800号人,朕该知道吗? ……好吧,朕确实知道。可你就这么当着朕的面说出来了? 于是,他的语气比刚才缓了几分。 “你想怎么做,朕不管。但有一条,朕不想看到任何一家出事,特别是别闹出人命。” 赵凡心头一松。父皇这是默许了,只是“别闹出人命”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网络上的那梗?怕自己乱来?父皇是穿越者? 但还是说道,“儿臣明白。” 赵天衍又看了他一眼,忽然换了个话题。 “你那个琉璃,不对,是叫什么玻璃的,还有没有?” 赵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刚进来时,随身物品放在门口禁军那里。 这时,李德全也立即进来,双手捧着那两套茶具,放在御案上。 赵凡开口道,“儿臣给父皇带了两套,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都在这里了。” 赵天衍拿起一只茶杯,对着光看了看,又拿起茶壶端详了片刻,放下。 “这东西不错。这包装也比你七姐铺子里那些强。” 赵凡心里一动。父皇连七姐铺子里有什么包装都知道? 这么说,七皇姐已经行动了?果然不能小瞧了天下人啊! “父皇谬赞了。儿臣也就是运气好,碰上了一条海路。” 赵天衍“嗯”了一声,没再问。 他把茶杯放回去,靠在龙椅里,看着赵凡,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小九,朕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父皇请问。” “你到底想不想坐朕这个位子?”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凡抬起头,看着赵天衍,没有威压,没有试探,就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赵凡不敢沉默,这个时候沉默可是大忌! 他立即开口了。“父皇,儿臣说实话。那个位子,儿臣没想过。以前没想过,现在也没想。 儿臣就想做个富家翁, 手里有点银子,吃穿不愁,出门有人跟着,回府有人伺候,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银子越多越好。” 赵天衍听完,忽然笑了一声。“你倒是实诚。” 赵凡低着头,应了一声。 赵天衍挥了挥手。“行了,下去吧。那三家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还是那句话,别闹出人命,剩下的随便你。” “儿臣遵旨,儿臣告退!” 赵凡行了个礼,后退三步,转身向门外走去。 同时在想着,父皇应该不是穿越者,要不然,不会连玻璃都不知道, 可是,“别闹出人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说了两遍,难道有什么事会让自己开杀戒? 不至于啊,自己这多好的一个脾气啊,大好青年一个,怎么会动不动就开杀戒呢? 这时,李德全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出来,笑眯眯地躬了躬身。“九殿下,慢走。” 赵凡点了点头,走了。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赵凡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跟父皇说话,比跟七公主谈判累多了。 每一句话都得掂量,每一个字都不能出错。 马车辘辘驶回王府。 赵凡刚下车,小顺子就迎了上来。“殿下,郭先生和王总管已经出发了。 郭先生走的时候留了话,说让殿下放心,事情办妥了就来禀报。” 赵凡点了点头,往后院走。 他回到后院,换了身衣服,在蒲团上坐下来,继续运起《九阳神功》。 他能感觉到,离超级武者就差一层窗户纸了,他准备加把力,争取今天晚上就突破。 另外,他还在想着,父皇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明天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那就更需要突破了。 第56章 下帖子,三家狐狸都没接 快到天黑的时候,小顺子的声音从院门外传了进来。 “殿下!殿下!郭先生回来了!” 赵凡走出后院。 郭嘉回来的时候,天光还亮着。 听着他的简述,原来今天他带着王德茂,先从荥阳郑氏在京城的宅子开始。 郑家在京城的宅子不在闹市,选在了城东北一片清静地段,占地极广, 从外面看灰墙黑瓦,不怎么起眼。 门口没有摆石狮子,只蹲着两只抱鼓门墩,磨得油光水滑。 郭嘉递上拜帖,门房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小跑着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出来,客客气气地把他们请进了花厅。 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郑家当家的才出来。 郑明秋的父亲叫郑鸿远,四十出头,是荥阳郑氏这一代在京城的掌事人。 面容清癯,看着像个读书人,但一双眼睛精光内敛,显然不是凡俗之辈。 郭嘉没绕弯子,把赵凡的意思说了, 九殿下想请三位小姐去庄子上游玩,明日一早出发,殿下会在庄子上小住几日。 郑鸿远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没有城府的人,但听到这话,眉头还是微微皱了一下。 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要拉自己站队。 但他没有急着拒绝,而是问了一句:“郭先生,这是九殿下的意思,还是……” 郭嘉微微一笑:“自然是殿下的意思。殿下说了,三位小姐都是大家闺秀,他不敢唐突。 只是父皇有旨,三月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得见上一面,才好有个计较。 庄子上清净,不比城里人多眼杂,说话也方便。” 郑鸿远端起茶碗,没喝,又放下了。 他不是不想拒绝,而是不知道怎么拒绝。 九皇子亲自递了帖子,请的是他女儿,话说到这个份上, 他要是直接说“不去”,那就是打皇家的脸。可要是说“去”,那更不行。 谁知道去了会发生什么? 他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郭先生,明秋这孩子,自幼被她祖父惯坏了, 性子野,又练了些拳脚功夫,不像寻常闺秀那般安分,在外面还比较认生。 九殿下盛情,明秋本不该推辞,只是她这几日身子不太爽利,怕是去不了庄子上。 这样吧,改日殿下得闲,来府上坐坐,让明秋给殿下敬杯茶,也是一样的。” 拒绝得委婉,但意思明明白白, 见面可以,毕竟有圣旨压着,但站队不行。 郭嘉听完,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在想:殿下果然料事如神。 他没有纠缠,只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郑先生说得是。殿下其实也料到诸位小姐不便远行,因此今天殿下没有亲自前来, 而是去了皇宫,面见陛下,想看看这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另外,殿下临行前还特意交代了另一句话。” 郑鸿远抬眼看郭嘉,心里那叫一个幽怨。 殿下都去进宫面圣了,你还过来问我去不去干什么? 别说明秋没病了,就是有病,抬也得抬去。 而郭嘉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殿下说了,他昨日在南市看中了两家铺子,一家绸缎庄,一家酒楼。 那绸缎庄的原东家得罪了威远侯,铺子空了许久没人敢动; 那酒楼是郑家的产业,生意不温不火的,殿下瞧着感觉实在太可惜。 殿下说,要是有人能帮他把这俩铺子拿下来, 他明日说不定因为事态紧急,早上去了庄子上,说不定也能明晚就回来了, 这样也不至于叨扰三位小姐多长时间。” 郑鸿远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他是聪明人,郭嘉这话一说,他就听懂了。这不是请人,这是谈生意。 沉默了几息,他开口了:“殿下想要醉仙居?” 郭嘉点头: “殿下说,该多少银子就多少银子,一文不少。只是他向来面薄,不认得门路,想请人帮个忙。” 郑鸿远靠在椅背里,手指还在桌面上叩着。 醉仙居不赚钱,但那是郑家的招牌,在京陵城,南市这一座是最撑门面的。 把铺子卖给九皇子,不是不行,但得看卖的是什么价,卖的是什么面子。 他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当场拒绝。“郭先生,容我思量思量。” 郭嘉站起来,拱了拱手:“郑先生慢慢思量。 殿下说了,明日一早他就要动身去庄子, 走之前那两家商铺要是没个准信儿,他也有可能,会在庄子上住上三个月。” 这话说得客气,但郑鸿远听出来了,明早出发之前,必须做决定。 出了郑府,郭嘉又去了定远侯府。 定远侯陈定邦不在家,去了城外军营。 接待他的是定远侯夫人,一个看着四十来岁、眉眼利落的妇人。 陈夫人比郑鸿远干脆得多,听完郭嘉的话,只说了两个字:“不去。” 郭嘉照例把“进宫面圣,第二天如果没有个准信,说不定就要住在庄子不回来了” 的意思委婉地转达了。 陈夫人沉默片刻,端起茶碗送客,只丢下一句话:“侯爷回来,我问问。” 郭嘉也不在意,拱了拱手,走了。 最后去的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知远家。 张知远倒是亲自见了郭嘉,听完来意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也不傻。 他听出了郭嘉话里的意思,九皇子不想娶,他也不想嫁,两家都不想得罪皇帝, 那就找个折中的法子。 他想了很久,最终只说了四个字:“知道了。” 郭嘉走出张家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 他上了马车,把今天走这三家的经过在心里过了一遍,得出一个结论: 殿下这一手,比预想的还管用。三家都没答应,但三家都没把路堵死。这就够了。 回到凡王府。 郭嘉坐下,喝了口茶,把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三家的反应都在意料之中,但赵凡不急,只要他们动了心思,这事就成了大半。 郭嘉放下茶杯,又补了一条消息。“殿下,属下从三家的宅子出来之后, 特意绕到南市去看了看。那家绸缎庄门口多了几个人,那家醉仙居也多了几桌客人。” 第57章 门口相见,各怀心思齐聚 赵凡笑了一下。看来三家比他想象的还急。 “那就好。” 晚上, 《九阳神功》运转两个大周天以后,赵凡如愿以偿地进入了超级武者初期。 丹田里的内息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猛地一涨,沿着经脉奔涌而出, 在全身走了一圈,又乖乖缩了回去。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对着那棵柳树随手一挥。 数十米开外, 一道气劲从掌心飞出,打在树干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树皮被削掉了一大块,木屑飞溅,留下一个拳头大的凹坑。 他又试了试凝气成罡, 把内力逼到手掌表面,一层薄薄的气膜覆在皮肤上,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罡气。 确实是罡气。 赵凡把手掌翻过来看了看,心里明镜似的,超级武者不该有这个。 内力外放,凝气成罡,这是宗师的标志。 他现在经脉全通、丹田开辟,所以他能使出罡气,已经和宗师无异 而且,进入超级武者以后,他的内力外放威力也不弱于宗师初期。 但是这种情况并不持久。 他感知了一下,如果说一个宗师初期,内力外放,凝气成罡,可以全力施展几十次的话, 他估计施展两次罡气就会薄了一层,到第三次,罡气就直接散了。 赵凡试着全力施展“清风拂柳”,内力和罡气从树枝的末端透出, 化作一道剑气,直接把十米开外的那棵柳树拦腰截断, 赵凡现在,十分满意自己现在的实力。 三招,够用了。 他又不是什么冲锋陷阵的将军,三招之内打不赢的对手,他也不会傻到站在原地等死。 跑就是了。 他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把罡气收回体内,气息压下去, 重新变回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九皇子。 进了屋,看了看蒲团。 超级武者了。 穿越过来不过几天,从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就这么到超级武者了, 这个速度说出去没人信,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就是前世看的那些网文,估计也不敢这么写这么快吧? 今天突破超级武者,他不准备修炼了,几天不睡觉了, 今天的任务是躺下,睡觉。 第二天早晨, 卯时刚过,天光还没亮,凡王府门口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今天比较忙,赵凡起的也比较早, 他正在后院用自制的牙刷刷牙,小顺子跑进来:“殿、殿下!门口来了好多人!” 赵凡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谁来了?” “三家都来了!郑家的、陈家的、张家的,全来了!” 赵凡手里的牙刷顿了一下,漱了漱嘴,当然他也没有牙膏,他用的是这个时代的粗盐刷的牙, 然后接过帕子擦了把脸。 全来了? 不是说好都不愿意来的吗?这怎么一晚上过去,态度转得挺快嘛? 他放下帕子,往前院走。 走到二门的时候,王德茂已经迎上来了,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殿下,三家都来人了。但来的不光是小姐。” 赵凡脚步没停。“还有什么人?” “各家的侍卫、丫鬟、婆子就不说了,还来了几位青年才俊。 郑家来了两位族弟,都是读书人,在京里小有名气。 陈家来了一个族兄,据说武艺不错,去年刚考进武学。 张家来的是张学士的门生,一个姓林的举人,听说文章写得极好。” 赵凡听完,没有在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半新不旧的袍子,也没回去换, 就这么领着王德茂和郭嘉,大步流星地出了大门。 门口三家的马车把凡王府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赵凡出现之后, 站在台阶上,还没开口说话,就看见三辆马车的车帘几乎同时掀开了。 凡王当面,她们是要下车行礼的, 先下来的是郑家的人。 郑明秋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外头罩了一件同色的披风, 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动作很慢,一只手搭在丫鬟的手背上,另一只手提着裙摆, 但赵凡注意到,她下车的那一瞬间,目光已经飞快地把整个凡王府门口扫了一遍, 这就是郑家的嫡长女,处处不漏破绽。 她的马车旁,站有两个年轻人,都穿着石青色的直裰,腰系丝绦, 头上戴着儒巾,看着斯斯文文的。 然后是陈家。 陈玉霜跟郑明秋完全是两个路子。 她是从车上一跃而下的,稳稳当当落在地上,连裙摆都没怎么动。 穿着一件银白色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整个人英姿飒爽。 她身后跟着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浓眉大眼,穿着一件半旧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长剑, 最后下来的是张家。 张婉清是被丫鬟扶下来的,步子很小,很慢,低着头,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戴了一支银簪,耳垂上挂着一对小米粒大的珍珠耳钉, 整个人素净得像刚从画上走下来的仕女。 她马车旁跟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蓝布长衫,面容清瘦, 手里拿着一卷书,这大概就是王德茂说的那个姓林的举人了,张学士的门生。 三家人各占一方,中间隔了好几尺的距离,谁也不挨着谁。 郑家的两位族弟站在郑明秋身后,一个摇着扇子,一个背着手,都在打量赵凡, 目光里带着那种书生特有的审视,你就是九皇子?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陈家的族兄站在陈玉霜身后,自然也是在看着赵凡,多少带着点鄙夷, 当然了,这两家的子弟,也最多是表情上,露出一些不屑和鄙夷, 他们是不敢说出来的, 如果说出来,就是一个冲撞皇子之罪,不至于要了命,掌嘴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里可是现实世界,不是那赵凡前身看的网文,随便跳出个来,就可以当面指责皇子的? 真当朝廷是个摆设?真当皇家威严是叫着玩的? 张家的举人倒是没怎么打量赵凡,而是低头翻着手里的书, 翻了两页又合上,合上又翻开,也不知道是真在看还是在装样子。 第58章 皇子不会骑马,三家争冠 赵凡站在台阶上,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三家这是商量好了,把相亲变成春游。 你凡王不是要请小姐们去庄子上玩吗? 行,去就去,但不能只去小姐,族兄族弟,门生故旧,全带上。 这么多人盯着,看你还好不好意思跟人家姑娘单独说话? 算盘打得挺响。 大家站定以后,不管是谁,纷纷向赵凡施礼,赵凡也没在意,只是摆了摆手, 赵凡正准备开口说两句场面话,就看见郑家那边的人群里,走出来一个老管家。 六十来岁,他穿过人群,径自走到王德茂面前,拱了拱手,低声说了几句话。 王德茂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赵凡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那老管家说完就走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随后,赵凡又看见张家那边的人群里,也走出一个人来。 他也走到王德茂面前,也是一拱手,低声说了几句,说完就走了,干脆利落。 王德茂这回倒是稳住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朝赵凡微微点了点头。 赵凡心里有数了。 来了两家。 醉仙居的事,成了。 绸缎庄的事,也成了。 一开始,他以为是会是定远侯,没想到,被张家的人抢了先。 可见张家人也不一般。 赵凡又等了等,见定远侯府还没来递话。 他不着急,也不意外。 武将嘛,弯子转得慢。等他们想通了,自然会来。 没有醉仙居和绸缎庄了,你就不能另外再给我找两间铺子吗? 他走下台阶,笑着开口了。 “诸位久等了。本王的庄子在城外,路有点远,这就出发,免得耽误了时辰。” 其他人自然连连称是, 说完,赵凡转身就上了自己的马车。 王德茂骑马, 郭嘉跟在后面,上了车, 周铁山带着19个禁军,骑马在前头开道, 三家人各自上了自己的马车跟着,丫鬟婆子挤了几辆车,侍卫们骑着马跟在后面。 一行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城。 赵凡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他注意到,这几家的队伍里,有很多马上并没有人,大家都是坐车而行, 但他也没有在意, 赵凡的庄子在城外东北方向,出了城门以后还要走100多里, 再翻过一座山,才能到达,那是一处山坳。 地方偏是偏了点,但胜在占地不小,2000来亩地,一面还挨着江, 搁在京陵城近郊也算独一份了, 挺偏的,其实,当天来回,时间上是很赶的。 当然,偏也有偏的道理,那地方土地贫瘠,种啥都不太旺, 宗人府当年把这庄子拨给他的时候,也是这个考量,才多给了他500亩地。 队伍出了城门,往东北方向走,有专门的官道,四匹马并排跑也绰绰有余。 一路并不颠簸,他们行进的速度也不慢, 路走了没一会儿,三家的那些青年才俊就纷纷从马车上跳下来,翻身上了马。 郑家的两个族弟,一个骑枣红马,一个骑青骢马, 陈家的族兄更是不遑多让,骑着一匹黑马,马鬃又长又亮, 张家的林举人倒是斯文些,骑了一匹白马,马鞍上挂着书箱,跑几步就要扶一扶,看着不太熟练。 赵凡靠在车壁上,从车帘缝隙里往外瞄了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这是在他面前显摆呢。意思是堂堂皇子不会骑马,这叫什么事? 但他不在意。 骑马算什么本事? 他前世考驾照还考了两次呢,这辈子犯不着为了争这点面子去跟人较劲。 再说,他一个超级武者,真要骑马,随便找匹马来,内力往马身上一送, 那马跑得比谁都快,只是他觉得没那个必要。 “奉孝,那三家的护卫,你看了没有?” 郭嘉点了点头:“看了。领头护卫都是一流武者的实力。有个是一流武者巅峰, 郑家那位老管家超级武者中期。” 赵凡挑了挑眉。 郑家果然藏龙卧虎,连个管家都不简单。 同时,另外两家对这次出行很重视啊,连一流武者都派出来了。 “那三个女子呢?” “郑家的小姐是二流武者中期,陈家的二流武者后期,张家的倒是普通人。” 郭嘉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过张家身边那个丫鬟,倒是有一点底子,三流初期的样子,不过,好像是野路子。” 赵凡“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这些大家族子女实力也不错,但是和皇室的子女相比, 好像是弱了点,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特殊原因。 他其实也不太关心这些人的实力,只是随口问问,心里好有个数。 又行进了半个时辰,路开始有点窄了, 就在这时,车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是陈家的那个族兄, 骑着他的黑马从后面赶了上来,在赵凡的车窗边勒住了缰绳。 “凡王殿下!”那少年抱了抱拳,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赵凡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有事?” “殿下,在下陈玉棠,定远侯之侄。 我们几家的年轻人想比试比试脚力,骑马先走一段, 请殿下做个裁判,看谁先到那山脚下。” 陈玉棠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那股子要强好胜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他说完,郑家的两个族弟也骑着马赶上来了, 赵凡有点明白他们想干什么了,于是,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本王不善骑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你们自己定个规矩吧。” 陈玉棠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堂堂皇子会这么直白地说自己不会骑马。 郑家的两个族弟对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林举人低着头,翻着手里的书,假装看书,但那翻页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赵凡假装没看见这些人的小动作,继续说道: “再说了,本王在后头坐着马车,也看不清你们谁先到。 你们自己定个规矩,各带些护卫家丁,自己比就是了。 谁先到那座山脚下,谁就是头名。” “这……”陈玉棠犹豫了一下,感觉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转头看了看郑家的两个人。 第59章 遇袭,宗师到底好不好杀 郑家其中一人拱了拱手:“殿下说得是。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几一夹马肚子,箭一般窜了出去。 赵凡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会儿眼睛。 随他们闹去, 这样一来,周围人少了,队伍竟然还快了不少。 又过了两个时辰, 刚到那座山脚下时,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殿下,前头有段山体塌了,马车过不去。” 赵凡眉头一皱,塌了?这么巧的吗? 随后,队伍停了下来。 赵凡掀开车帘往前看了一眼,路确实塌了,不是那种小范围的塌方, 而是整段山体滑了下来,把前面两三丈长的一段路堵了, 路两侧是陡坡,坡上长满了荆棘和矮树,人勉强能翻过去,车是别想了。 他还没说话,后面几家的马车也陆续停了。 丫鬟婆子们探出头来看,叽叽喳喳地议论,侍卫们翻身下马,跑到前面去查看情况。 郭嘉也下了车,走到路边蹲下来看了看那段塌方,又抬头看了看两侧的山势。 “不对。” 赵凡看了他一眼。 郭嘉没再解释,但手已经搭上了剑柄。 王德茂也过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他在这条路上走过不知多少回,从没听说这段路塌过。 他以前可是副统领,眼界还是有的,这塌方的断面太整齐了,不像是自然垮塌, 王德茂压低声音,“殿下,我们得赶紧走。” 赵凡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一支箭从山坡上飞了下来。 箭速不快,但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赵凡的面门。 王德茂一步跨上前,袍袖一挥, 那支箭被袖风带偏,钉在身后的马车上,箭尾嗡嗡颤了几下。 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十支。 箭从两侧的山坡上同时射下来,密得像暴雨,根本不是冲着马车去的,目标只有一个, 赵凡。 周铁山反应很快。他拔出长刀,一刀劈开飞向赵凡的箭,同时大吼一声: “结阵!护住殿下!” 禁军毕竟是羽林卫出来的,三息之内就结成了一个小圆阵, 盾牌在外,长刀在内,把赵凡围在中间。 三家的护卫也动了,各家的侍卫拔出兵刃,护住自家的小姐, 但这些护卫被刚才那群赛马的年轻人带走了一半, 剩下的本就不多,弓箭一轮下来已经倒了好几个。 赵凡站在圆阵中间,脑子转得比箭还快。 谁派来的人? 不管是谁,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箭雨停了。 山坡上的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一个接一个的黑衣人从两侧涌出来, 少说有六七十个,个个手持刀剑,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他们的身手不是普通的山匪草寇,步子沉稳,气息绵长, 三流二流都有,是正经的武者。 为首的是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身材高大,蒙面布上方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步子不快不慢,每走一步,地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颤动。 他身后跟着两个,一个中等身材,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 另一个瘦高个,提着一柄长刀, 郭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在赵凡耳边说了一句话。 “一宗师初期,两个超级武者。” 赵凡心里一沉。宗师? 他这边能打的,郭嘉是宗师初期,王德茂是超级武者巅峰,但是实力没有完全恢复, 还有郑府的那个管家也是超级武者, 他自己也能勉强算半个宗师,但自己不能贸然出手, 高端战力看似差不多, 对面还有六七十个二流三流的武者,人数上占绝对优势。 更麻烦的是,他们的护卫有一半跟着那些赛马的跑了,三家的护卫也被带走了一半。 留下来的人手,满打满算不到五十个,这么算来,并不占优势, 那个三人并肩走过来,在他们面前二十步远的地方站定。 那宗师开口了,声音沙哑: “凡王殿下,有人要你的命。你是自己了断,还是我们动手?” “谁派你们来的?”赵凡问了一句, 那宗师笑了一声:“殿下到了下面,自然就知道了。” 他话音未落,对方一个超级武者已经动了。 长刀从地上弹起来,带着一道雪亮的刀光,直奔赵凡。 王德茂迎上去,一掌拍开刀锋,另一掌直取他的胸口。 对方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削向王德茂的腰,两人瞬间战在一起,刀光掌影搅成一团。 那宗师也动了。 他没有用兵器,赤手空拳,一掌拍向郭嘉。 这一掌看起来轻飘飘的,但掌风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被卷起来,像暗器一样四处飞溅。 郭嘉拔剑出鞘,一剑刺出,剑尖恰好点在掌风的中心,发出一声金属碰撞般的脆响。 两人各自退了一步。 那宗师的眼睛亮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小小的队伍里,竟然也有宗师。 赵凡看了一眼战局。郭嘉和那宗师旗鼓相当,谁也没有明显优势; 王德茂虽然实力还没完全恢复,但是,《葵花宝典》让他的战力有了较大的提升, 和对方斗的也是不相上下。 但对方还有那个超级武者没出手,还有六七十个黑衣人正从山坡上往下压, 而他们这边能打的,要明显弱于对方, 赵凡朝郑家的那个老管家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那老管家主动上前,对上了对方的另一名超级武者, 没办法,他不得不帮,只要凡王殿下出了点事,他们所有人都得死。 六七十个黑衣人冲过来了。 三家的护卫和禁军迎上去,刀剑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 刚开始还能守住阵脚,但对方人太多,很快就有人受伤倒下。 赵凡注意到,那些赛马的年轻人一个都没回来。 郑家的两个族弟、陈家的陈玉棠、张家的林举人,全都不见踪影。 是不敢回来,还是已经在别处遇险了,他不知道。也没时间想。 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他看一下靠拢过来的三女,他当来,对这方世界并不了解, 于是,直接问道,“宗师好不好杀?” 郑明秋答道,“回殿下,宗师已经脱离了武者的范畴,内力雄厚,生生不息,相互之间很难留下对方,除非多打一。” 第60章 张君宝出手,刺客陷被动 赵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翻过这片山,就是他的庄子。 张君宝这几天在那里给庄子里的800伤残治伤, 张君宝是宗师中期,能不能杀了对方不说,至少一个人就能把对面那宗师按在地上打。 但庄子离这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山路崎岖,跑过去要好长时间。 等张君宝自己得到消息赶过来,不知道还要多久。 “小顺子!”赵凡喊了一声。 小顺子立即上前, “小顺子你路熟,赶紧去庄子,把张君宝喊过来!” 小顺子没有犹豫。 他现在已经是三流武者了,而且《葵花宝典》,本来就是以速度见长, 他身形一闪便窜入了路边的树丛,眨眼不见了踪影。 黑衣人想追,被周铁山带着两个禁军缠住了。 赵凡看着小顺子消失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赶得上, 小顺子走了大概一刻钟的功夫,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急转直下。 山坡上又涌出来一批黑衣人,大约有三四十个, 赵凡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策了,对方不止六七十个人,恐怕得有一百, 他们很显然有一部分埋伏赛马的那些人去了, 现在回来了,想必,那几个年轻人,应该没有活的了吧? 他这边的护卫已经倒了快一半,三家的侍卫死伤更重。 还好三家护卫队里都有一流武者,能勉强支撑。 那三个小姐虽然都没受伤,但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郑明秋还算镇定,站在赵凡身后,手里提着一柄不知从哪里取出的长剑,抿着嘴不说话。 陈玉霜倒是比她还冷静,也把随身带的短剑握在了手里。 张婉清被丫鬟扶着,脸色惨白,但也没哭没喊。 赵凡飞快地判断了一下局势。 不是他不想出手,而是他的实力还不能暴露, 只要他暴露了,他的几个兄弟,肯定会联合起来把他往死里整。 往山下跑,对方人多,跑不赢。唯一的出路是往上走,往山顶走,拖时间,等张君宝来。 他朝着三女喊了一声:“跟本王走!” 不是他顾及这三女,是因为他想起了他父皇的那句“别闹出人命”。 郑明秋没有犹豫,提剑跟上。陈玉霜更干脆,直接冲到了赵凡前面,给他开路。 张家的丫鬟也扶着张家小姐跟上,一群人沿着山坡往上跑。 刚跑出没多远,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赵凡回头一看,是郑家的那个族弟,骑枣红马的那个。 他浑身是血,马背上也中了两箭,跑得跌跌撞撞。 他的马冲到山坡脚下就再也上不去了, 郑家族弟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追了上来,脸上全是血和泥,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殿……殿下……”他喘着气,嘴唇哆嗦着, “我们……我们跑到山脚下,就被人伏击了。 玉棠哥他……他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林举人……林举人摔下马, 还被踩了一脚,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赵凡没时间听他说完,直接打断, “别说了,走。” 六个人, 赵凡、郑明秋、陈玉霜、张婉清、郑家族弟、张家丫鬟,连滚带爬地往山顶攀。 山坡很陡,但谁也顾不上了。 山下,喊杀声渐渐远了。 又过了一会儿,赵凡回头看了一眼战场。 郭嘉还在跟那宗师缠斗,两人的战场已经从路边打到了山坡上, 所过之处树木折断、地面开裂,宗师级别的交手,破坏力太可怕了。 禁军和三家的护卫已经被压缩到一个很小的圈子里,外面全是黑衣人。 那些跟着赛马的护卫,一直没有出现,应该是是已经被解决了。 赵凡收回目光,继续往上爬。 山顶到了。 赵凡站在最高处,往庄子方向看。 山的那边,能隐约看见庄子的屋顶,灰瓦泥墙,藏在晨雾里,看不真切。 没有动静。没有援兵。张君宝还没到。 赵凡没来由地想笑。穿越过来才几天?他就遇到刺杀了。这日子,比前世上班刺激多了。 就在他脑子里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时,山坡下的战局有了变化。 一道灰色的人影从庄子方向飞奔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他穿着一件灰色僧袍,光头,手里没有兵器,赤手空拳, 张君宝。 他终于来了。 赵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半截。 张君宝到达战场后,出手就是不一样。 他是宗师中期,只是两掌,就把对方的两个超级武者杀了,随后直奔那宗师而去。 那宗师正和郭嘉对了一掌,各自后退, 还没来得及换气,就感觉一股极强的气息从侧面撞了过来。 他猛地转头,看见一个灰袍僧人已经逼到眼前,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这一掌跟刚才郭嘉的剑不一样。郭嘉的剑是巧,是快,是招招奔要害的凌厉; 张君宝的掌是沉,是猛,是不讲道理的碾压。 那宗师双臂交叉挡在胸前,硬接了这一掌。 “嘭”的一声闷响,他被震退了七八步,脚下的山坡被踩出两个深深的坑。 他的手臂微微发抖,蒙面布上渗出了血迹。 张君宝站在原地,看了那宗师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 “太慢。” 张君宝加入后,局面瞬间逆转。 郭嘉直接道,“殿下说了,要留下他,死活不论。” 那宗师接了一掌就知道今天讨不了好。 他是宗师初期不假,可面前这两个,一个是宗师初期,一个是宗师中期, 单拎出来任何一个他都有可能活,两个加在一起,他只有跑死的份。 他想跑,跑得了吗? 张君宝听完郭嘉所言,哪还给他机会,一掌接一掌地拍过去,每一掌都比前一掌更重。 那宗师避无可避,硬接了七八掌,脚下的地面已经被踩成了一个大坑,嘴角的血越流越多。 郭嘉倒是不急,提着剑站在一旁,封住了那宗师的退路。 他看准时机,一剑刺出,正好卡在那宗师资息转换的间隙。 那宗师被迫侧身闪避,露出右肋的空档,张君宝一掌拍了上去。 第61章 一剑击杀两人,全场震惊 那宗师飞了出去,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松树,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下来。 他挣扎着爬起来,蒙面布已经掉了,露出一张五十多岁的脸。 嘴角挂着血丝,眼神狠厉,瞪着张君宝和郭嘉, 他想跑。 但张君宝和郭嘉一前一后封住了他的路,况且,一个主攻,一个主守,他跑不掉。 郑明秋站在山顶上,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攥紧了手里的短剑, 两个宗师。 这个她从来没放在眼里的九皇子,手下竟然有两个宗师。 她们郑家,传承了千年的荥阳郑氏,倾全族之力也不过供养着两个宗师供奉。 而凡王,这个传说中连月例银子都要靠大哥接济的落魄皇子,身边随随便便就站着两个宗师。 她想起今早出门时父亲交代的话, “走个过场就回来,凡王翻不起什么浪。” 翻不起什么浪? 这叫翻不起浪? 她看了一眼山下那个正在暴打对方宗师的灰袍和尚,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就在这时, 山顶上又出现两个人。 一前一后,从另一侧的山坡翻上来, 动作算不上多隐蔽,但之前的厮杀声太大,谁也没注意到, 现在两人气息全开,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应出来了, 前面是个一流巅峰,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精瘦,提着一柄窄刃长剑,眼神阴鸷。 后面跟着的那个气息更沉,步子落地几乎无声,是超级武者中期, 手里倒提着一对短戟,目光一直锁在赵凡身上。 几个女子的脸色同时变了。 郑明秋下意识握紧了短剑, 陈玉霜往前跨了半步,把张婉清挡在身后。 张婉清的丫鬟嘴唇哆嗦了一下,但竟然也没退。 那个浑身是血的郑家族弟坐在地上,想站起来,但双腿不听话,他根本撑不住。 她们心里都在转着同一个念头,山下打成那样,山顶上又来了两个, 她们身边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她们要死了吗? 那精瘦剑客脚步很快,几个纵跃就到了近前, 目光在几个女子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 “凡王殿下,没想到吧?你跑到山顶,还是逃不掉。” 话音落下的同时,手里的窄刃长剑已经出了鞘,直直朝赵凡的心口刺来。 这一剑不快,但极准。 剑尖锁死了赵凡的胸口正中,不管他往左还是往右闪,剑势都能在半途变向。 郑明秋咬了咬牙,拔剑冲了上去。陈玉霜也动了,短剑出鞘,抢到了赵凡身前。 不是她们想挡,是她们知道自己必须挡。 凡王殿下若是死在她们面前,她们就算活着回去,也逃不过一个“护卫不力”的罪名。 到时候别说她们自己,整个家里人都要跟着遭殃。 挡,死的只是她们一个。不挡,死的就是一家人。 这个账,郑明秋算得清,陈玉霜也算得清。 但她们快,赵凡更快。 他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只是伸手,轻轻拨开了挡在前面的郑明秋, 郑明秋被他这一拨,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两步,手里的剑差点脱手。 她站稳的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殿下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 她是二流武者,寻常人不可能这样随手把她拨开。 然后她就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只见赵凡抬起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张开,不闪不避,直接捏住了那柄窄刃长剑的剑尖。 正是“清风拂柳” 精瘦剑客的剑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刺,是剑尖被两只手指捏住,像是嵌进了铁块里,进?进不得。 他拼尽全力往回抽,剑身也是纹丝不动。 他的脸色从阴鸷变成惊愕,从惊愕变成恐惧,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他张了张嘴,声音变了调,“超级武者?” 赵凡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剑尖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断了。 精瘦剑客手里只剩下一截断剑,剑柄还在,剑身没了。 他愣愣地看着手里那截断剑,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赵凡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倒提着那把断剑,剑身朝外,对着前方,轻轻一挥。 动作不大,甚至可以说很随意,像是在院子里练剑时随手挽了个剑花。 一道剑气从断剑的末端透出,薄而透明,几乎看不见,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得难以察觉的波纹。 随后,那精瘦剑客的身体从肩膀到腰际,斜斜地裂开了一道缝。 没有血,没有惨叫,他整个人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快刀劈过, 上半截从下半截上滑了下去,扑通两声,先后坠地。 直到死,他的脸上还挂着那个“超级武者?”的表情,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剑气劈开精瘦剑客之后并没有消散,而是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 直奔后面那个手持短戟的超级武者。 那超级武者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几乎是在赵凡挥剑的同一瞬间,他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不是因为看到了剑气, 而是因为他感知到了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从那柄断剑的末端猛然爆发出来。 他本能地抬起双戟交叉挡在胸前,同时脚下一蹬,往后暴退。 但他退得不够快。 剑气无声无息地掠过,交叉的双戟被削断,断口光滑得像镜子。 接着是他的脖子,从左到右,一道细线般的伤口悄无声息地浮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含混的气音。 短戟的残骸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响。 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伸手去捂脖子, 但是没用,他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仰着头,死死盯着赵凡,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了两个字。 “宗……师……” 声音很轻,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口气,带着回满心的难以置信, 然后他歪倒在地,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山顶上彻底安静了,周围的几人甚至安静的忘了呼吸。 第62章 杀宗师,郭嘉建议全灭口 郑明秋站在原地,手里的剑还保持着拔出来的姿势,但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不是不抖了,是僵住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眼睛看着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超级武者尸体,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两个字。 宗师。 凡王殿下是一尊宗师?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陈玉霜。 陈玉霜比她好不到哪去,她的短剑还横在身前, 她就那么举着剑,一动不动, 张婉清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嘴唇青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两具尸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婉清的丫鬟倒是还没瘫,但脸色白得像纸,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袖, 另一只手捂着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那个郑家族弟坐在地上,浑身是血,瞪着眼睛看着赵凡,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赵凡没有看他们。 他把那截断剑随手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朝山下看了一眼。 张君宝和郭嘉那边已经分出了胜负。 那个宗师初期的黑衣人被张君宝一掌拍碎了胸骨,瘫在地上,嘴里大口大口地往外涌血, 进气多出气少,眼看着是活不成了。 张君宝站在他旁边,垂着双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个刚做完早课的和尚。 郭嘉收剑入鞘,朝赵凡这边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黑衣人开始溃散。 那些二流三流的武者,原本仗着人多势众,压着禁军和三家护卫打, 现在领头的宗师死了,两个超级武者也死了,剩下的人哪还有心思打? 跑得快的已经窜进了树丛,跑得慢的被禁军追上,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周铁山浑身是血,拄着刀喘着粗气,朝山坡上的赵凡看了一眼,发觉凡王殿下无恙。 他又低下头,继续追砍溃逃的黑衣人。 赵凡站在山顶上,山风吹得他的袍角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指上还残留着捏碎剑尖时的触感,微微发烫。 他刚才那一剑,用了他能做到的最大输出。 那一道剑气,耗尽了他体内将近一半的内力。 如果那超级武者躲过去了,或者后面还有第三个第四个,他最多再挥出第二剑。 好在没有。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转过身,看向那几个还呆立在原地的女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都在这等着。”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常,跟早上出门时说“出发”没什么区别。 郑明秋这才回过神来,把手里的剑插回鞘里,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见赵凡那张淡然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说什么? 说“殿下好身手”?那是废话。说“殿下藏得真深”?那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了头,朝赵凡行了一礼,比今早在大门口行礼时深了不止一分。 陈玉霜也收了剑,她倒是比郑明秋干脆,抱了抱拳, 说了一句“殿下好剑法”,然后就不吭声了,站在一旁,眼睛却一直没从赵凡身上移开。 张婉清朝赵凡微微福了一礼:“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赵凡摆了摆手,没接话。 他没有下山,他在等郭嘉上来。 郑家族弟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打颤,但眼睛里的恐惧已经褪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敬畏,又像是狂热。 他在心里嘀咕, 今天早上他以为这个九皇子看着不怎么样。现在他只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不怎么样?一剑杀一流巅峰,随手斩超级武者,这叫不怎么样? 那他算什么东西?够人家随手一拍的吗? 很快,郭嘉上了山顶。 他袍角上溅着的血还没干透,一绺一绺地往下滴,在山石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点子。 看上去还挺渗人,不过,他丝毫不在乎, 他先看见了地上那两具尸体。“殿下杀的?” “是。” 郭嘉点了点头,没再问。 目光扫过郑明秋、陈玉霜、张婉清,还有那个浑身是血的郑家族弟和那个丫鬟。 五个。 他看他们的眼神跟看地上那两具尸体没什么区别, 平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手搭上了剑柄,显然是准备灭口了。 赵凡注意到他这个动作,皱了皱眉。“奉孝。” 郭嘉的手停在剑柄上,偏头看他。 “算了,别杀。” 郭嘉手从剑柄上放下来了,但目光还在那五个人脸上来回巡了一圈。 “殿下,他们看见了。” “本王知道。” “知道还留着?” 赵凡沉默了一息。 不是他仁义,他没那么迂腐。灭口这种事,郭嘉干得出来,他也不是干不出来。 只是他脑子里忽然闪过昨天在勤政殿他父皇说的那句话。 “别闹出人命” 当时他以为父皇是穿越者, 现在想想,他父皇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会有今天这场刺杀? 可问题是,父皇知道,为什么不拦?或者,他拦不住?不可能,大宗师怎么可能拦不住? 那又是为什么? 赵凡皱了皱眉,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想, 他看了郭嘉一眼,岔开话题,“你说,是谁的人?” 郭嘉想了想,第一个吐出两个字。“德妃?” 赵凡摇头。“不是。” 德妃要杀他,犯不着,况且,明面上,德妃也没有宗师。 “七公主?”郭嘉又吐出一个名字。 赵凡想了想,还是摇头。“不是。” 七公主跟他刚谈成生意,这时候杀他,她找谁拿货去?她又不是傻子。 郭嘉又想了想,其实也难怪郭嘉了,他虽然有头脑,可是他对这京陵城真的不熟, 于是说道,“会是其他皇子吗?” 赵凡毫不犹豫道,“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这可是夺嫡,这种只会搞刺杀的小把戏,终究上不了台面。” 郭嘉的目光往旁边偏了偏,落在郑明秋、陈玉霜、张婉清三个人身上,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但赵凡看出来了,他在说,“他们家的人?” 赵凡又摇了摇头。 第63章 郑明秋道出杀手为细雨楼 这三家今天早上才跟他出门,就算要杀他,也不可能安排在自家女儿也在场的时候动手。 万一误伤了自家女儿,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再说,没这个动机。 他们只是不想嫁女儿,不是想要他的命。要他的命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三个女子站在一旁,听着这主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 当着她们的面讨论是谁要杀凡王,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郑明秋咬了咬嘴唇,开口了。 “殿下,可否容臣女说一句?” 赵凡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郑明秋从这些杀手出现就观察特别仔细,现在她想确认一下, 她走到那两具尸体跟前,蹲下来,伸手翻了翻那精瘦剑客的衣领。 衣领内侧绣着一个极小的标记,指甲盖大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站起身来,退了两步,转过身看着赵凡。 “殿下,你看,他们是细雨楼的人。” 赵凡一愣。“细雨楼?什么组织?” 郑明秋斟酌了一下措辞。 “一个新成立的杀手组织。据臣女所知,细雨楼在大玄朝境内经营了还不到十年, 专接暗杀、刺探、护卫之类的买卖。 实力很强,人见人怕,在江湖上的杀手组织里排第三。” 赵凡皱了皱眉。 杀手组织排第三?那就是说还有比它更强的。“才第三?有多少人?” 郑明秋嘴角一抽,才第三?殿下你这口气,但想想也对,殿下这边实力深不可测, 就这么一小会,这都三位宗师了。 于是接着说道,“据我族中族老推测, 他们明面上说有两位宗师,十位超级武者,一流二流三流加起来不下三百。 不过今天只来了一位宗师,应该还有一位。” 郑明秋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山下那具被张君宝拍碎胸骨的宗师尸体, “现在剩一位了。” 两位宗师,来了一位,还有一位。 超级武者来了三位,那也就是还有七位,一流二流三流加起来不下三百, 今天来了100左右,那就是还有200? 赵凡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念头来得太快,快到他来不及细想就已经脱口而出。 “大哥。” 郭嘉也在同时开口了。“宇王殿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同一个意思。 两个宗师,一个来杀他,另一个去哪了?答案太明显了。 同时这个细雨楼,这次,就是为了清除他们兄弟两个而来。 赵凡猛地站起来。 他大哥赵凌宇前天早上才出发,带着两百亲兵往西线走。 两百亲兵对付一流二流可以,对付超级武者勉强能用人海战术堆死, 但对上宗师,两百人?不够,远远不够。 董天宝跟着去了,董天宝是宗师中期,一对一的情况下,对方那个宗师大概率没问题。 但杀手不是傻子,况且,他们还有七个超级武者,还有200其它武者。 也有可能,这细雨楼,杀他这边是明线,是吸引注意力,吸引皇室的目光, 杀大哥那边才是真正的目标。 好算计。 赵凡不敢往下想了。 “奉孝。” “属下在。” “你这就出发,追上宇王。 他那边有天宝在,应该不会有大问题,但对方有宗师,你去,把他们都给本王留下来。” 郭嘉没有犹豫,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山顶上的那五个人。 “殿下,他们呢?怎么处理?” 赵凡看了看她们,沉默了几息。“你先去吧。本王这边的事,本王自己处理。” 郭嘉看了赵凡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抱了抱拳,转身下了山。 山顶上安静下来。 赵凡站着没动,他在想事情。 这场刺杀,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自己这边有宗师的实力,平时也没暴露出去,对方到底是为什么? 对方派出的力量,刚好卡在他能应付的极限上。 多一分,他可能就输了;少一分,他赢得太轻松,看不出底牌。 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设计好的。 想不通的,暂时不想,赵凡看着站在身边的五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不是没想过灭口。 郭嘉那个眼神他看懂了,五个活口,五张嘴,就算他们自己不说, 谁能保证他们回家之后不跟爹娘说?谁能保证他们爹娘知道了不往外传? 但灭口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也容易,一把剑的事。 问题是灭完口之后呢? 郑家的嫡长女,陈家的长女,张家的次女死在他的庄子外面。 三家一起发难,他父皇都保不住他,不至于要了命,责罚是肯定的。 更何况,他父皇估计也不想保。 可是他宗师的实力一旦传出去,那绝对是七个皇兄皇姐联合起来一起先把他弄死。 唉,早知道就在刚刚混乱中,把这几个人解决掉了,或者不带他们上山,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 唉,心烦啊, 想了想,赵凡对着五人道:“明人不说暗话,你们五人知道了本王的最大秘密, 按理讲,本王本来想灭口,但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本王并没有那么做。”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到不像一个王爷该说的话。 灭口这种事,就算心里这么想,嘴上也不能这么说。 可赵凡偏偏就这么说了, 山顶上安静了片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郑明秋。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闺阁女子,荥阳郑氏出来的嫡长女,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可她这会儿是真的慌了。 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上。 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 郑明秋作势就要跪下。 她膝盖弯下去的瞬间,脑子里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求饶、表忠心、发誓、甚至以家族的名义担保。 她甚至想好了该用什么语气、什么措辞、什么表情,才能让这位殿下相信她不会说出去。 可赵凡没给她这个机会。 “别跪,本王不相信誓言。” 郑明秋的膝盖僵在半空中, 赵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陈玉霜和张婉清一眼。 “你们三位,本王不多说。你们明白,本王与你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第64章 战后清点,几乎全军覆没 赵凡想了想, 还是直接说道,“相信你们也看到了,本王的属下,宗师挺多的。 如果你们传出去了,恐怕会连累到不该连累的人。”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谁都不是傻子。 “宗师挺多的”这五个字,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郑家有宗师供奉,陈家没有,张家也没有, 但他们在朝为官,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们太清楚了,一个手底下有好几个宗师的人,那有多么的可怕。 烟雨楼,不就是手里有两位宗师吗?除了眼前这位,平素谁敢惹? 更何况,这位本人就是一个十七岁的宗师。 赵凡的目光从她们仨身上移开,落在那个郑家族弟和张家丫鬟身上。 “至于你们两个。” 他顿了一下, “出了今天这档子事,父皇的禁军应该马上就到。或者说已经到了, 这种时候,待在庄子里是最安全的。” 他没解释禁军为什么来,也没说这儿怎么就安全了。不是商量,就是告诉他们一声。 郑家族弟浑身是血, 站在那儿晃来晃去,但听见“禁军马上就到”,绷着的肩膀明显松了一截。 他是郑家旁支的子弟,在京城读书,小有名气。 今早出门时还琢磨着怎么在九皇子面前露一手,给自己挣点名声。 现在他只想活着回去。 赵凡接着说:“这几天你们都住本王庄子上。 本王这儿有两本功法,你们两个随便挑一本练。什么时候入门了,什么时候走。” 他说的是那郑家族弟和张家丫鬟,三个小姐他没提。 郑家族弟愣住了。 他在京城文人圈子里混了几年,听过不少“高人赠功法”的传闻, 但从没想过能落到自己头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家丫鬟直接哭了。 她在张家干了四五年,端茶倒水、铺床叠被,就是个没名没姓的丫鬟。 她天赋不错,偷偷看府里护卫练武,自己琢磨出了气感, 勉强摸到了三流武者的门槛,但也仅此而已。 她曾跟护卫统领请教过,对方说,做我小妾就教你。 她没答应。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一个王爷会对她说“你随便挑一本,练完了就能走”。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说话。 那可是王爷啊。 天底下,她所能接触到的,还有比王爷还尊贵的人吗? 张婉清伸手握了握丫鬟的手,没说话。 赵凡没再看他们。 他说“入门了就能走”,这是实话。 但没说的是,这两本功法《葵花宝典》和《九阳神功》不管练哪个, 入门之后忠诚度就是百分之百。到那时候,你们都是本王的人了。 当然,这个不能说。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殿下随手赏的两本功法,堵他们的嘴罢了。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或者说一个平素透明不理世事,私下里实力强劲的皇子, 随手拿点功法,堵他们的嘴,这不很正常吗?很正常。 赵凡转过身,朝山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杵在原地的五个人。 “跟上。” 五个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下山比上山好走多了。不是路平了,是心态不一样了。 上山的时候是逃命,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冷箭从背后飞过来。 现在追杀的人死的死、跑的跑,山顶上站着的可是自家宗师,腿反而软了。 郑家族弟走了没几步就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 爬起来继续走,一声没吭。 张家丫鬟倒还好,但是多少也有点飘, 三个小姐走在中间,谁也不说话。 郑明秋在想回去怎么跟父亲交代。 陈玉霜在想怎么开口跟九皇子学武,那丫鬟能学,凭什么我不能。 张婉清在想丫鬟学了功法以后怎么办,是继续留在自己身边,还是留在九皇子府上。 各自的心思,各不言语。 张君宝站在山脚下等着。 僧袍上全是血。 看见赵凡从山坡上下来,他双手合十,微微躬了躬身:“殿下。” 赵凡看了他一眼:“那个人呢?” “死了,属下留了活口,他不肯招,属下不善逼供,就送他上路了。” 赵凡点了点头。 对,这才是他认识的张君宝,你当甲子荡魔的人,会是个好说话的? 山脚下,禁军正在打扫战场。 赵凡走过去的时候,周铁山浑身是血,拄着刀站在路边,看见赵凡过来,单膝跪了下去。 “殿下,属下护卫不力,请殿下责罚。” “起来。你没什么不力。对方来了宗师,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拼了命了。” 周铁山起身,站立一旁,低着头没动。他不是做样子,是真觉得丢人。 羽林卫出来的,堂堂校尉, 带着19个禁军,护卫一个王爷,结果差点让王爷遇难。这要是传回京城,他这张脸往哪搁? 赵凡没管他在想什么。他站在路边,把战场扫了一遍。 伤亡怎么样? 周铁山单膝跪在地上,声音发涩,像含了一把沙子。 “殿下,禁军兄弟……还剩下2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赵凡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疼。 他身上至少有六七处刀伤,左臂的袖子被血浸透了,顺着指尖往下滴。 但他跪在那儿,腰杆挺得笔直, “三家的护卫,除了那陈家的一流高手,以及郑家的老管家,无一生还。 那些仆从,丫鬟、婆子、赶车的……也都……” 他没说完,但赵凡听懂了。 全军覆没。 赵凡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赵凡收回目光,看向周铁山身后那两个人。 两个禁军,一个伤了右腿,拄着刀站着,血从靴子里往外渗; 另一个伤在肩膀,整条左臂垂着,动不了,但右手还握着刀。 两个人脸上都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羽林卫的底子,确实是硬。 赵凡知道,这些人能活下来,不全是因为命大。 禁军的护甲是特制的,内衬软甲,外覆铁片,寻常刀剑砍上去能卸掉大半力道。 他们平时练的战阵也是专门为了应对武者围攻设计的, 第65章 暂居庄子,一千禁军护卫 三五个三流武者禁军结成一个小阵,互相掩护,就能跟二流武者周旋一阵子。 但今天来的是黑衣人,光是二流武者就有十几个,剩下的三流武者也不在少数。 禁军,能活下来两个,已经是把命豁出去了。 当然了,如果不是张君宝过来,一巴掌拍死的那两个超级武者, 随后王德茂帮他们减轻了压力,就是这三个禁军,也全军覆没了。 周铁山抬起头,眼眶红了,“殿下,属下无能。” 赵凡没接这话。无能不无能,他心里有数。 他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前方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是风声,是人的喊杀声,夹着刀剑碰撞的脆响和惨叫声。 周铁山猛地站起来,握紧了刀。那两名禁军也挣扎着站直了身子,挡在赵凡前面。 几息之后,树林边缘的树丛剧烈地摇晃了几下,然后几个人影从里面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是黑衣人。 之前溃逃的那批。 他们跑得很狼狈,身上的黑衣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有人连刀都没了, 空着手跑,脚下一步一滑,摔倒了爬起来再跑。 他们身后追着黑压压的禁军,也在跑,不过,他们是在追。 那几个黑衣人看见赵凡这边,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往另一个方向跑。 王德茂没有犹豫,提刀追了上去,三下五除二,树林边缘安静了下来。 王德茂回来正要跟赵凡说话,忽然停住了。 他顺着赵凡的目光看去,只见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 那些骑兵的铁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他们速度很快,前一息还在远处的弯道上,后一息已经到了一里开外。 赵凡一眼就看出来,那是禁军,而且不是普通禁军,是禁军羽林卫里的骑兵, 那是精锐中的精锐,平时在皇宫周围巡逻,轻易不出城。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校尉,浓眉大眼,一脸凶悍之气。 他带着骑兵冲到近前,猛地勒住缰绳,马匹嘶鸣着扬起前蹄, 在赵凡面前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然后他从马上翻下来,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身后整队骑兵齐刷刷下马,哗啦啦跪了一片。 “属下羽林卫左营中郎将韩虎,率部一千,奉命前来护卫殿下。属下护卫来迟,请王爷责罚。” 赵凡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黑压压一片骑在马上的禁军。 一千人,骑兵,全副武装,连马都披着轻甲, 这些人不是护卫来迟。是早就到了,就藏在那庄子附近山坡的那个树林里面。 赵凡心里明镜似的。 这边战斗刚结束,羽林卫就到了,有这么巧吗? 这里距离京陵城,可是有着近100里路程,就算是骑兵,没有近两个时辰也到不了, 再加上他们这里,并没有人回去报信。 因此,综合判断,从他离开京陵城的那一刻,这支骑兵就跟着他了。 不,也许更早,早在他还没出城门的时候,这支骑兵就已经在路上等着了。 这支骑兵肯定是他父皇派来的,是来保护他的,是来收场的。 他父皇知道今天会出事。 不是大概知道,是精准地知道,所以他才提前派了一千骑兵候着。 不过,他父王可能有一点猜错了,那就是对于今天的刺杀,对方的实力猜错了。 这左营中郎将韩虎,只是一流武者的实力,这样的人,可留不住宗师, 甚至连超级武者都留不下。 赵凡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被算计了。 他父皇在试探,想看看他手里到底藏着什么牌。 当然了,如果他真的不敌,相信这位中郎将韩虎应该会立刻带人冲上来吧。 赵凡心里没什么波澜。 虽然被算计了,但也不全是坏事。把底牌亮出来固然危险,可至少说明了一件事, 今天对他动手的“细雨楼”不是他父皇的人。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韩虎。“起来吧。” 韩虎站起来,垂手而立,目不斜视。 赵凡直接问道:“韩将军此行,可还有什么别的交待?” 他是在问他父皇有没有别的吩咐。 韩虎回道:“陛下交待了,末将此行一切以凡王为主,一直到王爷返回京陵。” 赵凡听懂了。 意思是在庄子上这段日子,这些禁军由他调度。 这韩虎对他也颇为客气,想必是知道了自己这边有两个宗师的事。 毕竟整个大玄朝军中,宗师明面上也只有五个。 他没再多说, 郑明秋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殿下,我们还去庄子吗?” 她意思很明白, 人都死光了,连个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没有,他们这一群人过去,住哪儿?吃什么?谁生火做饭? 或者,她是想让禁军护送着大家返回京陵城, 然而,她失望了,赵凡毫不犹豫的说道, “去。” 郑明秋愣了一下,没再问。其他两女倒也干脆,没出声。 赵凡转头看向韩虎,指了指周围道:“你带着你的人,封住这条路。 从现在起,除了这三位的家人,其余任何人不得出入。再分一半兵马到庄子里护卫。” 韩虎抱拳:“遵命。” 赵凡又看了周铁山一眼:“你也跟着来,到了庄子先把伤处理了。” 周铁山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是,殿下。” 赵凡转身往庄子的方向走。他不是不想回京陵城, 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死了这么多人,按常理应该立刻回城,进宫面圣,把事情说清楚。 可他偏不回去。 他这个庄子三面环山,一面环水,也算易守难攻, 况且,有一千禁军守着,相信没人敢来,杀手?杀手在狂,敢对禁军动手? 再说了,庄子上还有张君宝,还有那八百老兵, 虽然多数带着伤残,但据王德茂说,以内伤居多。 内伤? 《九阳神功》专治内伤。 要知道,当年张无忌在光明顶,就是靠《九阳神功》为大家治伤打开的局面。 有这么多一流高手在,他怕什么? 当然了,这还不是全部,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他不知道他暴露多少了。 第66章 没有传信,三家自有人来 再说了,这支一千骑兵既然来了,这里的信息应该传回去了, 有宗师刺杀,那他父皇一定还有别的安排, 还有一个原因。 那三家的父母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 他们的女儿没死,但护卫和仆从全死光了,他们总得派人来接吧?那派谁来呢? 有没有可能就是当家人亲自来? 当家的来了,那是不是得把府里最强的高手带上? 想到这,赵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准备就在这庄子上静观其变, 赵凡在小顺子的引路下,穿过那片坡地,往庄子方向走。 郑明秋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步子不急不慢,裙摆上沾满了泥,她也顾不上整理。 陈玉霜走在她旁边,腰间的短剑还没入鞘,手一直搭在剑柄上。 张婉清走得最慢,被那个丫鬟扶着,好几次差点绊倒,丫鬟手快,才没摔下去。 那个郑家族弟一瘸一拐地落在最后,咬着牙一声不吭。 韩虎自然是率队护卫在两侧,并且命一队人马清理山道, 一行人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庄子从山道后面露了出来。 这里大概新建了六七十间简易的屋子,都是灰瓦泥墙,不高,但围得严实。 最中间,有一个二进的院子,灰瓦砖墙,但是院墙东头塌了一截,还没来得及补, 用木栅栏草草挡着。 大门是两扇厚木板拼的,漆早就掉光了,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 很显然,这是以前王德茂为赵凡修葺的院子, 因为赵凡要来,昨天王德茂就安排人,把这里整理了一下, 那800伤残自然全都腾出来了,甚至昨天就安排几小太监过来了。 赵凡到时,王德茂立即说道,“殿下,屋里都收拾妥当了。” 赵凡点了点头,带着人走进了院子,后面跟着三家小姐,外加丫鬟和郑家族弟, 院子比赵凡想象的要大。 前院是一块空地,铺着青石板,缝里长他草也已经被清理了一遍。 正堂三间,左右厢房各五间,看着都还结实,就是门窗上的漆褪得厉害, 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 正堂已经收拾出来了,桌椅擦过,地也扫过, 赵凡在主位坐下来。 郑明秋、陈玉霜、张婉清三个站在下首,丫鬟和郑家族弟站在更后面。 韩虎带着几个人,守在院门外。 赵凡没让她们坐。 现在这个场合,坐了反而别扭。 “这里不比京陵城,简陋了些。先住下,缺什么跟王总管说。” 郑明秋微微点了点头。陈玉霜没说话。 张婉清倒是开口了,声音很轻:“多谢殿下。只是……臣女的丫鬟,可否与臣女住在一处?” “暂时不可以,她和郑家那弟子,本王另有安排。” 张婉清低下头不说话了。 赵凡又看了郑家族弟一眼,那家伙今早出门时还骑着枣红马,摇着扇子,一副世家公子的派头。 现在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干净的,脸上糊着血和泥, “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殿下,草民郑文翰。” 赵凡“嗯”了一声:“你先去把伤处理了,换身衣裳。” 郑文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是……多谢王爷。” 一个小太监走过来,扶着他出去了。 赵凡看了看那丫鬟,随后,那丫鬟也被另一个小太监领着去换衣裳了。 正堂里只剩下赵凡、三女、王德茂, 安静了片刻。 郑明秋忽然开口了,问得也很直接。 “殿下是否派人去通知臣女等人的家人了?” 赵凡看了她一眼。“没有。” 郑明秋愣了一下。 她以为赵凡会说“已在安排之中”,或者委婉地说“稍后就派人去”。 没想到这位殿下直接说了“没有”。 赵凡接着道:“但你放心,会有人来的。” 郑明秋没再问了。她是聪明人,禁军在这里,传递个消息,那是家常便饭一样的简单。 陈玉霜和张婉清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赵凡没再理她们,转头看向门口:“韩虎。” 声音不大,但门外的韩虎听见了。他大步走进来,躬身道,“殿下。” 赵凡看了他一眼:“你带着的羽林卫,伤亡怎么样?” “回殿下,属下带的一千人是完整的,没有伤亡。 周铁山那边……” 韩虎顿了一下,“19人,剩两个。” 赵凡“嗯”了一声。 他想了想,开口道, “三家的人来了以后,本王希望他们听到的是,是你们羽林卫及时赶到,清剿了埋伏之人。” 韩虎眉头皱了一下。 他是军人,不是不懂变通的呆子,但这话含义太大了,他不敢随便接。 沉吟了片刻,才斟酌着开口: “殿下的意思是……将今日之事,说成是羽林卫奉旨护卫,提前清剿了刺客?” “对。至于本王家那两位宗师,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韩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是武将,脑子里那根弦比文官粗得多,这种事,已经不是什么隐瞒不隐瞒,是欺君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没吭声。 显然是不同意, 赵凡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韩将军,只是让你隐瞒这三家人,另外,本王不希望这些消息被其他人知晓, 至于父皇那边,你如实汇报, 另外,父皇派你来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你过来暂听本王调遣?” 韩虎点了点头。 “陛下确实说过。” “那就行了。” 韩虎抱拳道:“属下明白了。” 他站起来,正要转身出去,赵凡又叫住了他。 “等等。” 韩虎站定。 赵凡看了他一眼, 补了一句:“三家来了之后,让他们仆从可以进庄子。 但护卫只能带两个,让他们的护卫留在外面和你们一起守着那路口。 但是你们互相之间不准接触,你划一处地段,归他们护卫即可。” “属下遵命。” 韩虎走了出去。 赵凡这才站起来,看了一眼还站在下首的三女。 “你们去东厢那边,该喝茶喝茶,该歇着歇着。本王有点事要办。”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回头看向张婉清, “你那个丫鬟叫什么名字?” 第67章 凡王说话抚八百伤残老兵 张婉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堂堂凡王殿下会问一个丫鬟的名字。 张婉清低下头,轻声道:“回殿下,她没有名字,我叫她小丫,跟了臣女五年了。” 赵凡继续问道,“她一个三流初期武者,为什么跟着你?令尊安排的? 你们文人不是最看不起练武的吗?为什么,你一个小姐都有武者侍候?” “回殿下,小丫刚跟着臣女时,她还不是武者, 她是自己看其他护卫练武,自己琢磨出来的境界。” 赵凡点了点头,没再问,走了出去,他现在对这个叫“小丫”的,那是特别感兴趣, 怪不得郭嘉说这个叫做小丫的是野路子,郭嘉看人,什么时候错过? 现在听张婉清这么一说,这小丫还是个练武奇才? 现在回想,不是说这方世界,感应气感很难吗? 赵凡自己是瞬间感应出气感了,自己算不算也是个练武奇才? 不知这个小丫和自己比如何? 想来不会差! 三女留在正堂里, 特别是陈玉霜和郑明秋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写着同一个意思, 暴殄天物。 一个能够自己摸索到三流武者的人,这修炼天赋,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简直可以说是妖孽, 这样的人,哪家不得当个宝贝养着?张家倒好,搁身边端茶倒水。 但谁也没说出来。人家的事,轮不到她们插嘴。 同时,他们也不得不佩服,凡王殿下运气真是好, 听那个叫郭先生的口气,凡王殿下手上有三个宗师, 加上凡王殿下本身就是宗师,那小丫头,以后宗师也是板上钉钉的。 这么算来,凡王殿下阵营有五个宗师了? 这还是他们知道的,那不知道的呢?还有多少? 她们忽然感觉,皇帝陛下之所以下旨夺嫡?是不是察觉到凡王殿下太强了? 因此让其他七个兄弟姐妹,联合起来对付凡王的意思? 赵凡不知道他们所想,他出了院子,暂时还去看小丫和郑家子弟, 而是在王德茂的带领下,出了院子,沿着庄子里的土路往南边走。 那八百老兵住在庄子南边一片空地上,这里原本是一处晒谷场, 后来,被王德茂找人,建了很多简易的屋子,条件谈不上好,但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赵凡还没走到跟前,就闻见一股浓烈的药味,直往鼻子里钻。 所有的老兵都集中在这里,已经在这等着了,张君宝也在这里, 赵凡看着那些老兵, 年纪都不小了,三四十岁的居多,五十岁上下的也有几个,二十多岁的比较少, 都穿着半旧的衣裳,有些穿着军中发的旧袄,有些穿着庄户人家的粗布短褐。 衣裳虽然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腰间的腰带扎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老兵的习惯。 有人走路一瘸一拐,有人在捶腰,有人咳嗽,有人喘气粗重。 有个五十来岁的老兵,右臂自肘以下都没有了, 空荡荡的袖子扎在腰间,他走进来的时候步子很稳,腰杆挺得笔直。 另一个老兵左眼上蒙着一块黑布,右眼眯着,扫视着院子里的人, 在这800多人中,有一半是缺胳膊少腿的, 有一半看着比较完整,但是从气息上看,明显有了内伤。 赵凡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具体情况。 一共832人, 其中一流武者18个,一流巅峰两个, 二流三流武者大约600人, 其余200人,没有境界在身, 赵凡起初也没有想到,这帮人的质量这么高,在这方世界练武并不容易, 就他那20个练了《葵花宝典》的小太监,现在也都只是三流初中期武者, 有些本来还是有些底子的, 等他们到二流,一流,还不知要多长时间, 同时,赵凡也知道了, 在这个高武世界的战场上,没有点实力,大部分是活不下来的。 这些老兵可都是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见过血,杀过人的那种, 这股力量要是把他们的伤痛治好了,扔到战场上,那就是一支精锐中的精锐。 放在京陵城里,也是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战力。 对于赵凡来说, 这些人至少可以给他一个缓冲时间,一个让那些小太监成长起来的缓冲时间。 赵凡来了以后,这些人早就被集中到了一起, 他们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安静得像832个木桩。 赵凡站在他们面前,没有废话,直接开口了。 “本王叫赵凡,人称凡王” 他在“凡王”两个字上顿了一下,他相信,他们其中应该有很多人听说过自己的。 他继续说道, “你们是宇王的人,也是本王的人。从今天起,你们的吃穿用度,本王包了。” 他顿了顿。 “本王不要你们上战场,本王要你们活着,好好地活着。 但有一条,本王这个人,比较小心眼,不愿意帮助不懂得感恩的人。” 这话说得平淡。 老兵们站着,沉默了几息。 然后,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独臂老兵单膝跪了下去,低头道:“属下愿为殿下效死。” 他身后,831个齐刷刷跪下。 赵凡看着这832个跪在地上的人,心里动了一下,面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 “起来。” 老兵们站起来。 赵凡没说“以后不要跪”这种话。该跪的时候就是要跪。 这是这方世界的规矩。 他现在,还没有能力去改变这方世界的规矩。 赵凡继续说道,“本王这个人,话说在前面。你们的伤,本王会想办法治。 能治到什么程度,本王不敢打包票,但一定比你们现在强。” “治好了伤,愿意在本王庄子上干活的,本王给你们发月例。 按月发,不拖不欠,每月十五号,银子送到你们手上。”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布满风霜的脸。 “有银子以后,你们愿意回家的,本王也不拦着。 给你们盘缠,给你们路费,让你们风风光光地回去。 让你们的爹娘、你们的婆娘、你们的娃看看, 你们在宇王手下当过兵,在凡王庄子上养过伤,你们没给家里丢人。” 第68章 九阳,葵花,收二人入门 话说到这里,那个独臂老兵的肩膀开始抖了。 不是怕,是忍。他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他在战场上断了一条胳膊的时候没哭,在庄子上靠野菜糊糊吊命的时候没哭, 现在赵凡说了句“让你们风风光光地回去”,他忽然就绷不住了。 他身后,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兵忽然蹲了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旁边的老兵想拉他起来,手伸到一半,自己也没忍住, 眼泪顺着脸上的刀疤往下淌,滴在地上, 没有人出声,但整个晒谷场上全是压抑的抽泣声。 八百多条汉子,在战场上被敌人砍掉胳膊都没吭一声, 现在因为赵凡几句话,哭得像个孩子。 赵凡站在那里,没有安慰,没有说“别哭了”。 他只是安静地等着,等他们的哭声渐渐小下去,等他们抬起头来,用红通通的眼睛看着自己。 “别哭,你们都是好样的,本王给你们治伤,不是施舍,是你们值得。 战场上拿命换来的伤,就该有人给你们治。这个道理,到哪儿都说得通。” 他转过身, 朝王德茂点了点头, 王德茂立即遣散了大家,让那些还可以劳动的,继续建造房屋,他们这里的房屋还不够, 而那18个一流武者,被留下了,赵凡让他们一个一个上前。 他先给他们探查了一遍,手掌贴在他们后背,九阳真气缓缓渡过去,沿着经脉走了一圈。 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太一样,但大致相同, 经脉受伤,有的断了几处,有的裂了几道,有的被淤血堵得死死的。 但丹田是完好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些人受伤之后还能活着,还能保持境界,全凭丹田强撑着。 丹田没坏,境界就不会掉。 经脉断了可以接,裂了可以补,堵了可以通, 唯独丹田要是碎了,那就是废人一个,境界全失,什么功法都救不回来。 当然了,如果在战场上丹田碎了,他们也活不到现在就是了。 赵凡收回手,心里有了数。 能治。 九阳神功的底子就是生生不息,最擅长干这种修补经脉的活。 赵凡发觉,内力渡过去,那些断裂的,堵塞的,萎缩的经脉, 在九阳真气的浸润下,还真的慢慢有了反应。 虽然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赵凡给他18个一流武者,每了渡了一缕九阳内力,并且,让这些内力积聚在他们的伤处, 滋养着他们的经脉, 这些一流武者瞬间感觉到了希望, 他们又流泪了,这可是他们这么多年以来,多少次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他们纷纷向赵凡跪下,表示感谢, 赵凡让他们起来,他发现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慢!太慢了! 他探查一个一流武者并且只是简单的滋养了一下他们的经脉,就用了小半盏茶的功夫, 那这边有几百个有内伤的,就算不吃不喝不睡,把他们全部治好,也得治上几个月。 他哪有那个时间? 京城里那一摊子事还等着他,夺嫡的局才刚开了个头,他不可能窝在这个庄子里当大夫。 把九阳神功传出去?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按了下去。 不是舍不得,功法这东西,在他眼里没那么金贵。 淘多多里2块9毛5包邮的东西,有什么可藏的? 更何况,只要学了对他就是百分百忠诚的功法,传出去也是好事。 说不定传出去以后,几十年后,他身边就有一批大宗师大军。 可问题是,传给谁? 传给这些老兵?不行。 九阳神功有个前置条件,修炼者修炼至七层之前不可破身, 这是功法的硬性规定, 这些老兵大多三四十岁,有的已经五十了, 早就成了家,有了孩子,让他们重新练九阳神功,别说能不能练成, 光是第一条就把路堵死了。 那传给谁? 赵凡的目光在晒谷场里扫了一圈,落在张君宝身上。 张君宝。 宗师中期的底子,性格沉稳,不争不抢,最适合干这种细水长流的活。 最关键的是,张君宝已经练了少林内功,底子跟九阳神功有相通之处, 转修起来应该不会太困难。 至于张君宝符不符合要求? 赵凡感觉这完全不用担心,要知道,这可是张三丰的前身,怎么可能不符合要求? 赵凡把张君宝叫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 张君宝听完,双手合十,微微躬了躬身:“殿下放心。”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追问,没有犹豫。 赵凡点了点头,从储物戒指里把那本《九阳神功》取出来,递了过去。 张君宝双手接过,直接走到一边开始观看, 赵凡也不着急,直接说道,“你先练,练成了再治他们。不急,慢慢来。” “是。” 赵凡的目光又从那些老兵脸上扫过。 那些老兵有人低着头,有人看着假装看着别处,有人在偷偷看他, 不管怎么样,他们眼神里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感激,是打量,是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赵凡把王德茂叫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 张君宝需要闭关,给他找一间清净的屋子,一日三餐送过去,别让人打扰。 随后又指了指这些老兵道,“这些人里有很多伤者, 给他们每天的伙食里,至少有一顿要有肉,没有营养,他们怎么恢复?” 王德茂一一记下,转身去安排了。 然后赵凡不等这些老兵感谢,他回了院子,直接去了东厢那排屋子。 他还没进院子,张君宝从后面追了上来,把那本《九阳神功》递了过来, 赵凡一脸疑惑, 张君宝却说道,“殿下,属下已经完全背诵了。” 赵凡又是一惊,这么厉害的吗?转念一想也很有道理,张君宝毕竟是宗师中期的实力, 在原著中,他还是一个小沙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只是听一遍,就能够记了个大概, 现在,以他如今的实力,看一遍,完全背诵,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不管了,随他去吧, 第69章 赵凡赐小丫姓赵名曰青禾 东厢内, 郑文翰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床沿上,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涂了药膏,看着比刚才精神了些。 丫鬟小丫站在一旁,也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重新梳过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凡走进来的时候,郑文翰立刻站起来,膝盖一弯就要跪。 赵凡摆摆手,没让他跪下去。 “坐。” 郑文翰侧身半坐在床沿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先生训话的学生。 小丫站在一旁,手绞着衣角,大气都不敢出。 赵凡没跟他们绕弯子。 “本王这里有两本功法。一本叫《九阳神功》,一本叫《葵花宝典》。 你们自己选,选一本练。什么时候练到入门,你们什么时候就可以走了。” 他从袖子里,其实是储物戒指里抽出两本册子,随手放在桌上。 还好张君宝刚刚把《九阳神功》还了回来,要不然,赵凡还不好安排。 郑文翰的目光落在两本册子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殿下,这两本功法……有什么区别?” 赵凡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 “《九阳神功》,练到大成可入大宗师境。 但有个条件,练到第七层之前不可破身,这第七层大概相当于宗师中期。 这本功法也不是说每个人都能练成,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练不到这个境界。” 赵凡又指着另一本说道, “这本《葵花宝典》,门槛较低,大多数人可练,练到大成可入宗师境后期。 当然了,具体需要多长时间也是因人而异,但……” 他顿了一下。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郑文翰的脸僵了一下。 他是郑明秋族弟,今年十五,在京城读书,还没来得及娶妻, 但世家子弟的通病,不算什么秘密,还好他年轻,本来准备就这几天,去心仪的馆内逛逛, 把自己交代出去,现在看来,幸亏没有交代出去,要不然,可就麻烦了, 这可是大宗师的功法, 可是,《九阳神功》要想练到宗师境, 很可能要等几十年, 或者是几十年后,他还没有达到,那他到底该什么时候把自己交代出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两本册子, 自宫?那肯定不行。 他是郑家旁支的子弟,虽然比不上嫡系那些天之骄子,但好歹也是正经的世家出身, 有身份,有体面,有将来。 自宫? 那是太监才干的事。 他是郑家的人,怎么能当太监? 郑文翰抬起头,看着赵凡,嘴唇哆嗦着,“殿下,草民……” 赵凡没让他说完。 他看了郑文翰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 “你自己选,而且必须选一本,本王也不逼你。 当然如果你选择后者,舍不得切的话,本王倒是可以找人帮你切掉。” 说完,他不再管郑文翰,转头看向小丫。 “你呢?” 小丫抬起头,看了赵凡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殿下,奴婢……奴婢可不可以都选?” 赵凡挑了挑眉。“你知道《葵花宝典》要自宫?” “奴婢知道。奴婢是女子。” 赵凡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小丫是女子,女子练《葵花宝典》需不需要自宫,他也不知道。 至于女子练了会有什么副作用,赵凡更不清楚, 但系统出品的东西,应该不会把人练出毛病来。 但是赵凡回头一想,好像小丫确实可以两本都学, 因为郭襄,作为女子,可是练过《九阳神功》的, 而东方不败也作为女子,可是练过《葵花宝典》的。 至于有哪个帅气的读者老爷说了,东方不败万一是男儿身自宫的呢? 这个作者不敢苟同, 难道令狐冲?喜欢自宫的那款?这很显然不可能。 不管这些了,赵凡直接问道,“你想清楚了?” 小丫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奴婢想清楚了。” 赵凡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直接点头同意了。 小丫手指微微发抖,她太激动了,她没有练过功法,但她不是功法小白,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拿到两本正经的功法,一本能练到宗师境,一本能练到大宗师的功法。 她可是知道的,有些江湖高手的功法,练了一辈子的,上限也就是一流二流武者, 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他们的功法,最高也就练到那个程度。 赵凡没理小丫, 他又看向郑文翰。 “殿下,草民……草民选《九阳神功》。” 赵凡看了他一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把《九阳神功》的册子递过去,郑文翰双手接过, “行了。你们两个就在这庄子上练,什么时候入门了,什么时候可以走。 吃的什么找王总管,他会安排, 东厢一共有五间房,三位小姐各占一间,剩下的两间你们一人一间, 我会让侍卫守在门口,功法没入门之前,你们俩不可以离开房间。” 赵凡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小丫一眼。 “你那个自己琢磨出气感的本事,不错。” 顿了顿,赵凡又说道,“你姓什么?我给你起个名字!” 小丫心中一喜,堂堂王爷给起名字,这要是说出去,那是了不得的荣耀。 可她不敢喜形于色,只是攥着衣角,低着头站在那儿,连呼吸都放轻了。 郑文翰在一旁也羡慕不已。 他一个郑家旁支的子弟,连嫡系赐名都没捞着过,眼前这个小丫鬟倒好, 王爷亲自开口要给起名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恭维的话,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干脆闭上了。 赵凡见小丫不答,又问了一句,“你姓什么?” 小丫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回殿下,奴婢不知道。 奴婢自幼被卖进府里,连籍贯都不晓得,只知道姓张的人家买了奴婢。” 赵凡“嗯”了一声,没多问。 这年头卖儿卖女的事多了去了,查不清底细的丫鬟仆从满京陵城都是,不差这一个。 他想了想,开口道: “你也不能总就叫小丫。这样吧,你以后跟我姓,名字就叫青禾。赵青禾。” 第70章 三家家主齐聚,各有试探 赵凡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袍角在门槛上扫了一下,人已经出了门。 赵凡只是随便一说,他现代的脑袋,哪知道这其中门道, 他走后,屋里安静了片刻。 赵青禾站在那儿, 嘴唇哆嗦着,眼眶红了,然后眼泪就那么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衣襟上。 她没哭出声,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擦完又掉,掉完再擦,怎么也擦不干。 郑文翰坐在床沿上,整个人愣住了。 这小丫头,被王爷赐名了? 这已经很离谱了。 可他被王爷赐名了还不算,还被王爷赐姓了? 郑文翰的脑子里嗡嗡的。 赐姓啊。那不是随随便便说句话的事。 这年头,能被皇室赐姓的,要么是立了大功的臣子,要么是跟主子有特殊渊源的人。 一个丫鬟,就因为王爷看着他顺眼,就赐了姓?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赵青禾,那个刚才还站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等着挑功法的小丫鬟, 现在好像忽然不一样了。 不是人变了,是身份变了。 王爷赐了姓,那就是王爷的人了,不是奴才,是“人”,甚至以后会变成人上人。 郑文翰把手里那本《九阳神功》攥紧了些, 他一个郑家旁支的子弟,自诩有些才学,可说到底,他也是旁支的子弟, 他要努力练习《九阳神功》,他也要傍上凡王这个大腿, 而眼前这个小丫,不,赵青禾,她姓赵了。 郑文翰拖着伤痛的身体,立即下床,他不敢和这个叫赵青禾的女子呆同一间房, 哪怕什么事都没有,他也不敢呆在这, 他得到旁边的厢房,赶紧把《九阳神功》背上,然后把原本恭敬的送过来。 赵凡自是不知道这些,他出了院子后,转身往正堂走。 正堂里,三女还在。 郑明秋坐在椅子上喝茶,陈玉霜站在窗边往外看, 张婉清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书,但眼神是散的,明显没在看。 看见赵凡进来,三个人都站起来了。 赵凡摆摆手,示意她们坐下。 他自己在主位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是凉的。 他也没在意, 郑明秋和陈玉霜都看了赵凡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赵凡道。 郑明秋没有说话, 陈玉霜咬了咬嘴唇。“殿下,臣女想学剑。” 赵凡看着她。“你已经是二流武者了,学什么剑?” “殿下的剑。那个……一剑把超级武者劈成两半的剑。” 赵凡嘴角抽了一下。 那不是他的剑,那是郭嘉的剑法,他还没学到家呢。但这话不能这么说。 “那是郭先生的剑法。等他回来,你问他去。” 陈玉霜的眼睛亮了一下。“郭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陈玉霜不说话了, 张婉清从头到尾没说话。 她坐在角落里,手里的书翻了两页又合上,合上又翻开,像个局外人。 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庄子外面的路上终于响起了马车声。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沿途的山道早被禁军修好了,马车顺利进入了赵凡的庄子。 韩虎派了人提前来报,说是三家的家主都到了。 赵凡坐在正堂,没往外迎,他是王爷,也不需要往外迎, 郑明秋、陈玉霜、张婉清三人站起了身,脸上都露着担忧, 凡王殿下让禁军不要把他的事往外传,她们是知道的, 她们现在是一脸纠结,到底要不要把真实情况告诉家里人。 其实,她们知道,告诉是不能告诉的, 她们都希望家人能猜出来,并且守口如瓶,千万不要得罪了凡王殿下才好, 第一辆马车停在了庄子外面。车帘掀开,下来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 郑明秋的父亲,郑鸿远。 他身后跟着两个护卫,都是超级武者的气息,步子很稳,没有带武器, 他们当然不止带了这么点人,他们的人都被留在了庄子外面的山道上。 郑鸿远走到赵凡面前,撩袍就要跪。赵凡伸手虚扶了一下:“郑先生不必多礼。” 郑鸿远顺势站直了, 目光先在女儿身上停了一息没见伤,眉头松了半分,但没跟女儿说话, 而是再次看向赵凡, 拱了拱手:“凡王殿下受惊了。臣听说是禁军及时赶到,清剿了刺客, 这才保住了殿下和小女的性命。臣代荥阳郑氏,谢过殿下。” 话说得客气,但客气里带着疏离。 场面话而已。 当然也有试探, 赵凡点了点头:“郑家主客气了。” 郑鸿远看了女儿一眼,郑明秋微微低头,算是见了礼。 父女俩的眼神交汇了那么一瞬,什么都没说, 第二辆马车紧跟着到了。 定远侯陈定邦从车上跳下来,动作比郑鸿远利落得多。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袍子,腰间系着一条宽革带, 没有带刀,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了鞘的刀。 他身后只跟了一个护卫,但那个护卫的气息, 赵凡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超级武者后期巅峰。看来陈家也不是没有底牌。 陈定邦大步走过来,抱拳行了个军礼:“凡王殿下!末将来迟,让殿下受惊了!” 陈定邦说“殿下受惊了”的时候,目光却往女儿那边瞥了一眼, 看见陈玉霜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儿,也算是松了口气, 然后目光收回来, 又补了一句:“末将听说是禁军救的人。韩虎那小子呢?回头末将请他喝酒!” 赵凡笑了笑:“陈侯爷客气,” 陈定邦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大步进了正堂, 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郑鸿远脸上,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赵凡心中了然,看来这位叫陈定邦的,应该是他父皇的人,或者暂时还没有投靠哪个皇子, 因为如果不是他父皇的人,可不敢和禁军亲近,也不敢明着说出来。 第三辆马车来得最慢。 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知远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色袍子,头上戴着一顶儒巾,面容清瘦, 第71章 九皇子收丫头,张家心惊 张知远身后跟了两个随从,都不是武者, 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很慢,走到赵凡面前, 整了整衣冠,一揖到地:“凡王殿下,小女承蒙殿下庇护,老臣感激不尽。” 这一揖比郑鸿远和陈定邦的礼都重。 但赵凡注意到,他说的是“殿下庇护”,不是“禁军庇护”,这个措辞很有意思。 文人,和稀泥水平不错。 赵凡伸手扶了虚他一把:“张学士不必多礼。” 张知远抬起头,目光往正堂里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张婉清看见父亲,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行了一礼。 三家的家主都到了。 他们带的东西不少,除了护卫,还有仆从、丫鬟、婆子,以及,营帐。 赵凡看着那些仆从从马车上搬下一卷一卷的毡布和牛皮,心里有数了。 这些人压根就没打算住在庄子里。不是住不下,是不想住。 在他们眼里,凡王这个庄子太简陋,配不上他们的身份,不愿意屈就。 还有最主要的,他们现在可不想站队凡王。 赵凡也没打算让他们住院子。他那院子统共就那么几间厢房, 三女已经占了东厢,郑文翰和赵青禾占了另外两间, 剩下的几间张君宝,王德茂、小顺子,还有些下人他们分了, 甚至有的下人都要在通铺上挤挤了,哪还有空房间给这些人住? 人家自带营帐,正合他意。 韩虎带着禁军在庄子外面寻了一片平地,帮着三家的仆从把营帐支了起来。 郑家的营帐最大,用了四根柱子撑起来,顶上覆着厚厚的毡布,地上铺了地毯, 里面还摆了桌椅和屏风。 世家的气派,到哪里都是独一份的, 陈家的营帐小一些,但也结实,四面都用牛皮封得严严实实。 张家的营帐最小,就是普通的行军帐,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三座营帐在庄子外面一字排开,中间隔了好几丈的距离,谁也不挨着谁。 各自的家主进了各自的营帐,换了身衣裳,喝了口茶,然后不约而同地做了同一件事, 那就是把女儿叫过来。 因为禁军传出的消息有个漏洞,那就是他们到的也太及时了, 除非禁军事先得到了消息,可是,这可能吗? 郑鸿远让仆从去传话,说请大小姐过来说话。 仆从去了,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微妙。“老爷,大小姐说……她今晚住在院子里,不过来了。” 郑鸿远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不过来了?” “是。大小姐说,凡王殿下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她就住在东厢,明日一早再来给老爷请安。” 郑鸿远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碗,没再说什么。 他女儿有自己的主意,何况当着凡王的面,他也不好硬叫。 想必,女儿这是顾及凡王的颜面,在那院内将就着一晚罢了。 嗯,肯定是这样的,明秋这孩子,识大体! 陈家那边也一样。 陈定邦让亲兵去叫陈玉霜,亲兵跑了一趟回来,说陈玉霜不肯来, 说“已经住下了,明日再说”。 陈定邦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她不想做的事,谁也逼不了她,想必真的是怕来回麻烦。 至于说女儿被凡王折服?或者胁迫?听从凡王安排? 那不可能的,自家了解自家事,他那女儿多傲了? 张家那边就复杂了。 张知远亲自走到院子门口,让守门的禁军帮忙传个话,说想见见女儿。 片刻后,丫鬟小丫,不对,现在叫赵青禾了,走了出来,朝张知远福了一礼: “老爷,小姐说今晚就住在庄子里了,让老爷放心,她一切都好。” 张知远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赵青禾愣了一下。 而这时,小顺子站在院子门口,嘴角带着笑,很有眼力劲的上前, 当然了,这是王德茂特意安排的。 小顺子往张知远跟前挪了半步,声音不高不低, 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好叫张学士知晓,贵府丫鬟小丫,我们凡王甚是欣赏,特赐姓赵,名青禾。” 张知远一愣。 他转过头,看了赵青禾一眼。这丫鬟的穿着还是张家的,人还是那个人, 可“赵青禾”这三个字从太监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全变了。 赐姓赐名,那就不再是张家的奴婢了,是凡王的人。 张知远活了这么多年,翰林院坐了十几年冷板凳,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这一下,他脑子里还是转了好几圈才接上。 他朝赵青禾拱了拱手:“多谢青禾小姐告知小女情形。” 其实安制, 赵凡没和张府完成人员手续交割,赵青禾还算是张府的人, 另外,就算赵青禾完成了手续交割,是凡王府的人了, 他也不需要拱手,毕竟,他可是朝廷命官, 可是,谁让他刚刚使唤了赵青禾呢?当然这也有默认了赵青禾从此是凡王府人了的意思, 赵青禾吓了一跳。 她是丫鬟,在张家长大,连府里的管事都没正眼看过她, 什么时候受过翰林院掌院学士的礼?她嘴唇哆嗦了一下,下意识要跪, 膝盖弯到一半就被拉了起来,她现在姓赵了,跪张家的人,不合适。 她也明白过来,没跪下去,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低声道: “老爷不必多礼。小姐一切安好,明日一早自会来给老爷请安。” 张知远直起身子,看着赵青禾,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赵青禾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张知远的背影,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茧,是端茶倒水打扫磨出来的。 可从现在起,这双手可以握剑了。 没错,握剑了,短短的一下午,赵青禾,已经《九阳神功》入门了, 而且,她这些年,早就感知道了气感,但她不知功法运行路线, 因此,她想当然的,把内力藏在全身各处穴位中,今天获得功法后,厚积薄发, 诸多窍穴中内力连成片,最后形成小周天循环,纳入丹田, 这些年,她的窍穴中内力可是储存了不少,也使得她一举跨入二流初期武者境。 第72章 皇帝惩罚三皇子及其母妃 而且,赵青禾还从《葵花宝典》中看到九式剑招, 名为《避邪剑法》,她准备用九阳神功内力去练《避邪剑法》。 院子里,郑明秋站在东厢的窗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动,赵青禾的事她不在意,一个丫鬟而已, 就算潜力无限,那成长起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她父亲郑鸿远有没有发现凡王的变化呢? 隔壁厢房,陈玉霜也在想着同样的事, 当然,她更多的想法是,什么时候让凡王教她几招。 而张家小姐今天晚上没有人服侍,哪哪都不习惯, 她不敢去她父亲那,她怕凡王不满,她想小丫了,她还不知道小丫从此有名有姓了。 而京陵城, 勤政殿里, 赵天衍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几份密报, 他看不出喜怒,但李德全伺候了他几十年,能从陛下端茶碗的手指力度上读出一点东西来, 陛下心里不平静。 赵天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来喝了一口, 茶汤溅出来几滴,沾在密报上,他也懒得擦。 “李德全。” “奴才在。” “小九那边,有两个宗师?” 李德全低着头:“回陛下,据前方回报,九殿下身边那个白衣书生郭嘉,是宗师初期。 那个灰袍和尚张君宝,是宗师中期。” 赵天衍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宗师中期? 他那个七丫头手底下养着那么多人,最厉害的也不过是几个超级武者巅峰。 他那个四儿子,德妃娘家砸了多少银子进去,才供出一个宗师初期供奉。 小九倒好,不声不响,身边站了俩。 而且还是前几天才投靠的。 一个落魄皇子,要银子没银子,要人没人,凭什么让两个宗师心甘情愿跟着他?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脑子里把这些天的事串了一遍。 玻璃。两个宗师。海路。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他忽然觉得自己想通了。 小九手里是没有海路的,有海路的是那两个宗师。 玻璃不是小九的货,是那两个宗师的货。 小九帮他们卖,他们帮小九撑场面。 各取所需, 合理,相当的合理。 至于那两个宗师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小九?这也不难猜。 七个皇子皇女,哪个背后不是站着一大家子人? 哪个不是被各方的利益绑得死死的?跟了他们,那就是别人的刀,不是自己的主人。 只有小九,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自己也自由些。 赵天衍知道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最怕的不是没钱没势,是怕跟了人之后变成别人的棋子。 小九这种没人没势的,反而最合他们的胃口。 想到这里,皇帝赵天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发觉他已经接触到了真相。 “陛下,”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开口,“九殿下那边还有个事。” “说。” “九殿下身边那个姓郭的宗师,昨下午就离开了庄子,往西边去了。应该是去追大殿下。” 赵天衍的眉头又皱了一下,手指又叩了两下桌面。 老大那边?小九在老大走之前,就送了个小和尚过去。 既然另一个小和尚是宗师,想必,小九送给老大的那个也是宗师了。 这么说,小九手里有三个宗师? 现在小九又派去了一个宗师,老大那边,照这么说,应该稳了,这也省得自己派人了。 赵天衍又沉默了一会儿。 殿内的烛火又跳了一下,他的脸从暗处露出来,李德全瞥了一眼,连忙低下头去。 陛下的表情,他看见了。 不是生气,不是高兴,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赵天衍忽然问,“刺杀的事,查清楚没有?” 李德全的腰弯得更低了。“回陛下,查清楚了。动手的是细雨楼。” “细雨楼?” “是!” “谁的人?” “回陛下,是……是……” “说!” “回陛下,细雨楼是三殿下的人。” 赵天衍的手指停了一下。 “老三?” “是。三殿下在离京之前,就已经在江湖上经营了一些势力。 细雨楼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明面上有两位宗师, 十位超级武者,底下的人加起来不下三百。” 李德全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继续,说下去!”赵天衍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据查,这一次刺杀大殿下和九殿下,细雨楼全部出动, 应该是三殿下下的令,目的是为了在回京之前,先清除一两个对手。”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天衍没说话,就那么靠在龙椅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 李德全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但他不敢擦,就那么弯着腰站着,等陛下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赵天衍才开口, “朕下过圣旨。考校期间,不得伤了性命。老三这是把朕的话当耳旁风了。” 李德全额头上的细汗已经变成汗珠了,并且从额头上滑了下来。 “刺杀小九,刺杀老大。一个都没成,但都动了手。这叫什么事?朕的圣旨,他当耳旁风了?” 赵天衍的声音不大,但李德全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了。 他跟在陛下身边几十年,太清楚这种语气了。 陛下越是说得轻描淡写,事情就越大。 “李德全。” “奴才在。” “老三违背规矩,按律当如何?” 李德全的脑子里嗡嗡的。按律?这种事哪有律可循?皇子之间互相刺杀,大玄朝开国以来有过。 而且还不少, 以前还有在宫门处对掏的呢, 但他不能说“不知道”,也不能说“没有先例”。 他跟在陛下身边几十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还是有数的。 他斟酌了一下, 谨慎地开口:“回陛下,按圣旨所言,‘不得伤了性命,违者废为庶人’。 三殿下虽然没有得手,但意图刺杀,其行当与得手同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三殿下尚未回京,明面上并没有接到圣旨,似乎……似乎……似乎……” 李德全似乎不下去了, 同时在心里想着,唉,太难了。 第73章 其他各方反应,新的问题 赵天衍也没有立刻表态。他靠在龙椅里,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叩了十几下,他睁开眼,开口了。 “传旨。” 李德全连忙躬身。 “云王赵凌云,违背朕之旨意,对凡王行刺杀之事。虽未伤及性命,但规矩就是规矩。 着即处罚如下:三皇子生母‘淑妃’,品级降一级,由正一品降为正二品‘昭仪’。 三皇子本人,由一字王云王降为二字王,封号‘凌云’,以儆效尤。” 李德全记下了。 赵天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告诉老三,朕这次是念在他还没到京陵,不知京中情形。下次,就不是降级这么简单了。” “奴才遵旨。” 赵天衍挥了挥手,李德全躬身退下。 勤政殿又安静了下来。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转着另一件事。 三个宗师。 小九手底下现在有三个宗师? 他本来想把老大送到西线去,然后找个理由,把小九也送过去, 然后找一个其他皇子出来,把这潭水搅浑,让他们争,让他们斗, 现在看来,不必要了, 这潭水,不用他来搅,就已经越来越浑了。 皇帝赵天衍想着想着,似乎对眼下的情况越来越满意了。 再说其他几个皇子那边。 消息传得不算快,但也绝对不慢。 当天傍晚,各府就收到了各自安插在赵凡队伍里的人传回来的消息。 当然了,传回来的都是赵凡想让她们知道的版本。 二皇子赵凌煜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跟幕僚议事。 他把纸条看了一遍,随手丢在桌上,笑了一声。 “九弟命大。” 幕僚杨明远拿起纸条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殿下,凡王那边死了不少人,但凡王本人毫发无损。 看来,一千羽林卫早就做好了准备,清剿了刺客。” 赵凌煜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一下,“嗯,一千羽林卫!父皇倒是舍得。” 杨明远没接话。 赵凌煜想了想,又问:“查到是谁动的手没有?” “查不到,那边似乎有意在控制信息的传递,包括三大家族的人去了以后, 所有的护卫,都被集中在一起,不得随意走动,更无法探知消息。” 赵凌煜靠在椅背里,手指还在叩桌面, 他不是傻子。 羽林卫肯定是父皇提前授意的, 而京陵城里,有动机、有能力、有胆子对他九弟下手的,就那么几个人。 父皇不可能,老大更不可能,四弟那个人只会玩阴的, 六弟那个莽夫不屑于干这种事,八弟还在忙着应付宗门的事,五妹和七妹,犯不着。 只剩下一个。 三弟。 赵凌煜的嘴角弯了一下,没笑出来。三弟下手真狠,一出手就要人命。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炭盆里,看着它烧成灰烬。 “行了,继续盯着。九弟那边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四皇子赵凌骁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德妃宫里说话。 德妃看完纸条,脸色变了一下。“小九那边出事了?” 赵凌骁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有人要杀他。” “谁?” “还能有谁?三皇兄呗。” 德妃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老三这个人,做事太绝。” 赵凌骁没接话。 他想的跟德妃不一样。 他想到另一个问题, 一千羽林卫提前到了?父皇早就知道会出事? 还是说,三哥那边的人自己出了岔子? 赵凌骁把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答案。 “母妃,我先回去了。” 德妃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你那边的人,最近都收着点。你父皇现在盯着呢。” “儿臣明白,另外,母妃,你说九弟会不会怀疑是你干的?毕竟,前几天你们闹得不愉快。” 德妃愣了一下,“还真有这可能,不过也无所谓了,你九弟翻不起浪花来。 不要说不是我,哪怕就真的是我,他怀疑就怀疑吧。” 六皇子赵凌桓正在校场练箭。 听完消息,拉弓的手顿了一下,箭偏了半寸,钉在靶子边缘,颤了两下没掉。 他没说话,放下弓,接过亲兵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九弟没事?” “回殿下,凡王没事。据说是羽林卫及时赶到,把刺客清剿了。” 赵凌桓点了点头,把帕子丢给亲兵,拿起弓继续练箭。 八皇子赵凌骞正跟几个宗门的人喝茶。 听完消息,他端着茶杯的手没动,脸上的笑容也没变, “九弟命大。”赵凌骞说。 旁边一个宗门的人接了话: “殿下,要不要我们派人去查查?烟雨楼这次折了一位宗师。” 赵凌骞摇了摇头。“不急。先看看父皇怎么处置。” 五公主赵灵瑶在城外庄子上,听完消息,沉默了好一阵,最后什么也没说。 七公主赵灵萱在揽月楼,正在跟管事嬷嬷盘账。听完消息后着急道, “九弟没事?” “回殿下,九殿下没事。据说是一千羽林卫赶到了。” 赵灵萱目光落在窗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那九十套茶具,九弟那边送过来了没有?” “送过来了。已经入库了。” “那就好。”赵灵萱拿起笔,继续盘账, 她心里清楚得很,九弟的货不能断,九弟也不能死。九弟死了,她上哪进货去? 至于谁要杀九弟,那是九弟的事,跟她没关系。 第二天一早,赵凡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昨晚没怎么睡,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脑子里事太多, 酒楼的事他准备白天就开起来。毕竟,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赚银子, 铺子的事,三家既然已经递了话,想必今天就会有准信。 位置有了,东西也不愁卖,可人从哪儿来?总不能让那几个小太监去跑堂,那像什么话。 而且,还差个掌柜的。 这掌柜的,还得是自己人,那可是自己的银子, 他翻来覆去想了半夜,愣是没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开酒楼不是摆地摊,后厨、跑堂、账房、采买,哪一摊都得有人盯着。 第74章 治疗老兵,商铺均价五千 酒楼问题,赵凡可以当甩手掌柜,但不能没人替他管。 其实,更让他睡不着的是那一千禁军。 韩虎这个人他信得过,羽林卫的中郎将,只听皇帝调令,跟他赵凡没有半文钱关系。 但那一千个兵呢?里头有没有别人的耳目?今天他们看见了多少不该看见的东西? 那两个宗师的事,老兵们的事,甚至他自己出手的事, 但凡有一星半点儿漏出去,他在京陵城就别想安生了。 郭嘉要是在,肯定有办法。 那家伙脑子转得快,杀伐也果断,说不定会想个办法,把这一千人全部灭口。 可郭嘉不在,他赵凡又没有想出把这一千禁军灭口的方法, 这一觉睡得极其不踏实, 然后他就醒了。 天已经亮了,窗纸上泛着灰白色的光。 赵凡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把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他披上外衣,推门出去,凉风灌进来,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清晨的庄子笼在一层薄雾里,远处的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院子里没人,只有小顺子蹲在正堂门口的台阶上打盹, 听见动静猛地惊醒,揉着眼睛站起来。 “殿下,您起了。” “嗯。” 赵凡在廊下站定,活动了一下脖子,看向西厢,发觉张君宝的门开着,于是问道, “张君宝呢?” 小顺子指了指庄子南边:“天没亮就去了,说是要给那些老兵治伤。” 赵凡皱了皱眉。 张君宝昨天拿了《九阳神功》,今天就能治伤了?难道说一晚上就入门了? 他加快脚步,穿过前院,出了庄子的门,往南边那片晒谷场走。 走到半路就看见那边有动静,晒谷场上,那些老兵已经排好了队。 张君宝站在队伍最前面,他的手掌贴在一个老兵的背上,闭着眼睛, 眉头微皱,像是在仔细感知什么。 那个老兵赵凡认识,叫何铁柱,五十来岁,右臂自肘以下都没了,内伤很重。 昨天赵凡给他探查过,三条主要经脉都断了,丹田虽然完好,但内力根本走不到四肢。 张君宝的手掌在他背上停了十几息,然后收回来,睁开眼,点了点头。 “下一个。”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晒谷场上听得很清楚。 那个叫何铁柱的老兵愣了一下,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活动了一下腰。 他转过身,看着张君宝,嘴唇哆嗦着,眼眶红了。 “大师……属下……属下感觉……通了一点。” 声音发颤,像是不敢相信。 张君宝没接话,朝下一个老兵招了招手。 赵凡站在远处看着,没走过去。 他发现张君宝的动作跟他昨天不一样。 他昨天给老兵探查的时候,是一缕一缕地把内力渡过去,他得小心翼翼,生怕冲坏了经脉。 毕竟有很多人的经脉受伤已经很多年了,甚至有的已经萎缩了,不是说恢复就能够恢复的。 张君宝不一样,他的手掌贴上去,内力就过去了,像大江大河灌进干涸的河道,干脆利落。 而且他渡完一个老兵只需要十几息,比他快了几倍不止。 这就是宗师中期和超级武者的区别。 不是什么技巧问题,是内力浑厚程度和对内力的精巧掌控。 张君宝不愧是前世的武学大宗师, 赵凡看了几息,没出声打扰,转身往回走。 走了没两步,又看见一个人。 赵青禾在晒谷场旁边的空地上,面前坐着几个老兵。 都是内伤比较轻的那种,经脉没断,只是堵了。 赵青禾的手掌贴在一个老兵的背上,闭着眼睛, 她的内力不如张君宝浑厚,二流武者的底子,渡不了太深,但胜在仔细。 她一点一点地往老兵体内送,像绣花一样,慢慢地疏通那些堵塞的经脉。 老兵们看着她,眼神里有感激,也有好奇。 他们是知道小丫的,昨天还是张婉清身边的丫鬟,今天就成了凡王府的人了。 现在这小丫头正拿内力给他们治伤。 赵凡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同样没走过去。 赵青禾昨天下午才拿到功法,晚上就入门了,今天就能给老兵疗伤了。 不管她是因为厚积薄发也好,还是天赋异禀也罢, 总之,他的阵营里又多了一个有生力量。 他转过身,回了院子。 正堂里,王德茂已经在等着了。 他昨天忙了一天,安排老兵的事,协调禁军的伙食,还要盯着三家那边,一夜没睡。 但精神头看着不错,腰杆挺得笔直,眼睛亮亮的,王德茂看到赵凡,上前一步道, “殿下,还有一个事。” “说。” “三家那边今早都递了话,说想见见殿下,当面谢过殿下的救命之恩。 然后就各自带着自家小姐回去了,另外,醉仙居和绸缎庄,只等殿下回去,就可以交割。” 赵凡想都没想,同意了。 三家很快都来了,不是一起来的,前前后后差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像是约好了似的,又像是刻意保持距离, 郑鸿远先到的,陈定邦后脚跟进来的, 张知远最慢,但也慢不了多少,三个人在院子门口碰了面,互相看了一眼, 都没说话,那眼神里写着同一个意思。 赵凡在正堂见的他们。 三人进来的时候,见过礼后,也没磨唧, 各自从袖子里摸出一份房契,放在桌上。 郑鸿远先开口,说醉仙居的铺子已经盘下来了,作价五千两。 张知远跟着说绸缎庄的房契也拿到了,也是五千两。 陈定邦最后开口,说他在南市另外物色了一间铺子,原先是个茶楼, 地段不如醉仙居,但也算热闹,还是五千两。 三家商量好了一般,五千两白银。赵凡看了一眼那三张房契,心里有数了。 这个价格不高不低,行价,甚至比行价高出一点,但也没高到离谱的程度。 他们很显然,不打算和凡王有过多交情,也不想让人说他们巴结皇子。 公事公办,银货两讫,五千两买个心安。很显然,他们并不想交好凡王。 赵凡也没在意, 第75章 三家告辞,三女赖着不走 赵凡只是心里想着,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情绪价值”永远是最贵的, 他也没想到,仅仅是两套玻璃茶具,就能够和一座大型酒楼相当。 他甚至想着,唉,要是卖茶具的银子能用来在系统里购物, 他还要开什么酒楼哦。 他朝王德茂点了点头。 王德茂从袖子里抽出几张银票,递过去,每家五千两,一分不少。 这银子是七公主那边付的定金,九十套茶具的款子,七公主先付了五万两, 说是定金,其实就是给赵凡周转的,毕竟,赵凡进货也有开支。 王德茂付了银子,把三家房契接过来,仔细核对了一遍,收进袖子里, 然后朝三人拱了拱手,说回头就去官府走手续, 三家都说好,这在他们眼里不是什么大事,下面的人跑一趟就行了。 并且,王德茂还提了赵青禾身契的事,这种事,自然不能由赵凡亲自出口。 王德茂表示,愿付百两纹银, 这个价格可谓是相当的高了,当然这也由不得张家不同意。 正事办完了,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这时,三家的小姐也来到了正堂。 郑鸿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看了郑明秋一眼,那意思很明显,走吧,回去了。 郑明秋没动。 郑鸿远愣了一下。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也不是那种会在外人面前驳父亲面子的人。 今天这是怎么了?他皱了皱眉,又看了郑明秋一眼,这次多带了几分力道。 郑明秋还是没动。甚至还微微侧了侧身,把脸转向窗外,留给郑鸿远一个后脑勺。 陈定邦那边也碰了壁。 陈玉霜站在窗边,陈定邦朝她招了招手,意思说走了。 陈玉霜看了他一眼,还是没动, 陈定邦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他女儿他了解,打小就不怎么听话, 但这种场合,不至于。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当着凡王的面训女儿,不合适。 张知远倒是没急着叫女儿。 他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碗,目光从张婉清脸上扫过去,停了一瞬,又收回来,低头喝茶。 正堂里安静了几息。 赵凡坐在主位上,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说话。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意思很明显,你们的家事,本王管不着,你们想走的可以走了。 郑鸿远先开了口,没办法,他实在不想呆在这里, 他看着郑明秋,语气还算平稳,“明秋,收拾收拾,我们该回去了。” 郑明秋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父亲,圣旨已下。女儿若是回去了,父亲便是抗旨。” 郑鸿远的手指顿了一下。圣旨。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圣旨上说得很清楚,于文官、世家、武将之中,各择一适龄女子,择机与凡王相处三月。 “择机”两个字写得明明白白,意思是皇帝让你想什么时候去,你就什么时候去, 让你想待多久,你就待多久。 没说让回去了就不算相处,也没说住在庄子上才算相处。 但是,这事不能明说出来啊,明秋这是怎么了?才一天,这就看上凡王了?不能吧? 他又看了看赵凡,嗯,这长相确实无可挑剔,但是明秋不是这么浮浅的人啊。 这倒底是为什么呢? 陈定邦那边也沉默了。 张知远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碗,没动。 正堂里又安静了几息。 郑鸿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端起茶碗想喝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他站起来,走到郑明秋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 “明秋,你跟父亲说实话,是你自己想留下,还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凡王的意思?亦或是凡王胁迫你的? 郑明秋抬起头,“是女儿自己的意思。” 她顿了顿,“女儿不愿让父亲为难。” 这话说得体面,郑鸿远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接。 “为难”? 我不为难啊! 你现在不走才让我为难吧?郑鸿远站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了。 陈定邦那边很干脆。 他站起来,走到陈玉霜面前,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陈玉霜也不说话,父女俩对视了几息。 陈定邦忽然哼了一声,随后向赵凡抱了抱拳,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话。 “缺什么让人捎信回来。” 陈玉霜的嘴角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张知远最平静。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朝赵凡又是深深一揖,又朝张婉清点了点头, 没说一句多余的话,转身出了正堂。 郑鸿远见状,也只得告辞离开。 三家走的时候,护卫也跟着撤了。 郑家那老管家临走前还特意绕到赵凡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说了一句“殿下保重”, 不像是在跟一个落魄皇子告别,倒像是在跟自家主子说话。 赵凡多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陈家的亲兵走得更干脆,陈定邦上了马车,他们就跟着走了,连头都没回。 张家倒是磨蹭了一会儿,站在院子门口东张西望,最后被张知远一声咳嗽叫走了。 庄子外头的营帐也拆了,毡布牛皮卷成一捆一捆的,码在车上拉走。 晒谷场上那片空地又空了出来,只剩下老兵们排着队,一个一个等着张君宝给他们治伤。 赵凡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土路尽头,转身回了正堂。 “王总管。” “属下在。” “收拾收拾,我们回京陵城。” 王德茂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天色。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赵凡又叫住他。 “那三间铺子的事,你回头跟三家的人对接一下,房契手续该办的办, 另外,赵青禾的身契要尽快办好,她毕竟是武者了,身价今非昔比了。” 王德茂一一记下,转身出去了。 这时,三女跟了过来。郑明秋走在最前面, “殿下要回京了?” “嗯。” “臣女等……” “你们也可以回去,甚至可以回各自府中,不用拘束,不要把我的信息透露出去就行。” 第76章 圣旨到,扩府邸,召伙计 郑明秋的话被赵凡堵了回去,嘴唇动了一下,没再说。 她们心里想的是,可是,我们不想回去,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个禁军从庄子外面快步跑进来,单膝跪地。 “殿下!宫里有旨意,人已经到了庄子外面!” 赵凡脚步一顿。 “谁来了?” “李德全李公公。” 赵凡皱了皱眉。 李德全? 这位太监总管追到庄子上来了?父皇又有什么新花样了? 就在这时,李德全小跑着过来,堆起那副标准的笑容, “九殿下,奴才给您请安了。” 赵凡拱了拱手:“李公公不必多礼。父皇有何旨意? 李德全从身后小太监手里接过圣旨,双手捧在手里。“圣旨到,凡王,接旨。” 赵凡撩袍跪倒,身后哗啦啦跪了一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凡王赵凡,德行兼备,深得朕心。 然凡王原有府邸规制过低,不合亲王体面。着工部即日动工,在原址扩建。 扩建期间, 凡王暂居城外庄子,着羽林卫左营中郎将韩虎所部一千人原地驻守, 听从凡王号令,负责凡王安全。 钦此。” 赵凡接过圣旨,叩首。“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 站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旁一并接旨的韩虎。 一千羽林卫原地驻守。 他父皇把韩虎这一千人直接拨给他了?不是调来护卫,是原地驻守,这就是长驻了。 这下好了,暂时不用担心他这边的信息泄露出去了,意外之喜啊。 李德全把圣旨递过去,又从身后小太监手里接过那个红木匣子,双手递过来。 “殿下,这是陛下让奴才带来的。 陛下说了,府邸扩建期间,殿下在庄子上的用度,从内库里出,不必走宗人府的账。” 赵凡接过匣子,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 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银子,看不清楚数额,掂了掂,少说也有上千两。 他把匣子合上,递给身后的王德茂。 “李公公,替我谢父皇恩典。” “奴才一定把话带到。”李德全又笑了笑,朝赵凡拱了拱手,转身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 当然了,小顺子也立即上前,递了张银票,塞进了李德全的手中,这是规矩。 赵凡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李德全的背影消失在土路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圣旨。 扩府。一千羽林卫。内库出用度。 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他父皇不是心疼他,是在告诉京陵城所有人,这个儿子朕很看重。 昨天有人刺杀他,今天父皇就给他扩府增兵,这是什么? 这是打脸,打那个刺客背后人的脸。你杀他,朕就护他。你敢动手,朕就敢加码。 同时,这样做,也把赵凡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来了, 看来,他父皇是想把这夺嫡的戏码,搅的越浑越好啊。 赵凡转身回了正堂。 王德茂跟着进来,把红木匣子放在桌上,递给赵凡,赵凡也没有说话,直接收了起来。 王德茂小心翼翼地问,“殿下,铺子那边的事,还照常办?” “照常办。” 赵凡毫不犹豫。 他这才多少银子?不够,远远不够。他要用银子的地方还多着了, 想了想又说道, “醉仙居是现成的酒楼,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都是现成的,换块招牌就能开张。 这样吧,醉仙居的招牌改成我们自己取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悦客来酒楼’。 绸缎庄那边按原计划改,陈家那间茶楼也先放着,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王德茂应了一声。 赵凡又道,“另外,你从那些老兵里挑几个手脚利索的, 能跑堂的,能站柜台的,能算账的,都挑出来。回头酒楼开了,总得有人干活。” 王德茂想了想,“殿下,那些老兵上战场行,跑堂……怕是干不了。” 赵凡摆了摆手。“干不了就学。学不会就换人。800多号人,总有几个能用的。 给银子,对了,一般酒楼跑堂的月例多少?” 这还真触及王德茂知识盲区了,他哪懂得这些? 一旁的郑明秋立即说道,“回殿下,一般小型酒楼, 跑堂的月例一般在100-150文,像醉仙居这样的大型酒楼,月例在200文左右。” 于是赵凡直接道, “这样吧,跑堂的伙计你给500文,厨头给1两银子,账房给2两,掌柜给5两。” 王德茂愣了一下。 500文?这么说是市面上跑堂伙计的两三倍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殿下有银子了,人也阔气了,这是好事。他一个做奴才的,操这份心干什么? 况且那800老兵有不少可是昔日同袍,他也希望看到他们过上好日子。 他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然而赵凡想的是,一个跑堂的仅仅500文钱,合半两银子而已, 他一套茶具卖了3000两,岂不是仅仅一套茶具,就够一个跑堂的500年的月例了? 划算,太划算了。 王德茂走后,赵凡没在正堂多待。 他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三女见他这架势,知道殿下有事要办,也各自散去。 赵凡在蒲团上坐下,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淘多多系统。” 半透明的光屏弹了出来。 【宿主,在的。】 赵凡没急着下单,先在心里过了一遍账。 他手头能用来在系统里购物的银子,一共1050两。 这钱是他本来王府的。还有今天他父皇赏赐的。 卖玻璃的银票不能在系统里用, 那些用来作庄子的日常开支,甚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完全没有问题,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赵凡点开搜索框,先搜了“食用油”。 页面刷新,结果多得吓人。 花生油、大豆油、菜籽油、玉米油、葵花籽油,什么牌子都有, 价格从几十块到几百块不等。 赵凡随便点开一个,20升一桶的大豆油,标价168元。 他又翻了几个,价格差不多,130到200之间浮动。 他退出食用油页面,又搜了“味精”。 第77章 再次购物,油,味精到位 味精便宜得多, 牌子也多,什么菊花、兰花、梅花、荷花的,赵凡也不知道哪个牌子好, 一斤装的袋装味精,最便宜的一家卖9块9包邮,贵的也就二十来块。 赵凡点开那家9块9的,看了看评价,三万多条,好评率百分之九十九, 买家秀里晒的图片看着也还像那么回事。 他又搜了“铁锅”。 这就更便宜了。 普通的熟铁锅,三四十块钱一个,贵的也就百来块。 但他想了想,铁锅这东西,大玄朝也有铁匠会打,没必要从系统里买。 系统购物机会一个月就三次,他还剩两次,得用在刀刃上。 调料才是刀刃。 赵凡心里有了数, 点开了一家既卖味精也卖食用油的店铺, “老板,在吗?” 对面秒回:“亲,在的呢,有什么可以帮您?” “味精一斤装的,你库存有多少?” “亲要多少有多少?我们仓库备货充足,几百袋是有的。” 赵凡打了一行字过去:“999袋,有吗?” 赵凡之所以选择999,因为事先他点了好几个商家, 上限都是999,他知道,这肯定是淘多多系统设置的,他也懒得麻烦, 直接就说了购买999袋了。 对面沉默了几息。 然后“正在输入”闪了好几下,才回过来一句:“亲,您说的是……999袋?” “对。” “……” 卖家那边又是几息的沉默,大概在翻库存,又大概是觉得赵凡是骗子,耍他玩的。 毕竟,谁会一次性要这么多?没听过啊。 过了一会儿回过来:“亲,有的!有的!999袋有的。您这是……开食堂?” “嗯,对,用量比较多。” 赵凡又问了一句:“我看食用油你们店也有?20升一桶的那种。” “有的亲,我们店也有食用油,大豆油、花生油都有。您要多少?” 赵凡想了想。“999桶。” 对面这次沉默得更久了。赵凡甚至能想象卖家在屏幕那头盯着这行字发愣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卖家才回过来,语气明显没刚才那么淡定了:“亲,您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999袋味精,999桶20升的大豆油?” “对。” “……” 卖家那边又沉默了,估计是不想和赵凡聊天了。 你就是开饭店的,你也用不着买999桶20升的大豆油吧? 好,就算你做的是全国连锁的,用得着这么多, 那你肯定有专门的采购部,有专门的供应商,用不着来找我吧? 赵凡甚至觉得这单就要黄了的时候, 又过了大概两分钟, 大概这商家决定,富贵险中求,消息才又亮起来:“亲,我们仓库没那么多现货。 食用油库存就两百多桶,味精倒是够,但也没您要的这么多。 我们老板说了,您要是确定要,您拍下以后。会从别的仓库调货,或者直接找厂家发。 但是,麻烦亲别随意退货哦,我们可承担不起那个损失。” 赵凡本来还想再逗逗他,想了想算了,正事要紧。 “行,你调货。价格能不能优惠?” “亲,您要的量这么大,肯定能优惠的。我跟老板申请一下,您稍等。” 又过了几分钟, 卖家回来了:“亲,老板说了,大豆油给您按140一桶,味精按8块一袋。您看行不行?” 赵凡在心里算了一下。140乘999,139860。8块乘999,7992, 加在一起,147852 合银子148两左右。 他手头1050两,完全够。 “行,就这么定了。”赵凡打完这行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个事。” “亲您说。” “你们店有厨具吗?铁锅、铲子什么的。我买这么多东西,你总不能什么都不送吧?” 卖家那边犹豫了几息:“亲,我们店主营粮油调味,厨具没有。 不过您要的话,我可以帮您去别处买,回头一起发过去。您看行不行?” 赵凡本来想让他多送点,听他这么说,人家特地出去买了寄过来,倒也不好再为难了。 “行。铁锅我要那种大的,直径至少二尺的。” 卖家那边飞快地记着,回了一句:“亲,铁锅没有二尺的,最大一尺八的行不行?” “行。” “那我现在去街上帮您买。买好了跟您的货一起发。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好的。” “亲,你可不可以先拍下订单,小本经营,经受不起折腾哦, 另外,亲,您要的东西太多了,快递发不了,到时候,我们给您发物流好吗?” 赵凡也没有犹豫, 直接回道,“好的!” 随后在心里默念:系统,下单。 【叮——订单已创建。商品:大豆油(20L/桶)×999桶,味精(500g/袋)×999袋。赠品:铁锅20个, 卖家备注:亲!对不起!卖铁锅的那家也是小本经营,只有这20个。 订单金额:147852元。需支付等值白银:147两8钱5分2厘。】 【本次购物为常规购物,无保真服务。兑换手续费率:百分之二十。合计需支付白银:177两4钱2分4厘4毫。】 赵凡在心里想着,果然, 百分之二十的手续费,这是涨价了? 但没办法,规矩是系统定的,他又不能跟它打架。 “确认支付。” 【请选择支付方式。当前可用:现银。】 “现银。” 【叮——支付成功。商品配送中……】 【宿主,本次购物数量较大,且商品规格特殊,系统已对商品包装进行自动适配, 且包含在手续费中,请宿主知悉。】 赵凡愣了一下,把意识探入储物戒指,然后整个人就愣住了。 他知道“适配包装”是什么意思了。 那些食用油,999桶,整整齐齐码在戒指空间的一角。 桶还是那个桶,但已经不是塑料的了。 桶身是深褐色的陶罐,口小腹大,外面裹着一层草编的防震套,罐口用木塞封得严严实实, 再覆上一层蜡。 罐身上贴着一张巴掌大的标签,写着“大豆油”三个字, 旁边还画着一颗黄豆,简简单单,看着倒像那么回事。 第78章 批量采买粗盐,准备提纯 那些味精也是。 999袋,每一袋都是灰白色的粗纸包装,封口处用浆糊粘着, 正面印着“味精”两个大字,背面用小字写着用法和用量。 纸袋的质地粗糙,摸着跟这个时代的草纸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系统出品的。 铁锅摞在一起,20个,每一个都用干稻草扎得结结实实。 锅是熟铁的,黑亮黑亮的,敲一下嗡嗡响,声音清脆, 不是那种几十块钱的地摊货,倒像是正经铁匠铺子里出来的好东西。 系统把所有的现代包装都换成了这个时代该有的样子。 赵凡从戒指里摸出一罐油,拔开木塞闻了闻。 油色清亮,有淡淡的大豆香气,不是那种地沟油的味儿。 他又撕开一袋味精,倒了一点在手心里,舔了一口,鲜得他直皱眉。 和前世一模一样。 东西有了,铺子有了,银子有了,人也有了一些。 毕竟有银子,还怕招不到人吗?实在不行,庄户里找找,肯定有合适的。 酒楼这事,算是开了个头。 他还差一样东西。 盐。 大玄朝的盐,赵凡来这几天已经领教过了。 粗盐,灰白色的颗粒里混着泥沙,入口先是咸,然后是一股挥之不去的苦味, 涩得舌头根子发紧。 王府里用的还是精挑细选过的“细盐”,比市面上那些已经好了不少,可照样带着苦味。 他问过王德茂,说是朝廷对盐务管得极严,京陵城里的盐大都是官营的, 私营的也有,但要官方发放的售卖凭证,也称“盐引”, 这些盐从盐场运来就是这个样子,几百年来一直如此,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赵凡前世看过纪录片, 也看过几集荒野求生, 他知道提纯盐的法子并不复杂,溶解、过滤、熬煮,反复几遍就能把杂质去掉大半。 其实,赵凡同样也知道,这个时代的盐里含有氯化镁和硫酸镁,那才是苦味的来源, 而这两种东西在水里的溶解度比氯化钠高得多,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不难。 工具赵凡都有。 铁锅现成的,人家赠送了20个,随便拿一个出来用就行。 粗布过滤可以用,实在不行多几弄几层就行了, 周围的木材可以烧。 至于火候,练武之人对温度的把控比普通人强得多,用不着温度计, 手背往锅沿上一贴就知道了。 他叫来王德茂,问了一句:“庄子上现在有多少盐?” 王德茂想了想:“回殿下,庄子上原本有100户庄户,每家每户多少都存了些, 加上属下这两天从京陵城采买的一些,统共大约100来斤。” 赵凡皱了皱眉,“100来斤?这么点?” 王德茂苦笑了一下:“殿下,这个庄子之前只有100农户,家家都不富裕, 800老兵过来也没几天,采买还没来得及跟上。 100斤盐确实不多,但省点,几个月还是够的。” 赵凡摆了摆手:“撑不了那么久。那800老兵都是武者,武者食量本来就大, 出汗也多,吃盐比普通人多得多,要说省省也行,关键的是,盐份不足,没力气啊。” 王德茂愣了一下,他之前确实没想过这些, “殿下,属下去京陵城多买一些回来?” 赵凡想了想, “买。但不是只买盐,酒也要买。米面粮油,肉食,能买多少买多少。 以后,每天你都要去京陵城多采买一些,哪怕放着也好,不要怕花银子。” 这其实是赵凡早就考虑好的,以后,他不缺那些好东西, 是缺一个好东西的来源。 玻璃是海路来的,功法是门客带的,那油盐酱醋,还有以后的酒这些日常之物呢? 总不能样样都说是海路来的,说多了谁都不信。 庄子有2000亩地,有100庄户,有800老兵,以后还会招人,这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 王德茂暂时还不明白赵凡的用意,但还是说道,“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 “去吧。多买些粗盐,越粗越好,杂质越多越好。酒也要最便宜的那种,几文钱一斤的就行。” 王德茂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王德茂走后, 赵凡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位置,又把庄子南边那片空地看了一遍。 那800多老兵的住处已经搭的差不多了, 晒谷场东侧两三百米处,还有几间空屋子,是之前屯粮食用的,后来粮食搬走了, 屋子里住了些老兵,现在老兵有地方住了,那也就又空了出来,正好用来做盐场。 他让人把那几间屋子腾出来,又叫人去河边挑了几担水, 搬了几口大缸,一个提纯食盐的作坊,算是有了个样子。 最后,赵凡又让人去砍了些木材,作为引火之物, 很快,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大半, 王德茂回来得比他预想的快,而且,手里有银子,心里不慌, 他整整采买了几十马车的东西,其中,2000斤粗盐装了几十麻袋, 100坛酒摞在板车上,从京陵城到庄子,土路颠簸, 押车的几个老兵累得满头是汗,但东西一样没少。 另外还买了有2000斤肉,约3000石粮食, 现在的大玄朝,粮价中等,但也不便宜,一两银子能买五石粮, 但就这零零散散,也花了王德茂1000两银子, 王德茂感觉一切就像在梦中一样,他今天也豪气了一回,如果不是殿下前些日子卖了些琉璃, 他可不敢这么大手大脚。 这日子,那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赵凡没在意这些,他看了一眼那些盐。 灰扑扑的粗盐粒,大的像花生米,小的像黄豆, 拿手捏一下,硬邦邦的,还能捏出些灰黑色的粉末来。 又尝了一粒,先是咸,然后泛苦,最后一股涩味在舌根上久久不散。 这玩意儿拿来腌菜都嫌差,更别说炒菜了。 他在心里把提纯的步骤过了一遍,道理都懂,可落实到这方世界, 每一步都得想好怎么操作,不能太简陋,也不能太精致。 太简陋了弄出来的盐不干净,太精致了又惹人起疑。 第79章 成功提纯粗盐,雪盐面世 赵凡得做出一个“凡王殿下不知从哪里学来了一个古法”的样子, 既让人相信这东西是庄子上产的,又不让人深究这个“古法”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王总管,你去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太监过来,在把青禾也叫来。” 王德茂转身去了,不多时带回来几个人,赵青禾也跟了过来,站在人群后面,眼睛亮亮的。 赵凡让那几个一流武者把这几间房子周围清场,不准任何人靠近, 随后站在那几口大缸前面,开口道。“今天教你们一个法子,把粗盐变成细盐。”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听到了什么?粗盐变细盐?这不是世家大族才掌握的秘法吗? 听这语气,殿下也会? 赵凡没解释,让人把粗盐倒进大缸里,一桶一桶地加水,用木棍搅拌。 粗盐在水里慢慢化开,灰黑色的杂质浮上来,沉下去,水变得浑浊, 第一批大概也就处理了一百斤盐,每一缸都搅了足足一刻钟。 等盐差不多都化了,他让人拿来粗麻布,蒙在另一口空缸的缸口上,把盐水从麻布上浇过去。 水哗哗地往下流,麻布上留下一层灰黑色的渣滓,泥沙、草屑。 第一遍滤完,盐水还是浑的,又滤了第二遍,第三遍。 滤到第四遍的时候, 水终于清了,是那种淡淡的琥珀色,带着一点微黄,但已经看不见泥沙了。 赵凡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咸味很纯,苦味和涩味同样存在, 他知道现在只是干净了一点,还差一步,要想把苦味彻底去掉,得加一样东西, 草木灰水。 这东西在这个时代再平常不过了。灶膛里掏出来的灰,用水一泡,澄清了就能用。 然后倒进盐水里,里头含的碳酸钾能把氯化镁和硫酸镁沉淀下来,苦味自然就没了。 就这样,随着他们的操作, 不多时,缸底沉下一层细细的白色粉末, 盐水变得透亮,对着光看,几乎能看见缸底的纹路。 “再滤一遍。”赵凡说。 这一次用的是细麻布,滤出来的水清得像山泉, 赵凡用手指蘸了尝了尝,咸,很纯的咸,没有苦,没有涩。 剩下的就是蒸发。 他们没有晒盐的条件,也没有那个时间,要蒸发水分,只能用火。 赵凡让人架起几口大锅,把滤好的盐水倒进锅里,灶膛里添上柴,小火慢煮。 火不能大,大了水沸得太急,盐粒会飞溅, 要的就是那种似开非开的状态,水面微微冒着热气,锅边慢慢结出一层白色的盐霜。 赵青禾蹲在灶台边,盯着锅里的变化, 小顺子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木铲,准备随时搅动。 他没见过这个阵仗,但殿下交代了,他就得做好。 王德茂站在赵凡身后,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 他活了这么多年,在军中待过,在宫里待过,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御膳房用盐,那是专供的细盐,比市面上强不少, 但也只是碾碎了稍微过了一下筛子而已,颜色还是发黄发灰的。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提纯法,把粗盐变成雪白雪白的粉末。 虽然现在还没有看到成品,但是,从锅边的那层白霜可以看出,殿下这盐,绝对不凡。 果然如他所料,灶上的盐水慢慢收干,锅底出现了一层白色的盐。 不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是真正的白,像雪,像霜,在灶火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 最后一点盐水赵凡没要,里面不知道还有没有剩余的氯化镁和硫酸镁,想来是有的。 毕竟,他草木灰水放的不够多。 待锅里干了以后, 赵凡让人把盐铲出来,铺在竹匾上晾凉。 竹匾底下垫了一层细麻布,雪白的盐粒摊在上面, 王德茂伸出手,捏了一小撮放在手心里,凑到眼前看了半天,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整个人的表情就变了。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是震惊,又是狂喜,最后化成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他看着手心里那撮雪白的盐,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来。 “殿下,这……这是盐?” 赵凡看了他一眼:“不是盐是什么?” “可……可这盐,怎么是白的?属下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 赵凡摆了摆手。“那说明你见识少。这回见识到了,以后少大惊小怪的。” 王德茂被噎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退到一边,手心里的盐没舍得扔,就那么攥着。 小顺子没那么多想法,看见盐出来了,铲进竹匾里,用铲子拨拉了两下让它凉得快些。 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怕凉慢了那盐会飞走似的。 赵青禾站在竹匾旁边,盯着那雪白的盐粒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了一撮,尝了尝, 然后抬起头,看了赵凡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那一眼里的东西太复杂了,那是感激,又是崇拜, 殿下简直是神人, 正堂那边,三女也被惊动了。不是被喊来的,是自己来的。 三个人站在这处小仓库边上,没敢靠近,其实,她们也靠近不了, 因为三十步开外,有18个一流武者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任何想靠近的人, 别说是她们了,就要昔日的同袍,也别想靠近一步。 赵凡对于这些老兵自然是信任,但是对三女,那就另当别论了, 第一批盐制作出来以后, 赵凡让王德茂统计了一下,100斤粗盐,出了70斤细盐,不对,是雪盐。 这时,天已经快黑了。 赵凡站在那几口大锅旁边,看着竹匾上摊开的雪白盐粒,没急着走。 这东西放出来,别说京陵城,整个大玄朝都得炸锅。 但他不能放,原因很简单,如今的大玄朝,盐是由朝廷统一管控的, 私下卖盐?他现在还没有这个能耐,也没这个人手, 当然,他也不准备卖, 这些盐暂时他得藏好, 怎么藏?藏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拿出来?拿多少出来?卖给谁?卖什么价? 这些事他一个人想得过来,但做不过来。 唉,可惜郭嘉不在, 第80章 小东子掌盐坊,准备炒菜 盐的买卖是后话, 现在,他需要有人替他盯着这一摊,需要一个没有背景的,不会被任何一方势力拉拢的人。 赵凡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一个小太监身上。 这小太监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子不高,圆脸,看着有几分憨厚。 赵凡记得他,叫小东子,在内务府待了不到一年就分到了凡王府。 底子也不用查了,因为练过《葵花宝典》后,他自己说的,他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 他没有亲戚,连个同乡都没有,在这京陵城就是一根无根的浮萍。 这样的人,最适合了, 不是说其他小太监不行,其他那些有势力有背景的,赵凡还要他们帮忙向外传消息呢。 于是,他喊道, “小东子。” 那小太监正蹲在灶台边添柴,听见喊声猛地站起来,手在衣襟上蹭了两下, 小跑着过来,扑通跪倒。 “殿下。” “起来。从今天起,这盐坊你管。” 小东子愣了一下,抬起头,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像是没听清。 “殿……殿下?” “我说,这盐坊你管,这些锅,这些缸,这些麻布,以后都归你管。 采买粗盐,提纯,入库,出库,全是你的事。干不好,本王换人。干好了,有赏。” 小东子的嘴唇哆嗦着,眼眶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个没根没底的小太监,在宫里连给贵人提鞋都不配,到了王府也就是个烧火添柴的命。 甚至以前连做凡王府内应都没他的份,他一度认为,自己过的太失败了。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位高高在上的王爷指着他说,这一摊你管。 王德茂站在一旁,看了小东子一眼,又看了看赵凡,他知道殿下为什么选他, 他也知道,殿下这样做是对的。 赵凡没管王德茂在想什么,继续说道: “这盐坊不能就这么敞着。回头在旁边起个院子,起一圈围墙,把这几间屋子都围进去。 院子要大,要能放得下这些锅缸,还要有个大的库房,存粗盐,存雪盐,分开存。 另外,里面还要多建些房屋,用于盐坊的人员居住。” 他顿了顿,看向王德茂。 “王总管,这事你办,半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一个能用的院子。” 王德茂躬身应了。 赵凡又看向小东子。“采买粗盐的事,以后也是你管。 庄子上那800老兵,你挑50个手脚利索的,在盐坊里做帮工。 再挑5个不能干重活的二流武者,守在盐坊门口,没你点头,谁也不许进。 再挑1个一流武者,给你做下手,采买、运输、跟外头打交道的事,让他去跑。 至于月例,参考悦客来酒楼的标准。” 小东子的眼泪还没擦干,听一句点一下头,听一句点一下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记住了?”赵凡问。 “记……记住了,殿下。”小东子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赵凡又看了看王德茂。“明天你去京陵城, 再买些盐回来,带小东子一起去,让他先适应一下,慢慢试着接手。” 王德茂应了。 赵凡这才转过身,朝庄子中间那座院子走去,他让小顺子取了些盐,跟在他后面, 油有了,盐有了,味精有了,下一幕,他的炒菜该问世了。 走了没几步,他看见了站在仓库外围的三女。 她们被守卫拦着,没敢上前, 赵凡走到她们跟前的时候,三人齐刷刷低头行礼, “殿下,这是……”郑明秋先开了口, “盐。” “盐?盐哪有那个颜色的?” 赵凡没解释,转身朝小顺子招了招手。 小顺子取来一只粗瓷碗舀了一些雪盐,递给赵凡, 赵凡把碗递过去,三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伸手。 还是郑明秋胆大,捏了一小撮,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尖轻轻一碰,整个人就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手里那撮雪白的粉末,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 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把那一小撮全倒进嘴里。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真是盐?可是,盐怎么……怎么只有咸味?盐不是咸中带苦的吗?” 陈玉霜不信邪,也捏了一撮,尝了尝,脸上的表情跟郑明秋一模一样。 她又捏了一撮,这回捻得更多,放在舌尖上细细品了半天, 最后转过头看着赵凡,一句话没说,但那表情,明显的是被震惊到了。 “殿下,这盐……是怎么做出来的?”张婉清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问得比谁都直接。 赵凡看了她一眼。“庄子上产的。” 三女同时愣了一下。 庄子上产的? 这个庄子她们不是没听说过,地薄田瘦,种什么都不旺, 连宗人府都懒得正眼瞧的地方,能产出这种东西? 郑明秋第一个反应过来,不是庄子上产的, 是刚刚,就在那个不起眼的屋内,凡王殿下指导着下人做出来的。 她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声:“臣女等冒昧了。” 她不是笨人,这种秘法,哪是她一个外人能打听的? 赵凡没多说什么,把小顺子手里的碗收了,转身回了院子。 三女站在盐坊外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先开口。 在他们的面前,那几间破旧的土坯房安安静静地就在那儿, 但她们知道, 这里,以后将是她们的禁区,除非她们当上了这个庄子的女主人才有可能进入。 想到这,三女脸都红了一下,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有这种不应该的想法? 随后,也纷纷跟在赵凡后面,前往了院子里。 赵凡走进院子的时候,王德茂已经把人叫齐了。 五个厨头并排站在院子里,年纪都不小了,最小的也有四十出头, 最大的那个头发都白了大半。 五个人穿的衣裳补丁摞补丁,但浆洗得干干净净,腰间的围裙也是新换的, 不对,应该说他们以前就没用过围裙这个东西,一看就知道王德茂交代过。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兵,姓孟,叫孟三泰。 第81章 指点炒羊肉,厨头皆震惊 据王德茂说,孟三泰以前是沈家军伙房出来的,后来上了战场,受了内伤, 境界从一流武者掉到了三流,但做饭的手艺还在, 八百多号老兵的伙食,这阵子就是他带着几个人在操持。 赵凡站在他们面前,问了一句,“都到了?” 王德茂在旁边应声:“回殿下,就这五个。属下挑过了,底子干净的。 那800多人里头会做饭的不止这几个,但能掌勺的、见过世面的,就他们几个。” 赵凡点了点头,转身往后院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还杵在原地的几个人。 “跟上来。” 五个人对视了一眼,孟三泰先迈了步子,其他人这才跟上。 三女跟在后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了。 她们实在好奇,这个凡王又要弄出什么名堂来。 而赵凡对于她们跟过来,也没有提出异议, 学上炒菜怎么了?你们有油吗?你们有不带苦味的盐吗?最关键的,你们有味精吗? 赵凡庄子的灶屋在院子的西北角,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灶台是今天新砌的,黄泥抹面,两口大铁锅架在上面,一大一小,大的那口直径快二尺了。 灶膛里已经烧上了火,柴是松木的,火不大,新彻的灶台,烧点火,有利于灶台固化成形, 同时,也有利于检查有没有哪里开裂或者漏烟, 灶膛内,火烧的噼里啪啦地响,烟气顺着烟道往外抽,屋里没什么烟味。 灶台旁边支着一张长条桌,桌面上摆着今早王德茂从京陵城采买的食材, 羊肉、鸡、鱼,还有几样时令蔬菜。 这方世界,肉食还是以羊肉,鹿肉为主, 因为是高武世界,人力较大,因此牛并没有多金贵,但也是普通人家的强劳力, 大玄律同样有明确规定,不得随意宰杀耕牛。 至于猪,大玄朝也有, 这里没有贱肉这一话说,但是由于其独特的气味,很多王公贵族并不吃, 但是这并不绝对,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这也是不可多得的美食。 大玄朝葱姜蒜也有,蒜是独头蒜,个头不大,但辛辣味很冲。 姜是老姜,皮厚肉硬,拍碎了香气直往外冒。 葱是细香葱,叶子绿得发黑,切碎了往案板上一摊, 那股子辛香味混着松木燃烧的气息,让这间泥墙土灶的屋子忽然有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灶台旁摆着的那些瓶瓶罐罐。 一罐大豆油,褐色的陶罐,木塞封口。 一袋味精,灰白色粗纸包着。 一碗雪盐,白得像雪。 三样东西并排摆在一起,看着不起眼,但赵凡知道,这三样东西搁在这个时代, 就是改天换地的玩意儿。 赵凡走进来的时候,随从已经搬了把椅子放在灶台旁边。 他没坐, 先扫了一眼灶台上的东西。 伸手就去拿刀切肉,他以为稀松平常,身后呼啦已跪了一片。 “殿下万万不可!”王德茂直接喊道,随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孟三泰和四个厨头也跟着跪了, 连小顺子都没落下,五体投地趴在地上,脑门差点磕到灶台脚。 赵凡拿着菜刀,手还悬在半空中,他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本王就切个菜,你们这是干什么?” 王德茂抬起头,额头上还沾着泥,“殿下万金之躯,岂能操刀俎之事?” 他声音都在抖,不是怕,是急。 在他眼里,王爷进厨房已经是闻所未闻的事了,还要亲自动手切菜? 这要是传出去, 他这个总管太监第一个要被御史台那帮人弹劾一个“侍上不周”的罪名。 要知道, 孟三泰也跟着开口,声音闷闷的: “殿下,切菜这等粗活,交给属下便是。属下在沈家军那会儿,一天切过几千斤萝卜。” 赵凡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下那一片黑压压的后脑勺,把刀放下,手收了回来。 “行,你们切。本王说,你们做。” 王德茂如蒙大赦,连磕了三个头才爬起来, 孟三泰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站不稳, 于是,几个厨头在赵凡的要求下,开始切菜。 一切都准备好了以后, 赵凡也没坐,直接站在一旁开始叙说。 “先把锅烧热。” 孟三泰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弯腰往灶膛里添了一把干柴。 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不久后,锅面上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青烟。 孟三泰的手悬在锅面上方感受了一下温度,抬头看赵凡。 赵凡点了点头。 “倒油。” 小顺子早就把油罐子抱过来了,并且把木塞拔开, 油倒进锅里的瞬间,一股豆香猛地炸开, “多倒点。” 孟三泰又倒了点, “再多倒点。” 孟三泰又倒了点, 赵凡一脸无语,“你用得着那么省吗?你右手边那勺子,倒一勺子下去。 孟三泰看了看赵凡,一脸肉疼的舀了一勺子油倒进了锅里。 就这么一耽搁,锅里的油温上来了,开始冒了青烟。 “姜葱蒜各下一小把下去。”赵凡说。 孟三泰抓起碗里的姜片和蒜瓣扔进锅里, 这个他不心疼, 滋啦一声,白烟腾起,姜蒜的辛香混着豆香散发开来,这香味,又浓又烈。 在灶屋外面的三女同时抬起了头,郑明秋喉结滚动了一下,陈玉霜鼻子在空气里轻轻抽动; 张婉清悄悄咽了口口水,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但还是被超级武者境的赵凡听见了,他没回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羊肉下锅。” 孟三泰把案板上切好的羊肉推进锅里。 肉片切得不厚不薄,两个铜板叠起来那么厚,大小均匀,这是他二十年的刀工。 肉片碰到热油的瞬间,边缘立刻卷起来,从鲜红色变成灰白, 又从灰白变成焦黄,油花在锅边欢快地跳着, 香味又变了,姜蒜的辛香被肉香压下去半头,两股味道搅在一起,钻进鼻子里就不肯出来。 “翻炒,别糊了。”赵凡说。 孟三泰操起锅铲,手腕一翻,锅铲在锅底刮了一圈,肉片翻了个面,露出焦黄的底面。 他翻炒的动作不快,但胜在稳当。 第82章 继续炒,三家小姐试菜品 另外四个厨头站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 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变化,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做法。 大玄朝的厨子做菜,要么煮,要么蒸,要么烤,最多拿油滑一下锅底, 从没人把油烧到冒烟再把肉扔进去炒。 这法子太败家了,搁在以前,谁这么做饭,非得被头骂死不可。 可他们闻着锅里飘出来的香气,喉咙里不约而同地滚了一下。 赵凡又开口了, “继续翻炒,火候你自己把控,我也不太懂,熟了以后,加入盐,味精。” 小顺子递上两只粗瓷碗,一碗是雪白的盐,一碗是晶状的味精。 孟三泰不认识味精,但他没问,殿下的东西,殿下让放就放,就是砒霜他也会放。 他用锅铲的尖头挑起一点盐,又挑起一点味精,均匀地撒在肉片上, 随后又翻炒了几下,盐和味精瞬间化开,融进油里,融进肉里。 香味又变了, 味精这个东西就是这么神奇。 孟三泰翻炒了几下,感觉火候到了,把肉片盛进粗瓷盘里。 锅底还剩下一点油和肉汁,在余温里咕嘟咕嘟冒着泡。他端着盘子,手竟然有点抖。 他不敢相信这盘菜是他做出来的。 肉片焦黄发亮,油汪汪的,葱段夹在肉片中间,翠绿翠绿的, 盘底一汪浅褐色的汁水,闻着就让人嗓子眼发痒。 “尝尝。”赵凡说。 孟三泰看了他一眼,王爷没动筷子,他不敢先动。 赵凡朝他点了点头,意思是让你尝你就尝。 孟三泰用筷子夹起一片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就定住了。 他愣住了。 他这一辈子跟锅碗瓢盆打交道的时间比跟刀枪还长,什么样的菜没做过? 什么样的味道没尝过? 可此刻嘴里的这片羊肉,软嫩,焦香,咸鲜适口,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厚重”味, 另外四个厨头站在旁边,看他吃菜的表情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 一个精瘦的厨子忍不住凑上来:“老孟,到底啥味啊?” 孟三泰没回答,把那片肉咽下去,他转过头看着赵凡,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想说的话太多,可怎么形容呢?奈何没文化,他形容不出来, 最后只憋出六个字:“殿下,太好吃了。” 赵凡摆摆手,没接这个话茬。 他又不是来听人夸的, 他指了指灶台上剩下的那几样东西, 一条鱼,一捆芹菜,一块豆腐,还有一篮子叫不上名字的蔬菜。 “继续炒。别光炒肉,菜也炒,变着花样炒。 火力不够就多加柴,油不够就加,盐和味精自己把握分量。” 想了想,又补充道,反正步骤就是这么个步骤,怎么搭配,你们慢慢研究, 炒菜,切记要多放油。 另外,那味精,不管是什么样的做菜方法,都可以放点,提鲜的。” 孟三泰转身回到灶台前。 另外四个厨头也动了,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灶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赵凡坐在椅子上看着,偶尔开口指点一句, “火大了,收一点,都炒糊的了” “盐少了,你那一点够谁吃的?” “味精可以稍微多放点” “油,油,油,重要的事说三遍,把你那一勺子油全倒进去?” 就这样,几个厨头分别上手,炒了一盘葱爆羊肉,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炒青菜, 又用鱼和豆腐炖了一锅汤。 每一样都放油,每一样都放盐和味精, 锅底翻出来的菜色油亮亮的,跟大玄朝那些灰扑扑的水煮菜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盛菜的间隙,赵凡又说了几句关于搭配的话, 比如瘦肉可以炒肥肉,青菜叶子跟青菜梗子一块炒, 他说得随意,可孟三泰把这个真的听进去了,而且听得极其认真, 赵凡其实也不是专业厨师,前世最多也就是放假了炒两个家常菜的水平。 但他知道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只要有油、有盐、有味精, 哪怕炒块鞋垫子,也比这方世界的人平时吃的东西强。 赵凡今天教的这些, 别说菜谱了,就是厨艺的底层逻辑,一通百通,学会了这个,以后什么菜都能做。 最后一锅汤端上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灶屋里点了油灯,火苗把几个人的人影映在土墙上,忽长忽短。 赵凡站起来,看了一眼那几盘菜。 “晚上就吃这个。孟三泰,你们几个也坐下一起吃。” 孟三泰扑通又跪下了。“殿下,属下不敢。” 另外四个厨头也跟着跪了,膝盖磕在泥地上闷响,跟排练过似的。 赵凡懒得再说,朝王德茂使了个眼色。 王德茂会意,上前把孟三泰从地上拽起来。 “殿下的赏,你接着就是了,哪那么多规矩,殿下一桌,你和我一桌,就在这灶屋里吃。” 好吧,看来王德茂也不准备和赵凡他们一起吃。 赵凡不理他们了,转头看向灶屋门口一直看着的三女。 他朝小顺子抬了抬下巴,小顺子机灵,立即招来几个小太监,盛了大部分的菜, 端到了灶屋一旁的“食厅”里,然后,把赵凡请了过去, 三女自然也被请了过去, 陈玉霜第一个坐下的,不是她不想客气,是那香味从灶屋里飘出来已经小半个时辰了, 她的胃早就不是她自己的了。 即使这样,也是在赵凡夹过菜后,她才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葱爆羊肉, 嚼了两口,然后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郑明秋和张婉清吃得慢些,但也没慢到哪去,她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 嚼了两下,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菜叶,又抬头看了一眼赵凡,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把青菜用油炒过之后会变得这么好吃。 没有苦味,没有涩味,就是脆,就是嫩,就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鲜美。 赵凡自己倒是吃得不多。 他每样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味道差强人意。 不是孟三泰手艺不好,是条件有限。 没有酱油,没有醋,没有料酒,没有糖,没有辣椒,连最基本的调料都缺了一大半。 他想过从系统里买辣椒,但目前没那个必要,先把基础打好,以后慢慢来。 第83章 大皇子遭袭,郭嘉终赶来 很快,三女那边已经吃完了第一轮。 陈玉霜还想吃,但是犹豫了一下,准备还是不吃了吧,毕竟,要形象呢, 可是,好想再来一碗, 一旁布菜的小顺子见状立即开口了, “孟师傅,还有没有?” 孟三泰立即又盛了满满的一碗饭,递了过去, 递回去的时候手还是抖的。 他是老兵不假,可对面站的是定远侯的女儿,以后还有可能是凡王府的主母, 他哪见过这种阵仗。 而郑明秋已经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还是世家嫡女的做派, 但她面前那盘葱爆羊肉已经见了底。 她看了一眼旁边, 张婉清的碗也空了,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 完了,吃撑了,这顿饭让他们形象不保。 赵凡看着这一院子被一顿饭震住的人,心里没多大波澜。 炒菜而已, 在他前世连小学生都会的东西,搁在这个时代就成了降维打击。 大家吃完以后, 赵凡看向孟三泰。 “你们五个,以后就是这个庄子上的厨头。我那个酒楼开起来,你们几个得顶上。 后厨的事你们说了算,缺什么找王总管。 菜怎么做,你们自己琢磨,我不管过程,我只要结果。 酒楼开张那天,菜端上桌,客人说好吃,那就是你们本事。在我这,只要有本事,就有银子拿。” 孟三泰跪下了,这回没人拉他,“属下遵命。属下一定不会把殿下教的这道手艺传出去。” 另外四个厨头也跪下了,齐声应是。 赵凡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正堂, 王德茂跟了过来, 赵凡想了想,说了句, “王总管,你是见过世面的,另外,那三家小姐也不错,还有青禾, 明天让那五个厨头再去烧几个菜,换不同的肉,不同的菜,搭配着来。 烧完了你们自己尝,尝完了再给他们提意见。 咸了淡了,老了嫩了,搭配的好吃还是不好吃,你们自己看着办,别让本王操心就行。 那三位小姐在本王庄子上,白吃白喝,总得帮本王做点贡献。” 王德茂应了一声,站在那里没动,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赵凡看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王德茂深吸一口气,“殿下,属下多嘴。您这炒菜的法子,都是殿下的秘传。 殿下就这么给那三家小姐看去了?不怕她们学了出去,便宜了别家?” 赵凡嘴角弯了一下。“学了出去?他们学得会炒菜,学得会下油盐,但味精呢? 没有味精,光有油和盐,炒出来的菜肯定也行。可味精只有本王有,怕什么? 况且,味精和这种不带苦味的盐,本王并不准备对外出售。” 王德茂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他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正堂里安静下来,赵凡一个人坐着。 他又想到了郭嘉, 不知道他现在走到哪了,有没有追上大哥,有没有遇到那个剩下的宗师。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你不动,别人也会动。你不想杀人,别人会来杀你。 算了,不想了,练《九阳神功》去,早日突破宗师境,也好有个自保的本钱。 就在赵凡想着郭嘉时,郭嘉终于在今天下午赶上了大皇子。 准确地说,不是“赶上”,是循着尸首和血迹追上的。 官道两侧的树丛里横七竖八倒着人,有穿黑衣的,也有穿宇王府亲卫服的, 刀剑丢了一地,血把路边的草叶子都染成了暗红色。 郭嘉下马查看了一具黑衣人的尸体,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的人, 细雨楼,跟庄子上那拨是同一批。 他翻身上马,沿着血迹又追了三四里,前方的喊杀声越来越清晰。 等他从树林边缘冲出去的时候,战场已经铺满了整片坡地。 大皇子赵凌宇被100亲兵团团护在中央,很显然,他的200人已经死了快一半了。 地上躺着黑压压的尸体,根本就分不清是哪一方的。 还站着的人也没几个身上不带伤的,刀剑都砍卷了刃,盾牌上插着箭矢, 赵凌宇自己左臂中了一刀,袍袖从肩膀撕到肘弯,血顺着小臂往下滴, 他咬着牙,盯着包围圈外面那群人。 对方的人数不比他们多多少,但全是精锐。 宗师一个,超级武者七个,一流武者二十来个,剩下的200来号人最差的也是三流。 当然了,对方现在也折损了至少一半, 大皇子的200亲兵能撑到现在还没被全灭,靠的不是实力,是军中制式护甲,是董天宝。 董天宝站在赵凌宇身前五步远的地方,僧袍上全是血,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脚边躺着三具尸体,一个超级巅峰,一个超级后期,还有一个超级中期, 全是一招毙命,般若掌的掌力把胸骨拍得粉碎,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但代价也摆在明面上,董天宝的左肩有一个掌印,深紫色的,隔着僧袍都能看出来, 那是对方的宗师趁他击杀第三个超级武者时偷了一手。 董天宝没来得及施展金钟罩,要不然,对方还真伤不了他。 赵凌宇看着董天宝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小和尚,他以为就是个厉害点的武僧,充其量超级武者初期。 刚才那一瞬间他才看清楚,宗师。九弟随手塞给他的人,是个宗师。 包围圈外面,细雨楼剩下的四个超级武者站成一排,没人敢再往前冲。 他们带来的二十个一流武者还剩下12个,也缩在后面,刀尖朝下,目光闪烁。 不是他们胆小,是董天宝刚才那三掌打得太狠了, 但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一个让他们不敢后退的人。 细雨楼的宗师,姓何,叫何渊。 四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穿一件灰黑色的袍子,腰里系着一条黑色的革带, 他手里没拿兵器,负手站在人群后面,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 这个人也是宗师中期, 董天宝盯着何渊,何渊也看着他。 第84章 董天宝战何渊,郭嘉灭敌 何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战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宗师中期?没想到,宇王身边还有这等人。失算了。” 董天宝没接话。他在默默的调息,左肩上那个掌印终究会影响他的行动。 何渊的目光从董天宝身上移开,越过人群,落在赵凌宇脸上。 “宇王殿下,有人要你的命。 我劝你不要抵抗,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你手下这些兵,也可以有个全尸。” 赵凌宇没有说话, 他的亲兵队长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放屁。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殿下身边有宗师,你们带这么多人又如何? 只要董……董宗师愿意,完全可以带殿下离开,董宗师想走,你可留不住。” 何渊没生气, 甚至笑了一下,“他想带个人走,我确实留不住,那你们呢?你们怎么办?” “我们死呗,这有什么的。” “对,只要殿下能活着,我们死了也值。” 那姓何的宗师抬手,朝身边的四个超级武者做了个手势, 那四个人咬咬牙,重新端起了兵器。 就在这时,战场边缘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有人喊停,是所有人的感知里同时闯入了一股新的气息。 那股气息来得突然,像一柄无形的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何渊的脸色变了,他猛地转身,看见一个青衣青年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正是郭嘉, 大皇子赵凌宇也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是九弟身边的那个门客,那个跟在九弟身后,话不多,看着像个酸书生的年轻人。 他叫什么来着,郭嘉。对,好像叫郭嘉。 九弟那天带着他来府上的时候,他还在心里嘀咕过九弟找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当门客, 能顶什么用? 可现在, 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这个叫郭嘉的,绝对也是个宗师高手, 董天宝一个,现在又出现一个郭嘉,九弟身边哪来这么多的宗师? 何渊也竖起了汗毛。 他盯着郭嘉,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一个董天宝已经够头疼了,现在又来了一个,看来今天不能善了了。 郭嘉根本就不给大家思考的机会,他看向董天宝。 “你去缠着那宗师,别让他走了。前天君宝刚杀了一个宗师,也是他们组织的。” 董天宝愣住了。 不是被命令吓住了,是被“君宝杀了一个宗师”这几个字刺激到了。 张君宝杀了宗师? 张君宝怎么能在自己前面杀了一个宗师? 董天宝的眼珠子一下子就红了,胸口那口气猛地顶上来,左肩上的掌印也不疼了, 浑身的血像是被点了一把火,烧得他脑子里嗡嗡响。 他从小就跟张君宝比,比武功,比修为,后来出了少林,他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 张君宝杀了宗师,肯定是有郭先生帮助的,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董天宝今天也必须杀一个,而且要比张君宝杀得更快,更狠,更干净。 他二话不说,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发炮弹一样朝何渊撞了过去。 何渊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双掌横在胸前,硬接了董天宝一掌。 两股掌力撞在一起,地面炸开一个坑,碎石和断草向四周飞溅。 何渊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虎口发麻,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他心里清楚,同等境界下,董天宝比他年轻,体力比他好,内力比他浑厚, 单打独斗他只有招架的份。 但他是来杀人的,不是来比武的。 何渊稳住身形,双掌一错,一前一后护住胸腹,摆出一个守中带攻的架势。 董天宝哪管他什么架势,天宝伏魔功施展,掌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碎石, 噼里啪啦打在周围几个还没跑远的黑衣人身上,打得他们连滚带爬。 何渊侧身避开,反手一掌切向董天宝的右肋, 董天宝不退反进,金钟罩运起,硬扛了这一掌,同时一肘砸向何渊的面门。 两个人缠斗在一起,掌来掌往,打得飞沙走石。 郭嘉没再看他们。 他偏头看了一眼赵凌宇,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拔剑。 他没有像董天宝那样冲过去,而是提着剑,不紧不慢地走进了细雨楼那群一流武者中间。 第一个一流武者看见郭嘉走过来的时候,下意识举刀去挡, 但刀举到一半就停住了,不是他不想举了,是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郭嘉的剑从他的脖子上划过,血还没渗出来,郭嘉已经走到了第二个人面前。 第二个比第一个反应快些,举刀的同时还往后退了两步,但他退得不够快, 剑尖从他的喉咙上点过,整个人就软了下去。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郭嘉的剑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每一剑都看得清清楚楚,连轨迹都能用眼睛跟得上。 但就是挡不住。 不是因为挡的人不够快,是因为出剑的人太准了。 每一剑都落在最要命的地方,而且一剑就够了。 细雨楼那些一流武者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一个接一个,战场的西侧就空了一大片。 赵凌宇站在亲兵围成的圈子里,嘴巴张着,眼睛瞪着,忘了合上。 他身边的亲兵队长也张着嘴,刀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他们看着郭嘉,又看看地上那一片倒下的尸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还是人吗?一流武者,那是军中精锐中的精锐,放在边军里能当先锋,当将军的人, 在这位郭先生面前,跟纸糊的似的。 赵凌宇忽然想起九弟那天对他说的话,“你该换个谋士了。” 当时他没当回事,现在他忽然觉得,九弟这话说得太对了。 会杀人的谋士那才是真正的好谋士, 他身边那些人,跟这郭先生一比,不对,不要比,根本就没法比。 何渊带来的七个超级武者,被董天宝杀的只剩下四个。 他们本来站在一流武者后面督战, 等着自己的人把赵凌宇的亲兵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冲上去收割。 现在一流武者死的死跑的跑, 领头的超级武者一咬牙, 喊了一声 “上”, 四个人同时动了,从四个方向朝大皇子扑过去。 第85章 战斗结束,细雨宗师被俘 很显然,他们知道,只有擒住了大皇子,他们就还有胜算。 亲兵队长脸色一变,大喊“护驾”,十几个亲兵举起盾牌挡在赵凌宇前面。 但他心里清楚,超级武者的全力一击,这些亲兵的盾牌就是纸糊的,挡不住。 赵凌宇也清楚。 他握紧了刀,准备拼命。 他的境界是超级武者巅峰,单挑任何一个都不虚,但对方四个人,而且全是超级武者, 他必须撑到郭嘉或者董天宝腾出手来,哪怕只撑几息。 他正准备冲上去,忽然发现不用冲了。 那四个超级武者冲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郭嘉的剑已经到了。 郭嘉从西侧飘过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剑尖在半空中画了个弧线,一剑穿过了跑在最前面那个超级武者的喉咙。 那人捂着脖子,瞪着眼睛,扑通跪了下去。 剩下的三个超级武者脸色大变, 他们不敢再往前冲,三人背靠背结成一个三角阵,刀剑对外,想拖住郭嘉, 很显然,是想等何渊腾出手来。 郭嘉没有跟他们纠缠。 他的身影在三人的阵形中穿来穿去, 一剑划破了第二个超级武者的大腿,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三角阵破了一个口子。 又一剑刺穿了第三个超级武者的肩膀,剑尖从他肩胛骨缝里穿过去又拔出来,干净利落。 剩下的那个超级武者终于崩溃了,他把兵器一扔,转身就跑。 郭嘉没有追,因为赵凌宇动了。 赵凌宇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他看见那超级武者转身逃跑的瞬间,从亲兵圈子里冲了出去,一刀砍在那人的后背上, 刀锋从肩膀劈到腰际,那人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其他的两个超级武者,被他的亲卫一拥而上, 战场上安静了。 那些二流三流的武者,根本就不敢上前, 赵凌宇喘着粗气,提着滴血的刀,看了看地上那四个超级武者的尸体, 又看了看郭嘉。 郭嘉已经收剑入鞘了,袍角都没怎么脏,呼吸平稳,额头上连汗都没有。 赵凌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心里想着,九弟找来的这个书生一样的宗师,肯定不是一般的宗师, 虽然在宗师中,用剑的宗师比普通宗师要强一点,但也强不到这个程度, 这是一个有脑子的宗师,回想一下,郭嘉的每一次出手,似乎都计算好了对方的逃跑方向, 甚至似乎都预知了对方的心理变化,这也太恐怖了。 郭嘉自然不知道这些,朝他拱了拱手,转身朝董天宝和何渊那边走过去。 董天宝和何渊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两个人从坡地上打到了树林边,又从树林边打回了坡地,所过之处树木折断大片, 何渊的嘴角挂着血丝,右臂垂着,明显被董天宝伤了筋骨, 但董天宝也不好受,左肩上的掌印已经变成了青紫色,整条左臂都在微微发抖, 很明显,对方偷袭的这一击,是带毒的。 董天宝的金钟罩被何渊连续击打了十几下,护体罡气已经开始出现裂纹。 但董天宝越打越疯。 何渊一掌拍过来,他不闪不避,硬扛了一掌,同时一掌拍在何渊的胸口上。 董天宝在以伤换伤, 何渊没有金钟罩,每一次被击中,都让他闷哼一声,嘴角又渗出一股血来。 到底是宗师中期, 硬扛了董天宝这么多掌,竟然还活着,只是全身经脉,已经没有一处好的了。 他比和张君宝对战的那个宗师初期强多了, 他咬着牙,一掌一掌地拍出去,每一掌都带着宗师的全力, 董天宝连挡了七八掌,也还击了七八掌,他的金钟罩彻底碎了,罡气消散,胸口空门大开。 何渊眼睛一亮,一掌朝董天宝的心口拍去。 同时心里狂喜,被你打了这么多次,终于能堂堂正正的击中你一掌了。 但何渊的手掌没能拍到。因为郭嘉的剑到了。 剑尖从侧面刺来,不偏不倚,正好点在何渊右臂的曲池穴上。 何渊的手臂猛地一麻,掌力消散了大半,拍在董天宝胸口的只剩三成力道, 董天宝硬扛了这一掌, 同时,少林般若掌施展,一掌拍在他的心口。 何渊往后倒退了十几步,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没有上前,而是借着这股冲劲往一侧跑去,他要逃了, 他跑得极快,宗师中期的全力奔逃,速度快得像一阵风,眨眼就窜出了十几丈。 宗师之间交战,如果有一个宗师一心想逃,还真不容易留住对方。 但一旁还有郭嘉。 他没有追,而是站在原地,对准何渊的背影,一剑掷了出去。 剑带着破空声,带着郭嘉全部的内力,直奔何渊的后心。 何渊感知到了背后的危险,猛地侧身,剑从他的左肋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钉在他身前的地面上,剑身嗡嗡颤了几下。 何渊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肋那道深深的伤口,正要继续跑, 忽然发现董天宝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何渊想骂人,但还没张嘴,郭嘉已经捡起剑从后面堵住了他的退路。 两个宗师,一前一后,封死了他所有的路。 何渊站住了。 他不动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他喘着气,看了看面前的董天宝,又看了看身后的郭嘉,他问道, “你们到底是谁的人?” 董天宝不说话。 郭嘉也不说话。 何渊又问了句,“凡王?” 郭嘉没动, 董天宝上前,又是一掌拍去,何渊硬接了一掌,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 董天宝正欲上前, 郭嘉看了董天宝一眼。“留个活口吧,正好送给殿下。” 董天宝闻言,直接封住了对方的所有经脉,抬起头看了郭嘉一眼, “殿下离这儿有足足大几百里,怎么把活的给送去?” “扛着,要么拖着,随你,张君宝杀了个宗师初期,你擒住了个宗师中期, 你就说,在殿下面前,哪个更有面子?” 董天宝瞬间又上头了, 他智商可不差,但是没办法,也许是系统加持的原因,只要听到张君宝,就容易上头。 第86章 郭嘉问大皇子,满心失望 当然了,董天宝看了一眼地上瘫坐着的何渊,又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左臂, 忽然又有点想念张君宝了。 那家伙好吃好喝还能杀宗师, 他董天宝倒好,千里迢迢跑来护卫大皇子,被人打了一掌不算,还得扛个活口回去? 他叹了口气,蹲下去,一只手把何渊从地上拎了起来, 何渊一百五六十斤的汉子,被封了经脉,动弹不得,只能由着他拎。 另一边战场上,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快。 细雨楼那帮二三流的武者,领头宗师被俘, 超级武者死得一个不剩,一流武者也躺了一地,剩下的人哪还有心思打? 跑得快的已经窜进了树林,跑得慢的被大皇子的亲兵追上,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亲兵们追了一段就撤回来了,不是不想追,是追不动了。 两百亲兵,打到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一百,个个带伤, 有几个伤得重的被人架着,血顺着裤腿往下淌,在草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印子。 战斗结束后,赵凌宇拄着刀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也受了伤,但他顾不上这些,抬起头,朝郭嘉走过去。 郭嘉正用一块不知从哪儿扯下来的布擦剑。 赵凌宇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犹豫了一下,把刀插回刀鞘,双手抱拳,朝郭嘉深深鞠了一躬。 “郭先生,救命之恩,赵凌宇记下了。” 郭嘉没什么表情,这毕竟是殿下大哥,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不过,他可是宗师, 在这方世界,到了宗师的实力,就是坦然受皇室成员一拜,也未尝不可。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自信, 郭嘉点了下头,“殿下客气。属下奉命而来,这是属下的本分。” 赵凌宇直起身子,看着郭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奉谁的命?当然是奉九弟的命。 他那个从小被他护在身后的九弟,现在可以派人来救他的命了? 真好!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转身去看伤亡。 亲兵队长姓孙,叫孙大勇,跟了他十几年了,从他还是个十六岁的校尉时就跟着他。 孙大勇汇报道,“殿下,重伤16个,轻伤73个,其余的……都没了。” 赵凌宇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目光从那些躺在地上的亲兵身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把重伤的抬到那边去,找个避风的地方,先处理伤口。轻伤的把战场打扫一下, 能用的兵器都收拢起来,自己人的尸首也抬过来,别让他们就这么躺在地上。” 孙大勇应了一声,站起来去安排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孙大勇带着还能动的亲兵,在坡地旁边清理出一片空地,点了几堆火。 赵凌宇坐在火堆旁边,孙大勇给他包扎伤口。 他看了一眼郭嘉。 郭嘉座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根树枝拨弄柴火,火光照在他脸上, 他忽然开口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殿下对西线那边,了解多少?” 赵凌宇愣了一下,想了想,如实答道:“西线20万大军,有一半是我带过的。 将领们跟我共事多年,军中粮草、地形、敌情,我都熟悉。” 郭嘉点了点头,又问: “朝廷那边呢?粮草谁来供?军饷谁来发?打完仗了后,殿下准备干什么?” 赵凌宇一脸理所当然, 粮草有户部,军饷有兵部,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至于说打完仗? 九弟不是说了吗?这次打完仗,他就领兵驻守在西线,暂时不回来了。 郭嘉看着他沉默了几息,没再问了。 他把树枝扔进火堆,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了。 赵凌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书生刚刚看自己的眼神,怎么好像带着点嫌弃? 郭嘉走到董天宝那边,董天宝正盘腿坐在一棵大树下运功逼毒。 郭嘉站在一旁没打扰,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董天宝才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毒逼出来了?”郭嘉问。 董天宝活动了一下左肩,点了点头。“七成。剩下的要慢慢来。” 他顿了顿,不放心的问道,“那个姓何的怎么处理?大几百里路,总不能真扛着走吧?” 郭嘉没接这个话茬。 他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其实从他一追上大皇子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萌芽了。 他对赵凌宇这个人很失望。 不是说赵凌宇不好,恰恰相反,这个人太好了,好到不适合在夺嫡的局里生存。 他打仗是把好手,对部下仁厚,对朝廷忠心,可他不懂养寇自重,不懂拥兵自保, 不懂在朝廷和西线之间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这样的人,放在太平盛世,是个好将军。放在这种局面里,就是一块等着被人宰割的肉。 郭嘉看着赵凌宇的背影,又在脑子里把自家殿下过了一遍。 自家殿下赵凡这个人,看起来很懒,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想扔给别人。 但他心里门儿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分得比谁都清楚。 而且,他和自家殿下聊过, 郭嘉发觉,自家殿下之才能,不弱于他,甚至在某些方面的见识,还远超自己 他叹了口气。 郭嘉发觉,以自家殿下的才能,根本就不需要他在旁边辅助, 而这个大皇子,似乎没了他不行, 唉, 来都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自家殿下说护着大皇子,那他就得护着。 郭嘉站起身,又走到火堆旁边,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 一半递给赵凌宇,一半自己嚼着。 赵凌宇接过去,啃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啃了一口,然后准备开口, 可是他发觉,这郭先生好像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他也没有说话, 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火堆。 郭嘉吃完了干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终于拿定了主意。 “殿下,属下有个事要跟您商量。” 赵凌宇抬起头看着他,“郭先生请讲。” 第87章 董天宝送伤员,大建盐坊 郭嘉开口了,“今晚属下写一封书信, 让董天宝押着那个姓何的,再带着你那16个重伤的弟兄,连夜赶去九殿下的庄子。” 赵凌宇愣了一下。“连夜赶路?那16个重伤的弟兄怎么走?” “可以雇一些村民用行军床抬着走。路不远,日夜兼程,两天之内就能到。到了那边就安全了。” 赵凌宇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他不是不想留这些伤兵在身边,是留不住。 他没有足够的药材,带着16个重伤的士兵往西线走,几千里路, 能活着走到的不超过五个。 与其让他们死在半路上,不如送到九弟那边去,毕竟在庄子里,活的希望大一些。 郭嘉又道: “殿下这边,暂时就由属下护卫,待和那两万大军会合以后,一起启程去西线。” 赵凌宇又点了点头。 他听出了郭嘉话里的意思,让他慢点走,有两万大军随行,确实安全的多。 郭嘉把董天宝叫过来,把事情交代了一遍。 董天宝听完,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何渊,又看了看那些躺着的重伤兵, 他张了张嘴,想抱怨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郭嘉说的对,这些人的伤等不了。 他董天宝又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随后直接说道, “明白了。” 然后转身去安排了。 当天晚上,郭嘉在火堆旁边写了一封信。信是写给赵凡的,不长,只有几页纸。 他把这边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然后说他要把何渊送回庄子上,让殿下看看有没有用。 这人是个宗师中期,没用就杀了, 他在“宗师中期”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又在旁边补了一句: “殿下,这人若能收服,我们可添一大助力。”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把“我们”两个字划掉,改成了“殿下”, 然后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董天宝那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那16个重伤兵被抬上了临时做的行军床,用绳索固定好,每张床两个人抬。 一个人作为后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两天的路程,只要到达目的地,赏银一两。 在这个年代,想干这事的,简直不要太多。 何渊被封了经脉,也被扔上一张行军床上, 临走的时候,郭嘉走到董天宝面前,说了四个字:“快去快回。” 董天宝点了点头。 转身走了,51个雇佣的村民抬着17行军床,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视线在回到赵凡这边,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德茂就套好了马车,他把今天要办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酒楼地契过户,还有赵青禾的身契,这是头一件。 醉仙居的牌子摘了换“悦客来”,这是第二件。 带小东子去京陵城采买粗盐,顺便让他认认门路。 还有一件,是赵青禾昨晚临睡前跑过来跟他提的。 那小丫头说,王爷既然能从粗盐里做出雪盐来,那红糖呢?能不能也做出雪糖来? 王德茂当时愣了一下,他活了大半辈子,在宫里待了十五年,什么糖没见过? 御膳房用的糖是从南方运来的,颜色发黄发暗,质地黏糊糊的,切都切不利索, 可那也是好东西了,寻常百姓过年都吃不上一口。 白糖他见过,但也不怎么白, 王德茂感觉,那应该叫“黄”糖,或者“狗屎”糖更加的贴切些。 雪糖?他连想都没想过。 但赵青禾说得认真,他也就认真听了,问了句“你懂制糖?” 赵青禾摇头说不懂,就是觉得既然盐能提纯,糖应该也能。 赵青禾毕竟是小丫头,相比较于盐,她确实还是比较喜欢吃糖。 王德茂没再多问,赵青禾现在是殿下赐了姓的人,她的话,他得递上去。 昨晚他跟赵凡禀报的时候,赵凡听完“雪糖”两个字,手指顿了一下, 看了他一眼,说了句“雪糖?行,你看着买,反正我们有银子,你买了就是存着也行。” 王德茂应了,又问了一句“殿下,这制糖的法子?” 赵凡一脸的无所谓, “确实有这个法子,不过,暂时可能还不成熟,你先买吧,别的以后再说。” 王德茂记下了。 马车驶出土路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王德茂和值守禁军打了个招呼, 就出发了。 小东子坐在车沿上,抱着个粗布包袱,里头装着干粮和水囊,腰杆挺得笔直。 他昨晚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想着殿下说的那句 “这盐坊你管”,想一遍心热一遍,想一遍心又慌一遍。 他一个烧火添柴的小太监,怎么就当上盐坊的管事了? 王德茂看他一眼,“坐稳了,待会儿路颠。” 小东子回过神来,把包袱又往怀里搂了搂,应了一声。 马车并不是只有一辆,后面还有二三十辆, 他王德茂也今非昔比了,这点家底还是有的。 押车的是二三十个老兵,都是缺了胳膊少了腿的,但坐在车上腰杆都挺得笔直。 他们是去买粗盐的, 京陵城里哪家铺子的盐实惠,哪家的盐杂质多,哪家掌柜好说话, 这些门道不是一天两天能教完的,小东子要学的还很多。 庄子这边,天光大亮的时候,赵凡站在了那片仓库前面的空地上。 他昨晚已经想好了,盐坊不能窝在那几间破屋子里。 那几间房当个临时作坊还行,真要规模化生产,地方不够,通风不够,存储更不够。 他沿着仓库四周走了一圈,最后在东侧靠近水源的那片地上停了下来。 那里地势平坦,离河边不到两百步,取水方便, 将来排污也方便,风向也好,不在庄子上风口,味道再大也飘不到正院那边去。 赵凡让小顺子找了几个老兵来,让他们开始量地, 赵凡初始打算,盐坊先建个20亩,相当于前世两个足球场大小,足够了。 那几个老兵对视了一眼,有人小声问了一句“殿下,是不是太大了?” 赵凡没解释,20亩大吗? 现在看起来大,以后就不大了。 盐这个东西,只要他放开手脚干,别说20亩,200亩都不一定够。 第88章 花钱招工,青禾持剑立威 赵凡在盐坊旁边往一侧又走了走,那儿也临水,离盐坊隔了百来步, 地势也平整,背靠着一片缓坡,往后要扩建也有余地。赵凡站住脚,在地上画了四个圈。 “这儿,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各划20亩。” 几个老兵面面相觑,谁也没敢问这又是做什么用的。 赵凡也没说,他还要建四个工坊,以后做什么用,他自己心里都还没完全想好, 但地方得先占住。 或者说先把工坊的围墙、房屋等等造出来。 这庄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反正暂时够用,他直接说道, “先把盐坊建起来,用砖,而且要要造的结实一点,围墙要高一点。” 赵凡之所以选择用砖,也有一点是从安全和保密考虑, 另外还有,他现在也不缺银子,以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银子入账,没必要省。 要建就建最好的, 随后,赵凡让小顺子去把庄户全召集起来, 小顺子可不管赵凡有什么事,他的心里想法很简单,殿下交待的事, 要不折不扣的完成, 他跑得飞快,从庄子东头跑到西头,又从西头跑回东头, 把那100户庄户挨家挨户通知了个遍。 等赵凡从河边走回来的时候,庄户们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全挤在晒谷场那片空地上, 男女老少都有,大人牵着半大的孩子,半大的孩子抱着更小的孩子, 衣裳补丁摞补丁,很显然,过得很清贫。 赵凡站在些人群面前,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 他这庄子,宗人府当初拨给他的时候一共100户,按一户五六口人算,五六百号人。 实际上他数了数,大人230,半大的孩子150,小的120,加起来整500, 这个庄子他接收了也仅仅一年多,这些人他从没见过面,前身也没管过, 收成是王德茂来收的,按规矩交上来就是了, 其实,这一年来,收租时王德茂都没计较, 因此,赵凡的庄户日子还的比邻近的庄子要好些。 赵凡在看着他的庄户, 他的庄户们也在看他。 他们听说凡王殿下要来庄子上住些日子,可住了好几天了,谁也没见过真容, 现在殿下就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不像个王爷,倒像个出来踏青的读书人。 赵凡开口了,声音不大, “本王要在庄子上建几座工坊。需要人手,谁愿意来。” 话音落下,场子里安静了一瞬。 他们自然不可能不愿意,其实,这愿意不愿意的,他们也做不了主, 其实这些庄户,自从被朝廷安排在了这庄子上以后。他们就率属于凡王殿下了, 主子叫做点事,他们难道还敢拒绝不成? 赵凡看着他们,又补充了一句,“管吃,每天五文钱。” 其中一个庄户忽然开口了,“殿下,您是说……给工钱?” 声音发颤,像是没听清。 赵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每天五文,日结。干得好还有赏。” 场子里炸开了锅,不是喧哗,是那种压着嗓子嗡嗡嗡的交头接声。 “五文?” “城里帮工才三四文,殿下给五文?” “还管饭?” “殿下是大好人啊!” “就是,就是,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有人已经开始掰手指头算账了,一个壮劳力一天五文,一个月就是150文。 他们种地一年到头能落几个钱? 有个年老的庄户当场就流泪了,没办法,他们世世代代作为庄户, 自从这里分给了凡王殿下以后,这一年,王管家对他们不薄,可是也仅仅是这一年而已, 田里收成有限,他们依然过得依然清贫, 而且,这些老人有的在这个庄子上种了三十年的地,换了三任主人, 头一回遇上主子使唤人还给银子的。 赵凡也没有说什么, 在他心里,仅仅是五文钱一天,一两银子就够雇一个人200天, 那一套茶具呢?数据太大,算不过来,不想算,怎么着也能雇个1000多年了。 没有多想,赵凡让愿意来的,直接排好队,开始登记。 登记的事赵凡本想扔给王德茂去办,他比较有经验, 可王德茂去了京陵城,身边能用的人一时半会儿还真凑不出几个。 小顺子倒是机灵,可他识字不多,记个名字还凑合, 要把每个人的年纪,能干什么活,家里几口人这些事理清楚,就有些吃力了。 但是也没办法的事,只能让小顺子赶鸭子上架。 老兵们帮着维持秩序,把那些挤挤挨挨的庄户排成几列。 但人太多了。 而且他们也不知道,凡王殿下到底需要多少人,各家各户都想着占个名额, 一时间,全挤过来, 你推我搡,吵吵嚷嚷,整个晒谷场乱得像赶集。 小顺子喊了好几声“安静”,声音很快被人声盖过去了。 赵凡站在槐树旁边,看着这场面,皱了皱眉,但没开口。 他知道这种事急不来。 这些人世世代代当庄户,地里刨食,吃了上顿愁下顿。 忽然有个王爷站出来说“每天给五文钱还管饭”,搁谁谁不激动? 换了他前世,公司忽然说工资翻三倍还包三餐,他也激动。 赵凡皱了皱眉, 这样下去,今天就是简单的登记一下都做不完,他还指望他们尽早开工呢。 他转头看见赵青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晒谷场旁边, “青禾。”赵凡喊了一声。 赵青禾愣了一下。 “殿下。” “识字不?” “识一点。” “你去帮小顺子登记,看样子,他是忙不过来了,记住,你稍微凶一点。” 赵青禾看了那乱糟糟的人群一眼,又看了看被围在中间满头大汗的小顺子, 干脆利落地应了, 她走到小顺子面前桌子边,手中不知哪找来的剑在日光下晃了一下, 人群忽然就安静了半拍。 庄户们不认识她,但她那样子,一看就好像不好惹, 赵青禾也不废话,“啪”地一下,把剑拍在桌上, 她抓起桌上的纸笔,朝人群喊了一声。“排好队,一个一个报。谁挤,谁最后一个。” 第89章 赵凡雇佣庄户,不分男女 赵青禾这话说得不客气,但管用。人群愣了一下之后,真的开始排队了。 赵凡看的微微一笑,他发觉,赵青禾确实是个人才,一点就通, 随后,他就准备转身离开了,就在这时,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不大,但很急, “王爷。” 赵凡循声看过去。 是个三十七八岁的妇人,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白边, 但浆洗得干干净净。 头发就那么束着,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子庄稼人才有的倔强。 她身边跟着一个半大的男孩,十二三岁的光景,瘦得跟竹竿似的, 穿着一件大人改小的旧褂子,袖子长出一截,挽了好几道才露出手来。 男孩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衣角, 妇人拉着男孩走到赵凡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王爷,民妇求您个事。能不能让民妇家这小子也在庄子上帮工?不要工钱,管口吃的就行。” 她说话的时候,周围好多庄户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有同情,有犹豫, 赵凡的目光从妇人身上移开,扫了一圈那些庄户的脸。 他注意到,好几个身后都跟着半大的小子,有的比这男孩还大些,有的小些, 都穿着不合身的旧衣裳,站在大人身后,怯怯地往这边看。 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 这话搁在前世是句玩笑话,搁在这年头,是实打实的日子。 这些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干活顶不上半个壮劳力,吃饭能吃一个半。 赵凡收回目光,看着跪在地上的妇人,问了一句:“你家男人呢?” 妇人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回王爷,孩子他爹,两年前得了一场病,没熬过去。” 晒谷场上安静了一瞬。 赵凡沉默了两息,看着那妇人还跪在地上,说了一句:“起来说话。” 妇人站起来,垂着手站在那儿,不敢抬头。 赵凡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庄户。 “你们呢?你们家也有半大的小子想来?” 安静了片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从人群里挤出来,身后跟着个十二三岁的孙子, “王爷,老汉家里就剩这个孙子了。他爹娘都没了,就老汉一个人拉扯。 老汉还能动,能干活,可这孩子……老汉就想着,能不能让他也在庄子上混口吃的。” 老汉说完,身后又站出来几个庄户,都是差不多的情形, 要么是没了爹的,要么是家里孩子多养不起的, 一个个脸上带着那种既不好意思又不得不开口的表情。 赵凡没急着回答。 只是心里想着,看来,前身确实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宗人府给他分配的这些庄户,好像贫苦人家居多,强劳力较少。 他也没有在意, 开口道:“行。半大的小子,只要你们当父母的同意,都可以在庄子上帮工。 工钱嘛,不能跟大人一样多,一天三文。” 这话一出,那几个带着孩子的庄户脸上立刻亮了起来。 三文也是钱啊!三文加上管饭,那可比在家里吃闲饭强了不知多少倍。 那妇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又要跪,赵凡喝了一声“别跪了”, 那妇人膝盖弯到一半,没敢再跪下去,随后,就那样半蹲着, 嘴唇哆嗦着,眼眶红红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点头。 赵凡没再看她, 让大家继续登记,速度快一点, 很快,经过这个小插曲过后,一切又走上了正轨。 赵凡正要转身离去,忽然又停住了。 因为他发觉,那妇人,好像没有登记,她那半大小子登记过后,她就独自一人回去了。 这让他皱了皱眉,叫住了那妇人,问道, “你家那个半大的小子在这帮工,那你呢?你为什么不来?家里有人照顾?忙不过来?” 中年妇女愣住了。 她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她身后的庄户们也愣住了,有人手里的东西掉了都没察觉。 他们活了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哪个主家使唤女人干活的。 不是说这方世界歧视女人,跟那没关系,是女人在体力活上天生不如男人。 一个壮劳力一下子能搬两百斤粮食,一个女人能搬多少?一百斤顶天了。 主家花同样的工钱,当然愿意要男人。这道理跟天经地义,从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中年妇女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都变了调。“王爷,民妇……民妇是女人……” “女人怎么了?你是不能干活,还是身体不好干不了活?” 中年妇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能干活,身体也好,可她从没想过自己能跟男人一样上工,拿工钱。 她的眼泪又出来了, 而郑明秋立即上前,把这其中门道告诉了赵凡,赵凡也终于明白了, 但是他无所谓的道,“我这边工坊建起来,少说要几百号人干活。 几百号人吃饭,总得有人烧吧?你总不能让本王烧给他们吃吧? 你如果愿意来,这些人烧火做饭的活就归你,不过,工钱不能跟男人一样,一天四文吧!” 赵凡不是在乎那一文钱,升米恩,斗米仇,他懂。 中年妇女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了,她又跪在地上,谁也拦不住, 她不是为自己哭,是为自己这辈子头一回被人当成一个“也能干活的人”哭。 同时,也为她这个小家,能活下去了哭。 场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这回是真的炸了,不是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是那种毫不掩饰的惊呼和议论。 “四文?女人也四文?” “王爷说女人也能来?” “我家那口子干活不比男人差!” “可不是嘛,里里外外一把手,就是没个地方使力气。” 那些庄户家的女人站在人群后面,本来他们看着自家男人登记好了,就准备回去了, 现在,她们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她们不敢大声说话,但有的已经开始往前挤了。 赵凡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小顺子和赵青禾:“愣着干什么?继续登记。” 两人回过神来, 继续开始登记,但人太多了,他们根本忙不过来, 第90章 准备正式开工,缺少砖块 赵凡皱了皱眉, 正准备让人去把还在给那些老兵治伤的张君宝叫来帮忙,顺利在老兵中也找几个识字的。 身旁忽然有人开口了。 “殿下,臣女来帮忙吧。” 陈玉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正院那边走了过来,站在了赵凡身后。 她说完这话也没等赵凡答应,直接走到条桌旁边, 拿起另一支笔,蘸了墨,开始招呼排队的庄户。 “叫什么名字?” “会干什么活?” “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人能来的?” 问得干脆利落,比她爹在军营里点兵还利索。 那些庄户被她问得一愣一愣的,但看她又是个姑娘家,又穿着讲究, 也不敢多说,老老实实回答。 赵凡看了她一眼,还没开口,又一个人走过来了。 正是郑明秋。 她戴着面纱,也没有多说,就那么坐下来,开始登记。 她的字比陈玉霜的好看,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问话也比陈玉霜客气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两个大小姐,一个武将家的,一个世家的,坐在条桌旁,给庄户们登记名字。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她们这些大小姐,怎么可能干活呢?这不符合礼制, 可偏偏就这么发生了。 那些庄户排着队,一个接一个走过来,有的还不太敢跟这两位小姐说话, 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她俩也不催,就那么等着,等对方把话说完,再问下一个。 赵凡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他也不准备走了, 同时也想了想,两位大小姐肯放下身段帮忙,好像他也没有什么办法答谢人家, 算了,中午让孟三泰多烧几样好菜。 有了两女的加入,又找了几个老兵,快到中午的时候, 登记终于收尾了,小顺子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把总结的结果推到赵凡面前。 赵凡接过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庄户登记了180个整劳力,加上那些半大的小子150,总共330人。 他把名单里“能干什么活”那一栏扫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底。 泥瓦匠2人,木工1人,铁匠1人, 其余的都是庄稼人,盖房子垒墙,夯地基的粗活能干,但精细活儿指望不上。 赵凡把那两个泥瓦匠单拎出来,两个泥瓦匠,还是同一家子的。 是父子两个, 荒年饿不死手艺人,这两个泥瓦匠一看就比较壮实。 泥瓦匠里年龄较大的那个姓周,叫周老根,四十出头,黑脸膛,手掌厚实, 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 赵凡首先是提出了,让他们两人领头,工钱翻倍, 随后赵凡将工坊的事情交代了一遍,首先是让他们带人平场地,打地基, 然后才是建筑,哪一步先做哪一步后做,倒没细说,这些泥瓦匠比他在行。 他只说了一句:“墙要结实,地基要深,不要怕浪费材料。” 周老根听到工钱翻倍,点头的时候脖子都粗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表个决心, 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轻了,最后只是狠狠点了下头。 木工那个姓李,叫李老槐,三十出头的年纪,腰背甚至有些微微佝偻, 赵凡同样给他工钱翻倍,让他挑二十个人先去周围的山上伐木,把料先备出来, 最终的建造,自然不能指望这些人。 李老槐有没有犹豫, 应了一声“是”,转身挑了一些人就走, 被他挑到的人小跑着跟上。 当然了,他挑的人,大部分都是他的本家子侄,这也无可厚非,人家那毕竟是个技术活, 随后,赵凡又把剩下的庄户又看了一遍。 整劳力180个,女人占了将近70。 那个带头的中年妇女姓李,夫家姓刘,没有名字, 人们称之为刘李氏,或刘阿嫂,登记的时候就属她嗓门最大, 帮着维持秩序,催人排队,比自己上工还积极。 赵凡招手把她叫过来。 “带着你们这些女人,把灶搭起来,以后工地上的人吃饭,你管。” 刘李氏站着没动,眼睛瞪得溜圆。“王……王爷,您是说,民妇管这摊子?” “对。你管。人手你自己挑,粮食找王总管领,菜也找他,锅灶还找他, 碗筷暂时各自家中带,你干不好换人,干好了……” 他顿了顿,“本王有赏。” 刘李氏的眼泪下来了,这些庄户似乎特别喜欢流泪,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王爷放心,民妇要是把这事办砸了,王爷把民妇的脑袋拧下来。” 这话说得粗,但赵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跟她计较。 随后,刘李氏挑了十几个女人,转身走了,她没有全部带上, 她知道,这里70个女人,有50多个是要像男人一样在工地干活的, 要不然,她们拿着那些工钱,心里也不安。 刘李氏走路带风,步子比男人还大,身后那群女人叽叽喳喳跟着, 有人问“刘阿嫂,灶搭在哪儿”, 有人问“锅从哪儿来”, 她头都没回,嗓门亮得一里外都能听见, “先看地方,看好了再说话!” 赵凡站在原地,看着这群女人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刘李氏没准真能把灶上的事张罗起来。 这倒也省了自己很多事。 接下来,周老根也把剩下的所有人全部带走,他们今天首先开始是平整土地, 然后才是开挖,夯地基, 赵凡对这方面不懂,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 他现在脑子里蹦出来一个念头, 建造工坊赵凡准备用砖,本来他准备找几个会烧砖的建个砖窑, 现在看来,他这庄户里没有这样的人才,这么一来, 砖呢? 砖从哪儿来? 从外面请几个会烧砖的? 转念一想,有点行不通,原因无他,耗时太长了。 其实他们这个庄子,土地并不肥沃,土是黄土,掺了稻草能夯墙,夯出来的墙结实是结实, 可那得等它干透,三伏天也得晒上一两个月, 这还只是墙,地基得用石头,屋顶得用瓦,这些玩意儿一样都没有。 想到这,赵凡皱了皱眉。 第91章 误会郑明秋,世家女送窑 赵凡忽然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穿越网文。 主角到了古代,想建什么建什么,想盖什么盖什么,好像只要往那儿一站, 砖头瓦块就从天上掉下来似的。 并且,更有人只要穿越了, 工部的人围着转,当地的富商抢着送,连路过的流民都能变成能工巧匠。 怎么到他这儿就这么难呢? 唉,太难了。 赵凡叹了口气, 他发觉自从穿越过来,他就没闲下来过。 别的穿越者好歹有个系统金手指,躺着也能赢。 他倒好,系统是有的,淘多多啥都能买,可问题是买东西次数还有限制? 其实有限制也就罢了,没限制他也不能买,在前世,他所见到的砖头大多是红砖, 而大玄朝,大多用的是青砖,他这庄子,如果凭空出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红砖? 他怎么解释?又是海路来的?砖头从海路来的,这话说出去谁信?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太阳正中午,深秋的日头不算毒,但晒久了脸上还是发烫。 他忽然有点想念郭嘉了。 奉孝啊奉孝,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不在,这些事全压我一个人头上,我难啊。 你倒是回来帮我出出主意啊。 唉!实在没办法,等王德茂回来,让他直接去买砖吧? 毕竟他现在,银子够用,这可是领先那些穿越者大军的。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人开口了。 “殿下。” 是郑明秋。 赵凡问道, “有事?” “殿下是不是在为砖石的事发愁?” 赵凡转过身,“你怎么知道?” 郑明秋嘴角动了一下, “臣女猜的。殿下这庄子上眼下要动工,最缺的不是人,是料。料里头最急的,自然是砖。” 赵凡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郑明秋接着道, “好叫殿下知晓,臣女家正好有一个砖窑,也在城东北,离这里大约五十里,靠江边。 因经营不善,准备转让。若殿下需要,我可以让我父亲转让于殿下。” 赵凡看了她一眼。经营不善?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荥阳郑氏在京陵城经营了几十代人,手里的产业遍布大江南北, 开一间砖窑能经营不善到要转让?这话说出去谁信? 这分明是郑明秋递过来的一根杆子,让他顺着往上爬。 既然是别人的善意,那不能不接,于是问道, “砖窑的设备呢?完好?” “完好。烧窑的师傅、切坯的工匠、运料的伙计,一应俱全,而且现在还在烧制, 还有现成的砖块堆在码头上,有十几窑没卖出去,殿下若需要,一并拉来便是。” 郑明秋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赵凡心中了然, 至于说可能要点转让费?这都不是事。 赵凡沉默了几息, 目光从郑明秋脸上扫过,又收了回来。 五十里,靠江边,自己这边也是靠江边,这么说可以船运?在这方世界, 最大的运输单位,就是船只了。 郑明秋这是把路都铺好了,就等他点头了? 赵凡也没有犹豫,直接说道,“行。” 他承了这个情, 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三个月期满,父皇让他从那三家里选一个的时候,他不选郑明秋就是了。 不选她,她就不用嫁,郑家也不用站队,两全其美。 至于郑家会不会不高兴?因为那酒楼就已经说好了免选的,现在又贴上了个砖窑。 这不是三家都递了铺子嘛,因此,赵凡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一切要从头再来。 一座砖窑换一个免选的名额,郑家赚了。 不过郑明秋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觉得自己也该表个态。 他要是连句话都没有,那就显得有点贪得无厌了。 于是赵凡开口了, “明秋小姐,这砖窑本王收下了。三个月后的事,你心里也可以放心了。” 郑明秋愣了一下。 她本来站在赵凡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姿态端庄,神色如常, 听了这话,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没听懂。 “殿下说的是什么三个月?” 赵凡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是真没听懂还是在跟他装糊涂?他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些: “父皇的旨意。三月期满,由本王自择其一。你们三家都不想嫁,本王明白。 你也不用给本王面子,其实本王也不在乎那个位置。 砖窑的事,算本王欠你一个人情。三个月后,本王不选你。你回去跟郑先生说一声,让他放心。” 他说得云淡风轻, 郑明秋听完,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像是恼,像是羞,又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她脑子里嗡嗡的。 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随后,深吸一口气,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殿下,臣女送这座砖窑,不是那个意思。” 赵凡皱了皱眉。“不是那个意思?” “当然不是。臣女只是……只是看殿下庄子上缺料,正好家里有座砖窑闲置着,便想着…… 便想着殿下若是有用,拿去用便是。什么三个月不三个月的,臣女从未往那处想过。” 赵凡看着她,没说话。 他不太信。送砖窑,不要回报?荥阳郑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他是皇子不假,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凭什么让郑家白送一座砖窑? 除非,郑明秋真的只是单纯想帮他?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赵凡又把它排除了。 不可能。世家大族的嫡长女,哪来的“单纯帮忙”四字? 郑明秋见他沉默,以为他不信,似乎有点着急了, 赶紧的又补了一句, “殿下,臣女送这座砖窑,真的只是因为殿下需要,臣女正好有。 仅此而已。 殿下用也好,不用也好,三个月后殿下选也好,不选也好,臣女都不会多说一个字。” 她说完,往后退了半步,头转向一边,不说话了。 赵凡站在原地,又看了看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忽然不确定了。 他是真不确定了。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想帮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忽然又想到一个可能, 这姑娘不会是对他有意思吧?赵凡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在心里摇了摇头。 更不可能。 他们才认识几天?世家大族的嫡长女,哪那么容易对人动心? 第92章 砖窑事定下,灶屋熬糖忙 赵凡没再往下想,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唉,奉孝啊,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本王这里有点撑不住了啊。 随后,赵凡说道, “是本王多想了。砖窑的事,多谢。三个月的事,就依明秋小姐,到时候再说。” 郑明秋点了点头。 随后,郑明秋转身回院子去写信了。 她几句话就把砖窑的事交代清楚了,她家怎么可能就这一个砖窑? 郑明秋在信中点了其中一个砖窑的位置, 同时说明了,连同码头库存一并交割,请父亲与凡王府来人接洽。 写完了折好,从袖子里摸出一方小小的私印,在封口处按了个红印,递给了身边的仆从。 那仆从是郑家的人,是郑鸿远派来专门伺候大小姐的,也是一个二流武者, 她看着那封信,脸上没什么表情,双手接过去,低头应了一声“是”,转身就走。 郑明秋又喊住了他,叮嘱了一句: “跟父亲说,这是女儿的意思,让他老人家要么别多想,要多想的话,那就多想想。” 仆从应了, 赵凡也回了院子,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 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小顺子, “小顺子,你派两个人,跟着郑家的人一起去京陵城。 砖窑的事,该办的手续都办了,见到郑家主客气一点,别让人家觉得本王占了便宜还不领情。” 小顺子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赵凡没再多说,转身回了正堂。 他坐下来,喝了口茶, 人手有了,地方有了,砖窑的事也有了着落。 这下他可以放心了, 待会让王德茂再去找多雇佣一些泥瓦匠,其他事先放一放, 相信盐坊不出半个月就能建起来,至于其他四个工坊,不着急,慢慢的先建着。 又看了看周围,既然有砖头了,那自己在院子也该重新修葺一下。 京陵城的王府,如果按规制建设,速度没那么快,怎么滴也要半年至一年的时间, 因此,赵凡还要在这庄子上住上一段时间,不能苦了自己。 现在眼下,还有一件让他心里不太踏实的,那就是张家那小姐。 今天庄户登记的时候,陈玉霜来了,郑明秋也来了, 两位大小姐坐在条桌旁边忙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张婉清从头到尾没露面,她就待在东厢自己的房间里, 赵凡知道她的性子,不爱凑热闹,不爱说话,甚至可以说是自视清高。 文人子女嘛,可以理解。 可今天这事儿,让赵凡心里有点不爽, 你自视清高?你不过是个次女,你身份还能有郑明秋,陈玉霜高? 当然了,让赵凡在意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赵青禾, 赵青禾那丫头现在跟他姓了赵,其实这事,赵凡当时作的有些过了, 他以现代人的思维,他以为给一小丫头赐姓起名的是稀松平常的事, 却不知道这事引起的震撼。 但是,自己话已经出口,总不能随意收回。 张知远那天在庄子门口,当着众人的面朝赵青禾拱了拱手,算是承认了她的新身份, 今天王德茂去了京陵城,相信身契的问题也该解决了, 那这个事,就该是个了结。 可这两天,张婉清对赵青禾的态度,让赵凡就有点不痛快了。 赵凡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觉得有点意思。 他也没在意,由她去吧, 其实,赵凡原本准备,三个月后,三家小姐中,选那个没有递铺子的, 现在,三家都递了,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总不能言而无信吧?古人最重信誉了。 想必到时候,父皇应该不允许他三家都不选吧? 到时候看, 三个月后,如果可以都不选,那就皆大欢喜, 如果父皇下旨,让三家里必选一个,他就选张婉清。 你不是不想站队吗? 那我就选你。 选了你, 你不想站队?由得了你吗? 赵凡没再往下想,三个月还早,到时候看他父皇什么意思再说, 下午,他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蒲团上坐了下来。 从穿越到现在,他每天的修炼就没断过。 《九阳神功》运转,他现在离超级武者中期也不远了,他要尽快到达宗师境。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窗外的光线从白变黄,又从黄变暗,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赵凡没急着去吃饭。 他走到院子中间那棵槐树旁边,随手折了根树枝,把“春风拂柳”使了一遍。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内力从枝尖透出, 轻轻拂过树干,几片枯黄的叶子飘飘悠悠落下来, 又被剑气带起的微风卷起来,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才落地。 如果仔细看,一定会发觉,落地时,那些树叶,全都被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春风拂柳赵凡已经练得很熟了,他现在缺的不是技巧,是内力。 等他内力再浑厚一些,赵凡就准备开始练习第二招了。 他又练了会,收了势,把树枝往地上一扔,转身往灶屋那边走。 赵凡到灶屋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灶屋门口站着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腰杆挺得笔直,看见赵凡过来,齐刷刷躬了躬身, 赵凡认得他们,是王德茂身边跟着跑腿的,今天怎么在这守门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左边那个小太监又躬身一礼,“殿下,王总管吩咐了,谁都不许进。” 赵凡看了他一眼。“本王也不许进?” “那自然不是,王总管说了,主要是防的那些厨头和三位小姐。” 赵凡点点头,没有说话,直接走了进去。 灶屋里烟气缭绕。 不是柴火冒的那种烟,是锅里熬煮东西升起来的水汽,白蒙蒙的, 空气中还带着一丝甜味, 灶台上一片狼藉, 灶台旁边的长条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王德茂蹲在灶台前头,往灶膛里添柴,表情专注, 他袍角上沾了灰,袖口上糊了糖,鼻尖上还有一道黑印子, 小东子站在灶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木勺,正搅着一口小锅里的东西,搅得很慢。 赵青禾站在长条桌前面,面前摆着几只粗瓷碗, 碗里盛着深浅不一的糖浆,有的发黑,有的发黄,有的勉强算得上淡褐色, 三个人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谁也没注意到赵凡进来。 第93章 制雪糖,石灰泥水齐上阵 赵凡站在一边,看了几息,忽然开口了。“你们三个,这是在干什么?” 灶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德茂最先反应过来,朝赵凡躬身行礼。“殿下,您来了。” 小东子和赵青禾也立即行礼。 赵凡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本王问你们话呢,这是在干什么?” 王德茂直起身子,“殿下,属下……属下等人在试制雪糖。” 赵凡看了他一眼, “雪糖?” “是。青禾姑娘说,既然殿下能从粗盐里做出雪盐来,那糖应该也能。 属下想着,殿下庄子上正好要开工坊,糖也是一门营生,就……就试着弄了弄。” 赵凡没说话,走到长条桌前,低头看了看那几只粗瓷碗里的糖浆。 颜色最浅的那一碗,勉强算得上淡褐色,对着光看,里头还悬浮着细碎的杂质, 他拿起那根筷子,蘸了一点糖浆放进嘴里,甜是甜的,但甜得不干净, 尾调上带着一股焦苦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涩。 他皱了皱眉。“你们这糖怎么做的?” 王德茂凑过来,“回殿下,属下是按照制雪盐的法子来的。 先把粗糖用水化开,滤了几遍,滤到水清了,再上锅熬。熬干了就是糖,跟熬盐一个道理。” 赵凡看着他那张沾了灰的脸,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 王德茂的声音低了几分,“然后试了好几回,都不对。火大了,糖就发黑; 火小了,熬出来黏糊糊的,不成块,而且那颜色也不对, 属下还试着加了草木灰水,跟制盐一样,结果,加了草木灰水的糖浆,味道发苦,比没加还难吃。” 他说着,端起旁边一只碗递到赵凡面前。 碗里的糖浆颜色发暗,表面浮着一层灰白色的沫子,看着就不像能吃的东西。 赵凡算是听明白了。 王德茂这是把制盐的法子原封不动搬到糖上了。 可糖和盐是两码事,盐是无机物,糖是有机物,制盐的法子拿来制糖,能成才有鬼了。 不过,能想出这个法子,也是难为他们三个了。 赵凡又看了看王德茂买回来的糖的原料, 大玄朝的糖就是这样,从南方运来,颜色发暗,质地黏腻, 里头混着糖蜜、色素、各种杂质,甜味倒是有的,但不纯,总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怪味。 王宫贵胄们往茶里加糖,加的也就是这种东西, 喝着喝着也就习惯了,可赵凡来自现代,他喝不惯。 不只是喝不惯,是觉得这东西不配叫糖。 赵凡想了想,记忆中还真有古法制糖的方法, 于是他开口了。“制雪盐和制雪糖,法子不一样。你们用错了。” 王德茂愣了一下,这么说,殿下会? 赵凡没急着解释。 他直接说道, 首先和制盐的方法差不多,先去杂质, 然后需要用到石灰水,庄子上有吗? 王德茂愣了一下。“殿下,石灰水?” “对。生石灰泡水,澄清了取上面的清水。不要多,小半碗就行。” 王德茂转身就往外跑。 大玄朝确实已经有了石灰这种建材,而且,他们庄子上也有现成的石灰 那是前几天修这院子时剩下的,现在正堆在库房角落里。 他跑到库房, 抓了一把生石灰丢进水桶里,也不知道他那手怕不怕腐蚀,竟敢直接就上手去抓了, 生石灰进入水桶里立刻翻腾起来,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石灰块在水中崩解, 变成一桶乳白色的浆液。 他等了一会儿,等浆液稍微沉淀了些,舀了半碗上层澄清的石灰水跑回来了。 他回来时,小东子已经把糖过滤了好几遍。 赵凡直接说道“倒进去。” 王德茂端着碗,手有点抖,他不知道这一步的目的, 他只知道,这石灰水不能吃,但殿下的吩咐,他照做。 石灰水慢慢倒进锅里,糖浆的表面立刻起了变化,甚至有一些泡沫涌上来, 然后又散了, 看样子还挺吓人, 但糖浆的颜色变了,色素还是有色素的,不过,看样子变得清亮透明了。 赵凡盯着锅里的变化,心里松了口气。 石灰水的作用他知道,不是什么高深的化学原理,就是最基础的吸附和中和。 糖浆里的杂质太多,具体是什么,他也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石灰水呈碱性,能中和糖浆里的酸性物质,让糖的味道更纯正,不酸不涩。 至于那些色素,石灰水也能吸附一部分,但对色素的去除效果有限, 锅里的糖浆还在熬煮,赵凡也不知道火候到没到,反正感觉差不多了, 于是,便让小东子撤了火, 他转头看向王德茂。“有没有黄泥?” 王德茂愣了一下。“黄泥?殿下要黄泥做什么?” “就是普通的黄泥,地里挖的那种,干净的就行。” 王德茂又跑了一趟,这回更快,黄泥嘛,到处都是。 赵凡让他把黄泥用水调成稀泥浆,用细麻布滤了一遍,滤掉粗砂和石子, 得到一碗黄澄澄的泥水, 随后慢慢倒进锅里,动作很轻,很慢,水流细细的,沿着锅沿往下淌。 王德茂站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 他想不明白,殿下往糖浆里倒石灰水已经够让人摸不着头脑了,现在又倒泥水? 泥水能干什么?把糖浆弄脏? 殿下应该不是在制作雪糖,看这样子,倒像是在熬煮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没敢问,眼巴巴盯着锅里的变化。 黄泥很快沉在底, 锅里的糖浆好像慢慢的又清亮了一些,随后,糖浆表面开始出现一层白色的细沫, 从锅边向中心蔓延,糖浆的颜色也在变,从淡黄色变成米白色,透亮亮的, 但是没有盐白, 第一次制糖就做到这样,赵凡感觉已经很不错了。 王德茂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想着, 这是糖? 糖还能是这个颜色? 他活了大半辈子, 他感觉,他以前见过的最好的糖,跟眼前这锅东西比起来,简直就是煤渣。 第94章 青禾敬旧主,冰糖惊三人 王德茂哆哆嗦嗦地问道, “殿下,成了?” 赵凡点了点头,有些不确定,他说道,“应该成了吧。” 随后,他准备蘸一点尝尝。 然而他还没有动手,就被王德茂抢去了,原因无他,这糖看样子是那么回事, 可是这制作过程? 又是石灰水,又是黄泥浆,这能吃吗? 不能让殿下犯险, 于是,他先弄了点尝了尝, 甜。很纯正的甜,没有焦苦味,没有酸涩味,就是甜,干干净净的甜, 于是,他点了点头,这个应该没有毒,哪有毒药这么好吃的? 小东子和赵青禾也都弄了一些尝一尝,他们也都是一脸震撼,这太好吃了。 然而,赵凡想尝,还是被王德茂制止了,没办法,万一这毒药发作的比较迟呢? 赵凡也知道他是好一片好心,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由他去吧。 他看着这锅糖离真正的雪白糖还有差距,颜色还有点偏黄,不够白, 但在这个时代,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 于是。他说道,“这糖不够白,就叫冰糖吧。” 其实,赵凡心里想着的是,雪糖,怎么感觉和血糖的发音一个样? 感觉这样不好,不利于身体健康, 王德茂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 “冰糖……冰糖……” 他念了两遍,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殿下天纵之才,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赵凡看了他一眼, 心中了然,这玩意儿在前世是常识,搁在这个时代就成了神迹。 “起来,你以后别动不动就跪。”赵凡说。 王德茂爬起来, 膝盖上沾了泥也顾不上拍,凑到灶台前,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赵青禾,朝她使了个眼色。 赵青禾会意,转身出了灶屋,到了食厅,不一会儿端着一碗茶回来了。 王德茂往茶碗里丢了一小块冰糖,用筷子搅了搅, 他端起茶碗,双手捧着递到赵凡面前。“殿下尝尝。” 赵凡接过来喝了一口。 甜的,咽下去之后喉咙里还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不错。他点了点头,把茶碗递了回去。 就在这时,灶屋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王德茂立即和小东子,开始把所有的工具全收了起来, 赵凡偏头看过去,门口站着两个小太监,还是刚才那两位, 但他们的前面, 正有三个人影。 郑明秋。陈玉霜。张婉清。 三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灶屋门口,隔着两个小太监的肩膀往里头张望。 她们是从灶屋飘出来的香气引来的,可到了门口才发现, 不是饭香,是糖香,甜的,醇的,勾得人走不动道。 赵凡朝门口抬了抬下巴,两个小太监这才让开。 三女鱼贯而入, 她们目光落在灶台上那锅雪白的冰糖上,脚步就挪不动了。 郑明秋低头看了几息,抬起头看着赵凡,心里想着,这是什么?从这个甜味来看。 这该不会是糖吧?可是,糖有这个样子的吗? 陈玉霜干脆得多,她走到灶台前,捏了一小撮冰糖放进嘴里,抿了抿, 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转过头看着赵凡,说了四个字。 “殿下,真甜。” 张婉清站在最后面,她没去捏冰糖,她是文人,要自持身份,她目光落在赵青禾身上。 赵青禾穿着凡王府的衣裳,站在灶台旁边,手里正拿着一块冰糖, 尝了一小口,似乎觉得不过瘾,又尝了一小口,好像还是不过瘾, 最后她还弄了一点泡了茶,在一旁偷偷的喝着。 这动作不紧不慢,跟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赵凡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笑了笑, 她走到赵青禾身边,抬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青禾,有客人在,还不给客人每人泡一碗糖茶?在这偷吃像什么样子。” 赵青禾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放下手里的茶碗,转身去重新拿碗。 她动作麻利,从一侧里取出几只粗瓷碗,一字排开,往每只碗里放了一小块冰糖, 提起铜壶,滚水冲进去,还用筷子搅了搅。 她端着托盘, 一碗一碗送到三女面前,先给郑明秋,再给陈玉霜, 最后走到张婉清跟前时, 脚步顿了一下,低低地叫了一声“小姐”,声音很轻,但满屋子人都听见了。 张婉清抬起头,看着赵青禾,伸手接过茶碗,指尖碰到碗壁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陈玉霜第一个端起来喝了。 练武之人没那么多规矩,茶有点烫,她沿着碗边慢慢喝, 冰糖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甜丝丝的,从嗓子一直暖到胃里。 她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口,冒出一句话来。“殿下,这糖……怎么比蜜还甜?” 赵凡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蜜是甜的,但蜜有蜜的香味,糖有糖的纯粹,两种东西,都是好东西,但没法比。 郑明秋平时喝茶,就喜欢加点糖,此刻她端着茶碗,没急着喝,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有焦味,没有酸味,就是一股清甜的气息,这气味很好闻。 接着她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品了品,然后慢慢地咽下去,眼睛亮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赵凡,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小口。 其实她表面上还算镇定,但心里翻江倒海。 她在想一个问题,凡王殿下到底还会什么? 琉璃,雪盐,炒菜,现在又是冰糖? 一样比一样离谱,一样比一样让人挪不开眼。 琉璃是海路来的,可以说成是运气,或者是那几个宗师带过来的; 雪盐是从粗盐里提纯出来的,可以说是秘法,可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炒菜是用油、味精这又是怎么来的? 那几个宗师有那么闲吗?专门跑过来就是为了卖东西? 今天又出现这糖? 她又抿了一小口,随后看着灶台上那口锅里还没盛出来的冰糖,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东西要是拿出去卖,会比琉璃还值钱。 糖是消耗品,琉璃买回去摆着,十年八年不坏; 第95章 张家小姐心态变,勤政殿 糖买回去吃了就没了,吃完了还得再买。 复购,这个词不是他发明的,是他的父亲做生意常挂在嘴边。 琉璃的复购率是零,糖的复购率是十成十。这个账,她算得过来。 郑明秋同时想到,殿下这里的东西,不管是哪一样,绝对可以支撑一个家族百年不衰。 殿下本身还是一位宗师,这样优秀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殿下该不是皇室秘密培养的吧?想到这,她忽然感觉,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么那些宗师也有可能是陛下允许跟在殿下身边的。 这么说来的话,陛下下旨,九子独嫡的目的是什么呢?该不会是为了帮殿下扬名吧? 想到这里,郑明秋感觉她发现了个大秘密。 而张婉清端着碗, 她在等茶凉,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端起来喝了一口。 甜味在嘴里化开的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原来糖可以只是糖,甜可以只是甜,不需要花香、果香、焦香来衬托, 干干净净的,就是甜。 她又喝了一口,这次比刚才多了些,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糖水,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想起赵青禾刚才泡茶的样子,自在,像在自己家一样。 她忽然有点妒忌那个丫鬟了,就这样,她不知不觉的,把那碗糖水喝光了。 赵凡又看了看赵青禾,微微示意,赵青禾提着茶壶,给张婉清续水。 又低低地叫了一声“小姐”。 张婉清接过茶碗,看着赵青禾,忽然问了一句:“青禾,你……在这里还好吗?” 赵青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回小姐,殿下待我很好。” 就这么两句,屋子里安静了。 赵凡没有说话, 陈玉霜看不懂, 郑明秋看懂了,她却没说, 张婉清心里明镜似的,殿下今天当着三女的面拍赵青禾的脑袋, 当着她们的面说“有客人在,还不给客人泡茶”, 就是在告诉他张家,赵青禾是我凡王的人,今天敬过茶以后, 过去种种,就此结束了。 张婉清是聪明人,不可能看不出来,她觉得以后,得换个方式和赵青禾相处了。 赵凡放下茶碗,走到灶台前,看了一眼锅里剩下的冰糖。 “王总管,这锅糖盛出来,晾凉了装罐。留一部分我们自用就行了, 剩下的,你今天购买的那些先放那吧,我们人手不够,我暂时也没有量产的想法。” 王德茂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他走路带风,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他现在也越来越有底气了。 凡王殿下刚分府那会儿,整个王府最苦的就是他了,什么都要精打细算。 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他走路都能哼着小曲儿了。 赵凡没再管他,转身往灶屋外面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灶台边上的三女。 “愣着干什么?吃饭了。今天孟三泰烧了新菜,你们不来,他就白烧了。” 陈玉霜第一个跟上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不是她馋,是孟三泰今天没有在这灶屋里面烧,而是在院子里面烧的。 那菜她闻见了,比昨天的还香。 郑明秋也跟了上来,走在陈玉霜后面,步子不急不慢,但也没落下。 她脑子里还在转那锅冰糖的事,琢磨着郑氏跟凡王府以后该以什么关系相处, 她甚至在想着,如果三个月后,殿下选了自己,那是不是郑氏和凡王府关系就能紧密一些? 想到这,脸都有些微微泛红,好在天已经黑了,没人看见。 她们一行人各怀心思, 勤政殿,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面前摊着几份密报,最上面那份已经被他看了两遍。 李德全躬着身子站在御案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伺候陛下几十年,他看出来了,陛下今天心情不好,相当不好。 “老大那边,细雨楼动了多少人?” 李德全连忙回道:“回陛下,据前方回报, 细雨楼出动了宗师一位,超级武者七位,一流武者二十余人,其余二百余众,皆是武者。 大殿下带的两百亲兵折了一半,剩不到一百。 幸好九殿下派去的那个宗师董天宝和随后赶到的郭嘉联手,才把局面稳住。 对方那宗师被俘,其余人等死的死,逃的逃。” 赵天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小九庄子上那两个宗师,都去了?” “回陛下,没有,九殿下庄子里还有另外一个叫张君宝的宗师,他一直留在庄内。” 赵天衍“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 “老三还是动手了。” 李德全低着头,斟酌了一下措辞:“回陛下,三殿下可能还没收到圣旨。 毕竟他人在外头,京里的消息传过去要些时日。” “他收没收到圣旨,跟他动不动手,是两回事。朕的圣旨,下了就是下了。 他人在外头不是理由。朕念在他没回京,不知道京里情形, 已经降了他的王爵,贬了他母妃的品级。可这不是说他做得对,是朕给他留了脸面。” 李德全不敢接话了。 陛下的意思他听明白了。你做了就是做了,别找借口。 赵天衍沉默了几息,话锋一转。 “小九那边呢?庄子上怎么样了?” 李德全松了口气。陛下转移话题了,这说明三殿下的事暂时翻过去了。 “回陛下,九殿下那边动静不小。 庄子上的庄户全被他发动起来了,平地、挖地基、伐木,忙得热火朝天。 听说是要建几个工坊,具体做什么用还不清楚。 另外,九殿下今早又让人去买了一大批粗盐,足足两三千斤。” 赵天衍的眉毛挑了一下, “粗盐?他买那么多粗盐做什么?昨天不就买了两千多斤了吗?” “回陛下,这个……奴才也不清楚。不过九殿下那边还有个动静, 他的人今早去京陵城采买的时候, 还去了趟南市,把醉仙居的招牌换成了‘悦客来’,看样子是要开酒楼。” 第96章 皇帝放宗师风,处境麻烦 赵天衍嘴角动了一下, “开酒楼?他倒是想得开。刚被人刺杀完,不想着怎么保命,倒惦记着做生意。” 李德全没敢接话。 陛下这话听着像是埋怨,可语气里又带着那么一点不像埋怨的那种感觉。 赵天衍又问了一句,“其他几个呢?动起来了没有?” 李德全摇了摇头。 “回陛下,二殿下、四殿下、六殿下、八殿下,还有五公主、七公主,都没什么大动静。 各自在府里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是增派了些人手,府门口的护卫也多了些。” 赵天衍听完,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几下, “都没动?” 他重复了一遍这话,像是在确认。 “回陛下,都没动。” 勤政殿里安静了几息。 赵天衍忽然笑了一声,带着点嘲讽意味的笑。 “朕的这几个儿子女儿,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老三动手了,他们不动; 小九被刺了,他们不动;朕给小九扩了府,增了兵,他们还是不动。 他们是想等什么?等朕把位子直接送到他们手上?” 李德全的额头开始冒汗了,这是他能听的吗? 赵天衍继续说道,“不过,想来也正常,他们各自的势力,相安无事这么多年了, 谁也不是傻子,让他们争斗起来,难啊! 李德全,你说,要是朕把小九身边有宗师的消息泄露出去,他们会不会动起来?” 李德全的汗珠又从额头上滑了下来。 他不敢擦,也不敢接话, 陛下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他想都不敢想。 他也不是普通人,他是知道陛下下旨夺嫡的意思的, 这些人现在不动,是觉得九殿下翻不起浪。 要是让他们知道九殿下手底下有三位宗师,那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就不是“动不动”的问题,是会联合起来对付九殿下的问题, 那样一来,九殿下能挡得住吗? 赵天衍看着李德全那张汗津津的脸, “朕问你话呢。” 李德全嘴唇哆嗦了一下,好不容易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回陛下,奴……奴才不知道。” 赵天衍哼了一声。“你当然不知道。朕也不知道。所以朕才想试试。” 李德全的腿有点软。 赵天衍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这回喝得慢, “这样吧,明天,你让人把消息传出去,也别说太多, 就说凡王府的琉璃,可能是一位宗师从海外带来的,那宗师和凡王府现在还是合作关系。 这下,应该动起来了吧?至少说,小九那琉璃,可是有很多人盯着了的。” 李德全垂着头,应了一声“是”。 赵天衍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老三的事,查清楚了没有? 他哪来的能耐拉起细雨楼?又是哪来的本事,能招揽两位宗师?” 李德全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陛下一眼,又低下去。 “回陛下,查清楚了。那两位宗师,不是三殿下自己招揽的。” 赵天衍的眼睛眯了一下。“那是谁?” “是三殿下身后那位。三殿下拜的那位师父,在江湖上经营多年,门徒遍及南北。 细雨楼明面上是三殿下的势力,实际上是那位的手笔。 那两位宗师,也是那位的人。三殿下只是挂个名头,出钱出人出力的,还是那位。” 赵天衍听完,没说话,因为他觉得这是最合理的一个解释。 “朕就知道。老三那个性子,一脸傲气,能招揽宗师?他连个超级武者都招不到。” 李德全不敢接话。 赵天衍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问:“那位现在什么境界?到后期没有?” “回陛下,据查,还没有,还是大宗师中期。” 赵天衍的手指又叩了一下。 大宗师中期。 跟他相当。 大宗师境,差一个小境界,就是差了一座山。一个大宗师中期在他面前翻不起什么浪, 但一旦突破到大宗师后期,给老三当靠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位背后有没有势力?”赵天衍问。 “回陛下,有。那位在江湖上经营了数十年,手底下有一个门派,叫‘凌云阁’。 门徒不多,但个个都是精锐。 据查,凌云阁明面上有宗师两位,超级武者二十位,一流二流武者不下百人。 细雨楼那批人,想必有一部分,并不是招揽的,而是从凌云阁里抽调的。” 赵天衍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点嘲讽的意味。 “老三拜的这师父,倒是舍得下本钱。又是给人又是给钱,连宗师都搭进去了。 他图什么?图老三将来当了皇帝,封他个国师当当?” 李德全低着头,不敢接这个话茬。 赵天衍也没指望他接,但赵天衍看李德全一逼欲言又止的样子, 于是说道,“还有事?” 李德全想了想说道,“陛下,奴才是这么想的。 那位既然能为了三殿下派出两位宗师刺杀大殿下和九殿下,说明那位对三殿下的事很上心。 若是让那位知道九殿下手底下也有宗师,恐怕……恐怕会加大对九殿下的针对。”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那怕什么。” 李德全愣了一下。 “大宗师之间有约定。 大宗师不得随意离开自己的地界,不得随意对大宗师以下的人出手,更不得插手皇室之事。 那位虽然是老三的师父,但他是大宗师,他也得遵守规矩。 他要是敢坏了规矩,朕一个人打他或许费点劲,可朕不是一个人。 其它几个王朝的大宗师也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我们一起出手,他承受不住我们的怒火。” 李德全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你还想说什么?” 李德全躬了躬身,“陛下,奴才多嘴。 那位如果自己不露面,只是让手底下的人继续针对九殿下,那……那规矩也约束不到他。” 赵天衍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要看小九的本事了。 他手底下三个宗师,要是连其他势力都挡不住,那他也不配在这个局里待着。” 李德全不敢再说了。 赵天衍端起茶碗,发现茶已经凉透了,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李德全连忙上前,给添上了新的。 第97章 京陵城炸锅,九弟有宗师 第二天一早, 京陵城就炸了锅。 消息是从几个不同的渠道同时传出来的, 东市、南市、西市,连宫门口不远的那几个茶摊子上的闲汉都在交头接耳。 有人说凡王府的琉璃是宗师从海外带来的,那宗师跟凡王是合作关系, 琉璃只是其中一样,还有别的好东西没拿出来,并且,好东西多的狠。 而且传得有鼻子有眼,连那宗师穿什么衣裳,用什么兵器,长什么模样,都说得活灵活现。 反正就是照着郭嘉的样子描述的。 消息传到二皇子赵凌煜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用早膳。 一碗燕窝粥刚端起来,还没送到嘴边,杨明远就从外面走进来了, 手里捏着一张纸条,脸色不太好看。 “殿下,出事了。” 赵凌煜放下粥碗,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宗师?九弟?” “是。消息查不到源头。但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空穴来风。” “九弟手底下真有宗师?”赵凌煜像是在问杨明远,又像是在问自己。 杨明远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现在还不能确定。 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九殿下那边的动静,确实有些不寻常。” 赵凌煜没说话,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这回喝得慢了。 他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九弟手底下真有宗师,那他以前那种不争不抢的样子,是装的,还是真的不在乎? 如果是装的,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一个能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藏这么多年的人,他的心机得有多深? 赵凌煜放下粥碗, “查,让我们在九弟府上的人想办法传消息出来,看看他庄子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杨明远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四皇子赵凌骁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德妃宫里请安。 德妃看完纸条,脸色变了一下,“小九手底下有宗师?他哪来的人?” 赵凌骁坐在下首,倒是很镇定。 “母妃,消息未必是真的。就算有,也不过是一个宗师,翻不起什么浪。” 德妃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她心里在想另一件事,她之前往小九府上塞过一个丫鬟,那丫鬟后来被小九处理了。 当时她觉得小九是发现了什么,现在看来,另有隐情, 想到这,德妃说道, “你再去查查,把那两个丫鬟到底是怎么死的查清楚,顺便查一下,他到底有没有宗师。” 赵凌骁点了点头,站起来,“是!儿臣先回去了。” 出了德妃宫,赵凌骁的脸就沉了下来。 他刚才在母妃面前说得轻松,心里其实没那么轻松。 九弟手底下有宗师,这个消息如果是真的,那夺嫡的局就变了,他不得不防。 六皇子赵凌桓正在校场练箭。 听完消息,他拉弓的手顿了一下,箭偏了半寸,钉在靶子边缘,跟上次一模一样的偏差。 他放下弓,没再练。 站在靶场边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九弟身边那个宗师,是什么来路?” 亲兵愣了一下,没想到殿下会问这个。“回殿下,查不到。 那人是某一天突然出现在凡王府门口的,之前没有任何踪迹可循。” 赵凌桓“嗯”了一声,没再问。 他拿起弓,继续练箭, “一个宗师而已,不必紧张,我们这边又不是没有,他翻不起浪的。” 七公主赵灵萱在揽月楼,听完消息,她愣了一下, “九弟手底下有宗师?” “是,殿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而且那些琉璃据说是宗师带过来的。” 赵灵萱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她想的跟其他几个兄弟姐妹不一样。 她在想,九弟有宗师应该是真的, 要不然,海运多危险了,就算是宗师,也不能确保海上安全, 于是说道,“知道了,九弟身边的宗师应该就是那个叫郭嘉的,让我们的人接触看看, 能拉拢就拉拢,不能拉拢,那还和以前一样,保持合作关系就行了。” 几个皇子皇女动了,王公大臣们自然也各自也动了。 各家的探子、眼线、管事,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嗡地往城外凡王庄子的方向涌。 有人骑马,有人坐车,有人步行,有人伪装成货郎,有人伪装成赶集的农户, 有人甚至雇了个说书先生,打着“采风”的幌子往那边凑。 京陵城外的官道上,一时间车马络绎不绝,比赶集还热闹。 与此同时,无数信鸽从京城各处被放飞,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朝着城外四面八方飞去。 有人在自家后院里蹲着数了数,光是东城那一片,一炷香的功夫鸽子就飞起来20只, 果然不出皇帝赵天衍所料,所有的势力都动起来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赵凡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庄子上看着周老根带着人平地基。 小顺子从院子外面跑进来,跑得太快,差点绊一跤,他冲到赵凡面前,喘着气说: “殿……殿下,出事了!” 赵凡皱了皱眉。“什么事?慢慢说。” 小顺子咽了口唾沫,把京城里传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赵凡听完,沉默了几息。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消息传出去了? 传得满城风雨,连细节都有?这不是普通的信息泄露,这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散播。 谁干的?他父皇?有可能! 他和郭嘉就他父皇下旨夺嫡的原因深入探讨过,一致认为,他父皇传位是假, 具体原因,他和郭嘉也能猜到,他父皇就是想让七妃的势力争,他赵凡,不过是个引子。 他来庄子那天,禁军来了,虽然守卫在山道上,他就知道这事瞒不住。 只是没想到他父皇动作这么快,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赵凡站在地基旁边,发觉他可能面临一个七打一的局面,这局无解了。 他必须得想个招, 无奈之下,他喊了一声,“小东子。” 小东子立即上前,“殿下。” “这里的事,暂时全部交给你,你带着小西子、小南子,盯紧了,先把料备足了, 庄户们的工钱照发,饭照管。” 小东子应了一声,带着那两个小太监转身走了。 第98章 命人散谣言,真假满城飞 赵凡转过头,看着小顺子。 “你将所有可信任的人全部集中到院子里,本王有话要问。” 很快,其他人也知道了这事。三女从东厢出来,站在院子中间。 赵青禾也从屋内停止修练,出来了,那16个有背景的小太监也陆续从各处赶来, 他们齐刷刷看着赵凡。 小顺子叫来两个一流武者守住门口,把院门关上了,门闩插上,自己往门槛里面一坐, 他也没背景,他不参与商量,他只负责守着这扇门。 赵凡让大家进入正堂后,把京城的消息说了一遍,然后,他扫了一眼所有的人。 “情况你们都知道了。京城那边传得沸沸扬扬,说本王手底下有宗师, 这事吧,其实本王也不惧,但终归有点麻烦,本王最怕的就是麻烦, 你们都是本王身边的人,都想想,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说吧。” 大家里安静了片刻。 郑明秋先开口了,“殿下,臣女以为,外面能够传出这些消息,肯定不是普通人, 既然已经传出去了,想收回来是不可能的。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认了。 殿下手底下有宗师,这不是坏事,相反,可能是好事,这样会引来其它势力的靠拢。” 陈玉霜跟着点了点头,“郑姐姐说得有理,可认了之后呢?其他几位殿下会怎么想? 他们会不会觉得殿下威胁到了他们,联手对付殿下?” 张婉清站在最边上,犹豫了一下,也开口了,“臣女以为,这种事,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 不管外面怎么传,殿下就当没听见。 该干什么干什么,时间长了,传着传着,自然就淡了。” 赵凡看了张婉清一眼。这姑娘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是你能说不理就不理的事吗? 王德茂也开口了,“殿下,属下在军中待过,也在宫里待过。 现在的问题不是殿下有没有宗师,而是别人会不会相信这则消息。” 赵凡点了点头,王德茂说的有道理,可那是寻常情况。 现在不是寻常情况,他父皇在背后推波助澜,别人会相信的。 接下来,大家又想出了好几个办法,可每个办法说出来,都有人摇头。 不是办法不好,是这个局太难解。 人家已经把棋盘摆好了,你不管怎么走,都在人家的算计里。除非你不下这盘棋。 赵凡站在院子中间,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脑子里忽然又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到一个前世面对这些舆论法子,于是开口说道, “大家都安静,本王想了个法子,你们看行不行?” 院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他。 “外面不是说本王手底下有宗师吗?那我们就顺着他们说。 但不是说‘有’,也不说‘没有’,是把水搅浑,让外面的人搞不清具体情况。” 王德茂皱了皱眉。“殿下,怎么个搅法?” 赵凡直接说道,“王总管,把你手里能用的人,宫女、太监、仆妇,全都用上。 让他们把消息散出去。” 王德茂还没有理解赵凡的意思,于是问道,“殿下,具体散什么消息?” “什么消息都散。你让他们给各自背后的势力递消息,递的消息统一为本王身边没有宗师, 但传的消息就要五花八门, 有人说本王手底下并没有宗师,有人说有一个宗师,有人说有两个,有人说有三五个。 至于来源嘛, 有人说是从海外来的,有人说是江湖上投靠来的,有人说是本王母后留下来的人。 也可以说本王自己就是宗师,或者说本王身边有两个大宗师。 反正说什么都行,越乱越好。” 王德茂愣了一下,“殿下,这是要……把水搅浑?” “对。把水搅浑。让外面的人搞不清真假,让他们自己去猜。猜来猜去,他们就不敢动了。” 郑明秋站在廊下,眉头微微皱着,她在想这个法子的可行性。 消息战,她不是不懂,放出真假难辨的消息,让对手摸不清虚实,不敢轻举妄动。 没想到殿下还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想到这一招,殿下大才啊。 陈玉霜倒是干脆。“殿下,这法子好。只要他们不敢动,我们就有时间。” 张婉清没说话,但她也是才女,也能想到这其中关窍,她也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觉得可行,那还有什么担心的? 消息散出去的速度比赵凡预想的快, 原因无他,他们这里可是有着16个小太监,是有着各方势力的背景, 还有一些宫女,仆从,也多多少少有一些其他势力背景。 再加上王德茂又派了几十个身体已经恢复的老兵,去了京陵城的市井坊市。 当天下午, 整个京陵城,就都在传这个事情了。 “听说了吗?凡王府那边,宗师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那是几个?” “有人说是两个,有人说是三个,还有人说是五个,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你们说的都不对,我跟你说,我二舅他邻居的表侄子在凡王府当差,亲眼看见的,光他见过的就不下五个。” “你们那算什么?我听说凡王殿下请了一个大宗师在庄子上坐镇,那大宗师一只手就能推平一座山。” “真的假的?大宗师?那不是跟陛下一个境界了?” “肯定是假的,这是捧杀,捧杀你们知道吗?凡王府上最高境界就是王总管,超级武者。” “就是,估计传出凡王府上有宗师的人,肯定是不安好心。” “谁知道呢,反正外面都这么传,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类似的对话,在京陵城各处同时上演。 有人信,有人不信,但不管信不信,消息是传出去了。 而且越传越离谱,越传越没边。 从三个宗师变成五个,从五个变成十个,从十个变成“不计其数”。 从宗师变成大宗师,从大宗师变成“比大宗师还厉害,凌空飞行,朝游北海暮苍梧”。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临时改了段子,讲起了“凡王殿下和他麾下的数万宗师大军们!” 讲到一半被茶楼掌柜捂了嘴。可捂嘴有什么用?这让人感觉这更像真的了。 第99章 各方势力反应,浑水摸鱼 消息传到二皇子府的时候,赵凌煜正在书房里跟杨明远议事。 他们一致觉得,他们应该动一动了,至少要打压一下九弟的风头, 听完下面人的汇报,两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十位宗师?一位大宗师?九弟哪来的人?” 杨明远摇了摇头。“殿下,这些消息真假难辨。依微臣看,这是有人故意在搅浑水。” “谁在搅?” “不好说。这明显是在混淆视听。” 赵凌煜靠在椅背里,他心里想着,如果九弟手底下真有那么多宗师,他还夺什么嫡? 如果九弟手底下没那么多宗师,只是混淆视听,他要是这时候跳出来,那就中了别人的计。 于是,他说道,“我们的计划暂时先放下,按兵不动。让人继续盯着,有确切消息再说。” 杨明远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他心里其实也不踏实,但他没说。 杨明远刚要迈出门槛,又被二皇子叫住了。“等一下!” 他转过身,垂手站定。 “殿下还有何吩咐?” “派人盯着九弟那边的动静,但光盯着不够。 你想想办法,在京陵城里组织个诗会,名头要大,请的人要多。 回头给九弟也递张帖子,他若是来,你正好也多暗中观察一下,看看他的深浅。” 赵凌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九弟如果真的那么厉害,本王就不信了,一个藏了十多年的人,能一直藏下去。” 杨明远躬身应了:“殿下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四皇子赵凌骁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练字。 听完了消息,他放下笔,把刚写好的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看,不是很满意,随手揉了。 “十位宗师?一位大宗师?九弟这是想把谁吓死?” 旁边的幕僚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这些消息可信度不高。 依微臣看,九殿下身边可能并没有宗师,这消息,怕是以讹传讹。 或者是九殿下自己放出来的,目的是给自己撑门面。” 赵凌骁没接话。 他拿起笔,蘸了墨,又写了一幅字。 这回写的是“静观其变”四个大字,写完端详了一番,点了点头。 “不急。看看别人怎么动。” 六皇子赵凌桓听到消息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九弟在玩火。” 亲兵没敢接话。 赵凌桓随即道,“先不管他。过几天三皇兄就回来了,看看三皇兄怎么办。” 八皇子赵凌骞正与几个宗门来客喝茶, 他们和二皇子一样,也正在商量着,是不是要适当的打压一下九弟的风头, 消息传来时他手里的杯盏顿了一下。 “十个宗师?一个大宗师?九弟这是把宗师当大白菜了。” 旁边一个穿墨绿袍子的中年人放下茶盏,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探探虚实?” 赵凌骞看了他一眼。 这是宗门联盟派驻在他身边的联络人,姓周,叫周鹤鸣,超级武者巅峰的修为, 做事还算稳妥。 赵凌骞摇头,“派人?这个方法可行! 寻常人去了也是白去。他庄子上现在有一千禁军守着,你的人连庄子都进不去。” 周鹤鸣沉默了一瞬,又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赵凌骞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他想了想,说道: “让宗门联盟那边调一位宗师过来。 不要大张旗鼓,悄悄来,到了京陵先别露面,直接去九弟的庄子外面转一圈。” “宗师?”周鹤鸣愣了一下。 “对。宗师。他庄子上不是有宗师吗? 让我们的宗师去探探,隔着远些,感应一下便知真假。 若真有宗师坐镇,我们再作打算;若没有,那这些消息不攻自破。” 周鹤鸣应了一声,站起来就要走。 赵凌骞又叫住他,补了一句:“告诉来的那位,只探查,别动手。 九弟刚被刺杀过,现在风头紧,惹出事来不好收场。” 周鹤鸣点了点头,随后,出了门。 消息传到各家王公大臣府上,反应也差不多。 信的人少,不信的人多。 但不管信不信,有一点是共通的,暂时没人动。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摸不清。摸不清就不敢乱动,这是京陵城官场几十年不变的铁律。 勤政殿里,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听李德全把今天城里的动静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听完,他沉默了几息,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小九这是把水搅浑了。” 李德全垂着手,不敢接话。 赵天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倒是会学。 朕刚把消息散出去,他转头就散了一堆更离谱的消息回来。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连朕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了。” 李德全躬了躬身。“陛下圣明。九殿下这一手,确实出乎奴才意料。” 赵天衍哼了一声。“出乎意料就对了。他要是什么都按朕想的来,那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他把水搅浑了也好。水越浑,鱼越容易浮上来。” 李德全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 明明现在已经是深秋,但他总感觉,这几天,他特别容易出汗。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你下去吧。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 另外再盯着其他几个,明面上他们可能不敢动,背地里,应该都会有些行动。” “奴才遵旨。” 李德全躬身退下,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赵天衍又叫住了他。“等等。” 李德全站定。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沉默了好几息才开口。 “小九那边,你跟朕盯紧了。朕想知道,他到底在庄子上折腾些什么。” 李德全应了一声,这回真的退下了。 勤政殿安静下来,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九啊小九,朕小看你了。 再说赵凡这边,把消息散出去以后,后续会引发什么后果,他现在也不想去想了。 水搅浑了,鱼爱怎么游怎么游,那也不是他能够左右得了的, 反正一时半会儿没人敢动,那就行了。 他坐在正堂的椅子上,把目前手里的牌在心里过了一遍。 第100章 大活络丹,几女都想歪了 赵凡这边,张君宝一个宗师中期,郭嘉一个宗师初期,自己算半个宗师, 再加上那八百老兵里的一流二流,这阵容搁在京陵城外的庄子上,自保绰绰有余。 可要说主动出击,那是想都别想。 问题的根子还是实力不够。 宗师以下的武者,在夺嫡这场局里就是炮灰,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宗师才是敲门砖,可宗师哪是那么容易培养的? 整个大玄朝明面上的宗师拢共就那么些,每一个背后都站着庞大的势力和几十上百年的积累。 《葵花宝典》和《九阳神功》都是好东西,可练功不是吃饭,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那些太监们练了这些天,最快的也不过是三流中期武者,离宗师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老兵们底子好些,可伤的伤残的残,张君宝这些天没日没夜地给他们治, 也不过是把经脉续上了,真要恢复巅峰实力,少说还得一两个月。 至于说让他们突破,那就别想了,他们很多人的上限已经定型了, 赵凡靠在椅背里,心里想着,自己该怎么破局呢? 想着想着,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他想破局,那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大活络丹。 当初系统那卖家塞了三粒进来,他自己吃了一粒,还剩两粒。 那玩意儿疼是真疼,效果也是真好,一夜之间他就从普通人冲到二流武者, 任督二脉全通,丹田开辟,该有的全有了。 他自己吃了一粒,那剩下的两粒给谁吃? 赵凡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人选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赵青禾。 这丫头天赋不用说了, 自己看别人练武都能琢磨出气感来,后来更是厚积薄发,拿到功法当天就入门, 第二天就能给老兵疗伤。 这种资质,搁在前世网文里那就是女主角的命。 而且她是自己赐了姓的人,身契昨天王德茂已经从张家拿回来了,并且给她消除了奴籍, 为此,她还哭的稀里哗啦的, 更别说功法原因了,就算没有功法,论忠诚度,那也是没得说。 至于说第二个给谁用?他还没想好,先放着,以后再说。 反正肯定不能给郑文翰, 那小子在东厢,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九阳神功》别说入门了,就是气感也没有感知的到。 赵凡把赵青禾叫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赵青禾从灶屋那边跑过来的,围裙还没来得及解,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就是个小馋猫,今天下午她跟着大家在灶上忙活,试了好几样新菜, 那是每样菜都越吃越喜欢。 赵青禾进了正堂,用围裙擦着手,“殿下,您找我?” 赵凡看了她一眼。“嗯。” 赵凡直接开口道,“青禾,你现在什么境界了?” 赵青禾愣了一下,低头感应了一下自己体内的内力,不太确定地开口: “回殿下,奴婢……奴婢快到二流后期了。” 快到二流后期? 赵凡在心里把这个进度过了一遍。 这个速度,很正常,练功哪有那么容易的? 赵凡点了点头,“今天晚上,你来我院子里一趟。” 赵青禾愣了一下。 赵凡又补了一句:“嗯,可能会有点疼。 你如果怕疼的话,可以先去找王总管,让他给你配一副止痛的药方,服了再来。” 赵青禾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红得透透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衣角,绞了好几下,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来。 “是……” 那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赵凡低头看着她那张红透的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丫头想歪了。 他嘴角抽了一下,想解释两句,又觉得越描越黑,干脆不解释了。 就在这时, 郑明秋正好进了正堂。 她没有叫仆从,而是自己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碟小菜和一碗米饭, 她是来给赵凡送晚饭的,按道理讲,这种事是还需要她堂堂大小姐亲自做的, 但她还就这样做了, 美其名曰,住在殿下的庄子里,总不能白吃白喝。 她一只脚已经迈过了门槛,另一只脚还在门外,整个人僵在那儿, 目光在赵凡和赵青禾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赵青禾的脸红。 赵凡说的话。 她好像还断断续续的听到了几个字, “去后院”,“晚上”,“疼”? 这几个词凑在一起,郑明秋脑子里瞬间补出了一整出戏。 她的脸也红了,不是害羞的红,是感觉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她端着托盘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这时,陈玉霜的声音正好又从院子外面传进来。“郑姐姐,殿下在不在?我找他有点事!” 她走到正堂门口,也僵住了。 三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端着托盘,在正堂里定格了。 陈玉霜看看郑明秋的表情,又看看赵青禾的脸色, 再看看赵凡那张脸,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她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郑明秋说了一句让场面更尴尬的话。 “殿下,青禾还小。” 而青禾则心想,明秋姐真是的,坏人好事,她连连摆手, “殿下,没事的,青禾不怕疼!” 赵凡看了几女一眼,“你们在想什么?”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你自己心里清楚”。 赵凡叹了口气。 “我说的是吃丹药。打通经脉的丹药。很疼,所以要吃止痛药。你们想到哪去了?” 正堂里安静了两秒。 郑明秋端着托盘走进来,把饭菜放在桌上,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殿下说话也不说清楚。” 随后走了, 陈玉霜跟在后面,走得更快,连招呼都没打,她似乎忘了她过来的事了。 赵青禾站在原地,脸上的红还没褪干净,但她已经听明白了。 殿下说的是丹药,不是别的,忽然有点小失望, 她攥了攥拳头:“殿下,没事的,不管什么事,青禾都不怕疼。” 赵凡看了她一眼,算了,这丫头没救了, “你先去吃饭,吃完来后院。 记住,先去王总管那拿一副止痛药,那疼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第101章 知晓中毒事,青禾达超级 到了晚上,赵凡在后院里等了一会儿,赵青禾来了。 她换了一件靛蓝色的棉袄,头发也重新梳过了, 不是平时那种随便扎一把的样式,而是认认真真梳了个双环髻,用两根银簪子别着。 那两根簪子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银面发乌,看着像是老物件了。 赵凡看了看她,心里想着,不就是服用个丹药嘛,用得着这样嘛, 但还是随口说道, “来了?” “来了。”赵青禾的声音很轻。 赵凡从袖子里摸出那枚大活络丹,递过去。“吃了它。” 赵青禾抬起头,看着那粒黑乎乎的药丸,愣了一下。“殿下,这是……?” “药。这对武者来说,相当管用。就是过程有点疼,你忍一忍。” 赵青禾看着那粒药丸,接过去,没犹豫,直接放进嘴里咽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赵凡,等着。 赵凡指了一下院子里那个蒲团。“坐那儿。” 赵青禾在蒲团上坐下来,盘好腿,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赵凡站在她旁边,没坐,也没走。他得看着,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好及时出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 赵青禾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脸色如常,跟平时练功没什么区别。 赵凡站在旁边看着,一脸奇怪,怎么大活络丹药效还没有发作?失效了?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赵青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不那么平稳了,气息时快时慢,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赵凡屏住呼吸,又等了一会儿, 赵青禾的脸色一直很正常,呼吸虽然时有起伏,但始终没有乱到不可控的程度。 她甚至中途睁开了一次眼睛,看了赵凡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这就完了? 赵凡蹲下来,低声问她:“疼不疼?” 赵青禾眨了眨眼。“回殿下,一开始有一点涨,后来就没什么感觉了。” 赵凡不信。“真不疼?” “真不疼。” 赵凡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那天晚上吃的第一粒大活络丹。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那种一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的痒, 那种想死都死不了的绝望。他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赵青禾倒好,不疼?没感觉?人与人间的差距有这么大吗?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你是不是给我的大活络丹里加药了?” 半透明的光屏弹了出来,上面只有一行字: 【人家天生经脉通畅,适合练武。宿主你小时候就中了毒,经脉全都淤堵,当然会疼。】 赵凡盯着这行字,愣住了。 中毒? 他小时候中了毒?才导致的不能炼武?还有这么个隐情吗? 那是谁下的毒?什么时候下的毒? 他母后知不知道?他父皇知不知道? 怪不得他也能瞬间感觉到气感,据说别人都要数天或数月, 难道说,如果不是中毒?他还是个炼武天才?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似的涌上来,塞得他脑子里嗡嗡响。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先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先看着赵青禾把药效吸收完再说。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赵青禾盘腿坐在蒲团上,身体的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变化。 她的头顶上有细细的白气冒出来,被晚风一吹就散了, 但一直在冒,像是在把体内的什么东西往外排。 杂质嘛,赵凡懂, 不过,赵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当初吃大活络丹的时候,排出来的全是黑乎乎的杂质,黏糊糊的,腥臭难闻。 赵青禾倒好,什么都没排出来,就是头顶冒了几缕白气,干净得像蒸馏水。 这就是天赋的差距?不对,绝对不可能,这不是天赋的差距。 他当时有那么多杂质,肯定是他中毒的原因,这么一想,忽然内心好受多了。 快到子时的时候,赵青禾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比之前亮了很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语气。 “殿下,奴婢……奴婢好像到超级武者了。” 赵凡愣了一下。“什么?” “奴婢感觉自己的内力比刚才浑厚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经脉全都通了,丹田也大了好多。 王总管说超级武者的标志就是内力浑厚如江河,奴婢现在就是这个感觉。” 赵凡看着她,脑子里转得飞快。一粒大活络丹,一夜之间从二流冲到超级。 这个速度,比他还快。 他当初吃了药才从普通人到二流,又花了一天到一流后期,再花了两三天才破超级。 赵青禾倒好,一粒药,一夜,连跨两三个台阶。 这要是让她继续练下去,宗师还需要多久?二十天?十天?还是更短? 这么说,用不了多久,自己身边,就会又多一个宗师了?这可是一个好现象。 “系统,青禾现在什么情况?” 光屏弹出来: 【宿主,本系统是淘多多购物系统,不是答疑系统!】 “好吧,你就是不知道。” 【宿主,请不要人身攻击,淘多多系统包罗万象,没有不知道的事。】 “那你倒是说啊。” 【本系统不做无谓的揣测!仅仅是在需要时,才会适当选择性回答宿主的问题。】 好吧,不问了, 这系统肯定就是不知道,死要面子而已。 赵凡收回思绪,看着赵青禾从蒲团上站起来, 说道,“行了,回去早点歇着,明天继续练。 丹药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只知道自己突破了就行。” 赵青禾高兴的应了一声,看了赵凡一眼。 “殿下,奴婢……奴婢能不能问您一件事?” “问。” “殿下,您说吃药会疼,可奴婢不疼啊,殿下是不是有其他事情,会让奴婢疼?” 赵凡看了她一眼, 心想,这丫头没救了,这不是《九阳神功》还没练到家嘛, 于是说道,“没有,天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明天是早朝时间,本王还要起早回趟京陵城,以后你就是本王的贴身护卫, 本王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第102章 董天宝押回宗师,见何渊 赵青禾走后,后院安静了下来。 赵凡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看天。 子时的月亮又圆又亮,挂在天上,把院里的青石板照得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在前世,赵凡可没见过这么明亮的月亮。 他站了几息,活动了一下,正准备回屋躺下,院门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 赵凡皱了皱眉,现在个时间段,会是什么人来打扰他? 还没开口问,王德茂的声音已经从院门外头传进来了。 “殿下,殿下!” 赵凡这边灯没有熄,很显然,王德茂知道赵凡并没有睡, 要不然,估计他也不会过来打扰,小顺子走到院门口,拉开木门。 王德茂站在门槛外头,身后还跟着个小太监, “什么事?”赵凡问。 王德茂咽了口唾沫, “殿下,董天宝回来了。” 赵凡愣了一下,董天宝?他不是跟着大哥往西线去了吗? “他怎么回来了?他人呢?” “在庄子门口。” 王德茂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带了16个重伤的弟兄,还有一个……一个活口。” 赵凡脑子里转了一下。“活口?谁?” “据董天宝所说,是细雨楼的宗师。姓何,叫何渊。 是郭先生让他押回来的,让殿下看看有没有用。” 赵凡沉默了两息。“走,去看看。” 他没回屋穿外袍,就这么穿着一身家常的灰布衣裳,踩着月光往前院走。 前面两个小太监提着灯笼引路。 王德茂和小顺子跟在后面,两个人的步子都比平时快了半拍。 穿过前院的时候,赵凡看见几个守夜的禁军已经站到了庄子大门口, 火把在夜风里噼里啪啦地烧着,把门口那一小片地方照得通亮。 庄子门口站着几十个人, 并且停着一溜行军床,用粗麻绳绑在两根长木杆上,每一张床都躺着一个伤员。 伤口用布条草草裹着,布条上渗出的血已经干了,黑红色的,在火把下看着像一层锈。 有人在低声哼哼,有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有几个还醒着,看见赵凡走过来,挣扎着要起来行礼,被赵凡制止了。 赵凡从这些行军床前走过去, 有几个他认识,是大哥身边的亲兵,在大哥府上见过一两面。 有个伤了右腿的看见赵凡,嘴唇哆嗦了一下,叫了一声“九殿下”, 声音沙哑,后头的话没说出来,眼泪先下来了。 赵凡点了点头,没停步。 队伍最后头,董天宝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正在啃, 他的僧袍上全是血,同样有的干了发黑,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赵凡,把手里剩下的干粮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来。 “殿下。” 赵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受伤了?伤怎么样?” 董天宝活动了一下左肩,“属下不碍事,姓何的打了我一掌,带毒的, 属下自己逼出来了七八成,剩下的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赵凡“嗯”了一声,目光越过董天宝,落在他身旁那张行军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人, 手脚都被牛筋绳捆着,手腕和脚踝处勒得紧紧的,绳子陷进肉里,看着就勒得慌。 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袍子上有很多道口子, 但人还活着,胸口在微微起伏,喘气的声音粗重得很, 赵凡走过去,低头看着这个人。 四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面皮白净,留着短须,即便被捆成这样, 也不像是寻常的江湖草莽,倒像是哪个大户人家出来的账房先生。 就是那张脸的颜色不太对,一看就是失血过多,看来一路上,董天宝对他曾特别照顾过。 这就是何渊了。 董天宝走过来,“殿下,属下封了他的经脉,一路上也没解开过。” 赵凡点了点头。“郭嘉呢?” “郭先生留在大殿下身边。他让属下给殿下带封信。” 董天宝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过来。 信封皱皱巴巴的,但封口的火漆完好无损,指印还清清楚楚地按在上面。 赵凡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凡王亲启”四个字,没急着拆, 他把信揣进袖子里,其实是放进了储物戒指,转头看着那16个重伤兵。 “这些人怎么来的?” 董天宝回道, “雇了村民抬来的。属下怕路上出岔子,一路上都没敢歇,日夜兼程赶回来的。 并且,半路上属下自作主张,给这些村民工钱翻倍。” 赵凡看了他一眼。 这也可以理解,这些伤兵如果不是日夜兼程,说不定很多人根本到不了这里。 于是,赵凡开口道, “王德茂。” “属下在。” “把这些伤兵抬到庄子里去,张君宝在盐坊那边,请他过来给这些人治伤。 再腾几间干净屋子出来,给他们住,让灶上给他们熬些热粥,先把肚子填饱。” 王德茂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晒谷场那边,几十个老兵走了过来,抬着行军床走了,一路上看着特别小心, 他们大多相识,也有昔日同袍,他们生怕颠着床上的人。 伤员们被抬走后, 赵凡朝小顺子道,“你把这些村民也妥善安置一下,给人家把工钱结清了。” 小顺子立即去安排了,那些村民也是喜笑颜开,纷纷表示感谢。 赵凡没有在意。 董天宝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赵凡,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有话就说。”赵凡道。 董天宝深吸一口气。“殿下,属下能不能去看看张君宝?” 赵凡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着,你是想去看张君宝,还是想去跟他显摆吧? 这话他没问出口, 只是点了点头。“去吧,他现在可能比较忙,你也别打扰他, 等他忙结束了,你俩再叙旧。你正好把你那肩膀上的毒也让他看看。” 董天宝应了一声,转身就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不止一步。 赵凡转身回了院子。 回到正堂,赵凡在椅子上坐下来,把郭嘉的那封信从戒指里取出来,拆开。 信不长,首先简要的写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第103章 准备让何渊修炼葵花宝典 随后郭嘉单独列出一张纸写道, “殿下,西线之事非短期可了。 宇王为人方正,于朝堂权谋一窍不通,于养寇自重、拥兵自保更是懵然不知。 属下曾与宇王详谈,借用殿下言,此人实在带不动。 宇王身边,需要一个能替他拿主意的人。 属下思虑再三,殿下之才智尤在属下之上,京陵城无需属下, 故决意随宇王赴西线,待西线局势稳定后再回京复命,望殿下见谅。 另天宝擒获对方宗师中期何渊,此人用毒高明, 殿下,这人若能收服,殿下可添一大助力。” 落款只有两个字:奉孝。 赵凡捏着那张纸,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半天没动弹。 奉孝啊奉孝,我这边正缺人手,你倒好,直接跑西线去了。 你跑也就跑了,我这边怎么弄? 庄子上这一摊子,盐坊、酒楼、工坊,哪样不要人盯着? 那三家小姐还在东厢住着呢,另外还有宗师消息满城飞,你让我一个人扛? 你也太高看我了吧? 他叹了口气,把信纸又看了一遍。 郭嘉写得客气,说“待西线局势稳定后再回”,可谁知道西线什么时候能稳? 而且在他们的计划中,根本就没有打算让西线稳定,看来,郭嘉暂时是回不来了。 赵凡把信纸折了两折,重新塞回信封里。 其实他也知道,郭嘉去西线,也是当下最好的的选择, 他大哥那性格, 唉,一言难尽啊。 至于那个何渊…… 赵凡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一个宗师中期的活口,杀了可惜,留着又是个麻烦。 郭嘉在信里说此人用毒高明,倒是提醒了他, 用毒的人?只要忠心,那比其他任何人都好用, 当然了,用毒的人不忠心?那就去死吧。 没有中间路可走。 可是该怎么让他忠心呢? 在这方世界,赵凡可没那么容易相信人。 赌咒发誓那一套,在他眼里跟放屁没什么两样。 能让赵凡真正放下戒心的法子,从头到尾就两个, 练《葵花宝典》, 或者练《九阳神功》。 九阳神功,这个叫何渊的肯定不合适。 光“练至七层前不可破身”这一条,就把他堵死了。 看那年纪,四十好几了,估摸着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哪还有什么童子身? 这么一来,适合他的也就只剩下葵花宝典了。 赵凡想到这里,手指在扶手上顿了一下,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 原来《葵花宝典》打开的正确方式,不是让那些小太监练, 而是让这些宗师级别的高手练啊。 太监们练了,忠诚度百分百,可底子太薄,练到猴年马月才能独当一面? 宗师练了就不一样了,本身就是宗师中期的底子,功法一上手就是即战力, 忠诚度还锁死了,这才是真正的一举多得。 至于说葵花宝典需要自宫?那都不叫事。 这何渊要是自己愿意,那是他识相;要是不愿意,赵凡完全可以让人帮他一把。 不就是二两肉的事情吗?找把快刀,眨个眼的功夫就完事了,连麻药都不用,省事。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小顺子。” 小顺子从廊下小跑过来,手里还举着灯笼, “殿下。” “走,去看看那个姓何的。” “遵命!” 随后,小顺子提着灯笼走在前面,赵凡跟在后头,穿过前院往庄子西边拐。 关人的地方在庄子西边一排老库房的最里头,平时堆着些农具, 阴冷潮湿,一股子霉味儿。 门口守着两个老兵,都是一流武者,他们的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看见赵凡过来,齐刷刷站直了身子。 “人呢?”赵凡问。 左边那个老兵往里头努了努嘴, “回殿下,里头呢。一直没动静,小的怕他死了,进去看过两回,还喘着气。” 赵凡点点头,迈步往里走。 库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火头跟黄豆似的,昏黄黄的光只照亮了周围三尺地。 何渊被扔在一堆稻草上,手脚的牛筋绳还没解,整个人蜷着, 赵凡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 何渊的脸埋在稻草里,只露出半张侧脸。 听见动静,他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来,他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嘴角扯了一下, “凡王殿下?” 声音沙哑,但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点嘲讽的调子。 赵凡没说话,蹲下来,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何渊的手臂微微绷紧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了,大概是觉得反正被封了经脉,无所谓了。 赵凡的九阳真气顺着他的脉门探进去,只走了半条经脉就皱起了眉。 何渊的伤比他预想的重得多。经脉断了好几处,丹田虽然没有碎裂但也到处是裂纹, 内力虽说没散,但也只是积在丹田里,跟一滩死水似的。 赵凡收回手,这下放心了,别说现在被捆着了,经脉被封着, 就算是没有被捆着,对方这个情形,短期内也恢复不过来。 赵凡站起来, 何渊仰头看着赵凡,“殿下这是要给草民治伤?草民可是来杀殿下的。” “你杀得了吗?”赵凡说。 何渊的笑僵了一下,“杀不了,其实草民从来没有想过杀不了, 董天宝厉害,那个姓郭的也厉害。草民认栽。” “那你嘴还这么硬?” 何渊抬起头,“殿下,草民是个拿钱办事的人。细雨楼接了单子,草民就来杀人。 杀不成,是草民本事不济。 殿下要杀要剐,草民认了。但让草民摇尾巴求饶,草民做不出来。” 赵凡看了他一眼,倒是个硬骨头,可惜,这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硬骨头。 “细雨楼背后是谁?”赵凡直接问。 何渊闭上了眼睛,不说话了。 “本王的哪个皇兄或者皇姐?” 何渊的眼皮跳了一下,没睁眼,也没说话。但那一下跳动已经够了。 赵凡心里有了数,不再追问。 他没急着走,小顺子搬来一个凳子,在何渊对面的坐下来, 何渊闭着眼睛,呼吸粗重,胸口的起伏比刚才缓了些,也不知道是在调息还是在装死。 赵凡也不催,就那么坐着, 第104章 劝何渊,伤兵感染需缝针 过了好一会儿,何渊先撑不住了。 他睁开眼,偏头看着赵凡, 他杀过不少人,也见过不少大人物,可从没见过一个皇子大半夜跑到关人的库房里, 什么话都不说,跟一个阶下囚面对面干瞪眼的。 “殿下到底想怎样?” 赵凡这才开口, “何渊,本王问你个事。你现在这身伤,就算本王不杀你,你放出去,还能活多久?” 何渊的眼神闪了一下,没接话。 赵凡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头数,“经脉断了,丹田上全是裂纹, 本王要是没看错,你以前练的内功路子偏阴寒,这次受伤又加重了经脉的损伤。 就算现在有个宗师给你渡气续命,你也撑不了几年。” 何渊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反驳,可赵凡说的都是实话。 他垂下眼,又不说话了。 赵凡也没管他, 从袖子里摸出那本《葵花宝典》,在手里掂了掂, “本王这里有一本功法,专为你们这样的人量身定做的。 你要是愿意练,练到入门,本王就可以放你走。 你身上这些伤,包括那些断了的经脉,本王全给你治好。” 何渊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他不信。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一个来杀他的人,被抓了之后不杀他, 反而要给他治伤,送他功法? 这不合常理。 不过,这也是一个希望,如能活着,谁愿意死呢?大不了假意先答应凡王的要求, 他盯着赵凡手里那本册子,喉结滚动了一下,问了一句: “什么功法?” 赵凡把册子亮给他看。 何渊的眼神好使,隔着几步远也看清了那四个字,眉头皱了一下,念出声来: “葵花宝典?这什么破名字?” 赵凡把册子收回袖子里,说道,“对,葵花宝典,你不要在意这个名字好听不好听? 练这功法有个条件,其实说白了,也不复杂,就一条,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何渊的脸色变了, 他瞪着眼睛看着赵凡,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嗓子里挤出几个字来:“你……你说什么?” 赵凡语气平淡, “本王说,要把那玩意儿切了。你也不用担心,你要是自己舍不得切,本王让人帮你切。 甚至本王可以去净身房,找个专业的‘刀子匠’帮你切,放心,不耽误你练功。” 何渊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捆着牛筋绳的手腕挣了两下, 绳子勒进肉里,磨出一道红印子,他浑不在意,就那么死死盯着赵凡, 他是个宗师,纵横江湖半辈子,哪怕是败了被俘,也没受过这种羞辱。 赵凡站起来,低头看着他,毫不在意, “你自己想清楚。 要么练,入门之后本王放你走,伤给你治好; 要么不练,把命留下。本王不逼你,你自己选。” 赵凡从库房里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估摸着再有一个多时辰天就该亮了。 天亮了他还得进城。 不是非去不可的一星期一次的朝会, 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去了也就是站在最后头当背景板,没人搭理他。 但今天他得进宫一趟,找他父皇要几个人。 净身房的刀子匠。 不是为了何渊。 那个宗师他不着急,让他在库房里多关几天,自己想通了再说。 赵凡要刀子匠,是为了猪。 这方世界的猪肉总带着一股腥臊味,不是肉本身的问题,是猪没阉过。 前世他看过网文,知道这其中的门道, 猪小时候把那玩意儿割了,养大了肉就不膻不骚。 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刀子匠阉了一辈子人,换个对象应该也不难上手。 这么一想,今天进宫这一趟还挺要紧的。 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睡是没法睡了,练会儿《九阳神功》吧。 他刚迈出院门, 王德茂就从对面快步走了过来,走得急,袍角卷起来裹在腿上,差点绊一跤。 王德茂的声音很急切, “殿下!殿下!那16个伤兵……不太好。” 赵凡脚步一顿。“怎么个不好法?” 王德茂把情况说了。 那16个人里头,几乎都是混合伤,内伤肯定有,关键的是还有刀伤, 有的人身中十几二十刀, 伤口又深又长,虽然血是止住了,可伤口翻着, 看着吓人,张君宝用内力帮他们把断骨接上了,也固定了, 也用九阳真气把经脉续了,可皮肉上的口子他没办法。 九阳神功再神奇,也不能让肉自己长回去。 赵凡听完,没说话,抬脚就往庄子南边那片新腾出来的屋子走。 王德茂赶紧跟上去,小顺子依然举着灯笼在前面照路,三人脚步匆匆, 安置伤兵的地方是那些老兵住的新建的屋子,看上去挺干净, 赵凡还没走到门口,就闻见一股子血腥气混着药膏的味道,从半掩的门缝里飘出来。 他推门进去。 屋子里点了好几盏油灯,把不大的空间照得通亮, 几个老兵正在给那些个伤兵清理伤口,他们动作很轻, 但那些伤兵还是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声没吭。 赵凡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其中一个伤兵。 他身上伤口很多,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伤口边缘的皮肤肿得发亮,这明显是有炎症感染了。 这方世界有金疮药,能止血,能消炎, 效果比前世电视剧里演的好得多,可金疮药不是万能的,伤口太大,该感染还是感染。 那些老兵见到赵凡来了,纷纷叫了一声“殿下”。 赵凡摆了摆手,仔细看了看那个伤口。他前世不是学医的,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伤口缝合这个事,他前世在野外生存节目里看过,也在网上刷到过, 大致的原理他是知道的,把伤口对齐,用针线缝起来,让肉自己长。 可问题在于,缝合这种事,有时间窗口。 伤员受伤后六到八小时内缝合,感染的风险相对可控。 过了这个时间, 细菌已经在伤口里繁殖开了,你把它缝上,等于把细菌关在里面,反而更容易感染。 第105章 指导缝伤口,老兵皆心服 赵凡皱着眉,没有说话。 王德茂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殿下,您……有没有办法?” 赵凡想了想,问了一句:“你们用的那个金疮药,能不能防脓?” 王德茂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殿下说的“脓”就是伤口发炎化脓的意思。 “回殿下,能防。 军中用的金疮药,是太医院的方子,涂上去能拔毒,能敛疮,寻常刀伤三五日便结痂了。 只是……只是这几位的伤口太大太多,又拖了两日,药效打了折扣。” 赵凡又问了一句:“能防到什么程度? 能不能把伤口里的那种细菌,哦,不对,就是‘毒’,全拔干净?” 王德茂张了张嘴,没接上话。他不是大夫,这个问题答不上来。 赵凡转过头,看着张君宝。 张君宝想了想,开口道:“殿下,并不能拔干净,不过他们都是武者, 如果能把这些伤口太大,难以愈合的问题解决, 外用金创药,再用内力逼一逼,还是能把毒去掉大半的。” 赵凡点了点头, 照这么说的话,在这方世界,金疮药配合内功,是可以针对伤口里那些细菌的。 既然这样的话,那把伤口缝合起来,是完全可行的。 赵凡转过身,看着王德茂。“王总管,你去拿几把刀来,要快的那种,越小越好。 再去找些烈酒,越烈越好, 还有干净的棉布,针线,多准备些,再烧一锅开水,把刀和棉布、针线都煮一遍。” 王德茂愣住了,“殿下,您这是要?” “把伤口里烂掉的肉挖掉,重新清理一遍,再用针线把伤口缝合。” 王德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想说点什么,看了赵凡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就去准备了。 他虽然不太懂,但他现在对赵凡是无条件的信任,殿下说的都是对的。 张君宝站在旁边,听完赵凡的话,皱了皱眉。 他不是怀疑殿下,是觉得这个法子太过骇人听闻, 他看了赵凡一眼,“殿下,挖掉烂肉,这些人受得住?” 赵凡看了他一眼。“所以要先灌止痛药。 王总管那里有方子,去配几副来,熬浓些,一人灌一碗,让他们先睡过去。 等他们不省人事了再动手,或者你不是宗师吗?你控制力道,把他们打晕,不就行了?” 张君宝双手合十,应了一声“是”,转身也走了。 没过多久,王德茂回来了,他把赵凡需要的,全准备好了。 烈酒全是王德茂前两天采买的,不过度数不够,赵凡也曾尝过一点,感觉最多20度, 远远达不到消毒的标准, 聊胜于无吧, 王德茂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个提着一大锅开水,一个抱着几捆干净的棉布等。 张君宝也很快回来了,手里提着一罐子熬好的药汤, 黑乎乎的, 他身后跟着赵青禾,赵青禾手里端着几碗已经晾凉的止痛药。 “殿下,药好了。”张君宝把罐子放在地上。 赵凡点了点头,让王德茂先把药给那十六个人灌下去。 王德茂和几个小太监一人端一碗,挨个喂,醒着的好办,咕咚咕咚几口就咽了, 昏过去的要掰开嘴慢慢灌,有人呛了咳了两声,又灌进去了。 灌完药,没过多久,屋子里开始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还醒着的伤兵全都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赵凡没有亲自动手,清创缝合,他前世只是看过,并不会操作。 这些伤残老兵中,也是有医者的, 赵凡让他们先用酒消毒,随后用放温的开水反复冲洗伤口, 最后把那些伤口中的腐肉,以及一些异物清理掉,然后把伤口缝合起来。 反正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赵凡也仅仅知道这些, 没有让他失望,这些老兵的执行力很强。 刚开始还很不习惯,针拿在手里怎么都不对劲,毕竟这可是肉啊。 第一针穿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缝出来的线脚歪歪扭扭, 那个被缝的伤兵昏睡着倒不觉得疼,可缝针的老兵自己额头上的汗珠子比谁都多, 一颗一颗往下滚,赵凡连忙让人给那些老兵把汗擦了,以免滴在伤口上,造成感染什么的。 当那些老兵,缝过几针的时候,手就稳了。 针尖穿过皮肤的边缘,带着线拉出来,再穿过去,再拉出来,动作虽然慢, 但已经有了章法。 第一个伤口缝完,那个老兵直起腰来,盯着那道整整齐齐的缝线看了好几息, 忽然觉得,殿下这法子,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法子。 伤口两边的皮肉被线拉拢在一起,严丝合缝,最关键的是, 刚刚被又是刮,又是冲洗的,反正清创过后,原本不怎么出血的伤口又出血了。 而那正在出血的伤口,缝合以后,竟然不出血了。 要是早些年他就会这个,当年沈家军里那些同袍,有多少人就不会死? 他没说出来,眼眶先红了。 旁边另一个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 他也拿过针线,开始缝下一个伤口。 随后,在旁边观看的十几个老兵,全都加入了进来, 缝缝补补,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并不难。 难的是他们不懂这种理念。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得很,只有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混着伤兵们均匀的呼吸声。 张君宝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金疮药,等哪个伤口缝完了就往上头抹一层, 药粉撒上去,和着渗出来的少量的血水,把缝线的针脚盖住了大半。 随后,他也给这些人渡了一些九阳真气进去,然后包扎起来。 赵青禾也没闲着,她在隔壁的房间,看着煮针线的锅。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用筷子把煮好的针一根一根捞出来, 晾在干净的麻布上,然后小顺子会把这些给老兵们递进去。 赵凡站在一旁。 他没有上手,他就那么靠着门框,看着屋里的人忙活,偶尔开口提一句, “这针脚太密了,松些也无妨。” “那处伤口不平整,重新理一理再缝。” “伤口太深,特别是伤到肌肉的话,可以在伤口深处先缝一层,先把肌肉缝上。” “肌肉是什么?哦,就是瘦肉。” “缝合时注意,一定要不留空隙,缝到伤口最深处,那些骨头断了的,要保证骨头没有错位,要不然愈合比较难。” 第106章 参加早朝,郑家竟然示好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十六个伤兵,最多的那个身上开了十七八道口子, 从头上一直到小腿,几个人一起上,缝了快半个时辰才缝完。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最后一个伤口终于缝完了。 那些老兵把手里的针线往碗里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谁先开口说了一句: “要是当年就会这个,老赵就不会死了。” 没人接话。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老兵低声说了句: “老钱也不会。他那个口子比这个小多了,就是止不住血,活活流干的。” 还是没人接话。 随后这些人齐齐跪地,朝向赵凡施了一礼, 赵凡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走了出去, 他今天还有别的事要忙。 赵凡从库房那边回到后院的时候,天边已经发白了。 一夜没睡, 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筋骨, 超级武者的底子摆在那儿,熬一夜不算什么, 他没歇,回屋换了身衣服。 今天要进城,有早朝。 他这个凡王平时去不去都没人管,但夺嫡圣旨下来之后的第一次大朝会,不去不合适。 怎么说也得露个面,让人看看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换好衣服出来,王德茂已经把马备好了。 四匹马,一匹赵凡骑,一匹董天宝,还有两匹是小顺子和赵青禾跟着。 没有坐马车,马车太慢,今天时间紧。 赵凡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算不上多利索,但也没出丑, 骑马这事他前世不会,这辈子也没学过,但超级武者想学骑马,那跟普通人学走路差不多。 气势一开,内力往马身上一送,马就老实了, 让往东往东,让往西往西,比驾驾驾喊破嗓子都管用。 董天宝骑在马上,腰杆笔直,单手拉着缰绳,面无表情。 他的僧袍换了件干净的,昨晚张君宝给他看了看,毒逼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慢慢养。 两个人见面的时候没打起来,也没吵起来, 就是互相看了一眼,一个说“来了”,一个说“嗯”,然后就没话了。 毕竟两人是相处了多年,感情肯定有。 但是今天早上, 两个人再见面时,眼神交汇的时候,那股子较劲的味儿隔着三丈远都闻得见。 赵凡想了想,把董天宝带上了。 把这俩人搁在庄子上,一个忙着治伤,一个闲着养伤,倒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但万一呢? 宗师中期的两个人要是真打起来,他那庄子都不够拆的。带一个走,保险。 况且他明面上也需要一个护卫。 天光还未亮, 一行人从庄子出发,沿着土路往京陵城方向走。 快进城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官道上的行人和车马渐渐多了起来。 到了京陵城, 城门已经开了。 守城的士兵认得赵凡,远远就站直了身子,抱拳行礼。赵凡点了点头,骑马进了城。 由于京陵城的皇宫在城内偏东北,因此,赵凡一行进城后没多久,就来到了皇宫门口。 这时,宫门口已经到了不少人。 文官一拨,武将一拨,各自扎堆站着,三三两两低声说着话。 看见赵凡从马上下来,几拨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停了一瞬, 又飞快地转回去,继续跟身边的人说话,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赵凡也不在意,把缰绳扔给随行的小顺子,整了整衣冠,往宫门口走。 他走得不快, 但他注意到,有几个平时见了他连招呼都不打的官员,今天多看了他两眼, 很显然,他有宗师的消息传出去之后, 虽然大部分人还是不信,但很多人还是上心了。 赵凡走过那几拨人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凡王殿下。”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赵凡转过身,看见郑鸿远从文官那一堆里走出来。 他愣了一下。 郑鸿远想干什么? 要知道,这种场合,跟谁说话。说什么话,都是有讲究的,郑鸿远在这时候叫他? 不寻常,或者说相当的不寻常。 郑鸿远走到赵凡面前,拱了拱手,姿态不高不低,没刻意亲近也没刻意疏远, 就是标准的臣子见皇子的礼数。 “殿下,砖窑的事,明秋在信里提了几句。殿下若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不过,我郑家毕竟是做生意的,如若殿下需要,那也得殿下交付相应的银钱。” 这话说得平淡,听着就像普通做生意一样,甚至还把银钱提了出来,带着点疏离, 但听在周围人耳朵里就不平淡了, 砖窑?郑鸿远在跟凡王说砖窑?这种小事,适合在这个场合提出来吗? 不对,砖窑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句“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重要的是,荥阳郑氏这是什么意思?听这口气,郑鸿远这是在递话? 这也太不寻常了。 周围几个官员的耳朵竖得更直了,有人手里的笏板差点没拿稳。 郑家在世家里不是最大的,但谁也不敢小看,他这一动,别人就得琢磨。 赵凡看了郑鸿远一眼,心里转了一下,就明白了。 从郑明秋那天的态度,再加上这几天的传言,郑家应该是已经认定他这边有宗师了。 他也拱了拱手:“郑先生客气。砖窑的事,本王记下了。” 两人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周围的人看得一头雾水,怎么又不说话了?你俩多说两句啊! 荥阳郑氏这到底是站队了还是没站队呢? 就在这时,七公主从另一边走到赵凡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九弟,几天不见,瘦了。” 赵凡看着她,笑了一下。“七皇姐倒是胖了。” 七公主的嘴角抽了一下, “会不会说话?什么叫胖了?有当人面这么说话的吗?我那是气色好。” 赵凡笑着道:“是,是,是,气色好,气色好。七皇姐找我什么事?” 七公主道,“你那个酒楼,打算什么时候开?到时候,皇姐去给你捧场, 还有,那90套茶具的尾款我已经准备好了,回头让人来取。” 赵凡刚要礼节性的表示感谢, 七公主压低声音道,“另外,你庄子上那些事,你自己小心些。” 第107章 御史弹劾罪证,舌战朝堂 说完七公主看了赵凡一眼,那眼神里有提醒,也有警告。 赵凡点了点头。“多谢七皇姐。” 七公主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其实,七公主的其他话赵凡没有听得进去,“那90套茶具的尾款”赵凡听进去了。 待会得让人去取一下,他现在正是要银子的时候。 至于说七公主为什么过来特意提醒那一句?赵凡并没有在意。 也许是做给其他几位皇兄看的吧。 反正不是拉拢, 时辰到了。 宫门缓缓打开,太监尖细的嗓音从里头传出来: “上朝!”。 文武百官按品级鱼贯而入。 赵凡走在皇子那一列的最后个,一行人穿过几道宫门,走过长长的甬道,进了太和殿。 现在已是深秋,大殿里已经烧好了炭盆,暖烘烘的。 皇帝还没到,百官各自站好位置,等着。 赵凡也没在意,在队伍中,把殿里的人挨个扫了一遍。 文官那边,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知远站在比较靠后,低着头,手里的笏板捏得很紧。 很显然,他和赵凡一样,只是个背景版。 武将那边,定远侯陈定邦也站在第三排,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郑鸿远站在文官第二排,跟几个同僚低声说着什么。 不多时,李德全的声音从殿后传来:“陛下驾到!”。 百官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赵天衍从殿后走出来,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旒,步子不快不慢。 他在龙椅上坐下来,目光从殿下扫过,在赵凡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 “众卿平身。” 百官站起来。 朝会开始。 先是几个地方官递上来的折子,内阁首辅念了一遍,皇帝批复,让相关部门去办。 然后是兵部奏报西线军情,说西戎犯边,宇王已经率军出征,不日可到。 然后是户部奏报秋粮征收情况,说今年收成尚可,粮库充盈。 然后是礼部奏报各国使节来朝的事,说有几个小国的使节已经到了京陵,等着觐见。 一件接一件,不咸不淡,不痛不痒。 赵凡听着那些官员你来我往,脑子里想着别的事。 他想着待会儿下了朝怎么跟父皇开口要刀子匠, 是直接说“儿臣想阉猪”?还是说得委婉些? 想着想着,赵天衍的眼光看了过来,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听。 大玄朝朝会并不长, 大约一个多时辰,大概巳时末,就散了。 就在赵凡以为朝会快要结束的时候, 忽然有人站了出来。 御史中丞周正清。 这老头儿赵凡有印象,前身的记忆里见过几回,是御史台里最不好惹的那一个。 为官二十多年,弹劾过的亲王郡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每次都平安无事。 不是他后台硬,是这老头儿弹劾总是以大玄律为基,让人想反驳都张不开嘴。 周正清从文官队列里走出来,笏板举过头顶, “臣,御史中丞周正清,有本启奏。” 殿内还没完全散掉的气氛忽然凝了一下。 赵天衍已经站起来了,一只手搭在龙椅扶手上,闻言又坐了回去,目光落在周正清脸上, 看不出什么表情。 “准奏。” 周正清直起身子,目光越过前排的几位王爷,落在了赵凡身上。 赵凡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老头不会是针对我吧? 果然,周正清的声音传来, “臣弹劾凡王赵凡,三罪。 其一,凡王身为皇子, 未经宗正寺核准,擅自从宇王名下接收退役兵士八百余人,充入亲事府、帐内府。 此八百余人中有半数曾为罪臣沈家旧部,凡王此举,意欲何为?” 大殿里嗡了一声。 沈家,那是先皇后的娘家,因通敌罪满门抄斩。 这个罪名虽然过去多年了,但提起来还是扎耳朵, 况且,那还是宇王和凡王的娘家,平时也没有人敢提, 你现在当着人家面前提?这是丝毫面子不给啊。 赵凡站在一众皇子最后面,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齐刷刷戳在自己身上, 有惊讶的,有看热闹的,当然大多是幸灾乐祸的。 “其二,” 周正清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凡王近日在城外庄子上大兴土木,召募庄户三百余人, 日给工钱。大玄律规定,宗室募工需报工部备案,凡王并未报备。” 这一条比第一条轻多了,但放在一起说,就显得赵凡处处不把朝廷规矩放在眼里。 “其三!” 周正清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凡王与江湖宗师往来密切,私下勾结,有违祖制。” 殿内的嗡嗡声大了些。 赵凡算是明白了,这周正清的最终目的是想试探他这里,是不是确有宗师, 周正清说完,躬身退了半步,笏板还举着,等着皇帝发话。 殿内安静了几息。 赵天衍的目光落在赵凡身上。“小九。” 赵凡从队列里走出来,走到大殿中央。 “儿臣在。” 赵天衍说道,“周正清弹劾你的这几条,你有何话说?” 赵凡站在原地,脑子转得飞快。 这个周正清,今天这一出,弹劾是假,试探是真。 也不知道是谁授意的,不过,堂堂御史台御史中丞,这官也不小了吧, 一般人也拉拢不了啊? 不管了, 赵凡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试探我?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看了周正清一眼,又看了看坐在龙椅上的父皇。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意思。 赵凡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回父皇,周御史弹劾儿臣三条罪,儿臣逐一作答。” 他转向周正清,语气不急不慢。 “第一条,周御史你说本王从宇王名下接收退役兵士八百余人,充入亲事府帐内府。 周御史,大玄律规定,亲王可设亲事府、帐内府,合计1032人。 这是朝廷给亲王的体面,是写在律令里的,谁也说不了什么。” 周正清张了张嘴,赵凡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至于这八百余人确实曾是宇王麾下的兵,也确实有不少人曾在沈家军服役。 可他们是大玄朝的军队,是大玄朝的子民,不是沈家的私兵。 沈家获罪,这些兵士该退役的退役,该遣散的遣散,朝廷自有法度。 本王接收的是由大玄朝的子民,不是罪臣家眷。 周御史把这八百人说成‘罪臣沈家旧部’,是何居心?” 第108章 失言陷险境,周御史发难 赵凡话音刚落,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凡这话说得漂亮。这些人是大玄朝的军队,大玄朝的子民,不是沈家的私兵。 这一下就把“罪臣旧部”这四个字给卸了力。 周正清脸色微变,没想到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九皇子,嘴皮子竟然这么利索。 “第二条,说本王募工未报备。周御史,本王是在自己庄子上干活,用的是自己的庄户。 大玄律哪一条规定,主子使唤自己的庄户还要报工部备案? 如果这也算募工,那京陵城里各家各府,哪个府上没有几个做活的仆从? 难道他们平时做个饭,收拾个屋子,都要去工部备个案?” 这话说完,殿内有人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捂住了嘴。 周正清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这道弹劾奏章准备了好几天,三条罪每一条都反复推敲过,自认为站得住脚。 没想到赵凡根本不跟他争律法条文,直接从根子上把“募工”二字否了。 自己使唤自己人,算什么募工? “至于第三条……” 赵凡顿了一下。 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这才是今天真正的主戏。 赵凡转过身,面朝龙椅, “父皇,周御史弹劾儿臣与江湖宗师往来密切,私下勾结,有违祖制。 儿臣想问周御史一句,你说本王与宗师往来密切,证据何在?” 周正清张了张嘴,“城外传言……” “传言?” 赵凡打断了他,“周御史身为御史中丞,弹劾皇子,以传言为据? 大玄律哪一条规定,可以凭‘传言’二字弹劾亲王?” 周正清的脸涨红了。他当然没有证据。 他今天这一出,本就不是为了拿证据,是为了让赵凡自己露馅。 赵凡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点嘲讽的意思。 “周御史,本王倒是听闻,京陵城里还有传言说本王手底下有十个宗师,一个大宗师。 甚至还有人说本王麾下有数万宗师大军。周御史要不要一并弹劾了?” 殿内终于没忍住,有人浅浅的笑出了声,虽然很快压了下去, 周正清的脸上挂不住了,他转身朝龙椅躬身,“陛下,臣……”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没做任何表态,似乎旁观者一般。 很显然,那意思是你们继续,我听着, 这下周正清坐不住了。 他在御史台坐了二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难缠的角色没对付过? 可今天这个九皇子,几句话就把他逼到了墙角。 再不出手,他周正清这张老脸今天就真得丢在这太和殿上了。 他猛地转身,朝龙椅方向深深一躬,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陛下!臣身为御史中丞,本就有闻风奏事之责。 大玄朝开国以来,御史闻风而奏,乃是祖制,历代先帝皆准此例。 臣今日所奏三事,皆有风闻在先,并非凭空捏造。 凡王殿下以‘传言’二字驳臣,臣不服!” 殿内安静了一瞬。 闻风奏事这四个字,确实是御史台的祖制。 这是朝廷给言官的权力,为的是防止官员欺上瞒下,堵塞言路。 赵凡当然也知道这个规矩。 他刚才那一问,本就没打算在“传言”二字上把周正清问死, 他要的是周正清自己把这句话说出来,说出来就好办了。 赵凡转过身,看着周正清,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道。 “周御史说得对,闻风奏事,确是祖制。本王年轻,不懂这些规矩,倒是本王失言了。” 周正清愣了一下。认输了?这么快? 赵凡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话锋一转, “既然周御史说闻风就可以奏事,那本王也听到一些风声,不知道能不能也在这里说一说?” 殿内的气氛骤然绷紧了。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周正清还没开口,赵凡已经转向了龙椅,拱了拱手。 “父皇,儿臣近日在京陵城中听到一些风闻, 说御史中丞周正清周大人家中,私藏甲胄数十副,刀兵数十件,府中更是豢养了死士。 儿臣不懂这些朝堂规矩,就想问一句,御史中丞私藏甲胄,按大玄律该当何罪? 是不是有谋反之嫌?” 太和殿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瞬间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私藏甲胄?谋反之嫌? 凡王这么狠的嘛?人家只是驳了他点面子,他就直接把人往谋反罪名上扣? 谋反啊,这两个字砸出来, 周正清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他身后的御史台同僚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跟周正清拉开了一点距离。 但周正清也只是惊了几秒,他反应过来了,他知道,今天这局,凡王输了, 而赵凡,也反应过来了,他刚刚嘴快了, 在他前世,这样说也许看不出来什么。这也算是一个合理的反驳,但是在这里不行。 刚刚他父皇,还有周正清还没开口答应,他就说了风闻之事, 他可不是御史台官员,他可没有“闻风奏事”的权利, 他所奏之事,要么是在对方同意的情况下,把风闻之事说出来。 要么,就得有理有据。 果然,在这朝堂,那是每句话都要小心。 周正清怎么可能放过这好机会, 他猛地转身面朝龙椅,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头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陛下明鉴!臣冤枉啊!臣冤枉啊!臣家中何来甲胄?何来刀兵?何来死士? 凡王这是血口喷人! 臣为大玄朝效力二十余年,兢兢业业,从不敢有一日懈怠,臣对陛下的忠心天日可鉴! 凡王他……他这是诬陷!是报复!是……” 赵凡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已经知道, 今天这一出,看周正清这样子,是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自己了。 想来也是, 以他对这老头的了解,以这老头在御史台二十多年练出来的脾气, 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 不过,他也没准备松口,既然已经说出口了,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第109章 搜查周府,楠木柱露破绽 果然。 周正清跪在地上,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都变了调。当然这也有可能有演的成分, “陛下!臣愿以全家性命担保,家中绝无甲胄刀兵! 臣请陛下下旨, 命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即刻前往臣家中搜查! 若搜出甲胄刀兵,臣愿领谋反之罪,满门抄斩,绝无怨言!若搜不出来……”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赵凡,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若搜不出来,臣请凡王当众向臣道歉! 就在这太和殿上,当着陛下和文武百官的面,向臣道歉!” 殿内嗡的一声炸开了。 道歉? 这两个字看着不重。但皇子向臣子道歉,大玄朝开国以来就没听说过这种事。 周正清表面这是气疯了,其实是假的,这种人,怎么可能被气疯? 他是在为自己刷名声,而且也是踩低赵凡一脚, 要知道,当臣子的,能在朝堂上,让皇子或者说王爷当众道歉,那是可以载入史册的。 这怎么地,也能获得个刚正不阿,不畏强权的美名。 赵凡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认输?不可能的。 道歉?那更不可能。 但他心里清楚,周正清敢这么说,说明他家里确实没有甲胄。 他家没有?没有就不能让你变成有了? 于是,直接开口道, “父皇,周大人既然要以全家性命担保,儿臣若是不接,倒显得儿臣心虚了。 三司会审就不必了,毕竟周大人自己就是御史台的人,御史台查御史台,传出去也不好听。 儿臣请父皇指派一队禁军,由儿臣领着, 再请大理寺、刑部各出一位官员同行监督,一同前往周大人府上搜查。” 周正清跪在地上,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他以为凡王会退,会求皇帝和稀泥把这事揭过去, 可凡王不但没退,还主动把搜查的规格提高了, 禁军,大理寺,刑部,三方联合? 这不正常。 周正清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我家里还真有甲胄刀兵? 可是这不可能啊,他做了二十多年御史,弹劾过那么多人,这点脑子还是有的, 他那府里被他收拾的干干净净,连把像样的刀都没藏过。 可凡王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是为什么?难道凡王手里真有什么把柄?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否了。不可能,他行事谨慎, 甚至一些他人贿赂的财物,都放在别处,表面上,他还装作一副清廉的样子 总之一句话,他作事,从不留把柄。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看着赵凡,心里那是满意极了, 他心里想着,看,这不就都动了嘛,动起来好啊,动起来,他这盘棋算是下活了啊。 于是,他直接说道, “准奏。” 周正清跪在地上直接叩了个头,“臣谢陛下明鉴。” 赵凡也躬身行了一礼。“儿臣领旨。” 随后,赵凡从队列中走出来,离开了太和殿, 殿外的天光比殿内亮得多。 赵凡走出太和殿的时候眯了一下眼睛,等了几息,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就跟上来了。 大理寺来的是少卿,姓孙,叫孙正茂,四十出头的年纪,一张方脸, 不苟言笑,在大理寺干了十几年,以铁面著称。 他走到赵凡面前,拱手道:“凡王殿下,下官奉旨同行,一切听殿下吩咐。” 刑部来的是员外郎,姓钱,叫钱志豪,三十七八岁,圆脸,看着和气, 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他走到赵凡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凡王请。” 禁军来得很快。 羽林卫当值的校尉姓马,叫马成,三十出头,一张黑脸,看着就是个不爱说话的。 他点了一百人,全副武装, 赵凡看人到齐了,没多说什么。 他翻身上马,朝禁军点了点头,100禁军齐刷刷勒转马头,跟在赵凡马后, 周正清的府邸在京陵城东,离皇宫不远,两条街的距离,骑马转个弯就到了。 这条街住的都是朝廷命官,翰林院的张知远住在这条街的东头,吏部侍郎住西头, 周正清的宅子在中间,从外面看门脸不大, 甚至可以说有点寒酸,朱漆大门掉了色,门楣上的匾额写着“周府”二字, 门前的石狮子也比别家的小一号,蹲在那儿,不怎么起眼。 赵凡在门口勒住马,翻身下来,看了一眼这座宅子。 心想,这周正清还是个清官不成?可是,如果是清官,为什么做那个出头鸟对付自己? 转念一想,不行,就是清官也不可以随意踩自己。 他转头看了一眼孙正茂和钱志豪,“两位,请吧。” 孙正茂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迈步上了台阶。 钱志豪跟在后面,小眼睛在周府的门楣和院墙上来回扫了两遍,没说话,跟了上去。 周家的管家早就听见动静跑出来了,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仆, 看见门口黑压压的禁军,腿就软了,扶着门框才没跪下去。 孙正茂亮出大理寺的令牌,老仆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连滚带爬地往里通报。 周正清的夫人很快就从内院出来了,四十来岁的妇人, 看着像个普通的官家太太,不算张扬。 她看见满院子的兵,脸色变了一下,但还是稳住了,朝赵凡行了一礼, “臣妾见过凡王殿下,这是……?” 赵凡没跟她多说什么,只是朝禁军校尉马成点了点头。 马成一挥手,顿时禁军分成几队,往各处散开。 周夫人的脸终于绷不住了,眼睛盯着禁军的方向转了几圈,嘴唇动了好几下, 想拦又不敢拦,就那么站在廊下,手攥着帕子, 赵凡没跟着禁军到处跑。他站在前院的影壁旁边,把这座宅子打量了一番。 宅子从外面看不大,但是进入以后,发觉占地面积不小, 是一个三进的院子,格局方正,青砖灰瓦,看着普普通通,像个清贫的人家, 但赵凡注意到一个细节,廊下的柱子用的是整根的老楠木,刷了一层薄漆,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第110章 栽赃周正清,铁甲坐实罪 而且,再仔细看。 院里的地砖也不是寻常的青砖,是上好的青玉石板,磨得光可鉴人, 并且铺得整整齐齐,缝隙里连根草都没长。 御史中丞一年的俸禄不少,但在京陵城养活一大家子人已经够紧巴了, 哪来的钱用老楠木做柱子,还用青玉石板铺地? 这简直就是低调的奢华啊!看来这个叫周正清的,是个有另类品味的人。 赵凡收回目光,看了孙正茂一眼,开口了,“孙少卿,本王有个问题想请教。 一个四品官,一年的俸禄加禄米加上各种补贴,也就三四百两银子。 本王想不通,这不到三四百两的年收入,是怎么支撑得起楠木柱子,青玉石板铺地的? 是本王不懂行情,还是这年头楠木和青玉石板都降价了?” 孙正茂的嘴角抽了一下,朝赵凡拱了拱手,并没接话。 大理寺只管查案,不管查账。况且他们今天的目的也并不在这里。 刑部的钱志豪也看了看花园里一口挺气派的,像是玉石的缸,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周夫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站在廊下,手里的帕子攥成了一团,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知道,这些物件价钱确实不菲。 赵凡没再追问,转身往后院走。 他已经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这座宅子表面朴素,内里处处透着不朴素。 周正清这个人,没他表面上那么干净。 其实,就算今天搜不出甲胄,光凭这座宅子的用料,就能让周正清在御史台待不下去。 但这不是赵凡今天的目的。他今天的目的,是甲胄。 既然惹到自己头上了,那就要把他彻底按死,赵凡也没再追问,转身往后院走。 他看着是在和两人闲聊,实则在找个合适的时机。 他摸了摸袖口,指尖触到储物戒指的戒面,心里踏实了半截。 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副甲胄和刀枪,这是周铁山的那17个禁军留下来的。 人死了,甲还在。 按理说这些东西应该由禁军及时上交兵部, 但是,由于先前的这20个禁军,是拨付到凡王府的, 因此,由赵凡将这些甲胄上交兵部,也是合情合理, 又由于禁军驻守城外庄子的任务还没有结束,这事一时半会也不急。 本来打算今天下朝之后,赵凡让董天宝顺路去兵部走一趟,把这事了了。 现在看来,暂时不用了。 他收回手,面上不动声色,步子继续往后院走。 身后的孙正茂和钱志豪跟着,一个板着脸,一个眯着眼,谁都没注意到赵凡的动作, 后院比前院小些,但收拾得更精致。 抄手游廊的栏杆上刷着一层清漆,木头纹路清晰可见,是上好的花梨木。 廊下摆着几盆兰花,盆是青瓷的,釉色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赵凡从廊下走过,目光从那几盆兰花上扫过,没停脚步。 他走到后院东北角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里有一排厢房,门都关着,窗户上糊着高丽纸,从外面看不见里头。 赵凡转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禁军校尉马成。“这排屋子,打开了查。” 马成一挥手,几个禁军上前,一脚踹开了第一间的门。 里头堆着些杂物,几口旧箱子,几把破椅子,落了一层灰,看着很久没人进来过了。 禁军翻了翻,没什么东西,退了出来。 第二间,第三间,都是空的。 第四间,门踹开的时候,禁军往里看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马成,声音不大,但后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人,有东西。” 马成快步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一看,脸色就变了。 他回过头,看了赵凡一眼,又看了看孙正茂和钱志豪,没说话,侧身让开了门口。 赵凡没有上前,他表示他今天只是奉旨搜查,但主事,或者说证明人还是另外两位。 孙正茂第一个走上去。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定住了。 他的脸本来就板着,这会儿板得更紧了, 他迈步走进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东西的质地, 又站起来,转过身,出了门,看着赵凡, “殿……殿下,是甲。禁军的甲。” 钱志豪也挤了进去,小眼睛在那几口箱子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退了出来,走到廊下,掏出一块帕子擦额头的汗,擦了好几遍,额头上还是亮晶晶的。 赵凡没进去,但他知道,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铁甲,甲片上刻着羽林卫的标记,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十几副。 看似不多,坐实一个“私藏甲胄”的罪名足够了。 赵凡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微微松了口气。成了。 周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到了后院。 她站在游廊的另一头,远远看着这排厢房门口围着的禁军,脸色白得像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她身边的丫鬟扶着她,手都在抖。 赵凡没看她。他转头看着孙正茂。“孙少卿,数一数,记下来。” 孙正茂应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纸笔,蹲在箱子旁边,一副一副地数,一副一副地记。 就连甲胄的损毁程度,是否可以使用?是否可以修复后使用?都详细记录在册。 数完了,搜查的禁军,禁军校尉马成,钱志豪,包括周府的人分别在那纸上签字画押, 随后,把那张纸递给赵凡。 赵凡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铁甲十六副,均为羽林卫制式,甲片编号清晰可辨。 他把纸折了两折,收进袖子里, “走。回宫复命。” 他说完转身就走, 禁军校尉马成一挥手,几个兵丁把那几口箱子抬了出来,抬着往外走。 箱子不轻,铁甲的分量压得抬箱子的兵丁肩膀往下沉。 周夫人终于没撑住,膝盖一软,坐在了游廊的栏杆上。 那可是甲。禁军的甲。 在她家里。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从哪来的,也不知道是谁放进来的。她只知道,完了。 第111章 铁甲现朝堂惊,巧言圣裁 赵凡走出周府大门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这条街上住的都是朝廷命官,刚才禁军浩浩荡荡开过来的时候, 各家各府就得了消息,仆从、管家、甚至有些官员本人,都站在门口张望。 看见赵凡从里头出来,身后禁军抬着几口大箱子,箱盖没盖严实,露出里头铁甲的一角, 在日光下晃了一下,围观的人群里顿时嗡了一声。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还真有甲”,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不敢再说话了。 在这个年代,谁敢在这事上面议论? 赵凡翻身上马, 后面一百禁军护着那几口箱子,浩浩荡荡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没多久皇宫到了。 赵凡在宫门口下马,禁军留在外面,那几口箱子被抬了进去。 孙正茂和钱志豪跟在箱子后面,一个板着脸,一个擦着汗, 三个人带着十六副铁甲,穿过几道宫门,重新回到了太和殿。 殿内的人还没散。 朝会虽然已经结束了,可皇上没走,百官也不敢走。 各自站在原地,三三两两低声说着话, 皇帝赵天衍似乎对这事还挺上心,破天荒的叫人端来了茶水糕点, 这些朝中大臣们也是破天荒的在太和殿喝茶,吃点心,这在以前可是没有过的。 当然了,最多的人是在闭目养神,他们都在等消息。 同时,他们也在评估,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凡王,为什么变化这么大? 难道以前在藏拙?那这心性太可怕了。 看见赵凡走进来,殿内本来就不大的低声议论声骤然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赵凡身上,又落在他身后那几口箱子上。 赵凡走到大殿中央,站定,朝龙椅上的赵天衍躬身行礼。“父皇,儿臣回来了。”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道,“查到了?” “回父皇,查到了。” 赵凡朝身后摆了摆手,禁军把那几口箱子抬到大殿中央,一口一口打开。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真是甲!” “羽林卫的制式铁甲!” “周正清家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十六副?这……这够杀头的了。” “何止杀头,私藏甲胄等同谋反,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周正清呢?看他现在怎么说?” “凡王是怎么知道周正清私藏甲胄的?” “谁知道呢,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真找到了甲胄。” 周正清现在不在殿内,他在殿外候着。 他没有跟着赵凡一起去搜查,按规矩,被搜查的官员要在殿外等候结果。 他站在太和殿门口的石阶上,他站得很直,腰杆挺得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手一直在抖,只是藏在袖子里,没人看见。 殿内传来的嗡嗡声越来越大,他听见了“甲”“羽林卫”“杀头”这些字眼, 耳朵里嗡嗡的,脑子里也嗡嗡的。 不可能。 不可能的。他家里没有甲,他从来没有藏过甲。 他知道规矩,知道底线,他弹劾过很多人,得罪过很多人,怎么可能给人留下把柄? 可是殿内那些人的声音不像是假的。 周正清转过身,想往里走,腿却有点不听使唤。 他扶着殿门,迈过门槛,走进太和殿。 殿内的声音在他走进来的那一刻又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从铁甲上移开,落在他身上。 周正清看着那几口箱子,看着箱子里那一片一片码得整整齐齐的铁甲,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腿彻底软了。 他想不通。这些东西从哪来的? 他没有怀疑过凡王栽赃陷害,因为禁军,大理寺和刑部都出了人。 他们不可能都是凡王的人,凡王要是有这个本事,还要跟他去争斗干什么? 干脆去把前面龙椅上的那个拉下来,自己坐上去不好吗? 他想开口说“这不是我的”,可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最后腿一软,跪了下去。 赵天衍坐在龙椅上, 看着跪在殿下的周正清,又看了看赵凡, 赵凡站在大殿中央,垂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感觉到他父皇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心跳快了半拍,但面上纹丝不动。 他知道今天这一出瞒不过父皇。十六副羽林卫的铁甲,这些甲都有编号, 来源是查得出来的, 这些甲胄是哪里来的?父皇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但猜到是一回事,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他就不相信他父皇会说出来, 就算说出来他也不怕,大不了把前几天刺杀自己的事情,再赖到周正清的头上。 赵天衍没说话。 他靠在龙椅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几下, 然后他开口了, “周正清。” 周正清伏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臣……臣在。” “这些甲,是你藏的?” 周正清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 “陛下!臣冤枉啊!臣从未见过这些甲!臣不知道它们从何而来!臣——”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说“有人陷害”?谁是陷害他的人?陷害他的证据在哪? 他拿不出来。 他现在是犯了事的人,闻风奏事的权力,那已经不起效了。 他只得跪在那里,一遍一遍地说“臣冤枉”, 赵天衍没再看他。 他转向赵凡, “小九,你说,这事该怎么处置?” 殿内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大家知道,重点来了。 赵凡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息。他知道父皇在考他。 说轻了,显得他软弱; 说重了,显得他狠毒。这个度,得拿捏得刚刚好。 可是他根本就不想趟这趟浑水,于是说道, “回父皇,周大人是朝廷命官,又是御史台的人,按律处置便是。 但儿臣以为,周大人为官二十余年,素有清名, 但是毕竟私藏甲胄,也不知道其中有无隐情,还请父皇圣裁。” 滴水不漏。又把球踢回给了他父皇。 而且,赵凡还把“素有清名”,这几个字搬了出来。 他知道,这些禁军校尉,可都是他父皇的人,今天周府那低调的奢华, 肯定已经被上报上去了。 第112章 御史中丞位,大家齐举荐 果然,赵天衍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扫了一眼殿内的文武百官,又看向一旁站着的李德全。 “传旨。” 李德全连忙上前。 “御史中丞周正清,私藏甲胄,证据确凿。着即革去所有职务,交大理寺审理。 其府中家眷,一律扣押,待审理结果出来后,依律处置。” 周正清的身体彻底瘫了下去,伏在地上,他张着嘴,想喊冤,却没机会了, 两个殿前侍卫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把他拖了出去。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天衍的目光落在赵凡身上,又移到那几口箱子上,最后扫过殿内文武百官的脸。 “还有谁要弹劾?一并说了。” 没人吭声。 赵天衍等了几息,站起来,正准备退朝。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又坐下了。 李德全的嗓子眼刚冒出半个“退”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伺候了陛下几十年,太熟悉这个节奏了,这是还有事, 而且是临时起意,又想起来什么事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垂着手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心里头却翻了个个儿。这位爷今天是不打算消停了。 殿内的文武百官本来已经准备松一口气了, 看见李德全那退回去的半步,绷着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几个老臣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谁也没敢动。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在殿内扫了一圈。 而底下的众大臣反应各不相同,但表情里写着的都是同一个意思, 陛下,您到底还要干什么? 赵天衍过了会这才开口。 “御史中丞这个位置,掌着天下言路,纠察百官风纪,不可一日空缺。 诸位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说来听听。” 赵天衍这话说出来,众位大臣也是一愣。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琢磨陛下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御史中丞的位置空缺了是不假,可哪有在朝堂上当众问人选的? 这种事历来都是内阁拟几个名字递上去,然后由陛下圈定。 今天陛下把这事摊到殿上说,那就是没打算走寻常路? 短暂的沉默之后, “陛下,臣有本荐。” 一个声音从文官队列里出来,说话的是太常寺少卿王仲和,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看了他一眼。“讲。” 王仲和跨出队列,笏板举过头顶,声音又拔高了几度。 “臣荐翰林院侍读学士杜文渊。杜大人为官二十载,历任三任地方, 政绩卓著,入翰林之后掌修国史,秉笔直书,从不阿谀。 御史中丞乃言官之首,最重风骨,杜大人之刚正,朝野皆知。” 他话音未落,后面又有人站出来了。 “陛下,臣有异议!” 这回是兵部侍郎,武将出身,嗓门比王仲和还大, “杜文渊杜大人固然刚正,可他从未在御史台待过一日,连言官的规矩都不懂,如何当得了御史中丞? 臣荐大理寺少卿方敬臣。 方大人在大理寺十年,审案无数,明察秋毫,最擅分辨是非。 御史中丞要的不只是刚正,还要明察,方大人再合适不过。” “方敬臣?”文官队列里又走出一人,是通政司右通政林世清, 说话不紧不慢, “方大人审案是把好手,可御史中丞不是审案的,是监察百官的。 监察和审案,两码事。臣荐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韩子瑜。 韩大人在都察院十余年,从监察御史一步一步做到左佥都御史,言官的路子他门儿清, 论资历论能力,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就这样,殿内顿时热闹起来,一个接一个站出来,举荐的名单越拉越长。 皇帝赵天衍那是越听越满意,看,这不就又动起来了吗? 以前都不肯动,那是因为没有利益,要知道,这些站出来的人,哪个后面没有一方势力? 而几个皇子站在赵凡前面几排,一直没动。 这些下场的官员自然也有他们那一派系的,他们想着,看样子,父皇都看不上啊, 根本就没有点头的意思, 于是,等前面那几个说完了,二皇子赵凌煜准备亲自下场了, 他从队列里走出来,朝龙椅拱了拱手, “父皇,儿臣也有一人荐。”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心中大喜,看,来了!来了!几个皇子也动了。 但还是面无表情的道, “讲。” 赵凌煜直起身子,目光扫了半圈殿内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文官队列的一个人身上。 “父皇,儿臣荐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知远。 张大人学问精深,持身端正,在翰林院十几年,桃李满天下。 更为难得的是,张大人从不结党,不营私,不站队。 御史中丞这个位置,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这话一出,殿内安静了一瞬。 张知远站在文官队列里,低着头,手里的笏板捏得很紧。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已经开始泛红了。 他知道二皇子这是在拉他下水,可他又不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不。 说“我不干”?那是打二皇子的脸。说“我干”? 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跟二皇子有来往。怎么说都不对,他只能沉默。 另外,其实,他也真的想那个位置啊。 赵凡则很意外,张知远?这不是张婉清的父亲吗? 他二皇兄举荐他? 这一手,高啊!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看了张知远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 只是“嗯”了一声, 目光转向了四皇子。 赵凌骁从队列里走出来,整了整衣冠, “父皇,儿臣荐刑部侍郎崔文瑾。崔大人在刑部多年,熟知律法,刚正不阿。 御史中丞掌天下言路,首要的是懂法、守法、执法。崔大人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让赵凡更加意外了,崔家的?这是什么意思? 崔家不是他大嫂的娘家吗?投靠了四皇兄? 又转念一想,没道理啊, 刑部侍郎和御史中丞虽品级相同,但实权还是有所差异的。 总体而言,刑部侍郎在司法行政领域实权较大,御史中丞在监察领域权力突出。 都是实权部门,谈不上哪个大哪个小,至少说,堂堂刑部侍郎不需要御史中丞这个职位, 他四皇兄这一手,玩的也不比二皇兄差啊。 第113章 皇帝下旨让凡王举荐御史 四皇子话音刚落,六皇子赵凌桓也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荐兵部武选司郎中韩鹏。韩大人虽是武官出身,但为人耿直,敢说敢当。 御史台不能全是文官,武将那边也得有人盯着。韩大人再合适不过。” 赵凌桓这话说得直白,赵凡甚至在队伍最后面轻轻点了点头。 六皇兄这是荐的自己人, 看来,六皇兄是个正常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而且,话也说到点子上了,御史台全是文官,武将那边谁去监督? 当然,这最终成不成,谁知道呢。 八皇子赵凌骞也走了出来,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在殿内扫了一圈, 像是在掂量前面几个兄长举荐的人选的原因,然后才慢慢开口。 “父皇,儿臣荐国子监祭酒孔文谦。 孔大人是当世大儒,门生遍布朝野,论学识、论威望、论人脉,都是上上之选。 御史中丞这个位置,不只是要会弹劾人,还要能服众。孔大人能服众。” 殿内又安静了几息。 孔文谦站在文官队列靠前的位置,岿然不动,脸上连表情变化都没有。 他是国子监祭酒,从三品,御史中丞是正四品下, 让他去当御史中丞,那是不是升官了,是降级。 八皇子这一手,表面上是在举荐,实际上是在恶心人。 宗门的人,跟这些文人不对付,这几乎是明面上的事。 赵天衍自然听得出来,他没表态,但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几个儿子,一个比一个精,一个比一个会算计, 他又看向五公主和七公主,发觉她们俩也想出列举荐人, 但被他制止了, 他的目光落在皇子队列最后面那个一直没动过的身影上。 “小九。” 赵凡愣了一下,从队列里走出来,站在大殿中央,朝龙椅拱了拱手。 “父皇。” “你也荐一个。” 殿内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赵凡。 赵凡站在原地,心说父皇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才跟周正清掐了一架,你转头就让我举荐御史中丞? 我哪有合适的人选? 我连朝堂上那些人的名字都还没认全,我在朝中也没有什么势力,你让我拿什么举荐? 他张了张嘴,在心里叹了口气,唉,看来,光有宗师没用, 朝中无人可用啊,看来他还要努力啊,只得低下头,如实说道: “回父皇,儿臣没有合适的人选。” 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盯着赵凡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 “你没有?朕看你不是没有,是不想说。” 赵凡低着头没接话,心想,我不是不想说,我是真没有啊。 赵天衍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几下,叩得不快不慢,一下一下, 殿内文武百官屏着呼吸,谁也不敢出声。 叩了七八下,赵天衍停住了。 “既然你不说,那就由朕来定。 御史中丞这个位置,是周正清的。周正清是你查出来的,这个位置,就由你来举荐。 朕给你几天时间,你好生想想,下次朝会的时候,给朕一个答复。” 殿内众臣互相看了看左右,他们不敢大声喧哗,但互相间传递的意思很明确。 由凡王举荐御史中丞? 这不是把言官的帽子,直接递到凡王手里了吗? 凡王要是把这位置给了自己人,哪个御史还敢弹劾凡王?你不怕被穿小鞋吗? 可是凡王有自己人吗? 没有吧? 几位皇子皇女站在前面,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已经僵了。 他们刚才举荐,看似举荐的别人, 其实,他们的自己人,早由那些明里暗里投靠的大臣举荐过了。 他们皱了皱眉,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纷纷咽了回去。 赵凡站在原地,想了想,应了一声, “儿臣……领旨。” 赵天衍“嗯”了一声,站起来,这回是真的退朝了。 李德全那嗓子终于喊了出来:“退朝!” 随后,赵天衍走了。 大家也各自散去, 赵凡从太和殿出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不是他急着走,是不走不行。 他余光已经扫见七公主赵灵萱从另一边过来了,走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确,就是冲他来的。 旁边二皇子赵凌煜站在廊下,目光也往这边飘了一下。 四皇子赵凌骁更直接,已经迈步下了台阶,朝他这个方向过来了。 赵凡心里明镜似的。 御史中丞人选被他父皇按下了,现在父皇把举荐权塞到他手里, 每个人都知道,谁跟他搭上话,谁就有机会。 那些大臣就算有这心思,也不敢上前,因为只要上前,哪怕他不答应,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站队凡王了”,而凡王是九位皇子中,最不可能的那一个, 因此他们不愿意站队, 可几位皇子皇女,则没这个顾虑,他们完全可以过来给自己人要一个名额。 赵凡可不想当这个工具人。 于是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甬道,拐了两个弯, 把身后那些还没来得及追上来的人,甩在了影壁后面。 他要去勤政殿, 其他人见他去的方向是勤政殿,也纷纷熄了心思, 到了殿门口,赵凡整了整衣冠,放慢步子, 李德全正站在勤政殿门口,看见赵凡远远走过来,眼睛眯了一下。 他伺候陛下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但今天朝堂上这一出他还是没想到。 不过,现在凡王来了,肯定是为御史中丞空缺而来。 他迎上两步,堆起那副标准的笑容。“九殿下,您来了。” 赵凡拱了拱手。“李公公,父皇可在?” 李德全侧身让了让, “在呢,陛下刚回来,” “李公公,烦请通传一声。” “殿下稍候,奴才这就去。” 李德全转身进了殿, 赵凡站在殿门口等着。 不多时李德全就出来了,“殿下,陛下让您进去。” 赵凡迈步走进去, 只见里头赵天衍正靠在龙椅上,御案上的茶早已经沏好了,随即行礼道, “儿臣叩见父皇。” “起来吧。” 赵天衍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朕还以为你要去找那几个,琢磨举荐御史中丞的人选,怎么跑朕这儿来了?” 第114章 让他荐御史,他要刀子匠 赵凡站起来,垂手站着。“回父皇,儿臣……有事求父皇。” 赵天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说。” 赵凡深吸一口气。“儿臣想跟父皇要几个人。” 赵天衍的手指停了,要人?这就对了嘛,你没有人举荐,朕这里有啊, 要人你就说啊,你不说,朕怎么知道你要人呢? 想到这,赵天衍眼皮抬了一下。“要人?什么人?” “净身房的刀子匠。” 殿内安静了一瞬。 李德全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没能绷住,嘴角抽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回去。 他在想着,我是不是上了年纪了,今天怎么经常猜错这些主子的心思? 九殿下要刀子匠干什么?刀子匠?能当御史中丞? 赵天衍也盯着赵凡看了足足三息,他这辈子听过无数奇奇怪怪的请求, 从儿子嘴里说出“要刀子匠”这还是头一回。 他往后靠了靠,目光在赵凡脸上又停了片刻,“你要刀子匠做什么?” 赵凡早就想好了说辞,早朝时已经琢磨了好几遍, 而且在大玄朝, 大部分地区,猪就叫猪,并不叫“豕”或者“彘, 这时候说出来,语气自然得很。 “回父皇,儿臣庄子上养了些猪。那猪肉总带着一股子腥臊味,怎么弄都去不掉。 儿臣偶然听海外有人说起,说是猪在小时候把那玩意儿割了,养大了肉就不膻不骚。 儿臣想着,刀子匠阉人阉了一辈子,手法最是干净利落,让他们来阉猪, 想必也是手到擒来的事,就……就想跟父皇借个人。” 赵天衍听完,靠在龙椅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 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猪肉就算去了腥臊,又有什么好吃的?你就为了这个跑来找朕?” “回父皇,是。”赵凡低着头,语气恭敬。 “你庄子上的人呢?随便找个庄户,一刀不就完了?” “回父皇,庄户们只会种地,不会这个。 儿臣怕他们下手没个轻重,把猪弄死了反倒不美。 刀子匠是专业的,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儿臣信得过。” 赵天衍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又看了看赵凡, 心想,这小九不要御史中丞人选,就要刀子匠?难道真的对这个位置没想法? 不应该啊, 难道小九是自暴自弃了? 那可不行,看来还得敲打敲打, 于是说道, “行了,准了。” 赵凡心中一喜,连忙叩首。“谢父皇。” “你要几个人?” “一个就够了。” 赵天衍转头看了李德全一眼。“你去安排。从净身房挑两个手艺好的。” 李德全躬了躬身:“奴才遵旨。” 赵凡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清单,双手递过去。 “父皇,这是儿臣遇到刺杀时,为守护儿臣,牺牲的那些羽林卫将士的名单和甲胄清单, 牺牲将士的抚恤金已由中郎将韩虎上报, 这些将士每一副甲上的编号都记在这里,只是战况惨烈,甲胄均已经损毁,无法上交兵部, 儿臣想着,这些甲胄编号可能会被不法份子盗用,然后私造甲胄嫁祸于儿臣, 故这些编号儿臣不敢擅自处置,特意整理成册,请父皇过目。” 赵天衍嘴角又抽了抽,接过去,扫了一眼,放在御案上。“知道了。” 赵凡心中一喜, 这么说,这关过去了? 他见事情办完了,正准备告退,赵天衍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小九。” 赵凡站定。“父皇还有何吩咐?” “御史中丞的事,朕给你几天时间,你好生想想。下次朝会,朕要听你的答复。” 随后,又指了指刚刚赵凡递上去的清单说道, “如果御史中丞的事,你不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那这些甲胄,朕就得和你好好谈谈。” 赵凡愣了一下。 御史中丞?可他没有自己人啊,也确实举荐不了。 “父皇,儿臣在朝中……” “朕知道你在朝中没有人。朕不要过程,只要结果,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朕。” 赵天衍说完,端起茶碗,那是不想理人了的意思。 赵凡躬身一礼, 随后转身出了勤政殿。 走出去的时候, 他脑子里还在想着,这老登不是为难人吗?我到哪给你去找个御史中丞去? 出了宫门,董天宝和赵青禾还骑在马上等着。两人腰杆笔直,面无表情, 他们旁边多了两个人,看装束是宫里的太监, 年纪都不小了,四十来岁,面皮白净,手上没有茧子,但指节粗大, 赵凡感应了一下,不是武者,就是个普通人。 这应该就是李德全挑的刀子匠了。 这时,小顺子牵着马小跑着迎上来,“殿下,您可出来了。” 赵凡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扫了一眼宫门前的动静。 退朝的官员还没有走完, 还有一些三三两两从里头出来,有人远远看见他,脚步顿了顿,又赶紧低下头绕道走了。 他也不在意,勒了勒缰绳,偏头问小顺子:“今天庄子可有人进城采买了?” 小顺子答道,“回殿下,王总管亲自来了, 酒楼开业在即,他说有几样东西不放心底下人办,非得自己跑一趟。 一大早就进了城,这会儿估摸着还在南市。” 赵凡点了点头。 王德茂办事他放心, 但酒楼的事确实马虎不得,招牌换了,灶也改了,厨头也练了几天, 客人来了能不能留住,手艺只是一方面, 在这京陵城,排场也是一方面,情绪价值吗?他懂,而且,他得去看看, 要不然,就凭王德茂那小家子气,弄不出什么大的排场来。 他想了想,交代道:“我去南市找王总管,你把这两位公公带回庄子去。 先安置好,给两间干净屋子,别怠慢了。 这两位是父皇身边的人,是手艺人, 庄子上的牲口圈里不是养着几头猪么,让两位公公指点指点教教大家怎么阉猪, 另外,这两位公公好像不会武功,你闲时,教他们几手防身。” 小顺子愣了一下, 猪?什么猪?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看见赵凡已经勒转了马头,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应了一声“是”, 转身牵过一匹马,带着那两个太监走了。 第115章 邀侄儿游玩,酒楼无掌柜 小顺子走后,赵凡没急着动身去南市。 他把马缰绳在手里绕了两圈,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安排。 赵青禾还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攥着缰绳,等着他开口。 赵凡看了她一眼,“青禾,你去一趟宇王府。” 赵青禾愣了一下。 她在张府这些年,递个话,捎个东西这种事没少干,可去王府还是头一回。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丫鬟,以她的聪明,也知道自家殿下为什么让她跑这一趟。 宇王殿下不在京陵,自家殿下一个做弟弟的,不该贸然登门去见皇嫂, 这是礼制,也是规矩。 就算真有急事非得去一趟,也得有宇王府的长史或者管事在场陪着,否则就是落人口实。 还有,刚刚在宫门口,她也看到了,自家殿下带禁军去搜了一位御史的家。 御史台那帮人在朝堂上栽了跟头,自然正憋着劲找补回来, 自家殿下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们递刀子。 “殿下,去了之后做什么?”赵青禾问。 赵凡指了指她马背上那两样东西,早上临行时特地让她带上的,一包盐,一包糖。 每样都不多,大约十来斤的样子。 “这两样东西带给宇王妃,就说是本王给两个侄儿的,都是庄子上新出的,让侄儿尝尝。”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再跟王妃说,本王的庄子地方宽敞,景致也好,请两个侄儿去庄子上游玩。 骑马、射箭、划船、练武,随他们喜欢。” 赵青禾想了想,“殿下,宇王妃若是问起庄子上现在如何,奴婢该怎么回?” 赵凡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心思倒是细,知道宇王妃不是随口问问的人。 “照实说。盐坊、工坊、老兵,这些瞒不住的事,该说就说。不该说的,你自己掂量。” 赵青禾应了一声,勒转马头就要走。 赵凡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叫住了她,把他的令牌递了过去。 他是亲王,拿出的令牌也是亲王令牌中最高规格的,是玉质的, 想必持着令牌到了宇王府,想见宇王妃也容易些。 随后说道,“还有一件事。 到了宇王府,你跟宇王妃提一下,就说本王正好也在京陵城, 如果两个侄儿今天随本王一起去庄子,一路上正好有个照应。 让宇王妃也别多准备,庄子上丫鬟,仆从一应俱全,派个管事随行就行。” 赵青禾愣了一下,没听懂,但没多问,点了点头,打马走了。 马蹄声哒哒哒地敲在青石板路上,渐渐远了。 赵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勒转马头,往南市方向走。 董天宝跟在他后面,一直没说话,他也不懂赵凡这番操作的用意, 赵凡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天宝,你说,一个管事学一门手艺,需要多久?” 董天宝愣了一下,想了想,“那要看学什么。学做饭,得两三年。学算账,得十几年。 学杀人的话,属下当年学少林罗汉拳,三天入门,七天小成。” 赵凡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你,不是别人。 他没接话,心里想的却是另一门手艺,《葵花宝典》。 这门功法,说是功法,其实更像一把锁。 练了的人,忠诚度会拉到满格,比什么赌咒发誓都管用。 他让人约宇王府的管事出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找个机会,把这本书递过去。 宇王府的管事可是太监,学了后,就是百分之百忠诚的人。 到时候,宇王府里里外外的消息,他就能第一时间知道。 这不是害大哥,是帮大哥。 大哥那个人,战场上能打能拼,可论起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十个他也不够别人玩的。 他大哥不在京陵,府里府外那么多事,他得替大哥看着。 这不是私心,是自保。 他们的马匹在南市街口停下来。 赵凡翻身下马,董天宝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熙熙攘攘的街市。 南市还是那个南市,商铺一家挨着一家,叫卖声此起彼伏。 赵凡沿着主街走了没多远,这几条主街的交汇处,就看见了“悦客来”三个字的招牌。 招牌是新的。 黑漆底子,金字,笔画粗壮有力,一看就是花了银子的。 门脸还是那个样, 不是不想换,而是人家本来就气派,用不着换。 但也重新拾掇过了,门板换了新的,柱子重新刷了漆,只是柱子上的对联还是那副对联, 门口还栽了两盆绿植, 叶子跟发财树差不多,不过更加茂盛一些,每片主叶上,又有八个分叶, 赵凡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叶子油亮亮的,看着就精神。 赵凡站在门口看了两眼,点了点头。 王德茂那抠搜的,这事办得不错,比他预想的还体面。 他迈步走进去。 一楼大厅比原来敞亮了不少,桌椅板凳全都换了新的, 每张桌子上摆着一只粗瓷瓶,瓶里插着几枝时令的花草。 靠窗那几桌的位置做了调整, 客人坐下去正好能看见街景,又不会被街上的行人一眼看透。 墙角添了一座屏风,把后厨的门口挡得严严实实,油烟味一点都透不出来。 王德茂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跟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说话。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靛蓝色袍子,腰里系着一条同色的腰带,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赵凡,连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快步走过来,躬身行礼。 “殿下,您来了。” 赵凡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怎么样?都准备好了?” 王德茂直起身子,“回殿下,都按殿下的意思准备得差不多了。 连碗碟都是新买的,属下不敢将就。” 他顿了顿,又压低了些声音:“就是……就是人手方面,还有些紧。 跑堂的好办,从庄子上挑了二十个利索的老兵,换上衣裳也能撑场面。 账房先生是从京陵城请的,姓刘,在南市做了二十年的账,底子干净,人也老实。 就是掌柜的……” 第116章 看酒楼,宇王府二公子至 王德茂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赵凡一眼,没敢往下说。 赵凡看了他一眼。“掌柜的怎么了?” “回殿下,属下……属下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 跑堂的、账房的都好说, 可掌柜的要能压得住场面,又要懂行市,又要是殿下信得过的人。 这样的人,一时半会儿……属下找不着。” 赵凡没说话。 他知道王德茂说的是实话。掌柜这个位置,不是随便拉个人就能干的。 要懂经营,要会待人接物,要能跟京陵城那些老油条的商家打交道, 最关键的是,这里,达官显贵多啊,一般人还真撑不起来场子。 他的那八百老兵,打仗行,卖命行,让他们站柜台算账、跟客人赔笑脸,那不是那块料。 赵凡把这个问题暂时按下,换了个话题。 “后厨那边呢?孟三泰他们几个,练得怎么样了?” 王德茂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回殿下,孟三泰那几个人,这些天没日没夜地练,炒菜的火候比刚开始好了不少。 味精和盐的用量也掌握得差不多了,不会再出现放多放少的问题。” 赵凡点了点头。 他又问了几个细节,王德茂一一答了,赵凡心里大概有了底。 赵凡又在这店里用了午饭。 菜是孟三泰亲自颠的勺,灶台是新的,铁锅是赵凡从系统里买的那批,油盐味精一样不少。 端上来的菜色跟庄子上试菜的时候差不多,油亮亮的,看着就比别家的精致。 赵凡夹了一筷子尝了尝,比在庄子上吃的又好了半筹。 这孟三泰手艺看来又有长进, 王德茂站在一旁伺候着,见赵凡搁下筷子,连忙递上茶碗。“殿下,味道怎么样?” 赵凡接过茶碗漱了漱口, “还行。开业那天就按这个水准来。” 王德茂连连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殿下说“还行”,那就是真的行了。 吃完饭,赵凡在店里又转了一圈。 一楼大厅的布置他满意,二楼包厢的屏风和字画也配得不错, 三楼雅间有专门的通道, 赵凡也上去看了看,比二楼还精致,这是专门留给那些不愿意抛头露面的贵客。 赵凡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从楼上下来,穿过大厅,走到门口。 门外的对联还没换,红底黑字,写着“陈酿三杯醉倒东西过客,佳肴一碗香迷南北行人”, 横批是“回味无穷”。 字写得确实好,龙飞凤舞的,这对联也不错,其实挂在这也行。 但这是前东家郑家的东西。他赵凡的“悦客来”,不能挂着别人家的招牌。 赵凡站在门口,把那两行字又看了一遍, 他前世不是学中文的,肚子里那点墨水也就够应付个高考作文, 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句子, 算了,想不出就不想了,自己庄子上可是有着两个大才女,回去让她们想个对联挂上, 赵凡出了悦客来后,没回头。他骑在马上,脑子里还在转掌柜的事。 这个人选确实不好找, 他叹了口气,在心里把能用的人又过了一遍,最后还是落到了那三个字上, “再说吧”。 今天这是怎么了?御史中丞也要人,掌柜的也要人,关键的是他手底下没人啊。 董天宝跟在他后面,还是一句话不说。 赵凡偏头看了他一眼,他也偏头看了赵凡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赵凡就把目光转开了。 董天宝这个人,肯定不适合这两个位置。 出了南市,拐上往城门方向的大街。 这条街比南市清净些,两旁多是些卖文房四宝、字画古玩的铺子, 门脸不大,但收拾得讲究。 而且还有一个商铺挂出了出售的牌子,赵凡心中一喜,待会让王德茂去把它盘下来。 这条街上行人不多, 偶尔有一两辆马车从旁边驶过,车帘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头坐的是什么人。 赵凡骑马走在前面,快到城门的时候,远远看见城门口站着几个人。 领头的是赵青禾,还是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攥着缰绳,正往他这个方向张望。 她身后还跟着三匹马,马上坐着三个人,一大两小。 赵凡勒了勒缰绳,放慢速度。 赵青禾看见他,脸上紧绷的表情松了半截,翻身下马,快步迎上来。 “殿下,宇王府的人到了。” 赵凡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赵青禾,落在那三个人身上。 大的那个五十来岁的年纪,面白无须,微微躬着身子,是个太监。 赵凡看了他一眼,就觉得面熟,再一想,想起来了,大哥府上的前院管事, 姓刘,叫刘德安。 前身在大哥府上见过几回,每次都是这个表情,但也不多话,办事利索得很。 刘德安见到赵凡,连忙从马上下来,整了整衣冠,快步走过来, 在赵凡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九殿下,奴才刘德安,奉王妃之命,送两位公子去庄子上小住几日。 王妃说了,两位公子还有学业在身,不敢多耽搁, 只在庄子上住几日便回,一切听九殿下安排。” 赵凡看了他一眼,心想大嫂倒是谨慎,先说了“只住几日”, 把路堵死了,免得他开口多留,不过也可以理解,像他们这样的皇子皇孙, 每天的学业,可是很重的。 而且学业不完成,责罚也相当重。 不过他大嫂也是聪明,他就是递个话,他大嫂竟然就全明白了?真的把人派出来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起来吧。路上辛苦了。” 刘德安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两步,垂手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他身后那两个小公子已经从马上下来了,大的十五岁, 叫赵启明,站在马旁边,腰杆挺得笔直,这架势和他大哥很像, 他看着赵凡, 叫了一声“九叔”。 小的九岁,叫赵启年,从马肚子底下钻过来,一把抱住赵凡的腿, 仰着脸,“九叔九叔!我爹是不是去打西戎了? 我爹什么时候回来?我爹会不会给我带一匹小马回来?” 赵启明从后面走过来,伸手把弟弟从赵凡腿上扒下来, “启年,别闹。” 第117章 事了回庄,把何渊给阉了 赵启明扯了一下弟弟的袖子,没扯动,又扯了一下,这回用了点力气, 赵启年才松了手,但嘴巴还撅着,眼睛还盯着赵凡,等着他回答。 赵凡低头看着这个小的,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你爹打完仗就回来。小马的事,等你爹回来你自己问他。” 赵启年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也没再追问,又跑到马旁边去摸马鬃了。 赵凡看了刘德安一眼。 他刚才注意到一个细节,刘德安下马的时候,动作很轻,脚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这不是一个普通管事该有的身手,更不像是一个太监该有的利落。 他多看了刘德安一眼,感应了一下对方的气息,心里动了一下,二流颠峰武者。 大哥府上一个前院管事,竟然是二流巅峰武者。而且还是个太监。 二流武者他不稀奇,他庄子上就有不少。可二流武者又是个太监,这就不多见了。 太监练武比正常人难得多,经脉不全,内力运转处处受阻, 能练到三流就已经是天赋异禀了,练到二流?那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他府上那二十一个小太监,练了《葵花宝典》之后,进境最快的也不过是三流中期, 离二流还差着老大一截。 刘德安察觉到赵凡的目光,微微躬了躬身,脸上那副恭顺的表情纹丝不动。 赵凡收回目光,没有多问。 大哥府上的人,他不好多打听,但有些话可以换个方式问。 他语气随意,像在聊家常,“刘管事在宇王府多少年了?” 刘德安垂着手,恭恭敬敬答道:“回九殿下,奴才在宇王府二十年了。” 二十年? 赵凡心里算了一下,二十年,那就是大哥开府后没多久就跟在身边了。 这么说,这个人应该不是宗人府统一安排的? 那应该可信, 不过又转念一想,可信不可信的,好像不重要, 他没再问,让大家上马随行,接着一行人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庄子的方向走。 出了城,路就不好走了。 这个年代还没有马鞍, 赵启年骑在马上,被颠得东倒西歪,但他不肯让人扶,两只手死死攥着缰绳, 屁股在马背上跳来跳去,嘴里还“驾驾驾”地喊着,兴奋得不行。 赵启明骑在他旁边,一只手拉着缰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另一只手时不时伸过去准备扶弟弟一把, 赵凡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路上赵启年的话最多, 从“九叔你庄子有多大”问到“九叔你有没有养狗”, 从“九叔你会不会武功”问到“九叔你吃过饭没有”,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连珠炮似的,问完了也不等回答,自己又跳到下一个问题去了。 赵启明偶尔插一句嘴,多半是“启年别闹”或者“启年坐好”, 声音不大,但每次开口,赵启年都会老实几息,然后又开始了。 赵凡骑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是不是自己小时候也和这赵启年一样?而他大哥也和赵启明一样的照顾好自己? 同时他也在想着,大嫂今天答应得这么快,想必是知道了他这里的情况。 宗师的消息满城飞,别人可能不信,但大嫂不一样。 大嫂是崔家的人,崔家是世家,耳目众多,不可能没收到风声。 而且大哥那边刚被刺杀,郭嘉也赶过去了,这个消息大嫂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那么爽快的让刘德安送两个侄儿过来,看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内。 赵凡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有些人知道就知道吧,也不是坏处, 赵青禾一直骑在赵凡身后半步的位置,腰杆挺得笔直,目光一直注意着赵凡。 因为殿下昨天说了,她现在是他的护卫。 快到庄子时, 赵凡交代了赵青禾几句,“到了庄子,你带两位宇王府公子去歇息, 让小顺子帮着安排,屋子要向阳的,要干净些。 再跟灶上说一声,晚上多做几个菜,两个小公子来了,不能凑合。” 赵青禾一一应了, 然而还没到了庄子, 远远的,就发现小顺子在山路口候着了, 看见赵凡一行,小顺子一路小跑迎上来, 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像是捡了什么大便宜似的。 “殿下回来了!”他抢上前牵住马缰,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怎么说呢,像是憋了一整天,终于能开口的兴奋劲儿, “殿下交代的事,奴才都办妥了。” 赵凡没下马,任由小顺子牵着马,同时看了他一眼。 自己交代过什么事?自己没交待过什么事啊? 今天一早进城,又是朝会又是面圣,又借了两刀子匠,零零碎碎吩咐了不少, 可哪一件也不至于让这小子乐成这样。 于是随口问了一句: “什么事办妥了?” 小顺子看了看其他几位,凑近两步,压低声音,但那股子得意怎么都压不住: “就是殿下说的那个……猪的事。” 赵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猪的事? 他确交代小顺子先带两个公公回庄子安置, 顺便把庄子上,牲口圈里那几头猪交给他们练手。 可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于是问道, “猪阉了?” 小顺子摇摇头,又点点头,神秘兮兮的: “猪?殿下,不是猪!是那个姓何的。” 赵凡顿住了。 小顺子咽了口唾沫,眼睛里亮晶晶的,像在汇报一件了不得的大功。 他叽叽喳喳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他带着那两个刀子匠回到庄子以后,本打算直接去牲口圈。 可路过关押何渊的那间库房时,忽然想起殿下一直在盘算怎么“处理”这位宗师。 他站在库房门口想了想,阉猪是阉,阉人也是阉,刀子匠就在手上, 活儿也顺手,何不一起办了? 小顺子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同时也觉得殿下可能就是这个意思, 毕竟,猪有什么好阉的? 殿下跟猪又没有仇。 他这人有个好处,认准了的事就不犹豫。 他要为殿下分忧, 于是他推开库房的门走了进去。 第118章 何渊练功,忠心认可凡王 何渊靠在稻草堆上,脸上没什么血色,看见小顺子进来也没动,只是眼皮抬了一下。 这被关在这儿,没有窗户,没有灯,吃食有人送,但除了送饭的人,没人跟他说话。 他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辰,更不知道凡王到底打算拿他怎么办。 他甚至想过,也许凡王已经把他忘了,就让他在这间又潮又暗的库房里自生自灭。 可他好歹是个宗师,就这么死了,也不甘心,可是凡王殿下那要求也太奇葩了, 这让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他也想过,下次凡王殿下来时,他就服个软,誓死效忠凡王,看看能不能保住那玩意, 而小顺子进来后, 也不跟他废话,一招手,两个刀子匠跟着走了进来。 同时又有两个一流武者架住了他, 何渊这才觉得不对,睁开眼,看了看那两个面白无须,腰间挂着皮囊的中年人, 又看了看小顺子脸上那副笃定的表情,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们要干什么?”他问, 小顺子没回答,只是朝刀子匠点了点头。 后来的事,何渊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被封了经脉动弹不得,又被两个一流武者架住, 嘴里塞了一块并不干净的麻布,他挣扎了几下,但经脉被封,内力使不出来, 宗师中期的体魄在几个一流武者手里同样反抗不了,只能认命。 刀子匠的手艺确实好。 几十年在净身房里攒下来的功夫,下手快、准、稳,连麻药都没用, 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工夫,事情就办完了。 何渊甚至没来得及多说, 小顺子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反倒对这位宗师多了几分敬意。 这何渊到底是在刀尖上滚过的人, 硬气! 何渊如果知道小顺子的想法,一定会大骂小顺子, 老子那是硬气吗?老子那是动不了。 伤口没要刀子匠处理,小顺子直接找人给何渊缝上了, 又撒上金疮药,用干净的棉布包扎好,退到一旁。 小顺子蹲下来, 把一个手抄本《葵花宝典》从怀里掏出来,亮在何渊面前。 随后,点上了一盏油灯,什么话都没说, 带着刀子匠出去了。他相信这位宗师是聪明人,知道怎么选。 库房的门重新关上,里面暗了下来,但这次灯光亮着, 何渊躺在稻草堆上,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九岁踏入武道,三十二岁入超级,四十岁破宗师, 然后在江湖上闯出“毒手何渊”的名号,这辈子杀过人,被人追杀过,风光过也落魄过。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落到这步田地, 起初,他还是很抗拒的,可是,那二两肉割了以后, 他忽然又想通了。 他要报仇, 他要发愤图强, 他要练好这劳什子《葵花宝典》,然后找凡王报仇。 何渊闭上了眼睛。 库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小顺子在外面等得都快坐不住了, 以为他宁死不屈,正盘算着怎么跟殿下交代。 然后库房里传来了翻书的声音。 小顺子趴在门缝上往里看了一眼, 何渊侧躺在稻草堆上,一只手捧着功法,正在看第二页。 他的动作有些别扭,手翻页很慢,但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烛火很暗,可他就着那点光, 一页一页地翻,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像是在印证什么,又像是在琢磨什么。 小顺子没打扰,退到库房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来,等着。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库房里的翻书声停了。 又过了一阵,一股微弱的内力波动从里头传了出来。 小顺子虽然只是三流中期的修为,但对内力波动的感知还是有的。 他站起来,推门进去。 何渊盘腿坐在稻草堆上。 他的姿势不太标准, 因为下身有伤,坐得歪歪斜斜,但那股从他体内散发出来的气息骗不了人。 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些,嘴唇也不那么苍白了,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胸口起伏的节奏跟普通人不一样,那是内息开始自行运转的征兆。 小顺子愣住了。到底是宗师,这人入门太快了。 何渊睁开眼,看了小顺子一眼,那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 功法的效果已经开始起作用了,不光是经脉上的,还有脑子里的。 他看小顺子的时候,脑子里会自动蹦出一个念头, 这是凡王的人,凡王的人,就是自己人。 报仇? 不存在的,他现在是凡王的人,跟着凡王有肉吃。 这种感觉很奇妙, 何渊活动了一下肩膀,伸手探了探自己的伤口。 刀口不算大,以他宗师中期的体魄,现在就能下地走路。 他又闭上眼,沉下心,把新练出来的那点内力在体内经脉中慢慢走, 经脉还是伤断的, 他要用这新修的内力,快速修补这些受伤了的经脉,只要经脉修好了一处, 随后连接丹田, 他就可以调动丹田内的内力,修复全身经脉,然后恢复到他的宗师中期实力, 何渊甚至想着。 “只要恢复了宗师中期的实力,我就能更好地为凡王殿下效力。” 何渊脑子里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然后仔细一想,他明白了,他的仇人自始至终都不是凡王, 他的仇人,是三皇子赵凌云,那就是个拎不清的糊涂蛋,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储位,竟然说要刺杀尊敬的凡王殿下,这还得了, 凡王虽说下手狠了点,但事做得敞亮,给了他功法,给他治伤,还许了将来。 两相对比,他心里那杆秤自动就歪了。 他又把《葵花宝典》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这门功法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幸亏凡王, 如果不是凡王的人帮他割了,他就见不到这么好的功法了。 凡王真是大好人啊。 这时,小顺子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就走了,把那两一流武者也撤了, 连门都没关。 何渊一愣, 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信任啊!这年代,最难得的就是信任。 凡王殿下实在是太好了! 第119章 何渊经脉复原,教刀子匠, 没过多久,张君宝走了进来。 何渊抬头看着他。 这是他第二次见灰袍僧人,上一次是另外一个,跟这个着装差不多, 那个在战场上,一掌接一掌地拍过来, 硬生生把他从宗师中期的境界打到经脉尽断。 那时候他只觉得那人是个煞星,此刻再看,眼前这和尚跟先前那一个装束, 这个人肯定也是个高手。 说不定也是个狠人, 何渊不敢多说,他的伤刚刚有点起色,可不敢惹这些人。 至于说用毒? 那算了吧,他在被送到这庄子之前,被那个用剑的全身搜查了十几遍, 别说衣物了,连指甲,嘴里,耳朵,鼻孔,都被掏了很多遍了。 他哪还有毒? 张君宝来了以后,在他面前蹲下,没有废话,一只手直接搭上了他的脉门。 何渊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温厚的内力已经从手腕涌进体内,沿着他断裂的经脉缓缓推进。 那股内力,跟刚才他自己练出来的那点薄薄的东西,完全是两回事, 那内力浑厚,绵长,不急不躁,那些经脉在接触到这股内力的瞬间, 就开始从边缘往中间愈合。 何渊下意识吸了一口气, 这股内力不简单,比他全盛时期还长,这人看样子,快要宗师后期了。 凡王殿下不简单啊。 张君宝看他一眼:“别动,专心一点,你运你新练的内力配合着我,经脉我来帮你修。” 何渊立即闭上眼,催动体内那点新生的内力,配合着张君宝的九阳真气, 一前一后,沿着经脉一层一层地修补过去。 他从来没想过修复经脉能这么顺畅,眼前这和尚的内力碰到那些经脉伤处, 几乎是片刻工夫,就被修复,甚至一些陈年暗伤,也被慢慢的修复了。 这也太神奇了,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张君宝收回手,站起来。 “好了。” 何渊睁开眼,低头感应了一下体内。 经脉全通了,丹田上那些裂纹也已经被恢复了大半, 剩下自己能慢慢修复。 他试着运转了一下体内的内力,顺畅无比,毫无阻滞。 他恢复到宗师中期的实力了。 他抬起头,看着张君宝,刚想说句感谢的话, 张君宝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只说了三个字:“练你的。” 何渊双手合十,朝他的背影弯了弯腰,也不管张君宝看没看见。 小顺子见张君宝出来了,连忙凑上去。 张君宝点了下头, 小顺子这才放下心来, 再往屋里看去, 何渊已经从稻草堆上站了起来,活动着肩膀和腰,除了走路还有点别扭, 看着跟没事人一样。 区区一两寸的事情,对于他这种恢复实力的宗师而言,无所谓了。 随后,小顺子也从库房出来了,拢了拢袖子,脚步轻快,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帮殿下把事办成了。 至于那位宗师心里头转过多少个弯,有过多少次挣扎,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殿下高兴就好, 接着,他转身去了庄子西边那排新收拾出来的屋子。 两位刀子匠被安置在那儿,一人一间,收拾得干净。 小顺子可还记得,殿下和他说了,让他闲时,教那刀子匠几手防身的事。 他得尽快完成, 到了那两间屋子, 小顺子推门进去的时候,两个刀子匠连忙起身。 到底是净身房出来的太监,在宫里待久了,这辈子都在伺候人, 此刻换了新地方,连站立的姿势都还带着在净身房时的谨慎。 他们可不敢小看了小顺子, 这位可是凡王殿下身边的随侍太监,虽然看着年轻,可地位比他们高多了, 因此,他们立即拱手说道, “顺公公。” 小顺子也没在意, 他摆摆手,也不跟他们绕弯子,从怀里掏出另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 “殿下有恩典,让我把这本功法也教给二位公公。” 他说话的语气轻描淡写,但两个刀子匠都是宫里混了大半辈子的人,心里门清。 殿下让人送功法,那就不是客套,是给他们机会了, 他们在宫里,年少时也想过练武,可是功法难寻,他们哪有机会。 虽然现在他们年纪已高,但是,只要练了个一招半式,哪怕就是成了三流武者, 以后在宫里,也能地位提升一些。两人对视一眼,齐刷刷跪了下去。 “奴才谢殿下恩典。” 小顺子问了一下,发觉他们都没有练过武,识字,但也仅仅局限于能写上自己的名字, 对于经脉那更是一知半解。 看来,想让他们学上,还真不容易, 还好《葵花宝典》门槛低。 于是,让他们起来,也不多说什么,翻开册子第一页, 小顺子一字一句给他们二人念。 他念得慢,字字清晰,遇到生僻的术语就停下来解释两句,也不嫌烦。 两个刀子匠一边听,一边默默记诵,手指在桌上若有若无地比划着运功的路线。 小顺子念完一遍,也不急着催,让他们自己琢磨了片刻,然后带着他们盘腿坐下, 按功法的入门心法开始感应气感。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了, 什么也没发生。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三个人各自坐着,呼吸均匀,气氛倒是沉得住。 小顺子是练过的人,心里有数, 这功法入门快,但也因人而异,快的半个时辰,慢的也有磨上一两天的。 因此他也不急,只是让他们先背上, 最后不放心,又让他们背给自己听一遍,指出了几处注意点, 然后让他们慢慢来。 随后转身出了门,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了。他估摸着,殿下也该回来了。 他快步往庄子入口走去,远远就看见一队人骑着马正从山路上过来, 前头那个正是赵凡,身后跟着两个小公子,还有他熟悉的几个身影。 小顺子嘴角一翘,小跑着迎了上去。 因此才有了刚刚的那一幕, 赵凡听完小顺子的汇报,心里当然很高兴, 小顺子这半天时间,做的不错,几乎可以说是帮了他大忙了。 第120章 给刘德安功法,面见何渊 赵凡正愁处处没人用。 庄子上这一摊子事,里里外外全靠王德茂一个人撑着,王德茂再能干,也经不起这么拆。 现在小顺子主动把何渊的事办了,虽说手段糙了点,但结果是好的。 赵凡偏头看了小顺子一眼, 这小子平时看着机灵,今天倒是多了一分狠劲,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 既然何渊和那刀子匠都练了《葵花宝典》,赵凡就不用操心了, 等过几天,把那两刀子匠还回去,让他们在皇宫传播传播就行了。 这也是他转了一大圈,进宫要刀子匠的主要原因之一, 至于说他们练得成练不成?什么时候能到达宗师?那不重要,只要忠心就行了。 当然了,这事暂时还不能暴露出去,他这里虽然有几个宗师了,但总的来说还很弱小, 要是其他七个皇兄皇姐的,来个七打一,他也扛不住。 要是他父皇知道了,来个大义灭亲,那他更扛不住。 赵凡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让李德全也练练? 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逝, 据说李德全是宗师,他可能看不上这功法,那还是暂时不考虑李德全了。 先慢慢在宫里传播,别的,以后再说。 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赵凡又看了看一旁的刘德安,这个人,大哥府上的, 今天能被派出来,说明这个人,肯定也不是普通人,至少说是背后有人的那种。 只不过,是谁就不知道了。 对于这种人来说,练功嘛,这种事得装作神秘一点,越神秘,越能让人上心。 于是他勒住马, 把刘德安带到一边,随后招了招手, 刘德安是个有眼力劲的,立即靠了上来,赵凡把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刘管事,你是聪明人,别声张。” 刘德安垂着手,腰弯得更低了:“殿下吩咐,奴才听着。” 赵凡朝小顺子招了招手。 小顺子会意,从怀里摸出那本早就准备好的册子,塞进刘德安手里。 动作极快,袖口对袖口一塞,谁也没注意到,别人以为只是理了一下袖子, “收好了。”赵凡说。 刘德安背过人去,低头偷偷扫了一眼封面,空白的,没有题字。 他捏着那薄薄的册子,指尖微微发烫。 凡王殿下亲自让人递过来的东西,不可能是寻常货色,他也听说了, 凡王殿下这里有宗师, 他下意识想翻开看一眼,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来, 他虽然以前看不上凡王,但是,凡王当面,不能失了礼节。 他把册子往怀里一揣,抬眼看赵凡,他不知道赵凡的目的, 他也没多问来历,也没表忠心,只低低说了一句: “奴才谢殿下。” 赵凡也没瞒他,“《葵花宝典》,直通宗师巅峰的功法。你有兴趣拿回去练看看。 当然了,不强求,你不想练也行。” 刘德安喉结动了一下, 凡王殿下看似说的轻描淡写,但他攥着册子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他在宇王府待了二十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可“直通宗师巅峰”这六个字,分量太重了。重到他差点没站稳。 他几乎就要立即表忠心,可是看了看四周,这环境也不允许啊, 他嗓音发哑,激动道, “谢殿下恩典。” 赵凡心想,这人这么容易被打动吗?是装的?还是本就喜欢贪便宜? 不过,这些不重要,不再看他,驱马朝两个小公子走过去。 赵启明正站在路边,看着弟弟,目光一直锁在赵启年身上,一刻都没移开过。 而赵启年在马上东张西望,显然,他对这些没见过的景象充满了好奇。 赵凡看到赵启明的样子,总能想起他大哥对自己的呵护, 他没说话,上前带着大家往庄子里头走。 进了庄子, 青禾带着两个小公子去安置, 刘德安没有跟着去安置, 他站在院门口, 看着两个小公子跟着赵青禾进了院子,这才收回目光,转身朝庄子一侧走去。 他是做管事的人,到了一个新地方,得先把地形摸清楚,把人和规矩都摸透了,才睡得踏实。 当然,这只是名义上的,背地里,就不知道了。 赵凡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也没在意,也没觉得他失了礼数, 只是觉得,这个叫刘德安的,肯定是带着目的来的。 收回目光,赵凡转身往庄子西边那排老库房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董天宝,想了想,还是把他带上了。 不能让他和张君宝见面, 况且,带上了,也安全一些,万一那姓何的,《葵花宝典》并没有入门呢? 董天宝跟在他后面,当然还是一声不吭。 库房的门开着,门口没有人守着,两个一流老兵早就撤了, 何渊盘腿坐在稻草堆上,那姿势没什么特别,但气息完全变了。 赵凡一进门就察觉到了, 这个叫何渊的,虽然丹田还没有彻底修复,但那股子宗师中期的底子已经回来了大半, 整个人坐在这儿,气息内敛,但没有压迫感。 这不是装出来的,是功法入门之后带来的那种松弛。 他睁开眼,看见赵凡,立即站起来,行了个礼: “殿下!” 赵凡也没在意,在他对面那张凳子上坐下来,打量了他一眼: “好了?” 何渊点了点头, “好了。张大师……” 他顿了顿,看了看董天宝,随后说道, “也就是那另一个灰袍的和尚,帮我修复了经脉和丹田。 现在我……属……属下借助殿下给的功法,实力已恢复了大半,再过几天就能到巅峰。” 赵凡也没在意,“嗯”了一声, 何渊沉默了几息,似乎在整理措辞,然后开口了:“殿下,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赵凡也不知道问什么,于是,语气随意道: “其实,本王知道的也不多。 就知道细雨楼这个名字,知道你们有俩宗师,还知道你们排名不行, 在行里好像只排第三, 别的都不知道,要不你挑些有用的,给本王讲讲?” 何渊又沉默了, 殿下这话说的,竟让他无言以对。什么叫只排第三? 第121章 何渊讲凌云,想见三皇兄 何渊看了赵凡一眼,随后开口了: “殿下既然问了,属下就把知道的都说了。细雨楼背后的人,明面上是三殿下。 但他只是个幌子,真正拿主意,出人手的,是他背后那位师父。 那位姓什么,名什么,属下也不知道, 只知道那位在江湖上有个绰号,叫‘好好先生’, 此人为人一团和气,从不与人红脸,不过,这个人的实力,是大宗师中期。” 大宗师中期?赵凡心里动了一下,这跟他父皇一个境界了。 这么说,自己现在是惹了个不能惹的存在啊。 刺杀自己的是三皇兄?这个赵凡早有猜测,因为前几天王德茂说了, 三皇兄被降了级。 想必,就和这事有关。 三皇兄有大宗师撑腰, 难怪三皇兄敢在圣旨刚下就动手,背后站着大宗师,换了谁腰杆都硬。 以前赵凡一直认为,三皇兄的背后是外族,他应该是最不可能的那个, 比他还不可能。 但是背后有了大宗师,似乎这事又有些变数了, 何渊见赵凡没接话,便继续往下说:“好好先生在江湖上经营了多年, 手里头捏着一个门派,叫‘凌云’阁。 凌云阁明面上摆出来的宗师只有两个,但那是因为他只放了两个在外面走动, 实际藏在阁里的人还有三位,超级武者二十出头,一流二流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百人。 这其实也是江湖,宗门,甚至世家,皇室的通病,每家后面都有隐藏实力, 细雨楼只是凌云阁的分支,专做暗杀刺探的买卖,实际上是凌云阁的人。 因此,属下表面是细雨楼的宗师, 但说到底,属下是凌云阁的人,是从凌云阁调过来的,属于凌云阁宗师之一。” 赵凡听完,沉默了片刻。 何渊透露出来的这几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五个宗师,已经折了两个,这么说来,还剩三个? 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倒还算不上威胁, 真正让他心里发沉的,是“好好先生”这个人本身。 赵凡忽然又闪过一个念头。 “凌云阁”? 他三皇兄的名字里,可也有“凌云”两个字。赵凌云,凌云阁,这总不会是巧合吧?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他三皇兄,不会是什么外族被灭的皇室遗孤所出吧? 然后大宗师收徒,一心想恢复昔日皇室荣光?虽然这听着倒像是茶馆里说书先生编的段子。 可偏偏这名字撞得太巧,巧到他想装没看见都不行。 赵凡没再往深了想。 一来没有证据,二来眼下想也没用,总不能因为一个名字就去猜他三皇兄的身世。 他父皇又不是瞎子,这种事要是真的,还能留他到现在? 赵凡把这念头按下去,转头看向何渊,“凌云阁那三个宗师,你认得几个?” 何渊答道,“认得两个。还有一个是从不外出的,连属下也没见过。 凌云阁行事向来如此,明面上的摆给人看,暗地里的才是真正压箱底的。” 赵凡点了点头,“那三个是什么实力?” “一个宗师初期,一个宗师中期。” 宗师初、中期? 还有一个从来不外出的?想必是坐镇总部的。 这个答案让赵凡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 他这边何渊加上董天宝和张君宝,他们来了也不惧, 更何况,他和赵青禾,用不了多久,也会双双晋升宗师。 但是对方背后站着的那个“好好先生”,才是真正棘手的存在。 一个隐在暗处的大宗师,随时可能出手干预局势, 就跟悬在头顶的一把刀似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赵凡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理了一遍,又问: “那‘好好先生’跟三皇兄到底是什么关系?真是师徒?” 何渊道,“据说是的,不过,具体情况属下就不知道了, 属下被调到细雨楼以后,就不归内堂管了,自然也不着那位了。” 赵凡没有追问。 这是理所应当的事,可以理解, 赵凡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细雨楼在大玄朝,排第三?” 这回何渊回答得很快,“对,江湖杀手组织里,细雨楼排第三。 前面还有两家,一家叫‘暗香’,一家叫‘断魂’。暗香排第二,断魂排第一。” “实力呢?” “暗香明面上也是有两位宗师,具体有没有更多不清楚,他们做事比较低调。 断魂也是两位宗师,但是武者层次的成员多达千人, 细雨楼排在第三,是因为我们起步晚,根基浅, 可能也正是对方都有两位宗师的原因,好好先生才从凌云阁调了两位宗师坐镇细雨楼。” 赵凡听完,没有接话。 这点可以理解, 他算了一下,第一第二第三加在一起,就是六个宗师。江湖上的水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看来,在这方世界,宗师确实没那么值钱, 而且以前朝廷能镇得住,多半靠的是他父皇这个大宗师的原因。 要不然就凭皇室那明面上的宗师,可不够。 赵凡想了想,换了个话题:“你还能不能联系上三皇兄那边的线人?” 何渊点头:“可以,细雨楼在京陵城有固定的联络点,负责传递消息和指令。” “那就联系。你就说你已经成功逃脱了,正在养伤, 顺便问问三皇兄什么时候回来,走哪条路线,你好去随行护卫。” 何渊愣了一下:“殿下是想……” 赵凡语气平淡,“本王想找他谈谈,他还没到京陵城,就想着刺杀我这个皇弟, 这哪是兄弟间能够干得出来的事?本王得当面跟他说道说道。” 赵凡没有告诉何渊他要找他三皇兄谈什么, 何渊也没问。 他是聪明人,知道自己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 他只应了一声:“属下这就去安排。” 赵凡“嗯”了一声, 站起来,在库房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着何渊,加了一句: “消息递出去的时候,别让人看出破绽。你刚逃出来,伤还没好利索。” 何渊道:“殿下放心,属下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第122章 院内用晚餐,震惊两侄儿 赵凡不再多说,转身出了库房。 董天宝跟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一直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凡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天宝,你来这里多久了?” 董天宝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殿下会问这个, 他也不知道殿下问的是跟随他多久了?还是来到这个庄子多久了, 于是含糊其辞的回道,“回殿下,没多久。” 赵凡点了点头,没接这个话茬。 他知道在原著里,这个时候,董天宝和张君宝并没有这么多的内讧, 甚至相反,赵凡一直相信,他俩关系其实一直都不错,只是有些理念不同。 赵凡心里清楚,他们俩现在不对付,这不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是系统的问题, 系统当初把这两个人召唤出来的时候,就明明白白写着“存在内讧可能”。 说白了,这系统不讲究,把他们召唤出来的时候,在他们的内心里加了料。 这要是放任不管,他俩关系,迟早会裂成一道沟。 于是说道,“天宝,你待会儿去找一下君宝。” 董天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殿下,找他做什么?” “让他把《九阳神功》教给你。” 董天宝的嘴唇动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开口了: “殿下,属下练的是少林内功,配合金钟罩和天宝伏魔功,跟那个未必合拍。” “合不合拍是练了才知道。你一个宗师中期,连换个功法都不敢试?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董天宝看着赵凡,没说话。 他只是觉得让张君宝教他那套东西,这是不能够接受的。 赵凡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 “我知道你的心思,我这也是为你好,你应该知道,《九阳神功》这门功法, 我也不多说,我只想告诉你,张君宝学了这门功法,已经快到宗师后期了。 你要是不学,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就会被他比下去。” 董天宝的眼睛亮了一下。 被张君宝比下去?这怎么能够接受? 他什么都没再说,立即抱拳和赵凡告辞,转身就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那背影落在赵凡眼里,跟一头看见猎物的豹子似的。 赵凡知道,这话戳中了他的死穴。他站在原地,看着董天宝走远, 本来是想缓和他俩的关系的,现在好像适得其反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 系统干预的事情,也不是自己能够改变的,于是,转身往院子那边走去。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赵青禾果然已经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她把自己的屋子让了出来,换了新的被褥,添了几样小摆件,一看就知道用了心思。 两位宇王府的小公子已经安置下去了,不过现在并没有在那里居住, 而是在正堂里,赵启年正趴在窗台上往院子里张望, 赵启明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刘德安站在廊下,垂着手,腰杆微微弯着,还是那副管事的样子。 刘德安看见赵凡过来,躬身一礼,什么话都没说,退到了廊下的阴影里。 灶屋里飘出来的香味已经压不住了。 今天换了个厨头, 王德茂把孟三泰留在了金陵城里,说是让他提前熟悉一下新灶台和那些锅碗瓢盆的位置。 庄子上这边由另一个掌勺的操持,姓胡,叫胡老四,四十来岁的老兵, 以前也是沈家军伙房里出来的,手艺比不上孟三泰,但胜在肯学。 香味比平时重,带着一股子葱姜爆过油之后特有的焦香,混着肉味, 从灶屋的窗户缝里钻出来,把整个院子都笼罩在这层气息里。 赵启年趴在窗台上,那股味道钻进鼻子里, 他先是吸了一下,又吸了第二下,然后整个人就坐不住了。 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门口,探头往灶屋的方向张望了两眼,回过头冲赵启明喊: “哥!你闻见没有?好香啊!” 赵启明手里的书终于翻了一页。“闻见了。你坐好,注意形象,别乱跑。” “可是真的好香啊!比我们府上的饭香多了!九叔家的厨子是怎么做的?” 赵启明没回答,但他翻页的动作又顿了一下。 他把书合上,往窗外看了一眼,目光在灶屋屋顶那缕袅袅升起的炊烟上停了一瞬, 然后又低下头,重新把书翻开。 赵凡跨进院门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这赵启明的性子倒是跟大哥很像, 至于说赵启年,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也许,像他大哥小时候吧,谁知道呢? 他没再往下想。 赵青禾从灶屋那边小跑过来,围裙还没解,朝他福了一礼: “殿下,饭马上就好了。胡老四今天试了个新菜,说让殿下先尝个鲜。” “什么新菜?” “不知道,反正很好闻。” 赵凡笑了一下,“行,到时候尝尝看吧。” 他在正堂椅子上坐下来,赵青禾立即上前,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嘴。 随后,赵青禾在他身后站着, 手里还在搓着那点面粉渣子,搓了好几下才搓干净。 很显然,她刚刚在灶屋里帮厨,现在,她是作为护卫的角色站在这里。 天将黑没黑的时候,饭菜端了上来。 胡老四今天使了全劲,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 葱爆羊肉、烤羊腿、清炒时蔬、蒜泥鹿肉, 最关键的是,今天的饭桌上,竟然出现了牛肉,在这个时代,这可是不可多得的。 至少说,在这个时代,比鹿肉还难得, 还有一盆鱼头豆腐汤,汤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的油花,葱花撒得匀匀的, 热气一蒸,那股子香味就顺着桌沿往人鼻子里钻。 其实,色拉油烧的汤并不好吃, 大玄朝已经有黄豆的种植, 不过他们不称为黄豆,而是称为“菽”, 而且,在这个时代,同样也有了黄豆的榨油技术,这技术已经趋于成熟, 只不过,这是富贵人家才能吃的东西, 而且普通人家就算有油,那也舍不得放啊,能简单的擦个锅就不错了。 第123章 查铁甲源头,小九太神秘 赵凡虽然以前谈不上富贵,但是这些东西还是不缺的, 现在更是不缺,鱼汤就是用的黄豆油烧的,呈现乳白色,当然了,汤里面还加了味精。 这时三位小姐也到了。 郑明秋走在最前面,张婉清跟在中间,陈玉霜最后进来, 三个人脚步都很快,但姿态得体,落座的时候也规规矩矩的, 其实在大玄朝这个时代,赵凡作为凡王,地位尊贵,同席者需与其身份匹配, 否则会被视为“逾礼”,甚至引发非议。 赵凡的子侄,自然是可以和他同席而坐的, 那三位小姐本来是不可以的,因为虽然她们身份尊贵,但她们终究还是民, 可因为她们是赵凡邀请过来的客人,因此,同席而坐,也未尝不可。 况且,赵凡对这方面并不在意,她们在庄子上住了这些天,也早就习惯了这种吃法, 没人再大惊小怪,也没人再客气推让。 赵凡在主位坐下来,朝两个侄儿招了招手。“坐,都坐。在九叔这儿不用讲那些虚礼。” 赵启年早就等不及了,一屁股坐在赵凡旁边, 还没等侍女上前伺候,他筷子就夹了一块葱爆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 他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这回没急着吃,先举着筷子朝他哥晃了晃。 “哥!好吃!比我们府上好吃多了!” 赵启明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 赵凡笑了笑,没接话。 他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时蔬,嚼了嚼,心里头有了数。 胡老四的手艺比前几天又精进了些, 火候掌握得比以前准多了,味精和盐的用量也拿捏得恰到好处。看来这几天他没少练。 小顺子站在一旁布菜, 动作利索,眼疾手快,谁碗里空了就添,谁杯里浅了就倒,步子轻得几乎听不见。 刘德安站在廊下,垂着手,腰杆微弯, 视线从桌上扫过,又在两位小公子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就收了回去,不再往屋里看。 他规矩好,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不该看的东西,多一眼都不看。 赵启年吃饭不老实,嘴里塞着东西还在说话, 一会儿问“九叔这是什么肉怎么这么嫩”, 一会儿问“九叔这个汤怎么做的能不能让厨子教我府上的厨子”。 赵启明在旁边听着,好几次想开口说他,弟弟这已经是“逾矩”了, 不过,抬眼一看,似乎九叔并没有在意,既然九叔没在意,他也没说。 嘴张了张又闭上了,最后干脆低头扒饭,假装不认识这个弟弟。 赵凡也不嫌烦,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一边吃一边想着别的事。 御史中丞这个位置,他是真头疼。 父皇下一次朝会就要,可是他满朝文武里头,他能叫得上名字的就没几个, 信得过的,那没有。 总不能随便拎一个人出来就举荐上去吧?那不叫举荐,那叫给自己找麻烦, 他夹了一筷子鱼头豆腐,心里把眼前这三位小姐的家人过了一遍。 张知远? 翰林院掌院学士,品秩不高,方正,太方正了,让他当御史中丞,不合适。 郑鸿远? 光禄寺卿,从三品,世家出身,人情练达,让他当御史中丞?那是埋没了人家。 定远侯? 那就别说了,人家可是侯爵,也别谈品秩了,人家是超品, 将门世家,长期领兵,这样的人,绝对是军方实权人物。让他去当御史中丞?看不起谁呢? 崔家的?找大嫂的娘家人,这个方法可行,可是举荐了就更说不清了。 至少说崔家的人,暂时没有向他和他大哥靠拢的想法?这么说来,也不合适。 想来想去,他脑子里还是空的。 赵凡在想着的同时。 勤政殿里, 赵天衍也正用着膳。 他跟前摆的也是几碟小菜,一碗清粥,比赵凡那边素净得多。 大宗师的底子摆在那儿,对吃食向来不讲究,能吃就行,从来不在嘴上费心思。 最主要的是,御膳房的那些菜,换来换去都那几个样,也没啥新颖的。 他喝了两口粥,放下碗,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李德全。 “那批甲的事,查清楚了没有?” 李德全躬着身子,额头又已经开始冒汗了。 “回陛下,奴才查了。 周正清府上那些铁甲……羽林卫那边的登记册子上,确实有对应的编号。” 赵天衍眉毛微挑。“有编号?那不是很正常吗? 那批甲胄,本就是护卫小九的那些羽林卫的。 朕问你的是,小九是怎么把那批甲胄,不声不响的,放到周正清家里面去的?” 李德全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跟着陛下几十年,可不止大内总管这么简单,他替陛下执掌着大玄朝最庞大的情报网, 京陵城里哪家府上养了几条狗,哪家管事昨夜在哪个巷子口跟谁碰了面, 他不敢说桩桩件件都清楚,但至少八九不离十。 可现在陛下问的这件事,他是真不知道。就连他安排在周正清府上的探子,都没有发觉, 他咽了口唾沫,嗓音发涩: “回陛下,奴才……奴才查不到。那些甲……像是自己长出来的。” 勤政殿里安静了几息,随后赵天衍说道。 “查不到?” 李德全的腰弯得更低了:“回陛下……奴才无能。” 赵天衍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是无能,是没想到,其实,朕也没想到。小九身边,除了那两几个宗师,还有别人。” 李德全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陛下一眼,又低下去, 他不敢多说,在这个时候,多说代表可能犯错。 赵天衍想了想,继续说道, “朕不是不懂兵事的人,那批甲是羽林卫的制式,护具齐全,哪一件不都少说有三十斤。 十六副铁甲堆在一起,小半车了,小九今天早朝之前还在庄子上, 就骑着几匹马,什么也没带,早朝没散就带人去查了周正清的家, 中间那点空当,他要去取那批甲,又要把甲弄进周府,时间上对不上。 除非,小九早就准备好了。” 第124章 二皇子府反应,设诗会局 赵天衍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确认。 “如果是小九早就准备好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事先就知道周正清今天要弹劾他?” 李德全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这件事细想之下,处处透着古怪。 周正清弹劾凡王,事先不可能走漏消息。 御史台的折子,有时候就是同僚都不知道,毕竟谁知道他们在外面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九殿下怎么可能提前知道? 除非九殿下在御史台里有人。又或者?更简单的,周正清府上有九殿下的人? 可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难道说九殿下手里,也掌握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情报组织? 可是这不可能啊,这么多年以来,这些皇子皇女,可一直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没见到九殿下有什么异常举动啊? 赵天衍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李德全,朕问你,那批甲,会不会是在搜查的时候放进去的?” 李德全愣了一下。“陛下……这,不大可能吧。” “你查过没有?当时去周府搜查的有哪些人? 禁军,大理寺的孙正刚,刑部的钱志豪。这些人里头,有没有小九的人?” 李德全仔细回想了一下,“回陛下,禁军校尉马成是羽林卫的人,跟九殿下素无来往。 孙正刚在大理寺做了十几年,以铁面著称,从不结党。 钱志豪虽然是刑部的,但此人精于算计,在朝中人缘较好,但不是九殿下的人, 相反,在平时,和他交好的那些人,对九殿下都是敬而远之。” 其实不用李德全说, 赵天衍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那三个人,哪一个都不是小九能拉拢得动的。 况且搜查的时候人来人往,禁军兵丁进进出出,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十六副铁甲塞进周家的库房,这得是多利落的身手? 至于说这近百人,大家一起来做这个局?这可能吗? 小九要是有这个本事,那还夺什么嫡?自己站起来,这位置让给他坐算了。 于是,赵天衍下了结论。 “所以,还是事先放进去的。” 李德全的脑子转得飞快。 “可如果是事先放进去的,就说明九殿下早就知道周正清会弹劾他……这不合常理。” 赵天衍开口了,“这正是朕想不通这一点。” 李德全站在御案旁边,脑子飞转,按这推论,九殿下是真的在周正清身边安插了眼线? 这太匪夷所思了,可除此之外,他想不出第二种解释。 赵天衍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计较。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换了个话题: “小九手下那几个人,来历查清楚了没有?” 李德全连忙收回思绪,躬身答道: “回陛下,来历不明。那几个人,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董天宝、张君宝、郭嘉之前在京陵城没有任何记录,户籍没有,路引没有, 连个认识他们的人都找不出来。奴才派人去查了进出记录,也没有他们的入城登记。” 赵天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李德全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不过,江边码头上,有人看到过他们出现,而且的确是从船上下来的, 据推测,他们确实是从海外来的。” 赵天衍的眉头又松开了。 海外来的? 这个说法他听过不止一次了。 有人见到,看来这是真的,真的就好, 他最怕的不是海外来的,最怕的是这些人是某个不该出现的势力,秘密培养出来的。 赵天衍没有追问下去。 他靠在龙椅里,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把这个疑问暂时搁置了。 勤政殿里安静了几息。 赵天衍挥了挥手,李德全躬身退下,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赵凡当然不知道勤政殿里的这事, 如果他知道,京陵城码头,确有人看到过董天宝他们出现。 一定会说,郭嘉到底是郭嘉,这事做的,够谨慎。 与此同时, 二皇子府上, 赵凌煜正坐在书房里,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张纸条上,脸色不太好看。 杨明远站在下首,垂着手,正在汇报今天打探到的消息: “殿下,周正清府上那些甲,禁军那边也很重视,他们仔细核查过了,编号对不上。 羽林卫的登记册子上,那些编号对应的甲早就损毁报废了, 可周正清家里搜出来的那些甲,偏偏就是那些编号。” 赵凌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也就是说,那些甲不是禁军流出去的,是有人按照羽林卫的规格私造的?” “应该是这样。” 赵凌煜点了点头:“怪不得的,这么说,九弟应该是从哪真的听到了什么消息, 看来,九弟身边也不是没有人,他有一些他的消息来源的。” 杨明远应了一声。 他等了几息,见殿下没有继续问的意思,便换了个话题: “殿下,之前说的那场诗会,已经准备好了。 帖子拟好了,名单也列了, 京陵城里有名气的才子请了十几位,还有一些年轻的官员子弟,加起来有四五十人。” 赵凌煜的手指停了一下:“地方呢?” “选了城南的‘清风阁’,地方够大,又清净,适合聚会。” 赵凌煜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明天一早,你亲自去九弟庄子上送帖子。 把话带到,就说本王久不见九弟,甚是想念,正好京中几位才子雅集,邀九弟同去一聚。 另外,把那三家小姐也一并请上。” 杨明远愣了一下: “殿下,那三位小姐现在都住在九殿下庄子上,邀请她们同去,恐怕……” “怕什么?她们住在庄子上,那是父皇的意思,又不是她们自己的意思。 她们肯定不想呆在那里,只是皇命难违而已, 本王请的是张家、郑家、陈家的千金,她们说不定还会感谢本王。” 杨明远听懂了。 这是要把水搅得更浑。 三家小姐若是赴宴,在别人眼里,她们就是不给九殿下脸面。 若是不赴宴,那就是不给二殿下脸面。怎么选都是错。 他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第125章 各有算盘,派人探查庄子 四皇子府上, 赵凌骁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深秋院子里的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朵零星地挂在枝头, 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地往下掉。 “殿下。”一个幕僚从门外走进来,行了一礼。 赵凌骁放下书:“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周正清家里那些甲,是私造的。 禁军那边已经确认过了,编号对不上羽林卫的登记册。” 赵凌骁皱了皱眉:“私造的?谁给他造的?” “这个……目前还没查出来。周正清自己也不知道那些甲是从哪来的。 他在大理寺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说他是冤枉的,说有人栽赃陷害。 大理寺那边审了半天,什么也没审出来。” 赵凌骁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栽赃陷害?这话倒是不假。可谁会栽赃他? 谁能有本事把十几副铁甲悄无声息地塞进他家里?” 幕僚没敢接话。 赵凌骁又想了想,开口道:“你明天找个机会,去一趟九弟的庄子。 不用带什么东西, 就是替我送个口信。告诉他,本王知道他最近忙,过几日有空了,请他过府一叙。” 幕僚应了一声。 赵凌骁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再挑一个稳妥的人,假意去投靠九弟。就说是在朝中不得志,想找个靠山。 九弟那边正是缺人的时候,应该不会拒绝。这人去了之后,先别急着做什么,稳住就行。 等时机到了,再让他想法子拿下御史中丞的位置。” 幕僚的眉头动了一下:“殿下,九殿下那边……会收吗?” “他会收的。他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朝中又没人,有人主动投靠,他没理由往外推。” 幕僚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五公主赵灵瑶在城外的庄子上,并没有像她那些兄弟一样急着派人去打探。 她坐在花厅里, 面前摊着一幅舆图, 画的是京陵城及周边的地形,山川河流、村落集镇,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向站在一旁的管事: “京陵城里,那些江湖势力现在什么动静?” 管事恭恭敬敬地答道:“回殿下,没什么大动静。 细雨楼上次折了人手之后,就缩回去了,没再露面。 其他几家都在观望,谁也没先动手。” 赵灵瑶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了一下,忽然开口: “你去办一件事。 不用惊动太多人,找几个可靠的江湖人,让他们去查那批甲的来路。 不是查周正清,主要查那甲是谁造的,查到了,直接告诉我,不用惊动任何人。” 管事愣了一下:“殿下,查这……是为了什么?” 赵灵瑶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周正清的事和我们没有关系, 可那有本事私造羽林卫制式铁甲的人,那可是大才,想办法找到他,然后给我拉拢过来。” 管事恍然大悟, 同时,他也相当的高兴,五殿下终于想通了,他连忙点头应了,转身出去安排。 管事走后,赵灵瑶靠在椅背里,目光又落回舆图上。 她忽然有点后悔这些年只顾着骑马种花,没有早点在京陵城里经营自己的势力。 不然的话,也不至于现在想查点什么都得临时去江湖上找人。 不过没关系,晚是晚了点,但还来得及。 江湖上从来不缺武者,缺的是甲,是钱,是战阵。 她手里有庄子,有钱,有养马的本事,还有江湖,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拉起一支像样的队伍来。 至于说甲?他周正清是傻,她赵灵瑶可不傻,她可不会把这事泄露出去。 至于六皇子赵凌桓和七公主赵灵萱,两人倒是没什么动作。 赵凌桓还在练箭练武, 似乎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就是每天练练武,射射箭。 七公主还在揽月楼盘账,九弟那九十套茶具尾款结清了, 她心里盘算着,九弟说了,下个月会有一批货到达京陵城,她在想着, 要怎么才能卖个高价。 八皇子府上, 赵凌骞正坐在花厅里喝茶。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墨绿袍子的中年人,正是宗门联盟派来的联络人周鹤鸣。 “人到了?”赵凌骞问。 周鹤鸣放下茶盏, 点了点头:“到了。联盟这次很重视,特意派了一位以探查见长的宗师过来。 此人虽然是宗师初期实力,但擅长隐匿气息,擅长远距离感知,不易被发现。 预计明天一早,探查的结果就能传回来。” 赵凌骞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探查?只是探查吧?” 周鹤鸣明白他的意思,连忙解释道:“殿下放心,联盟有交代,这次只探查,不动手。 那位宗师会在庄子外围绕一圈,感知一下里面有多少高手,是什么境界。 确认了虚实,我们再作打算。” 赵凌骞“嗯”了一声: “那就好,九弟那边现在风头紧,惹出事来不好收场。等探查结果出来了再说。” 周鹤鸣点了点头, 又补了一句:“殿下,联盟那边还有一个意思。 若是凡王那边真有多位宗师坐镇,联盟希望殿下能先按兵不动, 不要急着与凡王正面交锋。” 赵凌骞靠在椅背里,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是自然。如果九弟真有多位宗师,不必联盟交代, 本王最多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本王的那些皇兄皇姐罢了。” 和八皇子这边谈论的一样, 当天夜里,后半夜,京陵城的月亮又圆又亮,把城郊的山路照得发白。 一个身形瘦小的黑影沿着官道边的灌木丛悄无声息地移动,速度极快, 每一步都踩在树影与月光的交界处,不留一丝痕迹。 在天快亮的时候,对方绕过了禁军,进到了庄子的外围,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感知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迅速松开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什么也没有感知得到,这很不正常。 于是,他决定靠近那庄子里探查一下,他对他自己的实力,可是有着足够的自信。 第126章 剑驱宗师,庄子卧虎藏龙 庄子里,这些天,那些老兵的伤都治差不多了, 仅仅还有几个伤重的,还要张君宝作最后的治疗,正在渡气的张君宝忽然抬起头, 往庄子外看了一眼。他的目光隔着老远,穿过树丛,落在那棵老槐树的方向, 宗师本就对气息特别敏感,况且张君宝他们都学过郭嘉的隐匿气息的法门, 因此对方早就被发现了。 张君宝感知了一息,然后低下头继续给老兵渡气,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察觉到。 片刻后,张君宝的手掌在那老兵背上收了回来,“好了,今天先到这儿。” 老兵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比昨天又松快了些,连声道谢。 张君宝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庄子外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再多说,转身朝库房那边走去。 库房里还亮着灯,何渊没有换地方,依旧盘腿坐在那堆稻草上。 其实小顺子早就给他安排了干净屋子,他没去。 他自己说的,这间库房位置偏西,正好跟张君宝那边隔着半个庄子, 他琢磨着守住这个方位,正好跟张君宝他们那边形成犄角之势, 庄子上万一有点风吹草动,也能多一层照应。 赵凡也由着他。宗师中期的人要守一个方向,他没理由拦着。 大不了,让人把这里收拾一下。 何渊正在调息,忽然眉头动了一下,他也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都是老江湖了,有人在庄子外面转一圈,他自然能感知到, 那个人没有敌意,或者说,目前至少没有表现出敌意。 气息收得很紧,是个高手,至少也是个宗师。 何渊睁开眼,出了库房,正好看到了张君宝,两人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说话,但都看懂了对方的意思:先不动,看看这人要干什么。 主要是宗师不交手,见面就想走,还真不容易留下, 细雨样宗师一个被擒,一个被杀,都是因为在战斗中受伤了。 何渊朝庄子外的山脚方向递了个眼神,张君宝微微点头,转身走了。 何渊又闭上眼,假装继续调息, 但他的感知一直没有收回来,一直锁在那棵老槐树的方位。 片刻后,正在研究《九阳神功》的董天宝,合上了册子,站起来, 他没往庄子里走,而是转身朝庄子外面,刚刚张君宝和何渊看的山脚走去, 这处山脚相当的陡,董天宝也没在意, 从一侧绕了上去, 他走到半山腰,找了一棵树冠浓密的老松树,往树枝上一坐,闭上眼,气息也收了回去。 庄子外面的老槐树上,那个身形瘦小的黑影又在树冠里蹲了小半个时辰。 他把庄子内外的情况感知了三遍,眉头越皱越紧。 他擅长隐匿和远距离感知,这一身本事在宗门里也是数得上号的。 以往探查,隔着两里地就能把一座庄子里的高手数得清清楚楚。 可今天这个庄子,他蹲了这么久,什么也没感知到。 一个堂堂凡王的庄子,不是说有宗师的嘛?怎么自己感知不到? 不对劲,这相当的不对劲。 难道凡王是虚张声势? 他决定靠近一些。 他从树冠里滑下来, 悄无声息地往庄子里移动,他要去庄子中间,那个最大的院子外面靠近看看。 看看那里面有什么, 他的轻功不错,每一步都踩在暗处,连落叶都没踩碎一片。 而院子里,赵凡和往常一样起床,用过早膳,走到前院, 他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然后落定在廊下那个身影上。 那正是刘德安,还是那副垂手躬腰的姿态, 但赵凡一眼就感应出对方的气息,比昨天浑厚了少许,而且那种浑厚中带着一种阴柔。 他心里有了数,这是《葵花宝典》入门了。 二流武者的底子,一夜之间就摸到了《葵花宝典》的门槛, 这不奇怪。 赵凡没有多说。 他朝刘德安点了点头,刘德安立即弯腰行礼作为回应。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赵凡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旁边廊下的赵启年和赵启明, 随后,对赵青禾交代了几句,让她带两位宇王府公子去庄子里转转,别走太远。 赵青禾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小公子出了院子。 赵凡看着她背影走远了,这才转向刘德安,招了招手。 刘德安快步走过来,低眉顺眼地站在赵凡面前。 “刘管事,两小侄儿昨晚睡得可好?” “回九殿下,两位公子睡得挺好,换了地方竟然比在府里还踏实。” 赵凡“嗯”了一声,正打算开口往下说,忽然停住了。 他感觉到了一股气息,从院子外面探进来的,不重,但很清晰。 不是那种路过时不经意扫一下的感觉,而是带着明确目的的探查, 而且,来人实力不弱, 赵凡心里一紧。 他现在已经是超级武者中期,离超级武者后期不远了,而且是任督二脉具通的超级武者, 准确的说,他是属于内力不够浑厚的宗师。能让他心生忌惮的,对方肯定是宗师。 赵凡刚想动作, 赵青禾动了。 她刚走到院子外,脚下还没站定,就感觉一股气息从一侧探过来时, 她没有任何犹豫,右手一翻,手中一柄剑已经出鞘了。 她的剑是从那些老兵那里找出来的一把旧的,剑身不宽但很韧,她用着还算顺手。 此刻,她的目光锁定了院子外的一角,那里的树影和晨光之间有一道极淡的轮廓,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赵青禾没有喊叫,也没有警告,手腕一抖,一道剑气从剑尖脱出, 剑气只有手指粗细,但快得像一道银线,直奔那道轮廓而去。 那道轮廓晃了一下,从角落影里显出了人形。 那人穿着夜行衣,身形瘦小,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避开剑气的动作不算狼狈,但也不轻松,身子往左侧歪了半尺才堪堪躲过。 他抬起头,看了赵青禾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一皱。 内力外放?凝气成罡? 这是宗师?凡王的庄子上,一个看着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竟然是宗师? 第127章 青禾剑气出,四宗师围敌 他又打量了赵青禾一眼,眼前这宗师看上去虽然内力不足, 但是这个宗师就这么随手一挥就是一道剑气, 这剑气凝而不散,控制力相当精准。 这个年纪,这个控制力,放在任何门派都该是核心中的核心。 可她就这么在凡王这儿,提着把破剑?看样子,那剑还像是路边捡的一样, 凡王也太不把宗师当回事了。 那黑衣人没有多纠结。他的任务是探查虚实,不是交手。 既然已经确认这里有宗师,那就该撤了,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只大鸟一样往庄子外面掠去。 但赵青禾比他更快。 她提剑就准备追了上去,她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每一步都像贴着地面在滑行。 两人一前一后,眨眼间掠出庄子,那黑衣人没有回头, 他跑得极快,但他感觉身后那道剑气破空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猛地侧身,一道剑气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削掉了他袖口一片布料。 他咬牙加速,同时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这姑娘什么来路?速度怎么这么快? 还好这姑娘内力不强,看样子,这样的剑气挥不了几剑, 就在黑衣人认为,他能从容撤退时,何渊从一侧探了出来。 他一直在等这个时机,从感知到那股气息的第一刻起他就开始调整位置。 他封住了黑衣人往西边退的路,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短刀,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犹豫,短刀出手的一瞬间,刀光连成一条直线,直取黑衣人的后腰。 那黑衣人自然也发觉了, 他不得不回身招架,他手里的兵器是一对短叉,交叉挡在身前,硬接了这一刀。 刀叉相撞,火星溅了一地, 何渊的刀压在叉上往前推了半尺,黑衣人被这股力道震得往后退了五六步。 他看了一眼何渊,宗师中期,而且气息浑厚。不得了,凡王庄子上竟然有两位宗师, 他立即换一个方向,向北退走, 这时,又一个人影从庄子一侧的墙后面闪了出来。 正是张君宝。 他直接一步跨到了黑衣人面前,挡住了他往北退的路,双手合十,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 黑衣人心里凉了一截。 又是宗师中期,凡王庄子上竟然有三位宗师?凡王哪来这么多宗师? 三面被堵,只有南面是空的。他毫不犹豫,往南面冲去。 南面有个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了荆棘和矮树,寻常人走不上去, 但他不是寻常人,轻功是他在江湖上立足的根本。 只要来到山坡上,就算凡王有三位宗师,也别想留下他。 他内心大笑,“哈哈哈,凡王的三位宗师肯定早就发现自己了, 他们早就站好了方位,是想把自己围困在这陡坡之下, 如果是别的宗师,他们的计谋肯定得逞了,但是他们碰到了自己,那就对不起了。” 他提起内力,脚踩着一块凸起的山石,借着反冲力往上弹,再踩住一根斜生的树枝借力, 身形在荆棘丛中连闪了几下,很快就窜了上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追上来。何渊站在原地没有动,赵青禾也收了剑。 张君宝到是来到了山坡下,但是没有冲上来, 他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几个宗师并不擅长山地追击,总算可以脱身了。 他回头,朝着张君宝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继续往上攀,手指扣住岩石的缝隙,身体贴着坡面快速上升, 脚下的碎石哗哗往下滚, 快到半山腰,他正准备往另一侧翻下去,一道灰影从旁边的树冠里无声地拍了下来。 董天宝。 他一直蹲在这里等着,这人的轻功确实不错,但可惜的是他走错路了。 他那一掌拍得极快,没有蓄势,没有试探,一出手就是全力。 黑衣人在半空中避无可避,只能把双叉交叉架在头顶硬接。 手掌拍在叉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黑衣人整个人像被一颗巨石砸中, 笔直地往下坠,砸断了好几根树枝,又砸碎了几块山石, 最后重重地摔在山坡下方的草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嘴角已经开始渗血。 他抬头看了一眼半山腰上的董天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宗师,又是一位宗师, 凡王殿下竟然有四位宗师。 早知道凡王这么厉害,他来趟这浑水干什么? 那黑衣人摔在草地上,挣扎了两下, 他立即服下一粒丹药,那丹药入口即化,像是一把火从喉咙烧到丹田, 把他体内残存的那点内力猛地催动起来。 那不是疗伤的丹,是燃血丹,江湖上保命的玩意儿, 吃下去能短时间逼出全部潜力,事后却要折损好几年的修为。 他顾不了那么多了,眼前这四个宗师,一个比一个难缠,再不跑, 他这条命就得交代在凡王的庄子上。他正准备往最近的树丛里弹射出去。 但是迟了,张君宝已经一步跨到了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看着不大,也没用什么花哨的招式,就像随手拍一只蚊子。 但黑衣人只觉着一股强大无匹力道迎面拍来,他甚至连招架的念头都没来得及转, 整个人就被拍飞了出去,他在半空中翻了两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等他停下来的时候,人已经趴在地上,面孔朝下,四肢张开, 方才燃血丹催出来的那股内力被这一巴掌,拍的散了个干净。 他的嘴角粘着碎草和泥土,两条腿蹬了两下,想站起来,可是膝盖刚离地就软了, 他又趴了回去,只剩下鼻子里粗重的喘息声。 算了,认命吧, 眼前这个和尚,看着是宗师中期,但是这内力浑厚程度,一点不比宗师后期弱。 到了宗师期,还想越两个小境界对敌? 那是妖孽们该干的事,不是他这个小小宗师初期能干的。 张君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乘胜追击,甚至看都没多看一眼。 双手合十,就这么走了。 那黑衣人一脸懵,就这么放过我了?凡王庄子上的宗师,这么好说话的吗? 第128章 凡王庄子让众人震撼不已 而就在这时,何渊提着刀从旁边绕过来, 他走路还有点别扭,毕竟差了二两肉,在没习惯过来之前,多多少少影响了他的平衡, 他走到黑衣人身边,蹲下去,手法利索,一只手捏住黑衣人的下巴, 另一只手探进去,在他嘴里摸了一圈,看看他嘴里有没有药什么的, 随后,他提着黑衣人的腰带,把他从地上拎起来,转身往庄子西边那排库房走去。 他的动作谈不上轻柔,但也没故意颠簸,确保这个人活着就行。 赵青禾站在几十步之外,手里的剑已经归鞘了。 她看着何渊把那黑衣人拎走,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的方向, 见赵凡和宇王府两位小公子,还有三家小姐正站在院子门口,她便放下心来。 她把剑往腰带里一别,若无其事的向院门口走去。 而赵启明站在院子门口,整个人定在了那里,像是被人点了穴道。 他今年十五岁,已经是二流武者。 在同龄人里头,这个速度不算慢,他父王赵凌宇在他这个年纪时也差不多是这个水平。 他从小就被府里的武师夸“根骨好、悟性高”,他自己也一直觉得自己挺不错。 可刚才那一幕,把他脑子里那些“挺不错”三个字碾了个粉碎。 九叔的那个叫青禾护卫, 今天早上还笑眯眯地问他“大公子,早膳想吃什么”, 看着跟他岁数差不多, 和普通丫鬟没什么两样,他一直以为,九叔把她收为护卫,是一种另类的癖好, 因为哪有护卫,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而且平时不练功,没事跑灶屋去帮忙的? 可就是她,随手一剑劈出一道剑气,追着一个宗师满庄子跑。 那剑气凝而不散,控制精准,从头到尾气息都没乱过。 这不是普通宗师能做到的,这是对上等功法掌握到骨子里之后,才有的那种从容。 赵启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赵青禾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功白练了。 赵启年倒是没想那么多。 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赵青禾走回来,仰起脸,问了一句:“青禾姐姐,你是神仙吗?” 赵青禾被他这话问得一愣,蹲下来, “小公子,可不能叫奴婢姐姐哦,奴婢不是神仙,奴婢只是你九叔的护卫。” 赵启明站在旁边看着弟弟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在大玄朝,叫一个宗师级高手姐姐? 这也不算逾矩, 要知道,宗师级高手,见了皇帝都可以不跪,坦然受翰林院掌院学士一礼,也是理所应当。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自信。 他没有管这些,可脑子里那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他15岁了,知道的事比较多, 九叔身边那个叫郭嘉的是宗师,跟着他父王去了西线,还救了他父王。 那个整天给老兵治伤的张君宝也是宗师, 还有站在半山腰上那个灰袍和尚董天宝。 今天又出现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也是宗师, 再加今天这个赵青禾, 五个! 他九叔身边竟然有五个宗师。 他这九叔,一个被所有人当成废物的闲散透明王爷,手底下不知不觉已经有了五个宗师。 而他自己练了十年,到现在还只是个二流武者,连一流武者的门槛都没摸到。 他攥了攥拳头,松开,又攥紧,反复了好几次,最后他转过身, 直接朝他的屋内走去。他走得很快,显然,这大公子,好像有点自闭了。 刘德安正在院子里,他连忙跟着赵启明后面,垂着手,腰杆微弯,也没出声,就那么站着。 其实,他的震撼一点不比赵启明少,不过,他年龄大了,善于隐藏而已。 过了好一会儿,赵启明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刘管事,你说我九叔,他到底是什么人?” 刘德安沉默了几息,随后开口,声音不大: “回大公子,老奴不知。老奴只知道,九殿下是大殿下在这京陵城里最信得过的亲人。” 赵启明没动,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再说别的。 对,九叔是父王最信得过的亲人,虽然他以前,也对自己父王时常接济九叔颇有微词, 但是,不得不承认,九叔就是父王的逆鳞。 而郑明秋这边,她的反应比赵启明更直接。 她站在院子的廊下,看着赵青禾把剑收回腰带,若无其事地带着赵启年走远, 她攥着帕子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反复了好几回。 她年纪比赵启明大些,见识也多些,可正因如此,她心里那点震动反而更深。 凡王殿下有多少宗师,她不想知道,因为,见的多了,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她只知道,她清楚地记得,赵青禾刚到庄子那天,不过是个三流武者, 那时的她站在张婉清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这才几天?她已经是宗师了。哪怕她底子厚,哪怕她天赋异禀,这速度也太快了。 快到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十几年是不是白活了。 陈玉霜站在她旁边,半晌没说话。她是武将世家出身,见过的狠人比郑明秋多得多。 她其实知道赵青禾的基础可能没有达到宗师境界,内力略有不足, 但是刚才那几招,绝对是任督二脉已通,进入宗师指日可待, 这是为什么?天赋?不是!妖孽?也不是! 唯一的解释就是凡王殿下给了她天大的机缘。 可什么样的机缘能让一个三流武者在几天之内蹿到宗师?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张婉清站在灶屋门口,她是三个人里头表情最复杂的那个。 她是张家的,文人风骨刻在骨头里,不太看得起练武的人,可眼下的情形容不得她看不起。 青禾以前是她身边的丫鬟,端茶倒水,铺床叠被,身契捏在她手里,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现在,青禾是凡王的人,还是凡王最信任的人,她觉得凡王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但是,没想到,青禾竟然是个宗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和青禾,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 第129章 购物被拒,幸运大转盘启 张婉清转身回了院子, 她要缓缓。 她想缓缓, 郑明秋可不想缓, 她把帕子,塞回袖子里,朝赵凡走去。 陈玉霜一看就明白了过来,也跟在她后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两个人在赵凡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郑明秋开口问了一句:“殿下,青禾是怎么做到的?” 赵凡看了她一眼,说了六个字:“机缘到了而已。” 郑明秋盯着赵凡看了两息,知道殿下不想说,她也不便再问。 但是机会不容错过, 她往后退了半步,对着赵凡行了一礼,“殿下,臣女也想要这样的机缘。” 赵凡看了看郑明秋,又看了看陈玉霜,那两个姑娘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可他手头还真就只剩一枚大活络丹了,给了谁都不合适。 最关键的是,这枚大活络丹,赵凡有大用。 他大哥现在人在西线,那边凶险难料,虽然说有董天宝和郭嘉两个宗师在, 但是他们又哪能时时刻刻守着?万一真遇上什么硬茬子,自身实力过硬, 这或许能救他一命。 最主要的,现在朝堂局势不明,他还要他大哥在西线给他撑场面呢, 话又说回来了,就算他大哥不要,给那两个侄儿也行啊, 毕竟前身多受他大哥帮助,这个因果,得还。 于是,他说道, “机缘没有了。青禾那是厚积薄发,她这些年一直自己在琢磨功夫, 就差临门一脚了,本王只是推了她一把。你们两位,不合适。” 这话半真半假。 赵青禾确实是厚积薄发,但那枚大活络丹的作用到底有多大,他比谁都清楚。 可这话不能说。 说出来,他怕倒是不怕,不过,太烦人,他是最怕麻烦的人了。 郑明秋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玉霜比她干脆,直接问了一句:“那殿下什么时候再有这样的机缘?” 赵凡看了她一眼:“不知道。” 这回答跟没回答一样,陈玉霜还想追问,被郑明秋拉了一下袖子,拽住了。 郑明秋往后退了半步,行了一礼:“臣女唐突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殿下日后有需要臣女的地方,尽管吩咐。” 赵凡点了点头,没接话。 这话听着客气,但意思他明白,这是在表态度了。 郑明秋这是想走曲线了,不过,有了这层意思就好,以后,如果能弄到大量的大活络丹, 他也不介意给对方一粒。 就在这时,小东子从庄子外面小跑着进来,身上还沾着灰,袍角上全是泥点子, “殿下!殿下!工坊那边地基挖好了! 郑家那边特别帮忙,今早又来了两船砖,泥沙都备齐了, 周老根让奴才来问殿下,什么时候开工?” 赵凡回过神来,“地基挖好了?这么快?” “挖好了。殿下您吩咐的事,他们哪敢耽误。 前天就开始挖了,庄户们,以及那些老兵都加紧了干, 郑家那边又帮了忙,周老根带着人连夜赶的工, 今早我去看,几座工坊的基槽都挖出来了,深浅一致,宽窄也对得上, 周老根说殿下您要是不急着用,可以先晾两天,让地基沉降一下,再夯一遍,更结实。” 赵凡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这方世界的建筑,他前身是一窍不通的, 但现在在这边待了这几天,多多少少也听人说过一些。 这地方,普通人家盖房,就地取土,掺上稻草麦秸,加水拌成泥, 一层一层夯起来,干了也能住人,当然也有用这种土当黏合剂彻墙的。 大户人家讲究些,用糯米灰浆。糯米熬成稠汤,混上石灰和砂石, 粘性比普通泥灰强好几倍,干透了之后硬得像石头。 但那个代价太大了,别说是寻常百姓,就是一般的富贵人家也用不起。 赵凡现在有银子,让他要是按这个标准来盖工坊,也不是不行。 关键的是这些再结实,也比不上水泥。 可水泥怎么做的?前世他不是搞建材的,他并不知道, 记不清没关系,他有淘多多系统啊。 赵凡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系统。” 半透明的光屏弹了出来,【宿主,在的。】 “系统,我这个月是不是还有一次购物机会?”他问。 光屏上弹出一行字,【宿主,本月剩余购物次数:0。】 赵凡愣了一下。“怎么就零了?我这才买了两次啊?” 【宿主本月已购物三次。第一次:玻璃制品,含赠品。 第二次:食用油及味精,含赠品, 共计三件商品,按照规则,赠品不算,两件商品视为两次购物。】 赵凡反驳道, “系统,你这说的不对。油和味精我是同时购买的,同一家店,同一张订单,怎么就算两次了?” 【宿主,同一订单内包含多件商品时,按商品品类计数。 食用油与味精分属不同品类,因此计为两次。规则如此,系统不做解释。】 赵凡知道跟系统讲理是讲不过的,其实,他上次买那油和味精,本就是以为的两次机会, 之所以这么说,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薅点系统羊毛。 于是,他换个说法道, “系统,那能不能商量一下?你看我这次确实是急用,你就通融一回,算我一次?” 【规则不可商量。】 “你这系统也太死板了。那你能不能先贷款给我一次机会,下个月还?” 【系统无贷款功能。】 赵凡又换个说法, “系统,其实这并不怪我,是你以前没有说清楚,你也有责任,你得补偿我” 【系统规则不可改变,但系统可以理解宿主的心情,因此系统提供一个折中的方案: 宿主可以通过“幸运大转盘”获取额外购物机会。】 赵凡眼睛一亮。“幸运大转盘?怎么转?” 【幸运大转盘每次开启,需支付100两黄金,每次大转盘可获得一次随机机会。】 “100两黄金?系统你这也太黑了吧? 我买99套茶具加一堆赠品才花了九两银子,你转一次就要100两黄金?” 【宿主可以不转,不强求!但是,本系统友情提示, 大转盘奖池中包含:额外购物机会、保真服务、特定商品折扣券等。】 第130章 又送石灰窑,凡王欲荐官 赵凡脑子里转了一下,保真服务?那个他太熟悉了。 要是抽中了保真服务,那他买水泥的时候,哪怕店家发过来一包面粉, 系统也能把它变成真的水泥,当然了,如果抽中了保真服务,谁还买水泥啊, 下次保真,自己直接买“黄中李,或者三十六品造化青莲。” 到时候,看系统怎么变真的,还是那句话,要是到那时, 系统变不出来,那系统不给自己放个千儿八百亿两白银的无息无期限贷款, 那跟系统没完, 保真机会诱惑确实大,值得投资, 可那是100两黄金啊, 这些哪来? 他全部的可以用来购物的钱加起来也就一千两左右。 赵凡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算了,没钱。系统你太黑了。” 【宿主可以等等。下个月初系统会重置购物次数,届时宿主再来购买即可。 若宿主仍需水泥,可用常规手段获取。 另外,本位面已有烧制石灰的成熟技术,宿主可自行尝试改良配方。】 赵凡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王德茂说过的话,京陵城边上就有好几处石灰窑, 赵凡是知道的,石灰浆里加砂石、碎麻,做为砖块黏合剂,那也是可以的。 至少说也比糯米灰浆强得多。就他这个普普通通的庄子上用,已经足够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他准备就这么干, 可是这样一来,就要大量的石灰了,他也不准备建窑,直接花银子让王德茂去买吧。 反正现在,不能在系统里购物的那种无用的银子挺多的,那些银子,花了就花了吧。 于是,赵凡把这个想法跟王德茂说了, 王德茂也表示,他现在就去办,说着就离开了。 就在这时, 郑明秋在一旁接上了话。 “殿下,我郑家名下正好有一座石灰工坊,就在京陵城东边,说来巧了,也靠着江, 地方开阔,窑口都是现成的,工坊里有现成的师傅和伙计。 因经营不善,这些年一直积压了不少石灰,卖不出去,也运不出去,堆在码头上, 占了地方,还要付看管的银子。殿下这边正好要用,不如就转让给殿下。 价码殿下看着给就行,反正我家经营着也是亏本,殿下以为如何?”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赵凡却感觉,这些话怎么就那么熟悉呢? 他算是听出来了,这哪是什么经营不善,郑家那家底,想经营不善都困难, 这分明是郑明秋在找由头给他送东西。 至于原因嘛,还用说吗? 赵凡心里了然,这姑娘是铁了心要往他这条船上靠了, 不对,也有可能不是往他这边靠,而是之前她不知道赵凡这边有好东西, 现在,估计是铁了心了的是想要“大活络丹”了。 送完砖窑送石灰窑,再送下去,把郑家搬到他的庄子上算了。 但人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没理由往外推。 石灰这东西,他确实急用,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客套,也没有推辞,“行,本王收下了。” 他顿了顿,看了郑明秋一眼,又补了一句: “明秋小姐,明人不说暗话,你又是送砖窑又是送石灰窑,这份人情,本王记下了。 将来若有机会,本王不会让你吃亏。” 郑明秋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微微弯了弯膝盖算是应了, 赵凡又想到了另一桩事。 父皇给了他几天时间让他举荐个御史中丞,可他在朝中连个像样的人都没有, 这个名额不如就让给郑家吧,毕竟,总是欠人家人情也不好, 赵凡看着郑明秋, “明秋小姐,你家有没有什么族人,在朝中为官,又对御史中丞这个位置比较有兴趣的?” 郑明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赵凡会问这个。 世家子弟,哪有不想进入朝堂的?他们世家,有时为了保证家族经久不衰, 他们崇尚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会让族人加入不同的势力, 听赵凡这么一说,她抬起头看了赵凡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有,当然有! 殿下若是需要,我这就让父亲推荐一人过来,让其认殿下为主,以后唯殿下马首是瞻。” 赵凡摆了摆手, 连忙打断她:“本王不是那个意思,不需要他认本王为主,也不需要他唯本王马首是瞻。 哪怕他不想听本王话也可以,你找个官不要大的,从六品也好,七品也行, 实在不行,周边县的县令就成,反正官不要大,最好是脾气不好,看谁都想怼两句的那种, 不用担心怼了人受报复,你懂的,本王这边宗师比较多。” 郑明秋一愣:“殿下,这……从六品,或七品品秩是不是低了些, 御史中丞是正四品下,从六品直接破格擢升,恐怕朝中会有异议。” 赵凡无所谓道,“那没事,从六品又怎样?只要人有本事,本王就敢举荐。 至于父皇那边,他不是非要本王举荐吗?本王就举荐个品秩低的,看他怎么办。” 郑明秋低着头,没急着接话,在脑子里把这事翻来覆去琢磨了一遍。 赵凡见她沉默,又补了一句:“本王也不是说一定要把他推上去。 你先问问你父亲的意思,如果有合适的,本人愿意的话,就向我父皇举荐看看,” 郑明秋抬起头,目光在赵凡脸上停了一瞬。 她明白了殿下的意思了,这是想恶心人, 她福了一礼:“臣女这就写信去问。” 赵凡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信里跟你父亲说清楚, 本王不是要把你郑家绑上船。你父亲不必为此事担什么干系。” 郑明秋点头表示明白, 一切安排妥当,赵凡正准备转身回院子,今天没什么事,他准备修炼一会, 他现在已经是超级武者中期,看情形,最多也就一两天,就能突破至后期, 练武,不能懈怠, 就在这时,庄子外面的禁军传了话进来。 说是煜王府上的幕僚杨明远,在庄子外头候着,递了帖子,想求见凡王殿下。 第131章 煜王邀诗会,凡王说拒绝 赵凡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了看传话的禁军。“杨明远?哪个杨明远?” “回殿下,说是煜王府上的幕僚,今早煜王特地遣他过来的。” 赵凡想了想,没什么印象。前身的记忆里,好像没怎么听说过这个人。 他还没决定要不要见,禁军又补了一句: “殿下,杨先生说,他带了煜王的帖子,还有给三家小姐的帖子。” 赵凡愣了一下。给三家小姐的帖子?他二皇兄这是想干什么? 随后,赵凡也没多说,让禁军把人领进来。 不多时,一个人影从庄子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三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直裰,头戴儒巾,面容清瘦,下巴上蓄着一小撮山羊胡。 他步子不慢,走到赵凡面前的时候,立刻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很低,躬身道: “见过凡王,下官杨明远,奉煜王之命,前来给凡王送帖子。” 幕僚见别的王爷一般可以自称“在下”,或者“煜王府幕僚杨明远”, 他这直接称为下官的,很显然是有官职在身,这倒不多见。 杨明远说着双手把帖子递过来,动作恭恭敬敬,至少礼节上符合要求, 但是没有等赵凡询问,就直接说明了来意,这多多少少有点着急了。 赵凡也没在意,接过帖子,没急着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杨先生亲自跑一趟,倒叫本王不敢怠慢了。” 杨明远笑了一下,“不敢,不敢,殿下说笑了。 煜王说了,帖子要亲自送到凡王手上才放心,旁人送他不踏实。” 赵凡没接这个话茬,低头拆开帖子的封口,抽出里面那张洒金笺。 笺纸上写着几行字,是赵凌煜的亲笔,写的是: “九弟,久不见面,甚是想念。 明日城南清风阁有京中才子雅集,备了些好茶好酒,盼弟一聚。 另闻三家小姐亦在九弟庄上小住,若方便,邀其同往,也添几分雅趣。” 落款是二皇子赵凌煜,旁边还盖了一方闲章,刻着“清风明月”四个字。 赵凡把帖子看了一遍,折好,放回原处,抬头看向杨明远: “二皇兄有心了。本王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难得二皇兄记挂着。” 杨明远又躬了躬身:“煜王说了,凡王若是忙,改日也行,不必勉强。” 赵凡又看了剩下那几张。 是给三家小姐的,跟他的那张差不多,也是邀去诗会。 杨明远是个会做事的,没有一个一个的递,而且直接全都呈给了赵凡过目, 赵凡也没在意,直接说道,“杨先生,稍等。” 他把三张帖子都递给了郑明秋,郑明秋接过去,扫了一眼,看完递给陈玉霜, 陈玉霜还没看完, 小顺子已经把回房准备缓缓的张婉清叫来了。 张婉清看了两眼,没说话,把帖子还给了赵凡。 三个人谁都没吭声,但那目光都落在赵凡身上,很明显,她们把决定权交给赵凡了。 赵凡也没有多想,甚至懒得编什么话婉拒,直接开口说了两个字: “不去。” 杨明远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变化,只是拱了拱手: “殿下,诗会是煜王亲自筹办的, 请了京中不少有名气的才子、文人、官宦子弟,到时候,又有大儒孔文谦亲临, 煜王说了, 凡王向来不爱这些热闹,但三家小姐中张小姐和郑小姐颇有才名,不去实在可惜。” 煜王特地交代了,说三家小姐若去,定然以贵宾之礼相待,绝不让她们受了委屈。”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煜王还说,凡王若是觉得诗会无趣,不妨带两件玻璃器去, 让京中诸位才子见识见识,也好开开眼界,也算一桩雅事,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赵凡嘴角抽了一下。 诗会?玻璃器?这话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那三家小姐听的? 他不去,那就是不给二皇兄面子,这面子给不给无所谓,他不在乎。 但他不去,三家小姐去了,外人会说三家小姐不给凡王面子。 还有,他去了,到时候二皇兄再在诗会上请他拿玻璃器出来给大家鉴赏,他拿还是不拿? 拿了,让人当猴耍;不拿,就是不给面子。 这哪是什么诗会,分明是一道送命题。 赵凡看了杨明远一眼,又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不去。” 他顿了顿,觉得光说两个字有点太生硬了,又补了一句: “杨先生替本王谢过二皇兄的美意。就说本王庄子上的事还没忙完,走不开。 三家小姐是本王请来的客人,她们自然也不愿意去的。” 杨明远的笑容变了, 他显然没想到这位凡王这么干脆,连个委婉的余地都不肯留。 最关键的是,他直接给三家小姐做主了,这是他没想到的, 有他这样说了,三家小姐就是想去也去不了了,没想到,凡王也有强势的一面。 他沉默了一息,又拱了拱手:“殿下,这话……在下怕是煜王那边不好交待。” “有什么不好交待的?你就照实说,本王就是不去。 还有,你刚刚不是说二皇兄曾言‘改日也行,不必勉强’吗? 你也可以说本王改日再去。” 杨明远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又恢复了那副恭顺的模样。 他往后退了半步,躬身行了一礼:“既然殿下公务繁忙,在下便不打扰了。 殿下的意思,在下一定如实回禀煜王。” 他直起身子,又向三家小姐拱了拱手,似乎想从她们那里听出一点想去的意思。 但三个人各自低头的低头,转脸的转脸,谁也不看他,连个还礼都没有。 杨明远收回目光,又朝赵凡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他步子很快,走出了院子大门,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赵凡看着那路,感觉,等这工坊建好了,这土路,无论如何,要用砖铺一下。 等那身影消失,郑明秋才开口,声音不大: “殿下,煜王那边,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他罢休不罢休是他的事,我还找他算账呢,他倒找起我来了? 再说了,不是说好了改日再去吗?还要我怎么地?” 第132章 百两金彩头诱人,去诗会 郑明秋的眼皮跳了一下,她看着赵凡那张满不在乎的脸,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位凡王殿下,是真的不知道。或者说对这些文人雅集的门道,那是一窍不通。 回到正堂,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开口了:“殿下,这诗会不是寻常小聚,煜王请了京中几十位才子, 又请了孔文谦孔祭酒出面主持,那就不是喝喝茶、吟吟诗这么简单的事了。” 赵凡靠在椅背上:“那还能有什么?诗会不就是这点破事吗?” 郑明秋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文人集会,总要分个高下。 吟诗、作对、品画、论经,总要有个名目让才子们展露才华。 分出了高下,总要有点彩头才像话。一场诗会办下来,少说也要花上数千两银子。” 赵凡手里的茶杯停住了。“多少?” “数千两银子。这还是往少了说的。 煜王请了孔祭酒,那就不是一般的才子聚会了,那是京中文坛的盛事。 场地、茶水、酒菜、纸墨笔砚,样样都要好的, 另外,请帖用的是洒金笺,写帖子的墨据也是上等徽墨, 光是这些开销,就是一笔不小的数。” 郑明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殿下,请孔祭酒,再请些其他大儒,总得买些礼物吧? 那礼物还不能寒酸吧? 另外,总要设些彩头吧? 其实,彩头那才是大头。品诗夺魁的人要赏,评画胜出的人要赏,对对联对得好的也要赏。 要是请了哪家乐坊的乐师来助兴,那又是一笔银子。 所以,诗会不是说改日就改日的,也不是说办就办的,更不是因为殿下不去就停了的。” 赵凡听完,沉默了片刻, 原来这诗会还有这么多门道,但是,这些他一句没听的进去, 二皇兄花了多少银子和我有什么关系?同时,他也听到了其中重点, 直接问道, “彩头一般是多少?” “不确定。看主家出手大方不大方。 小的诗会,几两银子也能算彩头。大些的,几十两银子的也有。 像煜王这个身份亲自主持这种规格的,少说也得百两金或千两银打底。” 赵凡咂了咂嘴,“百两金是什么?百两黄金?” 郑明秋回道:“正是。殿下,煜王这次请了孔祭酒出面,彩头不可能低于千两银。 按京中的行情,这种规格的雅集,彩头少说也要黄金百两往上走。” 她说完,下意识看了一眼赵凡的脸色。凡王殿下对这些一窍不通,想必是不会去的吧? 可赵凡听完,只沉默了一息,自己正愁没有黄金呢,这不是来了吗?于是,他开口了。 “彩头有百两黄金?你早说嘛。” 郑明秋愣了一下。她没听明白。“殿下?” “本王说,你早说嘛! 你要是早告诉本王诗会有彩头,而且还是百两黄金,本王刚才至于把人家往外赶啊?” 没等郑明秋回答。 赵凡已经站了起来,朝门口喊了一声,“小顺子!” 小顺子从廊下一路小跑过来,“殿下。” “快,骑马去追那个姓杨的。他应该还没走远。 追上他,就说本王改主意了,明天诗会本王去,三家小姐也去。 让他回去跟二皇兄说一声,就说二皇兄相邀,本王荣幸之至,一定准时到。” 小顺子一愣。 他是伺候赵凡的人,刚才那场对话他在门口听了个七七八八, 明明殿下刚刚还说“不去”,这怎么转个身的功夫就改口了? 但他没有追问,他只知道殿下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应了一声“喏!”,转身就往马厩跑。 郑明秋站在正堂里,整个人还没回过神。 她看着赵凡重新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殿下,您意思是……去拿那彩头?” “对。去把那彩头拿下来?那可是百两黄金啊,不要白不要, 不过,诗会上不是要比诗比词比对联吗? 本王亲自参加,赢了的话,算是本王从二皇兄手里拿彩头,有点不合适。 到时候你去,你是郑家的长女,又是客人,赢了也是一段佳话。” 郑明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发现殿下这套逻辑虽然听起来有些歪,但仔细一想竟然有几分道理。 可是自己能拿到彩头吗?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臣女虽然有几分薄名,但京中文采出众者不在少数。 煜王请的那些才子里,肯定有几位是国子监的高才,甚至京陵名士, 他们文章诗赋都是一绝,臣女未必能赢。” 赵凡摆了摆手:“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本王去了你就能赢。” 郑明秋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心里总觉得赵凡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是无缘无故的, 可她实在想不通殿下凭什么这么笃定。 难道殿下作些诗词,让自己念出来?这根本就不可能嘛, 殿下的学识满京城都知道,国子监考评次次最多中等, 她看不出来凡王殿下有什么底气让她去拿那彩头。除非殿下手里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底牌。 她也没问。 而是后退了半步,行了一礼:“臣女明白了。明日诗会,臣女尽力而为。” 赵凡点了点头。 诗会的事既然定了,那就得琢磨怎么赢。 他不会写诗,自然想到了前世那些经典诗词, 大玄朝的历史脉络跟前世大致相仿,可那些传世名篇却偏偏没有。 这里只有《诗经》里的篇目和一些地方歌谣, 唐诗宋词一概不见。也就是说,只要他随手抄一首出来,那就是当世绝唱。 他越想越觉得稳。 明天诗会,他不用自己动脑子,只要从记忆里随便翻几首出来,让郑明秋去念就行。 郑明秋颇有才名,她那个底子再加上他的“助力”,那彩头还不是手到擒来? 也不知道第二名有没有奖励?有的话,也一并拿回来。 他把这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里踏实了不少, 正准备起身去后院练练功,小顺子已经回来了。 第133章 陈福达拜见,投靠凡王府 小顺子在门槛外头站定,躬身道:“殿下,追上了。杨先生刚到山脚,正跟几个随从歇脚。 奴才把殿下改主意的事跟他说了,他说他猜到殿下会改主意,还让奴才给殿下带句话。” 赵凡顿了一下,这姓杨的这么厉害的吗?于是问道,“猜到我会改主意?” 小顺子道,“回殿下,是的,杨先生原话是:‘请转告凡王, 明日申时前到即可,诗会在晚上才开始,殿下不必着急。’” 赵凡沉默了两息,嘴角弯了一下。这个杨明远,倒真是个聪明人。 不过,他想的和自己想的,肯定不是同一个原因。 不管怎么样,二哥身边这个人,似乎有点本事,赵凡在心里记了一笔,摆了摆手: “行了,知道了。你下去歇着吧。” 小顺子应了一声,正准备退出去, 就在这时,庄子门口又传来一阵动静。 一个禁军大步走进来,在门口单膝跪地,“殿下,骁王府上派人来,说求见殿下。” 赵凡闻言一愣。 今天这庄子是开了什么光? 二皇兄的人前脚刚走,四皇兄的人后脚就到了? 他放下茶碗,抬眼看了那禁军一眼:“让他进来。” 禁军应声退出去,片刻功夫,引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文士,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一条青布带, 头上戴着一顶儒巾,手里没拿东西,空着两只手, 怎么能空着手呢?一看就不懂礼貌。 他身后跟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面容清瘦,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蓝色袍子, 低着头,跟在文士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地上,不抬头,也不东张西望。 文士走到正堂门口,站定,隔着门槛朝赵凡拱了拱手, “凡王殿下,在下陈文远,奉骁王之命,前来递个话。” 赵凡打量了他一眼。 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看这副派头和说话的语气,不是普通的跑腿的, “四皇兄有什么话?”赵凡问。 陈文远直起身子:“骁王说了,知道凡下近日事务繁忙,庄子上人来人往,恐怕也不得闲。 过几日若得空,骁王想请凡王过府一叙,喝杯茶,说说话,没有旁的事。” 他说得随意,像是真的只是替主子传个闲话。 但赵凡听得出来,这话背后是个钩子,不过赵凡也没在意, 人家又没说让你马上就得去,只说“过几日若得空”,那就明日复明日的过几日吧。 于是赵凡点了点头:“四皇兄有心了。等本王忙完这阵子,一定登门拜访。” 话说到这个份上,按理说陈文远就该告辞了。 可他没动,他站在正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年轻人,朝赵凡那边偏了偏下巴。 那年轻人这才往前迈了半步,抬起头来。 赵凡这才看清他的脸。 二十出头,眉目清秀,但眉宇间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郁气, 陈文远开口了,“凡王,这位是陈福达陈公子。先前在工部营缮司任主事,从六品的官。 前些日子因为一些事,跟上官起了争执,一怒之下辞了官,如今赋闲在家。 他素来仰慕殿下为人,今日正好跟着在下过来,想拜见一下殿下。” 他说完便往旁边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了那个叫陈福达的年轻人。 赵凡靠在椅背上,把这两个人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从六品的主事辞了官,正好跟着四皇子府上的幕僚来拜见他这个出了名的闲散王爷? 而且两个人还同一个姓,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这不等于在脸上写着“我是四皇子的人”几个大字吗?这做得也太不避人了吧。 你哪怕找张生面孔,也比让自家幕僚领着上门来强得多啊。 可赵凡又转念一想,或许人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赵凡看着陈福达:“工部营缮司?倒是好衙门。” 陈福达往前走了两步,在正堂中央站定,朝赵凡躬身行了一礼。 他的腰弯得不算深,角度卡得正好,够得上礼数, “殿下,下官……草民今日前来,确实是想拜见殿下。” 他改了两次口,从“下官”到“草民”,像是不太习惯自己的新身份。 赵凡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陈福达站在那里,像是不太适应这种沉默,又开口了: “草民在工部任职三年,自认办事还算勤勉,不曾出过大错。 月前因一批营造用材的账目,与营缮司的郎中起了争执, 那批用材虚报了将近三成,草民不肯签字,便被他寻了个由头排挤了出来。” 陈文远站在一旁,陈福达说完了,他开口道, “殿下,陈主事这个事,骁王也听说了。骁王说,陈主事是个实心办事的人, 就这么赋闲在家实在可惜。 不过,骁王那边没有合适的位置, 若是凡王这边缺人手,不妨收下他,也算成全一个人才。” 赵凡听懂了,这个陈福达就是四皇兄塞过来的,或者说是想御史中丞位置的。 可御史中丞有了,他现在缺的是酒楼掌柜,缺庄子建造的统筹安排人员。 可是,怎么该让同意呢?怎么该让对方忠诚呢? 他现在有两本武功,都是好武功,但也都有缺陷。 《葵花宝典》要求对方割了,《九阳神功》又要求童子身, 但是,赵凡还是问道, “工部营缮司主事,?你在工部三年,都管些什么?” 陈福达愣了一下,答道:“回殿下,营缮司掌宫廷、陵寝、官署、府第的营造修缮之事。 草民在司里分管用料核验和工匠调度, 也替郎中起草过几份奏折,对朝中文书的路数还算熟悉。” 赵凡听完,心里动了一下。会起草奏折?懂文书?这点不需要, 但是庄子工匠调度,营造,这正好需要这样的人才啊。四皇兄选择的人不错, 于是,赵凡他默了几息,开口道: “本王庄子上的事你也看见了,庙小,怕容不下你啊。” 陈福达摇了摇头:“殿下说笑了。草民只想有个地方容身,能做些实事,旁的都不奢求。” 第134章 给陈福达差事,顺子盯梢 陈福达说话的时候,也不像是在演戏,倒像是真的走投无路的。 赵凡看了他几息,没再多问,转向陈文远道:“四皇兄那边,替本王多谢他费心了。” 陈文远闻言,听出来了,这是要赶他走了。 他拱了拱手:“殿下客气了,那在下便先告辞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陈文远走后,正堂里安静了下来。 陈福达还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低着头,等着赵凡发话。 这人也沉得住气,赵凡不说话,他也不急着开口表态。 赵凡直接说道:“陈福达,你刚才说你想找个地方容身?” 陈福达抬起头:“是。” 赵凡看了他一眼:“御史中丞本王有了人选,那个位置暂时腾不出来给你。 本王这儿有两个差事,你看看哪个合意。” 陈福达闻言心中一喜,他本以为凡王会说“你先在本王庄子上里住下” “回头本王给你安排个清闲差事”之类的客套话, 或者像多数皇子收门客时那样,先试探几句才学本事,再摆一摆架子。 可凡王直接安排起事务了,很显然,凡王这边确实缺人啊,好消息,大好消息, 他要平步青云了。 于是,他抬起头,朝赵凡拱了拱手,说了句,“但凭殿下吩咐。” 赵凡竖起一根手指,直接说道。“第一个,本王在南市准备开间酒楼,缺个掌柜。 楼下大堂、楼上雅间、后厨采买、跑堂账房,全归你管。工钱另算。” 没等陈福达说话,赵凡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本王这庄子你也看见了,四处都在动工。 工坊要建,屋子要修,路要铺,沟渠要挖。缺一个能统管全局的人。 不用你亲自搬砖,但得有人盯着进度,核着用料,催着工匠,别让底下人偷懒耍滑。 这两个差事,都是正经事。你看哪个合适?” 陈福达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一下,又闭上了。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一时间竟然没接上话。 他以为赵凡会给他安排个幕僚的位置,哪怕不是首席,至少也能在府里挂个名, 隔三差五议议事,写写条陈,帮着出出主意。 那才是他该干的事。他在工部营缮司待了三年,虽说品级不高, 但经手的都是朝廷的大工程,往来都是各部官员。 现在眼前这位凡王,让他去当一个酒楼掌柜,或者当一个工地管事的工头? 这落差太大了。 比从六品到白身还大。 他在心里把这两条路各自掂量了一番,然后又把自己的处境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只是瞬间,他就想好了,先在这庄子上待下来,稳住脚,帮骁王注视着凡王那边, 等骁王那边起了势,他肯定会有从龙之功,到时候,再慢慢想办法挪窝。 至于凡王这边,面子给足就是了。 于是,他开口道, “殿下若是不嫌弃,草民……愿意一试。” 赵凡看了他一眼,能屈能伸,所图甚大啊,也没在意,直接问道,“具体哪一个?” 陈福达道,“回殿下,庄子督造,草民在工部三年, 经手的营造修缮大大小小也有几十桩,对用料、工期、工匠调度这些事还算熟悉。 酒楼掌柜那一摊,草民实在没有经验,怕把殿下的生意做砸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无比, 赵凡也不在意。 他点了点头,朝门外喊了一声:“王总管。” 王德茂很快从廊下小跑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卷图纸,袍角上沾着灰,“殿下。” 赵凡朝陈福达偏了偏下巴。“这个人,以后庄子上营造修缮的事归他管, 你带他去各处走一圈,认认地方,该交代的交代清楚。” 王德茂自是高兴无比,没办法,这些天,他实在是太忙了, 他是凡王府总管,其实他还是凡王府护卫统领,你瞧瞧他这些天,干的都是些什么事? 他打量了陈福达一眼,也没多问,朝赵凡躬了躬身,道了声“遵命!” 又朝陈福达点了点头,甚是客气道,“陈先生,这边请。” 随后,陈福达跟着王德茂出了正堂,王德茂对他客气,但他也不敢摆谱, 腰杆微微弯着,跟在王德茂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恰到好处。 赵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开口道:“小顺子。” 小顺子从一边闪出来。“殿下。” “你挑几个机灵的,盯着那个陈福达。 不是让他干活,是让他别乱跑,别乱打听,别乱传话。 他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干了什么事,你让人记下来, 本王也懒的看,有重要的你汇报给王总管就行了。” 小顺子目光闪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自己完全领会了殿下的意思:“殿下放心,奴才明白。” “你明白什么了?” 小顺子压低了声音:“殿下,属下真明白了,奴才这就去把这事办的妥妥的。” 赵凡的嘴角抽了一下,也不知道这小顺子明白什么了,算了,随他去吧,摆了摆手, 小顺子退出了正堂,转身走了,而赵凡则回了后院,修练《九阳神功》去了。 而赵凡闲下来了, 整个庄子可没闲,不但没闲,相反发生的事情还特别多。 上午探庄的那个宗师,后来被刀子匠带去偏房,事情办得干净利落,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人醒来时,功法已经摆在床头了。 还没到中午,那个宗师对着王德茂说了句,“王总管,替我谢过殿下”, 随后,便在王德茂的安排下出了庄子,往八皇子那边复命去了。 至于他回去怎么回话,那是他自己掂量的事。 王德茂只交代了一句“凡王这庄子上没有什么宗师”, 那人点了下头,也没再多问。 刀子匠的事也顺道收了尾。 两位公公在庄子上住了两宿,学会了《葵花宝典》,手艺教给了老兵,活儿也干了几桩, 王德茂又给每人封了一封银子,又让人套了车,送回宫去。 并且告诉他们,争取把《葵花宝典》传遍整个皇宫,但也不用着急,慢慢来, 第135章 突破超级后期,前赴诗会 那边刘德安也没闲着,他练功的事没有声张, 这种事传出去,可能会影响凡王和宇王的关系, 王德茂把赵凡的意思说了,刘德安只应了声“好”,便不再言语,专心守着两小公子去了。 何渊也安顿下来了。 王德茂让陈福达,挑些人,用现成的砖块,给他建了两间靠西的屋子, 至于那16个宇王府的亲兵,伤好得比预想中快。 到底是武者底子,内息没散,伤口又缝得扎实,几天功夫便能下地走动了。 躺了这些天,他们反倒躺不住了,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惦记着西边的战事。 当然了,其实最让他们惦记着的,还是凡王殿下救他们的“神奇医术” 有的亲兵,几乎每过一个时辰,都要看看自己的伤口,甚至剧烈活动一会, 伤口有些渗血了,也浑不在意。 快到傍晚的时候, 董天宝过来找赵凡,说是那些亲兵要走,要去追赶大皇子, 还说想带上那个缝合伤口的法子,到军中去教给医官。 赵凡听了也没拦着。 他让董天宝跟他们一道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想了想,又把那枚大活络丹从戒指里摸出来,递过去:“这个带上,交给我大哥。” 董天宝接过来,揣进怀里,也没多问,只点了点头。 董天宝走的时候从庄子里挑了5个体格齐整的老兵,都是一流武者的底子, 又点了20个上回帮着缝合伤口的老兵,各人背上行装, 王德茂又让人准备了几辆板车,用马拉着,趁着天还没黑透,出了庄子往西边去了。 庄子里安静下来, 到了夜里,八皇子那边的宗师回来了,他自己给自己在庄子的东边找了间屋子,住了进去。 第二天中午,赵凡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日头正挂在正头顶。 他这一坐就是一天一夜,从昨天上午一直坐到今天午时,中途没吃没喝没动过。 小顺子守在门口,几次想敲门送饭,听见里头气息平稳,又缩回了手。 赵凡从蒲团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骨节咔咔响了几声。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比昨天又浑厚了几分的内息。 超级武者后期。 他本来以为还要再磨两天,没想到昨晚入定之后, 九阳神功像是自己开了窍,大周天转得比平时快了许多, 丹田里的内力像涨潮一样往上涨,一夜之间冲破了那道门槛。 他又站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心里大致有了数。 超级武者后期和中期之间的差距不算小,内力浑厚了一倍,经脉拓宽了一些, 出招的持续力和爆发力都有提升。 他现在要是使出“春风拂柳”,威力应该比之前强上两三成。 而且,以前全力施展个七八次就要力竭,现在,施展个十几二十招,完全没有问题。 赵凡把气息收拢,压回丹田,变回平时那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 他走到墙边,取下那把备用的铁剑,掂了掂分量,推门走到院子里。 深秋了,天气已经冷了,院中的树上,已经没有了树叶, 赵凡在院子中间站定,先练了两遍“春风拂柳”, 内力灌注剑身,剑尖微微颤动,剑光划过空气时带起一阵极细的嗡鸣, 像是风穿过竹林的声响,气劲凝而不散。 随后,他把第二招也使了一遍,这一招叫“雨打芭蕉”, 名字比第一招还文气,使起来却比第一招快得多。 剑光连成一片,密集得像雨点,每一剑都奔着要害去,又快又准,不留余地。 他练完两遍,收了剑势,站在原地缓了缓气。 第二招他早就练了,现在已经能熟练使出了,剩下的就是把这股熟练变成习惯, 等内力再浑厚一些,就能顺理成章地开始练第三招了。 小顺子从廊下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温水,递到赵凡手边。 “殿下,先喝口水润润喉,马上就要动身了。” 赵凡接过碗喝了两口,又递了回去:“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郑小姐和张小姐似乎挺重视这次的诗会,穿的比较正式, 只是陈小姐还是穿她的劲装,看着都不像去赴宴的,倒像是去砸场的。” 赵凡嘴角弯了一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转身回屋换了身衣裳。 今天不是正式场合,不用穿蟒袍, 他随便挑了一件衣裳,当他来到前院时,院子里已经站了一群人。 郑明秋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银灰色裙摆,头上簪了一根白玉簪, 耳垂上挂着一对珍珠耳钉。 她站在廊下,带着面纱,手里攥着一把团扇, 扇面上画着一枝梅花,姿态端端正正,看着就是个去赴雅集的大家闺秀。 张婉清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素色长裙,头上戴着一支银簪,手里没拿扇子也没拿书,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随时准备融入背景里去。 陈玉霜还是一身银白色的劲装,头发扎了一个高马尾,腰里还别着那柄短剑。 她站在院子另一头,正低着头看自己腰间的剑穗, 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琢磨,待会儿要是在诗会上跟人动起手来该先拔剑还是先打招呼。 赵青禾站在赵凡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她还是以前的装束,不过,腰间那把剑好像换了新的, 看上去,倒像是郑明秋以前提着的那把,不过,不管怎么样,看不出半分宗师的气质, 反倒像个刚从乡下进城的小丫鬟。 宇王府的两位公子,连同刘德安也都在,很显然,他们打算今天一起回京陵城。 赵凡扫了一眼,反正这些人,怎么看怎么不像去赴宴的样子, 他也没多说,朝大家点了点头:“出发吧。” 出了庄子,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三辆马车,郑明秋、张婉清、陈玉霜各坐一辆, 他们毕竟是三家小姐出行,形象上还是要注意的。 赵凡没有坐马车,他选择的骑马。赵青禾也骑了一匹小马,跟在赵凡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腰杆挺得笔直,目光一直落在前方,像个称职的护卫。 第136章 诗会排场大,才子纷纷避 而王德茂也早就点了20位老兵随行,王爷出行,除非特殊事,该有的排场不会少。 当然了,这也只是便服出行,如果身着蟒袍盛装出行,那就不一样了, 那样的话,队伍怎么的也有数百人,甚至有负责鼓乐的人,抬着大鼓长鸣随行。 赵启明和赵启年也在赵凡身边。 他们今天也回去了,赵凡本来准备把《九阳神功》传给他们, 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一来,大公子年龄大了,快到了娶亲的年纪, 二来,这《九阳神功》好像挑资质,那郑明秋的族弟,到现在还没能入门。 赵凡后来又把他兄弟俩的功法要过来翻了翻,又拿去给张君宝看了看。 张君宝翻了两页,眉头动了一下,又翻了两页,说了一句: “功法不差,路子也对,接着练就行。” 张君宝可不单单是宗师这么简单,他的理念也是宗师级的, 赵凡这些日子,让王德茂他们,都把功法给张君宝看了看, 现在的张君宝,有了诸多功法的加持,成长比那电影中快多了。 他随即顺手点了几处窍要,又讲了几句吐纳换气的关窍, 两个小公子听得眼睛都直了,连连点头。 赵凡见此,也就不提传功的事了。 他末了跟两个侄儿说了一句: 往后每过十天半月,让张宗师去宇王府走一趟,指点指点你们练功。 两个小公子自然兴奋得不行。 赵启年当场就蹦了一下,赵启明虽然稳得住,嘴角也翘了起来。 九叔这边的宗师,指点几句就顶别人练半年, 一行人这才真正动身。 土路走了半个多时辰,才接上官道。官道平坦许多,车速提起来,马也跑得开了。 又走了两个时辰,远远看见京陵城的城墙了。 暮色已经漫上来,城头的旗帜看不清颜色,只余一团灰影子在风里翻卷。 进了城门,街上还是那个热闹劲儿。天色将暗未暗,店铺门口挂起了灯笼, 一串串红通通地亮着,把青石板路面照得发暖。 赵凡没有直接去清风阁,而是先绕着宇王府走了一圈,把两位小公子交还给了宇王妃。 在门口宇王妃已经候着了,显然是早就知道了消息, 她站在门檐下,朝赵凡看了一眼,隔着几步路的距离,远远行了一礼。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赵凡也拱了拱手,算是回礼,随即勒转马头,往城南的方向去了。 清风阁在南市和东市的交界处,说热闹又清净, 说清净又热闹,恰恰是京陵城里那些酸腐文人最爱的地方。 楼不高,三层,占地面积很广,在后方,甚至还有一个不小的院子, 灰瓦白墙,门前种着一丛细竹,风一吹沙沙响。 灯笼是白纱的,上头写着“雅”字,笔画细瘦,一看就是哪个名士的手笔。 门口已经停了不少马车,车帘半卷,隐约能看见里头坐着些穿儒衫的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那些车夫和随从站在路边,手里牵着马,嘴里叼着草茎, 目光在街道上扫来扫去, 看见赵凡这一行人过来,先是一愣,然后有人飞快地转身往楼里跑。 赵凡勒住马,翻身下来。 他这一落地,就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楼门口的、马车旁边的、楼上窗口的, 他身后的队伍算不上浩荡, 三辆马车,二十个老兵,一个女护卫,加上三位小姐和他自己,拢共没多少人。 可在这群清高文人的眼里,这排场够招眼的了。 尤其是那二十个老兵, 虽然穿着便服,腰间的刀可是货真价实的,谁也不会真把他们当随从。 最关键的是,这些可是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又都是武者,就这20人往那一站, 那气势,200个家丁护卫在他们面前都不够看。 几个看热闹的闲汉已经围上来,又不敢靠得太近,远远站着,低声嘀咕: “那是谁家的?好大的排场。” “你不知道?那是凡王。” “凡王?就那个不受宠的九皇子?” “可不就是他。听说早些日子连府门口都长草了,如今倒是抖起来了。” “抖什么?带着几个兵来诗会,吓唬谁呢?” 旁边的人赶紧拉了他一把:“小声点,人家再怎么也是王爷,小心他治你个不敬之罪。” “我就是说说,还能治我的罪不成?不过看这阵仗,怕不是要来砸场子的。” 那几个人说话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可在场的哪个不是武者? 赵凡听得清清楚楚,老兵们也听得清清楚楚。 赵凡面色不变,他身后那几个老兵已经把脸板起来了,手不自觉地摸向了刀柄。 而青禾,已经直接开始拔剑, 赵凡瞪了青禾一眼,又抬了抬手,青禾和几个老兵的手才收了回去。 刚刚那说话的闲汉,直接吓的瘫坐在了地上。 赵凡迈步走上台阶,脚步不急不慢。 清风阁的管事早就迎出来了,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 他满脸堆笑,躬着腰小跑着过来:“凡王殿下!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二殿下已经在楼上等着了,特意吩咐小的在门口候着殿下,殿下这边请!” 他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凡点了点头,迈步走进清风阁。 赵青禾跟在他身后半步远,三位小姐跟在后面,一前一后进了门。 那些护卫自然留在了外面。 清风阁一楼是个相当宽敞的大厅,此刻已经坐了不少人。 那些才子们散坐在各处,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有的独自坐着喝茶, 有的手里拿着书卷,眼珠却不时往门口瞟, 很显然,是想看到什么大人物,然后借机上前结交一番。 对于很多人来说,来诗会可不是为了彩头,他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赵凡走进来的那一瞬间,厅里的说话声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 很明显,大家都带着疏离,不想和他走的太近, 有几个人甚至把头扭向了窗户,像窗外的风景比屋里的王爷还要好看。 第137章 见二皇子,女眷引走分席 赵凡目光扫了一圈,看见了些熟人,当然更多的是陌生人。 有几个穿着国子监青衫的年轻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端着茶杯低声交谈,目光却一直在往这边飘。 他也没在意。管事引着他穿过一楼大厅,往楼梯方向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旁边一张桌子旁站起来一个人。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书生,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 面容清瘦,下巴上有一道淡淡的疤,一双眼睛精明得很,赵凡不认识他。 但他站起来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这位可是凡王殿下?” 赵凡脚步一顿,转头看他:“正是。” 那人拱了拱手:“草民柳文昭,京中一介布衣。 听闻殿下要来诗会,草民斗胆问一句,殿下也会吟诗作对?” 这话问得突兀,但语气还算客气,周围却有人轻轻笑了两声,又赶紧压住了。 赵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本王不会。” 柳文昭大概是没想到他这么干脆,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话。 而这时,青禾的手,又搭上了剑柄,开始拔剑。 赵凡这次没管青禾。 他站在那儿,目光落在柳文昭脸上,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想知道,这人是真的不怕死,还是打定了主意他不敢在这种场合动手。 柳文昭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挑衅的意思。当然了,他这样挑衅一个亲王,可是冒着风险的, 不过,他不是做给赵凡看的,他是做煜王看的, 可当他看到青禾的手搭上剑柄。剑身出鞘的时候,他的脸色就变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句硬气话撑撑场面,可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出口, 青禾手里的剑已经彻底出了鞘。 他脑子还没转过来,本能的膝盖已经先软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额头几乎贴着地板,嘴唇哆嗦着:“殿……殿下饶命!草民有眼无珠!草民嘴贱!” 周围那些才子们手里的茶杯顿住了,整个一楼大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赵凡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青禾,你这是干什么?在这文人雅集上,提刀动剑的,像什么话?” 青禾一脸无所谓,手腕一翻,剑身已经回到了鞘里。 她退到赵凡身后,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只是目光还在柳文昭后脑勺上停了一瞬。 似乎还想把那砍下来, 赵凡又好似才发现一般,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柳文昭,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 “哎呀,柳大才子怎么跪下了?难道是二皇兄招待不周?饭菜没合胃口?体力不支? 还是这清风阁的风水不对,把人吹得站不稳了?” 他偏头看了看旁边几个僵住的才子,语气更诚恳了, “本王听闻,自古文人宁折不弯,柳大才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柳文昭趴在地上,脸涨得通红。他想起身,可怎么都直不起来。 原因无他,他可是文人,体质本就弱,而现在,郑明秋,陈玉霜,包括青禾, 三位武者的气势,都是精确的压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可是周围的人不知道啊?只当他吓得腿软了,站不起来了,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 柳文昭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扎在他背上,但也无可奈何, 他知道,他这辈子的名声算是毁了,本来想投靠煜王,现在是不可能了, 他刚才那句“凡王殿下也会吟诗作对”说得有多轻巧,现在这副模样就有多难堪。 赵凡没再看他。 他直起身,朝楼梯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扫了一眼那些还在发愣的才子, 又补了一句:“诸位继续,不用管本王。本王就是来凑个热闹的。” 大厅里没人敢接话。 直到赵凡的靴子踩上楼梯木板上去了,才有几个人慢慢把悬在半空的心放下来。 柳文昭从地上爬起来,嘴唇还哆嗦着, 他是没脸待在这里了,甚至没脸待在这京陵城了,他准备回乡去了。 赵凡上了二楼,二楼也是一个大厅,不过比一楼清净些,人少些,布置也讲究些。 四壁挂着字画,靠墙摆着几盆兰草,房间正中是一张长案,案上摆着茶具, 旁边放着一架古琴。 二皇子赵凌煜正坐在长案旁边的一把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看见赵凡上来,放下茶碗站起身来,脸上挂着妥帖的笑容。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以及几个幕僚模样的人。 其他的,就只有门口两个侍立的小厮。 “九弟来了。快坐快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又看了一眼跟在赵凡身后的赵青禾,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赵凡没有立刻坐,先朝赵凌煜拱了拱手:“二皇兄久等了,庄子上事多,耽搁了些工夫。” 赵凌煜笑道:“不碍事不碍事,为兄也是刚到。 坐吧,先喝杯茶,人还没到齐,诗会还要等一会儿才开。” 他说话的语气很随和,像真的只是兄弟间小聚, 但赵凡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朝自己身后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 那是在看三位小姐。 赵凡在他对面坐下,赵青禾在他身后站定。 赵凌煜又笑着道:“九弟,这三位就是郑家、张家、陈家的千金吧?” 他目光同时扫过了三个人,当然了,他主要看的还是郑家,张家的, 他没有把陈玉霜当作这次文人雅集的客人,毕竟传言中,陈玉霜不善诗词歌赋。 赵凡点了点头:“正是。” 随后,二皇子招了招手,门口两个候着的女仆便无声地走了进来。 她们走到三女面前,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嘴里轻声说了句:“三位小姐,这边请。” 声音不高不低,很显然训练有素, 郑明秋看了赵凡一眼,赵凡也正看过来。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郑明秋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彩头的事她尽力而为, 她是世家嫡女,京城里这些雅集的规矩她门儿清,男宾女眷是分开落坐的。 她整了整袖口,提着裙摆,跟着女仆往侧门走了出去。 张婉清和陈玉霜跟在她身后,也没多问,安安静静地消失在了帘子后面。 第138章 诗会才子齐聚,大儒到场 赵凡又看了看一楼的布局,这才回过味来。 他前世看过的那些古装剧里,文人雅集都是一群人围坐在一起, 男的吟诗女的抚琴,男女混坐,其乐融融。 那全是胡扯。 真到了这年头才知道,大玄朝虽然开放了很多,但是男女之防比戏文里演的严得多。 雅集归雅集,男女各坐各的场子,中间隔着一道帘子,声音能传过去,人影却看不真切。 说是雅集,其实就是男人们在一边吹牛, 女眷们在另一边听,偶尔隔着帘子应和几句,已经是顶顶风雅的事了。 赵凡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他本来的打算很简单:让郑明秋上去替他念诗,他坐在底下喝茶,稳坐钓鱼台。 郑明秋是郑家嫡女,素有才名,她念出来,没人会怀疑。 现在这个打算落了空。 女眷那边就算能吟诗作对,那也是她们自己的事,跟他赵凡没关系。 就算郑明秋在帘子那头得了头彩,那彩头也是郑家的,不是凡王府的。 他辛辛苦苦跑这一趟,可不是为了让郑明秋赚百两黄金? 更何况,以郑明秋的实力,估计也赚不到那百两黄金啊?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男宾的场子,护卫自不用避讳,站哪儿都行。 那青禾是可以陪同自己一同进场的,到时候,让青禾挡在前面就行了。 至于他自己,还是不要出这个风头了,在庄子上没有大宗师之前,苟道才是王道。 三女走后,二皇子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九弟,庄子上最近可还太平?” “还行。就是人来人往的,比前几天热闹了不少。” 赵凡随口接了一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二皇兄这茶不错,什么茶?”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索性岔开了话头。 赵凌煜果然顺着接了过去:“这是今年新到的明前龙井,从江南那边运来的, 产量不多,难得。九弟要是喜欢,待会儿让人包一些给你带回去。” “那就多谢二皇兄了。” 兄弟俩又聊了几句闲话,说的都是些不打紧的事, 比如庄子上种了什么,天气如何,府里的猫狗有没有养好,路边的歪脖子树为什么歪了。 赵凡一本正经地回答着,好像他真是特地来跟二皇兄叙旧的。 诗会还没正式开始,气氛已经热起来了。 陆续又有人从楼梯口上来,都是些年轻的面孔,穿着各色儒衫, 腰里别着玉佩、扇子,一上来便规规矩矩朝二皇子拱手行礼。 行完礼,目光自然而然地往赵凡这边飘一下,然后象征性的行了一礼。 随后便去一楼各自落座。 没人上来找赵凡主动搭话, 赵凡也不在意。 赵凌煜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等那几个才子都走了, 他才开口:“九弟,你那边酒楼开张在即,人手可够用? 我听说你那边现在到处缺人,这边来的都是读书人, 虽说不一定懂生意经,可写写算算、记记账目,总比那些大老粗强些。 你若是有看中的,尽管开口,皇兄替你做这个主,让他们去你那边帮衬帮衬。” 他说得随意,像是在替弟弟操心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赵凡听得明白, 这话里有话,如果他真想着到这边找一个才子去当掌柜,那他得被天下读书人喷死。 赵凡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笑了一下: “二皇兄有心了。我那小本买卖,哪敢劳烦这些才子们屈就。 再说了,人家读了这么多年书,图的也不是去酒楼给人算账。” 赵凌煜摆摆手:“九弟谦虚了。你是王爷,开酒楼也是体面的营生,谁还敢瞧不起不成? 回头你那边真缺人了,跟皇兄说一声,别客气。” 赵凡点了点头,没再接话。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把视线转向窗外。 他心里明白得很,今天这场诗会,二皇兄是主人,这些才子们是客,他赵凡也是个客, 这场诗会,表面上是给京中文人们搭台唱戏,背地里恐怕有三个用意。 一来,是想通过诗会观察观察他赵凡的深浅,看看这个九弟到底是不是真的变了个模样; 二来,借机让这些才子们露露脸,给他自己多招揽些幕僚,好充实门面; 三来,让赵凡的平庸和他的出众两下一对比,他自己脸上也光彩。 一举三得,怎么算都不亏。 赵凡心想,你爱怎么算计怎么算计,我今天是冲着那百两黄金来的。 又过了片刻,一个青衣小厮从楼梯口小跑着上来,凑到二皇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凌煜放下茶碗,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赵凡笑了一下: “九弟,孔祭酒到了,还有两位老先生也一并来了,我们下去迎一迎。” 赵凡也跟着站起来,心里明白,虽然他是王爷,但是在这个大玄朝, 这几位大儒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跟在二皇子身后下了楼。 一楼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原本散坐各处寒暄喝茶的才子们,此刻都站了起来, 自动让出一条通道,目光齐刷刷望向门口。 三辆青呢马车停在清风阁门外,车帘是灰布面的,朴素得很, 跟这满院子锦衣华服的才子们搁在一起,反倒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讲究。 最前面那辆马车上先下来一个老仆,弯腰掀开车帘, 然后一只脚踏了出来。来人六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石青色直裰, 头上戴着一顶半旧的儒巾,面容清癯,颧骨微微凸起, 一双眼睛不算大,但亮得很,目光从在场的人脸上慢慢扫过,像在估量什么。 这就是国子监祭酒孔文谦。 他身后那两辆马车也先后停下来,下来两个年纪相仿的老者, 那两个老者一个穿着灰蓝色的袍子,一个穿着玄色长衫, 都是一样的清瘦面容,一样的儒巾素服, 二皇子已经快步迎了上去,隔着几步远就拱手笑道: “孔祭酒、卢先生、王先生,三位老先生肯赏光,这是今晚清风阁最大的面子了。” 第139章 诗会看热闹,首轮不排名 孔文谦回了半礼,语气淡淡的:“煜王客气了。 老朽几个闲人,难得有雅集,也来凑凑热闹,只要殿下不嫌我们这帮老骨头碍事就好。”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越过二皇子的肩膀, 往他身后的人群里扫了一眼,在赵凡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赵凡也拱了拱手:“孔祭酒,卢先生,王先生。久仰三位大名,今日得见,幸会。” 他这话说得中规中矩,既不热络也不疏远, 孔文谦看了他一眼,微微拱手,算是回了礼,没有多说什么。 卢先生和王先生也都回了礼,三个人被二皇子引着往大厅正前方的席位走去。 那里摆着三张太师椅,比旁人的位置高出半级,显然是专门为这几位留的。 赵凡跟在他们后面,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为了体现与众才子同乐,诗会开始后,他的位置自然不在二楼了,而是在一楼中间, 他的位置在二皇子下首,靠着柱子,能看到大厅全貌, 但终究还是处于下首,这个位置显然是早就安排好的,不冷落他,也不让他太扎眼。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三四十个才子按桌次散坐在各处,有的面朝正前方,有的侧身跟同席的人低声说着话。 每个人的桌上都摆着笔墨纸砚和一碟桂花糕、一碟芝麻酥,茶水热气袅袅, 整个大厅笼罩在一层暖融融的香雾里。 女眷的帘子也已经拉上了。 那是一道藕荷色的轻纱帘子,从屋梁垂到地面,把大厅的一角隔了出来。 帘子后面影影绰绰能看见几个人影,偶尔传来一两声低低的说话声,隔着帘子听不真切。 赵凡目光从那道帘子上移开,落在正前方的太师椅上。 孔文谦已经坐下了,卢先生和王先生坐在他两侧, 三个人都是一样的坐姿,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二皇子也在他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朝旁边的管事点了点头。 那管事会意,走到大厅中央, 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整个大厅的人都听见: “诸位才子、诸位先生,今晚清风阁诗会,是煜王殿下为京中文人们搭的台子。 诸位只管吟诗作对、品画论经,不必拘束,畅所欲言, 今夜没有贵贱之分,只有文心相映,大家尽兴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诗会开始之前,先宣布彩头。煜王殿下说了,今夜前三名各有厚赏: 头名,黄金百两,另加一方徽墨、一张澄心堂纸、一支湖笔。 二名,白银五百两。 三名,白银百两。” 这话一出,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交谈声。 百两黄金,对在座的这些才子来说, 就算平时花销较大,也够他们在京陵城舒舒服服过上许多年了。 而赵凡闻言,却觉得很奇怪,还没开始呢,就直接把彩头说出来? 文人风骨呢? 当然他也没在意,这样更好,只要彩头没跑就行。 管事等议论声稍歇,又接着说道:“各位才子,今夜诗会共分三轮,由煜王府主持, 每轮皆由孔祭酒、卢先生、王先生三位大儒亲自评点,最终选出今夜头名。” 他说完朝孔文谦那边拱了拱手,又朝二皇子拱了拱手,退到一旁去了。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孔文谦坐在正前方,目光从在座的才子们脸上扫过, “诸位,老朽今日是客,不敢喧宾夺主。 但既然来了,就有几句不中听的话要先说在前头。” 他顿了一下,“诗会不是比嗓门,也不是比谁带来的字画多。 你写得好了,就是写得好;写不好,就是写不好,谁来捧场都没用。 老朽和卢、王二位先生,只会看诗文,不看人面。”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没人接话,但那安静本身就已经是回应了。 二皇子坐在一旁,脸上还挂着笑, 但赵凡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显然孔文谦开场就把路封死,不在他预料之中, 他的二皇兄,看来并没有把这一关打通嘛。 孔文谦看了看众人的反应,没有多说,和另外两个老先生低语了几句, 随后,递了一张纸条给煜王府管事,那管事看了明显也是一愣,但还是开口了: “第一轮,不设题材,各位各自把近期的得意之作拿出来,大家共赏便是。 旧作也行,新作也可,只要是自己的东西就行,首轮不计排名,只为共庆这文坛盛会。” 大厅里安静了约莫五六息。 “首轮不计排名?”赵凡兴致顿时就散了大半, 不计排名就没彩头,没彩头他费那劲做什么? 他的目光在那道藕荷色帘子, 那边没什么声响,意料之中,都是大家闺秀,要保持矜持。 郑明秋是指望不上了。 那就只剩青禾了,这姑娘一身劲装站在他身后,让她坐也不肯,说她只是个护卫, 不坐?这到时候还怎么写诗? 没办法, 赵凡只得说道,“青禾,你要是不坐下来,本王的贴身护卫一职,那你以后可就别想了。” 青禾闻言,立即坐了下来,不过,她腰间的剑可没摘下来,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吟诗的, 不过没关系,诗会才刚开始,现在是?场时间,等到了真正算彩头的环节再看情况。 这次的诗会有酒有茶,吃喝什么纯凭自愿, 赵凡没有喝酒,端起了面前的茶碗, 他反正不急。 大厅里安静了大约五六息的工夫, 文人雅集的规矩就是这般,头一个开口的总是最难的,大家都在等一个吃螃蟹的人出头。 终于,靠近门口的一桌上,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穿着一件青布长衫,面容清瘦,带着几分书卷气, 他清了清嗓子,朝着正前方拱了拱手,开口道: “学生不才, 前些日子赴京,途中偶感,写了一首小诗,今日斗胆拿出来,请诸位先生指教。” 他说着便念了出来,声音还算清朗,语调也稳当, “寒窗苦读数,今朝得功名。案头添肉味,不负十年辛。” 第140章 质疑诗会水平,才子议论 这诗一念完,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赵凡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周围已经响起了掌声。 旁边几个才子纷纷点头,大家开始纷纷议论: “好诗,直抒胸臆!” “难得难得,不矫揉造作。” “这才是读书人的本色。” 连坐在正前方太师椅上的孔文谦,也微微点了点头,捋了捋胡须,竟然开口评了一句: “此诗虽浅白,然情真意切,写的是读书人最朴素的心愿, 不堆砌辞藻,不故作高深,倒有几分古风。当得一份佳作。” 另两位卢先生和王先生也先后点了头,虽然没有孔文谦那样明确夸赞, 但也没挑出毛病来,这在这个场合就已经算是肯定了。 大厅里的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那青衫书生红着脸坐了回去,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人端着酒杯过去敬他,夸他才思敏捷,出口成章。 而赵凡端着茶碗,脑子里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硬是没找到什么亮点。 这诗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典故,也没有精雕细琢的对仗, 就是大白话,连押韵都算不上工整,勉强算四句顺口溜。 这就是大玄朝的水平?一首顺口溜能当佳作? 他抬头飞快地扫了一圈,那些才子们脸上确实都是一副“这诗不错”的表情, 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说这个世界的诗坛水平真的这么拉? 不可能吧? 唉,都怪前身记忆不全, 他转念又一想,这会不会是孔文谦故意捧场? 为了让诗会热起来,开个好头,哪怕质量一般,也得先夸一夸,给后面的人打个样? 越想越有可能, 最后,赵凡实在没想通。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坐在身侧的赵青禾:“这诗真的好?” 赵青禾闻言愣了一下,倒也没多想,同样压低了声音回他: “殿下,奴婢不会写诗,但跟着小姐这些年,听多了也多少能分辨好坏。 这首诗虽然用词浅白,但写的是读书人心里最实在的那点盼头,确实当得上佳作。” 她说着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殿下,文人才子写诗,就是如此, 若是在边关上,将士们写‘刀头上舔血,换得米粮归’, 也是这个味道。实在话,最打动人,能做出这首诗的,肯定是个有才华的。 殿下身边缺人,不妨尝试接触一番,这样的大才子,不容错过。” 赵凡听完,沉默了几息,这也叫诗?那我前世学的都是些什么? 而赵凡这情形,搁在旁人眼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偏头问赵青禾那句“这诗真的好”的时候,声音虽然压得低, 可这大厅里人不少, 坐在赵凡斜对面那张桌上的一个年轻书生,正好听见了这句话, 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旁边那人微微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离得稍远些的几桌虽然没听清赵凡说了什么,但看那几位才子交换眼色的动作, 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一个年轻人转头对同桌的人低声道:“凡王方才那话,你们听见了没?” 他同桌压着嗓子回了一句:“听见了,问那诗好不好。这还用问?孔祭酒都点了头的。” “可他根本就没听出来好在哪儿。” “堂堂皇子,国子监的考评虽说不上顶尖,也不至于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吧?” “考评?那可能造假了。” “我看也是如此。” “怕是那位爷心思压根就没在诗上。 你们瞧他那个护卫,一个姑娘家,腰里别着剑,看着就不像来赴雅集的。” 这几句话的声音压得极低,跟蚊子哼哼似的,但赵凡什么耳力? 超级武者后期的底子,这大厅里的一举一动都在他感知范围之内。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端着茶碗又喝了一口,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赵青禾坐在他旁边,这些议论自然也落进了她耳朵里。 她的手指又已经搭上了剑柄,赵凡余光已经瞥见了她的动作,赶紧拍了她一下, 这一天天的,怎么这么想拔剑。 当然那些才子们也只能小声背后议论,当真要当面说什么,谁也没那个胆子。 毕竟凡王再怎么不受宠,那也是皇子,是王爷, 很快,二皇子那边自然也知道了这边的情况。 他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碗,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身后的幕僚微微弯了弯腰,低声道:“殿下,凡王那边似乎……”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赵凌煜放下茶碗,拿起桌上的折扇轻轻敲了一下掌心, 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知道了。让他们说去,本王这位九弟,向来不爱这些风雅事, 来了便是赏脸了,还能指望他真写出什么惊世之作来?” 这话说得大度,可幕僚听得出来,煜王殿下心情很好。 想想也是,同为皇子,如果没有凡王的衬托,怎么能显示出煜王的优秀呢? 就在这时,大厅另一侧又站起来一个年轻人。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的有些清贫,手里没拿折扇也没拿书卷, 空着两只手,朝正前方拱了拱手,声音清朗: “学生林砚之,不才,也有一首咏物诗,请诸位先生指教。” 他顿了顿,也不等人回应,便念了出来: “秋深风卷叶成堆,老树枝头只剩梅。麻雀啄完檐下粟,跳上墙根晒暖来。” 这首诗一念完,大厅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又是一阵低低的赞叹声。 “好诗!” “咏物而不滞于物,妙啊。” “麻雀啄粟,跳上墙根,画面如在眼前。这是心里有景才能写出来的。” “林兄这首诗,比方才那首又高了一层。” “林兄大才啊!在下自叹不如。” 连坐在正前方的卢先生也轻轻点了点头,跟旁边的王先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虽然没有开口点评,但那微微颔首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孔文谦依然坐在太师椅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但目光在林砚之脸上多停了一瞬,大约是记住了这个名字。 第141章 赵凡念诗文,赵青禾落笔 赵凡沉默了片刻。 他方才还在怀疑自己的判断,林砚之这首咏物诗一出来,他确认了,他们是真的不行。 又听了听周围的议论,赵凡在心中粗略的估了一下, 这方世界文坛的水平,大概介于他前世的打油诗和唐诗之间, 有些连打油诗都不如,有些又确实有几分真功夫, 不过,不管怎么样,搁在前世也就中小学生的水平, 至于孔文谦那几位老先生,他们评诗的时候,永远就是那么几句话, 倒也看不出他们的水平高低。 大厅里接下来的气氛比方才更热闹了几分。 又陆续有几位才子起身作诗,有的咏春,有的咏夏,有的写松,有的写竹, 你方唱罢我登场,一轮接一轮,把整个大厅烘得跟茶馆似的。 还有几个写了几首打油诗,逗得满堂哄笑。 连坐在帘子后面的女眷那边也有人隔着帘子递了诗出来, 是一首咏菊的七言绝句,被小厮抄在纸上送到孔文谦面前。 孔文谦看了两遍,点了点头,没有点评,但那点头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赵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直没动,也没开口, 就那么听他们一首一首地念,一首一首地点评。 他注意到,二皇子赵凌煜始终没有作诗的打算,直到那几位老先生都点评完毕, 有人似乎想让他也作一首,目光往他那边瞟了好几次, 赵凌煜才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朝在座的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方才听了许多佳作,本王也心痒难耐,只好抛砖引玉,献丑了。” 他端着茶碗站在大厅中央,茶不茶的不重要,在这种场合,你当它是酒就是酒, 赵凌煜想了几息,念道: “闲时睁眼观世人,夺利争名是永恒。大梦人生一场空,到头还是化作尘。”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和叫好声同时响了起来。比方才任何一首诗只大不小。 “煜王殿下这诗有大境界!” “观世、永恒、大梦、化作尘,好!真好!” “煜王殿下大才!” 几个幕僚模样的人更是带头鼓掌,把气氛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赵凡坐在原位,端着茶碗,面色如常,心里却乐开了花。 不是因为这诗写得多好,恰恰是因为这诗不怎么样,至少不配它得到的那些掌声。 他在心里给二皇兄这首诗打了个分,比那位青衫书生的顺口溜强一些,但也强不了多少。 辞藻堆砌得有点生硬,像是凑出来的。 但话说回来,这诗立意“看破红尘,人生如梦”这个主题,确实算得上少见。 大多数文人还在写“寒窗苦读,一朝功名”的时候, 二皇兄已经往哲学层面走了一步,单凭这个角度,确实高出不少人了。 更何况他是皇子,是主人,众人捧场是自然的。 片刻之后,管事走到大厅中央,等掌声彻底落下去,才开口: “诸位,第一轮品鉴已毕。接下来是第二轮,由几位大儒现场出题, 各位才子需在席间当场赋诗一首,不得用旧作,不得抄录他人。 作完了,由孔祭酒、卢先生、王先生三位评点, 如有上佳之作,将会直接参与今日诗会排名。” 这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氛顿时从松弛变得紧绷了。 当场赋诗,不得用旧作,这个要求比方才那一轮难多了。 方才还可以拿平时攒下的旧作来应景,只要够好就能博个满堂彩,这一轮就不行了。 管事的声音刚落,大厅里便安静下来。 孔文谦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慢慢扫过在座的才子们,开口了。 “诸位,深秋霜重,岁寒将至。时下已是初冬,梅花将开未开,诸位便以‘梅’为题, 赋诗一首,体裁不限,但求有物有情,不拘一格。” 他说完便退了回去,重新在太师椅上坐下。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提笔蘸墨,有人低头沉思,有人望着黑漆漆的窗外出神, 赵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赵青禾坐在他身侧,腰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她不会写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 赵凡侧过头,身子微微朝她那边倾了倾,声音压得极低, “你帮本王写首诗。” 赵青禾愣了一下,偏头看他,“殿下,奴……奴婢不会写诗。” “不用你会,本王说你听,然后你记下来就行。” 他说着又往她那边凑了凑,几乎贴着她的耳边,低声念了几句。 赵凡说话的时候,气息扫过赵青禾的耳廓,温温热热的,像有人拿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赵青禾的耳朵瞬间红起,又从耳廓蔓延到脸颊,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来回好几次, 她不敢转头,当她提起笔时,发觉刚刚赵凡说的她全忘记了, 她只得低声又说了一句:“殿下……再……再说一遍。” 赵凡又凑过去,把方才那几句重新念了一遍, 这次念得比方才慢了些,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念完了,他直起身子,端茶碗喝了一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青禾坐在原地,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手还有些抖,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面前的笔,在纸上落了字。 写了三行,停了一下,又回味了一下,发觉殿下这首诗不得了,看似简单,却意境无穷。 随后,又写了第四行, 落笔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颤,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第四行写好了的时候,赵青禾又后悔了,哎呀,这个死手,怎么写的这么快? 本来写第一行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想好了,写到第四行的时候,就说自己忘了, 让殿下再教自己一遍, 现在就这么全写好了,似乎没有理由再让殿下靠近了。 她在心里叹道,可惜了, 赵凡自是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当赵青禾写好以后,就招了招手, 喊来一旁的小厮,让他把这首诗呈上去。 第142章 青禾代笔,诗会满场震惊 而隔着一道帘子,郑明秋的目光一直落在赵凡身上。 她的位置选得巧妙,正对着赵凡那边,隔着纱帘能看见人影。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赵凡方才侧过身去跟赵青禾说话的场景, 正好被帘子上的花纹漏出的一角遮住一半,看不真切,但又足够让她看清那个动作的轮廓。 殿下凑得很近,几乎是贴着赵青禾的耳朵在说话, 郑明秋已经没有心思作诗了,她看了看一旁的陈玉霜, 陈玉霜反正不懂这些诗文,她也转头看了看郑明秋, 她俩心里同时想着,可惜了,她们今天应该做护卫打扮, 在今天这个场合,两人伺立凡王两侧,才是她应该做的。 大厅里陆续有人开始动笔。 赵凡不打算再写,他刚才已经让赵青禾写完了, 他本来以为,凭着前身的知识,这次诗会拔得头筹,十拿九稳, 可是,看过大家的诗作后,他忽然又有点不确定了, 原因无他,他在想着,这方世界的土著,到底能不能看懂他这首诗的奥妙? 那张纸现在正被小厮托在手里,穿过几排桌案,往正前方那三位老先生那边送。 小厮的步子不算快,有人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写。 也有人干脆停了笔,目光追着那张纸,想看看是哪家交得这么快。 毕竟,好诗不怕晚,他们也不急,很快,那首诗作呈在了孔文谦面前, 孔文谦的性子是出了名的冷,毕竟大儒嘛,不冷也要装高冷一些。 方才一轮下来,除了刚开始的?场,剩余时间, 他连“尚可”“不错”这样的字眼都没用过几次。 大多数诗作到了他面前,他至多点一下头,或者干脆连头都不点, 目光从纸面上扫过去就算了,连多余的表情都不给一个。 可这首诗递上去的时候,他刚开始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他停住了。 了解他的都知道,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过了。 国子监祭酒当了大半辈子,什么好诗没见过?什么妙的句子没读过? 可眼前这几行字,他看了两遍,又看了第三遍。 手指按在纸边上,他张了张嘴,斟酌了一下措辞,似乎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然后,他开口了。 “好诗,好诗!”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少有的波动。 旁边坐着的卢先生和王先生几乎是同时偏过头来,凑近了看那张纸。 两个人看完之后,也纷纷表示,“好诗,当真是好诗。” 这时管事走到孔文谦面前请示要不要传唱。 按诗会的规矩,碰到佳作是会让人念出来的,好让在场的人都听一听的。 孔文谦点了点头,把纸递了过去。 管事接过纸,清了清嗓子,然后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管事念完后,整个大厅安静了片刻。然后气氛变了, 先是角落里有人的笔从指间滑落,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是几个原本正低头写着什么的才子陆续抬起头来,手里的笔悬在半空。 他们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回味方才那四句诗。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诗……绝了。”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 “那些梅开在墙角,独自芬芳,这不就是比喻那写诗的人吗?” “而且那梅花开在寒冷中,不惧风霜。这是何等的自信与傲骨? 这写诗的人,他或许也想低调,可是,他的才华藏不住。” “这首诗,几近于道。我辈这些俗人,哪还有脸面再写?” 这话一出,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没有人出声反驳,说这话的人,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大家纷纷询问,这是谁写的,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是跟随凡王的那位赵小姐写的。” 顿时又引得满场喝彩, 而刚刚还在嘲笑赵凡的人,不说话了。 那几个坐在斜对面的年轻书生,此刻脸色变了好几变, 他们离得近,方才赵凡侧过身去跟赵青禾说话的动作,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那分明是凡王在口述,赵青禾在代笔。 凡王有大才啊, 可这事儿他们也不敢说出来,你一个读书人,揭穿皇子让人代笔? 当然了,这揭穿了也没什么,这是在帮凡王扬名, 可是凡王既然让人代笔,那就是不想扬名,想低调,他们能说吗? 怪不得这些年来,据说凡王每次考核,总是处于诸位皇子的中游, 看来,这是凡王想低调,有意控分的结果啊,或者说,原来,凡王还是个控分大佬! 他们几个互相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各自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可是,这一刻起,他们对凡王的看法变了。 厅里那些原本准备交诗的人也停下了动作。 管事已经念完了,可那四句诗还在每个人脑子里转。 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张刚写了一半的纸,墨迹还没干透, 他看了两息,默默地把它揉成一团,塞进了袖子里。 又有人已经把纸叠好了,正要交给小厮,听见管事念完那首诗,手就顿在了半空, 然后慢慢缩了回去,把纸重新展开,假装还在修改。 交诗?拿什么交?有这首诗在前, 他们写了也是白写,端上去让三位先生看一遍再丢下来,还不如不写。 大厅里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也没人抬头。 孔文谦坐在正前方的太师椅上,直接问道:“这首诗,是赵小姐作的?” 赵青禾坐在赵凡身侧,闻言抬起头来,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现在又出现了新的红晕, 以前大家一直都喊她小丫, 后来,大家跟着殿下喊她青禾, 没想到,来了这诗会,在殿下的帮助下,堂堂国子监祭酒孔文谦大儒, 竟然称呼她为小姐? 这在以前,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但是,有自家殿下撑腰,她怕什么? 于是,她起身施了一礼, “回先生,是民女作的。” 第143章 青禾再出两诗,全场寂静 赵青禾说这话的时候底气足得很。因为刚刚殿下说了,这诗是她的,那就是她的。 她跟着殿下这些日子,学得最明白的一件事就是,殿下说什么,她应什么,准没错。 孔文谦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样的诗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不管个中缘由, 但诗就是诗,好就是好,他微微颔首:“好诗。老夫多年未见这般境界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此诗当为本轮魁首,诸位可有异议?”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没人说话,没人有异议! 卢先生坐在孔文谦旁边,放下茶杯开口了:“老夫觉得,这首诗当得起。” 王先生也点了点头:“此诗初读浅白,再读深远,越品越有味道。这种功夫,确实罕见。” 三位大儒都点了头,那这首诗的魁首地位便算是坐实了。 而那些才子们,各自的表情就更精彩了。 赵凌煜坐在位上,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赵凡注意到,他端茶碗的手指比方才用力了些, 他是二皇子,是今晚诗会的主人,费了这么多功夫请了三位大儒、聚了京中才子, 本想在众人面前压九弟一头,结果被人一首诗把场子全盖过去了。 偏偏这首诗还是九弟带来的人写的。这就更让他憋闷了。 他放下茶碗,开口说了一句:“赵小姐果然才思敏捷,本王佩服。 不过,这诗会才进行到第二轮,还有第三轮呢。 诸位才子不必气馁,好诗在后头,说不定还有更妙的。”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但赵凡听出来了,二皇兄这是不甘心,还想在第三轮扳回一城。 赵凡也没在意,他不要这些人会写,只要这些人会品,那百两黄金就稳了。 他今天来本就不是为了出风头的,一来,他觉得犯不着。 二来,要是大家都知道是他作的, 万一那七家以为自己藏拙,联合起来,对付自己怎么办? 赵青禾这名声已经出去了,索性就做到底。 他朝赵青禾那边微微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极低:“第三轮,还是你来。” 赵青禾这次学乖了。 只要赵凡说话,她就侧耳凑过去,甚至还凑的更近些, 殿下的气息又拂过她的耳廓,她忍住了, 随后,她看了赵凡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至于说两人这样靠近说话合不合礼数? 赵青禾一点不担心,在她眼里,殿下认为可以就可以, 由于第二轮很多人的心态崩了, 第三轮前,煜王中场又安排了一些歌舞, 大家自然纷纷叫好,并且大呼,这一趟,来的值。 第三轮大约在小半个时辰后才开始。 管事走到大厅中央,朝孔文谦拱了拱手:“孔先生,第三轮还是请您出题。” 孔文谦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才子们,开口了: “方才诸位写梅,梅是冬日的景致。今日诗会,以‘秋’为题者多,以‘冬’为题者少。 既是初冬,老夫便以冬为引,诸位赋诗一首,仍是不限体裁,但求新意,不落俗套。 这轮规则还是改为,大家有新作,直接诵出来即可。”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那个叫林砚之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他朝正前方拱手一礼:“学生不才,方才听了赵小姐的佳作,受益匪浅。 学生写了一首,请诸位先生指教。” 他念道:“冬深雪落压枝头,檐下冰凌挂未收。窗纸透风寒入骨,灯花照影夜如秋。” 他念完了,等了片刻,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赞许声。 这首诗比他的上一首又好了半筹,用词更讲究了,画面的层次感也出来了。 孔文谦点了点头,没有点评,但那点头已经足够分量。 紧接着又有几个人站起来献诗,但水准都平平,没有一首能让人眼前一亮。 那些方才还跃跃欲试的才子们,大多低着头, 有的甚至把纸翻到了背面,假装在构思,实际上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等了几息, 大家发觉,不管怎么样,今天这诗会的场子,似乎就是暖不起来。 算了,不等了,赵凡朝赵青禾使了个眼色。 赵青禾会意,站起身来,朝正前方拱了拱手:“民女不才,偶得两首,请诸位先生指教。” 她定了定神,朗声念道:“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念完,她不等众人反应, 又紧跟着念了第二首:“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两首诗,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工夫。 大厅里安静得像是被冻住了。比方才那首梅花诗还要安静。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手里的笔已经掉在了地上也没弯腰去捡, 有人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也没发觉。 所有人都盯着陈玉霜,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发颤,“这……这诗……”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 另一个人跟着念了第二首,念完了,沉默了很久,才挤出一句话来, “这哪里是诗,这是画。” 孔文谦坐在太师椅上,伸手提笔,把第一首写了下来, 端详了一会儿,又放下,拿起笔,又写了第二首。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来回看了两遍,然后靠回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卢先生和王先生也纷纷提笔,把这两首诗写了下来, 两个人看了十几息,互相看了一眼,王先生低声说了句: “这两首诗,定能传世,可称千古绝句。” 这话声音不大,可大厅里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场那些才子们脸上的表情就更复杂了。 有人摇着头苦笑,有人叹了口气把面前的纸掀了过去,有人干脆把笔放下,不写了。 写什么?拿什么写?方才梅花那首诗已经够让人无地自容了, 现在又来了两首,而且一首比一首绝,一首比一首妙。 第144章 诗会大胜,奖品全部带走 大家越品越觉得这两首诗不一般, 两首放在一起,一个极静,一个极暖;一个孤绝,一个温情。 偏偏都是雪,都是冬,都是那同样的清冷底色,却写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管事站在大厅中央,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管事当了十几年管事,经手过多少诗会?可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一首诗能让全场沉默,两首诗能让全场丧气,这已经不是高下之分了,这是降维碾压。 赵凌煜坐在主位上,嘴角那点笑容已经挂不住了。 他端起茶碗想喝一口,却发现碗里的茶早就没了, 放下后,他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又停住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诗是谁写的,跟赵青禾没有关系。 他九弟作的很隐蔽,但是他还是看出来了,这诗出自他九弟之手, 可他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了,一来显得他小家子气,二来,这就是给九弟扬名了, 给九弟扬名?说不定就会有才子投靠于他!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所以,还不如顺水推舟,把这个名声,就送给赵青禾。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笑容:“赵小姐大才。这两首诗,当得起今夜头名。” 他说完这句话,嘴角的微笑还在脸上挂着, 可赵凡注意到,他的手已经攥着折扇,松了又攥,攥了又松。 管事的会意,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问道: “还有哪位才子有佳作要献?若是没有,本轮便到此为止了。” 大厅里没人接话。 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找麻烦, 管事等了几息,见确实没人再站起来了,便朝二皇子拱了拱手,又朝孔文谦拱了拱手: “那么,今日诗会便到此为止。 经三位大儒评定, 诗会头名是赵青禾赵小姐,二名是赵青禾赵小姐,三名还是赵青禾赵小姐。”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也没想到,一场诗会,前三名竟然是同一个人, 而偏偏不巧,那个人就做了三首诗, 彩头很快就端了上来。 小厮托着红漆托盘,一盘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元宝,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两。 旁边搁着一方黑漆漆的墨锭,一张淡黄色的宣纸,一支笔杆上缠着红色细绳的湖笔, 看着倒比金子还讲究。 按规矩这些是给头名的,赵青禾坐在那儿没动,她不想动,因为这不是她写的。 她觉得,她这是抢了殿下的名声,本就不应该,现在又要拿走奖励,这更不应该了。 赵凡笑了,他朝赵青禾摆摆手,又朝那红漆托盘努了努嘴。 赵青禾这才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朝孔文谦和二皇子各福了一礼, 然后接过托盘,端了回来,放在赵凡身旁的桌面上。 赵凡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金银,心里满意极了。 共计一百两黄金,六百两白银,这些可是可以在淘多多购物的金银, 都是好东西。 他正缺黄金进系统参加大转盘呢,这就送上门来了。 二皇兄是大善人啊, 赵凡接过金银,掂了掂,对着赵青禾道: “这金银本王拿走,墨水砚台还有那支笔什么的你看着办吧,这可是你今晚赢的。” 赵青禾坐在一旁,看着赵凡把那些推到自己面前,忽然觉得这些没啥用, 殿下还不如给自己寻把剑呢,不对,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换把好剑。 她收回目光,把那方墨锭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墨面上刻着四个小字“松烟古制”,旁边还有一方小小的闲章。 放下后,又拿起那支湖笔对着烛光端详了一会儿,笔杆是上好的湘妃竹, 上头缠着的红绳打着细密的回纹结。 她翻了翻那张澄心堂纸,纸面光洁,微微泛着暖白色,就只只有一张, 虽然这一张铺开挺大的,估计比她面前的桌子还大, 不过,在赵青禾眼里,这二皇子也太小气了,只奖励了一张。 她把这些东西拢到面前, 至于怎么处理?她决定回头和殿下说一下,然后赠送给郑明秋。 郑家小姐是正经读书人,拿这些东西有用。至于郑明秋借给她那把剑,那肯定是不还了。 她要提着这把剑,贴身保护自家殿下。 赵青禾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好,自己真是个大聪明。 诗会结束的时候,大厅里那帮才子们还坐着,没几个人动。 倒不是他们不想走,是他们还没从那几首诗里缓过来。 孔文谦已经起身, 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赵青禾站着的位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多说什么, 随后,他朝赵凡那边拱了拱手,便带着卢先生和王先生出了门。 那两位老先生跟在后头,一个摸着胡子,一个背着手,都没说话。 三人出了门各自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马蹄声辘辘往夜色里去了。 赵凡也站起来。 他把那一百两黄金收进了袖子, 实际上是收进了储物戒指里,又把那六百两银子也一并放了进去, 转头朝二皇子那边拱了拱手:“二皇兄,今晚诗会盛况空前,小弟长了不少见识。 就今天这几首诗,二皇兄举办的诗会,当留史册, 真是可喜可贺。天色不早了,小弟先告辞了。” 赵凌煜站在主位旁边,脸上还是挂着那副妥帖的笑容: “九弟客气了。今晚赵小姐大放异彩,也是给九弟长脸了。路上小心,改日有空再聚。” 其实,二皇子心里想的是,留史册又有什么用?那诗又不姓赵凌煜。 可转念一想,那诗也不姓赵凡。 他那个九弟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东西,到头来挂在一个小丫鬟名下。 这么一想,他忽然又开心了起来。 赵凡不知道二皇子的心思,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就往门口走。 赵青禾跟在他身后半步,三位小姐也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她们也纷纷向二皇子行礼告别。 当他们一行五个人穿过一楼大厅的时候,那帮才子们才陆续站起来了。 当然了,他们的目光大多落在赵青禾身上,谁也没开口, 第145章 开大转盘,看到保真服务 出了清风阁的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凉丝丝的, 街上的灯笼还亮着,一串一串挂在店铺门口,把青石板路面照得泛着暖融融的光。 赵凡站在台阶上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脑子清醒了些。 他看了看周围,其实在这清风阁的门口,现在聚集了很多人和车, 看上去,甚至比里面的文人才子还多,这些都是参加诗会人的家仆,护卫。 算算他们在里面吟诗作对,可苦了这些人。当然了,现在这个朝代就这个样。 赵凡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三位小姐:“今晚不早了,城门口已经关了, 本王的王府正在修葺,不适合居住,本王让人送你们各自回府吧?” 三家小姐自然没有意见。 郑明秋问道,“殿下,那您呢?要不要去郑府小住一晚?” 赵凡回道:“不用了,本王那酒楼正好在南市, 离这里不远,那里空着几间屋子,本王将就一晚, 或者去宗正寺的宗室馆驿也可以。” 郑明秋没多说什么,只微微点了点头,随后行了一礼,提着裙摆上了马车。 张婉清走到车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赵青禾一眼, 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开口,弯腰钻进了车里。 陈玉霜没有乘车,她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连踏板都没踩,手一撑马鞍, 整个人就坐稳了,朝赵凡抱了抱拳,勒转马头,带着两个护卫走了。 和大家告别后,赵凡也转过身,朝着南市的方向走。 赵青禾还端着那个红漆托盘跟在他身后, 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殿下,这几样东西,奴婢拿着也没什么用,要不……” “要不什么?” “要不给郑家小姐吧。她喜欢这些文雅东西,给她也算物尽其用。” 赵凡脚步没停,偏头看了她一眼,他知道赵青禾的意思。 于是问道:“她那把剑用得顺手不顺手?” 赵青禾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点了点头。 “顺手!郑家小姐那把剑比奴婢自己找的那把好多了, 轻巧,韧劲也足,使起来不费力。”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奴婢不想还了。” 赵凡笑了一声。“那就别还了吧。回头本王跟郑明秋说一声,就说是本王留下的。” 赵青禾的嘴角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下去,脚步却比方才轻快了几分。 南市离清风阁不远,拐过弯就到了。 深夜的南市比白天安静得多,铺子大多已经上了门板, 悦客来还没有开业,不过里面并没有熄灯,大门敞开着,门口还站着两名护卫和小顺子, 很显然,王德茂他们在下午也跟着进城了。 远远的看见赵凡一行,小顺子立即迎了出来。 “殿下,您回来了。后院客房都收拾好了,被褥是新换的,热水也烧上了。” 赵凡点了点头, 由于王德茂和小顺子把什么都准备好了,根本就不用赵凡操心, 一切忙完,回到房间后,赵凡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在床沿上坐下来, 心里默念了一句:“淘多多系统。” 半透明的光屏弹了出来, 【宿主,在的。】 赵凡没急着说话,先把那一百两黄金从储物戒指里取出来,搁在桌上。 十锭,每锭十两,成色足,金光灿灿的,映着跳动的烛火,晃得人眼晕。 “系统,这些金子,能不能用来开大转盘?” 【可以。宿主通过非系统售卖途径获得的贵金属,可直接用于系统内消费。】 赵凡也没有犹豫:“那就给我开个转盘。” 他话音落下,光屏上的界面开始变化。 原本的“淘多多”首页渐渐褪去,然后一个新的界面慢慢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圆形的转盘,在光屏中央缓慢地旋转着,被一圈一圈的色块分割成不同的区域。 每个区域大小不一,颜色也不一样,有的区域宽,有的区域窄得几乎只剩一条线。 每个区域里头都用细小的字标注着奖品名称。 赵凡凑近了些,一个一个看过去。 最大的那块占了将近半个圆,整个区域呈白色,上面写着“购物次数+1”。 旁边那块比它小一圈,绿色,写着“购物次数+2”。 再旁边是两块差不多大小的蓝色、紫色区域,分别写着“购物次数+3”和“购物次数+5”, 但这两块加起来也没有那块绿色的面积大。 赵凡的目光继续往旁边移动,在那些宽窄不一的色块里头扫了一圈。 黄色区域写着“特定商品折扣券”, 橙色区域写着“免运费券+加速配送券”, 红色区域写着“积分翻倍券+商品折上折券”, 金色区域写着“免费券”, 这些区域的面积都不大,各自占了转盘的一小角,但合在一起也凑了小半个圆。 然后他又看到了一条几乎细不可见的暗金色区域。 那块区域窄得像用指甲盖划出来的一道线,在转盘最边缘的位置,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暗金色的区域里头写着四个字,字号比别处都小了一圈。 “保真服务”。 赵凡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息。 他咽了口唾沫,这可是个好东西,可是,那道暗金色区域实在太窄了, 窄到那四个字都写不下,只能写在旁边,就这点区域,看上去,就不像是个能中的。 或者说,以系统的尿性,绝对不是一次性就能中的。 赵凡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金色区域上移开。 算了,能转到购物次数就已经不错了。 要是转到那些花里胡哨的券,什么折扣券,免运费,加速配送的,就麻烦了, 要这些干什么?真要转到那些玩意儿,他这辛苦赚来的金子就白花了。 现在看来,这些占比比较小,因此,倒也不用太担心。 “系统,这转盘怎么转?” 【宿主支付启动费用后,转盘会自动旋转,然后宿主只需要在心中默念“停止”, 指针就会慢慢放缓,最终停止时,指针所对应的区域即为宿主获得的奖励。 宿主是否需要先了解启动费用?】 第146章 系统推新玩法,想买武器 赵凡想了想:“不是说100两黄金吗?难道还有其他方法?你说说看。” 【幸运大转盘每次启动费用为:黄金一百两,或白银万两,或铜钱一千万枚。】 【宿主可任选一种支付方式。】 赵凡想了想,系统好像让他签过免责声明,于是问道, “系统,我这一百两黄金花下去,得到的东西是随机的不错, 但不会出现什么负面效果吧?” 【宿主可以放心。幸运大转盘所有奖励均为增益效果,不包含任何负面效果。】 【若宿主抽中购物次数奖励,则该次数可在当月或次月使用,不设过期时限,】 【若宿主抽中保真服务,则保真服务可在下一次购物中使用,不可叠加。】 赵凡听完这条规则,放下心来。 他直接支付百两黄金,随后,启动转盘。 光屏上的那些各个区域,刚开始是按顺序排列的,在赵凡付了百两黄金后,被随机打乱 随后,转盘开始快速旋转起来,最初还能看出色块在转动, 速度越来越快,那些红橙黄紫蓝绿金混在一起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 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看来系统还是为了防止他投机取巧,没办法,只得在心中默念,“停止!” 转盘又转了十几圈,速度才开始慢下来,那些色块渐渐重新变得清晰, 指针在转盘边缘缓缓扫过,从一个区域滑到另一个区域, 速度越来越慢,像是随时都会停下来。 赵凡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指针。 他看见指针从白色区域慢慢滑过,心里咯噔了一下,白色是购物次数加一, 但好歹也是次数。 然后指针继续往前移动,越过橙色区域的边缘, 进入了那块窄窄的黄色区域,那是“特定商品折扣券”, 赵凡开始有点急了,这个好像是最差的了吧。 然而指针像是不甘心,又往前挪了半寸,正好卡在了红色区域的边缘。 那是“积分翻倍券+商品折上折券”,赵凡已经不指望能停在好区域了。 看来,百两黄金就这么浪费了。 然而,指针又向前挪了一点,最后指针停在了一块绿色的区域上,上面写着。 “购物次数+2”! 赵凡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又确认了一遍。 确实是购物次数加2。 绿色的区域,在转盘上占的位置不算显眼,但也不是最差的那种。 算是中上了, 而且,这指针就占了个边。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购物两次不算多,但够用了。 光屏上弹出一个提示框:【恭喜宿主获得购物次数+2。当前额外购物次数:2。】 【宿主可在任何时候通过主界面查看当前剩余购物次数。 若宿主无其他操作,系统将退出转盘界面,返回主页面。】 赵凡正准备让系统退出,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系统,等等。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宿主请讲。】 赵凡直接问道, “系统,我看这幸运大转盘上,保真服务占比不足百分之一,你确定这玩意儿能中?” 光屏上的转盘界面闪了一下,弹出一行字,语气里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热切: 【宿主请放心,只要宿主持续投入,持续尝试,持续参与,总会中的。】 【保真服务作为本转盘顶级奖励之一,中奖率虽低,但绝非零。 系统建议宿主保持耐心,保持信心,保持热情。 每一次转动都是希望,每一次尝试都是积累。宿主,加油哦。本淘多多系统看好你。】 赵凡看着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这语气好像太熟了。怎么总感觉在哪里听过? 他想了想,又问: “你说‘只要努力就会成功’,你这努力是指什么?多转几次?还是有别的法子?” 【宿主,除基础转盘外,系统提供多项辅助功能,协助宿主提升中奖概率。】 【例如,宿主可在每次开启大转盘前,额外支付一百两黄金进行一次“砍一刀”操作, 可随机移除转盘上一个非暗金色区域,从而提升目标奖励的中奖概率。】 【此外,当宿主累计转动次数达到特定门槛时, 系统将解锁“心愿单”功能,宿主可指定某一奖励的中奖概率翻倍。】 【另,重大节日期间系统会开放限时转盘,保真服务区域面积将会扩大。】 【还有,本系统每次升级,宿主可以选定一个选项永久关闭功能。】 【总之,只要宿主持续参与,总能心想事成。】 赵凡把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为什么他总感觉这个系统那么眼熟呢? 算了,不问了,问多了现在又没有黄金,反正转不起来, 于是,让系统将“幸运大转盘”功能关了, 随后,赵凡在心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诗会那点破事他懒得再想,反正奖已经拿到手了,也不值得反复回味。 真正让他上心的,是眼下手里这购物机会。他在心里翻来覆去算了几遍账。 他手头原本有50多两,后来他父王赏赐了1000两,今天又赚了600两, 上次购物用了177两多,他手头能用在淘多多里的银子,拢共还有1473两。 也就是说他可以买147万块钱的东西,当然实际上买不了这些,因为系统还要收个手续费。 这个数字看着不算小,搁在前世够买一套小县城的房子了, 搁在这个高武世界,也够寻常人家吃喝好几辈子。 可对于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这些银子花了。 他把眼下最急的事挨个捋了一遍。 庄子的工坊在建,但进度慢,缺人手,缺材料,缺工具。 不过这都不是着急的事,只是几个工坊而已,就是停工又何妨? 赵凡想起今天早上在庄子上看见的情形。 他今天早上出行,王德茂为了他的安全,本来准备多配备一些护卫随行, 奈何整个庄子,最后找来找去,也就找到20把像样的刀,这些还是以前凡王府护卫的, 那些老兵,连个像样的刀都没有。 第147章 买螺纹钢,先来三百吨货 那些老兵原本用的刀,大多是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旧货,刀刃卷了豁口也舍不得扔, 或者说,那些老兵原本用的刀,看上去还能卖银子的,早就被当掉了, 留下的,都是些残缺的刀,或者是断刀,拿磨刀石蹭蹭接着用。 这些人以后是要替他撑场面的,手里拿那破刀肯定不行, 至于说花银子让王德茂去买?那也不行,这方世界的刀质量不行,赵凡看不上。 甲胄也是个大问题。 今天的随行老兵,穿的还是普通衣服,虽然王德茂比较上心,衣服看上去是统一制式, 质量也还可以, 但是哪有甲胄看上去高大上? 这里可是高武世界,按照规矩,亲王给自己的亲事府和帐内府配甲,那是朝廷允许的。 大玄律写得明明白白, 亲王亲事府执仗亲事十六人、执乘亲事十六人、亲事三百三十三人, 帐内府帐内六百六十七人,合计一千零三十二人,皆可披甲。 可问题是,甲从哪儿来?大玄朝朝廷并没有给亲王拨铁甲配额, 其他皇兄皇姐都是自掏腰包,给手下配甲, 既然这样,那他凡王府的亲卫,就也得配甲,而且,得配重甲。 甲的话,淘多多没有卖的,就算有卖,质量上也堪忧, 而且,那些商家最多能有一两件甲卖就不错了。 赵凡想到这儿,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词:螺纹钢。 他前世是见过工地上那玩意儿,成捆的螺纹钢堆在路边, 锈迹斑斑,粗的比拇指还粗,细的也有小指粗细,硬邦邦的,拿锤子砸都砸不动。 那东西要是弄一批过来,让铁匠铺子重新回炉锻打, 岂不是比这年头那些掺了杂质的生铁强上百倍? 赵凡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螺纹钢是建筑用的,不是兵器,算不得“武器”,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东西,商家是可以正常卖的啊。 于是,赵凡打开搜索框,输入“螺纹钢”。 页面刷新,跳出来一堆结果,价格从两千多一吨到四千多一吨都有, 品牌五花八门,有些还带着那种工地上的锈迹。 他翻了翻卖家的描述, 大多写的是“建筑用热轧带肋钢筋” “HRB400E” “直径12-32mm”, 看起来倒是正儿八经的建材。 他又翻了翻评论区,有买家晒图,成捆的螺纹钢码在货场上, 也有锈是锈了点,但看着不像是糊弄人的。 可是,赵凡还是不放心,毕竟,他现在没有保真服务, 最后,他找了个标有【自营】,【品牌旗舰店】,【官方】,【添茂】,【100%真品】的店铺, 而且还是一家评价不错的,点开聊天窗口,打字过去: “老板,螺纹钢有现货吗?” 对面回得很快:“亲,有的,规格齐全,12到32都有,您要哪种?” “25的,一吨多少钱?” “亲,25的现在3100一吨,量大从优,您要多少?” 赵凡想了想,他手头有147万的购买力,但是系统要扣手续费, 于是,赵凡问了系统一句:“系统,买螺纹钢的手续费是多少?” 光屏弹出: 【宿主,螺纹钢属于基础建材,无需特殊包装适配,本系统仅收10%手续费。】 10%? 赵凡心里飞快地算了下。 1473两银子,刨掉一成手续费,能用于实际购物的额度大概在1339两上下。 按1两银子兑1000块钱算,就是133万9千块钱的购买力。 他脑子又简单的算了下他的需求量, 800老兵,一人配一把刀,一把刀算五斤钢,那就是4000斤,两吨。 可要是加上甲胄呢? 一副重甲少说五十斤钢,800副就是四万斤,合20吨。 这还没算损耗,锻造总要折掉一些,零零碎碎加起来,三十吨打底。 这还不算马匹的护甲。 可是这二三十吨还远远不够,如果他想把亲王府的护卫配全,就是1032人, 那就需要更多的螺纹钢。 要不,那就多买一点? 于是,他回道:“老板,300吨,25的,能优惠多少?” 消息发出去,和上次买油买味精一样,对面没有立刻回。 大概是没想到一上来就有人要300吨螺纹钢, 至于说网上崩出个大客户?赵凡买的太多,惊讶到对方了?那是不可能的, 300吨的螺纹钢,在这些建材老板眼里,毛毛雨了, 可是买螺纹钢,这么重的物品,总是没有退货的吧?商家应该也不会太担心。 赵凡也不急, 过了大约一分钟,对方才消息才弹出, “亲,300吨的话,给您算2900一吨,您看行不行?” 赵凡盯着这条回复看了两秒,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 2900一吨,300吨就是87万,合银子870两,加上10%手续费87两,总共957两。 他手头1473两,扣掉这一笔,还能剩下516两, 但他没急着点头,又补了一句:“老板,你家有HRB500E的螺纹钢吗?什么价?” 卖家那边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还是回了: “亲,有的。500E比400E稍贵一些, 您如果要的话,这样吧,不管您要多少,就按3100一吨算,怎么样?” 赵凡没还价,而是想到,他不能直接下单,直接下单系统会判为两次购物机会, 他决定换个方法,于是,发信息道:“老板,500E的给我来150吨。 不过我这人懒,就这个链接我直接拍下450吨, 你改个总价,回头你给我发300吨400E的,150吨500E的。你看成不?” 对面又停了两三息,大概是没转过弯来,又大概是在算账。 过了几秒才回过来: “成啊,没问题!您拍450吨,我按两种钢材的总价算,再给您减点,您看成不?” 赵凡也没问他减多少,减多减少他也不想计较了,也没办法计较, 只要对方发的货对版就行。 但他心里头还惦记着赠品的事,买东西,哪有不要赠品的? 那不是他的风格。 第148章 钢材买下,次日皇帝召见 他想了想,打字过去: “再减点就免了,老板,赠品有没有?我也不要你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你仓库里要是有边角料,给我捎个千八百斤的,我也不嫌少。 要是有切割机,角磨机,折弯机,钻头等等,我也要,反正你看着给。” 其实,赵凡这里没有电,也没有柴油,这些要了暂时也没用,但是以后谁说的准呢? 反正不要白不要。毕竟,对于对方来说,是100多万的生意呢。 消息发出去后, 这回对面没沉默,也没“正在输入”闪半天,几乎是秒回: “兄弟,不瞒你说,我们老板刚才就在旁边看着呢。 老板说了,赠品真没有,铁疙瘩不值几个钱,但运费贵,发多了不划算,发少了没意思。 老板让我给你带句话, 兄弟你给个地址,到时候老板和你线下聚聚,吃顿饭,再乐呵乐呵,反正包你满意。” 赵凡盯着这行字看了两遍,嘴角抽了一下,随即又无声地笑了一下。 吃顿饭?还乐呵乐呵? 这老板是个爽快人,看得出来是做钢材生意的,粗犷,不拘小节。 不过,他人都在这儿了,对面老板还能从屏幕里钻出来? 他干脆把这事按下了, 赠品要不要的倒也无所谓,反正他也不缺这点银子。 于是他简短地回了一句:“行,见面那就免了。我直接拍了。” 他退出聊天窗口,随后在心里默念: “系统,下单。” 半透明的光屏弹出来,上面一行一行跳动着字: 【叮——订单已创建。商品: HRB400E螺纹钢(25mm)×450吨,赠品:手动液压钢筋剪×20把。 商家备注:实发400E螺纹钢300吨,500E螺纹钢150吨。 订单金额:133万元。 另需支付系统手续费:10%,即13万元。 合计需支付等值白银:1460两。 请宿主确认。】 赵凡在心里把那个数字又过了一遍。1460两,跟他算的差不多, 好家伙,一次回到解放前,这么算来,这次购物以后,他将只有13两银子了。 于是他直接道: “确认支付。” 【请选择支付方式。当前可用:现银。】 “现银。” 【叮——支付成功。商品配送中……】 光屏上的字停了一瞬,随即又跳出一行新的提示来: 【商品体积较大,重量较重,系统配送需要24小时,预计将于明晚送达, 届时系统会提前通知宿主,请宿主提前准备好接收场地。】 24小时? 赵凡愣了一下,他之前买东西都是秒到,这次倒是多了个时间窗口。 他转念一想也对, 450吨钢材,搁在前世就是超重的大货车也要拉个十趟, 更别说通过系统送到这方世界来了。不过还好是24小时,不是什么十天半个月,他可以等。 无所谓了, 他收了心神,把淘多多系统关掉, 沉下心神,继续修炼《九阳神功》,他要尽快修练到宗师中期。 赵凡修练了, 而勤政殿里的灯还亮着。 御案上的密报摊开了好几份,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正看着这几份密报, 李德全站在下首,垂着手,目光落在地砖的缝隙上,大气都不敢出, 可那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那几份密报上飘。 那些都是今晚诗会上的消息。谁作了什么诗,谁得了什么彩头,谁说了什么话, 连赵凡偏头跟赵青禾低语了几句,赵青禾脸有点红,都写得明明白白。 赵天衍把最后一份密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随手搁在案上, “这三首诗,当真是小九写的?你确认了?” 李德全连忙往前迈了半步,躬身道: “回陛下,奴才确认过了。那三首诗,确实是九殿下口述,赵青禾执笔写下的。 据当时在场上的人说,九殿下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旁人听不真切, 但赵青禾落笔的时候停了两次,像是等着殿下把话说完了才继续写。” 赵天衍没有接话。 他把那几页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目光在“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那两行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靠在椅背里,半晌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这孩子。” 只有三个字,语气里不是赞叹,也不是责备,像是感慨,又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李德全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伺候了陛下几十年,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对。 赵天衍又道: “他倒是大方。这么好的诗,说送人就送人了,赵青禾?就小九身边那个丫头?” “是,是那个丫鬟。九殿下给她赐了姓,叫赵青禾。” 殿内安静了几息。 赵天衍的目光又落回那几页纸上,然后开口: “小九这个人,以前朕以为他是个闷葫芦,没想到还藏着这样的才华。” 李德全垂着手,不动声色地听着。他知道陛下不是在问他。 赵天衍继续说着, “朕当时还跟宗正寺说过,说这孩子资质平平,将来做个太平王爷也就到头了, 现在想来,是他故意藏着的。” 李德全这才接了一句:“九殿下或许是不愿张扬。” 赵天衍笑了一声, “不愿张扬?那是以前。现在既然他这么有才,那就由不得他了。” 李德全不敢接话了,眼前这位,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 说来也怪,历史上的皇子争夺,都是针锋相对,而现在的大玄朝, 自从圣旨下了以后,好像都是这位在后面推动。 赵天衍的手指又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然后他道:“明天召小九来一趟。” 李德全应了一声, “是,奴才这就去办。” 赵天衍没停,继续道,“就说朕听说他酒楼要开业了,叫他来跟朕说说。” 李德全记下了,但这个由头他没全信。 陛下要是真想听酒楼的事,哪用得着专门召九殿下进宫? 陛下这是想找个由头而已,可是陛下什么时候做事也要个由头了? 难道陛下有事让九殿下去做?那也不应该啊?有事直接下旨不就行了? 第149章 赏赵青禾,皇子各怀心思 李德主感觉自己跟不上眼前这位的思路了。 赵天衍又说:“在下旨,不,下个口谕吧。”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就说朕听闻赵青禾在诗会上大放异彩,三首诗传遍京城,朕心甚慰。 朕听闻赵青禾出身寒微,却不忘初心,这样的才情,这样的意志,理当有赏, 就赏赵青禾银百两,绸缎十匹吧!” 李德全愣住了。 他跟着陛下几十年,什么赏赐没见过?可这种赏法他头一回见。 不过,不管怎么样,陛下这是承认了“赵青禾”这个人了。 以前大家叫她“赵青禾”,可以只当是九殿下的玩笑, 现在,陛下开口了,那就没有那么简单了,甚至,宗正寺都要备案的。 关键的是,陛下是知道这诗不是赵青禾作的啊,还赏了赵青禾? 这是为什么呢? 转念一想, 李德全就明白了,这赏赐看着是给赵青禾的,其实是做给九殿下看的。 也不知明日陛下想让九殿下干什么?还要弄这么一出,看来,可能会让九殿下很为难, 于是,李德全立即说道, “奴才这就去办。” 想了想,躬了躬身,又问,“陛下,赏赐什么时候送过去?” “明天。召小九进宫的时候,一并带去。” 李德全应了一声, 赵天衍挥了挥手,李德全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勤政殿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龙涎香在熏炉里燃烧的细微声响。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目光落在那几首诗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 清风阁诗会上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京陵城各家的宅邸。 二皇子府上,赵凌煜已经回了府,换了身家常衣裳,坐在书房里喝茶。 杨明远站在下首,手里捏着几张写着今晚那三首诗的纸, 赵凌煜问他:“那些才子们现在什么反应?” 杨明远想了想:“大多数人还没回过味来,只知道那几首诗好,但说不清好在哪里。 有几个平日自负才学的,脸色不太好看,怕是今晚睡不踏实了。” 赵凌煜笑了一声,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九弟那边呢?” “凡王殿下回南市那间酒楼歇下了。” 赵凌煜点了点头,顿了一下,他忽然开口:“那三首诗,对外就说就是那丫头写的。” 杨明远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煜王会把九殿下的名头抬出来,让九殿下站在风口浪尖上。 可煜王却没有这么做,把名声全推给那个丫鬟? 杨明远想了一下,便明白了。 那三首诗如果被认定是九殿下的,九殿下的名望就会一下子盖过所有人, 那对煜王来说反而是麻烦。 “属下明白。”杨明远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他走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赵凌煜靠在椅背里,手里的折扇展开又合上,合上又展开,重复了好几次。 他在心里把九弟这个人从头到尾重新掂量了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看不懂,但是,从今以后,这个人要重点关注。 四皇子府上的灯也亮着。 赵凌骁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沓从清风阁抄回来的诗稿, 他的幕僚陈文远站在一旁,低声道: “殿下,那几首诗,据说是九殿下口述的,那丫头只是代笔。” 赵凌骁没有接话,又看了一会儿那几首诗,才把那张纸放下,说了一句: “不,这几首诗不是九弟做的,让人把消息散出去,就说凡王的贴身护卫赵青禾有大才。” 陈文远愣了一下, 赵凌骁继续道:“你再去打听一下,那几个知道内情的才子,让他们闭口, 另外,去联系一下陈福达,让他把本王九弟庄子上的事,不管大小,都要如实上报。” “属下这就去办。”陈文远应了一声,转身也出去了。 六皇子赵凌桓的府上倒是没什么动静。 他听完诗会的消息,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五公主赵灵瑶和七公主赵灵萱也各自收到了消息,两人反应差不多, 都是听完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句, “传出去,就说那三首诗确是赵青禾写的?另外,让知道内情的闭嘴。” 管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八皇子府上, 赵凌骞正在书房里, 他的书房比寻常人家讲究,四面墙都镶了书格,上头密密匝匝排着经史子集, 赵凌骞坐在书案后面,听完诗会上的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反而问了一句: “那个叫赵青禾的是什么实力?” 周鹤鸣愣了一下。 他在宗门联盟做了十几年联络人,见过的人多了去了。 哪个听完诗会的事,第一反应要么是问诗好不好, 要么是问凡王是不是真的藏了才学,要么干脆哈哈一笑不当回事。 可八殿下问的是实力? 这位不安常理出牌啊。 “殿下,据报……那赵青禾先前只是张府的一个丫鬟, 跟了凡王之后才赐了姓,看着不过十五六岁, 据说以前是三流武者,而且还是一个野路子的三流武者。” 赵凌骞摇了摇头:“不对。她只是三流武者,九弟会让她当护卫? 你见哪个王爷出门带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贴身跟着的?” 周鹤鸣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传回来的消息,那些消息里只说了赵青禾提笔写诗的事, 确实没有提她有没有武艺。 可以前的消息中,这个叫赵青禾的,在张府,确是三流武者,确实是个野路子啊, 就算这些天跟着凡王,有庄子上那些老兵指导,那也才几天,又能厉害到哪去? 赵凌骞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他靠在椅背里: “换个角度想。她要是真有才学,九弟把她放在身边当护卫?这不合理。” 周鹤鸣没接话。 赵凌骞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叩得不快不慢:“你找个机会,让人去试一试她。” 周鹤鸣皱了皱眉:“殿下,怎么试? 京陵城里,我们的人手有限,而且为了避嫌,联盟那边并没有安排宗师常驻京陵。” 第150章 赐赵青禾称号,进宫面圣 赵凌骞摆了摆手:“不用我们的人。最近京陵城里不是来了几个小国的使团吗?” 周鹤鸣的眉头动了一下:“殿下的意思是……” 赵凌骞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说道:“那个赵青禾不是在诗会上露了脸吗? 而且,你不是说了吗?她在诗会上,动不动就想拔剑。 你去挑个使团的人,让他们去试试她的深浅。 只要他们肯出这个面,回头本王替他们想想办法,让他们早点儿见到父皇。” 周鹤鸣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就明白了八殿下的用意。 那几个使团已经在京陵城住了大半个月, 递了国书也递了拜帖,可陛下一向以“国事繁忙”为由拖着不见。 这事满京城都知道, 几个小国的使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偏偏又不敢催,就这么在驿馆里干耗着。 这时候要是有人递个话过去,说“你帮我办件事,我帮你递个话”,对方多半不会拒绝。 更何况,使团的人出手试探一个王府护卫,合情合理。 就算闹到陛下面前, 也不过是“外邦使臣与王爷护卫起了冲突”这样一笔糊涂账,查不出什么来。 周鹤鸣点了点头,又问,“殿下这个法子,确实稳妥。那使团那边,属下该找谁去说?” 赵凌骞想了想:“找个不起眼的小国使团,别找大的,大了容易惹眼。 东边不是来了个住在海岛上的小国使团吗? 这些天,据说他们在京陵还惹出了点事,就他们了。 那海岛小国,国土不大,这次派了使团来京陵,据说是想派人到国子监求学。 他们在京陵城住了快二十天,递上去的国书都石沉大海,使臣急得嘴角都起了泡了。” 周鹤鸣应了一声:“属下明白了。明日一早就去驿馆走一趟。” 赵凌骞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别让他们做得太明显。 最好是街面上偶然碰见,那赵青禾脾气急,稍微激两句就能动手。” 周鹤鸣一一记下,转身出去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赵凌骞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测”字, 写完了又看了一会儿,然后随手揉成一团,丢进了旁边的炭盆里。 纸团在炭火里卷曲、发黑、化成灰烬,片刻功夫就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赵凌骞的目光在那团灰烬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望向窗外的夜色。 他想看看,九弟身边那个会写诗又会拔剑的丫头,到底有几分成色。 第二天一早, 天色刚亮,赵凡正提着剑在“悦客来”后院练那招“雨打芭蕉”。 剑光还没收住,小顺子的声音已经从院门那边传了进来, 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劲儿,嗓音都比平时高了半度。 “殿下!殿下!宫里来旨了!” 赵凡手腕一顿,剑尖在晨光里划了半个弧,收了势。 小顺子已经跑到了院门口,喘着气说:“是李公公亲自来了,在前厅等着呢。” 李德全亲自来传旨,这事在凡王府已经不算稀奇了, 但一大早天没亮透就上门,倒是不多见。 赵凡走到前厅的时候,李德全正站在那儿,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一个捧着个红木托盘,一个捧着一卷明黄色的东西,看着不像圣旨,倒像是口谕。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禁军,抬着一口箱子,沉甸甸的,也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 李德全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脸上堆着笑,躬了躬身:“九殿下,给您请安了。” 赵凡也拱了拱手:“李公公这么早过来,是父皇有什么吩咐?” 李德全从身后小太监手里接过那卷明黄色的东西,展开来,清了清嗓子: “陛下口谕,凡王赵凡,着即进宫觐见。陛下在勤政殿等着,说想听听你那酒楼的事。” 赵凡一愣, 口谕?父皇还等着自己?还听听酒楼的事?这几个字,是能联系在一起的吗? 父皇这么闲的吗? 而且,今天这李德全传口谕的方法似乎也很特别, 以往传个口谕,不都是把父皇的原话说出来吗?今天还弄张纸念一下? 这又是为什么? 改了规矩了? 而李德全把口谕念完,叠好收起来,又朝身后招了招手。 那小太监端着红木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盖着一块锦帕,李德全揭开锦帕, 里头是一封银子和另一道口谕, 赵凡都看懵了,还有口谕? 随后,旁边的禁军把箱子放下, 打开盖子,里面也是码好的绸缎,颜色鲜亮,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好东西。 李德全又开口了:“殿下,这些是陛下赏给赵青禾姑娘的。” 他说着顿了一下,也没等赵凡和赵青禾反应,直接说道, “陛下说了,昨晚诗会上赵青禾姑娘大放异彩,三首诗传遍了京城,陛下心甚欣慰。 特赏银百两,绸缎十匹。” 前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青禾站在赵凡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她听到陛下口谕上叫她“赵青禾”的时候,她已经愣住了,陛下叫她赵青禾了? 这么说,她这个名字,得到陛下的认可了? 当“银百两,绸缎十匹”,她更是完全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那嘴就那么半张着,像是忘了合上。 她转头看向赵凡,那眼神像是在问:殿下,我没听错吧?陛下给我赏赐了? 赵凡也没想到他父皇会整这么一出。他父皇肯定知道那诗是谁写的, 他父皇不但知道,还故意赏赵青禾,他父皇想干什么? 难道是想告诉大家,跟着凡王有肉吃?这是在帮助自己?不能吧? 大玄朝,皇帝下口谕,一般是不需要行跪拜大礼的, 赵凡朝李德全拱了拱手:“儿臣替青禾谢父皇恩典。父皇隆恩,儿臣记下了。” 随后,他回头看了赵青禾一眼,那丫头还愣着,他朝她努了努嘴: “还不谢恩?” 赵青禾这才回过神来,往前迈了两步,扑通一声跪下去,磕了个头: “民女……民女谢陛下隆恩。” 她声音有点颤,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懵的。 第151章 进宫面圣,皇帝要求作诗 李德全笑了笑,把那托盘递到赵青禾手里, 又看了一眼那口箱子,小顺子立即让人上前接过。随后,他又把那道口谕递给了赵青禾, 赵凡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李德全今天整了这么一出, 原来是他父皇口谕赏赐赵青禾,不是直接下旨, 说过的话,过几天,谁还能记得?但是,李德全弄的这张纸就不一样了,那就是道证明, 是承认赵青禾身份的证明, 这李德全,上道啊, 赵凡心想,这李德全是不是练了《葵花宝典》呢?待会得找个机会问问那两刀子匠。 压下心中想法, 赵凡转回李德全:“父皇说想听酒楼的事?” 李德全点了点头:“陛下是这么说的。” 赵凡也没什么可准备的,他回屋换了件衣裳,随后就和李德全一起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青禾追了出来:“殿下,奴婢跟您一起去。” 赵凡转头看了她一眼:“你跟着干什么?父皇又没叫你。” 赵青禾理所当然地回道:“奴婢是殿下的护卫,殿下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赵凡想了想,倒也没反驳她,点了点头,出了大门。 赵凡跨出悦客来门槛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门框两侧那副对联,笔力倒是雄健,字是好字, 可挂在他赵凡的酒楼门口,横竖看着不对劲。 前几日一直想换了,但是一直又没有想出合适的对子来。 他偏头看了一眼门边候着的小顺子,说了句: “这对联,回头换了。本王进宫一趟,你让人先把这旧的摘下来。” 小顺子应了一声,立马招手叫来两个老兵,搬了梯子就开始动手。 赵凡没再多看,翻身上了马。赵青禾也骑马跟在旁边,警惕得很。 赵凡知道,跟着李德全,安全的狠,但赵青禾这样,他也没有说她, 一行人沿着御道往皇宫方向走。悦客来离宫门不算近,骑马也要一炷香的工夫。 到了宫门口,李德全先下了车,朝赵凡躬了躬身: “九殿下,您随奴才进去。青禾姑娘就在这儿等着吧。” 赵凡点了点头,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候着的禁军。 赵青禾也下了马,站在宫门一侧等待, 赵凡跟着李德全往里走。进了宫门,穿过两道甬道,拐过三座殿角, 勤政殿的飞檐已经在晨光里露出轮廓了。 到了地方以后,李德全先进去通传了一声, 片刻后,李德全出来了,侧身让开门口: “九殿下,请。” 赵凡迈步走进去。 勤政殿里光线明亮,窗户开着半扇, 赵天衍没坐在御案后面,而是站在窗边的一张长案前,手里提着一支笔,正低头练字。 旁边摆着几沓已经写完的纸,有的叠得整整齐齐, 有的揉成一团扔在一旁的竹篓里,篓子都快满了。 赵凡走到殿中央,正要行礼,赵天衍头也没抬地说了句: “起来吧,朕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赵凡的膝盖弯了一半,闻言又直了起来,垂手站在那儿。 他不知道他父皇今天这是怎么了,大清早把他叫来,结果人到了,又在这儿练字。 他目光悄悄往那张长案上扫了一下。 赵天衍的字很不一般,写的有章有法,甚至说里面透着一股子大宗师才有的力道, 赵凡又看了一眼那个快满的竹篓。 篓子里的纸团有大有小,有些只写了一两行就被揉掉了,有些写了大半张也不满意。 赵凡看着这些用了废弃的纸,他知道这些纸张,都会被专门处理,平时是不会流出去的, 可他还是想着,这可是好东西,能不能想个办法?弄点回去? 该找个什么理由好呢? 就在这时,赵天衍终于落下最后一笔,搁了笔,拿起那张纸端详了两息,又放下了。 他转过身,看了赵凡一眼:“来了?” “儿臣来了。” “听说你那个酒楼快开了?” “回父皇,快了。都准备好了,三日后,就开张了。” 赵天衍“嗯”了一声,他没有接酒楼的话茬,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小九,你昨晚那几首诗,写得不错。” 赵凡心里咯噔了一下。父皇提这事干什么? 不过他脸上倒没什么变化,低着头道:“父皇谬赞了。” 赵天衍嘴角弯了一下,没戳穿他,换了个话题: “小九啊,朕最近闲着没事,准备练练字,你说练什么字好?” 赵凡一愣。 练字?这是什么问题?练字不就是随便练练吗?他哪知道你想练什么? 他抬头看了他父皇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赵天衍手里还提着笔,也不落笔,似乎就这么等着。 赵凡想了想,于是回道:“父皇……练字?不就是随便想到哪写到哪吗?” 赵天衍摆了摆手:“那哪行,朕作为天子,一言一行皆需符合章法, 这样吧,你先随便作首诗,就写你大哥去西线的事。你说,朕来写。” 赵凡愰然。他父皇铺垫了这么半天,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就说嘛,一个普通酒楼开业,哪还用得着进宫禀报? 看来,今天这一出,这是来考校自己了?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搜刮了一遍前世那些关于送别、出征、边塞的诗词。 边塞诗他记得不少,王昌龄的、高适的、岑参的,首首都是名篇,首首都是经典, 可那些诗写得太好,好到拿出来就压不住, 既然是父皇考校,那就只能拿一首不那么显眼的,但又得让他父皇满意的。 赵凡琢磨了片刻,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首,不算多出名,但意境开阔, 写的是边关将士的豪情,正好应景。 而且,在这个大玄朝,历史上也是有秦汉存在的,只是到了隋朝以后, 似乎历史跑偏了。 于是开口念道: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肖关。” 本来赵凡是准备用阴山的,因为,这方世界也有阴山, 但是他大哥去了肖谷关,于是,他就临时改成了肖关。 第152章 连作三诗,皇帝满意放走 赵凡念完的时候,赵天衍的手已经提起了笔。 第一句“秦时明月汉时关”落下去的时候,笔锋顿了一下,像是被那几个字震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下写,“万里长征人未还”,笔势比方才流畅了些。 “但使龙城飞将在”,写到“飞将”两个字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多停了一瞬, 像是在品那个词的意味。 又好像是在想,对啊,他大玄朝如果有个能打的将军,也用不着皇子亲征。 最后一句“不教胡马度肖关”落完,赵天衍把笔搁在砚台上,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纸上那四行字,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过了好几息,他才放下纸,抬起头来看着赵凡。 目光跟方才不太一样了,怎么说呢,像是打量,又像是重新认识。 “好诗。”赵天衍说。 他只说了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孔文谦说一百句“好诗”都重。 赵凡心想,这么说,今天的考校是过关了? 而赵天衍沉默了片刻,又低头看了看纸上那几行字,像是还想再品一品, 又像是在回味那个意味。 然后提笔,在诗作左侧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 “天衍三十六年秋,闻长子西征,感怀而作。” 写了年号,写了时间,最后落了款,是“天衍”两个字,旁边还盖了一方朱印。 赵凡站在旁边看着, 他父皇这套流程走得行云流水,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样。 他忽然明白了,合着他父皇今天叫他来,根本就不关心他那个酒楼开不开张, 他父皇就是想白嫖几首诗? 亏他还以为是考校呢?原来是这出?现在诗有了,年号落了款盖了印, 这诗就成了皇帝御笔亲题,传出去就是他赵天衍亲笔写的。 赵凡嘴角抽了一下,心想您这是要当文抄公啊,你早说啊,早说我写个更好的给你啊, 至于说赵天衍白嫖,无所谓了,自己前身,那五千年的底蕴,区区几首诗,毛毛雨了。 况且,赵凡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可他还没敢说出来, 只是心里想着, 您老人家抄的越多,到时候他提出自己的要求时,估计就不好意思拒绝了吧? 赵天衍把诗又端详了一遍,抬头看了赵凡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又带着一丝玩味。 “行了,老大那首放一边,再来一首,写景的,写秋意的。” 赵凡心想,这是要干嘛?批量采购?但嘴上没停,脑子里又翻了一遍前世库存。 写景的,写秋的,还要有意境。他张口念道: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赵天衍的笔又落了下去。 这回他写得更快,前三句一气呵成, 到第四句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像在品味那几个字的力道,然后落了最后一笔。 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在“霜叶红于二月花”这七个字上来回过了两遍, 然后又在诗的下面落了款,年号,名字,玉玺,一样不少。 赵凡站在一旁看着,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父皇今天是把他当书童使了。 自己说一句他写一句,写完了就署名落款盖印, 还别说,他父皇做这件事的时候,手法还相当的熟练。 而赵天衍把笔搁在砚台上, 拿起那张写好的诗又看了一遍,似乎颇为满意,然后才放下。 他抬头看了赵凡一眼:“再来一首。 昨天你让赵青禾写了三首,怎么到了朕这儿就两首? 凑个整。写冬景的,还得比昨天那几首高一筹。” 赵凡嘴角抽了一下。凑个整?你以为是买菜呢?还凑个整? 可嘴里不敢说。 他站在那儿,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 冬景的诗他记得不少,可要比昨天那两首意境更高,那就得拿出点真东西了。 昨天那两首,“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写的是孤绝,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写的是人间烟火。 都是绝顶的好诗,再往上走,那就得往更深一层去。 他想了想,脑子里忽然蹦出一首。 那是前世他读过的一首,写雪,但又不全是写雪。 写的是天地之间那种沉甸甸的厚实感,是静到极致之后透出来的生命力。 于是开口念道: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赵天衍的笔在他念出第一句的时候就落了下去。 “大雪压青松”五个字写得很重,笔锋压着纸面,像是真的在承受什么分量。 第二句“青松挺且直”落笔时顿了一下, 那根“直”字的最后一竖拉得很长,像一根撑住了天地的脊梁。 第三句、第四句写完,赵天衍没有立刻搁笔。他低头看着那四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赵凡。这回的目光跟方才又不一样了。 不是打量,是审视了,似乎第一天认识这个儿子一样。 “这首诗,是你写的?”赵天衍问。 赵凡正要开口,赵天衍摆了摆手,没让他解释。 他又低头看了看纸上那几行字,缓缓开口,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好,这诗朕很喜欢。” 他在诗下面落了款,又盖了印,然后搁下笔,靠在椅背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开口:“行了,三首凑齐了。” 随后,赵天衍搁下笔, 然后朝门口喊了一声:“李德全。” 李德全快步走进来,躬着身:“陛下。” 赵天衍指了指那三首诗:“你来瞧瞧,朕这三首诗写得怎么样?” 李德全愣了一下。 他伺候了陛下几十年,还真从来没有回答过这种问题。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去,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他识字,也懂一点诗文,但总感觉这内容跟陛下平时写的大不一样, 陛下的诗文,好像没这么好,不过写得好不好的,他也不能乱说。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标准笑容:“陛下的字……自然是极好的。” 赵天衍也不在意,看了看赵凡, “行了,今天就这样。你那个酒楼,该开就开,缺什么回头跟李德全说一声。” 第153章 南市遇使臣,赵青禾动手 赵凡应了一声, 他可没准备告退, 他目光扫到旁边那个竹篓, 这些废纸可都是上好纸张,再加上父皇的墨宝,可都是会升值的。 以前在电视剧里,可没少看到这种东西。 当然了,赵凡的目的不是这,他感觉这只是小儿科,他有更厉害的操作方法。 赵凡指了指那个竹篓, 开口了,“父皇,这些字,您还用得上吗?若是不用了,儿臣能不能拿回去?”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那是朕今早练字写废了的,你要那个干什么?” 赵凡面不改色:“父皇的字,就算是废稿,也比市面上那些名家字帖强得多。 儿臣的字上不得台面,想拿回去时常临摹一番,也好长长见识。” 赵天衍倒也没多想,相反,赵凡的这些话说的他心里还挺受用, 他挥了挥手:“拿去吧,反正也是废纸。” 赵凡走过去,弯腰把竹篓里的纸团一个一个捡起来,小心翼翼展平,叠好,拢在怀里。 那动作要多珍惜有多珍惜,他自己都觉得这戏做得有点过了, 可他父皇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最后,赵凡还把旁边,那摆着的几沓叠得整整齐齐纸,也一并抱在怀里, 这才是他认真整理这些纸团的目的,随后,朝赵天衍行了一礼:“儿臣告退。” 赵天衍点了点头, 赵凡后退几步,然后转身往外走。 李德全在门口朝他躬了躬身,赵凡微微点头,迈过门槛走了出去。 出了勤政殿,赵凡穿过甬道,步子不紧不慢, 看着怀里的那叠纸,他感觉今天这趟没白来, 父皇想白嫖他的诗,那是他的事,他弄到一摞皇帝废稿,也不亏。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赵青禾快步迎上来:“殿下。” 赵凡点了点头,把怀里的纸递给她:“拿着。” 赵青禾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叠纸,又看了看赵凡:“殿下,这是什么?” “好东西。回头你就知道了。” 赵凡翻身上马。 赵青禾也跟着上了马,把那叠纸小心地收在怀里,双手拢着,不敢压得太紧。 两人一路往南市走。 刚拐进南市街口,赵凡就觉着不对。 往常这个时辰,这条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吆喝声能从街这头传到那头。 今天却静得出奇,街口里三层外三层,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赵凡勒住马,还没开口问,赵青禾已经策马往前抢了半步,目光警惕地扫了一圈。 她这护卫当得越来越上道了,不用吩咐就知道该挡在哪个方向。 “让开让开!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一个尖利的嗓音从人群里头传出来,带着一股子怪腔怪调的,像舌头没捋直。 人群被这句话推搡着往两边退了退,露出中间一片空地。 地上倒着个菜摊,竹筐翻了个底朝天,青菜萝卜滚了一地,踩得稀烂。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捂着脸,指缝里渗着血。 他面前站着三个男人,穿着打扮跟京陵城的百姓不太一样,上衣短了一截, 露出腰间的宽布带子,脚上蹬着草鞋,头上缠着一圈灰布。 为首的那个个子不高,但胸脯挺得老高,下巴朝天,嘴里还在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离得远听不真切。 赵凡皱了一下眉,南市这块地界他这些天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从没见过这种装束的人。 他还没开口问,旁边一个卖布的老头已经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公子,您别过去,那是海岛的使团,来了快半个月了,天天在街上晃,谁也不敢惹。” 赵凡看了他一眼:“使团?哪个海岛的?” “就是东边那个,不知道叫什么,反正小得很,就连他们个子都比较矮小, 说是来京陵城求学的,可也不知道真求学还是假求学, 仗着自己是外邦使臣,在京陵城横着走了好多天了。” 赵凡没接话,目光又落回那三个使臣身上。 那个为首的矮个子还在说,嗓门越来越大,忽然抬起脚, 照着地上那筐已经烂掉的青菜又踢了一脚,菜叶子飞出去老远,溅在围观的人鞋面上。 “你们大玄,没有好人!什么礼仪之邦?骗人的!” 那矮个子使臣操着生硬的大玄官话,一字一顿, “我地,在大玄,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你们谁敢还手? 还手就是打你们大玄的脸!还手你们就不是礼仪之邦。” 旁边两个使臣也跟着起哄,一个拍手,一个跺脚,笑得张狂又难听。 围观的百姓敢怒不敢言,有几个年轻人攥着拳头,被身边的人拉住了。 那矮个子见没人敢动,更得意了,又踢了一脚地上的菜筐,然后转过身, 冲着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咧嘴笑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拿串糖葫芦。 那小贩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那矮个子脸色就变了。 “你地,不给我面子?我可是外邦使臣!” 说着抬手就要往那小贩脸上扇。 赵凡翻身下马,穿过人群走了进去。 他走得不快,今天不是上朝,属于私下召见,赵凡没有穿蟒袍, 但他身上衣物不一般,又带着护卫,牵着马,周围的人自动往两边让, 等那矮个子使臣的手举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劲,胳膊被人用剑鞘挡住了。 他似乎等的就是这个,他反手向下一压, 没压动,回头一看,赵青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他脸上闪过一丝忌惮,果然和今早雇佣他们的那个人说的一样,眼前这个女子,不一般。 他可是二流武者, 但是为了让雇主满意,演戏还是要演到底, 那使臣骂骂咧咧,“你地,什么人?敢拦我?” 赵青禾抬眼看了赵凡一眼, 赵凡点了点头,赵青禾手上一用力,那使臣的手就被赵青禾压的反屈了起来, 同时,他疼得弯下了腰, 赵凡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刚才说,在大玄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那使臣还硬撑着,虽说手臂生疼,但嘴上不肯吃亏: “对!我们地,是使臣!你敢动我,大玄皇帝要问罪的!” 第154章 赵凡下令,赵青禾接连杀 这时,旁边两个使臣也围了上来,一个从左边逼过来,一个从右边绕到赵凡身后。 赵青禾目光扫了一眼,松开了那使臣,往后退了半步, 恰好挡住了赵凡的侧后方,手里的剑还没出鞘,但手已经搭上了剑柄。 赵凡没有在意,目光还落在那矮个子使臣脸上。 “你打人,砸摊,骂街,还说大玄没有人治得了你?” 那使臣揉着手臂,嘴还是硬: “对!你们大玄人,软弱!我打了他又怎样?你们皇帝都不管我,你算什么东西?” 赵凡笑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地上那还在捂脸的老汉。“你伤得怎么样?” 那老汉抬起头,眼睛肿了一只,嘴唇也破了皮,哆嗦着道: “没事……没事……小老儿没事……公子您别管了……” 赵凡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去看着那使臣。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说,“第一,赔银子,给这位老人家赔礼,然后把地上这些菜钱也赔了。第二……” 他顿了顿,看了赵青禾一眼。 赵青禾会意,已经开始准备拔剑, 那使臣一看这架势,反倒更嚣张了,他往前跨了一步,几乎凑到了赵凡面前, 用手指着赵凡, 用他那蹩脚的大玄官话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地,敢动我一下试试?死啦死啦地!” 赵凡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本来还想着教训两句就算了,毕竟对方是外邦使臣,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同时,对方总是“你地,你地。” 赵凡一开始,也没有往那方面想,只当对方的大玄朝官话不行, 可刚刚这五个字出来,他脑子里一根弦直接就断了。 他前世刷小视频,没少刷到过这五个字。在堂堂京陵城,怎么能听到这五个字? “青禾。”他喊了一声。 赵青禾会意,没有犹豫。 她手腕一翻,剑已经出了鞘,剑光闪了一下,连眨眼的时间都没用, 那使臣还张着嘴,手指正指着赵凡,然后他就觉得手一凉, 那指着赵凡的手已经被齐根砍下,掉在地上,还滚了两圈, 那使臣还来得及反应,已经被赵青禾一脚踹了出去, 她可不会让对方的血溅到自家殿下身上。 旁边那两个使臣也愣住了,有一个想冲上来,赵青禾的剑尖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他立刻就僵住了。 围观的人群也安静了。 然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好”,然后是一片叫好声,像炸了锅。 赵凡没回头,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还在打滚的使臣,语气淡淡的: “全杀了。” 赵凡话音刚落, 赵青禾没有丝毫犹豫, 她的剑尖向前一送,那个最近的使臣喉咙上已经多了一道细线。 那使臣还瞪着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喉管里只漏出一阵含混的气音, 然后整个人就软了下去,跪在地上,脑袋歪向一边, 赵青禾没有停,立即冲向唯一一个还站着的, 那个使臣反应最快,他似乎是三个里最强的,达到了一流武者, 他看见剑光往自己这边扫过来的时候,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身子, 那把剑的剑尖擦着他鼻尖掠过去,削掉了他缠在头上的灰布巾。 布巾裂成两片,飘飘悠悠落在地上,露出他光溜溜的头顶。 他往后踉跄了两步,想转身跑,但赵青禾的剑比他快得多。 他刚逃到那个被斩断一只手的身边,就被赵青禾一剑透心而过。 随后,赵青禾手腕一翻,剑尖朝下, 像钉钉子一样往下一扎,剑锋穿过第一个使臣的肩胛骨,把他钉在了路面上。 那使臣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赵青禾往前迈了半步,手起剑落,惨叫声就断了。 随后,赵青禾退了两步,手腕一抖,剑身上的血珠甩在地上,剑刃又恢复了清亮。 她侧身站在赵凡身侧,气息都没乱,脸上甚至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跟平时在灶屋里帮胡老四切菜没什么两样。 围观的人群安静得像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这时,王德茂带着几个老兵从南市街口那边挤了过来。 他今早带着人出来办事,本想去隔壁那条街采买些东西, 远远就听见这边动静不对,等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了赵青禾收剑的背影。 他快步走到赵凡面前,躬身道:“殿下,您没事吧?” 那声“殿下”不高不低,但方才还嗡嗡响的人群,一下子又安静了。 “殿下?” 有人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那是王爷?” “对,他好像是……凡王?” “凡王?” 周围的人惊呼一声,纷纷行礼,同时,人群中也有人担忧道, “可那到底是外邦使臣啊,就算是王爷,也不能就这么杀了,会不会出事?” “出事?那几个使臣自己找死,怨得了谁?” “话是这么说,可人家毕竟是外邦人,万一闹到朝堂上……” “闹到朝堂上也不怕,凡王毕竟是王爷,大不了斥责几句罢了。”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王德茂看了看人群里那几个正在议论的百姓,没多问,回头朝身后的老兵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老兵会意,上前几步,挡在了尸体前面, “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 “京兆府的人马上就到,各位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人群虽然不太情愿,但被几个老兵挡着,也不敢往前挤,但还是站在远处张望,不肯走远。 王德茂也没在意, 另外让人护送赵凡离开。 不多时,就有一队人马从街口拐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官员,穿着绯色官袍,腰间系着银鱼袋, 面容方正,下巴上留着短须,正是京兆府的少尹孙敬之。 他今天正好在南市附近,听到消息就立即赶过来了, 也由不得他不来,毕竟,事关使臣被杀,这可是一等一的大事。 孙敬之翻身下马,先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具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些议论纷纷的百姓, 然后走到王德茂面前,拱了拱手。“王总管。” 第155章 郑家陈家靠近,赠送铁器 王德茂也拱了拱手。“孙少尹来得正好。 这三人方才当街行凶,砸了百姓的摊子,打伤了人,又口出狂言,辱及大玄, 并且意图刺杀凡王,殿下便让人处置了。” 孙敬之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是非曲折,这也不是他能问的,面对使臣,再有理也没用, 万一那些多国使臣联合起来,终归是个麻烦事,但是这和他也没有关系。 他转身朝身后的衙役招了招手。 “把尸体抬走。地上的血也清理干净。别让百姓看了心里不痛快。” 几个衙役应了一声,上前动手,动作利索,用草席一卷,抬上板车。 又有人提了水桶过来,冲洗路面上的血迹, 清水泼上去,被血浸透的青石板路面泛着暗红色,冲了好几遍才慢慢变淡。 赵凡回到悦客来的时候,店里的伙计们已经忙活开了。 小顺子看见赵凡过来,小跑着迎上。 “殿下,您回来了。对联已经摘下来了,新的……新的还没想好。 另外,郑家、陈家两位小姐一早就到了,在里头等着呢,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赵凡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时辰?这天刚亮透没多久,她们是卯时不到就出门了? 好不容易回趟家,不在自己府上多待一会儿,跑他这还没开张的酒楼来干什么? 他没多问,迈步进了门。 那几个老兵伙计正在角落里低声说着什么,看见赵凡进来,立刻站直了身子, 赵凡摆了摆手,各自散开去忙活。 小顺子引着赵凡,穿过大厅,推开后院的门,一眼就看见了廊下站着的两个人。 郑明秋还是那身月白色的褙子,手里没拿团扇,空着手站在那儿,目光正往这边张望。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在看见赵凡的瞬间松了一下,然后行了一礼。 陈玉霜站在她旁边,今天难得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劲装, 头发还是扎成高马尾,但马尾上多系了一根红绳,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她行的是抱拳礼,干脆利落。 赵凡走到她们面前,没等她们开口,先问了一句:“你们怎么来了?不在府里多歇两天?” 郑明秋直起身子, “殿下,臣女在庄子上这几天,发觉庄子上缺铁料,缺铁匠,也缺趁手的兵器。 家里正好有些用不上的东西,搁着也是搁着,不如给殿下送来。” 她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这是清单。铁块约有十车,都是早年囤下的熟铁料, 另外还有十名铁匠师傅,都是在我家工坊里做了十几年以上的老手,手艺信得过。 连人带料,一并送到殿下庄子上,殿下只管用便是。” 赵凡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心想,这姑娘怕是把他庄子上缺什么已经摸得透透的了。 十车铁料不是小数目,当然了,这十车并不是十卡车,而是十板车, 一车大几百斤也是有的,看起来总数不多,但是在这个时代,也是不容易的了, 郑家说送就送,连个弯都没绕,不错,很不错。 赵凡点了点头,也没有拒绝,直接说道,“郑小姐,你的好意本王收下了。 只是这十名铁匠师傅,还有这些铁块,本王不能白用。 这样吧,铁块算本王购买的,铁匠工钱由本王来付,比照京陵城里的行情,再加两成。” 郑明秋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大概是想说“不必”, 但又觉得那点银子而已,殿下好像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反正也不值得推诿,于是点了点头:“全凭殿下安排。” 陈玉霜站在旁边,早就等着了。 等郑明秋把话说完,她从腰间摸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递给赵凡, “殿下,家父听说凡王府帐内府新建,缺兵器,正好家里库房里存着八百柄刀, 都是前些年边军换装时退下来的,虽然算不上多好的货色,但刀刃还是好的, 家父说,已经让人送到庄子上,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赵凡接过来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迹不算工整,但写得清清楚楚: 横刀八百柄,长刀二百柄,短刀若干,另有备用刀柄、刀鞘若干。 落款是定远侯府的印章,边角还沾着一小片干透了的朱砂印泥,看着确实是从库房正规拨付的。 赵凡把纸折好:“定远侯这份情,本王记下了。 刀本王收下,但八百柄刀的价,本王照付。 回头让王德茂跟侯府对接,该多少银子就多少银子。” 陈玉霜张了张嘴,她估计也想跟郑明秋一样说两句推辞的话, 但赵凡摆了摆手,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只好把嘴闭上,往后退了半步,跟郑明秋并肩站在一处。 赵凡看着她们,心里清楚得很。这俩人这么一大早赶过来,恐怕不只是为了送铁料和送刀。 昨晚的诗会,她们俩可都在场, 还有像她们这样的人,消息肯定比较灵通,应该知道诗会上的诗是自己做的, 而且今天一个是送铁块,另外一个是递刀,看来她们俩人,是想和自己站在一条船上了。 只是她们家里的想法,还有待考察。 赵凡把这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戳破,也没有多想。 他侧过头,朝廊下喊了一声:“青禾。” 赵青禾走了进来,她低着头,手里还攥着那把剑, 她走到赵凡身后站定,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 赵凡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赵青禾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殿下,奴婢……奴婢是不是给您惹祸了?” 赵凡语气平淡:“你惹什么祸了?” 赵青禾攥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奴婢今天在南市杀了人。杀的是外邦使臣。 那使臣虽然品行低劣,但他毕竟是使臣。奴婢怕……怕会给殿下带来麻烦。” 赵凡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开口了:“你听谁说的?” “奴婢自己想的。” “你想多了。”赵凡说, “你杀的是冲撞本王的人,你自己说说,你作为本王的护卫,这种人该不该杀?” 赵青禾抬起头:“该杀。” “那不就行了。” 赵青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第156章 凑字制做匾额,酒楼改名 赵凡又看了看赵青禾,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本王给你的那些纸呢?没弄脏吧?” 赵青禾这才想起来,连忙从怀里把那叠纸取出来。 最外面那张纸上溅了一滴血,大约是她方才动手时溅上去的, 不大,圆圆的,已经干了,印在纸面上,像个朱砂点。好在好那张纸上就一个“然”字。 “殿下,外面这张脏了,里面的还好。” 她说着把纸递过去,一张一张翻开,底下的确实干干净净, 赵凡接过来,翻了一下,然后抬头对正堂里所有人招了招手,说道: “都进来,再搬几张桌子过来。” 郑明秋和陈玉霜跟着他进了后院屋内, 小顺子也跟了进来,又招呼几个人搬来几张长桌,拼在一起,铺上干净的布。 赵凡把那一叠纸放在桌上,一张一张摊开,有字朝上,从边缘往中间铺,动作不急不慢。 他父皇今早练字练得认真,写废的纸大大小小足有二十多张, 有的是一个字写了很多遍,也有的写的是不同的字。 赵凡把它们一张一张抚平了,叠在一起,压了压边角,铺了满满一桌子。 郑明秋凑上来,低头看了看那些字,每个字都写得极好,但是不成句子,就像是随手写的。 比如,“清”“风”“明”“月”“山”“水”“天”“上”等等。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抬起头看向赵凡。 “殿下,这些字……是陛下写的?” 赵凡也没隐瞒:“父皇今早练字写的,本王说想拿回来临摹,他就赏了。” 郑明秋嘴唇动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遍那些字。 皇帝陛下的笔迹?哪怕是随手写的,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得到的。 她忽然感觉,她隐约猜到了殿下要做什么,殿下难道是想把这些墨宝拿出去卖银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无论如何也得挑一张。 然而,仅仅是片刻后,他就知道自己想差了。 当这些纸张全部铺开了以后,赵凡在小顺子搬来的那张太师椅上坐下来, 看着她,又看了看陈玉霜,开了口: “本王的酒楼缺个名字。原来叫醉仙居,后来改成悦客来,但这名字是本王随便起的, 但王德茂让人做的那匾额,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今天正好,父皇的字都在这里,你们看看,能不能从这些字里凑出一个匾额来?” 他说着,指了指桌上那一片摊开的纸张,“还有,门口那副对联,也顺便凑一副出来。” 郑明秋看了看那满桌的字,又抬起头看了看赵凡, 殿下竟然想用皇帝的字做匾额?这样真的好吗?或者说皇帝会同意吗? 郑明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了一句:“殿下,这些字……毕竟是陛下练字时写的。 若是把陛下随手写下的字做成匾额,会不会不妥?若陛下追究起来……” 赵凡摆了摆手,“父皇既然把字赏给了本王,那就是本王的东西了。 既然是本王的东西,做匾也好,做对联也罢,都是物尽其用。” 郑明秋张了张嘴,她觉得这套逻辑不太对,但她找不到破绽。 况且,这酒楼要是真挂着皇帝御笔亲题的匾额和御笔亲写的对联开张, 以后还有谁敢动这家酒楼一下?那不是打皇帝的脸吗? 她越想越觉得凡王殿下这个脑回路,怎么说呢,弯是弯了点,效果也确实好。 可是这么做,那是有后患的啊,而且这后患还不小, 于是,郑明秋下意识接了一句:“殿下,可是……可是……这毕竟不是御笔亲题。” 赵凡看了她一眼。“你说这是不是我父皇的字?” “回殿下,那倒是的。” “那不就得了?字是父皇亲手写的,父皇练了几十遍的字, 挑最好的几张拼成一块匾,为什么不能说是御笔亲题?” 郑明秋沉默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字每一个字也都是真的,可是,这能拼吗?难道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陈玉霜倒是没那么多想法:“殿下,这法子行。反正陛下写都写了,不用白不用。” 陈玉霜说完那句话,就真的开始低头挑字了。 她不是读书人,但认字是认得的,一张一张翻过去,目光在各式各样的墨迹上扫来扫去, 嘴里还念念有词:“悦……悦……怎么没有悦呢?” 她翻了两遍,眉头越皱越紧,把手里那张纸往桌上一放,摊了摊手, “殿下,悦字没找着。” 郑明秋也放下了手里的纸。 她比陈玉霜翻得仔细些,每一张都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确认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字。 但她得出的结论是一样的:“殿下,客来两个字都有,悦字确实没有。”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悦字的写法很特殊,我们就是想仿造,也颇为不易。”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赵凡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那一片摊开的纸,眉头微微拧着。 他方才把那些字大致扫过一遍,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父皇写废的这二十多张纸,大多是在练单字, “天”“上”“明”“月”这几个字出现得最多,反复写了十几遍,写得也最好, 笔力沉稳,结构端正,摆在一起看着确实是一等一的好字。 可偏偏没有“悦”字。 他心里也知道,他父皇今早练字是临时起意, 又或者说,他父皇只是随便写几个单字,并不会特意去写哪个字, 指望他父皇刚好把“悦客来”三个字都写全了,那概率确实不大。 郑明秋见他沉默,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殿下,要不换一个名字?悦客来三个字凑不齐,换一个都能有的,也是可以的。” 赵凡想想也是,反正酒楼还没有开业,叫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换就换呗。 于是,他对郑明秋道,“郑小姐,你是大才女,要不,你帮忙想想,看看换个什么好?” 郑明秋连忙摆了摆手,“殿下面前,臣女不敢称才。 不过,既然殿下问起,臣女倒是想了几个,也不知合不合适。” 第157章 天然居,回文联御笔落款 郑明秋低头又看了一遍桌上那些字,沉吟了片刻, “这字里头,风、清、明、月、天、山、来、客,全都有。 臣女想着,要不就叫‘清风楼’?听着也雅致。” 她说完自己就摇了摇头, “不行,南市已经有个清风阁了,只差一个字,容易让人弄混。要不……叫‘明月楼’?” 陈玉霜在旁边接了一句:“明月楼好。听着就清静,像读书人爱去的地方。” 赵凡点了点头,正要拍板,脑子里忽然又转了一下。 明月楼?倒也不算差,可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而且,这对联该怎么写呢?毕竟,就这么点字。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几张纸,“天”字写得最好,笔锋沉雄,力道压得住纸面, “客”字写得也稳,笔画舒展,横平竖直,摆在匾额上格外提气。 赵凡本来想凑一副对联,可桌上这些字翻来覆去就那些,能用的太少了。 他盯着“天”“上”“客”“来”几个字看了半天, 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一副回文联,用到的字极少。 他前世在一本书里读到过,觉得有趣,还特意记了下来。 “你们先别急着定名字。” 赵凡说,也不解释,直接开始在桌子上翻找起来:“本王记得青禾说有‘然’字的吧? 只是被弄脏了,快找找,‘居’字有没有?” 郑明秋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陈玉霜已经弯下腰凑到桌边,把那些摊开的纸一张一张翻过去。 “居……居……” 她嘴里念叨着,手指在纸面上快速划过,翻了四五张,忽然停住了: “殿下,这儿有一个!” 她指尖按着一张纸的边角,上面有很多字,但中间确写着一个“居然”二字, 墨色浓淡适中,笔画收得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用心练过好几遍的。 赵凡接过那张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字是好字,“居”字写得舒展大方, 尤其是旁边的“然”底下那四点底,笔笔分明,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比青禾拿出来的“然”写的更好。 赵凡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又拿出了“天”“上”“客”三字, 又排了一下顺序:客、上、天、然、居。 郑明秋凑近了看,念了一遍:“客上天然居……” 她念到第三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念完五个字的时候,眼睛里先是茫然, 随即猛地亮了起来,猛然抬头看向赵凡。 赵凡没有看她,又让她倒过来读一遍,连起来就是“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 郑明秋愣在原地,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越念越觉得这五个字回味无穷。 客上天然居,五个字,说的是客人登上这家叫“天然居”的酒楼。 居然天上客,五个字,一转念,这客人竟然像是天上的仙客一般,浑然一体,天衣无缝。 她看着赵凡,嘴唇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完整的句子都组织不出来。 殿下的才华,不仅仅是体现在昨日那些诗文上,在这对联上,更是让她望尘莫及。 陈玉霜站在旁边,她虽然不是读书人,但这十个字摆在一起那种巧劲儿, 她也咂摸出滋味来了。 她歪着头看了好几遍,“这十个字摆在门口,谁看了不得站一会儿?” 赵凡把那张写着“然”字的纸拿起来,“那就定‘天然居’了。 匾额上写‘天然居’三个字,门口挂这副对联。 回文联,怎么读都通顺,客人来了看了有趣,也算是酒楼的一个招牌。” 郑明秋站在一旁,又低头看了看那十个字,半晌才开口: “殿下这十个字一出,京陵城里那些才子们估计又要睡不着了。” 是的,她是知道的,昨日的那三首诗,整个京陵城的才子们都疯了。 只是她没说出来而已。 赵凡也没有想那么多,他摆了摆手: “那就这么定了。小顺子,你去找个好匠人, 把匾和对联做出来,字就照着这些描,一个笔画一些细节都不能差。” 小顺子应了一声,快步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几张标出来的字, “殿下放心,奴才一定叮嘱匠人照着原样刻,不掉半点功夫。” 他小心翼翼把那几张纸收起来,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抱在怀里,走了出去。 忽然想起了什么, 赵凡又说道,“等等!” 小顺子听见赵凡喊他,他刹住脚,转过身来,“殿下还有吩咐?” 赵凡道,“匾额做大些,比旁边那几家铺子都大一圈。 字也要大,要醒目,挂在门楣上,隔着半条街都能看见。 落款就写‘天衍三十六年秋’,再把父皇那方闲章刻上去,就刻在落款旁边。” 小顺子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天衍”是陛下的年号。可那是年号啊,还要加闲章, 这要是让御史台那帮人看见,不得把殿下的门槛给踏平了?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殿下,这……这是不是太……” “太什么?” 小顺子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赵凡也没等他接话,摆了摆手:“落款那些字,不一定要从今早练字的纸里找。 父皇以往下圣旨都是中书省出的,但偶尔的与朝廷无关的事,也会自己亲笔写。 你去找找,那道让本王相亲的圣旨,就是父皇亲笔写的,上头的字你照着描下来,能用。 反正是父皇写的字,用在哪不是用?” 小顺子立即说道,“是,殿下放心,奴才回头就去办。” 然后转身走了, 郑明秋站在屋里,看着小顺子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又转头看了看赵凡,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了:“殿下,那匾额上若是刻了年号,又刻了陛下的印, 日后但凡有人路过,看见那块匾,都会以为是陛下御笔亲题。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有人较真,说殿下僭越……” 赵凡无所谓道,“都已经用了父皇的字了,也不差一个落款, 那你说,父皇会不会派人把我那块匾摘下来?” 郑明秋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她不知道。 第158章 皇帝知凡王用帝字作假匾 郑明秋怎么想的赵凡不知道, 而赵凡想的是,父皇拿我三首诗,我用父皇五个字,扯平了。 再说了,他父皇真要追究起来,顶多就是说一句“胡闹”,还能真让人把匾摘下来不成? 况且,从父皇拿他诗这个举动来看,这天洐帝还真的挺喜欢出名的, 白送一幅对联给他,估计在哪偷笑呢。 当然了,这其中还有一个更深的原因,赵凡毕竟让青禾当街杀了使臣, 这事不会小,他得留个后手,这天然居三个字,就是后手。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没有说出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 “你们今天都去歇着吧,本王这儿没什么事了。 过两日酒楼开张,到时候给你们留个好位置,下午,本王就要回庄了, 你们跟本王回也行,各自回府也行,随便你们。” 郑明秋和陈玉霜对视了一眼,知道殿下这是要送客了,便各自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当然,她们并没有回家,而是带了丫鬟,仆妇,暂时就住在悦客来了, 哦,不对,现在叫天然居了。 两女走后, 赵凡坐在太师椅上,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闭了一会儿眼睛。 王德茂没走,他还站在屋里,垂着手,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赵凡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王德茂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殿下,属下有个想法。 那匾额的事,要不要先跟宫里通个气?万一陛下那边……也好有个回旋的余地。” 赵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德茂没等赵凡开口,又补了一句:“属下也是怕殿下到时候被动。 那匾额毕竟是挂在南市最热闹的地段,若是有人拿这事做文章,可不好对付。 若是宫里先知道了,不管陛下是允还是不允,殿下都有个准备。” 赵凡听完,沉默了几息,然后摆了摆手:“去吧。你看着办。” 王德茂没再多说,躬了躬身,快步出了院子。 传递个信息,对于王德茂来说并不难,因为他这里各方的探子都有。 找一个宫里的探子,把消息递上去就是了。 还没到中午, 勤政殿里就比平时热闹了几分。 先是李德全亲自跑了一趟国子监,把陛下那三首诗送去“请诸位先生点评”。 孔文谦接过去的时候,脸色还算平静, 看完第一首《出塞》,眉头动了一下, 看完第二首《山行》,把纸放下了, 看完第三首《咏松》,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他沉默了很久,抬头看了李德全一眼,问了一句:“陛下何时写得这等好诗了?” 李德全脸上还是那种几十年练出来的滴水不漏的笑容: “孔祭酒说笑了,陛下向来勤于诗书,偶有所感,便随手记了下来而已。 孔祭酒若觉得还过得去,便替陛下掌掌眼,若是有什么不妥之处,也好提点一二。 当然了,好的诗文当天下共赏之, 陛下说了,《出塞》这首诗还请国子监诸多学子,尽皆点评一二, 如若觉得甚好,不能点评者,务必写篇千字的读后感留档。” 孔文谦又低头看了看那三首诗,他恭敬的放在案上,说了一句: “李公公回去替老臣谢过陛下。诗稿老臣先留下,仔细看看,过两日定当回话。” 李德全也不多留,拱了拱手,便从国子监出来了。 回到勤政殿的时候,御案上已经摆了两封密报。 赵天衍正靠在龙椅里,手里捏着一封,眉头微微皱着, 看见李德全进来,也没抬头,只说了句:“回来了?国子监那边怎么说?” 李德全躬着身把孔文谦的反应说了一遍。 赵天衍听完,没什么表示,把手里那封密报往桌上一搁,又拿起另外一封拆开来看。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李德全站在下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两封密报,一封封口上压着京兆府的印, 另一封封口什么标记都没有,只写了个“密”字。 他不知道里头写了什么, 但陛下的眉头从方才就没松开过,这在他近些日子已经不太多见了。 赵天衍把第二封密报看完,放在桌上,沉默了半晌,开口了: “小九身边那个丫头,今早在南市砍了三个人。” 李德全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接话。 赵天衍的手指在那封密报上点了两下,“是海岛那边来的使臣,国小架子倒不小, 来了京陵半个月,递了国书石沉大海,心里不痛快,就在街上寻衅滋事。 砸了摊子,打了人,又撞到小九跟前,被那丫头一剑一个全收拾了。” 李德全躬着身,没敢插嘴。 他听出来了,陛下不是在跟他商量这事该不该杀,是在琢磨这事的收场办法。 海岛那边都是小地方,大玄自然不惧,可是杀了使臣,难免会引起其他地方使臣不满, 这要引起众怒,也是个麻烦事,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 这没交战,人家是来朝拜的,还把人家斩了,这叫个什么事? 赵天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换了语气: “你再看看这个。” 他伸手把桌上那幅还摊着的对联往李德全那边推了推。 纸上只抄了十个字,上下联各五个,正是赵凡从那些废稿里挑出来凑成的回文联。 李德全低头看了看那十个字,心里默念了一遍,又倒过来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陛下,这……这是……” “是小九拿朕今早练字的那些废稿凑出来的对联。 又让匠人去刻匾,落款要写朕的年号,还要盖那方闲章。” 李德全的后背又冒汗了, 他就知道,九殿下拿着那些废纸,肯定不是是拿回去临摹。 可也没想到九殿下竟敢这么玩?这还得了?曲解圣意,这可是大罪,得至少满门抄斩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又看了看眼前这位,心想,满门抄斩?肯定不至于。 赵天衍靠在椅背里,脸上的表情没变,最后不知是笑还是叹: “这首对联,其实朕早就想到了, 朕很喜欢, 今早故意乱写的,就是想看看小九能不能从中把朕的对联找出来。” 第159章 被才子追堵,随口被误会 李德全闻言连忙低下头,假装在认真辨认对联上的笔画。 赵天衍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顿了顿:“可小九那杀人的事,朕就不怎么喜欢了。” 他说完这句话, 又安静了片刻,他又自言自语的,“小九啊小九,你既然能猜出朕写的对联, 为什么要当街杀人呢? 你杀了人,名声就污了,以后还有谁敢投靠你?难道,你真的不想这个位置?” 李德全的脑子嗡了一下,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觉得,自己又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事,唉,早知道,应该和孔文谦多聊几句才回的。 赵天衍靠在椅背里,把思路收了回来, “那个使臣的事,你派人去查查。 朕倒要看看,那海岛小国是真的胆子大,还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李德全应了一声:“是。奴才这就让人去查。” 赵天衍又补了一句:“查仔细些。 连他们什么时候进京,住在哪个驿馆,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全都记下来。” 李德全一一应了,正要转身出去,赵天衍又把他叫住了。 “等等。” 李德全又站定。 赵天衍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幅对联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那块匾的事,朕知道了。” 李德全没敢接话,但他明白陛下的意思了,知道了,那就是不追究,甚至默认了。 他躬了躬身,转身出去了。 勤政殿安静下来。 赵天衍一个人坐在龙椅里,目光在那幅对联上来回扫了两遍,但嘴角勾起个极淡的弧度。 “小九啊小九,你胆子真是不小啊。” 而赵凡这边,他本来计划下午再回庄子,螺纹钢要到晚上才到,他也不急, 可一个上午光接拜帖就接了十几张, 全是京陵城里的读书人,递帖子的手一个比一个恭敬, 字里行间那意思却是一个比一个透亮, 想见赵青禾,想讨教学问,想当面请教那三首诗的意境,最好能再听她吟一首新的。 赵青禾在屋里坐立不安,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揉着鼻子跟赵凡说: “殿下,奴婢真不会写诗,那些才子要是来了,奴婢往哪儿躲?” 赵凡被她那表情逗得笑了一声,随手把桌上那叠还没拆完的帖子往旁边一推: “那就躲回庄子去呗。” 于是才过了午时,赵凡就带着赵青禾离开了天然居。 二十个老兵骑马跟着,前后散开,把路让得清清爽爽。 赵青禾骑在马上,手搭着剑柄,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活像身后有什么了不得的追兵。 刚出天然居没多远,赵凡就发觉路边的行人多了起来。 不是赶集的,也不是走亲戚的,倒像是读书人, 当看到他们马队时,几个人便呼啦啦围了上来。 “赵小姐!赵小姐留步!” “在下国子监生员周成,昨夜听闻小姐三首佳作,特来拜见!” “赵小姐,在下也写了一首咏梅诗,想请小姐指点一二!” 他们往前凑,赵青禾的马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搭上了剑柄。 她倒不是想拔剑,是怕这些人惊着赵凡的马。 赵凡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你应付一下,本王先走一步。” 赵青禾愣了一下,她应付?应付什么?她压根不知道怎么跟这些读书人说话。 可赵凡已经策马往前走了,她只得勒住马,低头看着那几个围上来的书生, 嘴张了张,憋出一句:“诗……诗不是我写的。” “小姐谦虚了!” “就是就是,昨夜诗会我们都听说了,三首诗惊四座!” “小姐不必过谦,我等只想请教一二。” 赵青禾看着那几张热情似火的脸,感觉比当街杀使臣还难办。 她攥着缰绳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你们……找别人吧。我先走了。” 然后一夹马肚,从几个人身侧绕了过去。 那几个书生还想追,被后面赶上来的郑明秋和陈玉霜拦了一下: 郑明秋直接道,“诸位,诸位,青禾姑娘今日还有事,你们可以改日再来拜访。 你们这样,当心冲撞了凡王的王驾,到时候,后果可不是你们能承担的。” 她说话客气,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没法反驳的力道, 那几个书生这才停住了脚,站在路边,看着赵青禾的背影消失在尘土里。 而郑明秋和陈玉霜则骑着马,追上了赵凡,她们也要求跟随赵凡一并回庄。 赵凡自然没有意见。 赵青禾追上赵凡的时候,赵凡连头都没回,只说了句: “本王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但这些文人才子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 以后,你可得跟你郑明秋姐姐学学,帮本王应付着点。” 说着,赵凡也没有停,继续驱马往前。 赵凡只是随口一说,因为郑明秋这些天在庄子上,时常在赵青禾面前自称“姐姐”, 并且教她写字待人,赵青禾也叫顺了嘴。 赵凡也没多想,顺着她们的话来,说完就忘了。 可赵青禾的脸却腾地红了。 她骑在马上,攥着缰绳,耳根子烧得发烫, 脑子里嗡嗡转着一个念头:殿下让奴婢称郑小姐叫什么? 姐姐? 郑小姐将来可是要做王妃的人,殿下让奴婢叫她姐姐,那奴婢算什么? 难不成……殿下有意纳奴婢为妾?那可太好了!奴婢何德何能啊, 可是,殿下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旁边还有陈小姐在呢,唉呀,羞死个人了。 她低着头,马速不自觉慢下来半拍,连呼吸都乱了。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好把脸埋进马鬃里,假装在骑马。 郑明秋的脸也红了。 她骑在赵凡另一侧,赵凡那句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她手里的缰绳差点脱了手。 她飞快地偏头看了赵凡一眼,见殿下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郑明秋姐姐? 殿下这是……选中我了? 她下意识攥紧了缰绳, 脑子里把最近这几日自己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飞快地过了一遍, 想找出殿下忽然说这句话的由头来。可她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第160章 张君宝突破,郑文翰掌柜 郑明秋不敢接话,怕一开口就露了心思,只好也低下头,装作在看路边的树。 陈玉霜却不高兴了。 她本来骑在队伍最后面,听见赵凡那句话,眉毛就竖起来了。 她夹了一下马肚子,几步追上来,跟赵凡并着肩,偏头看着他, “殿下,还有我呢。” 赵凡正在想螺纹钢的事,螺纹钢的质量,他不担心,他担心这个世界的炉温到底够不够, 能不能把螺纹钢加热到需要的温度。 被陈玉霜这一句话拉回神,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还有你?” 陈玉霜策马又往他身边凑了凑,马头几乎挨着马头: “殿下,你方才说,青禾跟郑姐姐学。那臣女呢?臣女算什么?” 赵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后那两个还红着脸低着头的姑娘, 然后他一脸懵, 什么姐姐妹妹的,合着你这仨人是在这儿结拜呢?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倒也没多想,随口道: “哦,对,对,陈玉霜姐姐。郑明秋老大,你老二,青禾老三。 正好,你们仨在一块儿也好有个照应。行了行了,别堵着路,走。” 他说完勒了勒缰绳,驱马继续往前走,头也没回。 三女全愣住了。 郑明秋抬起头,脸上的红还没褪干净,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老大? 王爷说她是老大?唉呀,老大就老大吧, 陈玉霜的嘴还张着,话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老二?她堂堂定远侯的长女,只能是老二?她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 唉,没办法,老二就老二吧。 赵青禾却不一样。 她方才还红着脸低着头,这会子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 老三是吗?可是,那小姐怎么办?算了,管她怎么办呢,这种事,谁让着谁啊。 没看小姐这次根本没有跟随凡王来庄子吗?说不定小姐志不在此。 于是,三个人各怀心思,骑着马跟在赵凡身后,谁也不说话了。 就这么走了一阵,后面的郑明秋终于缓过劲儿来了。 她勒了一下缰绳,让马速慢下来,跟陈玉霜并着肩,“殿下方才那话,你别当真。” 陈玉霜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你当真了没有?” 郑明秋的嘴角动了一下,“好妹妹,姐姐自然当真了。” “也不知道殿下看中你了什么了,让你当姐姐。” “姐姐家有钱啊。” “那妹妹家还有兵呢。” 两人对视一眼,对啊,一个有钱,一个有兵,青禾还是宗师,以后说不定还是大宗师, 这个夺嫡,怎么输? 她俩对视一眼,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了。 赵凡自是不知道这些。 穿过山路,当庄子远远露出轮廓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庄子门口的禁军看见赵凡回来,远远行了礼。 赵凡勒住马翻身下来,还没站稳,就听见庄子里面传来一阵喊声。 “成了!成了!” 那声音特别响亮,像是中了状元似的。 赵凡皱了皱眉,循着声音往那边走,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影在晒谷场上跑圈。 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衫,头发散了大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细胳膊, 跑起来跌跌撞撞的, 正是郑文翰。 很显然,他也看到了赵凡,直接向这边跑来。 待跑近以后,赵凡直接问道:“什么成了?” 郑文翰看见赵凡,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 “殿下!草民练成了!草民练成了!草民终于找到气感了!今天早上!草民终于入门了!” 他说完,大概是怕赵凡不信,原地扎了个马步,双掌往前一推。 一股淡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内力在他体内流转,很微弱,但实实在在是有了内力。 赵凡多看了他两眼,翻身下马,走近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九阳真气顺着指尖探过去,在他经脉里走了一圈,发觉这小子还真入门了。 经脉里的内力虽然浅,但路子正,走得也对,没走岔。 赵凡收回手,心想,这小子练了这么些天,前些日子连门都摸不着,怎么就突然通了? 他正想问,郑文翰已经自己说了:“殿下,张宗师!张宗师昨夜突破了! 他突破后,来找草民,说草民练了好些天不得要领, 是经脉太窄,真气走不过去,他就用他的内力帮草民在经脉里强行走了两圈, 走完草民就觉得浑身发热,今天早上起来一运功,就成了!” 赵凡听完,沉默了片刻。 张君宝昨夜突破了,宗师后期了?这可是个好现象, 张君宝现在能把内力探进别人经脉里去,那说明他的掌控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也难怪能带着郑文翰这个笨脑袋入门。 赵凡多看了郑文翰几眼,这小子跑得头发都散了一半,脸上全是泥印子, 但整个人精气神跟前几天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他想了想,问了一句:“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郑文翰愣了一下,随即道, “殿下,草民想回京城,去找以前那些朋友……让他们也来投靠殿下。” 他说完这话,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殿下,草民听说您的酒楼缺少个掌柜, 要不,就让草民来吧,殿下放心,草民不会乱说的。” 赵凡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你先把境界稳住,别急着回去显摆。 根基不牢,回去让人试两招就败了,那还当什么掌柜?” 郑文翰连连点头,脸上那笑就没收过,他知道,殿下这么说,那就是同意了。 赵凡没再多说,抬脚往庄子里走。 赵青禾跟在他身后,路过郑文翰身边时多看了他一眼, 收回目光,跟上赵凡,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殿下,他这速度算快吗?” 赵凡想了想,说了句:“算吧?搁你身上算慢的,搁他身上,算快的了。” 赵青禾琢磨了一下这话,觉得殿下说得对。 那郑文翰底子本来就薄,她可是听说有人感应个气感就要几个月的。 没再多说,他们一行往庄子中的院子里走去。 第161章 皇帝夸老八,螺纹钢到货 赵凡这边,还没有安顿下来, 勤政殿里。 御案上摊着几页纸,墨迹还没干透,是新送进来的密报。 李德全躬着身子站在下首,后背的汗已经把里衣浸透了,但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他伺候陛下几十年,知道这时候接话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而且,今天的事,闹的实在太大了,眼前这位,肯定在发火的边缘。 赵天衍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页纸上,已经看了第三遍了。 纸上写得明明白白,那三个使臣今早出门前, 有个人找上门去,在驿馆后门跟为首的使臣说了约一盏茶的工夫。 那人穿着灰布衣裳,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身形和走路的步子都被驿馆的暗桩记了下来。 更巧的是,那人离开之后,使臣们就换了衣裳出了门, 直奔南市,然后就有了当街砸摊打人那一出。 “老八的人?”赵天衍开口了,语气听不出喜怒。 李德全的腰又往下弯了半寸: “回陛下,是。 那穿灰布衣裳的,是宗门联盟的人,姓周,叫周鹤鸣。 这人常年在八殿下府上走动,是联盟派驻在京陵城里的联络人。” 他说完顿了顿,又道,“八殿下不知情奴才探查不到, 但是,其中缘由是,周鹤鸣想试探一下赵青禾的深浅。” 赵天衍的手指停了一下。“周鹤鸣?” “是。据查,此人素来行事谨慎,从不留把柄。 今早那桩事他做得极隐秘,若不是驿馆那边的暗桩恰好认得他的背影, 恐怕很难查到头上。” 赵天衍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老八干得不错。” 李德全愣了一下,没敢接。 这种事,怎么就叫不错了?不错不是夸人的吗?陛下在夸八殿下?不应该吧? 赵天衍继续说道, “老八派人去试探小九身边的人,不是自己亲自动手,也没有对小九出手, 也不是让府里的幕僚出面,而是借了外邦使臣的手。 就算闹出事来,别人也查不到他头上。 这份心思,比他那些只知道在朝堂上争来争去的兄弟们强。”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道, “而且他没有违背朕的原则。朕说了,考校期间不得伤了性命。 他是试探,不是刺杀,分寸拿捏得刚好。” 李德全这才松了口气,陛下没有生气。可李德全心里又有些不明白了, 陛下既然说八殿下做得不错,那方才为什么要沉默那么久?陛下在琢磨什么? 而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手指叩了一下。“传一道秘旨给老八。” 李德全连忙上前半步。 “让他后续的事做好。使臣那边既然是他的人挑起来的, 那就要继续, 别让人查到他头上,让他表面上活动一下,并且去鸿胪寺安抚一下那些使者, 就说朕同意了,一下个朝会,会见一见那些使臣。” 李德全应了一声,又等了几息,见陛下没有别的吩咐,躬身退了出去。 勤政殿安静了片刻。 赵天衍又把桌上那几页密报拿起来看了一遍, 赵天衍把密报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有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按了下去。现在还不到动的时候,得再看看。 与此同时,八皇子府上的灯还亮着。 赵凌骞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没喝也没换,就那么坐着, 周鹤鸣在下首,脸色不太好看,他低着头, “殿下,属下失职。属下不该找那使臣,那使臣也太没用了。” 赵凌骞摆了摆手,没让他继续。“不怪你。那使臣自己找死,跟你没有关系。” 他顿了一下,“赵青禾真是超级武者?” 周鹤鸣点了点头,“一剑杀一流武者,眼睛都没眨。 那一剑出得快,没有蓄势,没有试探,像她这种人,从出剑的手法看, 应该早就有这个实力了,只是一直没露出来。” 赵凌骞听完,靠在椅背里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开口了, “这事到此为止。 后续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使臣那边的事,暂时就算了吧,不要再有接触。” 周鹤鸣应了一声,“那宗门联盟那边……要不要也知会一声?” 赵凌骞摇了摇头,“不必。联盟那边你先不要报,等过些日子风声过去了再说。” 周鹤鸣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赵凌骞一个人,又他看了看凡王府那边传来的秘信, “九弟啊九弟,你那边,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当天夜里,一道密旨从勤政殿发出,绕过内阁和中书省,直接送进了八皇子府的角门。 赵凌骞接过密旨的时候,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了句:“父皇果然什么都知道,可是父皇让我继续是什么意思呢? 并且还同意接见那些使臣?难道父皇有意让我继承大统?难道父皇是在考验我?” 八皇子接到密旨后,他是睡不着了。 而赵凡这边一夜无话。 螺纹钢到货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当时正盘腿坐在后院屋子里运功调息, 脑子里忽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宿主,商品已配送完成,已存入储物戒指。】 他睁开眼,将意识探入戒指,看见那片空间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大堆铁灰色的金属圆条, 摞得比他人还高, 两种螺纹钢,他各拿出一根,放在院子内, 随后收回意识,闭眼继续运功,一夜安安静静地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赵凡推开院门的时候,小顺子已经等在廊下了, 梳洗完毕,吃过早饭后 赵凡问了一句:“郑家那十个铁匠到了没有?” 小顺子点了点头:“昨天就到了,王总管带着他们安顿下来了,铁匠铺子也搭好了, 他们在庄子西边的工坊那边等着呢。” 赵凡让赵青禾把那两根螺纹钢提出来,转身就往外走。 这螺纹钢是9米的,一根七八十斤重,两根也就一百五六十斤左右, 对于已经是超级武者的赵青禾来说,这都不是事。 第162章 铁匠识神铁,决定先打剑 庄子东边那片新搭起来的工坊,如今已经有了个大概的轮廓。 院子是圈起来了,用的砖石,不算高,但够结实,墙头上还插了些碎瓦片, 防着有人翻墙。 院子的四个角,各搭建了一个一处角楼,每个角楼上面,都有2位伤残老兵,守在上面。 院子里的作坊还没有完全建成,不过,也建的几间大屋子, 还没有完全完工, 砖墙木梁,四面留了窗洞,还没安窗扇,风能从这头灌到那头, 但里头已经摆好了铁砧、铁锤、火炉、水槽、风箱,这些都是郑明秋那边一同送过来的, 一应的家什齐齐全全,连铁钳都有十几把,大小不一,挂在墙上一排, 看着倒有几分老字号铁匠铺子的样子。 赵凡走到工坊门口的时候,那十个铁匠师傅已经站成一排等着了。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头,姓周,叫周铁柱,黑脸膛,粗胳膊, 两只手比常人大了一圈,指节粗得像老树的根,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色。 他今天换了一身新做的粗布短褐,腰里系着一条厚革带,带子上挂着几把大小不一的铁钳, 一看就是个干了一辈子铁匠活的老手。 他身后那九个铁匠年纪都不小了,最小的看着也有三十好几, 个个都是同样的黑脸膛、厚手掌、粗胳膊,站在一起,很显然,郑家送来的都是老手。 赵凡走进工坊,没有废话,走到院子中央的一块平地上,那块平地上铺了一层干砂, 是王德茂昨天就让人铺好的,赵凡让赵青禾把螺纹钢放下, 一根是400E的,一根是500E的,都是25的,表面上那种半弧状的纹路, 截面上的光泽在早晨的日光下泛着铁灰色。他示意那些铁匠上前来看。 周铁柱第一个走上来, 他在看见那两根螺纹钢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蹲下去,没急着上手,先凑近了看那表面的纹路, 然后伸手摸了摸那截面上的光泽,又用指甲在截面边缘刮了一下, 他的脸色变了。 随后他又站起来,拿起旁边一把铁锤,在那根500E的螺纹钢上敲了一下。 锤子落下去,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清亮绵长, 周铁柱的手在那一瞬间就抖了,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赵凡,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殿……殿下,这是神铁!这是神铁啊!” 他身后的九个铁匠也围了上来,有人蹲下去摸那截面的纹理, 有人拿铁钳夹起那根400E的掂了掂分量,有人干脆把脸凑到500E那根旁边, 眼睛都快贴到铁面上去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同时开了口: “殿下,这种铁,小的们只在传说里听过!”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铁?” “这是精铁中的精铁,千锤百炼也未必能炼出这样的质地!” 周铁柱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压过了所有人: “殿下,这种铁,在大玄,只有千机门能打出来!” 赵凡听到了一个新词,千机门,于是问道:“千机门?什么门派?” 周铁柱稳了稳心神,把锤子放下,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回殿下,千机门是江湖上的一个宗门,不过他们不争地盘,专门打造兵器。 不过,他们的神铁数量有限,一年能打造出一两把上好的刀剑就不错了, 在大玄朝,那些宗师手里最好的刀剑,十件里有六七件是出自千机门。 他们的炉子跟别处不一样,火候能烧得比寻常铁匠铺子高两成, 铁料在他们手里千锤百炼后能锻出别处锻不出的韧性。 殿下这两根铁, 小的看了,质地比千机门最好的铁还要好,已经超出小的能辨认的范畴了。” 赵凡听完,心里有了数。 暂时没在这个事情上深究,他看了看周铁柱,又看了看那十个铁匠: “这种铁,你们能不能打?” 周铁柱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又蹲下去把那根400E的螺纹钢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然后站起来,回头跟身后几个铁匠交换了几个眼神。 过了好几息,他才开口:“回殿下,能打。但是难。” 他伸手指了指那根400E的,“这种铁,硬度比寻常铁料高出不止一倍, 打的时候要费大力气,也要烧得比平时红才行。 小的这炉子虽然比外面那些铺子好些,但要打这种铁,怕是够呛,得多烧几遍才行。” 他又指了指那根500E的,“至于这个,更硬,小的这炉勉强能烧红, 但想把它打成薄片、打成形,怕是……难。” 赵凡听完,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个时代的炉温是个硬伤, 他没急着表态,想了想,问了一句:“这种,本王称为400E的能不能打甲?” 周铁柱愣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那根400E的螺纹钢,琢磨了片刻: “打甲的话……殿下,那就更难了,这个铁料打孔是最麻烦的。” 赵凡听完,心里有了计较,看来,暂时打甲还不现实,本来,他准备用500E的打甲胄的, 就是怕这方世界技术太落后,才买了400E的, 他又指了指那根500E的:“这个,能不能打成刀剑?” 周铁柱又沉默了一会儿,蹲下去把那根500E的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敲了敲,听了听声音: “能。打刀剑要容易一些, 但是要比打殿下说的这什么400E的多花三倍的功夫。烧红的时间长, 锻打的时候也要更用力。 打一把刀,怕是比别人打三把还费事。不过打出来的刀,绝对是世间少有的好刀。” 赵凡听完点了点头, 既然能那还担心什么? 至于说锻打的时候需要用力?这都不是事。 他这边有很多一流武者和二流武者,让他们过来用力砸就行了。 赵凡没再多问,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既然周铁柱说这两种铁都能打,那就先动起来再说。 于是说道,“那先给青禾打一把剑,用那好钢。” 第163章 铁匠铺开锤,询问千机门 周铁柱应了一声,回头招呼身后的几个铁匠,开始张罗着开炉生火。 那几个铁匠到底是老手,听见吩咐便各自散开,有人去生火,有人去拉风箱, 有人把铁砧旁边的杂物清理干净,又有人端来一盆清水放在铁砧旁边,准备淬火用。 工坊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由于这钢筋实在太长,在工坊里根本就转不开, 赵凡让小顺子去他房间,取来了买钢筋的赠品:手动液压钢筋剪, 随后直接把这钢筋剪断。 周铁柱直接看懵了,这种神铁竟然还能用剪刀剪断? 那这个剪刀得多强? 殿下这边,每一样物品都超乎他的预料。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拿走一节大约两米多的螺纹钢,开始加热。 赵青禾站在原地没有动,很显然,有一把好剑,已经成为她的执念了 她看了看那根被选出来准备锻打的500E螺纹钢,又看了看那柄搭在铁砧旁边的铁锤, 然后她走过去,弯腰捡起了那把锤子,掂了掂分量。 锤头不算大,但实心熟铁锻打的,少说也有十来斤, 赵青禾走到铁砧旁边站定,一手握着锤柄,一手扶在砧面上,摆出一个架势。 周铁柱回头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干了大半辈子铁匠活,从没见过一个姑娘家站在铁砧旁边等开锤的, 哪怕她是王爷的护卫。 可他看了看赵凡,赵凡没说话,他便也没开口,转回头继续盯着炉膛里的变化。 铁料颜色从暗红变成橙红,又从橙红变成亮黄, 嗯,没完全亮黄,似乎这里的炉温最高就这样了,也不是炭不行, 似乎就是这炉子小了,而且风箱也不够,得稍微改进一下。 周铁柱刚把烧红螺纹钢放到铁砧上,赵青禾第一锤就落了。 锤子砸在铁料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她握锤的手很稳,落点很准,每一锤都砸在同一个地方, 第一锤下去铁料被砸扁了一小块,第二锤沿着那块凹陷的边缘向外扩, 第三锤开始往长了拉。 赵青禾的动作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 不快,但每一锤都实实在在地落在铁料上,没有一锤是虚的。 周铁柱站在旁边看着,原本还有些不放心,看了几锤之后他就不说话了。 这姑娘对力道的掌控比很多打了几十年的老铁匠都准, 锤子落下去的角度和力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看了十几锤,默默稍稍移动着螺纹钢,在精修这一块,他是专业的。 赵凡看了一会儿,没有继续盯着,转身出了工坊。 郑明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工坊门口。她的目光,落在工坊里头赵青禾身上的。 赵凡走到她面前,开口问了一句:“千机门,你了解多少?” 郑明秋抬眼看向赵凡,像是对他会问这个问题早有准备。 她开口道:“千机门是江湖上一个很特别的门派。 说它是帮派,它不收门徒、不争地盘、不插手江湖恩怨。 说它是宗门,它里头又没有正经的武学传承,门下的人大多也会武功,但是不强, 他们靠的是手艺吃饭。但它的名声在江湖上比很多宗门都响。” 赵凡点了点头: “周铁柱说千机门的铁料是神铁,在大玄朝,只有他们能打出最好的刀剑。” 郑明秋应了一声:“他说的没错。千机门每年的主要营收是普通的兵器和农具, 但是,精品的,也就一两把,那些每一件拿出去,都能让江湖上那些武者抢破头。 据说千机门的祖师是上古墨家的后人,传到这一代,已经传了不知多少代了。 他们的冶铁技术跟别处不一样,炉子建在特定的地方,用的炭也特殊, 火候能烧得比寻常铁匠铺子高出许多,铁料在他们手里能锻出别处锻不出的韧性。”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大玄朝里,能拿到千机门兵器的人并不多。 倒不是他们卖得贵,是他们挑人。 千机门有个规矩,每年的精品兵器不出售,只送人。 他们会挑一些他们觉得合适的人,把兵器送过去,不收银子,只收人情。 因此,大玄朝很多宗师,都欠着千机门的人情。” 赵凡听到这里,心里动了一下,这千机门门主,看来是个懂得营销的。 他接着问道, “那千机门算是谁的势力?” 郑明秋想了想,摇了摇头: “严格来说,谁都不是。千机门不与朝廷来往,不与江湖结盟,也不跟任何世家攀交情。 很多人想拉拢他们,都没成功。” “那他们既然属于江湖门派,那跟本王的五皇姐有没有关系?” 郑明秋道:“五公主殿下手下最大的江湖势力是马帮,而且大玄朝最大的马帮就是她的。 千机门的铁料和兵器有时候也要靠马帮往外运,但那只是一桩生意,谈不上谁是谁的人。” 赵凡又问道,“宗门和帮派,到底有什么区别?” 郑明秋认真地想了想,答道: “殿下,宗门大多是练武的,以武道传承为核心, 门下有弟子、有功法、有宗师坐镇,讲究的是传承和底蕴。 而帮派就杂得多,做什么的都有,靠的是一门手艺或者一条路子吃饭。 千机门专门锻造刀剑,还不唐门专门使暗器,还有用毒的,用蛊的, 甚至漕帮、马帮、盐帮、镖局这些, 都是靠运输和买卖营生,不入武道门派之列。” 她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宗门和帮派之间的界限也不是那么清楚。 有些帮派壮大到一定程度,也会招揽武者,甚至供养宗师坐镇。 大玄朝里,有不少帮派养着的武者,比一些小宗门还多。” 赵凡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赵凡又道:“这么说来,五皇姐是江湖门派中最大的那个?” 郑明秋点头,“是的。五公主殿下麾下马帮,几乎垄断了整个大玄的南北货运。 其实。我们郑家有些货物运输,也要走五公主的马帮。” 赵凡没有接话。 她那五皇姐,这么厉害的吗? 第164章 画图备礼,高手奔赴千机 赵凡听完点了点头,没再问。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心里把这件事的利弊过了一遍。 周铁柱的手艺他信得过,可再好的手艺也架不住人少。 眼下他这边最要紧的就是缺趁手的兵刃, 十个铁匠就算日夜不停地干,再有一流,二流武者帮忙,一天顶多打出十几把刀来, 八百柄刀得打到猴年马月去,可八百柄刀,不够啊,还要八百副甲呢。 可要是能从千机门那边借到人手或者借到法子,那就不一样了。 再不济,他们要是肯出手,帮忙把炉子重新搭建一下,也能省下许多功夫。 想到这,赵凡转头看了郑明秋一眼,开口问了一句:“千机门离这儿多远?” 郑明秋想了想, “其实他们的分部每个城池都有,他们毕竟也要做生意, 而且,他们的手艺确实好,在每个城池的生意也不错。 但他们的总部大约在城南百里之外,藏在山里头。 具体位置我也说不准,只听家父提过,说是在一片老林子里,寻常人找不到路, 得有熟人引着才能进去,不过,何渊何宗师应该知道路。” 赵凡想了想,他的要求,估计分部也做不了主,要去就去总部。 百里路,骑马半天能到,当天去当天回,耽误不了什么事。 于是,他偏头看了一眼小顺子,“去,把何渊叫来。再让人把我那马备好。” 小顺子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赵凡又看了一眼赵青禾,她正抡着铁锤砸那根螺纹钢,一锤一锤砸得专注, 铁砧上那截钢材在她手下已经从圆柱变成了短短的一小截扁形长条, 赵凡没有喊她,让她继续砸。 他又回忆了一下,前身不受宠,但是,基本知识还是掌握的。 这方世界,没有什么水车,连弩这些,又找郑明秋确认了一下。 转身回了院子, 把淘多多系统翻出来,搜了几个关键词。 “水车图纸”、“连弩图纸”、“滑轮组”、“齿轮咬合结构”。 页面刷新,跳出来一堆结果。 他随手点开一本《古代机械图谱》的商品页面, 卖家的描述写的是“高清影印版,含大量手绘插图”, 他翻了翻卖家晒出来的几张内页图,确实有绘制精细的机械分解图, 水车的轮轴结构、连弩的弩臂和机括、滑轮组的绕绳方式,线条流畅,标注清晰。 赵凡没下单, 他不需要买书,那些封页上的东西看几眼就够了。 他也不需要那么精确,精确的他也划不出来。 他盯着那几张图看了看,把关键结构记在脑子里。 水车他见过,连弩的原理他也大致清楚,把这些结构复刻到纸上, 对于他现在练了《九阳神功》的记忆力来说不是难事。 他拿了张纸,提笔开始画。 先画了一架简单的水车,轮轴、辐条、叶片,各个部件的连接方式标注出来, 又画了一张连弩的结构分解图,弩臂、弩弦、箭槽、扳机, 关键位置不会画, 他没画得多精细,但够用了,该有的结构都在,内行一看就明白。 至于说千机门的如果看不明白?那就当他没来过。 画完两张,他觉得千机门应该对这两张图感兴趣, 最后想了想,又在网上搜了曲辕犁的图纸,这张图更简单。三幅图纸刚画好后, 何渊来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短褐,腰间别着一柄短刀,看上去倒有几像个护卫, 只是他走路时步子微微发飘,也不知是他平时就这样,还是平衡还没有完全找回。 赵凡没有多说。 “殿下找属下?”何渊问。 赵凡点了点头。“本王要去一趟千机门,你认识路吗?” 何渊眉头动了一下,“千机门?殿下要去千机门?” “嗯。去谈桩生意。” “殿下,千机门属下倒是去过几次, 不过,那里的人实力不强,却特别傲气,不好交流的那种。” 随后,经过何渊的解释,原来这些年他在江湖上走动, 替凌云阁送过几封信,也替人递过几件东西,一来二去, 对千机门也算熟悉。 赵凡便让何渊去准备了,他又转头看了小顺子一眼。 小顺子会意,先往庄子东边去找张君宝,又折了个弯,去西边那排新修的厢房门口站定, 敲了两下门板,压着嗓子喊了一声:“王宗师,殿下有请。” 门板吱呀一声开了。 八皇子那边派来的那位宗师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点了下头,也不多问,提了那柄随身短枪便跟了出来。 他住在庄子上,这些天没人拦他,也没人问他,饭食照常送来,屋里窗明几净, 比他在宗门联盟待着时还清净。 他本以为自己会被盘问,被盯着,被冷落,结果什么都没有。 凡王的人该干什么干什么,连多看他一眼的人都没有。 这反倒让他心里更没底了,他现在,不为殿下做点事,总觉得内心不安, 他觉得,这辈子能认识殿下,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此刻听见殿下传唤,二话不说就跟上了。 一行人还没出庄子,王德茂已经站在了庄子门口的树底下。 他没穿总管那身靛蓝袍子,换了件灰褐色的短打,腰间别着一柄长刀, 刀是定远侯那边送来的,他们自己的刀还没有打出来。 他身后站着十个老兵,个个都换了同样的灰褐色短打,腰里别着新打的刀胚,站成一排, 腰杆挺得笔直,目光齐刷刷落在赵凡身上。 这十个老兵都是一流武者。 王德茂很显然,那是上了心了, 赵凡扫了一眼,这个配置,是去灭门去的还是干什么的?不过,他也没有说话。 王德茂也是一番好心。 他翻身上了马,赵青禾也跟来了,连那把正在锻打的剑也不要了。 何渊骑在最前面,张君宝和赵青禾跟在他旁边,八皇子那边的姓王的宗师缀在队伍末尾, 十个老兵散在两侧,一行16人出了庄子大门,沿着土路往城南方向去了。 太阳还没升到头顶,晨风凉丝丝的,带着深秋时节特有的草木枯败气息。 第165章 到达,水车图纸当敲门砖 官道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迎面走过,远远看见这一队人马的气势, 就自动让到了路边。 赵凡骑在马上,偏头看了王德茂一眼,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王总管,你如今什么境界了?” 王德茂愣了一下,没想到殿下会在这时候问这个。 他坐直身子:“回殿下,属下已经恢复了巅峰时期的实力,超级武者巅峰。 离宗师只差临门一脚,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属下这十几年经脉受损,丹田虽然完好,但总是差那么一点点机缘。 张宗师替属下梳理过经脉,说属下根基已经夯实,但是还差一个契机。” 赵凡听完,没有接话。 他目光落在前方的官道上,心里却在转着念头。 王德茂的底子他知道,十五年前就是超级武者,在宫里藏了这么多年, 这人天赋肯定没得说,另外,总是听练武的说差一个契机。 那么,这些契机从哪来? 赵凡暂时没有头绪,也就不再多想,只点了点头。 一行人继续往前,官道两侧的田野渐渐变成了起伏的丘陵,路也窄了不少。 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枝丫交错,把头顶的天遮去了大半, 何渊放慢了马速,偏头朝路边的山坡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山势,像是确认什么。 就这样,走走停停, 一共走了大约两个半个时辰,天色已到了中午,那路也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一座不高不矮的山,山脚处长满了杂树和野藤,看不出有路可通。 何渊勒住马,翻身下来,把缰绳递给身后的老兵, 走到山脚边,拨开几丛野藤,露出后面一条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他回头看了赵凡一眼:“殿下,从这里进去,走两里山路就到了。马过不去,得步行。” 赵凡翻身下马, 张君宝和八皇子那边的王宗师也各自下了马,何渊走在最前面,侧身挤进了那道石缝。 留下一人看护马匹后,其他人也鱼贯而入, 山路比想象中难走得多,脚下是松动的碎石,稍不留神就会滑下去。 赵青禾走在赵凡身后,手里握着那柄刀胚,眼睛一眨不眨地扫着四周的山林。 走了大约两里地,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密林在这里中断,露出一片不大不小的谷地,四面环山,谷底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碎石, 正中央有一座青灰色的院落,院墙不高,但用大块的山石垒成,看着十分扎实。 大门是两扇厚木门板, 漆面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木头,门口没有匾额,也没有挂任何标识。 如果不是知道路,任谁也不会想到,这就是千机门的所在。 何渊在谷地边缘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赵凡一眼: “殿下,到了。” 赵凡点了点头,往谷地中央走去。 走了大约百来步,那扇厚木门板无声无息地开了一道缝,从里头探出半个脑袋来。 那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 他眯着眼看了看赵凡,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人, 目光在何渊和那王宗师的脸上各停了一瞬,然后缩了回去,木门又合上了。 赵凡没有继续往前走, 也没有开口喊门,刚刚他打量了一下那老头,发觉他是位一流武者。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等了几息,门再次开了,这回开得大了些, 那个老头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上去,也就三流武者境。 年轻人走到赵凡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问了一句: “阁下是?” 王德茂立即上前:“这是我们的凡王殿下。今日前来,想跟千机门谈一桩生意。” 年轻人为难地摇了摇头:“凡王殿下,我们千机门的规矩,不跟朝廷做生意。” 赵凡心想,这些江湖门派怕不是有什么毛病?动不动就不跟朝廷做生意, 那是你们体量太小,朝廷不想搭理你们,要是朝廷想,就你这门派,够朝廷大军辗压的吗? 他也没急,从怀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来,递了过去。 纸上画着一架水车的结构图, 年轻人接过去,低头看了几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然后他抬起头,把纸折好,却没有还回来,而是侧身让开了门口:“请进。” 赵凡迈步跨过门槛,脚踩进院子的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焦炭的气味。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利落,青石板铺地,缝隙里连根草都没长。 院子正中央是棵大槐树,长的挺粗,看上去很多年了,但是并不茂盛, 可能和这周围的环境有关,院子的一个角落,架着一座极其庞大的铁炉, 炉膛里几个人围着炉台各自忙着手里的活。 旁边那座铁砧上搁着一柄没打完的剑胚,剑身泛着暗蓝色的光泽。 一行人没有停留,那个年轻人把赵凡引到院子东侧一间敞亮的屋子里, 屋里摆着一张长案,案上堆着半成品的零件,大的大,小的小,形状各异。 他看了一眼赵凡,请他落坐后,这才开口道:“殿下,这图是从哪来的?” 赵凡坐下后,也没有卖关子,直接道:“本王画的。”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好几息,没有追问,也没有怀疑,又低头看了一遍那张图, 把图纸放回桌上:“这架水车,若是按这张图造出来,怕是要比寻常水车多打三倍的水。 殿下画得精细,虽然没有详细标注,但不像是随手画的,倒像是专门研究过的。 殿下此来,不只是为了送一张图吧?” 赵凡没有隐瞒。“本王想请千机门帮个忙。 本王庄子上在打一批兵器,人手不够,炉子的火候也总是差一点。 听说千机门的炉子能烧出比别处高两成的火温,本王想借个法子,或者借些人。” 年轻人沉默了片刻,在权衡什么。 千机门在这深山里立了上百年,跟各路人马打过交道, 皇子亲自上门来谈生意的,不是没有过,凡王他也不是不知道,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而已。 第166章 三张图纸,螺纹钢的震撼 那年轻人心想,要不是凡王带了何宗师和王宗师,他都不见得愿意见凡王。 不过,宗师的面子,不能不给, 于是,他开口了,“殿下,千机门的炉子确实能烧得比寻常铁匠铺高出两成, 但这个法子是千机门祖师爷传下来的不传之秘。 况且,炉子的选址也讲究,要借地脉之气才能把火温提上去。 炉子一旦建成就挪不了窝,要不然千机门也不会一直窝在这深山里头了。” 赵凡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料到了对方会拿“不传之秘”来挡。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本王拿图纸出来,不是让你们拒绝的。” 年轻人的眉头动了一下,听这口气,凡王这是想找茬?那可找错地方了, 年轻人已经有了怒气,千机门,哪里是区区一个不受宠皇子能够找茬的? 他想说什么,看了看站在凡王身后的何宗师和王宗师,又闭上了。 赵凡也没等他开口, 继续往下说:“你们那些什么地脉、什么祖师传下来的手法,本王是不信的。 说到底,就是比别处多烧了几口炭,多抽了几口气罢了。 无非是掌握了比风箱更先进的通风法子, 比如说轮式供风,脚踏也行,风力也行,你这个地方没有大江大河,水力是用不上了。” 年轻人的眼神变了一下。 赵凡说的这些词,有几个他听着耳熟,他们确实是这样, 可另有几个他压根没听过,但光听那些词的意思,就感觉不是胡编乱造。 赵凡没有停,又补了一句:“其实,本王不止知道这些, 本王还知道,把炉子竖起来,铁是可以烧成水一样流出来的。 你们千机门做了上百年,可曾把铁烧成水过?” 年轻人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千机门锻造铁器,最多烧到亮黄,还没到能把铁烧成水的程度。 如果凡王说的是真的,那千机门上百年引以为傲的冶铁技术,在凡王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张了张嘴,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那您为什么……” 他没有说下去, 赵凡语气依然很平静,“为什么?为什么不自己弄嘛?” 那年轻人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显然就是这个意思, 赵凡也没等他接话,自顾自道,“本王只是自己懒得弄这些,才来找你们帮忙。 你们若是愿意,本王可以给你们图纸。 你们要是不愿意,本王就自己回去弄,费点功夫而已。 你们那个什么不传之秘,在本王看来,也就那样。” 年轻人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千机门在这深山里待了上百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眼前这位皇子说话的语气,让他心里发虚。 他回头看了站在墙角那个老头一眼,那老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赵凡又拿出了“连弩”图纸,推了过去, “你再看看这个!” 年轻人接过那张连弩图纸,手指按在纸面上,指尖微微发颤。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千机门做了上百年兵器,什么图纸没见过? 可眼前这张图不一样,上面的结构他从未见过,可是,仔细一看,又觉得这是巧夺天工, 他低下头,凑近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越看呼吸越乱。 那张纸上的线条不算精细,有几处甚至画得潦草,该有的结构也不全, 不过,大致意思他看明白了,他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停在那处不怎么看懂的机括上,这里赵凡画的也很随意, 他抬起头来看着赵凡:“殿下,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赵凡靠在椅背上,没有回答,其实他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但是形式还是要做的,于是,故作高深道:“你先把图纸看完。” 年轻人没敢再问,低头继续看,旁边那老头也凑了过来,两颗脑袋几乎挨在一起, 他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互相看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这东西绝对不简单。 年轻人把图纸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什么, 赵凡摆了摆手,没让他们说话,而是手一挥,王德茂拿出一截螺纹钢扔在了桌上。 那截螺纹钢一米长,粗细刚好够一手握住,年轻人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摸。 他的手指刚触到表面,整个人就顿住了,那触感跟他摸过的任何一种铁都不一样, 他拿起那截螺纹钢,翻过来看了看截面,又用指甲在截面边缘用力刮了一下, 指甲磨出一道浅浅的白印,铁料本身纹丝不动。 他的脸色变了。 这铁料比他们最好的神铁都好,可是,这么好的铁,看这断口,明显是被剪断的, 是什么样的东西能够直接剪断这种神铁? 他抬头看了赵凡一眼, 又低下头,把那截铁料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发虚。 他对着院子里一个正在收拾炭灰的老铁匠喊了一声: “老吴,你来!你来摸摸这个!” 那个叫老吴的铁匠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进来,接过那截铁料在手里掂了掂, 又用铁锤轻轻敲了一下,锤子落下去,那声音清亮绵长, 老吴的手在那一瞬间就抖了,他抬起头看着年轻人,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话来: “少门主,这……这是神铁中的神铁。” 年轻人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赵凡,深吸了一口气,“殿下,这铁料……是从哪来的?” 赵凡道:“本王自己炼的。” 年轻人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该问。 赵凡没有说话,而是又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放在桌上,但是没有打开。 他伸手在那张纸上轻轻按了一下:“这张是农具的图纸,很普通,不比方才那几张。” 他顿了顿,目光在年轻人脸上停了一瞬: “你们可以选择看,也可以选择不看。如果看的话,本王要千机门三成分红。 听好,是千机门三成,不是这农具的三层。” 第167章 谈崩,宗师出面降千机门 那年轻人的眼神闪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张纸,又看了一眼赵凡,眉头微微拧起来: “殿下,三成?千机门开门做生意,给朝廷三成利,这规矩还没开过。” 赵凡摇了摇头:“不是给朝廷三成,是给本王三成。 这张图是本王画的,但是你们制作并且出售的,本王拿三成,你们拿七成,合情合理。” 年轻人没接话,但他也明白了,那张纸上的图恐怕不简单。 但多年以来养成的傲气让他也没在意,于是说直接开口道: “殿下,你这不是请人办事的态度。” 赵凡也是很无奈。 唉,不是说这些人都是技术狂人,见到技术,纳头就拜嘛?怎么到自己这边就不灵了呢? 但他还是一脸无所谓道,“哦?那你说什么才是请人的态度。” 那年轻人直接说道,“在千机门,请人办事,就得有请人办事的态度, 这样吧,殿下,看在何宗师和王宗师的面子上,草民也不为难您, 帮您搭个炉子的活,千机门可以接,毕竟,以前类似的活也接过, 不过,殿下这三张图纸得留下来,另外,还得付万两白银作为报酬。 至于那神铁太过珍贵,殿下可以带走,或者草民可以为殿下免费打一把剑, 不过,剩下的料子,就归我千机门了。” 赵凡听完,也是一愣,这千机门,收费这么狠的吗?而且,态度这么强硬的吗? 他也没给对方面子,直接说道, “那你不妨也听听本王的要求,这第三张图,你不看也行。本王自己找人弄, 你们那炉子,本王不是不会建,费些功夫罢了, 到时候本王制造出来,抢了千机门的生意,那可就别怪本王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刚想起来什么,又补了一句, “对了,既然交易没达成,本王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这前两张图纸的内容,还请二位快些忘了,里面的器物成品,本王不打算制造。 以后若是在大玄朝,别处见了同样的东西,那就是千机门泄的密。 到那时候,本王可就不那么好说话了。” 年轻人看了看赵凡,心想,看来这凡王是个硬茬子啊, 这是立威来了?还是算计他们来了?从凡王进门到现在,一步一步,似乎全是安排好的。 图纸给他们看了,想记也记了个七七八八,不对,你不记也没用,凡王认为你记了。 你不制造?没用的,凡王就不能自己造了?然后说是他这边泄露出去的? 到时候,他认不认都不打紧,只要凡王认定了,他就百口莫辩。 年轻人站在那儿,只觉得小看了凡王,而且,凡王这算计,根本就防不胜防。 但他也不怕,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要这些算计干什么? 他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那个老头。老头抿着嘴,没吭声,但是点了下头。 年轻人心中了然,他放下那截螺纹钢,开口了: “殿下,你这是在威胁我千机门了? 赵凡靠在椅背里,语气没变:“本王没威胁你们。本王在跟你们谈生意。” “殿下,千机门虽然不是什么大宗门,但也是有宗师朋友的, 千机门可容不得殿下在这里胡作非为。” 赵凡看了他一眼,“宗师朋友?朋友靠得住吗?本王没有宗师朋友,但本王有宗师。” 赵凡指了指何渊,“细雨楼的宗师何渊,你应该认识吧。其实细雨楼是本王的。” 他把“本王”两个字说得极轻,像是丝毫不在乎,但落到年轻人耳朵里,分量比什么都重。 细雨楼是什么来路,他比谁都清楚,那是凌云阁的分支, 在后头撑腰的是一位大宗师,这件事在江湖上不是什么秘密。 凡王说细雨楼是他的,如果不是吹牛,那这件事背后的水就太深了。 以前还曾听说有传言,细雨楼派人暗杀凡王呢,怎么变成细雨楼是凡王的了? 他下意识看了何渊一眼。何渊站在赵凡身后,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连目光都没往他这边偏一下,像是个称职的护卫, 能让堂堂宗师当护卫,看来,传言有误,凡王这话不假啊。 赵凡没有给他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朝他身后那位王宗师偏了偏下巴, “这位王宗师,你应该也认识。他是宗门联盟的,自身所在的门派叫苍山派, 不妨告诉你,苍山派也是本王的。” 赵凡心里想的是,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这些话说了,反正对方没地方考证。 难道这年轻人还能跑到苍山派去问一句? 那显然不可能。 而年轻人顺着赵凡的目光看过去,苍山派的王铁枪王宗师,他当然认识, 苍山派他也知道,那是在宗门联盟里算不得数一数二的大派,根基扎实,传承也不弱。 可他不明白的是,这个宗门怎么会跟凡王扯上关系? 凡王方才说“苍山派是本王的”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想明白, 赵凡已经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赵青禾:“青禾,露一手。” 赵青禾闻言, 从赵凡身后走了出来,她也没特意挑角度,随手拔出了那柄剑。 她手腕一翻,一道剑气从剑尖上透了出去,无声无息地掠过院子正中央那棵老槐树。 年轻人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就看到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已经缓缓开始偏移, 随后,成人腰粗的树干,就那样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斜口,整个树冠朝院子里砸下来, 原本树下的那些铁匠脸一下子白了。他们下意识往后躲开, 可是似乎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躲不开,因为那树冠太大了。 就在树冠快到砸到他们的时候,张君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屋子门口, 他单手向前一推,掌风扫在那半截倒下的树干上, 那棵少说也有数千斤的老槐树被那掌风一带,整个树冠偏了方向, 擦着屋檐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院子外面的山坡上,溅起一片碎石和尘土。 院子里安静了, 屋内也安静了。 年轻人站在原地, 腿在发软,他还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就那么僵在那里。 第168章 再提合作事,千机入阵营 过了好一会儿,那年轻人才缓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院子外面那半截树冠,又看了一眼何渊和那位王宗师, 开口说了一句:“殿下,千机门不……不是这个意思。” 赵凡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那年轻人想了想,继续开口了,“殿下,草民愿意合作。” 赵凡直接问道,“怎么个合作法?” 年轻人沉默了片刻:“殿下的意思呢?” 赵凡想了想,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半度,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压下去反倒不美。 赵凡伸手把那截螺纹钢从桌上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抛给那年轻人。 “本王不是不讲理的人。 这样吧,你们帮本王搭个炉子,就用你们千机门那种能烧高火的法子搭。 这截螺纹钢,嗯……这截神铁,就当作报酬了。 炉子怎么搭,用什么料,费多少工,你们自己定,本王不插手,搭好了就算完事。” 那年轻人下意识接住那截螺纹钢,他低头看了看,喉结滚动了一下, 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这铁料搁在千机门的库房里,能当镇门之宝供着,凡王说送就送了,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凡王似乎还挺大气, 和凡王合作也似乎不错。 赵凡没等他开口,又补了一句:“另外,你们再借本王一些铁匠。 要手底下利索的,懂炉火的。 到了本王庄子上,工钱照付,伙食比照你们门里的标准,干完了活,本王另有谢礼。” 那年轻人闻言,也没用拒绝,直接道, “殿下,搭炉子的事好说,借人的事也好说。千机门别的不多,铁匠手艺还拿得出手。 草民也可以从京陵城给殿下调一批铁匠,只是……只是殿下还有其他要求吗?” 赵凡见目的达成,也心中暗松了一口气,但来都来了,利益肯定要最大化, 于是,他说道,“至于图纸和利润分成,你的意思呢?” 那年轻人道,“不瞒殿下,图纸和三成利润的约定,草民实在做不了主。”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什么词才不显得推诿, “殿下,草民姓墨,单名一个桓字,是千机门的少门主。 门中大事要由门主,也就是草民父亲和长老会定夺。草民父亲他……不在这里。” 赵凡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千机门总部怎么可能在京陵城外?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很显然,这里是千机门放出来的烟雾弹,真正的千机门,肯定另有他处。 赵凡的目光落在墨桓脸上,没有急着开口,就那么看了两息。 墨桓被这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又觉得不妥,重新抬起来,装作平静的样子, 赵凡开口了:“墨少门主,方才你也看见了。本王这边,宗师有几个,你心里有数。 你千机门在江湖上立足靠的是手艺,手艺再好,也得有人护着才行。 你门中修为最高的,不过一流武者,是不是?” 墨桓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他爹墨行舟是一流武者巅峰,门中还有几个一流武者的长老, 这些在千机门里已经是顶了天的存在,可这些在宗师面前,连个照面都撑不住。 方才凡王身边那个小姑娘随手一剑劈断老槐树的时候, 他就知道,千机门这点底子,在凡王面前根本不够看。 沉默了片刻,墨桓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殿下,你想说什么?” 赵凡直接说道,“本王的意思很简单。你千机门要想不被别人吞了,就得找个靠山。 哦,不对,不是靠山,是合作对象, 你们那在江湖上交朋友那一套,似乎并没有多大作用, 就比如本王今天来了,万一带着恶意,你找谁? 本王这边,正好缺一个懂手艺的帮手。你看,本王和你们合作,如何?” 墨桓的眉头动了一下。他不是没想过千机门的处境。 这也是千机门门内所有人都头疼的事情。 门里这些年全靠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撑着,可手艺再好,也挡不住别人的觊觎。 他们不缺宗师朋友,可朋友是朋友,自己是自己。 真到了生死关头,人情就是那么回事,朋友未必靠得住,自己的拳头才是硬道理。 说不和朝廷做生意,那是假的,只是他们自抬身份而已。 他们也曾想过,要是千机门能攀上一位皇子,那就不一样了。 以前他们是看不上凡王的,自从夺嫡消息传出以后,他们门中已经有声音传出, 想趁早和五公主的人接触看看。但是自从见到了凡王的宗师后,他的看法完全变了。 墨恒稳住心神,问了一句:“殿下想怎么个合作法?” 赵凡语气平淡:“本王手上有几本功法。宗师功法,练到大成,可入宗师巅峰境。 你们千机门若是有人愿意练,本王可以传。” 墨桓的呼吸顿住了。 宗师功法?这四个字分量太重了。 他爹墨行舟卡在一流武者巅峰已经快十年了, 现在,连超级武者都不是,差的就是一门上乘功法。 若是有了宗师功法,他爹未必不能跨过那道门槛。可他心里也清楚,天下没有白给的午餐。 他压下心头的翻涌,嗓音有点发干:“殿下……是说真的?” “本王从不说假话。” 墨桓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殿下,有条件吗?” 赵凡心里想的是,其实没条件,功法一练,忠诚度锁死,比什么条件都管用。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说太便宜了,对方反倒不当回事, 得让对方觉得这桩买卖是花了价钱换来的。 于是,他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才开口: “有,当然有,怎么可能没有条件,很简单。千机门的收益,本王要五成。” 墨桓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五成?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这个数字, 千机门一年的进项不算少, 五成拿去之后,门里还有五成,倒也够用,甚至有很大的积余, 第169章 新刀锋利,郑陈二女服气 可这事实在太大,他做不了主。 于是,墨恒沉默了几息: “殿下,这事草民得跟家父商议。门里的事,向来由门主和长老会定夺。”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意外,堂堂千机门,就这年轻人能够做主才怪,也没有催促: “不急。你先带人把炉子搭起来,本王那边等着用。功法的事,等你爹来了再谈也不迟。” 墨桓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还担心凡王会直接不同意了,或者收回这个“传授功法”的想法, 没想到凡王这么仁慈啊, 他连忙应了一声: “多谢殿下体谅。炉子的事,草民今天就安排人手,夜间,或者明日一早便能动工。” 赵凡“嗯”了一声,又问了一句:“那炉子要怎么搭?要用什么料?要本王帮忙吗?” 墨桓把千机门搭炉子的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拣要紧的说: “殿下,千机门的炉子跟别处不同。关键是两样东西,一是风箱,二是泥料。 寻常铁匠铺子用的风箱靠手拉,风量不够。 我们千机门用的风箱是脚踏式,用的是轴轮和连杆, 一脚踩下去,风就鼓起来了,比手拉的强三倍不止。 这风箱是门里一位长辈几十年前琢磨出来的,里头有机关,内行人看了也拆不开。 强行拆开会自行毁损。” 他说着,目光往屋角瞟了一下,又收回来,继续道: “至于泥料,也不是随便挖的土。那是黏土矿,挖出来之后要掺上特定配方才能用。 这种泥料抹出来的炉膛,耐火比寻常泥料高出许多,火温自然就上去了。” 赵凡听完,大概明白了。 技术肯定不是什么高明的技术,这就是一个垄断机制,或者说故作高深, 他也没有在意,问了一句:“那搭一个炉子要多久?” 墨桓算了一下:“回殿下,我们有现成的风箱,带过去就可以让殿下现在的炉温提升一些, 泥料也是现成的,搭起来就快了。关键是炉膛的弧度要把握好,抹泥要匀,晾干要透。 让两个熟手过去,一天就能搭好。” 赵凡点了点头。 这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袍,朝墨桓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现在你就让人过去, 本王庄子上的事自会有人配合你。” 墨桓也跟着站起来,躬了躬身:“殿下放心,草民省得。” 赵凡转头看了何渊一眼: “何渊,你留下来跟墨少门主对接。” 何渊点了点头,没有多话,往旁边让了半步,把门口的位置空了出来。 赵凡又看了一眼那位王宗师, “你也留下,等墨门主来了,把本王的两本功法详细的向墨门主介绍介绍。” 王宗师立即抱拳应下了。 赵凡不再多说,抬脚往院子外头走。他留下王宗师,其实也有监视千机门这些人的想法。 别让这些人偷偷藏起来了,那就麻烦了。 回程似乎容易多了,一行人穿过谷地,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 一路无话。 回到庄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庄子门口点着火把,小顺子正蹲在门墩上, 两手拢在袖子里,跟旁边一个禁军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按理讲,禁军执勤期间,是不会搭话的,谁让小顺子的身份地位特殊呢? 在赵凡眼里,他是小顺子,但是在其他人眼里,这位可是顺公公。 远远的,小顺子看见赵凡一行人的身影,他一骨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小跑着迎上来,他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劲儿,接过赵凡手里的马缰。 “殿下!您回来了!” 赵凡翻身下马: “庄子里没事吧?” “没事没事,都好着呢。就是铁匠铺子那边,青禾小姐那把剑已经打了大半了, 还差最后几道火,没开锋。但是那剑胚看着就吓人。” 他说着咽了口唾沫,“还有还有!殿下,今天下午周铁柱带着人试着打了几把刀, 就那种普通直刀,用的殿下拿回来的那种铁料,打出来的刀胚还没开锋呢, 就粗粗磨了一下刃口,拿陈玉霜小姐带来的那些军中旧刀试了一下, 一刀下去,那旧刀断成两截!断口齐整, 几个老兵当场就疯了,围着那几把新刀不肯走,差点没打起来。” 赵凡脚步顿了一下。 一刀斩断?他倒没有太意外。 螺纹钢的硬度和韧性摆在那里,这个世界的铁料大多是生铁掺了杂质的, 含碳量不均匀,杂质又多,别说跟螺纹钢比了,就是跟前世普通的碳素钢比也差着档次。 但他还是想亲眼看看,于是偏头看了小顺子一眼:“刀在哪?” “还在工坊那边呢!几个老兵轮流守着,谁也不让碰!说这是宝刀。” 赵凡抬脚就往工坊走。 小顺子在后面小跑着跟上,嘴里还在絮絮叨叨: “殿下您不知道,那几个老兵现在连吃饭都不肯走,就蹲在工坊门口端着碗扒拉, 眼睛还盯着里头那几把刀……” 到了工坊,发觉这边果然比别处热闹。 还没走到跟前,远远就看见灯火通明,四五个火把插在墙头的铁架子上, 赵凡走到门口,目光先落在院子中央那口铁砧上。 铁砧旁边站着两个人,正是郑明秋和陈玉霜。 她们俩听见脚步声,同时回过头来。 陈玉霜先看见赵凡,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开口喊了一声:“殿下,您来了!” 赵凡“嗯”了一声, 郑明秋也转过身来,朝赵凡行了一礼, 随后往旁边侧了半步,露出身后那几把搁在木架上的刀胚, 赵凡走过去,伸手拿起其中一把。入手沉甸甸的,分量比军中常见的制式横刀重了一两成, 刀身比寻常直刀略厚,握在手里那份踏实感顺着掌心一直传到手腕。 赵凡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用手指在刃口边缘蹭了一下,微微有些扎手, 是粗磨之后的毛糙感,还没上细磨石, 他把刀放回架子上,转头看向郑明秋:“试过了?” 郑明秋点了点头: “试过了。拿玉霜妹妹带来的那把旧刀试的,一刀下去,旧刀当场断成两截。” 第170章 装备买马,快要破境巅峰 随后,郑明秋伸手指了指旁边一张木桌上的断刀残件, “殿下请看,断口齐整,像利刃切削过的,不像是单纯砸断的。” 赵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如此, 又回头看了看,那螺纹钢打造的刀连卷口的痕迹都找不到。 他把目光收回来, 看了看四周,那炉膛火还燃着,风箱还在呼哧呼哧地拉, 看来那些铁匠似乎今天就没闲,那些老兵也在一边帮忙。 郑明秋见赵凡没说话,又开口了:“殿下,臣女有一个不情之请。” 赵凡收回目光,看向她,“你说。” 郑明秋微微吸了一口气,“臣女……能不能也要一把?就用这种铁料打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长剑就好。” 赵凡看了她一眼,“你要这个做什么?” 郑明秋道, “臣女这些日子在庄子上,看着青禾练剑,臣女毕竟也是二流武者,也想学那剑法。” 赵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了一眼陈玉霜。 那姑娘站在旁边,虽然没开口,但她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思。 赵凡开口了,“你也想要?” 陈玉霜点了一下头,“臣女自然也想要一把。” 赵凡直接说道,“行,都给你们打。用500E的那种铁料,不过,不要怪本王没有提醒你们, 这种铁料本王多的是,你们想要十把剑都有,只是青禾学的那剑招,可不好学。” 他话一出口,陈玉霜的眼睛亮了,郑明秋也轻轻呼出一口气, 因为赵凡这口气,等于是同时答应了两件事,那就是剑和剑谱。 赵凡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转头看向周铁柱, 周铁柱放下手里的铁钳,“殿下,那炉子火候还是不够。 400E的还好,多烧几遍也能软化,但今天青禾姑娘打那把剑用的500E, 打起来格外费事。殿下若是想成批打,炉子得改。” 赵凡点了点头:“炉子的事,明天千机门的人过来搭。少门主墨桓亲自带人来。” 周铁柱一听千机门三个字,那双布满铁锈的手猛地攥紧了锤柄,声音都变了调, “千、千机门?殿下是说千机门的那位墨少门主?” 赵凡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周铁柱激动得嗓音都粗了:“回殿下,小的虽没见过墨少门主, 但千机门在咱们这一行里的名头,那是祖师爷级别的! 殿下若是能让千机门帮忙搭炉子,那庄子上这些活计就不愁了! 只是,千机门,那是出了名的难请啊。” 赵凡没有多说,说了一句:“明天你就知道了。” 周铁柱知道自己失态了,连忙躬身退到一边,却怎么也压不住嘴角那点笑意, 干活都比先前更卖力了几分,隐隐中,还带着些许兴奋, 似乎,这周铁柱还是千机门的粉丝。 赵凡没有再说什么。 他在工坊里又站了一会儿,看着几个老兵轮流抡锤,让大家早些休息去。 随后转身出了工坊, 赵凡走出工坊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身上沾着的炭火气。 他走了没几步,身后就传来几个老兵压着嗓子的议论声。 “听见没?殿下把千机门请动了!千机门!” “那是能随便请动的?我当年在边军的时候,听人说过,千机门连兵部的人都不搭理。” “所以说殿下厉害啊!出去一趟就把人请回来了。” “可不是!还有那铁料,你见过那种铁?一刀下去,陈小姐带来的军中旧刀应声而断, 那旧刀可比我们以前的刀质量还好,搁在边军里都是上乘了。” “我打了这么多年铁,头一回见这么好的料子,殿下到底从哪弄来的?” “你管它哪来的,殿下弄来了,咱们就有了。 这铁料打出来的刀,要是拿到军中去卖,一把至少能换十匹好马!” “换什么马?这么好的刀,只能搁在殿下这里,也只有殿下配拥有。” “对对对,我刚才嘴快了。这刀,是殿下的。” 赵凡脚步没停,这些话飘进他耳朵里。他没回头,也没接话。 千机门的事定了,兵刃这事应该也没问题了。 至于甲胄,墨恒肯定有办法,刚刚那个老兵提醒他了,他这边马匹好像是个问题。 整个庄子上,满打满算也就20多匹马,这肯定不够。 想了想是不是该找他五皇姐买一批马? 至少先把这八百老兵装配起来,暂时一人一骑,甲胄在身,刀在手,那才叫亲王府的底子。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先否了。 五皇姐手里攥着最好的马源,跟她做买卖不是不行, 可那是生意,得谈,得讨价还价,而且对方还不一定肯卖,卖了又得欠人情。 他赵凡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欠这些兄弟姐妹的人情, 理由很简单,万一哪天翻脸了,在宫门前对掏的时候,对方跟你讲人情,那怎么办? 赵凡一边走,一边想,忽然想起一个人。 郭嘉。 那家伙现在正跟着他大哥在西线,西线什么最多? 战马啊。 西戎年年犯边,年年被大玄军打回去,每次打完仗,缴获的战马少说也有数千匹。 这些马按规矩是要上交兵部备案的, 可兵部远在京城,那马多死几匹,丢几匹,谁能说得清? 实在不行,就是上报时,多上报一些战损,谁说的清?他越想越觉得这路子走得通。 郭嘉那个人的能力不用怀疑,弄几百匹战马回京?对他而言恐怕连脑子都不用动。 他当即研墨铺纸,提笔写了一封信,不长,几句话把事情说清楚了,末尾加了一句: “若事有不便,不必勉强,本王另想办法。” 写完了吹干墨迹,折好,封上火漆,叫来小顺子,让他找个可靠的人送去西线。 小顺子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出去了。 赵凡没再多想,回屋继续练功。 这些天来,也许是《九阳神功》愈发熟练的原因, 赵凡感觉,刚突破不久的他,似乎又要突破了,这次再突破,就是超级武者巅峰, 和王德茂一样了。 第171章 千机技艺精湛,御史人选 接下来两天,庄子上一切按部就班,该平的地基继续平,该砌的墙继续砌, 那几间铁匠铺子日夜不停地响着锤声,叮叮当当从早到晚没歇过。 墨桓那边确实上心,头天夜里就派人把风箱和泥料送了过来, 第二天一早又来了50个铁匠,连带工具和铺盖卷一并拉来, 在庄子东头那排空屋子里安顿下来。 周铁柱是有风箱的, 可当他亲眼看到千机门那套脚踏式风箱时,还是蹲在旁边看了半天没站起来。 那风箱比寻常风箱大了一圈,底下装着一组木制齿轮和连杆,脚踩踏板就能鼓风, 省力不说,风量还比手拉的大了不止两倍。 墨桓亲自带着两个老手,花了大半天工夫把新炉膛抹好了。 泥料是千机门自家配的,好像也不全是智商税,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那泥灰白色,抹在炉壁上厚厚一层,抹完了后反复压平,不能有气泡,不能有裂缝。 赵凡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看懂,也没多问,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就行。 炉膛晾干需要一夜。 当天夜里,庄子东头那排工坊灯火通明, 铁匠们三班倒,风箱声、锤声、淬火的嘶啦声混在一起,一直响到天明。 当墨恒见到赵凡这边成吨的螺纹钢时,整个人不好了, 合着殿下你这边有这么多神铁,你去请我们时,就带了那么一小截? 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他们现在是合作考察阶段,凡王越神秘,他们越有信心。 墨恒带来的铁匠手艺确实好。 到底是千机门出来的人,每一个都是熟手,下锤有准头,落点有力道,下锤有条不紊。 到了第二天,第一批50把刀就下了锻台,开了刃,装上了木柄。 赵凡让人取了一把试刀。 试刀的是个一流武者老兵,他用那把新刀同时劈向两把旧军刀, 两者相撞,只听一声脆响,那两把旧刀应声断成两截, 而新刀刃口上连个卷刃的痕迹都没有。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尤其是墨恒带来的人,他们很多人打了一辈子的铁。 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锋利的刀。 赵凡让他们继续,他转身往院子那边走。 因为他今天还有事, 郑家帮忙推荐的御史中丞人选来了。 一路上,赵青禾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把新打出来的剑。 剑还没剑鞘,只是一把剑,但刃口已经开了,泛着一层冷光。 青禾握得很紧,走两步就要低头看一眼剑身,像是在确认什么。 郑明秋站在院子门口等着,远远看见赵凡过来,往前迎了两步。 “殿下,人到了。在正堂等着。” 赵凡点了点头:“来了多久了?” “约莫半个时辰。” 赵凡“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迈步进了院子。 按照赵凡的要求,郑家推的这个人,还真是个六品官,是个京官, 但是在朝中跟同僚处得不大好,据说已经到了见面都不打招呼的地步。 这年头,能在官场上混到跟所有人都不对付,这也是个不容易的事。 至少说是个犟种级别的。 估计要不是郑家的,有点后台,早就被人挤走了, 赵凡走到正堂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廊下站着的那个人。 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 这人面容清瘦,颧骨微微凸起,下巴上蓄着一把修剪得极整齐的短须,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连一根碎发都没露出来。 他站在廊下,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正堂门口的石阶上, 不东张西望,也不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赵凡走近的时候,那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在赵凡脸上落了一瞬, 然后躬身行礼,腰弯下去的角度恰到好处,既不算过分恭敬,也不算敷衍了事。 “下官,户部度支司员外郎,郑怀安,见过凡王。” 赵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进了正堂,在主位上坐下来:“郑大人,请坐。” 郑怀安道了声谢,在赵凡下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坐姿跟方才在廊下站着的时候差不多,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目光平视前方,不躲闪也不逼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赵凡语气随意:“郑小姐跟本王说了你的事。郑大人在度支司做了几年了?” “回殿下,下官在度支司做了七年。” “七年?从六品的员外郎,做了七年没挪过窝?” 郑怀安面色不变:“回殿下,是下官自己不想挪。” 赵凡挑了挑眉:“自己不想挪?户部度支司,管的是天下钱粮账目,说忙也忙,说闲也闲, 底下的人来来去去,你一个从六品做了七年不升不降,是跟上官处不来?” 郑怀安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殿下说得不错。下官确实跟上司处不来,也跟同僚处不来。” 这话说得直接,坦坦荡荡,没有一点遮掩的意思。 赵凡反倒来了几分兴趣,多问了一句:“怎么个处不来法?” 郑怀安想了想,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了: “度支司管的是户部账目,每年经手的银子少说也有大几千万两。 这些银子从哪来、往哪去、经了谁的手、批了谁的条子,账册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下官在度支司这七年,经手过不少账目,也发现过一些对不上的地方。 下官如实上报,上官让下官别管,或者想办法把账目做平了, 下官不肯,就这么僵着了。” 赵凡听完,靠在椅背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问了一句: “那你得罪了多少人?” “说不上来,其实很多事,下官认为并没有做错,甚至有些事是为了同僚着想, 但是偏偏弄到最后,关系就僵了起来,而下官也懒得解释,也就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现在的度支司,下官并没有可以说上话的人。” 赵凡笑了一下:“你倒是实诚。” “下官在殿下面前,不敢不实诚。”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第172章 举荐郑怀安,朝堂皆惊愕 赵凡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郑怀安脸上停了一瞬: “郑大人,本王在朝中势单力孤,这个你应该清楚。 本王没有多少朋友,也不需要多少朋友。御史中丞这个位置,要的不只是会查账的人。 本王要的是一个孤臣。你懂孤臣是什么意思吗?” 郑怀安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下官明白。” “那你告诉本王,孤臣应该怎么做?” 郑怀安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几息,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孤臣者,不结党,不营私,不攀附,不避祸。 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弹劾的时候弹劾,不管对方是谁。” 赵凡听完郑怀安那番“孤臣”的定义,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品味那几句话的分量。 过了好几息,他才开口, “郑大人,你的话本王记住了。不过,孤臣不是光站着不动的木头人。 本王既然要举荐你上御史中丞的位置,就不是让你换个地方站着的。” 郑怀安的目光微微抬了一下,没有接话,等着赵凡往下说。 赵凡继续说道:“本王有个要求。你若是应了,本王明日就去跟父皇说举荐的事。 你若是不应,今日的话就当本王没说过,你回度支司继续做你的冷板凳,本王不勉强。” “殿下请讲。” “你坐上御史中丞之后,每次朝会,必须找个人弹劾他一本。” 郑怀安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瞬。 他看着赵凡,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殿下……弹劾谁?” “弹劾谁都行。内阁的、六部的、地方上的、武将、文官,谁都行。 甚至,弹劾本王也行。” 郑怀安的眉头终于动了一下。他沉吟了片刻,像是在琢磨这话里头的真意: “殿下,若是弹劾殿下……” “弹劾本王也没什么。御史台就是干这个的,不弹劾人反而奇怪。 当然,弹劾谁不弹劾谁,你自己把握。” 赵凡这句话其实是打一个预防针,你去多弹劾一些别人,别逮着自己弹劾。 他最怕麻烦了。 而郑怀安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在想,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本来他想着,万一坐在那个位置上,他如果不弹劾几个人,那就不是他了。 可是在来之前,郑家主找他谈过话了,说来了这个庄子,他就是凡王的人了。 这种机会不多,别再做以前那个犟种了。 随后他也想了很多,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做一些改变了,现在看来,难道自己不需要改变? 算了,先应下再说, 想明白了这一层,他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朝赵凡拱手一礼: “下官明白了。若殿下不弃,下官愿意一试。” 赵凡点了点头, 没有再多说:“那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准备准备,明日朝会,本王跟父皇提举荐的事。” 郑怀安躬了躬身,正要告辞,赵凡又叫住他:“等一下。” 郑怀安站定,回过头来。 赵凡靠在椅背里,想了想,补了一句:“弹劾人的时候,别弹劾御史台自己的人。 弹劾别人,怎么都行。弹劾自己人,让人看笑话。 另外,你那些同僚的面子,你多少得顾及一些。” 郑怀安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拱手道:“殿下放心,下官省得。” 随后他退了几步,转身出了正堂,穿过院子,走出庄子的大门。 他的步子很快,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赵凡坐在正堂里,透过半开的门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收回目光。 他没有在正堂多待,站起来,和郑明秋点了一下头,随后往后院走。 回到后院,他在蒲团上坐下来,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郑怀安这个人,他今天见第一面,就觉得这个人能用。 而且绝对有大用。 嗯,找个机会,和他说一下,让他每次早会弹劾的时候,慢慢来。 别一下子找个大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赵凡就起来了。 他换了一身朝服,让小顺子备好马,带着王德茂和赵青禾,一路往京陵城赶。 今天是朝会的日子,昨天那些事,他得趁着热乎劲办妥了。 朝会还是老样子。 文官武将分列两班,内阁首辅奏了几件寻常事, 兵部报了一则西线军情,说宇王先大军前行, 已顺利抵达前线,与西戎前锋有过一次小规模接仗, 互有伤亡,战事暂时进入对峙状态。 赵凡站在皇子队列最后面,低着头,像个透明人, 但他今天没有把心思放在别处,他等着该他出场的时候。 前头的几件事奏完了,殿内安静了一息, 赵凡从队列里走出来,站到大殿中央,朝龙椅上的赵天衍躬身行礼: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目光落在他脸上:“讲。” “回父皇,上次父皇让儿臣举荐御史中丞人选,儿臣回去想了几天,心中已有一个人选。 此人姓郑,名怀安,现任户部度支司员外郎,从六品。 在度支司任职七年,于大玄律烂熟于胸,为人刚直,不结党,不营私,不攀附,不避祸。 儿臣以为,此人可当御史中丞一职。” 殿内安静了片刻。 有人低声议论,带着几分惊奇,大概是没想到凡王真的会推荐一个人, 而且还就是个从六品的小官, 内阁首辅张守正跨出队列,朝龙椅拱手:“陛下,从六品直接擢升正四品下, 是否有违常例?况且户部度支司员外郎,管的是账目钱粮,与御史台风宪之事并无相干, 恐怕此人未必能胜任御史中丞一职。” 赵凡站在大殿中央,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张阁老,户部度支司管的是天下钱粮账目。 每年经手的银子以千万计,若没有一双火眼金睛,账目早就做平了。 郑怀安在度支司七年,不肯同流合污,宁可被上官冷落,被同僚排挤,也不肯弯一下腰。 这样的人,难道还当不了御史中丞? 况且,有道是‘不拘一格降人才’郑怀安品秩虽低,但也是大才,破格提拔,有何不可?” 第173章 郑怀安弹劾人,赵凡无奈 张守正的嘴张了张,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出话来。 凡王说得在理,一个在钱粮堆里待了七年还不肯同流合污的人,让他去管风宪确实合适。 最关键的是,他被那句“不拘一格降人才”震惊到了,凡王在哪里听来的这句子? 怎么听着,好似有那么几分道理? 赵天衍看了赵凡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他心里想着,你这小子,朕让你找人,你倒是真敢找。 六品官直升四品,中间隔了多少台阶,你就这么理直气壮地举上来了? 还说得头头是道,还不拘一格降人才,连朕都没法挑理。 “不过也行。”赵天衍在心里自己接了一句, “自古破格提拔最招人恨。这姓郑的从六品直升正四品,满朝文武少说有一半人要盯着他。 他要是真能站稳,那是他的本事;站不稳,那也是他自己的事。 小九这推举,推得倒是干净, 可是小九啊,小九,你总得在朝堂上给自己布点局吧? 朕要不要再想个法子激小九一下呢?” 想到这, 赵天衍开口了:“郑怀安此人,朕有印象。户部前些年查过几笔旧账,确实是他经手的。 案子不大,但手脚干净,不拖泥带水,账目做得清清楚楚。 准了。着即擢升郑怀安为御史中丞,稍后吏部办手续,印信官服一并下发。 先宣吧。” 殿内安静了一瞬。 这个“准了”和“宣”来得太快,快得让几个原本准备站出来再争几句的大臣措手不及。 按照以往规矩,这不是还有一套流程要走吗?怎么今天就直接宣了? 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目光在赵凡和龙椅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终究没敢再开口。 圣意已决, 再争就是找不痛快。 再说,凡王推举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就算升上去了又能怎样?还不是光杆一个? 想明白了这一层,那几个大臣的眉头反倒松开了。 李德全已经朝殿外扬了扬拂尘,尖细的嗓音穿透大殿: “宣——户部度支司员外郎郑怀安——觐见!” 郑怀安早就在门口不远处等着了,听到李德全的声音,有禁军上前,引着他走进了太和殿。 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 他走到殿中央,在赵凡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撩袍跪倒,额头触地, “臣,郑怀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郑怀安,叩谢陛下隆恩。臣本微末之员,蒙陛下不弃,擢以重任, 臣……唯有鞠躬尽瘁,以报圣恩。”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但腰背始终挺得笔直,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看着他, 殿内的目光也齐刷刷落在那道跪在地上的青色身影上, 过了一会,赵天衍开口了,“起来吧。” 郑怀安直起身子,站了起来,垂手而立,目光平视前方,不躲闪也不逼视, 赵天衍看了他几息,又问了一句:“郑怀安,你可知御史中丞是干什么的?” 郑怀安微微躬身:“回陛下,臣……知道,御史中丞掌天下言路,纠察百官风纪, 凡朝中官员有不法不公不忠不廉之事,皆可弹劾。” “知道就好。” 赵天衍点了点头,“那朕再问你一句。你今日刚上任,第一件事打算做什么?” 殿内的气氛微微凝了一下。 这个问题其实是大玄朝新官上任的场面话, 一个新上任的御史中丞,还没熟悉衙门。没见过下属,没看过卷宗,能做什么? 大多数人会答“熟悉公务”“了解情形”之类的场面话,既稳妥又不招人恨。 可郑怀安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回陛下,臣今日第一件事,想弹劾一个人。” 殿内安静了一瞬。 几个大臣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端着笏板的手抖了一下, 有人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住。 连刚刚退回皇子队列里的赵凡都愣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郑怀安一眼,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了一下。 我昨天让你每个朝会都找人弹劾一本,没让你上任第一天就弹劾啊。 你哪怕等两天,领了官服印信,下个朝会也行啊。 可郑怀安已经继续说下去了。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本折子,双手举过头顶,声音不高不低: “陛下,臣弹劾兵部右侍郎钱明德,去年西大营军饷,钱明德有贪墨之嫌。” 殿内又安静了一瞬,然后小声议论开了。 “钱明德?兵部右侍郎?” “那可是四品官……” “今天刚上任就参一个四品大员?” “听说钱大人是四殿下的母族中人。” “四殿下那边的人?那有好戏看了。” “凡王推举的人,第一个就弹劾四殿下的母族,这到底是凡王的意思,还是这姓郑的自己自作主张?” 赵凌骁站在皇子队列里,脸上还挂着笑,但赵凡注意到,他的手指已经捏紧了。 而对于赵凌骁来说,他那个远房亲戚,他是知道的,也知道有一些小动作, 但大家都默认了, 毕竟在大玄朝,这种事太多了,只要不太过分,没人会把这些搬到明面上来。 赵凡看着他四皇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郑怀安啊郑怀安,就算你要弹劾,没让你第一个就弹劾四皇兄的人啊。 哪怕你先弹劾个地方小官开开刀练练手也行啊。你倒好,上来就捅马蜂窝。 可他心里骂归骂,话已经说出口了,圣旨也宣了, 他总不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郑怀安把折子收回去。 他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看向文官那排,狠狠的瞪了郑明秋他爹郑鸿远一眼, 而郑鸿远也看到了赵凡的目光,立即转过头去, 心里默念,这跟我没关系,是你凡王让我找到人,我完全是按照你的要求找的。 你凡王考核过的!你同意了的!出了问题是你自己的事情! 赵天衍坐在龙椅里,目光在郑怀安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后又落在赵凡身上,又收回来。 他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几不可察,很显然,他心里满意极了, 第174章 郑怀安的异常,命郑查案 随后赵天衍开口了:“钱明德?你弹劾他什么?” 郑怀安直起身子,把折子展开,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去年七月,西线军饷拨付三十万两,经兵部下发,至西大营时实收银二十一万两, 短少九万两。 账册上写得明明白白,走的是兵部的路引, 盖的是兵部的官印,经手人是钱侍郎的亲信,签字画押都在账册上。” 殿内安静了片刻。有人开始擦汗了。 九万两,这数字不小,放在国库里不算什么,可放在一桩贪墨案里,够杀头的了。 钱明德站在文官队列的位置, 脸色已经变了,他想站出来辩解,可郑怀安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 “臣手里有账册抄本,有经手人画押的凭据,也有西大营那边收到军饷时的回执, 不过户部存档的那个回执是仿造的,而且,数目也对不上。 臣还查到,这九万两银子,其中有三万两转入了京陵城一家票号, 户头挂在一个叫‘钱永昌’的人名下。臣查过,钱永昌是钱侍郎的亲侄子。” 大殿里安静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赵凌骁的手放下了。 他看了一眼郑怀安,又看了一眼身后的赵凡,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知道,这兵部侍右郎保不住了,这郑怀安肯定有备而来。 人家第一天上任,怎么可能给你留下翻盘的余地?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没有说话,目光从郑怀安脸上移到钱明德脸上,停了几息。 “钱明德。” 龙椅上的声音不大,但整座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有何话说?” 钱明德从队列里走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殿中央,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陛下!臣冤枉啊!这……这郑怀安血口喷人!臣从未贪墨过军饷! 那票号的户头不是臣的,是臣侄子自己做生意周转用的,跟臣没有关系!” 郑怀安站在一旁,语气平静:“钱大人,那三万两银子转入票号的时间, 正好是军饷拨出后的第三天。你侄子做生意周转,转得倒是巧。” 钱明德的声音更急了: “那……那也不能证明是臣贪的!说不定是西大营那边自己做了手脚!” 郑怀安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张纸:“这是西大营那边的回执,收银二十一万两, 签字的是西大营主簿,画押的是西大营都尉,白纸黑字,抵赖不得。 钱大人若是觉得这是假的,大可请刑部和大理寺一同查验。” 随后,郑怀安又朝赵天衍拱了拱手,“陛下,臣这边还有一应人证俱全,可以随时传唤。” 殿内的气氛已经绷到了极点。 没人再交头接耳了,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龙椅上那位开口。 赵凡站在那儿,心里头已经把郑怀安从头到脚骂了一遍,这人昨天还老实巴交的, 今天怎么就变了一个人了?你手里有这么多的证据怎么不早说? 不对,赵凡忽然警觉起来。这事情不对。 郑怀安是什么人?户部度支司员外郎,从六品的小官,虽说管着账目, 可西大营的主簿、都尉,哪个不比他的官衔高? 账册能抄到是一回事, 可人证、画押、回执这些东西,哪一件是他这个员外郎能轻易拿到的? 更别说还能顺藤摸瓜查到京陵城的票号,连户头挂的是谁的名字都挖了出来。 那些票号背后都连着世家大族,朝中权贵,消息捂得比铁桶还严实, 寻常人别说查,递个话进去都难。 郑怀安一个刚上任的御史中丞,上任头一天就把这些底牌全掀了出来? 这绝不是他一个人能办到的事。 赵凡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这分明是个局。 郑怀安不过是局中人,真正布这局的另有其人。 能动用军方、世家两重关系的人,满朝上下数不出几个。 最可怕的是,谁能在郑怀安上任之前,就把所有的证据都替他备好? 赵凡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他父皇下令李德全干的? 郑怀安这个人选,从一开始就不是他赵凡挑的, 而是有人借了他的手,把这颗钉子钉进朝堂里? 赵凡越想越有可能, 不过,又转念一想,这倒也无所谓了。朝堂上这点破事,他不在乎。 至于说郑怀安这一下得罪了四皇兄?得罪就得罪吧。 反正迟早要站到对面去,早两天晚两天没什么区别。 况且,他现在底气比半个月前足得多了。 两个宗师在西线,三个宗师留在庄子上, 青禾和王德茂眼看着就要晋升宗师, 他和他大哥也快晋升了。 千机门也在合作,手底下八百老兵正在慢慢成形。 就算他四皇兄想翻脸,也得掂量掂量分量。这么一想,赵凡心里反而踏实了几分。 他目光从郑怀安身上收回来,安静地等着这场戏继续往下演。 果然,赵天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听不出喜怒:“着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 钱明德暂免去兵部右侍郎之职,居家候审,不得离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郑怀安,你方才说证据确凿,那就由你牵头,大理寺和刑部配合,一周内查清此案。” 郑怀安躬身:“臣领旨。” 钱明德瘫在了地上。 两个殿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把他拖了出去, 临走的时候,他又挣扎着喊了一句“陛下!臣冤枉啊!”, 但没人理他,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结局早已定下,这三次会审,不过是走个场面而已, 钱明德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殿门外。 赵凡站在大殿中央,听着那声音远去,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这郑怀安是个狠人,他绝对是个狠人,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今天上殿。 赵天衍的目光扫过殿内:“还有谁要弹劾的?一并说了。” 没人接话。郑怀安站在殿中央,把手里的折子折好,收回袖子里,退回了文官队列, 站定,垂手,腰背依然挺得笔直,甚至还看了看周边同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175章 使臣提三件事,一条不应 赵天衍也没再多说。 他靠在龙椅里,目光落在殿内,停了一瞬,然后朝李德全点了一下头。 李德全会意,今天还有个重头戏没开场呢, 只见他拂尘一扬,尖细的嗓音穿透大殿: “宣——诸国使臣——觐见!” 不久后,太和殿门口,几十个身影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穿着深色锦袍,腰佩玉带,脚蹬高靴,看上去就有钱, 后面几个穿着窄袖短衫,头上缠着布巾,甚至还有个斜披着床单的, 总之各色打扮都有,站在一起倒是整整齐齐。 但赵凡一眼就看见站在第二排的那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宽袖袍子,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绸带,脚上蹬着一双木屐, 个子不高,比旁边的人矮了将近一个头。 他进来的时候下巴微微扬着,目光从殿内扫过,似乎什么都不在他眼里, 几十个使臣在大殿中央站定,齐齐躬身行礼。 领头那个国字脸,留着短须,开口说大玄官话: “外臣等,奉国主之命,前来大玄朝见天衍陛下,愿大玄与诸国永结友好,世代通好。” 赵天衍坐在龙椅里,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诸国使臣远道而来,辛苦了。” 使臣们连声说着不敢之类的话语。 随后又连番客套了几句, 那国字脸的使臣侧过身,朝后面第二排那个穿着深蓝色宽袖袍子的矮个子看了一眼。 那矮个子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所有人前面。 他站定之后,先整了整衣冠,然后朝龙椅深深一躬, 直起身子,开口说了一串不怎么通畅的大玄官话。 “外臣樱花正二,奉海岛国国主之命,出使大玄。外臣有一事,要向大皇帝陛下禀报。” 赵天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讲。” 樱花正二直起身子: “外臣使团中,有三名随行护卫,前些日子在南市街头,被贵国凡王下令当街斩杀。 那三人是我海岛国的人,奉我王命出使大玄,入京以来安分守己,不曾惹事。 凡王不问青红皂白,当街杀人,视我海岛国如无物,视我等外邦使臣如草芥。 外臣请陛下严惩凡王,以正国法,以安我诸多外邦之心。” 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凡站在队伍里,心里想着,这小个子不敢单独出来, 还知道拉着那些外邦人一起,是个聪明的做法。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他没有立刻接话,目光从樱花正二那张微微扬着的脸上移开, 扫过殿内那几十个使臣。 赵天衍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多半是被樱花正二拉着来壮声势的, 但是在真正的利益面前,这些人会立马反目,反正谁都不傻。 赵天衍也没在意,目光重新落在樱花正二身上。 “樱花使臣,你方才说,你使团中那三名护卫,入京以来安分守己?” 樱花正二躬身:“回陛下,正是。” “那南市街头的摊贩,是被谁打的?那菜摊,是被谁砸的?那老汉的脸,是被谁打伤的?” 樱花正二的腰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直起来: “陛下,那三人虽是外臣使团的人,但外臣并不知此事。 外臣到京之后, 一直在驿馆等候陛下召见,从未出过门,外臣手下的人做了什么,外臣并不知情。”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反正死无对证,那三个人已经死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天衍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不知情?你身为使臣,你的人在外头做了什么你都不管,你这个使臣当得倒是省心。” 樱花正二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反驳,赵天衍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换了个语气:“你说吧。你想要朕怎么处置?” 樱花正二抬起头,飞快地看了赵天衍一眼,很显然,这点他早就想过了。 “陛下,外臣斗胆,有三件事想请陛下示下。” 赵天衍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樱花正二清了清嗓子:“第一件,凡王当街斩杀我海岛国使团护卫,此事已然传遍京城。 外臣要求凡王能当众致歉,也好让我诸多外邦知道我大玄并非恃强凌弱。 第二件,我海岛国仰慕大玄文教已久, 此番使团入京,本当奉国主之命,向大玄求取国子监入学名额,以通文教。 外臣斗胆,求陛下赐我海岛国国子监入学名额一百,使我海岛国子弟能沐大玄文风。 第三件,我海岛国地小民寡,素来仰慕大玄天威,想与大玄开通互市,以通有无。 外臣不敢求多,只求大玄允我海岛国船只靠岸交易。” 他说完这三条,又深深躬了一躬,维持着那个姿势不动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凡站在皇子队列里,把这“三件事”从头听到尾。 第一条,当众道歉, 听起来像是给面子,可实际上是大玄一个皇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外邦使臣道歉, 传出去不光他自己脸上无光,连带着皇家的脸面也一并丢了。 第二条,一百个国子监名额。 国子监每届招收的生员是有定数的,除去文武勋贵子弟,剩下的名额本来就不多。 海岛国一口气要走一百个,别人怎么办?各州府推举的寒门学子怎么办? 这哪是求学,这是抢位置。 第三条,互市。表面上是通商,可海岛国那种地方,有什么值得通商的? 赵凡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想要的是大玄的铁器、铜器、药材、书籍, 他们自己拿得出手的恐怕只有海货和鱼干。 这互市一开,大玄的人才、物资、技术,全被人家掏了去。比前两条加起来还毒。 赵天衍自然也看得出来。 他靠在龙椅里,看了一眼满殿的大臣,又看了一眼赵凡站着的位置。 “凡王,樱花使臣的话,你听见了。你怎么说?” 赵凡出列,走到大殿中央。 “父皇,儿臣以为,樱花使臣这三条,一条都不必答应。” 樱花正二的眉头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第176章 御前巧辩海岛使臣险被斩 赵凡没给樱花正二开口的机会,对着那使臣说道: “方才樱花使臣说,那三名护卫入京以来安分守己。 那南市街头的摊贩,是被谁打伤的?那菜摊,是被谁砸的? 本王的护卫出手之前,那三人可曾停手?可曾有一句道歉?” 他说着又朝着龙椅方向拱了拱手:“父皇,大玄律写得明明白白: 凡外邦使臣入大玄境者,当遵大玄法度,违者依大玄律处置。 那三名使臣当街行凶,砸摊伤人,辱及大玄子民,已是铁证如山。 儿臣让人处置了他们,依的是大玄律,用的是大玄法,与‘恃强凌弱’四个字有何相干?” 赵凡顿了顿,目光落在樱花正二脸上, “至于道歉,恕难从命。该道歉的不是本王,是你们。 至于赔礼嘛,那就不必了,条件嘛,本王也没有三条,只有一条要求。” 说着,赵凡朝向赵天衍拱了拱手, “儿臣奏请父皇,将海岛国使团全数拿下,依律问斩,以儆效尤。”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 “全数拿下?那可是一国使团!” “凡王这是要干什么?跟海岛国开战不成?” “开什么战,那个小岛国,巴掌大的地方,开战也是他们自取其辱。” “话不是这么说。外邦来朝,以礼相待,这是祖制……” “祖制祖制,都什么时候了还祖制?祖制个屁!” “定远侯,你个粗鄙的武人!” “你老小子再说一遍本侯听听?” …… 樱花正二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他方才还胸有成竹,现在嘴角已经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大玄朝的朝堂他是听说过的,文臣武将各怀心思,皇子之间明争暗斗。 他以为只要占住了“外邦使臣”这个身份,就等于有了一道护身符。 其实,这道护身符放在哪个朝代都管用,放哪个国家也都管用, 可眼前这个凡王不按套路出牌啊。 樱花正二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国字脸使臣,那使臣微微摇头,示意他别乱说话, 随后他收回目光,朝龙椅躬身:“陛下,外臣斗胆,说一句不中听的话。 海岛国虽是小国,也是堂堂正正的外邦。 凡王殿下说要将使团全数拿下,依律问罪,依的又是哪条律? 外臣等人奉国主之命出使大玄,入京以来未犯大玄律, 那三人犯的事,待回国之后,自会由樱花正二使臣向国主禀报,由其国主处置。 凡王不依礼法,动辄就要将外邦使团全数拿下,这是大玄的待客之道吗?”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语气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大有诸国使臣同仇敌忾的气势。 赵凡转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三个人是你的护卫?” “回殿下,不是!” “不是你乱叫什么?一边去。” 樱花正二这时上前道, “凡王,大玄有句古话,‘不知者不怪’就算他们有错,也罪不至死啊。” 赵凡看了他一眼:“不知者不怪?本王不知你是海岛国使臣, 今晚本王带府内护卫,将你们全部打杀了,是不是本王也可以说一句‘不知者不怪’?” 樱花正二的呼吸顿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一时找不到话来应对。 大殿里安静了几息。 有人轻轻笑了一声,又飞快地压住了。 赵凡没有继续跟他纠缠。 他转过身,朝龙椅拱手:“父皇,儿臣还有一件事要说。” 赵天衍看着他:“讲。” “父皇,儿臣今日中午,京陵城中的酒楼‘天然居’即将开业。 那匾额是父皇亲笔所题的‘天然居’三个字, 而海岛那三个人,却将他们的血溅在了那“然”字上……” 听到这, 赵天衍的眼皮跳了一下。 李德全的嘴角也抽了一下。 可赵凡没有给他们打断的时间,他继续往下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惋惜: “那三个人将血弄脏了父皇御笔亲题的字,就算杀了他们,儿臣都觉得亏。” 赵凡说完,微微侧身看了樱花正二一眼:“樱花使臣,你说那三个人罪不至死? 你的人集市闹事,后又冲撞本王,本王比较大度,这些都可以揭过, 那他们弄脏了我父皇御笔亲题的字,这又该当何罪? 大玄律可有条文写着‘污帝御笔,满门抄斩’,要不要本王带你去查查?” 说着,赵凡又转过身, “还是那句话,儿臣奏请父皇,将海岛国使团全数斩杀,以儆效尤。” 大殿里安静得像被抽空了声音。 樱花正二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准备好的那些话,那些关于“不知者不怪”“礼法”“待客之道”“礼仪之邦”“以德服人”的措辞, 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没想到,赵凡会用一个被血污的“然”字,把他所有准备好的话全堵了回去。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看了赵凡一眼。 他当然知道那字的事,他之前也允了, 他心里清楚赵凡是故意这么说的,可偏偏这话在道理上站得住脚。 不对,怎么可能站得住脚?你不杀人家,人家哪来的血溅上去?这顺序弄反了。 不对,还是不对,小九今日中午“天然居”开业? 好嘛,你小子酒楼开业,拉人拉到朕这朝堂上来了。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朝旁边看了一眼。那个国字脸的使臣终于又站了出来。 他不是海岛国的,他是旁边另一个小国的使臣,年纪稍长,经历的也多。 他往前迈了一步:“陛下,外臣多嘴一句。 今日是凡王殿下酒楼开业的大好日子,又是诸多外邦使臣觐见陛下的日子, 两件事凑在一起,本该是喜事。 樱花使臣那三件事,外臣不敢妄议,但大玄与诸国向来以和为贵, 无论是凡王殿下当街斩使臣,还是樱花使臣求国子监名额求互市, 再争下去反倒伤了和气。依外臣之见,不如换个法子。” 赵天衍看着他:“什么法子?” 第177章 凡王要杀人,诸使臣心惊 国字脸使臣转过身子,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 “大玄是文道武道昌盛之国,诸国使臣中也有不少习文练武之人。 不如设一场文武擂台,让诸国与大玄较量一番,各设三场定输赢。 若是大玄赢了,樱花使臣那三件事便就此作罢,那三名护卫之事也一笔勾销。 若是诸国赢了,那三件事再行商议,当然了,最终应不应下,还是由陛下定夺。” 他这话说得很聪明, 把“樱花使臣的三件事”和“三名护卫的事”绑在了一起, 可又把最终决定权留给了赵天衍。 殿内安静了片刻。 樱花正二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国字脸使臣,姜还是老的辣啊, 他又看了一眼赵凡,最后把目光投向龙椅。没有说话,但那表情分明是在等。 赵天衍靠在椅背里,看向赵凡,“凡王,你看呢?这文武擂台,你接不接?” 赵凡摇了摇头:“父皇,儿臣文不成,武不就,这样的擂台儿臣不接。” 殿内又安静了一瞬。 几个使臣交换了一下眼神,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赵天衍倒是没有意外,靠在龙椅里等着他往下说。 赵凡也不等别人接话,继续说道:“父皇,儿臣今天中午酒楼开业, 题字被污的事还没了结,现在又要在这儿跟他们比文弄武?哪有那个心情? 也没有那个闲工夫。” 说到这,赵凡顿了一下, 赵天衍嘴角又抽了一下,好小子,你那酒楼开业,非要拿到朝堂上说是吧? 一遍不行,还要说两遍?生怕别人听不清? 而赵凡也没让大家多等, 他目光在殿内那几十个使臣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樱花正二身上: “除非……除非诸国使臣先答应本王一件事。 事情嘛,很简单…… 诸国使臣联名上书请求我父皇,将海岛国使团全数拿下,依律斩杀。 只要这个条件答应,擂台的事就可以接了,别说三场,十场都接,而且,由本王单独接。” 樱花正二的呼吸顿住了。 他本来以为,稳操胜券,现在看来,他输了, 原因很简单,在足够的利益面前,他们的使臣联盟,会瞬间瓦解。 以前是诸国使臣同时对付大玄,现在,很有可能会形成诸国使臣同时对付他们的局面, 这么多国家一同对付他们,就算他们被杀了,然后传回国内, 国主又能说什么? 最多夸一句,“杀的好”。 大殿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然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这凡王今天怎么了……怎么他不管说什么都要杀人?” 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大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是啊,凡王今天这是怎么了? 那领头的国字脸使臣沉默了好一阵子。他脸上那副沉稳已经不在, 他做了二十多年使臣,见过各种难缠的对手, 文的不行来武的,武的不行来软的,软的再不行还能拖着耗着。 可眼前这位凡王,从头到尾就在干一件事:要杀人。 他张了张嘴,斟酌了半天措辞:“凡王殿下,这……于理不合。 外臣等奉国主之命出使大玄,是来交好的,不是来替他人下定论的。 海岛国使团虽行事不端,但毕竟是外邦使臣, 若是外臣等联名上书请斩使团,传回各国,外臣等日后如何立足?” “立足?”赵凡看了他一眼, “你们是担心立足,还是担心海岛国的人跟你们翻脸? 放心吧,你们这么多人一起联名上书,他们的国主不敢翻脸的。” 那国字脸使臣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接话。 只是心里想着,唉呀,这种事,你别当面说出来撒。 赵凡也没等他接话, 继续说道:“这样吧,本王也不为难你们。文武擂的事本王接了,但本王有个要求。” “殿下请说。” “要是本王赢了,海岛国使团,你们就当没见过他们,或者就当他们没有来过京陵城。” 那国字脸使臣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不明白凡王的意思,赵凡也没有给他细想的时间。 “至于你们回去怎么交代,那也简单。 本王这边帮你们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海岛国使团在半路上遇到了山匪,并没有到达京陵城。 使团里的人也全被山匪杀了,一个活口没留。 你们也是到了京陵之后才听说这个消息,甚是悲痛,这样不就行了?” 那国字脸使臣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旁边的几个使臣也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鞋面,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樱花正二站在原地,脸色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 他心里清楚,那几个使臣已经动摇了。 山匪?这种借口说出去谁信?可不信又怎样? 只要他们联起手来把口风对好,这件事就是真的。 赵天衍坐在龙椅里,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他没有急着开口,就那么靠在椅背里等着, 他不明白小九怎么了? 就为了杀个使团,竟然什么招都使出来了,而且是一刻都不能耽误的那种。 那国字脸使臣又开了口,比方才低了几分:“殿下,若是……若是殿下输了擂台呢?” 赵凡看了他一眼。“本王输了?你们这些使臣来大玄,不可能是来游山玩水的吧? 你们都带着自己的目的,到时候你们跟我父皇说去。 大国交往,自当雅量,在这打打杀杀的,比来比去的,这叫什么事?” 那国字脸使臣沉默了。旁边几个使臣也沉默了。 然后有人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又有人也跟着点了头,一个接一个,虽然没人开口说话,但那动作本身已经是答案了。 樱花正二的脸色又白了一层,他的嘴唇动了动,好不容易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们……你们怎么能信他?他若是输了,大玄皇帝不认,你们怎么办?” 赵凡自然知道,这些使臣来,是有着打压大玄的意思,于是直接说道: “本王若是输了,你们的目的不就已经达成一半了吗?” 第178章 领鸿胪寺少卿,亲卫进城 樱花正二的嘴张着,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看了那国字脸使臣一眼,又看了旁边几个使臣一眼,那些人都不看他。 他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两条腿已经开始微微发颤。 赵天衍终于开口了。 “既然你们都觉得擂台能解决,那就设擂台。三日后,地点你们选。 凡王,方才你也说了擂台你接,那就你来打,京陵城中才子,军中将领,任你选择, 若是输了,各国使臣的来意朕尽量答应,不能答应者,各位坐下来慢慢谈, 凡王说的没错,大国交往,自当雅量,但若是赢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国字脸使臣身上, “你们联名上书就不必了,海岛国使团,朕就当没看到。 你们自己对外说去。朕不管过程,只看结果。” 那国字脸使臣沉默了几息,躬身道:“臣,遵旨。” 赵凡心里翻了个白眼。他父皇又把他当枪使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 就算各国使团联名上书,他父皇还能真把对方斩了不成?这种事,还得自己动手。 于是也跟着道:“儿臣领旨。” 赵天衍没有看他, 又道:“另外,鸿胪寺增设少卿一人,由凡王暂领,主要负责接待各国使臣。” 殿内安静了片刻。 几个大臣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鸿胪寺不是实权衙门,管的是外邦朝贡、使臣接待、礼仪典制这些事。 放在平时是个清闲的衙门,可眼下几十个外邦使臣正站在大殿里, 这时候让凡王暂领鸿胪寺少卿,那就是把这一摊子事全扔给他了。 赵凡站在原地,心想,他父皇这是要累死他吧。 可他看了看殿内那几十个使臣,又看了看樱花正二那张灰白得已经快没有人色的脸, 嗯,父皇圣明,这是让自己把这老小子看住了,要动手就彻底些,不能让他跑了, 便没再推辞: “儿臣领旨。” 赵天衍又说道: “凡王府尚在扩建,府邸暂未完工,凡王在城中办事不便,可暂住鸿胪寺。” 赵凡心中一喜,这可真是瞌睡了送枕头, 他本来还在犯愁,今天这酒楼开业后,他晚上住在哪里?住酒楼?太吵了, 他父皇给了他这么个地方,于礼不合,但也甚好。 想了想,赵凡又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说。” “儿臣暂领鸿胪寺少卿,自然要主持使臣接待之事。那诸国使臣的安全,儿臣也得负责。 只是儿臣随行护卫甚少,运转不开。 恳请父皇允准,让儿臣带亲事府和帐内府的护卫进京,就近驻守鸿胪寺,也好方便调度。” 赵天衍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里清楚,小九这是在给自己的人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进城身份。 亲事府和帐内府的护卫其实还是属于兵部,按规矩是不能随便进京的,除非有皇帝特许。 赵凡要的就是这个特许。 看来,小九是真的动了杀心了啊,这哪是保护,这是防止对方逃跑啊。 嗯,小九这点不错,和自己想一块去了。 赵天衍看了他几息,最终开口说了两个字: “准了!” 赵凡躬身:“谢父皇。” 他直起身子的时候,余光扫过殿内那几十个使臣, 那几个小国使臣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那些顾忌的神色,倒是有人在暗暗琢磨着什么。 赵凡没有多看,退回了队列里。 赵天衍挥了挥手,李德全的拂尘一扬,那尖细的嗓音再次穿透大殿:“退朝——” 群臣山呼万岁,赵天衍起身离去,很快消失了。 殿内的人这才陆续开始往外走。 几个大臣边走边低声交谈,“凡王今天怎么了?杀气有点重啊。” “可不是,这一大早先是郑怀安弹劾了兵部右侍郎,接着又是凡王要杀外邦使团。” “谁说不是呢?他今日那张嘴,真是句句要人命。” “不过话说回来,凡王那酒楼今天开业,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去,当然要去,那酒楼可是有陛下的墨宝,无论如何也要瞻仰一番。” “是极,是极,陛下可是从来没有为商贾之事题过字,这也算是头一遭了。” 赵凡自然听到了,但他只当没听到。 出了大殿,他走到宫门口,小顺子和赵青禾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赵凡翻身上马, 他勒住缰绳,偏头看了一眼小顺子:“你走禁军羽林卫的传讯通道, 到羽林卫营门报本王的名字,让他们用军驿把口讯传到庄子上去。 告诉张君宝,让他即刻动身,把那八百老兵里头能打的全都带上。” 小顺子愣了一下:“殿下,全都带上?那庄子上的防务……” “庄子那边有一千禁军守着,还有何渊和王铁枪在,出不了事。 八百老兵里头,有五百多个二流三流的武者,一流武者也还有十三个。 正好借这个机会拉出来见见世面。” 小顺子没再多问,应了一声“是”,勒转马头就往羽林卫营门方向去了。 赵凡收回目光,从腰间解下那枚亲王玉牌,递给身后的赵青禾: “你持本王令牌,去鸿胪寺走一趟。到了那儿直接找主事,就说本王奉旨暂领鸿胪寺少卿, 即日起鸿胪寺及驿馆一带的防务由本王的人接手。 在本王亲事府亲卫抵达之前,让鸿胪寺的守卫加倍,所有使臣外出必须有双倍护卫随行, 尤其是海岛国那个叫樱花正二的,盯紧他,别让他离开鸿胪寺半步。” 赵青禾接过令牌,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一夹马肚,也往另一条街的方向去了。 赵凡自己也没闲着。 他骑马穿过两条街,拐上通往南市的大道。 天然居今天开业,他这个当东家的不能不到场。 至于擂台战,他丝毫不担心,这可是高武世界,哪里有那么多的意外? 难道对方是一流,自己这方诸多二流,三流跳上去比?开玩笑呢, 到时候,武比直接让张君宝以境界碾压, 至于文比?区区几个外邦使臣,他们怎么可能能和五千年的文化底蕴相比? 说是碾压还是抬举他们了。 第179章 天然居开业,前后万事备 赵凡站在天然居门口的时候,快到中午了。 深秋的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斜斜地打在门楣上,把那块新挂上去的匾额映得发亮。 匾是黑漆底子,三个鎏金大字“天然居”, 笔力沉雄, 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进去的,而不是用笔写出来的,自带着一股舍我其谁的气势。 落款是“天衍三十六年秋”,旁边盖着一方朱印,当然是雕刻上去的,红得扎眼。 匾额下面挂着那副回文联,也是同样的笔迹, 左联“客上天然居”,右联“居然天上客”,十个字排得整整齐齐, 字与字之间的间距恰到好处,既不挤也不松,看着就舒服。 赵凡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踏实了半截, 这匾挂上去之后,整条街的气象都跟着提了半截。 门口的一侧是栓马桩,那是新摆的,是王德茂前两天从城南一家老石匠铺子里买回来的, 不大不小,但也就是个样子,栓不了几匹马, 他这是酒楼,又不是客栈,做不到那么细致, 还好这里的街面较宽,也不愁客人来了,马匹车辆没有地方停。 不过,为了衬托出皇帝陛下亲笔题字的威严, 王德茂也是用了心的。 门槛是新的,门板是新的,连门环都换了一对铜的,擦得锃亮,在日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 天然居的位置极好,正在南市最热闹的那段街的交叉路口, 东边隔着两家铺子是成衣铺,西边挨着一家客栈,斜对面是南市最大的茶楼。 这个时辰街上已经有不少行人了, 挑担的、赶车的、牵着孩子走亲戚的,来来往往,热闹却不拥挤。 有几个文人打扮经过门口的时候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抬头看了看那块匾, 又低头看了看那副对联,有人念出了声:“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 念完了咂摸了一下,又念了一遍,然后就站在那儿不走了, 小东子从里头小跑着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看样子像个跑堂的, 看见赵凡还站在门口,赶紧凑上来低声说了句: “殿下,后厨都准备好了, 五大厨头也各就各位了,还带了十个徒弟。 今早又练了一遍,胡师傅说今天的菜比昨天试菜时还稳。” 赵凡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酒水呢?” “回殿下,酒水也备齐了。庄子上早就备好的米酒, 还有从南市几家老字号打来的高粱酒,各有五十坛,应该够用了。” 赵凡没有接话。 酒的事他心里有数,这个年代的酒度数偏低,各有五十坛,也喝不了多久, 从长远来看,这些酒配不上他的菜,不过这话他不打算在今天说,等开业忙完了再琢磨。 他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一楼大厅。 大厅里的桌椅昨晚上王德茂已经带人重新摆过一遍,中间留出一条走道,直通后厨的门口。 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只粗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时令花草,不是什么名贵品种, 但绿油油的,看着就精神。 墙上新挂了两幅字画,都是郑明秋昨天送来的, 一幅山水,一幅花鸟,说不上多好,但胜在雅致,跟这酒楼的格调倒也相称。 王德茂从后厨那边走过来,今天他难得换了一身崭新的靛蓝色袍子, 腰里系着一条同色的带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鬓角那几根翘起来都压下去了。 今天酒楼开业,自然不可能由赵凡忙里忙外,今天他王德茂可是主角。 他走到赵凡面前站定,微微躬身: “殿下,都检查过了。 灶台、锅具、碗碟、桌椅、门窗,连后院那几口水缸都重新刷了一遍,没有一处漏的。” 赵凡看了他一眼。“你昨晚没睡?” 王德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没接话,但那笑容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是真没睡,从昨下午就一直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可他脸上没有丝毫疲态,精神头反倒比平时还足几分。 没办法,以前跟着殿下,虽然有月例,但终归生活拮据, 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了,他生怕哪里做的不好,误了殿下的赚钱大计。 其实,这也难为他这个军中汉子了。 而郑文翰自然也来了, 他毕竟是文人出身,对于开酒楼,没什么经验,他正跟在王德茂这个半吊子后面学。 赵凡也没再多说,目光扫了一圈大厅,落在几个正在角落里的老兵身上。 那是他今天安排跑堂的人,挑的都是庄子上那些伶俐利索的,年纪不大, 手脚也快,就是没干过跑堂这一行,临场难免有些紧张。 赵凡走过去,还没开口,那几个老兵已经站直了身子, 为首的那个是王德茂手下跟了多年的,姓孟,叫孟小六,不是武者, 在老兵里算年轻的了,三十五岁,肩上还有一道旧伤, 走路不碍事,但重活干不了了,被王德茂挑来当跑堂。 “紧张?”赵凡问。 孟小六咽了口唾沫,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回殿下,有点。 小的在军中也干过伙夫,可那跟跑堂不一样, 伙夫只管把饭做熟就行,跑堂……小的怕说错话,冲撞了客人。” 赵凡看着他:“说错话怕什么?怕的是不敢说话。 你只要记住一条,客人来了,笑脸迎着;客人走了,好话送着。 菜是什么味,你就怎么回;酒是什么价,你就怎么报。实诚就行,不用装腔作势。 至于有人闹事?你也不用怕,本王也不是吃素的。 有人砸店,或者说有人与你们起了冲突,切记不用阻拦, 尽量把对方往门口引,如果你能引得对方把门口那对联砸了,你就是大功一件。” 孟小六听完,双眼放光,原来还能这样?他一直以为,门口那对联是碰不得的, 现在看来,他碰不得,可是别人碰了就不怪自己了啊,他连着点了几下头, 殿下这个方法好,殿下就是殿下,有大才啊。 旁边那几个老兵也跟着点头,脸上的表情比方才松了些。 赵凡没再多说,让他们继续忙活去了。 第180章 各方皆齐聚,开业收礼忙 赵凡正准备去后厨看一眼,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赵青禾从侧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是提着那把新打的剑。 她走到赵凡面前,低声说了句:“殿下,鸿胪寺那边的事办妥了。 主事说他们听殿下吩咐, 今日之内会多加派人手守住驿馆大门,所有使臣外出都会有双倍护卫跟着。 尤其那位海岛国使臣,也交代了,他走到哪儿,人就盯到哪儿。” 赵凡点了点头:“他没闹?” 赵青禾嘴角弯了一下,“闹了一下,后来被奴婢吓了一下,他又老实了。” 赵凡“嗯”了一声,心想,青禾这“吓”,可能不一般,也没往心里去。 管他呢,反正樱花正二这些人的脑袋,他是要定了。 他摆了摆手:“你今天不用管别的,就在楼上看着。 我估摸着我那些兄弟们今天都要来,各有各的心思, 你只管挡人,谁要是在这儿闹事,让他先过了你这一关。” 赵青禾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楼梯口走去,步子轻快,那把剑不离手。 赵凡站在大厅里,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该防的也防着了,剩下的就看客人来不来了。 他刚想到这,门口已经有人来了。 第一个到的不是皇兄皇姐,也不是哪个大臣, 是对面茶楼的胖掌柜,姓钱,叫钱满仓,在南市做了十几年生意,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 他端着一个红木盒子,笑眯眯地走进来,在门口站定,朝赵凡拱了拱手: “凡王殿下,小的钱满仓,对面茶楼的。 听说殿下今日开业,小的特来道贺,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赵凡看了一眼他手里那个盒子,不大不小,看着不沉, 笑着摆了摆手:“钱掌柜客气了。过来坐,喝杯茶再走。” 钱满仓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小的铺子里还有事,改日再来叨扰。” 他说完把盒子往旁边桌上一放,又朝赵凡拱了拱手,转身就出了门, 步子比方才进来时快了不少,像是生怕多待一会儿被人看见似的。 赵凡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街角,也没在意, 朝王德茂抬了抬下巴,王德茂会意,走过去把那个红木盒子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 “殿下,是茶叶,上好的茶叶,值个几两银子。” 赵凡点了点头,几两银子也是钱,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嫌礼轻。 况且,以后大家都是街坊邻居了,人家能来,就不错了。 从那之后,门口就没断过人。 街面上那些铺子的东家、掌柜、管事,一个接一个上门来,送的礼都不重, 一包茶叶、一盒点心、一瓶好醋,最贵重的是隔壁笔墨铺子的老板送了一方砚台, 说是店里镇店的老货,值个十几两银子。 赵凡上了楼, 这些来送礼的,王德茂带着郑文翰一一见了,一一谢了, 不多留,也不怠慢,该有的礼数都做到位了。 快到巳时末的时候,门口的马蹄声渐渐密了起来。 正主来了, 没办法,王德茂立即又让小顺子上楼把赵凡请了下来。 赵凡刚来到门口, 就看到一辆青呢马车从街口拐过来,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脸,正是二皇子赵凌煜。 他今天没穿朝服,换了一身石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头上簪了一支玉簪, 整个人看着清清爽爽的,像个出来踏青的富家公子。 马车在门口停下, 他踩着踏板下来,手里捧着一对白玉麒麟,不大,拳头大小,雕工精细, 连胡须都一根一根刻出来的。 赵凡迎上两步,拱了拱手:“二皇兄来了,里面请。” 赵凌煜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一声:“九弟今天气色不错。 这酒楼开得有模有样的,比我想象的好。”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那对玉麒麟递过来, “小小贺礼,不成敬意。这是上个月在南边淘的,成色还算过得去。” 赵凡接过那对玉麒麟,入手微凉,分量不轻,他心里明白, 这玉质搁在市面上少说值几百两银子, 二哥出手向来大方,今天也不例外,但他面上只是笑了一下: “二皇兄破费了。里面坐,二楼雅间留了一间最好的,正好看街景。” 赵凌煜笑了一下,没有推辞,迈步上了台阶。 他没有多留,进了门便径自上了二楼,像是真的只是来贺个喜、坐一坐就走。 但赵凡心里清楚,二哥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送这对玉麒麟。 他是来探虚实的, 想看看这酒楼到底是个什么排场,想看看他这个九弟到底有多少人来捧场。 不过赵凡也不在意,他来探他的,他自己接自己的客就行。 不对,只要有人来了,带礼物了就行,毕竟转手一卖,这可都是银子啊。 有了银子,回头再去多买些螺纹钢,多装备些兵马, 然后就可以出去抢银子了, 抢了银子又可以买螺纹钢,这局面不就打开了吗? 赵凌煜上了楼没多久,门口又来了一辆马车。 这辆比上一辆气派些, 车帘用的是深蓝色的绸缎,车轮包着铁皮,看得出是常跑远路的马车。 这是四皇子府上的马车。 车停下后,下来的不是四皇子本人,是他的幕僚陈文远, 手里捧着一只红木匣子,匣面雕着云纹,看着就比方才那对玉麒麟的盒子要贵重几分。 陈文远走到赵凡面前,躬身行礼:“凡王殿下,骁王今日身体微恙, 不便出门,特命属下送来贺礼,祝殿下开业大吉,生意兴隆。” 他说着把匣子双手递过来,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骁王说了,凡王殿下若是得闲,改日过府一叙,有些话当面说比较方便。” 赵凡接过匣子,没有立刻打开,只点了点头: “四皇兄有心了。等本王忙完这几日,一定登门拜访。” 陈文远又躬身行了一礼,也不多说,转身走了。 赵凡把那只匣子放在柜台上,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他要装着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朝王德茂递了个眼色。 第181章 定远侯送剑,郑鸿远赠酒 王德茂会意,打开匣子看了一眼,又合上了,低声说了句: “殿下,是套文房四宝,湖笔、徽墨、宣纸、端砚,都是上好的。” 赵凡心里有数了,四皇兄今天没有亲自来,但送的礼不轻,这说明什么? 说明可能是今天朝会上,他四皇兄有点心里不快了。 至于那“改日过府一叙”的话,那是以后的事,上次就听过邀他一叙了,他也没去, 这事以后想起来再说。 接下来又来了几拨人,没有要赵凡亲自接待。 都是王德茂带着郑文翰挡在前面,六皇子赵凌桓也没有亲自来,派了个亲兵送来一张弓, 说是他亲手做的,留着给赵凡挂在墙上充门面。 那张弓确实不错,弓臂用上了好的柘木,牛筋弦绷得紧紧的, 一看就是正经练家子的东西,赵凡接过来掂了掂,朝那亲兵点了点头: “替本王多谢六皇兄。” 八皇子赵凌骞也没有亲自来,他派来的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送了一幅字, 卷轴是宣纸的,展开来一看,写的是“和气生财”四个大字,字写得中规中矩, 落款是八皇子的印章。 赵凡看了一眼,这八皇兄也太小气了,就写张字?这个又不能卖钱, 赵凡没有多说什么,让人收起来了。 五公主赵灵瑶派人送来一匹西域的马,说是给赵凡代步用的。 那马确实精神,毛色油亮,四蹄修长,一看就是好马,赵凡让人牵到后院去,回头再说。 七公主赵灵萱派人送来一对玉器,是一对玉如意,成色也极好, 比二皇子的那对麒麟有过之无不及,赵凡也让人收了。 大臣们自然不想来, 但碍于今天朝堂上的微妙气氛,他们都知道凡王酒楼今日开张, 若不有所表示,似乎在礼数上也说不过去。 于是,不少人便派了管家或子侄前来,封个三五十两银子当作贺礼, 送到便走,连门都不进,生怕多待一刻就会被旁人误以为上了凡王的船。 但也有例外的。 有几位索性换了便装,悄然来到天然居门口, 对着那副回文联看了半天,又站在匾额下指指点点,议论一番。 给凡王送礼是断然不肯的,不过既然快到了饭点,到时候进店尝尝这新酒楼的菜色如何, 他们倒也不嫌弃。 定远侯陈定邦来了。 他没坐马车,就这么骑着马,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笃笃作响, 那条街上的人都侧目看过来,生怕不知道他陈定邦来了一样。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袍子,腰里挎着一把刀,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 把缰绳扔给身后的亲兵,大步流星地走到赵凡面前, 也不寒暄,从身后亲兵手里接过一把剑,这剑并没有用木盒装着,就是一把剑。 直接往赵凡手里一塞: “殿下,这是早些年,千机门的墨老门主用天外陨铁打的, 削铁如泥,天下少有,我留着也用不上,你拿着吧。” 赵凡接过那把剑,入手极沉,剑鞘是黑檀木的,摸上去温润光滑。 他拔出来一寸,刃口泛着冷光,确实是难得的好剑。 他收剑入鞘,朝陈定邦拱了拱手:“定远侯这份礼太重了,本王受之有愧。” 陈定邦摆了摆手: “殿下客气。你用得着就留着,用不着就挂着,别搁在库房里落灰就行。” 他说完抬脚就往里走,在门口站住,抬头看了看那块匾,又低头看了看那副对联, 点了点头:“字是好字,联是好联。 殿下这酒楼,往后怕是要比南市那几家老字号还热闹。” 他侧过头朝赵凡笑了一声,也不等人招呼,自己大步跨过门槛,径直往二楼去了。 他是武将,走路带风,靴子踩在木楼梯上咚咚作响,整座楼都听得见。 赵凡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把这把剑的分量掂了掂。 千机门墨老门主亲手打的剑,用天外陨铁,这哪是来贺喜的,这是来表态的, 是在告诉京陵城所有人,他凡王的事,定远侯府认了。 这份情,比那把剑本身重得多。 陈定邦刚上楼,郑鸿远就到了。 他坐着一辆灰布面的马车,车停稳之后才从里头下来,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直裰, 身后跟着一管事,管事手里捧着一只封着黄泥的酒坛。 酒坛不大,但坛口的黄泥封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存了不少年头的老酒。 郑鸿远走到赵凡面前站定,微微躬了躬身: “殿下,这是小女出生那年埋下的, 算来已有十七个年头了,本来打算等她出嫁时再启封的。 今日殿下酒楼开业,老臣想来想去,还是先启了这一坛子,给殿下添个彩头。” 他说着把酒坛递过来,又在赵凡耳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殿下,郑家南市外十里处,还有一处酒庄,不大,但是酿的酒极好, 就一并赠于殿下,改日老臣让人把地契送过来。” 赵凡接过酒坛子,黄泥封口上还沾着潮气,看得出来是刚从地下起出来的。 他心里转了一圈,郑鸿远今天这礼送得巧,不显山不露水的,这是在告诉他郑家的态度。 他说了声谢,没有推辞,让人把酒坛子小心地搬进了酒楼。 这坛酒,自然要单独存放,不能和后院库房那些酒放在一起。 郑鸿远没有急着走。 他整了整衣冠,也迈步跨过门槛,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上了二楼。 他走得不快,这家酒楼他早就来过无数回。 赵凡没拦,也没多问。 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知远来了。 他到的时候没有坐马车,是走过来的, 身后只跟着一个管家,也不带随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官袍,看着不像来赴宴的, 倒像下朝路过顺便拐进来的。 他走到门口,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细长的锦盒,递到赵凡手里,说了一句: “殿下,小女在庄子上叨扰多日,承蒙殿下照拂,臣谢过了。 这是臣年轻时用过的一套文房四宝,不算贵重,但胜在顺手, 留于殿下,闲时把玩把玩。” 第182章 众使臣敬贺,皇帝也亲临 张知远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小女自幼被臣宠坏了,性子有些倔, 若有什么不懂规矩的地方,殿下多担待,不必跟她一般见识。” 赵凡接过锦盒,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看得出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 他把锦盒合上:“张学士客气了。张小姐没有给本王添过麻烦。 只是本王庄子清贫,倒是本王怠慢了。” 张知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又朝赵凡拱了拱手,带着管家转身走了。 他那话说得客气,可赵凡听出来了,最后那句“不必跟她一般见识”, 表面上是让赵凡多担待他女儿,实际上是在说另一层意思, 他女儿在庄子上住了些时日,回城后,郑明秋和陈玉霜又跟去了庄子, 而张家的没有继续跟去,这份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当然了,赵凡也没在意,穿越一回,堂堂凡王,为了个女子上心?这是看不起谁呢? 这边大臣们的礼还没收完,门口又来了一批意想不到的客人。是各国使臣。 那国字脸使臣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十几个不同服色的使臣, 一行人走过来的时候,门口的百姓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那国字脸使臣的随从抬着一个木箱,木箱刻着花纹,看着像是他们那地方的风格, 走到赵凡面前,他微微一躬身:“凡王殿下,外臣等特来恭贺殿下开业之喜。 这是我等凑的一份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殿下笑纳。” 赵凡让人接过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皮毛, 整张的,成色极好,毛色油亮,应该是他们那边的特产。 另外还有几件银器,甚至还有两件琉璃,看上去成色也就那样, 赵凡把木箱合上,朝那国字脸使臣点了点头: “诸位使臣远道而来,本王本该设宴款待,只是今日人多,恐怕招呼不周。 来人,带几位使臣上二楼雅间,好生招待。” 那国字脸使臣连忙摆手: “殿下客气了,外臣等今日只是来道贺的,坐坐就走,不敢叨扰。” 他说着便往后退了一步,让出身后一个人来。 赵凡的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后面那个人身上。 那正是海岛国使臣樱花正二。 他还穿着那双木屐,脸色比早上在朝堂上又白了几分,站在几个使臣身后, 像是被架着来的。 他手里捧着一对半人高的红珊瑚,枝杈繁茂,颜色通红,在日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一看就价值不菲。 樱花正二往前迈了半步,把红珊瑚举到赵凡面前,声音有些发紧: “凡王殿下,这是……外臣的一点心意。祝殿下开业大吉,生意兴隆。” 赵凡低头看了一眼那对红珊瑚,又看了一眼樱花正二那张强行挤出来的笑脸, 伸手接了过来。“樱花使臣有心了。 来人,把红珊瑚摆在一楼大堂最显眼的位置,让各位宾客都看看。” 他特意把“最显眼的位置”六个字说得不轻不重。 樱花正二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敢说什么,又退回了使臣队伍里。 赵凡让人把这使臣也领上了二楼,没有多说。 他知道樱花正二是被架着来的,因为他在酒楼门外不远处, 见到了张君宝带着几个老兵正站在那里,正盯着樱花正二, 使臣们刚上二楼, 小顺子就快步过来,低声道,酒楼后门那边来了人,让殿下亲迎。 赵凡心中一动,在这京陵城里,有资格让他“亲迎”的人可不多。 他没耽搁,转身穿过大厅,从侧门绕到后院巷子里。 刚到巷子里,就见远处驶来一辆青马车,车帘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头坐的是什么人。 马车走得不急不躁,车夫稳稳地勒着缰绳,拐到天然居侧门的时候,车速才慢下来。 车帘掀开一道缝,赵凡瞥见半张脸,心里顿时有了数。 他快步迎上去,正好看见马车在角门口停稳。 先下来的是李德全,他今天没穿太监的官服,换了一件灰布直裰,活像个富户家的老管事。 他下车后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侧身站在一旁,伸手掀着车帘,等他身后那位下来。 赵天衍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便袍,没戴冠,只用一根木簪把头发随意束着, 看着与京陵城里那些退了休的老官员没什么分别。 他从车上下来时步履从容,先在天然居后院扫了一圈,才把目光落在赵凡脸上,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这后院倒是拾掇得干净。” 赵凡赶紧迎上去,压低声音道:“父皇,您怎么亲自来了?”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你这酒楼挂的是朕的字,朕过来瞧瞧,不行?” 赵凡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侧身让开门口: “父皇请进。三楼留了一间雅间,本来不准备迎客,您老人家去那里,最合适。” 赵天衍没接话,迈步上了楼梯。 李德全跟在他身后,经过赵凡身边时微微躬了躬身,也跟了上去。 赵凡站在原地,看着父皇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忽然踏实了几分。 父皇今天能来,哪怕只是坐片刻,也足以让今天来的人重新掂量掂量他这天然居的分量了。 可是,该怎么把父皇来的消息传出去呢? 要是他父皇悄悄的来了,不给他传出去,那他父皇不是白来了嘛。 他回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宾客已经坐得差不多了。 一楼大厅坐了大半,二楼雅间也满了大半, 郑明秋和陈玉霜自然也来了,她们都在二楼,和自家人坐在一起, 连三楼那几间没对外开放的包厢本来是有坐的,被赵凡临时把那些人全安排在了二楼。 一切安排好了以后, 赵凡走上正前方的台阶,站在大堂中央,清了清嗓子,大厅里慢慢安静下来。 “诸位,”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天然居开业,蒙各位赏光,本王不胜感激。 今日所有菜品,都是本王府上厨子亲手做的,各位放开了吃,不够再加。 酒水管够,茶水管够,今日本王只做一件事,就是让诸位吃得高兴。” 第183章 炒菜飘香,各方宾客称绝 大厅里响起一阵笑声和掌声。有人喊了一声: “凡王殿下大气!” 赵凡笑了笑,朝后厨方向做了个手势:“上菜!” 随后,后厨那边立刻响动起来。 孟三泰今天没穿他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袄子,换了一身靛蓝色的短打, 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 他站在灶台前,左手握着锅柄,右手抄着铲子,灶膛里火苗呼地一下蹿起来, 旁边四个厨头各守一口锅,帮厨把风箱拉得呼哧呼哧响,油温一上来, 菜倒进锅里的滋啦声便此起彼伏地响成一片, 头一道菜是葱爆羊肉。 他从案板上抓起一把切好的葱段扔进锅里,油锅顿时炸出一股焦香。 葱的辛味和热油一碰,那股香气像有了形状似的,从后厨门口涌出来,直直地飘向大厅。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宾客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话头,目光齐刷刷地往厨房的方向转过去。 坐在最靠近后厨那桌的几个客人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鼻子不自觉地翕动了两下, 不是他们失态,是那股香气太过霸道,顺着鼻腔往下钻,让人想挡都挡不住。 很快,葱爆羊肉盛进盘里端了出来。 王德茂提着个食盒径直往三楼去了,步子迈得利索,也不解释半句。 众人原本都以为三楼今日不待客,这时候王总管亲自提着菜上去,难免让人多看了几眼。 这可是凡王府王总管啊,什么人还需要他亲自伺候? 他们没有多想,也不敢多想。 随后,跑堂的孟小六领着二十多个老兵出了后厨,每人手里端着个托盘, 步子又快又稳,一路小跑到大厅正中央那张大桌,开始上菜。 那盘葱爆羊肉搁在桌面正中,热气还没散干净,油花在盘底滋滋地跳着响。 “葱爆羊肉——”他们的嗓门不算大,但那股子精气神透着十二分的底气, 盘子落在桌面上的那一刻,满堂宾客的目光也跟着落了上来。 羊肉片码得整整齐齐,焦黄油亮,葱段夹在肉片之间,翠绿衬着赭黄, 盘底汪着一层浅褐色的汁水,油光在日光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热气腾腾地往上冒,裹着葱香和肉香混在一起的气流,把整张桌子的人都笼住了。 坐在这里的宾客有很多是带着任务来的,他们本意是吃了饭,品尝了味道就走, 可那盘葱爆羊肉端到面前的时候,他们攥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们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原本还带着几分应付差事的神色的脸,忽然就定住了。 羊肉的肉质不算太嫩,可炒得恰到好处,外头有一层薄薄的焦壳, 里头却还保持着汁水,咬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肉纤维在齿间断开时那一瞬间的弹韧。 更妙的是那股味道,咸鲜的同时,还有一种他形容不出的“厚”, 像是味道在舌头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化开,留下一股绵长的回香。 他们嚼着嚼着,忘了咽下去,就这么含着那片肉愣了几息, 然后才回过神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随后砸了咂嘴,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菜……怎么做的?我家厨子烧了一辈子菜也没弄出过这味道。” 大厅里类似的反应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有人一边嚼一边点头, 有人夹了第二筷子还没咽下第一口, 有人干脆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端详着盘子里那层油汪汪的汁水, 像是想从里头看出什么门道来。 更多的人则是二话不说,埋头就吃,连说话的工夫都不肯浪费。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起初,宾客们只当那道葱爆羊肉是今日特例,是这酒楼的招牌菜,口味绝佳也在情理之中。 可等到第二道、第三道菜接连端上桌,他们才渐渐发觉, 天然居这边,竟然道道菜都是这个水准。 清炒时蔬油亮鲜脆,鱼肉嫩滑,连一碗普通的豆腐汤都比别处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鲜香。 每一样都让人放不下筷子。 整个酒楼里逐渐热闹起来。 杯盘碰撞声、碗筷起落声、低声交谈与惊呼混在一起,在大厅里嗡嗡地响着, 就连二楼的雅间里,那些原本端着架子的客人,动静也明显比方才大了许多。 定远侯陈定邦坐在窗边那间雅间里,面前摆着三四个碟子, 葱爆羊肉、蒜泥鹿肉、清炒时蔬、鱼头豆腐汤,样样齐全。 他尝了一口羊肉,又尝了一口时蔬,然后端起那碗鱼头豆腐汤喝了一小口, 放下碗,回头看了一眼他女儿陈玉霜。 陈玉霜坐在他对面,正端着一碗饭,夹了一筷子菜往嘴里送,嚼了两下, 又慢条斯理的夹了一筷子,动作不快,比她平时在家吃饭都慢得多。 她自幼习武,吃饭向来利索,现在好像跟郑家那丫头学坏了。 最关键的是,好像他女儿对这些吃食司空见惯了一般。 陈定邦看了她几息,开口问了一句:“你在庄子上,天天就吃这个?” 陈玉霜抬头看了她爹一眼,嘴里的菜还没咽下去,含糊地点了点头。 随后嚼完了才开口:“在庄子上吃的比这还好, 庄子上经常有牛想不开会自杀,因此,经常会吃到牛肉, 今天殿下可能顾及到吃牛肉影响不好,并没有烧牛肉。 而且今天这是孟厨头的手艺,在庄子上还有一个胡厨头,手艺也差不离。” 陈定邦没有接话,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夹了一筷子羊肉,嚼得比方才慢了些。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在边关吃过苦头,在京城的宴席上也吃过山珍海味, 可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他心里琢磨着,怪不得凡王要把这酒楼开起来。 就凭这几道菜,以后南市的生意,恐怕有好几家要睡不着觉了。 对面那间雅间里坐着郑鸿远和郑明秋父女俩。 郑鸿远的吃相比较斯文,夹一筷子菜,嚼几下,喝一口茶,再夹一筷子。 但他的筷子落得比平时频繁,那道清炒时蔬端上来的时候,他夹了第一筷子尝了一口, 然后第二筷子、第三筷子接连不断地伸过去,直到那碟子见了底才停下。 第184章 皇帝品菜,暗查情报失准 郑鸿远放下筷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抬头看了女儿一眼,“就这一道菜,谁做的?” 郑明秋回道:“这应该是孟厨头做的。” 郑鸿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心里已经算开了。 这家酒楼若是做开了,凭这几道菜的口味,再加上那块御笔匾额的加成, 不出一个月,整个京陵城的有钱人都会往这儿跑。 一个月流水少说几千两,多则可能上万两。 凡王殿下这盘棋,下的比他以为的大得多。 上万两银子,他郑家看不上,不过放眼整个大玄,这就不是上万两那么简单了。 郑鸿远甚至想着, 他郑家是不是可以和凡王合作,在大玄其他城池也开间这样的酒楼呢? 就是不知道凡王愿意不愿意。 而一楼大厅, 很多客人正在低声议论, “你尝那肉了没有?怎么烹饪的?又嫩又滑,还没一点膻味。” “我尝了,比御膳房做的还好吃,可惜就是没有牛肉,要是有牛肉就好了。” “牛肉?你这不是为难人家吗?牛肉可不好弄,就是堂堂凡王,估计也吃不到牛肉吧。” “我刚才吃了一碗饭了,本来不准备吃了,看了这菜,又想再来一碗。” “你要什么饭?我要再来两盘菜,你看那道鱼头豆腐汤怎么样?” “别管什么汤了,那羊肉我还没吃够呢。” “你们说,这菜用的什么油?怎么这么香?我家用的牛油,烧出来也没这味道。” “你们难道没发觉嘛?据说这菜是炒出来了,是一种新的烧菜方法。” “是的,就是炒出来的,刚刚我让随从偷摸去看了。” “我承认,确实有的菜是一种新的烧菜方法,可是这豆腐汤,总不至于是那什么炒出来的吧。” “不知道,反正好吃就行。我要了壶酒,可是这酒配不上这菜啊。” “可不是嘛。这菜这么好吃,酒却寡淡得很。” “也难怪,京陵城的酒都这个味,能喝就行了。” “要是能有配得上这菜的好酒,那就更好了。” 赵凡也在二楼雅间,这些话断断续续地落进他耳朵里。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把最后那几句关于酒的话记住了。 他没去看是谁说的,但他知道,菜没有配得上的酒,就是酒楼开张头一天的遗憾。 酒的事不急,今天先把菜卖好再说。 三楼, 赵天衍在窗边的太师椅上坐下来,李德全已经把菜一样一样摆在了桌上, 他这里,自然不止几样菜, 葱爆羊肉,清炒时蔬,鱼头豆腐汤,甚至有蒜泥鹿肉,炭烤牛肉,蒸熊掌,红烧鱼,还有一碟兰花豆。 没办法,大玄还没有花生,要不然,这桌菜就完美了。 总计零零总总,得有十几种, 热气从盘子里升起来,带着一股与寻常酒楼截然不同的香, 不浓烈,但绵长,一闻就知道不是用寻常法子做出来的。 赵天衍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又夹了第二片,这回嚼得慢了。 然后他放下筷子,端起了那碗鱼头豆腐汤,喝了一口,汤汁在嘴里化开的时候, 他端着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他放下碗,开口了。 “这菜,不是宫里那个做法。” 李德全站在旁边,躬着身子,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怎么接, 赵天衍也没有指望他接,又夹了一筷子时蔬,嚼完了才开口: “宫里御膳房那些人,做了一辈子菜,也没做出这个味道来。小九这厨头,从哪找的?” 李德全答道:“回陛下,听说是从九殿下庄子上挑的。 先前是沈家军伙房里的人,姓孟,叫孟三泰。 九殿下不知从哪弄了些油,同时,也自己提练出了雪盐, 还有一味叫‘味精’的东西,并且九殿下自己发明了一种叫炒菜的法子,炒出来就是这味道。” 赵天衍听完,目光在桌上那几盘菜上停了一瞬:“炒菜?味精?” 李德全躬了躬身:“是。炒菜,据说这烹饪方式并不稀奇,就是火要大,舍得放油, 关键的是那味精。奴才知道这消息之后,也感到惊奇,便让人去查了。 查到的结果是,那味精也是海外来的,据说是从一种特殊海藻提炼出来的, 原料极其难得,能提鲜,让菜的味道变得厚实。” 赵天衍没有追问海藻的事。他知道李德全不是厨子,知道个名字就不错了, 具体怎么提炼的,李德全肯定说不清。 他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嚼了两下:“那油呢?” “回陛下,那油据说是用一种豆子榨出来的。” 见问不出所以然来,赵天衍没有再问油和味精的事。他放下筷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天然居备的,不算多好的茶,但胜在解腻,配着这几道菜倒也合适。 他喝了一口,放下茶碗:“小九呢?” “九殿下在楼下,今日来的人不少,连二殿下都来了, 定远侯和郑寺卿也到了,都在楼下坐着呢。” 赵天衍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也没有在菜上多作评价,对于他来说,也不至于说以后吃不到了, 让御膳房去小九庄子上学学,并不难。 他把那碗鱼头豆腐汤喝完,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 你安排在庄子上的人,递回来的消息,越来越像是小九想让朕知道的了?” 李德全的腰往下弯了半寸,脑子转得飞快。 陛下这话问得轻描淡写,但他听得出里头的分量,这是在敲打他。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陛下是说……九殿下那边?” 赵天衍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像是等他自己想明白。 李德全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他伺候了陛下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这话他不敢随便接。 说“是”,那就是承认自己安排的人失职; 说“不是”,那就是在陛下面前打马虎眼。他沉默了两息,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回陛下,九殿下府上那些人的消息,前些日子确实是事无巨细, 连九殿下哪天换了件什么衣裳都能递回来。可这些天……好像确实少了不少。” 第185章 皇帝猜测,算账日入万金 赵天衍放下茶碗,“不是少了不少,是递回来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东西。 小九今天穿了什么、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这些消息朕知道有什么意义? 他庄子上在建什么工坊、在打什么兵刃、他跟千机门谈了些什么事,这些才是朕想知道的。 可你递上来的那些密报里有吗?” 李德全的腰又弯下去半寸:“回陛下,是奴才失职。奴才这就重新安排人手。” “算了。” 赵天衍摆了摆手,“能知道点消息也好,有些事不知道反倒省心。” 他顿了顿,换了个话题,“樱花使臣那事,你让人查了没有? 小九为什么这么执意要杀那个使团? 甚至不惜在朝堂上连底牌都亮出来了,也要置那几个海岛国人于死地。 这不像是小九的作风。” 李德全连忙接话:“回陛下,查了。可……可没查到什么有用的。”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 李德全继续道:“九殿下似乎从一见到那个樱花正二,就对他有极大的敌意。 不,不只是见了面,似乎从听到他的名字和声音起,就起了杀心。” 赵天衍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似乎在琢磨什么。 李德全又道:“从属下的调查中,可以肯定, 九殿下以前从未见过海岛国的人,更别提结仇了。” 赵天衍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那个樱花正二,在大玄待了多少天了?” 李德全想了一下:“回陛下,海岛国使团入京已有半月有余。他们比别的使团来得早。” 赵天衍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意味。 “有没有可能,小九在见到樱花正二之前,已经对他动了杀心?” 李德全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赵天衍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罢了,只要他别闹出什么收不了场的事来,随他去便是。 既然小九以前没有见过樱花正二,那也有可能不是他们之间有过节。 也许是那个叫郭嘉的宗师和海岛国有过节, 毕竟他们也是海外来的,而且差不多是同一时期到的,这么解释,倒也说得通。” 他说着,放下茶碗,站起来,负手走到窗边, 目光落在南市街上那一排排鳞次栉比的屋顶上。 他看了几息,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喜怒: “三日后那场擂台战,你替他打听打听,看看那边都有些什么人上擂。” 李德全应道:“是。” “小九既然要打,那就得赢,文比朕并不担心, 武比,万一对方全部都是宗师,小九那边,张君宝一个人可不够。” 李德全再次应下。 赵天衍在三楼坐了约莫半个时辰,便起身准备下楼了。 李德全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个食盒, 两人从后门出去的时候,赵凡已经提前等在了巷子里, 他让赵青禾在附近盯了一圈,确保后院这条巷子没有闲杂人。 赵天衍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菜不错。” 赵凡躬身:“父皇慢走。” 赵天衍没有回头,上了马车走了。 赵凡直起身子,望着那辆青呢马车消失在巷口,这才转身回了前厅。 半路上他还想着,他父皇来好像没有带礼物?这也太不像话了。 其实赵凡本来准备让赵天衍在他呆过的那房间里,题几个字的,后来想了想,还是算了, 万一老头子不同意, 不如到时候再找点他父皇的字,拼个简单的几句,帮他父皇题在墙上。 他回到一楼的时候,客人们已经陆续开始散场。 这些迎来送往的事,也不需要他亲力亲为,一切都是王德茂在忙。 有的人吃得尽兴,出了门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匾; 有的人边走边低声议论,讨论的都是今天的菜色。 郑文翰站在柜台后面,正忙着和账房先生盘账。 他是书生出身,但干起掌柜的活来倒也有模有样, 到底是大家族子弟,方才招呼客人时没有半点怯场,倒有几分如鱼得水的意思。 此刻已经接近散场了,他也终于可以歇口气,喝口茶了。 赵青禾搬了把椅子坐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剑柄上, 目光跟着那些还没走的客人转来转去,像怕有人趁着散场浑水摸鱼似的。 最后,赵凡实在没办法,把她也叫上了楼。 酒楼的喧闹一直持续到未时末。 南市的日头已经偏西了,斜阳从大门照进来,把大厅里的桌椅板凳拉出长长的影子。 王德茂手里捧着一本账册, “殿下,二楼那些贵客的贺礼都登了册子,列了清单, 一楼的食客,一共翻台两次,结了五十七桌,外加一些散客,收银三百九十二两七钱三厘。 二楼的雅间我们没收钱,那是给带了贺礼的各位贵人备的,收了钱反倒不美。” 赵凡点了点头,脑子却已经不在那三百多两银子上了, 他压低了声音,心里还记挂着那笔最大的进项: “今天的贺礼呢?都收在哪儿了?礼单拿来我看看,估计能有多少营收?” 王德茂应了一声,转身从柜台底下捧出一只红木匣子,打开盖子, 里面是厚厚一沓礼单,按着先后顺序摞得整整齐齐。 他翻开第一页,念道: “今日贺礼,诸多大臣都封了银子,有多有少,总共约四千三百两。 礼物共三十六件, 二殿下送白玉麒麟一对,市价约四百两。 四殿下送文房四宝一套,湖笔、徽墨、宣纸、端砚,市价约三百两。 六殿下送自制柘木弓一张,市价约百两。 八殿下送字画一幅,他自己写的,市价不好说。 五公主送西域良马一匹,市价也不好说。 七公主送玉如意一对,市价不低于六百两。 定远侯,送千机门墨老门主亲铸陨铁剑一把,无价。 郑鸿远,送十七年陈酿一坛,另南市外十里处酒庄一座,地契已在路上,价值不菲。 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知远,送文房四宝一套,市价约百两。 海外诸国使团,凑了一份礼,计有皮毛若干、银器数件、琉璃器两件, 市价……不太好说,如果全卖了的话,大概能有5000两银子。 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也能值上千两银子。” 王德茂顿了顿,说道,“另外,宇王妃也派人送来了纹银2000两。” 第186章 帝临阁挂牌,惊呆众人眼 赵凡听着,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光是明面上收的银子,就有六千三百两了, 若是把那些贺礼折价算进去,除开那把剑和酒庄不提,至少还能再折算七八千两。 这么算下来,光开业第一天就进账一万五千两有余。 这买卖做得值。 要是隔三差五能有家酒楼开张就好了。 不过转念一想,那也不可能天天有人送礼。 而且这笔银子里,使臣和大臣们占了多半, 真论起来, 还是他放下面子,在朝会上“吆喝”来的。 另外,他大哥不在,而宇王妃直接让人封了2000两银子,这是他没想到的。 礼尚往来,礼尚往来,待会有什么好东西了,也得给他大嫂送点去, 至于那把陨铁剑和酒庄,他是不会卖的,其余的东西,能出手的直接让王德茂尽快出手, 东西再好,哪有银子来的实在? 现在才是午市。 天然居暂时没有新客上门了,不过,天然居门口那条街又开始热闹起来了。 吃过的人回去一传十、十传百, 甚至赵凡让王德茂去找了几个闲汉和说书先生,把天然居中午发生的一幕幕都传了出去。 他心里清楚,午市只是个开头,真正的热闹在晚上。 京陵城的规矩,有钱人宴客多在晚间, 另外还有那些衙门里散值出来的官员,铺子里收了账的东家,闲着没事的世家子弟, 那些是晚间消费的主力。 午市那几桌客,最多算是个探路的。 赵凡坐在三楼包厢里想了一会儿,让小顺子去把王德茂找上来。 王德茂来得很快,他本来还在楼下盘点午市的流水, 和准备殿下所说,制作那个叫“菜单”的玩意。 听见小顺子说殿下召见,把手里的账册往柜台上一搁,快步上了楼。 他走到赵凡面前站定,微微躬身, 赵凡没有绕弯子,伸手往三楼的一个方向指了指: “三楼的包厢,今天没有启用,但父皇去过了,那个位置以后得留出来。” 赵凡说着偏头看了一眼今天赵天衍用膳的那间房, 那房门关着,门板上没有挂任何标识,跟普通包厢看不出分别。 想了想,赵凡开口道, “那间房,挂个牌子,以后就叫‘帝临阁’。” 王德茂愣了一下,他不懂其中意思,看殿下不像是临时起意,便应了声“是”。 一旁一同上来的郑文翰愣了一下,他本就是世家子弟, 可太清楚,“帝临阁”这三个字的分量,那不是包厢的名字,那是牌子。 挂了这个牌子,就意味着这间房是皇帝来过的, 以后能坐进这间房的,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封疆大吏, 寻常富商花再多银子也未必进得去。 哪知赵凡又道:“既然叫帝临阁,就不能什么人都往里放。 以后这间房最低消费950两,三楼其它包厢设门槛百两,不接受预定,先到先得。 并且,三楼包厢每天每间只接待一桌客人。” 王德茂听着有些心虚,躬身道:“殿下,百两起步,是不是高了? 京陵城里那些老字号的酒楼,最好的也不过三五十两。” 赵凡看了他一眼:“不设高些,那些人反倒不敢来。 百两一桌,摆在京陵城不算多,能坐得起的才叫贵客, 再说,顶楼那间房本来就没打算对外迎客, 有人来了就开门,没人来就空着,反正不指望它赚钱。” 郑文翰这时,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殿下,这百两的规矩一立,消息传出去,倒是有个好处。” “什么好处?” 郑文翰接着道:“京陵城里的有钱人,不怕东西贵,就怕不好吃,也怕东西不稀罕。 殿下这么一设门槛,反倒把三楼的架子搭起来了。 往后谁要是在天然居三楼的‘帝临阁’请客, 光那请帖上落这几个字,就值950两银子的面子, 而且这950两暗合九五至尊,高!殿下实在是高!” 赵凡没想到郑文翰还能从这个角度想,倒是多看了他一眼。 郑明秋和陈玉霜也一直站在旁边没走。 她们本来已经在二楼雅间陪着各自父亲用完了饭,散场的时候没急着回府, 借口是要看看酒楼怎么样,可不可以模仿,实则是想和凡王殿下多待一会, 于是,她们便在楼下多留了一会儿。 听了赵凡的话,郑明秋被镇住了,她原以为殿下的才华全在诗文和武道两道。 前些日子那几首诗,她和张婉清私下翻来覆去地读过, 那些句子每一首都经得起反复推敲,放在哪朝哪代都立得住, 甚至说是那些诗句会流芳百世,也丝毫不为过。 武道更不必说,年纪轻轻便登临宗师境界,整个大玄朝翻遍了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她以为这两样已经是殿下身上最亮的光了。 可殿下方才那番话,分明是另一种路子,没想到殿下还是个商业奇才, 而陈玉霜听完赵凡那几句关于帝临阁和百两门槛的话,也愣了一下, 她对这方面并不太懂,她脱口道: “殿下,你这一招,以前好像还从没人用过。” 赵凡朝她摆了摆手, 语气随意得很:“我这三楼,共有十六间房。以后其余房间也照这样办理。 譬如哪位侍郎来过了,便叫‘侍郎居’; 有状元来过了,便叫‘状元阁’。 侍郎来了之后又来了首辅,那就改叫‘首辅阁’, 不重名,但是尽量按来过的最大官位定名。” 郑明秋听完这话,手里那把团扇彻底停了。 她是见过世面的人,郑家经营了这么多代,什么奇思妙想没听过? 可殿下方才那番话落到耳朵里,翻来覆去品了几遍, 越品越觉得这法子不寻常,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感觉,她得回去找她父亲,好好的理一理再开口。 陈玉霜没她那么多弯弯绕绕。 她听完赵凡那话,又听完“侍郎居”“状元阁”那几句,愣了一下, 她忽然想到, 她得赶紧回去,让他父亲定远侯过来宴请一下同僚, 这样一来,这个房间岂不是就可以以他父亲的侯爵命名了? 第187章 赵凡赏银,酒楼铁桶一片 安排完这些,赵凡转头看着王德茂,又补了一句: “今日午市跑堂和帮厨的伙计,包括后厨那几位厨头,每人赏银一两。 账上支,另外,今日午市的菜色,每道都记下来,看哪道是必点的, 回头告诉孟三泰,让他心里有数。” 王德茂躬了躬身:“属下这就去办。” 他说完转身朝后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赵凡一眼: “殿下,一两银子会不会太多了?那些伙计平日工钱不过几百文, 一下赏一两,怕他们往后……” 赵凡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头一回总要给足些,就说是本王酒楼开业的喜钱, 往后看表现,做得好自然还有,做不好也就这么一回。 让他们明白,跟着本王,不会亏待他们就是了。” 王德茂这才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后厨。 他把赵凡的意思说了一遍, “殿下方才说了,今日午市在酒店帮忙的人,每人赏银一两。是赏银,不是工钱。 今日是酒楼开业头一天,殿下给的喜钱。” 话音刚落,灶间里安静了一瞬。 大家嘴张着,像没听清似的,其实是听清了不敢信。 他们抬头看了看王德茂,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挤出一句话来: “总管,您……您是说,银子?” “嗯,银子。现银。待会儿去账上领,一人一两。” 大家愣在原地, 那可是一两银子啊,够他们以前普通一家吃上两三个月了。 他们没有合计自己用, 他们想着,要是把这银子寄回老家去,能让家里老小过个好冬。 一个中年帮厨搓着手:“一两银子!我以前在边军的时候,一个月才五百文! 这跟上战场可不一样,这是烧火做菜,就能拿一两银子!” 旁边有人接话:“殿下说了是喜钱,不是工钱。往后工钱另算,该多少还是多少。” “那往后工钱怎么算?” “听王总管说,比城里跑堂的行价,再加两成。” “行价加两成?那不有三四百文了?再加赏钱……哎呀,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不止哦,我听说殿下给我们的工钱就是五百文。” “我这伤退下来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自己不是个废人。” 孟三泰回头看了那几个帮厨一眼, “别光顾着高兴。殿下赏银子是殿下的恩典,我们把活干好才是正理。 晚间还有一拨客,比午市只多不少。” 那几个帮厨这才收了声,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拿起刀、抄起锅、蹲下身去烧火,动作比方才利索了不少, 像是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王德茂站在灶间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前厅。 前厅那边, 孟小六朝旁边那个正弯腰擦桌子的老兵伙计咧嘴笑了一下。 那人也回了他一个笑,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那笑里的意思彼此都懂。 以前受了伤,家里负担不起,他们不想拖累家人,就自己跑出来,自生自灭。 后来在宇王的庄子上熬了几年,虽说有口饭吃,可终究是靠着别人接济, 心里头总归不踏实。 如今到了凡王这边,伤治好了,饭吃饱了,现在手里头还有了银子,那可是自己挣来的。 他们往后可以堂堂正正回老家去了,不是回去拖累人,是回去挺直腰杆过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手里的活计。 他们都是直来直去的汉子,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们现在只认一个理:这天然居,往后就是他们的家了。 在家里干活,自然得用心。 可若有人想让这家不好过,那他们也是懂些拳脚的。 赵凡在楼梯口,看着伙计们正在收拾,他觉得酒楼事情已了,以后不用自己操心了, 以后自己躺着数银子就行。 一旁的郑明秋终于没忍住,往前迈了半步: “殿下,三楼的帝临阁,能不能给郑家留个优先? 臣女家若是有贵客到京,也好有个体面的去处,银子上自然不会亏待殿下。” 赵凡看了她一眼:“对外说不预定,先到先得。 但郑家若真有贵客来,提前知会一声,只要那间房空着,本王让人留着便是。” 郑明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不是没钱,她要的就是这个区别对待, 陈玉霜看见了。 她在旁边没说话,但目光在郑明秋的耳根上停了一瞬,那耳根微微泛着红。 陈玉霜认识郑明秋这么久,知道郑明秋脸皮不薄,这样子,明显是又想多了。 她收回了目光。 她本来也想替陈家开口要个优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眼下说不太合适。 算了,晚上让她爹亲自来订一桌,让他老人家开口就是了。 赵凡把陈玉霜那点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也没在意。 他想着,这些人,要的无非就是情绪价值罢了,只要有银子, 在本王这里,包你们体验感满满的。 另外,得和王德茂说一下,定远侯来了,得让他题个字。 今天的营收赵凡没拿, 那六千三百多两现银,被他全部拿走了,只是看得太显眼,直接收进储物戒指里也不现实, 银子挺沉的,王德茂带着两个武者抬, 才把那只装得满满当当的红木箱子从账房搬到天然居后院的车厢里。 赵凡没让旁人经手,自己也没有亲力亲为,他和王德茂赶着车去了南市街口的通兑庄。 到了以后,赵凡并没有下车,一切让王德茂前往办理。 通兑庄的掌柜认得王德茂,远远就迎出来,一面说着恭喜, 一面手脚麻利地称银、验色、点数、开票。 六千三百多两,换成银票就是厚厚一沓,票面从百两到千两不等,整整齐齐码在红封里, 封口按着通兑庄的朱砂印。 一切妥当以后, 回到马车,赵凡接过来揣进怀里,指尖触到那叠纸的时候, 他才真正觉得今天的银子是落袋为安了。 他没有在通兑庄多耽搁,让王德茂去天然居, 他带着小顺子和赵青禾出了门便翻身上马,沿着南市街往鸿胪寺的方向走。 鸿胪寺在皇城东南角,离南市不远,骑马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 第188章 到鸿胪寺,使团中无宗师 鸿胪寺的建筑那是相当的气派,灰墙黑瓦,门楣上的匾额写着“鸿胪寺”三个字, 笔力不凡,一看就是哪位名家题的。 门口的台阶比寻常衙门高了一级,连门口蹲着的石狮子都比别处大了一圈, 看着倒像是专门为了显得“好客”才这么修的。 赵凡到的时候,寺丞已经带着几个属官等在门口了, 远远看见他的马队拐过街角,便快步迎了上来。 那寺丞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刘,穿一身青色官袍, 腰间的银鱼袋已经磨得看不清纹路了,显然,他在这个位置很多年了, 他走到赵凡面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谄媚: “殿下,下官鸿胪寺寺丞刘文通,奉旨在此等候殿下。” 赵凡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小顺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刘寺丞辛苦了。本王奉旨暂领鸿胪寺少卿,这几日怕是要多有叨扰。” 刘文通连声说“不敢”,侧身让开门口,引着赵凡往里走。 鸿胪寺的院子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远远望去看不到头。 整座建筑群坐北朝南,沿着中轴线纵深展开,前后五进院落,层层递进, 左右又各延伸出两路跨院,总占地少说也有上百亩。 大门是五开间的朱漆门楼,门钉九行九列,规制恢宏,寻常衙门根本比不了。 跨过门槛,迎面是一条青石甬道,宽得足以并行三辆马车, 两侧是一间间错落有致的官房,雕梁画栋,再往里走,才是真正安置使臣的驿馆区域。 这里还分为东西南北四片独立的跨院, 每片跨院都自成一体,有独立的厅堂、厢房、厨房和天井, 彼此之间以月洞门相通,既方便往来,又各不干扰。 刘文通一面引路,一面低声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底气: “殿下,此处常驻的院落可同时接纳八百余位外邦使臣及其随行人员, 若是遇上朝贡大典,临时再增辟偏院,住上千人也不在话下。 正堂、宴厅、议事厅、库房一应俱全,后院还有一片小校场,供使臣们演练骑射之用。” 赵凡听着,目光扫过这一片高低错落的屋顶,心里暗暗估算了一番。 鸿胪寺气派还真是气派,可就是一个外邦使臣住的地方,要这么气派干什么呢? 他收回目光,跟着刘文通穿过两道月洞门,来到正堂。 正堂也是坐北朝南,飞檐翘角, 廊下立着几根朱漆大柱,柱础是青石雕花的,打磨得十分精细。 刘文通引着赵凡进了正堂,又命人上了茶,这才躬身道: “殿下,驿馆里如今住着十六个国家的使团,共计六百七十七人。 其中海岛国使团最多,他们住西跨院,共123人,今日午时末他们回驿馆之后就一直没出来, 下官让人在门口守着,没有见他们外出。” 赵凡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今年的秋茶,入口微涩,但回甘尚可。 他放下茶碗:“那十五个使团,今天有什么动静没有?” “回殿下,各使团今日都在驿馆里没有出来, 只有海岛国使团早上被其他使臣拉着去了殿下酒楼,方才都回来了。 另外,有几个使团派人来问过鸿胪寺,说想了解我大玄科举的事。” 赵凡“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越过院墙落在西跨院的屋顶上。 “本王带的人,住的房间准备好了吗?” “回殿下,都准备好了。 后院东侧那排厢房已经腾出来了,前后共三十间, 床铺被褥一应俱全,殿下的人随时可以入住。” 赵凡点了点头。 三十间厢房,够他带的那老兵住了,他的八百老兵其中武者只有500人,也只来了500人, 剩下300人在庄子上,并没有来, 他们也不是全部住在驿馆里,分出一部分去守那几个关键位置就行, 剩下的人可以住在天然居后院。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刘寺丞,驿馆的守卫如今有多少人?” 刘文通答道:“回殿下,驿馆现有守卫六十人, 皆是鸿胪寺自有的护兵,另有一队巡城司的兵丁每日早晚各来巡查一次。” 赵凡沉吟了片刻,六十人,还真的不够,幸好他带人来了。 刘文通退下后,赵凡没有在正堂多待。 他穿过东侧的月洞门,去了那排刚腾出来的厢房。 院子不大,但干净整洁,青石板缝里连根草都没长,显然是提前打扫过的。 门口站着两个鸿胪寺的兵丁,看见赵凡过来,连忙躬身行礼。 赵凡摆了摆手,推门走进第一间厢房。 这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屋里已经收拾妥当了。 床铺是新铺的,桌椅擦得锃亮,窗台上还摆着一盆矮松,枝干虬结,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赵凡在桌边坐下来,让小顺子去把张君宝叫来。 张君宝来得很快。 他今天没穿僧袍,换了一件灰布短褐,而且头发已经长出了寸许, 瞧着跟个寻常武师没什么分别,他来了以后,躬身行礼道, “殿下,您找我。” 赵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本王有话问你。” 张君宝坐下来, 赵凡直接开口道:“你在鸿胪寺,感应到没有?那些使团里有没有宗师?” 张君宝回道:“回殿下,属下刚来时,就在里里外外走了一圈, 并且特意放开了感知,没有感应到宗师的气息。 那些使臣里修为最高的,是个超级武者,应该是某个使团的正使。 其余的人大多是二三流的水平,甚至有不少是普通人。” 赵凡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味。 那些使臣没有一个宗师?那他们为什么要提出武比?他们是不是傻?还是自己找虐? 他想了几息,又觉得这个推测不太对。 那些小国使臣能在各国之间周旋这么多年,没有一个是真傻的。 他们敢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提出文武擂台,说明他们对自己那边的人是有信心的。 可信心从哪来? 总不至于是靠那个超级武者和几个二三流的武者来撑场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