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清冷首辅红眼掐腰宠》 第1章 抓奸在床 “好马不吃回头草,回京第一天,怎么把前夫哥给睡了!” 沈嘉禾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她此刻正躺在酒楼的客房里,华贵的锦裙、素色内衬还有男子的衣物凌乱交错在地上,那件红肚兜更是直白挂在床头,极尽荒唐。 而她的身侧还躺着一位男子。 男子墨发铺洒满枕,上身赤裸,宽肩劲背,肌理线条利落分明...... 沈嘉禾咽了咽口水,他的身材很好,更亮眼的是他肩上,后背都是指甲抓挠后的暧昧红痕。 顾淮舟。 她的前夫。 三年前,沈嘉禾意外魂穿在这具身体醒来,成为被困在深宅规矩里的尚书嫡女。 深知高门联姻皆是权衡交易,一生被摆布、被捆绑,绝非她想要的人生。 不想成为高门联姻的牺牲品,便先发制人。 于是,她给自己选了一个心仪的夫君。 凭借着尚书嫡女的权势底气,她设计纠缠,强迫素有京城第一美男之称的顾淮舟,生米煮成熟饭,并强嫁给了他。 那时的顾淮舟,不过是家境贫寒的小秀才,无高官厚禄,无家世依仗自是忤逆不得她。 可婚后半年,顾淮舟待她冷得像一汪寒水,永远的疏离客气,没有半分温情。 沈嘉禾速来通透,不爱内耗,强占了顾淮舟半年,看尽他清冷绝尘的模样,也算够本了。 她亲手递出和离书,斩断与顾淮舟的夫妻情分,放他自由,还给了他一笔数目不小的青春损失费。 她也不留一丝眷恋,转身远赴江南,开始她的搞钱计划。 若不是她爹抽风催她回京,还自作主张又给她许了门婚事,她这辈子都不想踏回这规矩森严、是非遍地的京城。 可是。 刚回来第一天,未婚夫还没有见到,居然和顾淮舟滚床单了! 这要是传出去...... 嘿嘿。 这等荒唐事一旦传开,许的那门亲事准黄了。 真是天助我也! 短暂欢喜过后,疑惑又翻涌而上,话说,顾淮舟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零碎的醉酒记忆,缓缓在脑海里拼凑成型。 她昨日黄昏时分刚从江南归京,踏进尚书府还未喝上一杯热茶,庶妹沈佳宜便迫不及待在京城最好的酒楼为她举办接风宴。 推杯换盏,她被灌醉。 有人把她扶进了这间房,然后把房门给锁了。 门外隐隐传来沈佳宜藏着阴毒算计的嗓音:“姐姐,你就好好享受吧。” 话音落,脚步声远去。 昏暗烛火摇曳中,一道清挺身影逼近而来,带着满身清寒,抱住了她...... 余下的记忆,尽数被滚烫的体温、纠缠的呼吸和浓重醉意吞噬,模糊一片,只余下入骨的快意和酸软,刻在四肢百骸。 沈嘉禾瞬间通透。 哪里是什么意外?分明是她这位好妹妹,精心为她布下的一场毁名毒局! 沈佳宜素来妒忌她嫡女身份,巴不得她声名狼藉、终身不淑,从此被众人耻笑,再无立足之地! 可沈佳宜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她沈嘉禾会将计就计,根本就不在乎这些虚名脸面。 因为她也不想接受家里的安排去嫁人,有个上赶着来做恶人的,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不。 沈佳宜真是没有让她失望。 或者说沈佳宜真是大胆,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说服前夫哥顾淮舟来演这么一出戏。 不过,沈嘉禾也算漏了两件事,“真睡了”和“男人是顾淮舟”。 在沈嘉禾的预料里,她的护卫会暗中控制一切,不会真让人轻薄了她。 可是…… 沈嘉禾又看了看躺在身旁的男人。 事已至此,先穿衣服。 沈嘉禾悄悄摸摸从床上爬下来,胡乱的擦干净自己,再把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 门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又刻意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婢女用力拍门,刻意拔高的嗓音:“大小姐,您醒了吗?洪姨娘和二小姐来接您回去,李公子也过来探望您呢。” 沈嘉禾心头微震。 李公子? 她那素未蒙面的新未婚夫? 门外传来沈佳宜温柔无辜的声音,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长姐昨夜饮了不少酒,非要酒楼客房休息一夜,我和娘亲放心不下来接你,半路刚好遇到李公子,便一同来看看......长姐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话听似关切,实则句句挖坑。 独居酒楼、紧闭房门、宿醉未起——每一个字眼与一个未婚女子联系在一起,都想不出什么好事来。 此刻,才是沈佳宜鸿门宴的精彩戏份,沈佳宜是算准了时辰,特意带着她的未婚夫来抓奸呢! 沈佳宜就是要当着正牌未婚夫发面,撕破她昨夜的荒唐,坐实她私生活混乱、不知廉耻的罪名,让他颜面尽失,被李家厌弃。 好一处精心策划的捉奸大戏! 真是好心机、好手段。 沈嘉禾差点没控制住上扬的嘴角! 刚穿好的衣服又故意扯乱,露出陈错着吻痕的锁骨和香肩,便钻回床上,并用被子将她的身子和顾淮舟盖了个严实,装作还未醒来。 “长姐,你说话呀?可真是急死人了!” 沈佳宜不再伪装温婉,抬脚狠狠的一踹房门。 “砰——” 房门被暴力破开。 门外日光涌入,照亮满室的混乱与狼藉。 地上散落着男子凌乱的衣衫,空气中残存着暧昧气息,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直白又刺眼。 沈佳宜率先跨步而入,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恶毒,故作震惊的捂嘴,说:“长姐,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洪姨娘紧随沈佳宜身后进来,张口喊着:“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沈大小姐竟然饥渴到了这种地步,与男子在此厮混!” 这对母女两配合的极好,你一言我一语直接给沈嘉禾荒唐无度与男子一夜春宵的事情定了性。 一富贵打扮的青年男子也踏了进来,看清房内景象,脸色变了。 李公子是商贾之后,此生没有参加科举进入仕途的可能,而若娶了沈嘉禾,李家就有了当官的姻亲,还是礼部尚书这等大官。 李家对这门亲事很重视,而他本人也满心期待迎娶尚书嫡女,以为是贤良淑德的名门佳人,万万没想到,对方回京第一夜就在酒楼与男子厮混。 简直…… 李公子气急败坏,指责:“沈大小姐,你若不喜与我的婚事便作罢,何故吊着我不放,一边又做出此等伤风败俗之事!” 第2章 沈嘉禾,你知不知羞的? 沈嘉禾一副被吵醒的模样,缓缓撑起上半身,盖在身上的被子滑落下来,露出肩上的暧昧痕迹。 沈嘉禾没有半分慌乱,她的视线不冷不淡落在沈佳宜的脸上,与昨晚赔笑灌酒的那张脸重合。 沈佳宜被沈嘉禾冰冷的目光扫过时,心底莫名的一寒,可瞬间又被狂喜覆盖。 抓到了。 她抓到沈嘉禾的把柄了。 沈嘉禾与男子在酒楼厮混,明日便会……快则今日便会传遍整个京城。 从此沈嘉禾便是人人唾弃的荡女,再无贵女荣光。 而她沈佳宜会取代沈嘉禾,成为礼部尚书府最体面的女儿! 沈佳宜压下心底的狂喜,故作痛心疾首,“李公子,你看见了,不是我刻意诋毁长姐,实在是长姐太过荒唐了,这般行径……实在是对不起沈家,对不起与你的婚约。” 李公子面色铁青,死死拽着双拳,目光死死钉在神色淡然的沈嘉禾身上,满是失望和羞愤。 是个男人就忍不了这种戴绿帽子的事情。 沈嘉禾郑重宣布—— 这婚事告吹了! 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沈嘉禾迅速佯装出“惶恐”“害怕”“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受害者模样,“宜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把我灌醉了,不是说住在这里很安全吗?怎么会有个男子在这里!” 几句话,沈嘉禾就曝光了沈佳宜的恶行,为了贴合形象,沈嘉禾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沈嘉禾肤若凝脂,貌赛天仙,相貌上无可挑剔,如今这可怜的模样配合这哭腔,真真我见犹怜。 李公子见状竟心软了几分,一想到这天仙一般的女子被人陷害,他就急了,义愤填膺的看向邀他到此的沈佳宜。 沈佳宜也急了,道:“长姐,你莫要倒打一耙,我是见长姐喝醉了,这才让长姐先在此休息,可谁曾想你竟然招了小倌,我拦都拦不住。” 风月场所里有女子也有男子,价格到位,都会上门作陪。 沈嘉禾余光扫向身旁被盖住的顾淮舟,眼神满是不可置信。 小倌... 顾淮舟虽家境贫寒,可到底是个读书人,她还留了一大笔钱给他的,短短几年就已经落魄到要出卖色相,才能维持生活了? 这就能解释通顾淮舟为什么会听沈佳宜的安排了。 洪姨娘讥笑着,说:“大小姐,你敢做出这种事情,就不怕被人知道!况且,你也不是初犯了,强买强卖这种事情,你做的还少吗?” 沈佳宜搭腔,“想当初,你就是用权势逼迫了还未考取功名的顾大人,可顾大人已经不是当初的顾大人,而是百官之首的首辅大人,是你高不可攀的大贵人,但你又素来偏爱貌美的男子,所以,你才会找小倌来此陪你度春宵!” 李公子被这这么一提醒,他也想起了这桩尚书千金强招婿的事情。 这位沈大小姐确实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又气愤上了,指责,“沈嘉禾,你知不知羞的?自己风流无道,竟还要诬陷自己的妹妹。” 沈佳宜顺势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我都习惯了,长姐向来如此,但能得李公子证清白,小女子感激不尽。” 沈佳宜相貌也是极出色,随了靠美貌上位的洪姨娘,一举一动极具风情。 李公子看晃眼了。 沈嘉禾可顾不上跟他们演戏了,而是倒吸一口凉气,抬手去推了推身旁男子的肩膀。 按理,这些动静足以惊醒顾淮舟了,可他还是闭着眼,似乎很困,这般推他,他都没醒。 沈嘉禾惊悚的语气问道:“所以,这人不是顾淮舟?” 洪姨娘忍俊不禁,嘲讽,“大小姐,你睡懵了吧,痴心妄想也要有个度,这人怎么可能是顾首辅!” 沈嘉禾感觉头皮都在发麻。 这个人居然不是顾淮舟?! 她刚才看过这张脸的,明明就是顾淮舟,世间哪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 可若是顾淮舟,依洪姨娘和沈佳宜的说法,顾淮舟考取功名还一路升到百官之首,妥妥的大贵人一个,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房间? 沈嘉禾一时间说不上是没睡到顾淮舟的惋惜,还是把一个朱唇百人尝的小倌给睡了的挫败感。 她低吼一声:“滚!都给我滚出去!” 洪姨娘笑,“哎呀,恼羞成怒了,我们凭什么走啊,还没有见一见这小倌长什么样呢,能把大小姐迷的刚回京就连夜把事给办了。” 一说这个,沈佳宜也起劲了。 母女俩一左一右靠近了床榻,伸手就要扯被子,势要把衣衫不整的两人暴露在视野里。 沈嘉禾死死拽着被子,可奈何敌不过她们母女两个人的力气,拉扯间险些被拽下床。 “啊!” 沈嘉禾被吓的惊呼一声。 忽然,她的腰间横过一只有力的臂膀,将沈嘉禾固在床头,另一手将整张被子盖到她的身上,避免了她持续走光。 沈嘉禾心头一松,睡得有够死的,终于醒了! 母女俩看到男子从被子里露出了身子,也不再扯被子了,就等着小倌配合她们把台词说完,证实就是沈嘉禾把他找来的。 只见男子精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长裤,暧昧的痕迹布满了他的后背,看的沈佳宜脸蛋发红。 李公子咒骂几声,“奸夫淫妇!” 而当男子侧着身子缓缓回过头,满心期待的洪姨娘看清男子的五官时,脸色一白,双腿一软就跌坐在了地上。 沈佳宜的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甚至揉了好几次眼睛,试图证明自己只是看花眼了。 她昨夜亲手锁门,亲手安排的小倌,与沈嘉禾春宵一夜的是当朝首辅顾淮舟? 明明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倌,怎么会变成顾淮舟! 顾淮舟带着初醒的慵懒沙哑声:“吵!” 只一个字。 述控主人被吵醒的不满。 轻飘飘落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如同惊雷,狠狠炸在人们心底。 李公子跪的速度极快,磕头,惶恐极了。 “草民叩见首辅大人。” 李公子一跪,洪姨娘和沈佳宜的心也死了,面如死灰,连忙向顾淮舟跪拜。 沈嘉禾与顾淮舟的视线撞在一起,霎那间,沈嘉禾刚才的疑惑全都打消了。 这个人确实就是她的前夫顾淮舟! 沈嘉禾轻笑出声,“妹妹说的对,我昨夜确实与人私会,在这房中深度交流探讨人生哲理。” 慵懒的又补充一句,主打气死人不偿命,“不过,与我私会的人,可不是什么小倌,而是我三年前嫁过的前夫顾淮舟,你们口中的首辅大人。” 第3章 我认了,我昨夜确实是把顾大人给睡了 这哪里是什么厮混苟且? 顶多算旧情复燃,还被几个不识趣的人给打扰了。 沈佳宜脸色极为难看,她精心谋划的必死局,她拼尽全力想毁掉沈嘉禾的名声,结果到头来,对方睡的人却是天底下最不能得罪的权臣! 不! 这不是真的! 三年前,顾淮舟不过是一介寒门秀才,是沈嘉禾强行逼嫁,人人皆知他们那场婚姻荒唐屈辱,和离更是干干净净,两不相欠。 凭什么如今顾淮舟功成名就,还会和沈嘉禾纠缠不清?! 沈佳宜又酸又涩,妒忌得五脏六腑都在揪痛,指尖死死的掐进掌心,说:“长姐......你与顾大人早已和离,如今你身有婚约,私会旧夫,依旧是不守妇道!” 沈佳宜死死咬住“身后婚约、私会前夫”这点,想要死拽住沈嘉禾的过错。 只要能坐实沈嘉禾品行不端,今日她就不算满盘皆输! 李公子也猛的回过神,看向沈嘉禾的目光又气又恼:“你我婚约已定,即便顾大人是你的前夫,你未嫁先私会,便是失德失仪!此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在李公子的想法里,顾淮舟不能得罪,但他也得坐实自己是“受害者”的身份,如此,顾大人若事后再向他或者他家发难,都不站道义层面。 他自认占尽道理,等着沈嘉禾低头认错。 可沈嘉禾只是眉眼轻佻,笑得明媚又张扬,“交代?第一,我与顾淮舟当年和离,是我提笔放他自由,好聚好散,如今旧情是否复燃,是你情我愿,与旁人无关。” “第二,我与李公子的婚约,是我爹单方面应允,从未问过我的意愿,我从未同意,这婚约于我而言,做不得数。” 李公子被怼的面色涨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是你不认就不认的?” 沈佳宜也跟着反驳:“长姐,这婚事爹爹已经应了,这婚约便是作数的,你这般强词夺理,刻意悔婚!” “毁了,又如何?” 沈嘉禾转头睨她,眼底没了笑意,只剩刺骨寒冷,“昨夜是谁锁死房门,断我出路?是谁故意引我醉酒、设局陷害?又是谁一大早便迫不及待带人上门抓奸,非要置我于身败名裂?” “你口口声声说我失德,可从头到尾,最恶毒、最不择手段的人,是你!” 沈嘉禾强大的气场压的沈佳宜面色难堪,眼神闪躲不敢与沈嘉禾对视,心虚的后退了好几步。 她万万没有想到,一向散漫随性、不爱计较的沈嘉禾,今日竟如此伶牙俐齿,气场逼人。 可沈佳宜也不是唬两句就吓破胆的人,否则她也没有胆子设计陷害沈嘉禾了。 沈佳宜道:“长姐,凡事要讲究证据,你如此构陷于妹妹,有什么证据?” 沈嘉禾冷哼:“若让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沈佳宜冷笑,“那就是没有证据了?” 顾淮舟欲开口说话,沈嘉禾淡淡扫了他一眼,他便识趣的闭了嘴。 沈嘉禾的视线回到沈佳宜身上,“昨夜你站在门外,说‘姐姐,你就好好享受吧’,我亲耳所闻,那么敢问妹妹,你让我好好享受什么?” 沈嘉禾的声音温柔又凉薄,像冰水骤然浇头,击穿沈佳宜的所有伪装。 沈佳宜身形一晃,指尖死死拽着裙摆,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洪姨娘扶住沈佳宜,替沈佳宜迎击回去,“大小姐,您莫要说笑了,单凭一句话,能说明什么?这是酒楼客房,人来人往的,况且大小姐又是喝醉了,听没听清还两说呢。” 沈嘉禾嘴角扯起一丝嘲讽,倒是忘了这位把原主生母逼到出家的狠角色了。 沈佳宜似又找回了主心骨,底气又上来了,“就是,长姐,我可一直都是尊称你为长姐,极少亲昵唤‘姐姐’,你莫要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沈嘉禾小手一拍,为她们母女鼓掌,“真是精彩,若没有三寸之舌怕是难从嘴上讨几分便宜。” 洪姨娘和沈佳宜齐道:“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顾淮舟又欲说话,沈嘉禾还是给了他一个眼神。 沈嘉禾道:“那成,我认了,我昨夜确实是把顾大人给睡了。” 洪姨娘和沈佳宜:“......” 李公子:“......” 顾淮舟:“......” 沈嘉禾反问:“所以呢?我把顾大人睡了,碍了你们母女什么事?要帮我宣扬出去,好再次牢牢套住顾大人吗?” 沈佳宜憋屈的快把后槽牙给咬碎了。 任是洪姨娘也没有从这件事中找到对沈嘉禾不利的事情,李家是不敢要沈嘉禾了,但沈嘉禾得到了顾淮舟啊! 沈嘉禾嘴角一扬,很是满意现在的局面,便不再阻止顾淮舟要说什么,“顾大人,请便。” 顾淮舟轻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而视线从沈嘉禾移开的那刻起便逐渐失温。 方才初醒时的慵懒尽数褪去,余下的是朝廷权臣独有的冷冽与威压,“昨夜本官亲眼所见,沈二小姐刻意灌酒、暗中安排人手把守楼道,精心布局构陷沈大小姐清白。” 一语落地。 沈嘉禾愕然看向身侧的男人,他竟然——全都知道? 早在宴席上,顾淮舟就已经在看着她了? 顾淮舟薄唇微启,声线冷得发颤:“沈二小姐心思歹毒,构陷嫡姐,这般城府,这般手段,配不上沈家女的体面,令人不耻。”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沈佳宜的心上! 顾淮舟何等身份? 她一言可定朝臣功过,可断旁人前程! 今日他这番话便是彻底锤死了沈佳宜恶毒伪善的真面目,这是她决不能接受的事情! 沈佳宜崩溃摇头,哭着说:“不是的!顾大人您误会我了,是沈嘉禾!是她不知检点!是她......” 顾淮舟揉着眉心,不耐烦的哼出一字:“滚!” 洪姨娘拽着沈佳宜往外拉,还赔笑着,“我们这就滚,还请顾大人看在尚书的面,莫要张扬了此事。” 两个大喇叭走了,房间安静了片刻。 一旁的李公子早已看得心惊肉跳,他再愚钝,此刻也看清了前因后果。 李公子不敢再看顾淮舟一眼,也不敢再对沈嘉禾半分不敬,他僵硬的拱手,声音干涩。 “是我......识人不清,贸然冒犯了沈小姐,还望海涵。” “沈家与李家婚约,今日正式作废,后续事宜我会禀明父亲,取回聘礼与婚帖。” 说完,他一刻不敢多留,仓皇逃离了这间客房。 第4章 我早就移情别恋了 至此,屋内的喧嚣止了。 顾淮舟再次躺回床上,并闭上了双目,似乎还想睡一趟回笼觉。 顾淮舟双眼底下带着乌青,脸有倦色,似乎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过眼了。 沈嘉禾坐在床头,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身侧的顾淮舟,咽了咽口水,恶作剧一般,问:“你真是顾淮舟?” 其实沈嘉禾想问的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和她一夜荒唐。 可回应沈嘉禾的是沉默。 就在沈嘉禾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道:“你也觉得我该是床底下那个小倌吗?” ......床底? 沈嘉禾一惊,忙忙往床沿弯腰低头看去。 床底下,正躺着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头上还有血痂,流了半张脸血,是被人用钝器打晕过去的。 男子突然睁开双眼。 沈嘉禾被吓了一大跳,重心不稳又要摔下床。 还是没摔成。 顾淮舟拽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又按回床头。 而顾淮舟也继续躺回去,闭目养神。 床底下的小倌着急忙慌的从床底下爬出来,带着坚定不移的信念,没有一丝丝迟疑,直冲房门。 跑得急,但也懂得礼貌把门给关上。 沈嘉禾的心脏还砰砰的跳,问:“这屋里没别人了吧?” 顾淮舟沉默一下,“安静。” 沈嘉禾闭了嘴,但悄悄起身,准备也跑路。 谁知顾淮舟就跟开了雷达预警一样,沈嘉禾一起来,顾淮舟就起身把她按回床头,画地为牢,把她困在这方寸之地。 沈嘉禾嘟囔,“你怎么这样,霸道。” 以前的顾淮舟根本不会这样,她一靠近调戏他,他总是含冤受辱的贞洁男子一样,不喜欢她的肆意妄为,甚至还希望她离的远远。 现在,怎么还不让她走了? 顾淮舟:“安静。” 沈嘉禾闭了嘴,但白眼快翻到天上了。 这份安静也维持不了片刻,沈嘉禾实在闷得慌,“你很困吗?你很累吗?才一个晚上,你就累成这样,你是不是肾虚啊?男人肾虚可不讨女人喜欢——” 顾淮舟睁开双眼。 沈嘉禾的碎碎念还没有结束,便被顾淮舟一把拉下。 顾淮舟翻身压上沈嘉禾,危险的目光审视着她,“你说谁虚?” 沈嘉禾感受到活力满满的小舟舟,顿时认怂,“我虚,我虚的不行,得休息。” 顾淮舟重新躺下,并扯来被套一角盖在他的腰胯上,但被子上方还是出现了一个欲盖弥彰的小山包。 他道:“我在查一个案子,五天没有睡好过了。” 这是在向她解释? 沈嘉禾姑且这么认为了,问:“那你怎么在这里?专程来救我的?” 顾淮舟轻哼一声,“你想多了。” 沈嘉禾嘴角一抽,虚空向顾淮舟比划了好几拳,道:“行,我明白了,咱们路归路,桥归桥,你就放心好了,我早就移情别恋了,不会再纠缠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嘉禾感觉顾淮舟周身的气压低了好几度,冷的渗人。 可顾淮舟什么都没有说,沈嘉禾就当他默认了。 毕竟,顾淮舟以前就不喜欢她纠缠,现在当大官了,更不喜欢一个前妻还对他纠缠不清的。 良久,顾淮舟说:“沈嘉禾,你不要自我感觉太良好了,我顾淮舟贵为首辅,内阁首席大学士,文官之首,百官第一人,凌驾六部之上,我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沈嘉禾只觉得顾淮舟这话说的好没道理,甚至是诬蔑她了。 她哪里说过顾淮舟没有女人喜欢了? 以前他落魄的时候,凭着他的才学和那张迷死人的第一美男的脸就引得无数人追捧了。 现在更是当朝最年轻的首辅第一人,金钱和权力可是大补之物,喜欢顾淮舟的女子排起队来能绕整个晋国好几圈呢。 但他官大他有理,沈嘉禾就不跟他唱反调了,说:“那我祝首辅大人三妻四妾,子孙满堂。” 顾淮舟又不说话了。 好像,比刚才更生气了。 沈嘉禾疑惑,没道理啊?! 哪个男人不喜欢三妻四妾,想给每个女孩子一个家的,子孙满堂更是传宗接代的大事。 这两句祝福语,没说错啊? 还是顾淮舟化身事业狂后,人也跟着变态扭曲了? 沈嘉禾越想越觉得有搭理,谁要是让她连续二十小时加班,还一连就是五天,她都想和领导同归于尽了。 便很是同情的看着顾淮舟,说:“首辅大人忙于社稷,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像我,每天带着女儿游山玩水可开心了。” 糟,拍马蹄上了。 顾淮舟看起来更生气了。 沈嘉禾被顾淮舟赶走了。 走就走。 她还不想面对随时想要爆炸的顾淮舟呢。 沈嘉禾在酒楼门口,终于看到了她那一男一女两个护卫,他们脸色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们二人来自江湖,不以真名行走,一个一身黑衣,一个一身白衣,沈嘉禾便给他们取了“黑土”“白云”的昵称。 沈嘉禾道:“上车再细说吧。” 黑土驾车,白衣随沈嘉禾进了车厢。 白衣说了一遍昨晚发生的事情,在沈嘉禾被送进房间后,他们二人都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当他们甩开对手后,准备去救沈嘉禾时。 沈嘉禾脸一红,“我真一直在喊顾淮舟?” 白云点点头,“所以,我们就没有打断东家的好事。” 沈嘉禾花钱雇佣他们,他们喊沈嘉禾“东家”。 沈嘉禾捂脸,“那顾淮舟也没有推开我?他以前不是最不喜欢她触碰的嘛!” 沈嘉禾端坐在马车上,回顾以往顾淮舟的形象,清冷如谪仙般高不可攀,可怎么看都不是如今这副样子,阴阳怪气的好像谁欠他什么一样。 酒楼顶层上一扇窗虚掩着。 顾淮舟立于一侧,目光追随着远去的马车。 待马车彻底走远后,顾淮舟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眼中毫无余温,周身裹挟着久居高位的凌冽气场。 他敲击了三下窗沿,四名精练暗卫迅速入屋,三男一女。 墨一,墨二,墨三,清苑四人一字排开,向顾淮舟行礼,“参见大人!” 顾淮舟的视线扫过脸上挂彩的墨一,墨二和清苑三人,轻道:“伤了?” 三人羞愧的低下头。 没有受伤、武功最强的墨三得意的挑眉,抱拳道:“大人,我一对二,衣角微脏。” 顾淮舟道:“去处理一下酒楼的人,沈大小姐的清誉不得有失,一个字都不许外传。” 第5章 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墨三立即应道:“明白。” 说完就要往外走。 顾淮舟心头一跳,“你明白什么了?” 墨三往脖子一比划,“只有死人才守口如瓶。” 顾淮舟扶额,“墨二你按住墨三,墨一你去警告一番酒楼的人。” 墨二按人,墨一去办事。 墨三很是无辜的被压在地上。 “清苑你去......” 顾淮舟看到清苑眼角的淤青,“没事了,你们都退下吧。” 沈嘉禾身边有得力护卫,倒不用他多此一举派人去保护她了。 顾淮舟的欲言又止,清苑一股无名火就冒了出来,她揉着眼睛,心里把不懂怜香惜玉的那个王八蛋骂了一遍。 ...... 沈嘉禾回京,带了一个小不点回来,宣称是她的女儿,其实是朋友的女儿,借给她回京挡亲。 沈嘉禾当进尚书府大门,便看到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在院子巴巴的张望着。 “娘亲!” “是娘亲回来了!” 白白嫩嫩圆滚滚的暖暖率先发现了沈嘉禾,兴奋的蹦蹦跳跳朝沈嘉禾跑来。 侍女翠儿紧跟着暖暖身后,生怕暖暖跑急了会摔跟斗,随时做好保护暖暖的准备。 沈嘉禾看到这个小不点,心里的那点不愉快就抛之脑后了,将奔来的暖暖抱进怀里,往后院走去。 “怎么在这里等着?都晒出汗了。” 沈嘉禾边说边用手帕为暖暖擦汗。 暖暖满心满眼都是沈嘉禾,笑嘻嘻的,“因为我想早点看到娘亲嘛。” 翠儿跟随在沈嘉禾身边,神色有些严肃,道“小姐,您以往居住的沁芳楼被二小姐占了,都好几年了。” 岂不是沈嘉禾当初前脚一离开京城,沈佳宜后脚就搬进了她的阁楼? 翠儿接着说:“我和小小姐被安排在客房居住,小小姐住不习惯,几乎一夜没睡,早早就到门口等着您回来。” 沈嘉禾的嘴角下沉,“爹不管吗?容她那般放肆。” 翠儿苦闷,道:“老爷说小小姐不是您的女儿,您生不出这么大的女儿出来,所以不管。” 暖暖三岁半,而沈嘉禾离开京城的时间才两年半,时间对不上,唬不老狐狸尚书大人。 途径中院书房,在敞开的窗户里看到沈嘉禾她爹礼部尚书沈行兴坐在里头。 洪姨娘和沈佳宜两人一个劲的献殷勤,一会端茶送水,一会捏肩捶背。 沈尚书一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表情,无奈说道:“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沈尚书对这母女俩都摸透了,只要她们上赶着对他好,准是惹祸了,兜不住了,就巴巴的往他身边躲,以寻求庇佑。 可洪姨娘一撒娇,他骨头都要酥了。 沈佳宜一撒娇,他什么都想给。 所以,每每她们母女两闯祸了,沈尚书都会给她们兜底。 而有人兜底了,她们下次还敢再犯。 宠妾灭妻? 倒不至于,沈嘉禾的生母,沈尚书的正妻落发出家五年了,洪姨娘还是洪姨娘,始终混不到正妻的位置。 沈尚书宠她们,但有度。 因此两人支支吾吾的也没敢说出口,而她们这样,沈尚书就知道这祸事不小。 沈尚书摆出严肃脸,“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一哆嗦就跪到了地上,洪姨娘抱着沈尚书的腿,哭着说:“老爷,这事真的怨不得我们啊,是沈嘉禾,是你的大女儿惹下的事!” 沈嘉禾停下脚步,继续看着书房的一幕。 沈佳宜也立即道:“爹啊,长姐回京,我在酒楼设宴,本意就是希望和长姐冰释前嫌,以后和长姐好好相处的,可谁知道,长姐只管喝酒吃菜都不搭理我,她喝高了,就发酒疯,死活不肯回来,说看到爹爹这张脸就想吐。” 沈尚书脸色一变,“她当真那么说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沈佳宜重重的点头,“是,她就是这么说的,所以她才一直不肯回家,这次回来也要闹个天翻地覆。” 洪姨娘也说道:“昨晚大小姐喝醉了不肯回来,在酒楼的客房住下,我和宜儿今早去接她,希望她酒醒了,愿意跟我们回家。” “毕竟,老爷为了她的终身大事也是操碎了心,好不容易有一个不嫌弃她下堂妇的身份愿意娶她的富家公子,虽是商户之子,终生无望仕途,可人家有钱啊,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 “可谁曾想,大小姐胆大妄为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竟然在客房里与男子厮混!” 沈尚书“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什么!” 洪姨娘道:“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还衣衫不整的在床上呢!” 沈尚书气的拍桌子,“岂有此理,她沈嘉禾要把我们沈家的脸面要丢尽吗?这要是让李家知道......” 沈佳宜道:“爹,李公子已经知道了,他和我们一起看到的。” 沈尚书又跌回椅子上,“那岂不是说这桩婚事黄了?” 洪姨娘急道:“这还不是最要紧的事情,最要紧的是和大小姐厮混的男子是.....” 洪姨娘欲言又止,又急又怕,到说顾淮舟名字的时候,又慌的说不出口了。 沈佳宜欲接上洪姨娘的话头,可顾淮舟的名字就跟烫嘴一样,几次都说不出口了,跟失语的小哑巴一样,只能用手比划了。 沈尚书哪里能分辨沈佳宜比划的是什么鬼,拔高了声量,“到底是谁!” “是首辅大人!” 洪姨娘和沈佳宜抱在一起给彼此打气,齐齐喊了出来。 沈尚书眼睛都睁大了,脸上的血色逐渐消失,他一会坐下一会站起来,在反复纠结的好一会儿后。 “怎么...怎么会是他呢?” “他最近一直在调查太后遇刺的案件,怎么有空的?” “沈嘉禾又把他给......” 他厉声道:“疯了!沈嘉禾疯了是不是!这不是三年前,不是能任由她欺辱的穷秀才,他现在是只手遮天的首辅啊!” 沈尚书急的来回踱步,“首辅大人他当时是什么反应?” 洪姨娘道:“他好生气,叫我们滚!” 沈尚书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了,跌回椅子上,“完了,咱们家要被清算了!” ——户部尚书因包庇属下草菅人命被连降三级。 ——兵部尚书因贪墨军饷被踢进大牢。 ——工部尚书因以次充好贪墨工程款也进了大牢。 ——刑部尚书和吏部尚书也被查处进了大牢。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顾淮舟成为内阁首席大学士后,就剩他一个礼部尚书有惊无险的端坐在位置上。 这下,只怕顾淮舟把眼睛盯在他身上了! 第6章 打了,怎么了? 沈尚书没贪墨没枉法更没纵容下属杀人放火,可他也怕被上司穿小鞋啊,要是非要折腾他,他也抵抗不了的。 沈尚书都如此反应,洪姨娘和沈佳宜更加绝望了。 她们没有坦白实情,还隐瞒是收买小倌的事情。 实质上,沈嘉禾是被沈佳宜送进那间客房的,那个小倌也是她们亲眼看见进去的。 她们还听了一晚的墙角,里头可激烈了。 她们还暗笑沈嘉禾这下子要身败名裂了,可是..... 里面的小倌到底是怎么变成首辅大人的! 得罪了首辅大人,后果很严重啊! “走吧,去沁芳楼。” 沈嘉禾没再看下去,抱着暖暖继续往后院走。 隐隐听到抽泣声,沈嘉禾回头见翠儿哭红了眼,无奈,“你哭什么?” 暖暖也不明白,奶声奶气的问:“翠姑姑,你哭什么呀?” 翠儿满眼心疼沈嘉禾,“小姐,昨晚...你一定受了很多苦。” 洪姨娘和沈佳宜泼的那些脏水,翠儿不会相信,可小姐一夜没有回来,领口处还隐隐有一些痕迹,她就知道小姐受苦了。 在江南时还好好的,一回来就有这些糟心事,还不如不回来呢。 沈嘉禾单手抱着暖暖,腾出一只手来给翠儿擦了擦眼泪,还刮了一下翠儿的鼻梁,逗她,“可别哭了,你哭的好丑。” 暖暖跟着喊:“不哭哭~” 翠儿破涕而笑,“丑就丑,就算没男人要,我有小姐就好了。” 沈嘉禾道:“那可不行,这男人的滋味好比仙丹,爽极美极。” 暖暖捂眼睛,“羞羞脸~” 沈嘉禾和翠儿相视一笑。 “所以,昨晚我真没受苦,你也不要哭了,等会还要留力气帮我清空沁芳楼呢。” 除去原身住的十几年,沈嘉禾在沁芳楼只住了半年。 那半年是沈嘉禾和顾淮舟婚后的那半年。 顾淮舟家境贫寒,三间茅草屋,沈嘉禾是不会去顾家吃苦日子的,所以顾淮舟是上门女婿,住在她的沁芳楼。 顾淮舟自尊心强,上门女婿这个头衔极大的打压了他的自尊心。 要沈嘉禾说,自尊心能值几个钱啊,吃不饱穿不暖的,还不如调节心态,利用岳父是礼部尚书这层关系,一举入士。 不过,顾淮舟也给了一个标准答案,他不靠裙带关系依旧能一冲飞天。 沈嘉禾晃了晃脑子的杂绪,怎么又想到顾淮舟了? 她要抢回沁芳楼,可不是为了留念他们婚后的记忆,而是她的房子凭什么让沈佳宜给占了! 沁芳楼外表和三年前相差不大,就是门前栽种的白玉兰不见了,被改种成一丛株型纤细、花色浅白的晚香玉,这是沈佳宜喜欢的花。 晚香玉只在夜间释放香气,白日的晚香玉素净低调,看着和白玉兰别无二致,可只要入夜,浓烈馥郁的香气便会铺满整座小院,彻底取代白玉兰那股清浅冷香。 “拔了。” 沈嘉禾声音不大,但不容拒绝。 翠儿心底了然,顿时俯身下去要拔晚香玉。 “住手!” “这是二小姐的花!” 一声尖锐的喊叫从沁芳楼传来,三个婢女急匆匆小跑出来,把晚香玉护在了身后。 为首的婢女厉声呵斥翠儿,“谁给你的狗胆,竟敢拔二小姐的花!” 翠儿反驳:“是你们先拔了大小姐的花!” 她们像是才看到沈嘉禾一样,可态度依旧傲慢,似乎没有把沈嘉禾看在眼里。 “哟,原来是大小姐啊。” “什么风把你吹回来了?哦,对了,老爷给你说了门亲,回来改嫁的啊!” 说完,几个婢女还低低的笑出声来,好像这是什么可以取笑的事情。 翠儿气的脸色发红,“你们竟敢嘲笑大小姐!” 婢女不以为意,“笑了,怎么了?” 翠儿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的脸色居然这么厚,不善骂人的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回去了。 沈嘉禾把暖暖往翠儿一塞,抬手就在那婢女脸上抽了一巴掌。 婢女被打蒙了,惊愕的盯着沈嘉禾,“你敢打我?” 沈嘉禾不冷不淡,“打了,怎么了?” 一朝回府,为什么连婢女都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沈嘉禾心里知道答案。 她是礼部尚书的嫡女,身份高贵,将来可匹配的郎婿都是青年才俊,可入宫当娘娘,可入府当主母,怎么选都是不掉身价的。 可沈嘉禾做了什么? 她选择了家境贫寒的顾淮舟当上门女婿。 相当于把一手好牌打了个稀巴烂,就算半年就和离了,沈嘉禾嫁过人这个标签也会一直伴随她。 秀女名额落不到她的头上,那些王府侯府的大门也不会再向她敞开,就算有三公九卿愿意要她,也绝没有机会成为主母,只能是妾室。 做主母凭的是清白家室,做妾只需要足够的美色。 而沈嘉禾和离后就离开尚书府去了江南,相当于放弃了尚书府后续助力,就算是高官侍妾也轮不到她了。 所以,如今沈尚书想把沈嘉禾嫁出去,最终选择的都不是官家子,只能是富家子,李家的小儿子。 李家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富商,沈嘉禾若嫁进李家,这日子依旧能过的很好。 但婢女们都知道沈嘉禾嫁不进去。 洪姨娘和沈佳宜所谋之事,多半没有避着这几个心腹婢女,知晓沈嘉禾今日会身败名裂。 在婢女的眼里,沈嘉禾不是大小姐,只是一个嫁不出去的下堂妇。 果然有什么主人就有什么奴才。 沈嘉禾心里不痛快,反手又往婢女另一侧脸打了上去,“这下对称了。” 婢女两侧脸颊都能均匀的印着巴掌印,眼眶含着泪,快被打哭了,拔腿就跑,“呜呜,我去告诉二小姐!” 另外两个婢女生怕自己也挨了巴掌,后退了好几步,“你不能打我们,我们是二小姐的人!” “打的就是二小姐的人!” 沈嘉禾往前踏两步,婢女就退三步。 翠儿道:“大小姐,粗活还是交给我吧。” 沈嘉禾好笑,“你敢打人吗?” 翠儿脸一红,她不敢。 翠儿和原身一起长大,沈尚书给原身聘请先生教导学问,翠儿陪在一旁也学了不少,文化涵养比后来的沈嘉禾都深厚。 斯文人是干不了粗鲁活的。 沈嘉禾道:“你把暖暖带好就行,属于我的东西,我自己夺回来。” 第7章 我的东西被你占了几年,就变成你的东西了? 沁芳楼是二层小楼房,一楼是休闲玩乐的地方,主卧在二楼东侧。 一楼的古玩字画陈设并没有什么变化,毕竟沈尚书给沈嘉禾都是最好的东西,嫡女的牌面可不能掉价,沈佳宜占了沁芳楼后,便理所应当的占据这些东西。 沈嘉禾甚至还在主卧衣柜里搜出她三年前的衣服,这料子很好,沈佳宜自然舍不得丢掉。 婢女几度想来阻止沈嘉禾,但沈嘉禾一扬手,婢女就害怕的不敢上前,怕自己也被打肿脸,只能焦急的等待着。 “啊!这是我的房子,你快滚出去!” 沈佳宜气急败坏的冲进主卧,身后跟着脸颊红肿的婢女。 那两个婢女终于找到主心骨一般,连忙跑到沈佳宜身后告状。 “晚香玉被大小姐拔了!” “镶玉雕凤玉佩被大小姐砸碎了!” “仕女戏水屏风被大小姐砸断成几瓣了!” “您最喜欢的金丝羽衣裳被大小姐撕了!” “......” 沈佳宜越听越气,又看着满地的狼藉,破口大骂:“沈嘉禾!你个没人要的破烂货!你凭什么闯进我的房子!你凭什么毁坏我的物件!” 沈嘉禾坐在被扒光的床板上,脚下踩着棉绒大红被褥,冷笑着:“沁芳楼是我的,物件衣服也是我的,我砸我的房子,我撕我的衣服,碍着你沈二小姐什么事呢?” “我的东西被你占了几年,就变成你的东西了?真是好没道理啊。” “还有,你每夜枕着盖着我和顾淮舟的新婚被褥,你不觉得膈应吗?” “还是说,你也爱慕着顾淮舟,盖着他盖过的被子,是不是像他在抱着你入睡啊?” 沈嘉禾低低的笑出声,沈佳宜的脸色却白了。 沈佳宜的手死死的握成拳头,身子微微颤抖着,低吼一声:“青竹!” 沈佳宜喊的似乎并不是那三个婢女的名字,沈嘉禾看到她们并没有反应,反而还一脸期待,好似这个人出现,她们就能逆转局势一样。 “青竹!” 沈佳宜又喊了一声。 窗户“咿呀”一声响,沈嘉禾便被人推倒在了床上,一把锋利的刀刃刺入沈嘉禾耳畔边的床板。 沈嘉禾的视线由刀移到眼前人。 高马尾,素颜瓜子脸,一身劲装,按在沈嘉禾的领口上的手劲很大,她手上的刀是神兵山庄打造的马刀。 这款马刀是骑兵专属弯刀,区别于步兵直刀和长剑,核心设计为单面开刃、刀身微弧、厚刀背,薄刃口。 这款马刀只供应军营,并不在市场流通。 这个女子不是军人就是通缉犯! 沈佳宜见沈嘉禾被制服了,嚣张劲又上来了,一脚揣着沈嘉禾的小腿上,骂:“什么你的,你个不要脸的,都嫁人了还赖在家里,这些都是我应得的,都是爹爹给我的。” “爹爹给我的就是我的,你识趣的赶紧滚出沁芳楼!” 沈嘉禾被踹了一脚,小腿隐隐作痛,但她的视线一直盯着青竹,开口:“我很好奇,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听命于沈佳宜,你杀人被她看到了吗?” 青竹瞳孔一缩,一瞬间起了杀心。 只有一瞬,杀意又被压制了下去,众目睽睽之下不是杀人的好时机。 沈嘉禾也是料中了这点才出言试探。 谁知,真是禁不起试探啊! 沈嘉禾忽然很庆幸让翠儿和暖暖待在楼下,省的看到她被利刃劫持,担心的掉眼泪。 沈佳宜说:“你乱说个什么东西,青竹可是江湖侠女,武功高强,我花了重金才请她来给我护卫的!” 沈嘉禾敢打赌,沈佳宜这个傻子根本不知道青竹的真实身份,还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呢。 也是,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马刀的区别,沈嘉禾也是跟神兵山庄的人打过交道才知道这些细节。 沈佳宜忽然想到什么,紧张的去把青竹衣袖,说:“青竹,你先把刀收起来。” 青竹没有动。 沈嘉禾无辜的眨眨眼,“我刚才开玩笑的,女侠这般英姿飒爽,一看就是向往光明的大好人。” 青竹收了剑,并松开了沈嘉禾。 沈嘉禾领口处被手掌压的有点发痛,估计都淤青了,她揉了两下,缓解了一点不适。 揉动时,领口微微牵扯开来,隐隐能看到一道更明显的暧昧痕迹。 沈佳宜看的眼眶一热,逼近了沈嘉禾,追问:“昨晚,首辅大人怎么会在你房里!” “首辅大人”一出,青竹变了脸色,三个婢女也是惊的睁大眼睛。 什么首辅大人?不是一个小倌的吗? 沈嘉禾一派无辜,“不知道呀,不是你安排的吗?” 沈佳宜咬牙,“怎么可能是我安排的!” 沈嘉禾颔首,“对,你安排的是一个小倌。” 沈佳宜的后槽牙咬的更紧了。 沈嘉禾笑,“说错了你不高兴,怎么说对了你也不高兴啊。” 沈佳宜高兴个屁,她都快气死了! 沈佳宜也学青竹的样用手去按沈嘉禾的领口,“你老实交代,首辅大人他说了什么?有没有说要追究!” 可沈佳宜并没有碰到沈嘉禾,就被沈嘉禾打掉了她的手。 沈嘉禾站了起来,整理了下衣物,才道:“怎么,你很怕首辅大人清算吗?” 沈佳宜气的发抖,嘴硬,“我怕?我怕什么,怕的应该是你才对,你别忘了你以前是怎么折辱首辅大人的,他现在要是新仇旧恨跟你一起算,你就完了!” 沈嘉禾拍了拍胸口,声音平静,“哇~好怕怕哦~” 沈嘉禾越从容,沈佳宜就越窝火,“都是你!你要连累全家才满意吗?” 这时,第四个婢女跑进来,喊:“二小姐,李家来人了,要和大小姐退亲!” 先不说有顾淮舟的原因,就单单说亲眼看到沈嘉禾和男人发生了关系,那李家就不可能还闷不吭声迎娶沈嘉禾进门。 退亲是必然的事情。 若是之前,李家跟沈嘉禾退亲,沈佳宜高兴还来不及,毕竟她们母女此番算计就是要搅黄这亲事,让沈嘉禾不得好。 但在现在的沈佳宜看来,李家更怕的是开罪顾淮舟,所以才马不停蹄的来和尚书府撇清关系。 “那还真是热闹啊,不看可惜了。” 沈嘉禾说着往主卧门口走过去。 沈嘉禾一动,那青竹也跟着动起来,似乎想要追着沈嘉禾杀。 看来,沈嘉禾借机离开的意图被青竹看穿了。 第8章 爹爹!长姐推我! 沈佳宜这边还想拦沈嘉禾,“你还要看?你要不要脸?” 沈嘉禾反手拉住了沈佳宜的手腕,笑面盈盈,“那就、我们一起看。” 沈佳宜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可完全抽不出来,硬是被拽走。 “你有病啊,有什么好看的。” “哎呀,就当陪陪姐姐,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退亲过呢,这个热闹不看可惜了。” 有沈佳宜在身边,青竹没有靠的太近,但一直盯着沈嘉禾。 要不说通缉犯是很可怕的人呢,单凭一句玩笑,一个眼神就锁定了目标。 青竹现在还顾及沈佳宜,不想自爆身份,所以才没有直接大杀四方。 沈嘉禾很顺利离开了沁芳楼,把翠儿和暖暖一起叫上,“走,去前院看热闹。” 从后院穿到前院,看到男性家丁的频次便多了起来,见了她们都会问好“大小姐好”“二小姐好”。 沈嘉禾笑着应,“好,都好。” 并借着回应他们的问候来转动身体,很自然的转动视线,去观察青竹的情况。 青竹还不远不近的跟着后面,但她身边还跟着几个婢女,所以并不算突出。 沈佳宜翻白眼,“应得那么积极,是不是出门在外没见过这么多人喊你大小姐了?心里乐开花了吧。” 沈嘉禾道:“确实,他们不喊我大小姐,他们都喊我沈老板。” “你?沈老板?” 沈佳宜上下打量沈嘉禾,讥笑,“还没喝呢,就疯上了。” 沈嘉禾也不解释,笑笑不说话。 暖暖一脸疑惑,“娘亲没说错啊,这个姨姨笑什么?” 翠儿摇头,示意暖暖不要说话,她默默加快了脚步紧跟着沈嘉禾。 翠儿跟着沈嘉禾从京城到江南,又从江南回京城,沈嘉禾主动承认自己商人身份是在一次绑架事件中。 所以,翠儿很快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见翠儿警觉了,沈嘉禾便又加快了步伐,而青竹似乎也察觉了什么,速度也加快了。 此时,已经到了前院,穿过庭院便是会客厅。 沈尚书满脸愁云的坐在主位之上,洪姨娘坐在他身旁席位,李员外和李小公子则坐在堂下一侧。 已经说完退亲的事情,正在说一些维护双方体面的客套话。 沈嘉禾刚走到庭院中央,便听到管事惊恐的大嗓门:“老爷不好了,首辅大人带人围了咱们尚书府!” 沈嘉禾闻言,也是吓得不轻,大喊:“蹲下!” 翠儿当即就抱着暖暖蹲到了地上。 沈佳宜还傻愣愣的不明白什么意思。 沈嘉禾去拽沈佳宜时,便已经看到青竹挥着马刀朝沈嘉禾砍了过来。 “铛——” 一高大黑衣男子挡在沈嘉禾身前,持朴刀迎向青竹,发出激烈的金属碰撞声。 青竹马刀被震开的同时,远处射来的两支袖箭对着青竹持刀的肩膀和大腿两处,可只刺进了一寸,袖箭便被卸了力道掉落在地上。 青竹一击不成,毫无恋战,使着莫测的轻功刹那远去。 沈嘉禾道:“白云!黑土!抓住她!这是顾首辅的犯人!” 护在沈嘉禾身前的高大男子和斜对面屋顶上的高挑白衣女子立即追向逃跑的青竹。 从青竹动手到逃跑,这一切发生的极快。 快的沈尚书和李家父子纷纷从会客厅跑出来时,根本没有看到青竹行凶的一幕,只看到沈嘉禾站着,沈佳宜摔在地上,翠儿抱着暖暖蹲在地上。 沈佳宜“哇”的一下就哭出声来,喊着:“爹爹!长姐推我!” 洪姨娘率先跑向沈佳宜,将她从地上扶起来,而沈佳宜的双手掌心在摔倒时擦破皮流血了。 洪姨娘心疼极了,当场维护沈佳宜,“沈大小姐,你心思怎么那么歹毒,竟然把你妹妹推成这样。” 沈尚书张望着过去,见沈佳宜又是受伤流血又是哭得很伤心,他也有些心疼,但他边上有客人,门外还有顾首辅,他没法向洪姨娘那样跑过去安慰沈佳宜。 李家父子则是急了,“沈尚书,我们得走了,这首辅大人,我们开罪不起啊。” 沈尚书表示理解,随即让管事带着李家父子从后门离开,向沈嘉禾下聘的聘礼也抬向后门。 李家父子一走,沈尚书便跑向了沈佳宜,“摔成什么样了?” 沈佳宜扬着破了一点皮、血已经自行止住的双手,哭得梨花带雨,“爹爹,我好痛啊!” “爹爹,长姐推我!” 沈尚书极是心疼沈佳宜,看沈嘉禾的眼神不免怪罪,“沈嘉禾,你怎么这般歹毒!” 歹毒? 沈嘉禾抿着双唇,目光注视着这个便宜爹。 沈佳宜设计构陷她清白,沈尚书没说过沈佳宜一句“歹毒”。 沈佳宜摔了一跤,沈尚书就着急忙慌的跳出来说她“歹毒”。 呵。 爱与不爱,一目了然。 “明明是她自己摔的,暖暖都看到了!” 暖暖奶呼呼的声音传来,她从翠儿怀了挣扎出来,往沈嘉禾脚边扑来抱住,指着沈佳宜说:“娘亲拉了她一下,她当时就站稳了,后面是她自己往地上摔的!” 翠儿走来,站在沈嘉禾身侧,“我也看到了,是二小姐自己摔的。” 沈佳宜辩驳,“一口一个娘亲喊着,一个是长姐养的狗,你们当然帮她说话,我也有证人看到是长姐推的我。” 沈佳宜扫向她的婢女们,使眼色让她们做假证。 然而,几个婢女脸色苍白,一副被吓坏的模样。 沈佳宜看不到青竹挥刀,婢女们走在后面可看得一清二楚,那刀挥的又急又狠,若不是被挡了下来,那是要血溅当场的啊! 沈佳宜不满,呵斥,“你们傻愣着干什么,说!是不是大小姐推的我!” 婢女被沈佳宜这一吼,紧绷的神经更紧了,腿软的瘫坐在地上,昧着良心说:“是大小姐推的二小姐!” 沈佳宜这才满意的收回视线,继续向沈尚书卖惨,“爹爹,你看看长姐,她做错了事不敢认,还想倒打一耙。” 洪姨娘讥讽,“什么样娘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真是随了你那娘亲,心思歹毒,敢做不担当,畏罪躲进了尼姑庵。” 洪姨娘又嗲着声音对沈尚书说道: “老爷,你可要为宜儿做主啊!” 第9章 我们拿大小姐跟你换 沈尚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时出了神,并没有回应洪姨娘。 沈嘉禾俯身把暖暖抱到怀里,对翠儿说:“我们走吧,冷情冷血的地方看了生厌。” 暖暖抱着沈嘉禾肩头,“娘亲去哪,暖暖就去哪。” 翠儿跟在沈嘉禾身后,三人往正门方向走去。 沈佳宜却不肯就此罢手,追在后面,“站住!这事还没完呢!” 沈嘉禾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沈佳宜,而是她又听到了不寻常的声响。 “蹲下!” 沈嘉禾厉声喊道,三人又齐齐蹲下,沈嘉禾还伸手将翠儿和暖暖护在怀里。 “又是蹲下!” 沈佳宜觉得莫名其妙,然而,下一刻她的脖子多了一把刀。 青竹去而复返,想要挟持的目标还是沈嘉禾,但是,沈嘉禾反应太快,她的护卫应援太及时,青竹又错失了挟持沈嘉禾的机会。 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抓了靠近沈嘉禾的沈佳宜。 沈嘉禾抬头看了眼护在身前的白云黑土,视线移到被挟持的沈佳宜,道:“这会你知道为什么要蹲下了吧。” 城防营的兵已经包围了整个院子,外围站着的是尚书府的十几个护卫,就是房顶上都站了四个身手矫健的高手,难怪青竹去而复返,因为她逃不出这座尚书府,所以折返回来劫持人质对她更有利。 而这个被挟持的倒霉蛋便是沈佳宜。 沈尚书和洪姨娘脸都吓白了,洪姨娘大喊着:“快救二小姐啊!” 瘫软在地上婢女:哈?我们吗?送命吗? 围住院子的城防营士兵步步缩小包围圈。 青竹厉声喝止:“谁再靠近,我马上杀了她!” 城防营的人不再缩小包围圈,以免激怒了青竹。 沈佳宜第一次被人持刀架在脖子上,身体僵硬的不敢动弹,还抱着侥幸心理,“青竹,你不会伤害我的,对不对?” 青竹只道:“我的命比你的命更贵!” 沈佳宜悬着的心还是死了,眼神怨恨的盯着沈嘉禾,“你为什么不直接喊救命!” 沈嘉禾刚才要是喊救命,她也不至于毫无防备的被抓了! 她恨死沈嘉禾了! 沈嘉禾将怀里的暖暖交给翠儿,站起身,走到黑土的身旁,道:“多新鲜,喊救命的效果就很好吗?提醒自己人的同时也提醒了敌人,‘蹲下’就不一样,一是提醒自己人的暗号,同时蹲下不动还不会妨碍护卫发挥正常水平。” 沈嘉禾又道:“瞧,这次我就学聪明了,不去拉你了,省的你不识好人心,还倒打一耙诬陷我推你。” 沈佳宜欲哭无声,谁知道会是这个样子啊! 青竹冷冷盯着沈嘉禾,“你们姐妹俩要聊天可以换个时机吗?当我不存在的吗?” 沈嘉禾两手一摊,“你现在是焦点,谁敢当你不存在呀,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就这么热衷砍我呢?我也没得罪你啊。” 刚才听到尚书府被包围了,青竹第一反应就是先砍沈嘉禾,然后才逃跑,逃不掉又杀回来砍她,结果还是不成。 青竹道:“你知晓我的身份。” 沈嘉禾作发誓手势,“天地良心,我真不知道你是谁。” 青竹反驳:“可你知道我杀了人!” 沈嘉禾有点无语,“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我随口一说,你就信,你杀了谁,也跟我没关系啊!” 洪姨娘听着却听出来问题来,道:“你可以换人质啊!我们拿大小姐跟你换,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青竹同意了,“行,用她来换二小姐。” 洪姨娘喜出望外,摇着沈尚书的手臂,“老爷,你快让大小姐去换宜儿回来啊!” 沈嘉禾差点被气笑了,他们在说什么倒反天罡的话,不会以为只要他们一声令下,她就会乖乖把自己的脖子送到青竹的刀口吧? 翠儿急了,“怎么可以这样!” 沈嘉禾冲翠儿摇了摇头,示意翠儿先不要说话,她倒要看看这场取舍闹剧怎么发展。 二选一。 你会怎么选呢? 沈尚书默不作声,洪姨娘急了,“老爷,你在犹豫什么啊!宜儿可是你的女儿啊!” 沈尚书面露痛苦,“可嘉禾也是我的女儿啊!” 沈嘉禾:“......” 沈尚书这个反应,出乎意外。 细想又再情理之中,沈尚书宠爱洪姨娘和沈佳宜母女二人,这份宠爱是有度的。 用嫡女去换庶女,若传了出去,他的名声也臭了。 洪姨娘狼狈的后退了两步,“你不要宜儿了吗?” 沈佳宜也不可置信的看着沈尚书,凄厉的哭喊着:“爹爹!爹爹救我啊!” 沈尚书痛心疾首,“佳宜,你不要怕,城防营已经包围了尚书府,歹徒逃不掉的!” 沈尚书初闻顾淮舟包围了尚书府,他还以为顾淮舟要公报私仇,上门拿捏他沈家的,可如今,顾淮舟迟迟没有现身,城防营的士兵又只围着沈佳宜聘请的江湖护卫。 他心中便有了决断,顾淮舟此举是奔着青竹来的! 要问顾淮舟最近上心的案件,无疑是太后遇刺的事件,那个凶手至今没有落网。 如果青竹就是那个凶手。 别说沈佳宜一人有性命危险,整个沈家上下都有灭族的危机。 包庇罪...... 更有甚者,若是扣一个指使刺客刺杀太后的帽子扣下来,九族危矣! 如果... 如果青竹真杀害了沈佳宜,此举又无疑证明了沈家与她不是一伙,沈家也是被蒙蔽了,还能争取最轻发落。 可一想到这个如果,沈尚书的心也疼,沈佳宜是他的女儿啊! 当爹的怎么可能舍得让女儿死在自己的面前! “虚伪!” 洪姨娘失望的步步后退,“你就是不想救宜儿,你不救,我救!” 洪姨娘朝沈嘉禾跑了过去,“大小姐你就发发善心吧,只要你一条命,宜儿就可以获救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不能没有宜儿,你就替了宜儿吧!” 白云挡在面前,不让洪姨娘靠近沈嘉禾。 沈嘉禾道:“白云,让她过来。” 洪姨娘一喜,绕开白云,笔直向沈嘉禾走去,“大小姐,你愿意去换宜儿回去了是不是?” 沈嘉禾:“翠儿!” 翠儿立即心领神会,捂住了暖暖的眼睛。 “啪!” 一记耳光落下。 洪姨娘捂着脸,惊愕的盯着沈嘉禾,“你打我?” 第10章 你勇敢,你去替沈佳宜当人质吧! 沈嘉禾怒意腾腾,“我打你还要挑时间吗?可怜天下父母心?你也有脸说!你逼我娘出家的时候,我才多大?怎么不见你大发慈悲不去伤害那个可怜的女人?” “你不是要救沈佳宜吗?你怎么不去替换她,用你一条命,就可以救你的女儿了,你有什么好犹豫的!” 洪姨娘气的哆嗦,她没敢说自己去换沈佳宜,她也怕死,避重就轻的喊道:“你娘出家不是我逼的!是她自己非要出家的!跟我没关系!” 沈嘉禾冷笑,“跟你没关系?要不是你处处挑衅,老头子又处处包庇你,我娘会心死失望到宁愿出家也不想再见到你们吗?” “是她懦弱……” “你勇敢,你去替沈佳宜当人质吧!” 沈嘉禾冷冷的打断洪姨娘。 沈佳宜哭喊着:“娘,我害怕!” 洪姨娘急得直跺脚,“别催了,我不是在想办法吗?!” 洪姨娘看了看沈嘉禾,把心一横,伸手去拽沈嘉禾,“为娘就是拽也会把大小姐拽去替换你的!” 洪姨娘连沈嘉禾的手都没有碰到,便被白云当陀螺抽得原地转了好几圈,两眼一黑就摔倒在地上。 白云好笑:“她哪来的自信能在我的防护圈里能动一下当家的?” 沈嘉禾道:“蛮横惯了的人,总以为别人会忍让她、包容她,典型的缺乏社会毒打。” 洪姨娘狼狈的爬起来坐在地上大哭,“老爷!你就要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我吗?” 沈尚书确实不能无动于衷,开口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胡闹!” 洪姨娘委屈巴巴的,哭的更厉害了。 沈嘉禾对上青竹的视线,声线冷淡了几分,“如你所见,这个人质换不了,如果你一开始就挟持了我,那我无话可说,自认倒霉,但是你能抓到手的只有沈佳宜。” 青竹不以为意,“就算你做不成我的人质,不是还有别人吗?” 青竹的视线落到沈尚书身上。 沈尚书的心跟着跳了一下。 青竹说:“尚书大人,你过来当我的人质,我就放了二小姐。” 在场就沈尚书官职最大,他的身份地位最高,挟持沈尚书比挟持一个庶女要有价值多了。 沈佳宜泪眼汪汪,期盼的眼神看着他,“爹爹~” 沈尚书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额头冒出了不少汗珠,他看着沈佳宜犹豫再三,还是踏出了步伐,“好,依你所言,本官当你的人质,你放了我女儿。” 青竹颔首,“自然,我只需要一个人质,二小姐过往待我不错,只要你过来,我就放了她。” 看着沈尚书步步走来,沈佳宜哭的稀里哗啦,说不清还高兴还是感动了,“爹爹,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 洪姨娘也不哭嚎了,目光一直跟着沈尚书移动。 “等等。” 沈嘉禾出声喊停。 沈尚书的脚步当即停了下来,心跳怦怦跳的厉害,不自觉的捂着胸口,仿佛这样才能让自己心安一点。 沈尚书义正辞严,说:“嘉禾,你不必劝说,为人父者,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嘉禾咧嘴一笑,“你误会了,我不是要劝你,我是想说,你要去就先写份遗嘱吧。” 沈尚书有些听懵了:留遗嘱? 洪姨娘以为沈嘉禾在使坏拖延时间,便道:“老爷洪福齐天,你休要胡搅蛮缠!” 沈嘉禾看向洪姨娘,“洪姨娘,你可不要不识好人心,我可是为了你们母女两着想的。” “人有旦夕祸福,喝凉水还是呛死的,爹爹这可是要去做杀人犯的人质,这要是手起刀落,一个不留意就把他给宰了。” “我是没什么的,我娘嫁妆里那几间铺子在出家前就落到我名下,也不指望爹爹能再给我点什么。” “你们就不一样了,爹爹要是有了什么三长两短,他名下的房产和良田全都会被我的长兄继承,你们连个毛都没有。” 洪姨娘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老爷,要不你留个遗嘱?给我和宜儿留点什么?” 沈尚书:“……” 沈嘉禾一拍手,道:“不对,留了遗嘱也不顶事啊,长兄在家时,洪姨娘你可没少在爹爹面前抹黑他,他被调到宁古塔当知县,可一直怪罪是你不让爹爹帮他走动关系才去了那个地方。” “这爹爹一走,长兄掌家,肯定是容不下你的,你最好的出路还得是改嫁,带着沈佳宜去改嫁。” 洪姨娘顺着沈嘉禾这个思路一想,还真是啊,大少爷绝对会赶走她们母女俩! 沈嘉禾轻笑,目光上下打量洪姨娘,“改嫁也没事啊,洪姨娘风韵犹存,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小老头呢!” 沈尚书也终于忍不下去了,“沈嘉禾,我还没死呢!” 而他一看洪姨娘,发现她两眼一转真在思考改嫁、给自己找退路的事情。 他的心情更糟了! 他为了救女儿去做人质,他最心爱的女人却想着卷款去找下一家! 洪姨娘对上沈尚书的视线,吓得赶紧狡辩,“哎呀,你莫要听信大小姐胡言乱语,我对老爷的心是忠贞不二!” 沈尚书踏出了多少步就退后了多少步,“这人质,我不当了!” 沈佳宜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眼看就要脱困了,结果反悔了?! 洪姨娘也是急得只拍大腿,关己则乱,她上当了,“大小姐,你好狠的心,你不救宜儿,还不让老爷去救!” 沈嘉禾呵呵,“怪我咯?我可没拦着不让救,是他自己又退了回去,要怪也是怪你的心不够清白呀,爹爹想着怎么救沈佳宜,你却想着怎么带沈佳宜去改嫁。” 洪姨娘气的要吐血,“你胡说!” 青竹也被激怒了,“你们这一家子是在耍我吗?” 沈嘉禾眉眼含笑,“别激动啊,刚才我就说了,你能抓住的人质只有沈佳宜,别无人选。” 青竹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二小姐泄愤吗!” 沈嘉禾压根就不怕,道:“你也不是个傻子,杀了沈佳宜对你没有一点好处。” “有沈佳宜这个人质在手,因为还要顾及她的安全,便不能贸然对你动手,主动权也算掌握在你的手上,所以你根本不舍得杀了这个保命筹码。” “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你这个筹码是有时限的。” 第11章 押进皇宫,由皇上发落! 青竹问:“你什么意思?” 沈嘉禾道:“你没注意到吗?有的人不在这里吗?” 青竹眉头紧蹙,目光横扫着周围的人员。 她也终于发现什么人不在这里了。 顾淮舟! 沈嘉禾问:“沈佳宜,你重金聘请青竹当你的护卫,你可为她安排有住处?” 沈佳宜不太想回答沈嘉禾的问题。 在沈佳宜心里觉得她会被挟持、遭受这种有生命危险的事情,都是沈嘉禾害的! 沈尚书却替她答了出来,“内院,荷花池畔的小屋。” 青竹急急的往内院方向看去时,便看到顾淮舟领着一众人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下属手里拿着的正是青竹的包裹! 自从行刺失败后,青竹就一直躲在礼部尚书府里,有沈佳宜这个傻子给她做掩护,顾淮舟根本查不到这里。 可是自从沈嘉禾出现,一茬接着一茬的事出现,她根本来不及回住处带走她的包裹。 里面有她双亲的血书,里面的内容足以揭晓她的身份,和她刺杀太后的理由。 物证已经到手,就算她手里有人质,可顾淮舟出了名的冷血无情,绝对不会让她逃跑,会不惜赔上沈佳宜一条性命。 顾淮舟扬手,冷道:“拿下!” 城防营的将士随着顾淮舟的命令,当即一拥而上。 沈尚书慌了,“等等!小女还在她手上!” 洪姨娘吓哭了,“宜儿!我的宜儿啊!” 城防营只听顾淮舟调遣,沈尚书喊的再焦急也不会阻挡他们片刻的速度,拿下青竹是他们的首要任务。 至于混战中,沈二小姐的生死就听天由命。 毕竟只是一个姨娘所出的庶女,跟到手的功劳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忽然。 青竹伸手一掌拍向沈佳宜,将沈佳宜推远,与此同时她往反方向逃窜。 城防营的人呼啸而过,那空地上趴着的是愣了神被吓傻了的沈佳宜。 毫发无伤,除了惊吓。 洪姨娘疯了一般冲上去紧紧抱住了沈佳宜,沈尚书也立即指挥府上的护卫把她们母女两团团包围,以防再被挟持。 青竹没逃掉,她连院子都没逃的出去,便被围捕了。 顾淮舟道:“押进皇宫,由皇上发落!” 城防营将士浩浩荡荡的退出尚书府,押着青竹和她的包裹一同进宫面圣。 顾淮舟并没有离开。 那屋顶上当了许久摆设的四人也跳了下来,跟在顾淮舟身后。 顾淮舟来到沈尚书面前,神色清冷,道:“沈尚书,接下来全府上下皆要接受本官调查盘问。” 刺杀太后的刺客出现在尚书府,调查全府可是说例行公事,必须要走的流程,也决定了尚书府在这件事情所扮演的角色。 是无辜,还是包藏祸心。 顾淮舟要了一间屋子当审问室,沈尚书和洪姨娘母女二人首当其冲被审问,沈嘉禾往后排。 趁这空挡。 沈嘉禾带着翠儿暖暖和白云黑土四人回沁芳楼。 “暖暖,饿不饿?先吃点点心。” 大人吃不吃没关系,小孩子可不能饿着了。 暖暖双手摸着自己的圆鼓鼓的肚子,“翠姑姑早早就带我吃过粥食了,不过暖暖吃得下。” 翠儿带着暖暖在一旁吃点心。 沈嘉禾这时才注意到她这位高大威武的护卫黑土,居然眼角飙青,挂彩了。 沈嘉禾感叹:“稀奇啊,什么样的高手能伤到你啊,是青竹?” 这伤可是去追青竹之后才有的。 黑土捂住眼角,侧过身不让沈嘉禾看了。 沈嘉禾也很识趣的不再看他,给他留点面子。 白云冲沈嘉禾使了个眼色,唇语:女人。 沈嘉禾心中了然,这黑土有三不打,不打老人,不打小孩,还有不打女人。 而青竹身上穿有防护的软甲,远距离攻击选手白云的袖箭射不穿,近战勇士黑土不打女人,这才让青竹顺利从他们手上逃脱,折返回来抓人质。 沈嘉禾想起屋顶上围观的那三男一女,他们是顾淮舟的人。 沈嘉禾问:“屋顶那四人,实力如何?” 黑土来了兴趣,又转回来和沈嘉禾说话,“三弱一强。” 白云笑道:“什么三弱一强,是三个都强,还有一个特别强,昨晚在酒楼,就是他们阻拦了我们。” 黑土略有不服,“刚才若不是她胡搅蛮缠,那个青竹都要被抓到了。” 沈嘉禾捕捉到关键字眼,还想问些什么,便有人来催去被审问了。 来人是那四人中的女子,因沁芳楼是女子闺阁,外男避嫌不得踏入,所以派她来请沈嘉禾。 沈嘉禾仔细一看,发现这女子的眼角也挂彩了,和黑土挂彩的位置一模一样。 这女子看黑土的眼神也是充满了火药味,恨不得砍黑土两刀那种。 黑土则是冷着脸,半点眼神都不落在女子的身上。 沈嘉禾的脑袋往白云一偏,白云很是肯定的点下头。 沈嘉禾明白了。 黑土眼角的伤不是青竹打的,而是这位女子。 而女子眼角的伤是黑土打的。 从不打女人的黑土把女人打了! 什么“她胡搅蛮缠”所以没抓住青竹,分明是昨晚误伤后对她心虚内疚进而退让。 一行人离开沁芳楼前去审问室,沈嘉禾故意挨近了女子,问:“女侠,敢问高姓大名?” 清苑冷冷道:“清苑。” 沈嘉禾做了一个江湖流行的拱手手势,“久仰久仰!” 清苑意外,“你认识我?” 沈嘉禾:压根没听说过。 沈嘉禾笑道:“寒州孤影,英雄何问曾相识。霜风浸袖,旧事沉埋不言辞。” 清苑:啊!没念过书,什么意思啊! 清苑:回去得问问大人才行。 清苑面不露怯色,道:“沈大小姐真是好文采。” 沈嘉禾道:“清苑无风扰,闲坐度朝夕。” 清苑一惊,忍不住提高了声量,“这句我听过,大人念过的!” 沈嘉禾颔首,“你家大人为你取名‘清苑’,大概是希望你内心安宁,自得其乐。” 清苑高兴的崭露笑容,“对对对,大人常说我开心就好。” 清苑五官清秀,这一笑,极是明媚。 发现黑土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清苑又气鼓鼓的瞪他,小声的骂:“王八蛋!” 黑土:“......” 白云:“……” 沈嘉禾脸上闪过一丝情绪波动,但很快就压了下来,去牵清苑的手,道:“与你同行的三人,你家大人也取了好听的名字吧?” 第12章 墨四!你在干什么呢! 清苑一看沈嘉禾,又眉开眼笑的,“没有,不是大人取的,他们的名字难听极了,因为我们的师傅姓墨,所以他们自己叫墨一,墨二,墨三,原本让我叫墨四,我不愿意,大人就给我取了‘清苑’这个名字。” 清苑又扫了眼黑土,“那你的护卫叫什么名字?” “沃野滋荣生百草,青川蓄势待千帆。” “漫絮舒卷依青嶂,轻踪逍遥渡碧涯。” 随着沈嘉禾念出两句诗,清苑发现她无比的想念大人,她压根听不懂。 白云含笑入局,“你好,我是‘漫絮舒卷依青嶂,轻踪逍遥渡碧涯’。” 清苑惊讶,“名字那么长的吗?” 白云道:“你也可以叫简称,叫我白云。” 清苑看黑土,“他是‘沃野滋荣生百草,青川蓄势待千帆’?简称呢?” 黑土没说话。 白云道:“他叫黑土。” 清苑顿时爆笑,“那还不如喊全名呢!” 黑土默默加快了速度,把她们给甩开了。 名字什么的都无所谓好不好! 沈嘉禾和白云对视一眼,随后开口问:“像你们这样的江湖高手跟在顾大人身边做事,会不会感觉到被规矩束缚呢?听说顾大人这几年风评,堪称鬼见愁呢。” …… 审问室门前。 墨一墨二墨三惊恐的发现他们的小师妹清苑在跟沈嘉禾有说有笑,嘴里还蹦着大人的黑料。 “你都不知道,大人有一次发高烧,都烧糊涂了,抱着枕头就在说胡话,不停的说‘我错了’‘回来好不好’,还是皇上派了御医,又将宫里的储备冰块送来,后面才退烧的。” 墨一大喊:“墨四!你在干什么呢!” 清苑一个激灵,她最讨厌被叫墨四,可一旦被叫墨四,说明她又做错事情了! 她看了看师兄们,又看了看身旁的沈嘉禾,意识到自己一路上都说了些什么,赶紧低着头跑回去。 低着头没看路,不小心撞到了一座肉山,清苑被反弹了一下,站稳,看清撞到的人是黑土。 清苑又生气了,“王八蛋!” 墨一:“王八蛋!” 墨二:“王八蛋!” 墨三:“王八蛋!” 黑土郁闷到要抓狂,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沈嘉禾宽慰的拍了拍黑土的后背,“是不是很生气?” 黑土点头。 沈嘉禾道:“那你骂回去啊。” 黑土又闷不做声。 “我给你打个样。” 白云清了清嗓子,对清苑喊:“清苑你站住!你撞了人,不知道要道歉的吗?” 清苑站住了,看着刚才还和和善善和她有说有笑的白云居然对她板着脸,有些懵了。 笑脸相迎的人一定是好人?还有可能是笑面虎。 不苟言笑的人一定很凶?也有可能是哥比较酷。 清苑这人半坏不坏,情绪都在脸上,可能平时总被人保护,缺乏心眼,缺乏社会毒打。 而这顿毒打,沈嘉禾和白云一拍即合。 沈嘉禾招呼着翠儿带暖暖到站一旁树下,“都让让,别影响白云姐姐发挥。” 墨一墨二墨三立即来到清苑身边。 墨三无脑护犊子,“道什么歉,清苑又不是故意的,他一个大男子被撞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白云冷笑:“那你站着不动,让我也撞上一撞,一声不吭,我算你是这个。” 白云竖起大拇指。 墨三道:“来啊,我怕你啊!” 白云强调:“你保证你不动?” 墨三拍胸脯保证,“绝对不动!” 白云小跑上去抬腿就往下三路踹去。 墨三脸色都变了,哪里敢站着不动让白云踹,没用手捂着裆,都算他镇定了。 墨三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简直...疯婆娘!” 刚才还默不作声的黑土,眉眼一抬,拳头就挥了上去,“谁准你骂她的!” 白云呵斥:“住手!刚才让你吭声你不吭,这件事你就不准插手!” 黑土的拳头死死攥着,终还是听白云的话,推了回去。 墨三急了,“呃,你别走啊,咱们打一架吧,我不想......” 他不想再面对那个疯婆子了,哪个正经女子会往男子的裤裆踢的啊! 白云嘲讽,“喂!刚才是谁拍着胸脯跟我保证,他一动都不动一下的?” 墨三怕了白云了,想往墨一墨二身后躲。 可墨一墨二也怕,他们也没有见过这么彪悍的女子,把墨三又推了出去。 墨三硬着头皮说:“那能一样吗?小师妹是后面撞,你是正面踢啊!” 白云道:“所以,她,撞了我们的人,是不是事实!” 墨三没敢否认了。 白云道:“既然你们才是过错方,谁刚才骂了‘王八蛋’都给我道歉,说‘对不起’!” 短暂的沉默后。 墨三:“对不起。” 墨一:“对不起。” 墨二:“对不起。” 白云:“你呢?你的道歉呢?” 被白云指着的清苑小脸一红,压根没有想到这事会闹成这样,又生气又委屈,眼眶红了,“我才不要道歉,都是他不好,是他打了我!” 看足戏的沈嘉禾站出来,说道:“他打了你,你也打了他,你们之间已经两清了,你再揪着他不放,冤冤相报何时了?” “可是...” 沈嘉禾接着说:“那不提挂彩的事情,就单单说刚才的一撞,你顺口就骂他‘王八蛋’,这是我第二次听到你这么骂他了,他有怪罪你吗?难道他就不生气吗?他生气了,可他又说你什么了吗?” 清苑低下头,眼泪哗哗,“可是,就因为他,大人不给我安排工作了,大人一定觉得我没用了。” 清苑越说越伤心,“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墨一墨二墨三手忙脚乱的赶紧安慰清苑。 白云无奈的耸肩往回走,对男人她敢凶,对一个会哭的小姑娘,她也袖手无策。 黑土看着清苑,皱眉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和白云一起走回沈嘉禾的身后。 沈嘉禾注视着被墨一墨二墨三围着哄的清苑,眸中不喜不悲,只是感叹:“真好,只要一哭,就一堆人围着哄。” “清苑,你得感谢你有三个好兄长护着,更得感谢你们都有一个大靠山,你们是顾淮舟的人,谁人都会给顾淮舟一个面子。” “可再优秀的团队也经不起拖后腿的人折腾。” 第13章 白白睡了他半年,所以叫沈顾白 “刚才一路走一路聊天是不是感觉氛围很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可是我们很熟吗?你又了解我们多少?” “当你感觉和一个人很舒服,不用怀疑,那个人的智商情商一定在你之上,把你玩弄在股掌之间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清苑情绪还没有稳定下来,墨一则听出来沈嘉禾的意思。 清苑陪沈嘉禾走来时,嘴里可说着大人的事情,要从清苑嘴里套话太容易了,若是有心人要加害大人。 后果不堪设想! 沈嘉禾接着说道:“你怪我的人害了你,你家大人有怪你害他增加了多少麻烦吗?” 清苑面色一白,忘了要哭。 沈嘉禾说:“我的人追击逃跑的青竹,你做了什么?‘胡搅蛮缠’这四字是对你的评价,挟持之事本可以避免,但还是发生了,若青竹今日伤了沈佳宜,伤了这府上的任何人,别人不会再说你什么,只会说顾淮舟驭下无方,不敢恭维。” 清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满眼都是惶恐,“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墨一维护道:“小师妹还小......” 沈嘉禾好笑,毫不客气的怼回去,“还小就回家多喝几瓶奶再出门闯荡!” 这时,审问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顾淮舟从里面走出来,其后跟着的是李家父子。 李家父子从后门逃,居然没逃出去,又被顾淮舟抓了回来。 顾淮舟说:“李员外,你们可以离开了,走正门。” “走正门”这三字声音被压重了些。 李员外忙忙点头哈腰,“是,我们告辞。” 李家父子这一遭都快吓尿了,多一刻都不想待,赶紧带着儿子和给沈嘉禾的聘礼走正门离开。 而门口路过的人们看着前段时间抬进聘礼,现在又原封不动的抬出去,立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沈家和李家这桩婚事,黄了! 此刻。 顾淮舟站在审问室门前,看着庭院里气氛微妙的众人,开口询问墨一,“发生何事?” 墨一眉眼一跳,先是向顾淮舟抱拳一礼,实则是趁行礼的功夫怎么总结,怎么说才能为清苑开脱。 墨二和墨三则利用身高优势遮挡住哭泣的清苑。 护犊子是他们师门一脉相承,哪怕小师妹缺心眼爱惹祸,可小师妹就是小师妹,得护。 墨一还没有开口,便听到有人说:“能有什么事,年轻人扎堆自然热热闹闹的。” 沈嘉禾走向顾淮舟,“让让,挡路了。” 顾淮舟收回视线,让到一侧。 沈嘉禾踏进审问室,里边原本是间闲置的屋子,桌椅都是刚搬进去的。 顾淮舟把房门一关,便坐到办公桌后,看着站立的沈嘉禾,“你坐吧。” 沈嘉禾没坐。 沈嘉禾看着顾淮舟那睡眠不足的黑眼框,道:“如今青竹被抓,你可以睡个好觉了吧?” 她故作轻松,“本来想让我的护卫抓青竹送给你的,但没抓到。” 顾淮舟错开沈嘉禾的视线,袖中的手微微蜷缩,低声:“多事......”我不是这个原因才睡不着。 “多事”一出,沈嘉禾的脾气就炸开了,压根就没有心思再听顾淮舟说什么,骂:“我多事?是,我吃饱了没事干!” 想到门外的笨蛋美人,顾淮舟当真是因为“买三送一”才一直留着清苑吗? 美人再蠢可也赏心悦目啊! 沈嘉禾更不爽了,“要问什么赶紧问完,不然等下你不赶我走,我都要走了。” 顾淮舟一下起身,“我没有赶过你。” 沈嘉禾呵呵,“顾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今早在酒楼就赶过我,凶巴巴的。” 顾淮舟些许无奈,又坐了下去,公事公办的口吻:“姓名,籍贯。” 沈嘉禾:“礼部尚书之女沈嘉禾,京城人士。” 顾淮舟:“近三年去哪,做过什么?” 沈嘉禾反驳:“这跟青竹这案子没关系吧。” 顾淮舟:“任何可能性都有可能,请配合调查。” 沈嘉禾翻了个白眼,“离开京城后,我去了江南一带,做点生意,搞点钱花花。” 顾淮舟问:“江南首富沈顾白与你什么关系?” 沈嘉禾:“沈顾白就是我经商时用的假身份。” 顾淮舟:“为何取这个字?” 沈嘉禾有些不耐了,“因为我姓沈,前夫姓顾,白白睡了他半年,所以叫沈顾白,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顾淮舟眸色一滞,定在了沈嘉禾的脸上。 “青竹这人,我是今天回尚书府才遇到的,关于她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更不是她的同伙,所以,如果没有其他要问的,我就出去了。” 沈嘉禾语气又急又快,多一刻她都不想再待。 顾淮舟目光锁着沈嘉禾,语气却慢了下来,“据沈二小姐供词,你曾说青竹杀过人,你如何知晓。” 沈嘉禾不耐:“看出来的,她那款佩刀是军营里的马刀,根本不在江湖中流通,必然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顾淮舟:“你既然知晓她身份,为何还那般说,不怕她真杀了你吗?” 沈嘉禾:“她藏身在尚书府,必然是需要掩人耳目的身份,当众杀人于她不利,而离开沁芳楼后,周边藏着我的护卫,我也不必害怕。” 顾淮舟有些气笑,“我该夸你艺高人胆大吗?” 顾淮舟又道:“你又如何知晓这款马刀来自军营?” 沈嘉禾:“我在神兵山庄见过。” 顾淮舟:“神兵山庄是定点皇商之一,寻常人不得进入,你又如何进去?” 沈嘉禾:“我被暖暖的爹邀请进去,也就是神兵山庄的庄主贺知秋。” 顾淮舟:“他为何邀请你?” 这些问题真的跟案件有关吗? 沈嘉禾笑:“他说,要把整个神兵山庄都送给我。” 顾淮舟身形微僵,“你如何答复?” 沈嘉禾目光一沉,“与你何干?我们都和离了,婚嫁自由。” 顾淮舟沉默了。 沈嘉禾:“还有什么要问的。” 顾淮舟哑声问:“暖暖是你的孩子?” 沈嘉禾颔首,神色坦然:“她喊我娘亲,算是我的孩子。” 暖暖自小没了娘,缺乏母爱,很是依赖沈嘉禾,无痛得女,沈嘉禾也挺满意的。 见顾淮舟眸中闪过一抹落寞。 沈嘉禾又补了一句,“当年,我们若是不和离,孩子也会喊爹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