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斩神当神秘，还是白发小萝莉》


 第1章 醒来就是神秘

    第1章 醒来就是神秘
    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电脑屏幕上。
    左边是洋柿子爆款《我在精神病院砍神经病》的页面，右边是二次元游戏的挂机界面，桌上中间放着一罐喝了一半的冰可乐。他刚把手机支在键盘旁边，准备一边看林七夜怎么一路杀过去，一边让游戏角色自己去刷材料，结果下一秒，眼前就黑了。
    黑得特别干脆。
    再睁开眼时，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融合下来。
    没错，
    现在的她叫姜沐黎。
    至于原来的名字，爱啥啥。
    一股冷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像旧木头，或者是潮气，又或者是长时间没晒过太阳的被褥，还混着一点说不清的灰尘味。她皱了皱鼻子，想抬手揉眼睛，结果刚一动，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对劲。
    太轻了。
    感觉自己的分量似乎不太对劲！
    她猛地坐起身，第一时间低头去看自己。
    白色的睡裙。
    白色的长袜。
    一截细细的手腕。
    还有一双明显小得过分的手。
    姜沐黎沉默了两秒。
    “……”
    她慢慢低头，又慢慢抬头，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从床上爬了下来。
    脚踩在地板上时，连声音都小得离谱。她抬头看向房间尽头那面落地镜，镜子里映出来的，是一个白发的小女孩。
    头发很长，白得甚至能反光。
    长发顺着肩膀披下来，像是雪。皮肤也白，眼睛是浅红色，整个人看起来乖得过分，安静得像一只放在橱窗里的精致的洋娃娃。
    姜沐黎站在镜子前，足足看了十秒。
    第一句是：“这谁？”
    第二句是：“我穿越成谁了？”
    第三句，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终于咬牙切齿地认了出来。
    “……这他妈是我自己？”
    “嗯？”
    她抬手摸脸，镜子里的人也抬手摸脸。
    她低头看腰，镜子里的人也低头看腰。
    她伸手往下感受了一下，然后表情当场裂开。
    “不是，等等。”
    “我的八块腹肌呢？”
    “我一米八的大高个呢？”
    “我那个用了二十多年还没正式开张的二哥呢？”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还有这白丝袜是怎么回事？谁给我穿的？”
    姜沐黎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先震惊自己变小了，还是先震惊自己变成了个白发白丝袜的小萝莉。她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乱，连骂人都不知道怎么骂！
    似乎这具身体没有这个功能！
    就在这时，空气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欢迎来到黑夜古堡。】
    姜沐黎抬头：“谁？”
    【您是黑夜古堡的主人。】
    “……我？”
    【又寸。】
    她盯着空气，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地方已经够离谱了，现在连空气都开始跟她对话了？
    姜沐黎忍不住抬手扶额。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行，系统是吧。”
    “那你先告诉我，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宿主已完成转化。当前身份：黑夜古堡之主。】
    【当前余额：0点。】
    余额？什么余额？
    还没来得及想。
    “咕咕咕……”
    姜沐黎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有点饿。
    “有吃的吗？”她问。
    【负面情绪值为本系统通用货币，可兑换食物、道具、建设资源与古堡角色。】
    “哈？”
    【当前余额不足。】
    姜沐黎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三秒。
    “也就是说，我现在是……没钱吃饭？”
    【可以这么理解。】
    “……”
    “你这系统，怎么还自带商城？”
    【黑夜古堡运行逻辑一向如此，您大概是第3768号主人】
    姜沐黎深吸一口气，居然还有编号？
    行。
    人家穿越都是牛逼哄哄，到自己这就开局饿肚子？
    这什么鬼设定？
    她转头看了看四周。
    房间很大。
    窗帘垂着，门关着，走廊深处黑沉沉的。墙上挂着几幅模糊不清的画，画框边缘都积着灰，像很久没人动过。
    这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
    姜沐黎扶着床沿，慢慢坐下。
    “你先告诉我，我现在在哪。”
    【斩神世界。】
    她眨了下眼。
    “斩神？”
    【是。】
    姜沐黎沉默了。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
    “也就是说，我穿进了洋柿子？”
    【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现在是什么？”
    【官方定义：神秘。】
    行。
    人家穿越都是天降正义，剑斩妖邪。
    而到自己这……
    自己成了妖邪。
    服了。
    “……”
    姜沐黎捂住脸，肩膀都抖了一下。
    “可以。”
    “我认。”
    “别人穿越是人，我穿越直接从人变神秘。”
    “还官方定义，挺严谨。”
    她正吐槽着，忽然耳朵一动。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他们很稳重，带着一种训练过的节奏，一听就不是普通人。
    姜沐黎慢慢抬头，视线落在门口。
    【检测到入侵者。】
    系统的声音依旧平静。
    【建议收割负面情绪值。】
    姜沐黎眯起眼。
    “来得还挺快。”
    她从床上滑下来，小小的脚踩在地板上，白丝袜包着的小腿显得格外细。
    她走到门边，伸手摸了摸门板，冰凉，厚实。
    和她小小的身体比较，显然很有压迫感。
    门外的人正在试图打开它。
    “目标确认，就是这里”
    “小心点，百里家那边交代过，这栋房子很邪门。”
    “别大意，先探查情况。”
    姜沐黎听着外面的声音，眉梢一挑。
    百里家？
    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原著记忆。
    百里涂明，百里辛，百里景，禁物收藏馆，百里家那一大摊复杂得能拧出水来的家族关系……
    她嘴角微微扬起。
    “好玩。”
    门锁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撬开。
    下一秒，门缝里先挤进来一束手电光。
    姜沐黎没有立刻动。
    她只是静静站着，等那几个人真正跨过门槛。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黑色外勤服的男人，手里拿着探测器，神情谨慎。后面还有两个人，一个背着包，一个手里握着某种封存装置，显然是百里家派来探查的禁墟者。
    他们一进门，屋里的温度就像突然低了一截。
    “怎么这么冷？”
    “别看了，先往里走。”
    姜沐黎瞬移到楼梯拐角，望着他们，忽然抬起手。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只是很自然地想了一下。
    下一秒，灯灭了。
    不是一盏灭，是整条走廊一下子暗了下去。
    手电光晃了一下，墙上的影子跟着歪开，原本笔直的地砖像被什么东西拉长，走廊猛地往前延伸。
    “什么情况？”
    “门呢？门怎么不见了？”
    “别慌，后退！”
    有人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你们在找我吗？”
    三个人同时回头。
    楼梯拐角，站着一个白发白裙的小女孩。
    她个子不高，脸也很乖，甚至能用“漂亮得有点过分”来形容。但她看人的时候，眼神一点都不像小孩，反而安静得有点瘆人。
    “小孩？”最前面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皱眉，“这里怎么会有小孩？”
    姜沐黎歪了歪头。
    “你们是来陪我玩的吗？”
    她的语气有点无辜，让人很想怜惜一下。
    下一秒，她脚下的影子忽然往前一窜，像一只无声的手，直接按住了那名男人的喉咙。
    对方脸色骤变，手里的探测器猛地摔在地上。
    “跑！”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整个人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拖进了楼梯阴影里。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只有一道极短的闷响，像骨头被轻轻折断。
    然后，没了。
    姜沐黎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空掉的楼梯角。
    “……我刚才是不是，顺手把人弄死了？”其实她只是想尝试着把人举起来，看看能不能获得一点负面情绪值而已。
    剩下的两个人脸刷的就白了。
    一个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另一个连封存装置都拿不稳，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发出完整声音。
    姜沐黎抬眼看过去。
    那一瞬间，她清楚看见两人头顶上，像烟一样浮起一团极淡的黑色气流。
    系统提示音紧跟着响起。
    【获得负面情绪值：700】
    【获得负面情绪值：600】
    【当前可兑换余额：1300】
    【系统评价：宿主很有当魔王的潜力哦】
    谢谢。
    其实我的愿望是当勇者来着。
    算了。
    姜沐黎沉默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来。
    不过看起来，真能刷负面情绪值啊！
    不知道为什么，穿越到这具身体里以后，居然好像失去了普通人的情感。
    要是放以前，怎么说杀了个人也会情绪激动一下吧？
    她看着那两个快吓傻的人。
    那么……再试试？
    “别紧张。”她抬起手，语气竟然还挺温和，“我就试一下。”
    那两个人听完，差点当场昏过去。
    你管这个叫“试一下”？
    你刚才随手就杀了个人啊！
    姜沐黎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个世界的活人，似乎能给她提供情绪值。
    而她刚才那一下，已经证明自己不是那种普通的神秘。
    她能杀人。
    而且很轻松。
    姜沐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心情复杂得很。
    变强了，但是QQ没了，这难道就是东方不败的快乐？
    哎……
    你说，
    这找谁说理去？
    人生啊……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人生的时候。
    肚子还饿着。
    情绪值也到手了。
    先把温饱问题解决，再慢慢研究这座古堡和这个世界，也不迟。
    姜沐黎朝后退了半步，站在楼梯阴影里，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摆了摆。
    “行了，今天先不杀你们。”
    “回去告诉百里家。”
    “这里的主人，心情不太好。”
    两个探查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像后面追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样，连门都忘了关。
    “真没礼貌。”
    姜沐黎看着他们逃出去，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慢慢把手放到肚子上。
    “系统。”
    【在。】
    “先换点吃的。”
    【叮！您需要先修复厨房】
    【叮！您需要厨师】
    【叮！您需要……】
    姜沐黎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
    “那就先把古堡厨房建起来。”
    ————
    那个那个……说降智的。
    这本书是迪化流呀！可能是作者实力不够吧！但是主要还是让大家看着搞笑为主！不要那么认真嘛！看书不就看个开心！放过自己的脑子吧！

 第2章 修厨房

    第2章 修厨房
    “那就先把古堡厨房建起来。”
    姜沐黎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个成熟的成年人，正在做出某个深思熟虑的重要决定。
    实际上，她脑子里只有四个字。
    我要吃饭。
    【已接收主人指令。】
    【正在开启黑夜古堡基础建设权限。】
    空气里浮现出一面半透明的黑色面板。
    姜沐黎抬头看过去。
    【当前可兑换余额：1300】
    【可执行项目：修复黑夜厨房。】
    【前置条件：厨房管理者。】
    【前置条件：厨师。】
    【前置条件：停尸间访问权限。】
    姜沐黎眨了眨眼。
    “等会儿。”
    她盯着最后一行，语气开始不太确定。
    “我修厨房，为什么要访问停尸间？”
    系统沉默了一秒。
    【因为厨房管理者与厨师当前均处于沉眠状态。】
    “沉眠？”
    【通俗理解：躺棺材里。】
    姜沐黎：“……”
    很好。
    别人吃饭点外卖。
    她吃饭先开棺材。
    这穿越体验真是越来越健康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我现在转身回床上睡死过去还来得及吗”这个念头压下去。
    “先说清楚，棺材里出来的东西，能干活吗？”
    【可以。】
    “会不会咬我？”
    【不会。】
    “会不会吃我？”
    【理论上不会。】
    姜沐黎眼角一抽。
    “理论上？”
    【若主人长期拖欠工资，个别旧臣可能出现消极怠工、低功耗待机、重新回棺等情况。】
    系统说旧臣？
    有点意思。
    姜沐黎抬手按住眉心。
    吃饭都没吃，就要开始研究员工工资了。
    这合理吗？
    很快，古堡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声音。
    像铁链在石板上拖动。
    大厅尽头，那片原本黑沉沉的墙壁缓缓裂开，一扇漆黑的门从墙里挤了出来。门板上没有花纹，只有一块冰冷的铜牌。
    上面写着三个字。
    停尸间。
    姜沐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丝袜，又抬头看了看那扇门。
    “我现在这个造型，去停尸间是不是有点太应景了？”
    姜沐黎在床底下找到了一双黑色的小皮鞋，正合脚。
    来到停尸房门口，门自己开了。
    一股冷气顺着门缝涌出来，吹得她长发轻轻飘起。
    姜沐黎咽了下口水。
    说不怕是假的。
    她前世看恐怖片都要开弹幕护体，现在倒好，弹幕没了，她自己成恐怖片主角了。
    但是表面上她的情绪完全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她走进门里。
    脚下的台阶一路往下。
    墙壁两侧的烛火自己亮起，幽蓝色的光照在石壁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走到尽头时，姜沐黎停住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得离谱的地下空间。
    棺材的数量一下子就从姜沐黎的脑海中蹦出来，好像就像常识一样。
    九十九。
    九十九口黑棺，整齐排列在停尸间里。
    每一口棺材都不一样。
    有的棺盖刻着银钥匙，有的刻着餐刀，有的刻着镜子、钟表、蔷薇、镰刀，还有几口棺材被粗重的黑色锁链缠着。
    光是看一眼，
    就有点厉害呀。
    姜沐黎沉默了很久。
    “系统。”
    【在。】
    “你确定这是厨房招聘市场？”
    【黑夜古堡旧臣停眠处。】
    【九十九棺，对应九十九名旧臣、管理者与副本BOSS。】
    姜沐黎眼睛一亮。
    “这么说，这些都是我的人？”
    【在您支付唤醒费用与每日维持费用的前提下，是。】
    “……你说话真的很会败兴。”
    姜沐黎走到最近的一口棺材旁边。
    棺盖上刻着一只闭合的眼睛。
    系统面板弹出。
    【第七棺：不可查看。】
    【唤醒费用不足。】
    【建议主人停止凝视，否则可能被反向凝视。】
    姜沐黎立刻后退一步。
    “打扰了。”
    她很从心。
    活着挺好。
    系统的字迹继续浮现。
    【棺材等级分为下位棺、中位棺、上位棺、王座棺。】
    【当前可安全唤醒：下位棺职能旧臣。】
    “下位棺最弱？”
    【是。】
    “有多弱？”
    系统停顿了一下。
    【正在进行斩神世界战力换算。】
    【人类侧：盏、池、川、海、无量、克莱因、人类天花板。】
    【神明侧：次神、主神、至高神、至高神巅峰。】
    【超规格层级：半步升维。当前权限不足，无法详细查询。】
    姜沐黎听得眼皮直跳。
    她虽然看过原著，但真把这些词摆在自己面前，感觉还是不一样。
    尤其是她现在刚杀了百里家一个人。
    四舍五入，她已经正式进入高危名单。
    “所以，下位棺大概在哪？”
    【低功耗初醒状态，稳定主神级起步。】
    姜沐黎：“？”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管这叫最弱？”
    【是。】
    “稳定主神级，最弱？”
    【是。】
    姜沐黎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这一米五的小身板。
    她忽然有点膨胀。
    真的。
    很难不膨胀。
    她本来还想着放那些人回去，叫更多的人过来，万一引来人类天花板级别的会有危险。
    虽然好像也不太可能，但是毕竟说第一次……当魔王嘛～
    谨慎一点总没错。
    万一百里家来报复。
    打不过呢？
    万一有十万分之一的概率打不过呢？
    那不就完蛋了？
    现在一听，感觉自己这边的保安大爷起步都是主神级。
    这还怕什么？
    直接开门收门票啊。
    【主神级仅为最低运行功耗。】
    【若主人愿意支付足够薪资，他们可以恢复更接近旧日权柄的姿态。】
    【但所有旧臣每日均需维持费用。】
    姜沐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多少？”
    【首席女仆长：每日100点。】
    【厨师长：每日100点。】
    【合计每日200点。】
    姜沐黎看着自己的余额。
    1300。
    她又看了看系统列出来的消费清单。
    【修复黑夜厨房：200点。】
    【点燃黑夜炉灶：50点。】
    【第一顿基础食材：50点。】
    【唤醒首席女仆长：500点。】
    【唤醒厨师长：500点。】
    【合计：1300点。】
    姜沐黎沉默了。
    她刚才还觉得自己富了。
    现在发现，她只是短暂地路过了一下有钱人的世界。
    “也就是说，我花完这笔钱，今天能吃上饭。”
    【是。】
    “然后明天开始，每天睁眼先欠二百？”
    【准确。】
    “这哪里是召唤仆从。”
    姜沐黎幽幽开口。
    “这是雇了一群祖宗啊！”
    【是否确认支出？】
    姜沐黎看着自己的肚子。
    肚子很诚实地叫了一声。
    她闭了闭眼。
    “确认。”
    【已扣除200点。】
    【黑夜厨房修复中。】
    停尸间旁边，一扇满是铁锈的门缓缓浮现。
    门后原本是一间破败厨房。
    墙砖发黑，炉灶裂开，长桌一条腿歪着，吊灯在头顶晃来晃去，像随时准备砸下来碰瓷。
    姜沐黎走进去时，脚边还滚过来一个空盘子。
    她捡起来看了看。
    盘子干净得很彻底。
    干净到不像厨房用品，像是刚从坟里挖出来的陪葬品。
    下一秒，黑色纹路顺着地面蔓延。
    裂开的炉灶被一点点缝合，幽蓝火光从炉膛里亮起。长桌自动扶正，银质餐具一件件从橱柜里飞出，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墙壁上多出一块规则牌。
    【客人不得擅入厨房。】
    【厨房出品不可浪费。】
    【被厨师长点名的食材必须上桌。】
    姜沐黎盯着最后一条看了两秒。
    “这食材，它正经吗？”
    系统没有接话。
    很好。
    这系统已经学会装死了。
    【黑夜厨房已修复。】
    【黑夜炉灶点火需消耗50点。】
    姜沐黎摆摆手。
    “点。”
    【已扣除50点。】
    炉膛里的火焰猛地高了一截。
    整座厨房像是活了过来。
    但也仅仅是活了过来。
    没人做饭。
    没人收拾。
    没人告诉她米在哪里。
    姜沐黎坐在长桌边，表情逐渐麻木。
    “装修完还要招人，招人还要开棺，死了都要干活……”
    她抬头看着天花板。
    “资本家看了都沉默。”
    【建议唤醒首席女仆长。】
    姜沐黎回到停尸间。
    系统指引她走到第九十一口棺材前。
    这口棺材比周围的要精致许多。
    棺盖上刻着一枚银钥匙，钥匙旁边停着一只夜莺。花纹细得像真的羽毛，幽蓝烛光扫过时，那只鸟像是随时会睁开眼。
    【第九十一棺。】
    【身份：黑夜古堡首席女仆长。】
    【姓名：艾莉娅·夜莺。】
    【棺材等级：下位棺。】
    【唤醒消耗：500点。】
    【每日工资：100点。】
    【当前状态：初醒。】
    姜沐黎盯着“下位棺”三个字。
    她现在对“最弱”这个词已经失去信任了。
    “确认唤醒。”
    【已扣除500点。】
    棺材里的银钥匙纹路亮起。
    咔哒。
    像门锁打开的声音。
    棺盖缓缓滑开，黑雾从里面涌出。雾气里，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搭上棺沿。
    随后，一个女人坐了起来。
    她有一头银白长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黑白女仆长裙裁剪利落，腰线收束，裙摆落在膝下，优雅得像一柄被擦亮的刀。
    胸襟饱满，腿线修长。
    但她最吸引人的不是身材，而是气场。
    任谁来看，都是一方霸主的存在。
    她走出棺材，来到姜沐黎面前。
    单膝跪地。
    动作标准得像演练过千百次。
    “首席女仆长，艾莉娅·夜莺。”
    她抬起暗红色眼眸，声音温柔又恭敬。
    “听候您的差遣，吾主。”
    姜沐黎低头看着她。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米五。
    白发。
    白裙。
    白丝袜。
    再看看眼前这个成熟、优雅、胸大腿长、气场两米八的女仆长。
    姜沐黎心情复杂。
    这姐姐看起来比她更像反派BOSS。
    【提示：艾莉娅·夜莺当前为低功耗初醒状态。】
    【系统换算：稳定主神级。】
    姜沐黎眼皮一跳。
    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仆长，试探着问：
    “你真是最弱的？”
    艾莉娅微微一怔。
    随后，她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受伤。
    那是恍然。
    她低下头，声音更恭敬了。
    “是，吾主。我明白您的意思。”
    姜沐黎：“？”
    她明白什么了？
    艾莉娅垂眸，心中迅速掀起波澜。
    主人苏醒之后，没有选择唤醒强大的上位棺，也没有动用那些足以震慑世界的王座旧臣。
    她只选择了自己。
    一个下位棺。
    这是轻视吗？
    不。
    绝不可能。
    主人是在提醒她：不要因为初醒便凌驾于这个世界的人类之上，就忘记自己在古堡中的位置。
    下位棺，永远只是下位棺。
    主神级？
    在黑夜古堡真正的荣光面前，连台阶上的灰都算不上。
    主人这一问，是敲打。
    是警醒。
    是让她以最低的姿态，恢复最高的礼仪。
    艾莉娅抬手按住胸口。
    “请您放心，吾主。艾莉娅会铭记自己的职阶，不因区区初醒力量而失礼。”
    姜沐黎：“……啊？”
    她就问了一句。
    怎么感觉对方已经悟了三页小作文？
    【建议唤醒厨师长。】
    姜沐黎立刻点头。
    “快点。”
    再不快点，她怕女仆长开始给她写思想报告。
    第九十二口棺材就在旁边。
    棺盖上刻着黑炉、火焰和一把宽背菜刀。
    这口棺材刚靠近就能感觉到热。
    【第九十二棺。】
    【身份：黑夜古堡厨师长。】
    【姓名：巴伦·黑炉。】
    【棺材等级：下位棺。】
    【唤醒消耗：500点。】
    【每日工资：100点。】
    【当前状态：初醒。】
    姜沐黎看着余额。
    550。
    唤醒之后，只剩50。
    这五百花出去，她就正式从“刚有点钱”变成“明天工资都不知道去哪贷款”的悲惨老板。
    但饭还没吃上。
    她咬牙。
    “确认。”
    【已扣除500点。】
    幽蓝火焰从棺材缝里喷出。
    棺盖轰地一声打开。
    一个接近两米高的壮汉从火光中坐起。
    他膀大腰圆，肩背厚重，穿着黑色厨师服，外面系着厚重皮围裙。脸上有一道旧疤，光是站起来，就把姜沐黎面前的光挡了一半。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宽背菜刀。
    左手拿着一柄长柄汤勺。
    菜刀落在案板上的那一刻，整间厨房的火焰都往上窜了一下。
    壮汉低下头。
    “厨师长，巴伦·黑炉。”
    他的声音低沉，像炉膛里滚着铁。
    “黑炉已燃，主人，今日起没人能让您饿着。”
    姜沐黎听到这句话，差点热泪盈眶。
    终于。
    终于来了个说人话的。
    她对巴伦的好感，瞬间拉满。
    “好，好，好。”
    姜沐黎点头。
    “那快点，我饿。”
    巴伦握着菜刀的手猛地一紧。
    快点。
    主人要求的是速度。
    不是丰盛。
    不是排场。
    是速度。
    刚才被吾主放出去了幸存者，第二波探查随时可能到来。主人没有被第一次胜利冲昏头脑，也没有沉迷唤醒旧臣的快感，她第一时间抓住了战争最朴素的命门。
    补给。
    续航。
    战备。
    巴伦看向那位白发小主人。
    她坐在长桌边，小腿还够不到地，白丝袜轻轻晃了一下。
    外表像误入古堡的孩子。
    可这副幼小外壳下，藏着何等冷静的判断？
    巴伦低头，声音肃然。
    “明白。十分钟内，热食、肉类、糖分和温饮都会上桌。若敌人提前抵达，我会让他们先成为下一锅汤的心理阴影。”
    姜沐黎：“……倒也不用这么硬核。”
    艾莉娅站在她身侧，眼神却微微一动。
    主人先修厨房。
    先唤醒女仆长。
    再唤醒厨师长。
    这真的是因为饥饿吗？
    不。
    饥饿只是表象。
    黑夜古堡沉眠多年，最缺的不是王座，不是军团，而是能让一切重新运转的基础秩序。
    厨房代表供给。
    餐桌代表礼仪。
    女仆与厨师，一个维持规则，一个维持补给。
    主人用最普通的命令，重启了古堡最核心的两条命脉。
    艾莉娅心头震动，缓缓低头。
    “吾主，我明白了。”
    姜沐黎刚拿起空杯子。
    她动作一顿。
    “你又明白什么了？”
    艾莉娅声音温柔。
    “您没有选择先修王座厅，是因为王座只代表权力。您选择先修厨房，是因为秩序必须从餐桌开始。”
    巴伦皱眉。
    “不，厨房的重点是补给。主人看见的是长期战争。”
    艾莉娅看向他。
    “没有礼仪的补给，只会让古堡沦为野兽的巢穴。”
    巴伦冷哼。
    “没有补给的礼仪，只能饿着肚子等死。”
    两人同时沉默。
    然后，他们像是想到了同一件事。
    艾莉娅轻声道：“原来如此。”
    巴伦沉声道：“主人把两个答案合在了一起。”
    他们同时看向姜沐黎，眼神里敬意更深。
    姜沐黎坐在椅子上，满脸茫然。
    她不是。
    她没有。
    她真的只是饿。
    【当前余额：50点。】
    系统无情地弹出提示。
    【是否兑换第一顿基础食材？】
    姜沐黎木着脸。
    “换。”
    【已扣除50点。】
    【当前余额：0点。】
    厨房里，几个空盘子自动摆到桌面上。
    巴伦转身走向炉灶，动作看似粗豪，却稳得吓人。火焰在他掌心下伏低，汤锅自己发出咕嘟声，面包从烤炉里滑出，烤肉在铁盘上滋滋冒油。
    艾莉娅站在姜沐黎身后，取出一块洁白餐巾，轻轻铺在她腿上。
    姜沐黎低头看了一眼。
    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小学生。
    几分钟后，第一顿饭上桌。
    黑麦面包。
    热汤。
    烤肉。
    煎蛋。
    还有一杯温热红茶。
    食物不算奢侈，但热气腾腾。
    姜沐黎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暖意顺着喉咙一路落到胃里。
    她眼睛一亮。
    活了。
    真的活了。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花光1300点也不是不能接受。
    然后系统弹出新提示。
    【当前余额：0点。】
    【明日需支付旧臣维持工资：200点。】
    【若余额不足，旧臣将进入节能状态。】
    姜沐黎一口汤差点呛出来。
    艾莉娅立刻递上手帕。
    “吾主，您没事吧？”
    姜沐黎接过手帕，表情沉痛。
    “没事。”
    她只是突然理解了成年人的世界。
    饭很好吃。
    员工很强。
    工资也……很贵。
    另一边。
    百里家的临时驻点里，两个逃回来的探查者几乎瘫在地上。
    他们的脸色白得吓人，身上的外勤服沾满灰尘，其中一个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说清楚。”
    桌后的人声音阴沉。
    “里面到底有什么？”
    那名探查者抬起头，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小女孩……”
    “白头发，红眼睛，穿白裙。”
    “她说，她是那里的主人。”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另一个探查者猛地开口：
    “她只是一抬手，队长就被影子拖走了！”
    “没有反抗。”
    “连封存装置都没反应！”
    “她还让我们转告百里家……”
    桌后的人缓缓抬眼。
    “转告什么？”
    探查者喉咙滚动了一下。
    “她说，那里主人的心情不太好。”
    这句话落下，屋内的气氛顿时沉了下去。
    百里家不怕神秘。
    他们见过太多奇怪东西。
    可一个会说话，会放人回来传话，还自称主人的神秘，危险程度就完全不同了。
    那不是普通神秘。
    那是有领地意识的东西。
    也是会思考的东西。
    而此刻，黑夜古堡里。
    姜沐黎正坐在长桌边，啃着面包，看着余额0点陷入沉思。
    艾莉娅站在她身后，忽然侧过头。
    “吾主。”
    “嗯？”
    “客人很快会再次登门。”
    姜沐黎抬头。
    巴伦也从炉灶旁转过身，菜刀在他手里安静垂着。
    “百里家不会咽下这口气。”
    姜沐黎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余额。
    又想了想明天那二百点工资。
    她沉默两秒。
    “正好……”
    正好收点情绪值。

 第3章 古堡副本开业

    第3章 古堡副本开业
    姜沐黎醒来时，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摸向了系统面板。
    【当前情绪值余额：0点。】
    【今日待支付工资：200点。】
    【结算倒计时：11小时43分。】
    姜沐黎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白发散在枕边，表情安详得像已经走了有一会儿。
    很好。
    穿越第二天，她还没学会怎么当古堡主人，但是已经开始被催债了。
    “系统。”
    【在。】
    “我现在把自己塞回棺材里，能不能少发一天工资？”
    【不建议。】
    “为什么？”
    【主人进入棺材后，工资依旧结算。】
    可恶。
    这古堡真是一点漏洞都不给自己钻。
    她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裙和白丝，又看向镜子里的小女孩。
    白发，红眼，脸蛋干净。
    如果不是系统面板上那个刺眼的零，她差点就信了自己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公主。
    可惜。
    公主不需要付钱。
    房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吾主，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艾莉娅的声音柔得像清晨的红茶。
    姜沐黎立刻精神了一点。
    居然有饭！
    她穿上床边的小皮鞋，推门走出去。
    长桌上摆着一份热好的早餐。
    黑麦面包被切成薄片，昨晚剩下的烤肉重新煎过，边缘带着一点焦香。汤底里加了几片蔬菜，温热的雾气从银碗里升起。
    姜沐黎坐到椅子上，目光逐渐异样。
    “这些都是昨晚剩的？”
    巴伦站在炉灶旁，厚重的手掌按在围裙上。
    “是，主人。昨晚兑换的基础食材还有少量剩余，我重新处理了一遍。”
    姜沐黎点点头。
    “挺好，别浪费。”
    她说得很随意，像是没啥意见。
    真实想法却很朴素。
    穷。
    剩饭都是亲人！
    但艾莉娅的眼神变了。
    她微微低头，银白色长发垂在肩侧，暗红眼眸里浮出一丝郑重。
    主人没有要求追加资源。
    她明知今日还要支付旧臣维持费用，却依然选择用昨夜餐余维持早餐体面。
    这是在测试她。
    测试女仆长能不能在最低消耗下维持古堡的礼仪。
    艾莉娅抬手按在胸口。
    “我明白了，吾主。黑夜古堡即便处于低资源状态，也绝不会失去餐桌上的体面。”
    姜沐黎咬了一口面包，
    “嗯？”
    巴伦也沉声开口：
    “主人考虑得很远。长战之中，妥善安排物资，即使是一顿剩饭的利用，也决定了军队能活多久。”
    姜沐黎嚼东西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看了看面包。
    又看了看这两位表情严肃的旧臣。
    她刚才说的是“别浪费”。
    怎么听起来像在主持战时后勤会议？
    姜沐黎咽下面包，谨慎地把嘴闭上。
    算了，不想那么多。
    事已至此，
    不如吃饭。
    正当她低头喝汤时，系统面板突然亮了一下。
    【检测到禁墟者接近黑夜古堡。】
    【检测到携带禁物者接近黑夜古堡。】
    【负面情绪值+18。】
    【负面情绪值+24。】
    【负面情绪值+9。】
    【系统评价：宿主已有点名气了哦。】
    姜沐黎拿勺子的手顿住。
    她看着余额从0跳到51，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人还没进来，就有负面情绪值到账了？不错！看来正如系统所言，自己的恐怖名气似乎也能带来收益。
    姜沐黎坐直身体，一脸准备办公的样子。
    这些新来的客人可要好好招呼呀。
    姜沐黎的眼中充满了对世俗之物的欲望。
    艾莉娅站在她身后，目光微垂。
    她当然看不见系统数字。
    但她能看见姜沐黎那一瞬间的停顿。
    主人昨夜放走幸存者，果然不是心软，身为黑夜古堡的主人，绝不可能做出那种愚昧之事！
    吾居然之前还怀疑了吾主半秒钟，简直罪该万死！
    吾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再现黑夜古堡的荣光！
    而昨天放走之人，乃是诱饵！
    艾莉娅心中越想越被震撼。
    巴伦粗大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菜刀刀背。
    “他们带着味道来了。”
    姜沐黎：“？”
    什么味道？
    她突然觉得这位厨师长说话也开始危险起来了。
    古堡外。
    雾气压在废弃鬼屋周围。
    昨日逃回去的两名探查者没有再来。
    今天站在门前的，是百里家新派出的六人小队。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旧伤，手里握着一枚铜铃。
    他身后两人身上带着禁墟波动。
    另有一名记录员抱着黑色箱子，箱口嵌着一只金属眼球，负责把古堡内部信息尽量回传。
    剩下两人携带封存禁物与防护禁物，腰间挂满符牌和小型仪器。
    他们不是新人。
    能被百里家邀请来处理“神秘”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但虽说如此，
    站在这座鬼屋门前，又是另一回事。
    “最后确认一遍。”
    领队压低声音。
    “目标疑似拥有稳定智慧，外形为白发红眼小女孩。古堡内部至少存在影子类杀伤手段，封存装置对其很可能无效。”
    记录员咽了下口水。
    “还有之前带回的信息。”
    领队看了他一眼。
    记录员声音更轻。
    “这里的主人，心情不太好。”
    空气安静了几秒。
    铜铃无风自响。
    姜沐黎面前的系统跳得更快了。
    【负面情绪值+31。】
    【负面情绪值+26。】
    【负面情绪值+12。】
    【当前余额：120点。】
    姜沐黎忍不住吸了口气。
    百里家，好人啊。
    见面礼那么厚重的么？
    她刚这么想，古堡大门便在远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第二批探查者进入了。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走廊的烛火一盏盏亮起，光很暗，刚好能照见墙上的旧画。
    那些画里的人都低着头。
    可探查队往前走一步，画里人的眼睛就跟着抬一点。
    记录员背后的黑箱子发出细微电流声。
    “回传受阻。”
    “能量异常。”
    有人把红色粉末撒在地面。
    下一秒，粉末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排成了一行小字。
    【欢迎光临。】
    六人同时停住。
    姜沐黎看着系统余额。
    【当前余额：178点。】
    差22点就够基本工资了，剩下都是赚的！
    古堡走廊里，领队深吸一口气。
    “不要被环境刺激牵着走。按流程，先确认神秘位置。”
    一名禁墟者闭上眼，灰色波纹从脚下扩散。
    很快，他脸色变了。
    “探不到尽头。”
    “走廊在绕。”
    “厨房方向有活物反应，两道……很强。”
    “有多强？”
    那名禁墟者张了张嘴。
    他的额头冒出冷汗。
    “我不知道。”
    “像在看两座山。”
    系统提示又弹出来。
    【负面情绪值+11。】
    【当前余额：189点。】
    姜沐黎盯着数字。
    怎么才11啊，这些人情绪那么稳定的么？
    她放下勺子，认真盯着面板。
    走廊内，
    探查队结阵前进，用禁物抵消旧画的注视，用铜铃声压下耳边的低语，又用一枚白色玉片护住记录员。
    系统提示变慢了。
    【同一恐惧源重复刺激，收益开始衰减。】
    【黑暗环境、闭合门户、视线跟随等基础刺激已无法高效产出。】
    【当前情绪值余额：198点。】
    姜沐黎表情僵住。
    198。
    距离今日工资只差2？
    逼死强迫症？
    她看向系统。
    “有没有别的办法获取负面情绪值？”
    【建议主人开启低级诡异副本模式。】
    姜沐黎一愣。
    “副本？”
    【黑夜古堡挑战者在解谜、行动、违规、误判、等待过程中，会持续产生负面情绪值。】
    【合理规则收益高于单纯恐吓。】
    姜沐黎眯起眼。
    原来如此。
    “那我需要做些什么？”
    【可设置低级通关规则。】
    原来如此。
    【另外，古堡会产出一些必备资源，可通过进入挑战者进行采取】
    姜沐黎用白嫩的小手摸了摸下巴。

 第4章 规则清场

    第4章 规则清场
    “这么说……食材其实也可以获得咯？”
    姜沐黎的眼睛亮了。
    【没错】
    姜沐黎想了想，这么说来，黑夜古堡的一切都来源于恐惧，包括食材。
    让挑战者去采摘食材也算是凝聚恐惧值了。
    她转头看向巴伦。
    “厨房缺食材吧？”
    巴伦低头。
    “基础食材已经耗尽。若无补充，午餐只能由系统重新兑换。”
    很好。
    现在外面有六个会走路的情绪值，手脚健全，还自带恐惧。
    她缓缓放下杯子。
    “那就让他们帮忙采点菜。”
    艾莉娅眸光一凝。
    采菜？
    不。
    这是主人正式重启黑夜古堡待客礼仪。
    空手登门者，不得面见主人。
    巴伦握住菜刀，神情庄严。
    采集食材。
    由敌人亲手采集。
    由恐惧浸透。
    最后送上主人的餐桌。
    这是黑夜厨房沉眠多年后的第一次试营业。
    【制定低价恐怖规则副本需要耗费150点负面情绪值】
    不是吧？这么坑？
    不过目前负面情绪值的获取已经到了瓶颈，系统总不至于让自己死在新手关卡吧？
    那就来！
    【扣除150点负面情绪值】
    【当前剩余：48】
    系统面板展开。
    【请选择副本名称。】
    姜沐黎想了想。
    “小沐沐的小厨房！】
    【请补充主题。】
    她看着桌上的汤碗，又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的食材分布。
    “墓园蘑菇汤。”
    【副本命名完成。】
    【黑夜古堡·低级诡异副本：小沐沐的小厨房：墓园蘑菇汤。】
    【规则生成中。】
    下一刻。
    古堡走廊尽头的墙壁缓缓裂开。
    一块黑色规则提示从地面升起，挡在探查队面前。
    六人同时举起武器。
    规则提示上浮现出血红色文字。
    【欢迎来到黑夜古堡。】
    【主人不喜欢空手拜访的客人。】
    【请在钟声第三次响起前，完成以下待客礼仪：】
    【一，前往墓园。】
    【二，挖出三朵适合入汤的蘑菇。】
    【三，将蘑菇送至黑夜厨房。】
    【四，等待厨师长完成料理。】
    【五，将料理端给主人。】
    【完成者，可获得一次离堡机会。】
    【违规者，将由女仆长清理现场。】
    记录员看着这块牌子，声音发干。
    “墓园……蘑菇汤？”
    一名禁墟者脸色难看。
    “这是什么规则？”
    领队沉默两秒，抬手示意所有人不要冲动。
    “规则类神秘。”
    这四个字一出口，小队气氛明显更沉。
    他们经验丰富，但是这种神秘还是第一次遇到。
    对了下眼神，他们决定尝试一下能不能直接破界。
    毕竟再怎么样，他们中也有海境强者！
    那人试着绕开这段路。
    他往左走了三步。
    第四步落下时，人又站了回来。
    有人举起某种禁物准备强行破解。
    禁物发出黑色的光，
    黑光刚触碰到周围，规则提示立马显示。
    【破坏菜单者，死！】
    举着禁物的男人脸色一僵。
    他不是普通探查者。
    他是百里家这次派来的海境供奉，平日里处理神秘，向来是别人围着他等命令。
    现在，一块牌子让他停手。
    这比直接打他一巴掌还难受。
    “规则类神秘又怎么样？”
    他冷笑一声，掌心禁物黑光暴涨。
    “规矩，也是给弱者看的。”
    领队脸色一变。
    “别冲动！”
    已经晚了。
    黑光轰在规则提示上。
    没有爆炸。
    没有反震。
    那块黑色牌子只是轻轻晃了一下，像被风吹过。
    下一秒，走廊里的烛火齐齐熄灭。
    黑暗中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
    “客人。”
    艾莉娅站在海境供奉身后，白手套搭在他的肩上。
    她的语气依旧礼貌。
    “主人还没有用餐，您不能破坏菜单。”
    海境供奉瞳孔骤缩。
    他刚要回头，肩膀上的那只手轻轻一按。
    咔。
    很轻的一声。
    轻到像有人掰断了一根细柴。
    海境供奉身上的禁墟波动瞬间熄灭，掌心那件禁物也失去光泽，咚的一声落在地上。
    他整个人还站着。
    可眼睛已经暗了。
    过了两息，他才直挺挺地倒下。
    从头到尾，他没有喊出一个字。
    【负面情绪值+684。】
    【负面情绪值+233。】
    【负面情绪值+91。】
    剩下五个人的呼吸全乱了。
    海境。
    那可是海境。
    在百里家外部行动里，海境已经足够压住大多数局面。
    可他死在这里，甚至没能让这条走廊多掉一块墙皮。
    姜沐黎坐在餐厅长桌尽头，低头看着系统面板。
    数字涨得很猛。
    但她很快发现，后续跳出来的数字变小了。
    【负面情绪值+17。】
    【负面情绪值+8。】
    【负面情绪值+5。】
    【系统评价：目标群体已进入过度惊骇状态，情绪表达趋于麻木，同类刺激收益衰减。】
    姜沐黎眉头微皱。
    “这么快就衰减了？”
    她看向那五个已经快站不稳的探查队员，忽然有点心疼。
    不是心疼人。
    是心疼收益。
    刚才那个海境死得太快，剩下的人直接被吓懵了。
    懵了就不会产生情绪，那还有什么用？
    姜沐黎想了想，从椅子上跳下来。
    白丝袜踩在红毯上，脚步很轻。
    她轻轻地走到旁边，抬头看向那几个人。
    “你们别光站着。”
    五个人同时一僵。
    姜沐黎指了指走廊尽头。
    “流程很简单。”
    “先去墓园，挖三朵适合入汤的蘑菇。”
    “蘑菇不要乱丢，会叫也别松手。”
    “送厨房的时候敲三下门，多一下少一下都不行。”
    她顿了顿，又认真补充。
    “还有，别再违反规则了，真麻烦，游戏都不会玩么？”
    这句话落下，五名探查者的脸色更白了。
    这小萝莉是谁啊？这时候他们才想到了之前的情报。
    难道……
    难道她就是！
    女仆长艾莉娅站在姜沐黎身后，眼中浮起一丝明悟。
    主人亲自下场，不是因为这些客人值得怜悯。
    而是因为他们太笨。
    连死亡都做不到让主人满意。
    巴伦从厨房阴影里走出，厚重的菜刀在手中垂着。
    他看向那几名探查者，声音低沉。
    “主人已经教过一遍。”
    “再做不好，就别怪厨房不收食材。”
    五人终于动了。
    他们被迫走向墓园。
    灰雾从走廊两侧涌出，石墙褪去，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墓碑一块接一块立起。
    每块墓碑上，都刻着他们的名字。
    记录员腿一软，差点跪下。
    “这不对……这不对……”
    他手里的回传箱还在工作，金属眼球疯狂转动，把画面传回百里家。
    可下一秒，那颗金属眼球忽然看向了他。
    从墓碑后浮出一行字。
    【客人不得在主人家中偷拍。】
    记录员嘴唇一颤。
    “我没有……”
    艾莉娅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请放心，我会替您收好。”
    白手套轻轻盖住回传箱。
    箱子安静了。
    记录员也安静了。
    【负面情绪值+206。】
    剩下四人开始崩溃。
    有人扑向最近的蘑菇，连看都没看就拔。
    那蘑菇被拔出来的一瞬间，发出一声尖叫。
    “错啦！”
    尖叫声钻进他的耳朵。
    他僵在原地，掌心里的蘑菇忽然裂开一张嘴，咬住了他的手指。
    规则提示亮起。
    【错误食材，不予入汤。】
    墓土翻开，两只苍白的手伸出来，把他一点点拖进自己的墓碑下面。
    【负面情绪值+184。】
    还有三人。
    他们终于凑齐了三朵蘑菇，跌跌撞撞跑向厨房。
    厨房门上写着：

 第5章 百里家震动

    第5章 百里家震动
    【请敲门三下。】
    其中一人抖得太厉害，敲了四下。
    第四下落下，厨房门开了。
    巴伦站在门后，低头看他。
    “多了。”
    那人刚想解释，巴伦已经抬起汤勺。
    热气扑面。
    他连后退都没来得及，就被那股热气卷进了厨房深处。
    门关上。
    里面传来一声锅盖轻响。
    【负面情绪值+149。】
    还有两人。
    领队和最后一名禁墟者把篮子送进厨房。
    巴伦扫了一眼篮子里的蘑菇。
    “勉强能用。”
    领队的脸已经白得不像活人。
    他看着巴伦把蘑菇丢进锅里，听见汤水咕嘟咕嘟响，整个人几乎要被这声音逼疯。
    很快，一碗蘑菇汤被放上银盘。
    艾莉娅将银盘递给他们。
    “请给主人送餐。”
    两人端着汤，沿着长廊走向餐厅。
    长桌尽头，姜沐黎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手里捧着红茶杯，看起来乖巧得过分。
    领队把汤放到桌上。
    这一次，他死死盯着盘子边缘。
    不看汤。
    不看影子。
    不看主人。
    可旁边那名禁墟者撑不住了。
    他抬起头，声音嘶哑。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餐厅安静下来。
    规则提示从桌面下浮出。
    【看到主人时，不能问主人是什么东西。】
    那名禁墟者愣住。
    下一秒，他脚下的影子慢慢站了起来。
    影子伸出手，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进了地面。
    【负面情绪值+173。】
    只剩领队。
    他端正地站在长桌前，手指还保持着放下银盘的姿势。
    姜沐黎尝了一口汤。
    味道还是怪。
    像一口喝下了三个人的心理阴影。
    她皱了皱小鼻子。
    “下次换点正常蘑菇，好吧……”
    姜沐黎刚想说你走吧。
    毕竟副本规则这些东西还是不要乱改比较好，这可是古堡的收益来源。
    但是最后自己这边的评价，那就放宽一点好了。
    她正要说出口。
    没想动，领队听见“下次”两个字，神经突然紧绷，似乎真的被吓到应激了，他猛地拔出最后一件禁物，想要捏碎求援。
    艾莉娅叹了口气。
    “客人，您已经没有下次了。”
    白手套从他身后伸出，替他合上了手掌。
    禁物碎在他的掌心。
    求援没有发出去。
    人也没有留下来。
    【负面情绪值+271。】
    古堡安静了。
    餐厅里，只剩姜沐黎、艾莉娅和巴伦。
    还有那碗味道很不正常的蘑菇汤。
    系统面板浮现。
    【本次副本结算完成。】
    【本次收集：负面情绪值 2348点。】
    【系统评价：海境目标提供高额爆发收益；后续目标因过度惊骇进入麻木状态，单位收益衰减明显；规则引导有效，但清场速度过快，建议下次延长副本流程。】
    姜沐黎看着最后一行，沉默了两秒。
    “可惜了。”
    艾莉娅微微低头。
    “吾主，是艾莉娅处理得太粗糙了吗？”
    姜沐黎看着余额，认真点头。
    “主要是有点浪费了。”
    毕竟再怎么样也要留个活口出去嘛，不然都不知道下一波收益要等到什么时候。
    万一十天半个月不来，不就要饿肚子了？
    艾莉娅眼神一震。
    浪费。
    主人说的是浪费。
    艾莉娅的目光缓缓落在那片空荡荡的餐厅地面上。
    那里刚才还站着六个百里家的人。
    在艾莉娅眼里，他们只是冒犯主人的客人。
    清理掉，是最自然不过的结果。
    可主人却说，浪费了。
    这两个字像一把很轻的银刀，精准落在艾莉娅心口。
    她忽然明白了。
    主人可惜的不是敌人的性命。
    主人可惜的是，他们本该拥有更高的用途。
    这些人本可以成为试验规则的样本，成为完善副本，并以此为基石，成为黑夜古堡向这个世界展示威严的第一批见证。
    可她出手太快。
    快到主人还没来得及让这场“待客”发挥出全部价值。
    一场本该被层层铺开的仪式，被她处理成了一次普通清扫。
    这才是浪费。
    艾莉娅单膝跪地，白手套按在胸口。
    “吾主，艾莉娅明白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向王座前的黑暗认错。
    “下次，我会让每一位客人都在规则中发挥应有价值，不再让您的资源被粗暴消耗。”
    巴伦低头看向锅炉，声音低沉。
    “我也明白了。”
    巴伦握紧汤勺，眼神严肃得像在面对一张失败的菜单。
    “食材处理太急，会坏破坏原本的美味”
    他看向已经熄下去的炉火。
    “下次厨房会配合主人，把每一份恐惧都熬到合适的程度，再送上桌。”
    姜沐黎：“……”
    倒也不用说得这样吧？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主要是怕断粮。
    可看着艾莉娅和巴伦那副“已经完全理解主人深意”的表情，她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就这样吧。
    她重新点开系统建设面板。
    【当前余额充足。】
    【可升级项目：墓园规则、厨房规则、待客厅规则。】
    姜沐黎看着这几个选项，又想起沧南。
    林七夜有没有觉醒。
    沧南现在还不是风暴中心？
    现在古堡的经营才刚刚开始，海境的禁墟者能提供的负面情绪值太少了。
    如果能有神明代理人的话，是不是就能获得的多点？
    算了，不急着过去。
    先把古堡养起来。
    等自己搞清楚了机制，再去沧南找主线蹭一波大的。
    另一边。
    百里家的临时驻点里，回传屏幕黑了。
    会议室里，几名负责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过了很久，才有人开口。
    “生命牌呢？”
    生命牌是一种能够绑定生命的契约禁物，能够探测使用者的生命指针，百里家为了探查迷雾以及某些神秘禁地，特意研制出来的东西。
    负责看守命牌的人脸色惨白。
    “全碎了。”
    “那名海境的也……？”
    “也碎了。”
    会议室像被人抽走了空气。
    那名暴脾气的供奉猛地拍桌。
    “不可能！一个刚出现的境内神秘，怎么可能悄无声息杀掉海境？”
    在他的认知里，人类天花板一共就那么几位，克莱因境界的也就没多少，无量境，还有海境，已经是大多数人能达到的极限了。
    但是无量境的神秘在大夏境内很少出现，哪怕出现了，实力也不可能如此变态。
    难道是克莱因？
    没人接话。
    因为画面里确实没有大战。
    没有轰鸣。
    没有禁墟爆发。
    那名海境不知道怎么的，就断死了。
    一名管事死死盯着黑屏，声音发沉。
    “克莱因。”
    “里面至少有克莱因级战力。”
    另一人立刻反驳：
    “不只是战力。似乎里面还有规则之力。”
    “这种东西，百里家势力范围内从来没有出现过。”
    角落里，有人低声道：
    “原本还想着独自封锁消息，把这座古堡拿下来……”
    这句话没说完。
    所有人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拿下来，就有好处。
    规则类神秘，
    如果能封存，价值不可估量。
    可现在，派进去的人全死了。
    连海境都死得无声无息。
    再藏下去，就不是拿好处。
    是把百里家自己往里面填。
    坐在主位上的老人终于开口。
    “联系守夜人。”
    会议室里某个似乎很有分量的声音响起，
    “别想着吃独食了。”
    “这件事，百里家一个人吃不下。”
    他看向那块已经黑掉的屏幕。
    屏幕里什么都没有。
    可所有人都像还能看见那座古堡。
    那座立在百里家地盘上的鬼屋。
    那位传闻中白发红眼的小主人。
    老人缓缓吐出一口气。
    “把资料整理好。”
    “告诉守夜人，百里家境内，出现了疑似克莱因级规则类神秘。”
    “代号……黑夜古主。”

 第6章 急了

    第6章 急了
    黑夜古堡安静了三天。
    三天里，姜沐黎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系统面板。
    【当前负面情绪值余额：1748点。】
    【今日工资已扣除：200点。】
    【影堡基础维护：未开启。】
    【厨房日常消耗：30点。】
    【可升级项目：墓园、厨房、待客厅。】
    姜沐黎坐在长桌尽头，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还可升级？
    可升级个什么鬼，哪有钱，哪有钱？哪有钱！！
    她刚收获2348点的时候，觉得自己短暂实现了财务自由。
    现在她懂了。
    哪怕当了大魔王，生活还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艾莉娅站在她身后，安静地替她添茶。
    巴伦在厨房里处理早餐，刀落在案板上，声音很稳。
    姜沐黎端着茶杯，眼神沉重。
    百里家怎么还不来？
    堂堂百里家，大夏顶级财团，家里禁物多得跟不要钱似的，怎么才来了两波就不来了？
    这客户流失率也太高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上次把服务流程做得太差，导致客户体验不好。
    姜沐黎越想越忧愁。
    艾莉娅看着她的侧脸，心中微微一震。
    主人已经盯着空气整整半个小时。
    那双浅红色的眼眸平静得吓人。
    刚取得一次胜利，杀死一名海境，清理一支探查队，令百里家不敢再轻举妄动。
    可主人没有喜悦。
    没有炫耀。
    她甚至连多点一份甜点的想法也没有。
    艾莉娅垂下眼。
    这才是真正的古堡之主。
    她看见的不是一场胜利，而是胜利之后敌人必然产生的变化。
    百里家不再送人过来，说明他们已经冷静下来。
    冷静的敌人，比惊慌的敌人更有价值，也更危险。
    巴伦从厨房里端出早餐。
    烤面包，热汤，还有一小块煎肉。
    他把盘子放在姜沐黎面前，声音低沉。
    “主人，今日食材已按最低消耗处理。”
    姜沐黎抬头看他。
    听起来已经揭不开锅了。
    她沉默片刻，问：“系统，有没有办法把工资打个折？”
    艾莉娅端茶的动作停了一瞬。
    巴伦也抬起头。
    姜沐黎被两人的目光看得后背一凉。
    她咳了一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系统倒是很诚实。
    【不建议拖欠旧臣工资。】
    【轻则低功耗待机，重则回棺。】
    姜沐黎面无表情地切开面包。
    行。
    老板可以饿，员工工资不能欠，自己真是良心老板。
    艾莉娅心中的敬意却更深了。
    主人刚才那句试探，绝不是吝啬。
    她是在提醒自己和巴伦，黑夜古堡的每一点资源，都必须花在刀刃上。
    哪怕面对旧臣，主人也不会放任消耗。
    巴伦也明白了。
    他低头看着餐盘，声音像炉火里压着铁。
    “请主人放心，厨房会减少无效损耗。每一点负面情绪值，都会变成真正的补给。”
    姜沐黎：“……好。”
    你可别再缩减消耗了，再缩减我都快发育不良了！
    姜沐黎看了眼自己的胸前的小可爱，心中叹息，起码牛奶还是要保障的吧？
    算了。
    吃饭。
    与此同时。
    百里家的会议室里，气氛比黑夜古堡还要凝重。
    长桌上摆着一叠资料。
    最上面是一张模糊的回传截图。
    截图里，在昏暗走廊里，红色文字如染血一般。
    旁边还有一张更模糊的影像。
    长桌尽头，一个白发小女孩坐在餐桌边，手里捧着红茶杯。
    她看起来太干净。
    干净到和那座吃人的古堡完全不搭。
    百里辛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会议室里站着百里家的管事、几名负责人，还有广深010小队的人。
    韦修明坐在侧位，脸色平静。
    苗苏站在他身后，目光一直落在那些死亡记录上。
    “六人全灭。”
    百里家的负责人声音发紧。
    “其中包括一名海境供奉。命牌破碎时间相差很短，回传画面在厨房阶段后彻底中断。”
    有人低声道：“规则类神秘，拥有独立空间，智慧，稳定杀伤能力。”
    另一名供奉脸色难看。
    “我们损失了海境。不能就这么算了。”
    苗苏抬眼。
    “所以你们还想继续派人进去？”
    会议室静了一下。
    她的语气不重，但很硬。
    “这已经不是百里家可以私下处理的事件。你们第一次私自探查，死了人。第二次带着海境进去，又全灭。”
    她看向百里辛。
    “继续隐瞒，只会死更多人。”
    百里辛表情没有变化。
    “百里家已经联系了守夜人。”
    苗苏道：“流程还没上报。”
    韦修明轻轻咳了一声。
    “苗苏。”
    苗苏没有再说。
    韦修明看向百里辛，语气放缓。
    “百里先生，黑夜古堡的危险等级需要重新评估。我的建议是，先由010小队与百里家共同建立封锁区，暂停任何进入行为。”
    一名百里管事皱眉。
    “暂停？那座古堡就在我们地盘上。万一里面的东西跑出来呢？”
    百里景坐在长桌另一侧，手里翻着资料。
    他年纪不大，眼神却很冷漠。
    “重点就是这个。”
    他抬起头。
    “那位白发小女孩，究竟是古堡里的神秘，还是古堡放出来的诱饵？”
    苗苏看向他。
    百里景继续道：“如果她无法离开古堡，封锁有效。如果她能离开，危险等级还要上调很大一个等级。”
    会议室再次沉默。
    百里辛终于开口。
    “先确认这一点。”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消息控制在百里家和010小队之间。不要再派普通探查队进入。所有情况，第一时间汇总给我。”
    苗苏皱眉。
    “我会把正式报告递交守夜人系统。”
    百里辛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当然。”
    这两个字说得很体面，苏苗却感觉有一种危险的感觉，很奇怪。
    会议结束时，百里胖胖刚好站在走廊外。
    他只是路过。
    真的。
    如果忽略他偷偷摸摸的样子。
    管家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小太爷，这件事您不该靠近。”
    百里胖胖摸了摸下巴。
    “他们刚才说，里面有个白发小女孩？”
    管家沉默一秒。
    “报告里是这样写的。但她极可能是神秘。”
    “万一不是呢？”
    百里胖胖皱起眉。
    “万一她只是被困在里面呢？那么小一个孩子，有那么可爱，你们就一直研究她是什么东西？”
    管家叹气。
    “小太爷，那座古堡杀了海境。”
    百里胖胖也怂了一下。
    海境。
    这两个字还是很吓人的。
    但他很快又挺起胸膛。
    “小爷身上禁物多。”
    管家：“这不是禁物多少的问题。”
    百里胖胖摆摆手。
    “我知道，我又不傻。”
    管家看着他，一时间没接话。
    百里胖胖有些不服。
    “你这是什么眼神？”
    另一边，黑夜古堡里。
    姜沐黎吃完早餐，又看了一遍系统面板。
    【当前区域负面情绪值来源中断。】
    【建议主人扩大影响范围。】
    她立刻坐直。
    “展开说说。”
    【方案一：升级古堡规则，等待下一批挑战者。】
    【方案二：放出传闻，扩大恐惧范围。】
    【方案三：主人短暂离堡，主动接触高价值目标。】
    姜沐黎盯着第三项。
    高价值目标。
    这几个字一下子把她的困意打没了。
    “我能出门？”
    【可以。】
    姜沐黎看向古堡大门。
    门外雾气很淡。
    过去几天，她一直等百里家上门。
    等来等去，等到工资扣了三天了，客户一个没来。
    她终于悟了。
    坐店经营是不行的。
    有时候，老板也要学会出门推销。
    艾莉娅和巴伦同时站直。
    “吾主？”
    姜沐黎从椅子上跳下来，白丝小脚踩在红毯上。
    她抬头看向大门，语气很认真。
    “客户不来。”
    她顿了顿。
    “那我就去找客户。”
    艾莉娅眼神一震。
    巴伦缓缓低头。
    黑夜古堡沉睡多年后，主人终于要亲自踏入这个世界。
    这不是离开。
    这是黑夜第一次主动伸向敌人的领地。

 第7章 哇好可爱

    第7章 哇好可爱
    姜沐黎站在镜子前，表情很严肃。
    镜子里的小姑娘也很严肃。
    白发垂到腰后，脸蛋干净，红色眼眸像两颗透亮的宝石。
    身上是白裙，腿上是白丝袜，脚边放着一双黑色小皮鞋。
    怎么看都不像要去找客户。
    更像客户家走丢的孩子。
    姜沐黎沉默半天，问系统：“我这样出去，会不会太显眼？”
    【建议启动低威胁伪装。】
    “低威胁？”
    【可收敛神秘气息，将瞳色调整为接近人类状态，降低目标第一眼警惕。】
    姜沐黎眼睛一亮。
    “还有这种好东西？”
    【每次启动消耗10点负面情绪值。】
    姜沐黎笑容消失。
    她就知道。
    系统从不白送。
    但想到百里家那片广阔市场，她还是咬牙点头。
    “开。”
    【已扣除10点。】
    镜子里的红色一点点淡下去。
    片刻后，那双眼睛变成浅浅的琥珀色。
    古堡主人的压迫感被收进身体深处。
    姜沐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好家伙。
    真可爱，不愧是我！
    艾莉娅站在她身后，替她系上一条黑色小斗篷。
    斗篷小小的，边缘绣着银色夜莺纹路。
    巴伦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
    “主人，路上用。”
    姜沐黎接过来，打开一看。
    里面是几块烤得很香的小饼干。
    她心里顿时暖了一下。
    还是厨师长靠谱。
    这趟出门还没赚钱，至少不会饿肚子了，她本来饭量就小，奈何食物太贵。
    艾莉娅弯下腰，仔细整理她的衣领。
    “吾主，您要以这副姿态进入人类视线吗？”
    姜沐黎点头。
    “看起来不吓人一点，比较好搭话。”
    艾莉娅手指微顿。
    她明白了。
    主人收起红眼，以她的实力根本不需要躲藏，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细致入微的观察！
    所谓蝼蚁，不拿放大镜怎么能看清细节？
    当人类面对一个看似无害的孩子时，傲慢、善意、贪婪、恐惧，都会比面对怪物时暴露得更清楚。
    强者持刀而来，只能看见争斗。
    弱者低头靠近，才能看见人心。
    艾莉娅垂眸，声音恭敬。
    “愿黑夜随您同行。”
    巴伦也低下头。
    “厨房随时等待您的命令。”
    姜沐黎被他们说得都有了点压力。
    其实她出门的第二个目的主要是为了去逛逛街，透透气。
    怎么听他们说起来，好像自己要单刷世界似得？
    她咳了一声，问系统：“我离开古堡之后，古堡怎么办？总不能把它扔在这吧？”
    【主人与黑夜古堡绑定。】
    【离堡时可开启影堡随行。】
    【古堡本体将沉入主人影子与虚空夹层，旧臣维持低功耗待命。】
    姜沐黎松了口气。
    还好。
    外挂能打包带走。
    下一行提示紧跟着跳出来。
    【影堡随行基础消耗：每日50点负面情绪值。】
    姜沐黎：“……”
    她抬起脚，又默默放下。
    出门也要打表么！
    系统，你以前是不是干出租车的？
    艾莉娅看见她停步，立刻低声道：“吾主，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姜沐黎看了一眼余额，又看了一眼门外。
    她深吸一口气。
    做生意哪有不投入成本的。
    今天这50，必须赚回来。
    “开启。”
    【影堡随行已开启。】
    古堡深处响起低沉的轰鸣。
    大厅里的烛火一盏盏压低，窗外的墓园化成黑雾，厨房炉火缩成一点幽蓝。
    高塔、长廊、停尸间、餐厅，所有东西都像被卷入一片深色水面。
    姜沐黎低头。
    自己的影子慢慢变深。
    那影子里，隐约闪过尖顶、铁门、墓碑和一扇亮着蓝火的厨房窗。
    她眨了眨眼。
    随身携带一座古堡。
    这感觉很酷，就是对钱包不太友好！
    姜沐黎推开大门。
    门外的风吹过来，带着潮湿草木味。
    废弃鬼屋周围仍有雾，远处的城市轮廓压在天边。
    这是她穿越后第一次真正走出古堡。
    外面的世界和前世很像。
    路面，路灯，远处偶尔驶过的车。
    几百米外。
    百里家设下的外围观察点里，仪器忽然发出短促警报。
    “鬼屋能量反应下降。”
    一名守夜人队员抬头。
    “下降多少？”
    “很快，像消失了……”
    苗苏接到消息时，正在临时指挥车里翻看资料。
    她脸色一变。
    “不要靠近，所有观察点后撤一级。目标可能移动了。”
    百里家的通讯也几乎同时响起。
    百里景听完汇报，眉头微微皱起。
    “古堡气息消失？”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
    “去查外围监控。”
    “有没有神秘生物出现？”
    姜沐黎并不知道自己刚出门就让两边都紧张起来。
    她正站在路边，努力分辨方向。
    系统偶尔弹提示。
    【路人：烦躁+1。】
    【司机：急躁+1。】
    【总计2负面情绪值】
    【普通人负面情绪值转化效率极低。】
    似乎自己的出现能影响周围，只是……
    姜沐黎看着那些可怜的个位数，心情复杂。
    普通人不行，还是得找禁墟者。
    她沿着路往前走。
    黑色小斗篷轻轻晃动，白色长发从斗篷里露出一截。
    远处，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
    一个圆滚滚的少年从车里钻出来。
    他穿得很贵。
    从鞋到手表，浑身都写着“不差钱”三个字。
    身后跟着管家和两个保镖，保镖腰间的禁物波动很明显。
    姜沐黎脚步一顿。
    系统面板猛地亮起。
    【检测到高价值目标。】
    【目标身份：百里涂明。】
    【身份权重：极高。】
    【禁物关联权重：极高。】
    【未来情绪波动潜力：极高。】
    姜沐黎抬起头，看向那个圆滚滚的少年。
    百里胖胖也看见了她。
    两人隔着一段路，对视了几秒。
    百里胖胖先愣住了。
    废弃鬼屋的封锁区外，一个白发小姑娘站在那里。
    小小一只。
    白裙，白袜，黑色小斗篷。
    眼睛干净得过分。
    百里胖胖张了张嘴。
    “哇…！好可爱！”

 第8章 百里胖胖捡到小姑娘

    第8章 百里胖胖捡到小姑娘
    “哇……好可爱！”
    百里胖胖这句话说出口，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本来是偷偷来调查情况的。
    出门前，管家说这里危险。
    百里景对自己说这里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哼，明明他才是弟弟！
    会议室里那群人更夸张，张口神秘，闭口规则，仿佛这里随时会跳出来一个吃人的怪物。
    结果他刚下车，就看见了一个小姑娘。
    白发、白裙、白丝袜，
    身上披着一件小小的黑斗篷。
    她站在路边，像是刚从童话书里走出来一样，萌萌哒！
    百里胖胖看了看远处阴森森的废弃鬼屋，又看了看姜沐黎。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谁家小孩这么心大，跑这种地方来拍写真？
    此时，姜沐黎看向百里胖胖，眼神微微一动。
    原著主角团预备役，百里家小太爷，移动禁物库。
    嗯当然这里没那么多人，说的都是百里胖胖。
    这是大客户啊！
    她立刻把刚才想随便找个人吓一下的念头收了回去。
    这种客户得好好培养，持续获取收益！
    百里胖胖往前走了两步。
    管家脸色一变，立刻低声道：“小太爷，别靠近。”
    百里胖胖嘴上说：“我知道。”
    脚却很诚实，又往前挪了一步。
    管家：“……”
    他就知道小太爷的“知道”，通常只能维持半秒。
    百里胖胖蹲下身，努力让自己显得亲切一点。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姜沐黎还没回答。
    她脚下的影子忽然深了一瞬。
    下一秒，一只戴着白色薄手套的手，轻轻搭在她肩前。
    艾莉娅从阴影里走出。
    她没有穿女仆长裙，而是一身深色便服。
    白衬衫，修身长裙，银白长发用黑色发带束在脑后。
    衣着简单，却依旧优雅得像刚从古堡晚宴里走出来。
    她站在姜沐黎身侧，目光温和地落在百里胖胖身上。
    “这位先生。”
    她声音很温柔，但是感觉又很奇怪。
    “请不要突然靠近我家小姐。”
    百里胖胖愣住。
    管家和两个保镖同时绷紧身体。
    因为他们没有看清这个女人是怎么出现的。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姜沐黎身后的树影里走出。
    巴伦穿着一件深色大衣，肩背宽得吓人。
    他没有拿菜刀。
    但他站在那里，两个保镖腰间的禁物就开始轻轻发颤。
    巴伦低头看了他们一眼。
    两个保镖的手指僵住。
    【管家：负面情绪值+32。】
    【保镖：负面情绪值+24。】
    【保镖：负面情绪值+21。】
    姜沐黎看着系统提示，心里顿时满意。
    还得是自家员工。
    一出场就有效果。
    百里胖胖也被艾莉娅和巴伦的气场镇了一下。
    但他的关注点很快跑偏。
    他看看艾莉娅，又看看巴伦，再看看站在中间小小一只的姜沐黎。
    懂了。
    这是人家家长。
    漂亮姐姐是妈妈？
    壮汉是爸爸？
    百里胖胖赶紧摆手。
    “误会误会，我不是坏人！”
    他指了指远处的废弃鬼屋，语气很认真。
    “这里很危险，最近出了很厉害的神秘事件。你们带小朋友出来玩，也不能往这种地方跑啊。”
    姜沐黎：“……”
    她沉默了一下。
    他说的那种地方，好像是她家。
    在她家门口，提醒她不要靠近她家。
    这感觉有点奇妙。
    艾莉娅的眼神却微微一动。
    这个人类……居然把主人当成了孩子？
    主人却没有立刻处置他。
    说明吾主要的，就是这一点，吾主觉得这个人很有趣吧？
    真是高高在上的可爱的吾主，做什么事情都如此有头脑。
    巴伦也沉默地观察着百里胖胖。
    在他看来，这个圆滚滚的人类战斗力很弱。
    弱到他随手一捏就能捏碎。
    吾主却没有对他的无礼做出任何表示，一定有所隐藏？
    艾莉娅向前半步。
    “多谢提醒。”
    她礼貌地说。
    “不过我家小姐并未受到惊吓。”
    百里胖胖看向姜沐黎。
    姜沐黎眨了一下眼，轻轻拉了拉艾莉娅的衣角。
    “没关系。”
    她抬头看着百里胖胖。
    “他说话挺有意思的。”
    艾莉娅眼神一震。
    主人允许了。
    她允许这个百里家的继承人进入吾主的观察位了！
    能得到吾主的注视，多么幸运！
    艾莉娅低下头。
    “遵从您的意志。”
    巴伦也收回压在保镖身上的目光。
    两个保镖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保镖：负面情绪值+18。】
    百里胖胖见气氛缓和，胆子也大了点。
    他蹲得更稳，努力和姜沐黎平视。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姜沐黎。”
    “姜沐黎啊，好名字，我以后叫你小沐好么？”
    艾莉娅一时间有些恼怒。
    小沐？
    这个人类竟敢擅自给吾主取昵称。
    这未免太放肆了。
    艾莉娅正要开口，姜沐黎却先一步点了点头。
    “可以。”
    百里胖胖眼睛一亮。
    “那就这么说定了，小沐！”
    姜沐黎看上去很乖巧，她觉得这么叫也无所谓。
    艾莉娅在这一瞬间，把即将出口的话全部压了回去。
    不对。
    主人已经允许。
    既然主人允许，那这个称呼就绝不只是人类少年的冒犯。
    艾莉娅垂下眼，脑海里迅速复盘起百里家的处境。
    百里家刚刚损失一名海境强者。
    那么肯定会有更强大的后备力量介入。
    在这种局势下，主人没有用威严压垮面前之人。
    也没有用恐惧逼退这个疑似百里家的人。
    她允许了一个近乎亲昵的称呼。
    小沐。
    那意义就变了。
    从这一刻开始，主人可以说已经打入内部。
    她会变成“小沐”。
    显然面前之人在百里家非富即贵。
    百里家若想对主人下手，就要先越过面前之人。
    艾莉娅心底微微发颤。
    主人只说了两个字。
    可以。
    就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
    艾莉娅终于明白了。
    主人不是在纵容无礼。
    主人是在百里家的内部，提前放下一枚会自己移动的棋子。
    艾莉娅无声低头。
    她刚才差点因为礼仪上的冒犯，打断主人的布局。
    这份浅薄，实在不该出现在首席女仆长身上。
    她不再阻止。
    百里胖胖没有发现艾莉娅的反常，他看向姜沐黎身后。
    “你记住，那边不能去。”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比划了一下。
    “里面出了很危险的东西。大人处理就行，小朋友别乱跑，知道吗？”
    姜沐黎很乖地点头。
    “知道。”
    她知道得可太清楚了。
    毕竟里面那位很危险的东西，就在你眼前呀。
    姜沐黎觉得颇为有趣。
    百里胖胖被这一声乖乖的“知道”击中了。
    他心里那点小太爷的责任感蹭一下冒出来。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怎么能在封锁区边上乱晃？
    万一被吓到怎么办？
    万一被神秘盯上怎么办？
    太危险啦！
    百里胖胖越想越觉得不行。
    他一拍大腿。
    “要不你去我家坐坐吧？”
    管家眼皮一跳。
    “小太爷。”
    百里胖胖已经开始热情介绍。
    “我家离这不远，很安全。有吃的，有医生，还有好多好玩的东西。”
    姜沐黎本来还保持着乖巧。
    听见“吃的”，眼睛差点亮起来。
    虽然可能不解饿，但是解馋呀！
    百里胖胖，虽然我们不是一类，但是你这个朋友可以交呀！
    她努力压住嘴角。
    “可以吗？”
    “当然可以！”
    百里胖胖拍着胸口。
    “小爷请客。”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忽然弹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旧臣处于实体外勤状态。】
    【若艾莉娅·夜莺、巴伦·黑炉继续以实体形态随行，每日额外维持费用：50点负面情绪值。】
    姜沐黎脸上的乖巧差点裂开。
    夺少？！
    五十！！
    就跟着出个门，还要加外勤补贴？
    她今天出来，本来就是为了把影堡随行那五十点成本赚回来。
    现在倒好。
    还没进百里家，系统又给她增加负担！。
    姜沐黎看了看艾莉娅。
    又看了看巴伦。
    两位旧臣站在她身后，一个优雅，一个沉稳。
    气场是很足。
    她默默算了一下。
    浪费。
    姜沐黎抬起头，很认真地说：“艾莉娅，巴伦，你们先回去吧。”
    艾莉娅一怔。
    巴伦也抬起眼。
    “吾主？”
    姜沐黎轻轻咳了一声。
    “我自己去就行。”
    她怕这两位误会，又补了一句。
    “你们在暗处待命。”
    姜沐黎决定用颇有气势的语气让他们能听懂。
    至少姜沐黎自己觉得很有气势。
    真实原因当然不能说。
    艾莉娅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紧。
    在她眼里，主人此刻的决定，带着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
    百里家已经两次派人进入古堡。
    那些人全都死在规则里。
    百里家面对主人时，只会继续后退，继续防备，继续把自己藏在厚重的墙后面。
    可主人要的，显然不是一群躲在墙后的敌人。
    她要百里家开门。
    她要那个圆滚滚的人类继承人亲自把她带进去。
    艾莉娅心头微震。
    原来如此。
    主人不是不需要守护。
    她是要让百里家以为，她此刻没有守护。
    这不是冒险。
    这是诱导。
    巴伦也沉默下来。
    在他看来，哪怕只有他，也完全不需要主人出马，区区这个世界的土著小家族，随手灭之。
    可主人选择单人进入，她一定有更宏大的打算！
    巴伦缓缓低头。
    “明白。”
    艾莉娅单手按在胸口，声音压得很小。
    “吾主，艾莉娅会在暗处等待您的命令。”
    姜沐黎满意地点头，省钱！
    下一秒，艾莉娅和巴伦的身影同时变淡。
    他们像被夜色轻轻吞没，重新沉入姜沐黎脚下的影子。
    那影子深了一瞬，又恢复成普通小姑娘该有的样子。
    管家盯着这一幕，脸色彻底变了。
    两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
    【管家：负面情绪值+46。】
    【保镖：负面情绪值+33。】
    【保镖：负面情绪值+31。】
    姜沐黎心情重新变好。
    这不就赚回来一点了吗？
    管家终于忍不住了。
    他压低声音道：“小太爷，她来历不明。”
    百里胖胖回头看他。
    “来历不明怎么了？她那么好看，肯定是被骗进鬼屋的小孩！你看她和描述的完全不一样，眼睛是黑黑的，一点也不红！”
    管家看了一眼姜沐黎脚下的影子。
    这话他真不敢接。
    刚才那两个成年人消失的方式，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
    这小姑娘身上肯定有问题。
    可百里胖胖已经开始上头。
    姜沐黎听得很满意。
    她喜欢这种有钱又自信的客户。
    管家无奈，只能联系百里家。
    消息很快传回会议室。
    “小太爷在封锁区边缘遇见目标。”
    “一名白发小女孩。”
    “另有一名银发女性与一名高大男性短暂出现，随后消失。”
    “现在小太爷邀请白发小女孩回百里家做客。”
    百里景听完，眉头立刻皱起。
    “短暂出现？”
    “那两个人怎么出现的？”
    通讯那头停顿了一下。
    “监控没有拍清。”
    百里景脸色更冷。
    “那又是怎么消失的？”
    通讯那头沉默得更久。
    “也没有拍清。”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
    百里辛沉默片刻。
    “带回来。”
    苗苏立刻开口：“我要求010小队共同在场。”
    韦修明看向百里辛。
    百里辛淡淡点头。
    “可以。”
    路边。
    百里胖胖亲自打开车门。
    “请吧。”
    姜沐黎坐进车里。
    座椅很软，车里还有淡淡的香味。
    姜沐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影子安安静静地落在脚边。
    艾莉娅和巴伦都已经回到古堡，而古堡她随时可以打开。
    一进一出相差200呢！
    姜沐黎觉得自己是省钱小能手！
    管家坐进副驾驶，两个保镖坐进前车，背影都写着紧张。
    系统面板浮现。
    【百里家核心区域接近中。】
    【预计可接触高价值目标数量提升。】
    【当前目标：百里涂明。情绪波动稳定，可持续观察。】
    【旧臣实体外勤已结束。】
    【额外维持费用：0点。】
    姜沐黎看着最后一行，心里踏实了。
    百里胖胖坐在对面，认真说道：“放心，到了我家，没人敢欺负小朋友。”
    姜沐黎乖巧地点头。
    心里只冒出一句话。
    百里家，好客啊。
    不知道到时候自己突然暴走一下，会弄到多少情绪值呢？
    期待中！

 第9章 百里家的更好玩的地方

    第9章 百里家的更好玩的地方
    百里家的车停进地下车库时，姜沐黎正慢吞吞地嚼着最后一块小饼干。
    这饼干吃下去味道还不错，但是果然毫无饱腹感，到了肚子里就像变成了空气一样，姜沐黎心里想着。
    百里胖胖坐在她对面，见她吃得认真，顺手又递过去一瓶牛奶。
    “先垫一垫。”
    他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笑得有点神秘。
    “小沐，你先别急着回客房。我家还有个更好玩的地方。”
    姜沐黎抬起眼。
    “什么地方？”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百里胖胖挺起胸口，像是准备把自家最得意的玩具拿出来给人看。
    “反正比客房有意思。”
    姜沐黎点点头，没再问。
    车门打开，冷白色的灯光照进来。
    她刚下车，外面等着的管家和几名保镖就齐齐看了过来。
    这么可爱的孩子？
    好违和啊！
    管家眉头跳了一下，想到了最近家族里的传闻。
    这小姑娘……
    【管家：负面情绪值+18。】
    【保镖：负面情绪值+12。】
    【保镖：负面情绪值+10。】
    姜沐黎微微扬起小嘴。
    这才对，人多的地方情绪值获取机会就多。
    虽然单个少了点，但是也不错，出来果然对了。
    走廊里，影子轻轻晃了一下。
    艾莉娅和巴伦都藏在那片黑里，没有现身。
    他们能通过古堡的联系，隐约看见姜沐黎眼前的一切。
    此刻百里胖胖正在介绍。
    “前面是会客厅，左边是展示区，右边是收藏馆电梯。”
    “收藏馆？”
    姜沐黎重复了一遍，挑了一下眉毛。
    之前看斩神的时候就听闻百里家禁物收藏非常丰富。
    虽然对自己不一定有用，但是出于好奇心，她确实想要见识一下。
    “对。”
    百里胖胖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件特别厉害的事。
    “那地方我以前都得磨半天才进得去。里面放的都是我爸最宝贝的东西。”
    姜沐黎看着他，点了点头。
    百里家最宝贝的东西。
    百里家宝贝无数，最宝贝的东西，那该多厉害？
    百里胖胖看上去傻乎乎的，却勾起了姜沐黎的好奇心。
    百里胖胖一看姜沐黎来了兴趣，那份被隐藏在深处的自信心瞬间就回来了。
    要知道，平时在家里，他只是被当作一个纨绔子弟，从来没被人重视过。
    在家里大家看起来都尊敬他，但是他知道，那只是因为他是百里家的子嗣。
    但是，眼前的女孩儿突然给了他一种莫名的自信心！
    电梯门刚合上，另一边的百里景就走了过来。
    他一眼看见姜沐黎，眉头立刻皱起。
    “胖胖，你把外人带去收藏馆？”
    百里胖胖马上不高兴了。
    “什么外人，小沐是我朋友。”
    百里景看了姜沐黎一眼。
    小孩模样，看起来很乖，眼神也是安安静静的。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这样貌哪里听过，但是不一样。
    百里家这两天已经够乱了。
    先是鬼屋那边死人，后是连海境供奉都折了进去。
    现在胖胖还把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女孩带到核心区来。
    好奇怪。
    【百里景：负面情绪值+24。】
    姜沐黎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表情乖乖的。
    百里景总觉得这女孩儿在观察什么。
    这想法刚冒头，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一个小孩，自己这么在意干啥？
    可他就是不舒服。
    这时，电梯门开了。
    百里辛站在门外，穿着便服，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他先看了看百里胖胖，又看向姜沐黎，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百里辛却没有立刻下判断。
    他见过太多看着无害、实际上咬人的东西。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百里胖胖立刻说道：
    “爸，我想带小沐去收藏馆看看。”
    百里辛看了儿子一眼，这小子今天倒是护得紧。
    他又看向姜沐黎。
    “你想看？”
    姜沐黎点头。
    “看看。”
    百里辛眼神没什么变化，但是他不是一般人。
    这女孩儿感觉情绪太稳定了，果然是……
    【百里辛：负面情绪值+31。】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抬手。
    “带进去吧。”
    百里景脸色一变。
    “爸，收藏馆不是随便……”
    “出不了事，你也一起去。”
    百里景抿了抿唇，没再开口。
    姜沐黎抬头看了百里辛一眼。
    这位百里家的家主，好稳重啊。
    他的境界应该很高，但是却没有提供太多情绪值，说明他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收藏馆的门开时，姜沐黎先看到的是一整排亮着冷光的展柜。
    金属架，玻璃罩，编号，封条，警示牌。
    一件件禁物静静躺在里面，像被锁进盒子里的危险。
    这里摆着的，大多是百里家对外能拿出来的收藏。
    真正被百里辛单独保管的十二件超高危藏品，还在更深处。
    百里胖胖站在旁边，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
    “这个以前会发光。”
    “那个我爸不让碰。”
    “里面还有一间更重要的，平时都锁着。那里面才是真的宝贝。”
    姜沐黎听得认真，偶尔点一下头。
    百里胖胖越讲越起劲，像是巴不得她把整层楼都看一遍。
    可后面跟着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不自在了。
    【工作人员：负面情绪值+11。】
    【工作人员：负面情绪值+9。】
    【工作人员：负面情绪值+7。】
    看起来自己身为神秘的气息还是隐隐约约会引起普通人的情绪变化。
    稍微释放一点，吸收点情绪值问题不大。
    积少成多嘛。
    姜沐黎觉得她现在可会过日子了！
    百里胖胖走到最里面那扇黑门前，停了停，回头看她。
    “小沐，你要不要去那边看看？”
    百里景眉头一跳，立刻看向百里辛。
    那扇门后放的，是百里家真正不会轻易给人看的东西。
    百里辛也没马上开口。
    他看着姜沐黎，像是在等她自己给答案。
    姜沐黎抬头看了看那扇门。
    门上没有多余花纹，只有一道很薄的缝。
    “那里面的东西，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百里景突然出言道，他的声音不似平时。
    姜沐黎看在眼里。
    虽然她没看完原著，但是百里家藏污纳垢，不是什么好人，里面的东西估计不好见人。
    百里胖胖傻乎乎的才会往外说。
    自己今天见了估计会被灭口吧？
    那就很有意思了。
    嘻嘻。
    百里胖胖倒是没听出太多别的意思，只觉得自己父亲终于松口了，连忙拍了拍胸口。
    “那不正好？小沐这么可爱，运气肯定特别好。”

 第10章 你们这群杂鱼现在是想抢我的东西吗？

    第10章 你们这群杂鱼现在是想抢我的东西吗？
    百里景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运气？
    这里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黑门之后存放的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足够让外面的禁墟者抢破头。百里家这么多年能稳稳坐在大夏顶级集团的位置上，靠的也不是小太爷一句“小沐这么可爱”。
    可百里胖胖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他还低头对姜沐黎笑了笑。
    “小沐，别怕啊，有我在呢。”
    姜沐黎抬头看他。
    百里胖胖拍着胸口，圆滚滚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姜沐黎心情有点复杂。
    这胖子人还怪好的嘞。
    搞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
    “嗯。”
    姜沐黎乖乖点头。
    百里胖胖顿时更有成就感了。
    百里景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深。
    “百里涂明！”
    他厉声道。
    百里胖胖不服气地看他。
    “那你刚才还说得看有没有本事，我这不是带小沐看看本事吗？”
    百里景：“……”
    他忽然觉得，和百里涂明讲道理是一件很消耗精神的事。
    百里辛没有参与兄弟俩的争论。
    他只是抬了抬手。
    旁边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神色比刚才更严肃。
    那人先在门侧输入一串密码，又将手掌按在黑色感应板上。
    一道细线般的红光扫过他的瞳孔。
    紧接着，门上浮现出一圈圈淡金色纹路。
    姜沐黎看得很认真。
    这东西看起来比她前世小区门禁高级多了。
    咔。
    门内传出一声轻响。
    黑门向两侧缓缓分开。
    门后的空间比姜沐黎想象中小很多。
    没有外面那种一排排展柜，也没有夸张的灯光。
    那是一间安静的小房间。
    白色冷光从顶部落下，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存纹路。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只修长的黑匣。
    黑匣很长。
    看形状，里面多半是一把刀。
    姜沐黎眼睛微微一亮。
    来了。
    值钱的东西来了。
    她刚往里走一步，旁边两个工作人员的表情就紧绷起来。
    【工作人员：负面情绪值+13。】
    【封存员：负面情绪值+17。】
    【百里景：负面情绪值+21。】
    姜沐黎心里很满意，可是，他们为什么要紧张呢？
    自己明明收敛的很好呀？
    百里胖胖走到黑匣旁边，声音不自觉压低。
    “小沐，这个可厉害了。”
    他看向那只黑匣，像是在看自己家的镇宅宝贝。
    “我小时候想看，我爸都不让我看。后来我磨了好久，才远远看过一次。”
    姜沐黎配合地问：
    “它叫什么？”
    “斩白。”
    百里胖胖挺了挺胸。
    “听说一刀出去，隔很远都能砍到人，特别帅。”
    姜沐黎眨了眨眼。
    “隔多远？”
    百里胖胖卡了一下。
    他努力回忆。
    “好像……挺远的。”
    百里景终于忍不住了。
    “序列061，超高危禁物。”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
    “周身千米之内，无视距离发动斩击。一刀挥出，万物授首。”
    百里胖胖一拍手。
    “对，就是这个意思。”
    姜沐黎看向黑匣，眼神更认真了。
    千米之内。
    无视距离。
    一刀斩首。
    不错，虽然对她没什么用。
    姜沐黎感觉自己用尽全力，区区千米，随手为之。
    作为装饰品，这刀不错。
    起码帅。
    不过禁物，会不会是活的呀？
    她乖巧的问：
    “它会咬人吗？”
    百里胖胖一愣。
    然后他很认真地解释：
    “不会，它不是狗，是刀。”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百里景看姜沐黎的目光更怪了。
    【百里景：负面情绪值+18。】
    百里景觉得这孩子似乎真的是个孩子，他们之前似乎多虑了？
    百里辛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姜沐黎脸上。
    干净，乖巧，像真的只是在看一件新鲜玩具。
    可百里辛从来没有把她当成普通孩子。
    从百里涂明把人带回来的那一刻起，百里家就做好了完全准备。
    百里家能稳坐在大夏顶级集团之首的位置，是有原因的。
    但是，百里涂明实在是太蠢了。
    白发，琥珀色眼睛，与此前描述不符。
    但是，她出现在鬼屋封锁区附近，身边疑似有两名实力不明的成年护卫。
    这就绝对不是巧合。
    最重要的是，她出现之后，那座让百里家折损两批探查队的古堡气息消失了。
    他允许百里涂明把人带进收藏馆，也不是心血来潮。
    他要在这里处理掉这个麻烦。
    如果可以，当然是关押起来进行研究，如果不行，就抹杀！
    禁物不会奉承人。
    斩白，会对神秘做出最激烈的反应！
    如果真的认错了，百里家也能在最短时间内把事情压下去。
    这就是百里家的底蕴！
    这间房外，三层隔绝禁物已经启动。
    最近的百里家核心战力已经待命。
    百里景站在这里，也不是为了陪百里涂明胡闹的。
    作为自己培养的重要的继承人，百里辛要让他知道，什么是百里家。
    “打开。”
    百里辛淡淡开口。
    手下立刻上前，
    他戴着白手套，手指按在黑匣两侧的机关上，他的额角有一层细汗，显然很慎重，也很小心。
    咔哒。
    一阵细微的机括声响起。
    黑匣缓缓向两边分开。
    一柄雪白的长刀静静躺在里面。
    刀身比普通直刀更细，白得像覆了一层薄霜。锋刃处隐约泛着一点淡红色，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它像一件漂亮的艺术品。
    但只要它醒了，就会是最危险也最强大的武器。
    百里胖胖忍不住小声问：
    “是不是挺帅？”
    姜沐黎乖巧的点点头。
    “好看。”
    百里胖胖虚荣心得到了强烈的满足。
    就在她注视斩白的时候，系统面板忽然弹了出来。
    【检测到高价值规则类禁物：斩白。】
    【类型：距离无视、斩杀、处刑。】
    【可作为黑夜古堡处刑规则素材。】
    【建议：吞并。】
    建议不错，收下了。
    姜沐黎伸手去拿。
    指尖碰到刀柄的那一刻，黑匣里的封存纹路猛地亮起，一圈又一圈金色细纹从匣底升起。
    斩白轻轻一震。
    叮。
    整间内藏室的灯光都跟着闪了一下。
    下一秒，雪白刀身从黑匣中自行浮起，落入姜沐黎掌心。
    没有挣扎，也没有反噬。
    更没有百里家预想中的斩杀。
    那柄被百里家供奉多年、封存多年、视为底牌之一的超高危禁物，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停在了姜沐黎手里。
    像是终于找到了该待的位置。
    【吞并开始。】
    【高价值规则类禁物：斩白，正在接入黑夜古堡装备库。】
    【斩白已认主。】
    【当前归属：黑夜古堡主人，姜沐黎。】
    姜沐黎眨了眨眼。
    这么顺利？
    她原本还以为要付点手续费。
    房间里死一样安静。
    刚才那个百里家的下属脸色从白变青，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百里景瞳孔骤缩，掌心按住的禁物几乎要被他捏碎。
    百里辛终于无法继续维持刚才那种平静。
    他的眼神沉到了极点。
    怎么可能？
    哪怕不是神秘，斩白也不是一个孩童能够拿起的。
    为什么？
    他们预想过斩白暴走。
    预想过斩白斩向姜沐黎。
    预想过姜沐黎用某种未知手段抵挡斩白。
    唯独没有想过，斩白会直接认她为主！！
    这是百里家的底牌，当着百里家家主的面，投向了别人，投向了神秘？
    怎么可能！！
    【百里景：负面情绪值+546。】
    【百里辛：负面情绪值+1203。】
    【其它：负面情绪值+1888。】
    【系统评价：宿主似乎吓到人家了呢。】
    好刀！
    不但不要钱，还会帮她赚钱。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斩白，越看越喜欢。
    刀身雪白，锋刃处那一点淡红像是活了过来，沿着刀锋缓慢游走。
    她只是轻轻握着，便感觉到刀柄有什么东西连入自己的影子。
    影子深处，黑夜古堡的轮廓一闪而过。
    同一瞬间，系统又弹出一行提示。
    【吞并消耗触发伪装波动。】
    咦？
    等会儿。
    什么波动？
    她抬起头。
    百里胖胖正怔怔地看着她。
    “小沐……”
    他的声音轻了很多。
    “你的眼睛……”
    姜沐黎下意识看向旁边的金属墙面。
    墙面映出一个小小的影子。
    那双原本被伪装成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正一点点泛起红光。
    像两枚被夜色浸透的红宝石。
    姜沐黎：“哎呀？被发现了呢～”
    百里景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发，红眼，黑夜古主！”
    “黑夜古主？不错的名字，我喜欢。”姜沐黎嘻嘻一笑。
    百里景猛地看向百里辛。
    “爸，就是她！”
    百里辛当然也看见了。
    之前的一切都只是推断。
    现在，推断便成了事实。
    鬼屋中的古堡。
    白发红眼的小主人。
    杀死百里家两批探查队的神秘。
    此刻就站在百里家的内藏室里，手里握着百里家的斩白。
    百里胖胖脸色一白。
    “小沐……你到底是……”
    ”爸，她一定是有苦衷的！神秘……小沐她不一样！“
    “……”
    姜沐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刀。
    她想了想，既然如此：
    “我摊牌了，没错，就是我！我就是……嗯哼！那叫什么来着？黑夜古主！”
    房间里再次安静。
    影堡之中。
    艾莉娅看见斩白落入姜沐黎掌心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随后，她缓缓低下头。
    果然。
    主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来接受试探的。
    百里家准备了封锁、隔绝、试探、围杀。
    主人却只等他们把最有价值的祭品亲手送到面前。
    斩白认主的那一刻，百里家的预案就已经从“围剿”变成了“献礼”。
    他们太自己为是了。
    巴伦看着斩白，眼神罕见地认真，道：“吾主今日的布局，果真绝妙”
    艾莉娅微微颔首，“我们果然不及主人千万分之一。”
    姜沐黎当然不知道旧臣们已经把她捧到天上去了，她在想要不要全杀了。
    百里辛抬起右手。
    他指节上的戒指亮起一点冷光。
    这一刻，房间外所有封存纹路同时点亮。
    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墙壁两侧的暗门一扇接一扇打开。
    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百里家封存队从门后走出，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不同形制的禁物。
    有人手持锁链。
    有人托着铜镜。
    有人背着巨大的金属箱。
    还有几道气息更沉的身影站在最外层，目光死死锁定姜沐黎。
    百里辛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
    “上。”
    “执行甲级预案。”
    百里胖胖脸色一变。
    “爸！”
    百里辛没有看他。
    “带少爷离开。”
    两名护卫立刻上前，想把百里胖胖拉开。
    百里胖胖用力挣了一下。
    “你们干什么？她还在这里！”
    百里景冷声道：
    “她不是你捡回来的小姑娘。”
    他看向姜沐黎手中的斩白，眼神里第一次多了压不住的惊惧。
    “她是神秘。”
    姜沐黎握着斩白，抬起红色的眼睛。
    刀身映着她小小的脸。
    她看向百里辛，又看向那些围上来的人。
    沉默了两秒，她问：
    “所以……”
    “你们这群杂鱼现在是想抢我的东西吗？”

 第11章 甲级预案

    第11章 甲级预案
    “你们这群杂鱼现在是想抢我的东西吗？”
    姜沐黎这句话落下后，内藏室安静了半秒。
    半秒之后，百里家所有的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是百里家的精锐。
    能站在这里的人，哪个不是各个层面的佼佼者，天之骄子？
    可现在，一个看起来只有一米五左右的小姑娘，叫他们……杂鱼。
    这神秘也太嚣张了！！
    而且，那把刀本就是百里家的！
    就成你的了？
    这小姑娘……哦不，这只神秘，也太不要脸了吧！
    【负面情绪值+319。】
    【负面情绪值+174。】
    【负面情绪值+96。】
    【负面情绪值+411。】
    ……
    哎呦？不错哦。
    姜沐黎嘴角扬起。
    百里辛没有被那句“杂鱼”激怒。
    他只是抬起手。
    这个动作很随意。
    内藏室里，所有封存队员却在同一时间绷紧了身体。
    百里辛是百里家的家主。
    这里是百里家的收藏馆。
    在百里家的地盘上，哪怕是神秘，也不能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更何况，这只神秘本身就是瓮中之鳖！
    “上。”
    百里辛淡淡开口。
    一个字。
    封存队动了。
    最前方三人同时踏出。
    左侧一人甩出暗金色锁链，锁链上刻满细小符纹，直奔姜沐黎握刀的手腕。
    右侧一人托起铜镜，镜面里没有映出房间，只映出姜沐黎那双红色眼睛。
    第三人打开金属箱，黑色细钉一根根升起，钉尖全部对准姜沐黎脚下的影子。
    后方还有七八名禁物使同时散开。
    有人抛出灰白色玉片，封住四周空间。
    有人握着短刃贴地而行，准备切断姜沐黎的小腿。
    有人双手按在地面，地板上亮起层层封存纹路。
    他们的配合很熟。
    百里辛也没有让他们送死。
    这是百里家对高智慧规则类神秘的甲级预案。
    如果目标反抗，就用封存纹路把她压进临时禁区。
    百里家有百里家的骄傲！
    可惜，他们选错了对象。
    姜沐黎站在原地，红色眼睛轻轻弯起。
    她把斩白提起来，声音清脆。
    “那就按抢劫处理咯？”
    她握着斩白，轻轻一挥。
    雪白刀光在空中划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那道刀光薄得像一片雪，从内藏室中央轻轻扫过。
    暗金锁链断了。
    铜镜裂了。
    金属箱从中间分成两半。
    灰白色玉片碎成粉末。
    贴地而来的禁物使僵在原地，胸口浮出一道细线。
    按在地面的两名封存队员连手都没来得及收回，整个人已经被影子拖入地面。
    一息之后。
    第一批冲上去的人全部倒下。
    内藏室里多了一股很淡的血腥味。
    姜沐黎愣了一下。
    死了？
    全死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斩白。
    这刀是不是有点太锋利了？
    她刚才真的只用了很小很小的力气。
    小到她觉得自己像是在用筷子夹豆腐。
    结果豆腐没了。
    盘子也没了。
    桌子差点跟着没了。
    【负面情绪值+762。】
    【负面情绪值+841。】
    【负面情绪值+690。】
    一次性才收获这么点？
    浪费了。
    太浪费了。
    这些人明明刚才贡献得还挺积极。
    怎么就这么不耐用呢？
    她可是把实力压到最低了。
    低到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礼貌。
    结果还是随便一下就死完？
    好亏啊！
    姜沐黎脸上的笑容没有了！
    百里家众人看见她的表情变化，心里却齐齐一冷。
    这时候在百里辛眼里看到的是落寞。
    原来你的实力也有极限？
    看似随意，其实已经耗费了所有的神秘力量了吧？
    百里辛心中盘算姜沐黎的境界。
    不过克莱因，不！
    应该不到克莱因。
    她能一瞬间杀光第一批封存队，靠的不是自身境界。
    是斩白。
    是借着斩白的短暂爆发。
    这种爆发很吓人，但越是吓人，越不可能毫无代价。
    百里辛心里很快有了判断。
    姜沐黎很危险，但不是不可处理。
    百里景也在这一刻回过味来。
    他看向姜沐黎。
    那个白发小姑娘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红色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浅浅的阴影。
    落寞。
    疲惫。
    像是刚才那一刀之后，连继续伪装轻松都做不到了。
    百里景眼神重新冷了下来。
    “原来如此。”
    他声音很低，却带着压不住的恨意。
    “刚才那一刀，就是你的极限？”
    姜沐黎：“？”
    什么极限？
    他们在说什么？
    姜沐黎很认真地反思了一下。
    下次再砍的时候，要不要只砍腿？
    可是砍腿会不会太残忍？
    算了，残忍不残忍不重要。
    百里家众人却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们只看见这个代号为黑夜古主的小女孩应该是累的都不想说话了。
    刚才还嚣张到叫他们杂鱼的小姑娘，此刻握着斩白，站在一地尸体和碎裂禁物之间，脸上没有半点胜利的愉悦。
    这在百里辛眼里，便是最好的证据。
    “她的爆发结束了。”
    百里辛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还活着的人精神一震。
    “不要被刚才那一刀吓住。”
    “她的境界不到克莱因。”
    不到克莱因。
    这几个字直接把众人的恐惧抵消了。
    百里家剩下的人终于从刚才那一刀的阴影里缓过一口气。
    百里胖胖被两名护卫按在后方，脸色白得吓人。
    他刚才还想说小沐肯定有苦衷。
    可那些家族精英倒下得太快了。
    他看着姜沐黎。
    她还是那副小小的模样。
    白发垂在肩后，白丝袜踩在冷白灯下。
    可百里胖胖看着她脸上的落寞，心口却忽然抽了一下。
    他听见父亲说她不到克莱因。
    也听见百里景说刚才那一刀是她的极限。
    所以小沐现在，是不是已经很难受了？
    她刚才是不是在硬撑？
    百里胖胖有些难受。
    “小沐……”
    姜沐黎听见他的声音，侧头看了他一眼。
    她想了想，认真道：
    “你别过来。”
    百里胖胖心口一紧。
    姜沐黎补充：
    “我怕误伤。”
    百里胖胖：“……”
    他刚升起来的那点悲伤，又被这句话卡住了。
    都这个时候了。
    她还在担心误伤他？
    百里胖胖眼睛一下子更红了。
    可是自己是百里家的人啊，怎么可以胳膊肘往外拐。
    可是小沐也是被逼的啊！
    百里辛没有给他们继续说话的时间。
    “第二队，压上。”
    百里景皱眉。
    “爸，既然她不到克莱因，为什么还要这么谨慎？”
    百里辛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为什么是家族族长？”
    百里景一怔。
    百里辛继续道：
    “她现在拿着斩白。”
    “要知道她身后还有两个人。”
    “对付这种东西，轻视才是死因。”
    姜沐黎听完，颇为不屑，”放心，我才不会让他们出来。“
    出来可是要钱的！
    姜沐黎不知道为什么对面会觉得自己要奢侈一把。
    怎么可能！
    “果然如此！”百里辛明白了。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已经不可能召唤那些仆从了。
    呵呵，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虽然今日损失惨重，但是只要杀死这只神秘，一切都会回来的。
    百里家甚至能在大夏更进一步！
    百里景闻言也像是懂了什么，说道：
    “明白。”
    影堡之中。
    艾莉娅静静看着百里辛的表情变化。
    她看不见系统面板。
    却能看懂主人那一瞬间的失望。
    主人没有因为杀死敌人而愉悦。
    她在惋惜。
    惋惜这些人没有承担起作为“资源”的价值。
    更有趣的是，百里家的主人居然误以为吾主已经耗尽力量。
    艾莉娅眼神微微一动。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主人用最低限度的力量制造屠杀，又故意露出“落寞”，让敌人误判她的上限。
    让他们从恐惧中重新生出一点希望。
    然后，再把希望碾碎。
    艾莉娅垂下眼眸，心中敬畏更深。
    这种恐惧的层次，比单纯杀戮更高。
    巴伦沉默片刻，低声道：
    “先把火压低，再让汤重新滚起来。”
    艾莉娅点头。
    “吾主正是这个意思。”
    姜沐黎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单纯心疼。
    真的心疼。
    这些人要是能多撑一会儿，她至少还能多刷几轮。
    现在一刀没了。
    这叫什么？
    这叫客户流失。
    姜沐黎抬起头，看向剩下的人。
    她本来想说“你们不要急，慢慢来”。
    又觉得这样不太好，影响氛围感。
    于是她换了个更符合气氛的说法。
    “就这？”
    声音很轻。
    轻到像只是随口点评。
    可落在百里家众人耳中，比那一刀还刺耳。
    【负面情绪值+611。】
    【负面情绪值+492。】
    【负面情绪值+735。】
    百里辛抬起手，指节上的戒指再次亮起。
    百里家真正的底蕴，该动了。
    “通知黄道十二宫。”
    他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狮子优先入场。”
    远处，收藏馆更深的通道里。
    一道白色传送光悄然亮起。
    姜沐黎看见那道光，心情稍微好了点。
    还有人？
    那就好！
    她握着斩白，红色眼睛弯了弯。
    “希望下一批。”
    “耐砍一点。”

 第12章 不到克莱因

    第12章 不到克莱因
    白色传送光在内藏室深处亮起。
    光不刺眼，如一层白雾缓缓铺开，收藏馆的深深冷意传出。
    原本已经被一刀打碎胆气的百里家众人，在看见那道光的瞬间，呼吸都明显稳了几分。
    黄道十二宫。
    百里家真正压箱底的禁物使出现了。
    在大夏，普通守夜人能到“海”境，已经足够镇守一方。到了“无量”，便是各地小队都要仰望的强者。至于“克莱因”，那已经是人类天花板之下最顶层的战力。
    而此刻最先赶到的，正是黄道十二宫明面上的克莱因战力之一。
    狮子。
    传送光散去，一个身披深色长衣的男人从中走出。
    他的目光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也没有去看碎裂的禁物残片。
    仿佛这一切都无关紧要，这是实力带来的自信。
    狮子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姜沐黎手中的斩白上。
    他的目光看起来非常平静，
    平静到让周围人感到安心。
    以往与神秘的战斗中，无论多少次遇到危机，狮子总是能轻易解决。
    真正经历过高危神秘的人，都不会一惊一乍。
    百里家剩下的人终于松了口气。
    姜沐黎随意的瞟了一眼。
    哦？
    这感觉，稍微有点不一样呀。
    果然，强一点的才比较容易收菜。
    看来今天可以收够一年份的情绪值然后回家躺平！
    真不错。
    毕竟，人家那么娇小柔弱，外面又那么危险～
    狮子的右手里握着一柄古朴长剑。
    剑身不算华丽，它出现之后，内藏室里那些落下的血珠、碎裂的玻璃、飘散的灰尘，全都像被冻进透明琥珀，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有一片碎裂镜片悬在半空，距离地面只剩半寸，没有掉下去。
    姜沐黎嘴角微微扬起，“你这剑也不错，什么来头？”
    百里景听见这句话，眼角微微抽动。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在装！
    百里辛没有理会姜沐黎的调侃。
    他只看向狮子，语速很快，却条理清楚，
    “目标是高智慧神秘，代号黑夜古主，疑似拥有独立领域。已夺取斩白，并能在短时间内借斩白爆发出接近克莱因层次的杀伤，但根据刚才表现判断，她本身境界不到克莱因。”
    狮子终于抬眼，看向姜沐黎。
    姜沐黎也看着他。
    她白发披在肩后，红色眼睛干净得过分，小小一只站在满地碎裂禁物之间，手里还提着斩白。
    如果忽略地上刚死完的一批封存队，她看起来像是误闯凶案现场的小朋友。
    狮子缓缓开口：
    “不到克莱因？”
    百里辛点头。
    “她刚才那一刀后，气息明显回落。”
    “而且，她无法召唤出仆从！”
    “不是不想，是不能。”
    姜沐黎：“？”
    自己什么时候说不能了？
    她明明只是单纯舍不得花钱。
    旧臣出来一趟要额外支出，系统又不报销。
    【检测到高价值目标。】
    【目标：黄道十二宫·狮子。】
    【境界换算：克莱因。】
    【携带禁物：祈渊。】
    【禁物特性：动能操控。】
    姜沐黎眨了眨眼。
    克莱因呀？比之前的杂鱼倒是境界高一些。
    终于来了个看起来能扛住两下的。
    她低头看了看斩白，又看了看狮子。
    自己这次下手必须轻点儿了，至少要让对方感到恐惧才可以。
    百里景从后方走上半步，眼中重新浮现出一些信心。
    狮子出现后，他心里的恐惧被压下去不少。
    “黑夜古主！”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蔑。
    “你确实让百里家损失了一批人。”
    “可你不会真以为，靠一把刚抢来的斩白，就能在百里家的地盘来去自如吧？”
    姜沐黎想了想。
    “也不算抢。”
    她把斩白抬起来，很认真地纠正。
    “它自己跟我的。”
    百里景脸色一沉。
    【负面情绪值+122。】
    百里家的十二件超高危藏品之一，当着百里辛的面认了别人做主人。
    这是把百里家的脸按在地上磨。
    百里胖胖被护卫按在后面，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话。
    他当然知道黄道十二宫是什么。
    狮子出现，就代表父亲真的不打算留手了。
    “爸！”
    百里胖胖挣扎着往前冲，却被两名护卫死死拦住。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百里辛连头都没有回。
    百里胖胖又看向姜沐黎，声音都急了。
    “小沐，你别打了！你先把刀放下，我跟我爸说！”
    姜沐黎侧头看了他一眼。
    百里胖胖急得眼睛发红。
    他看起来是真的担心她。
    姜沐黎想了想，认真提醒：
    “你躲远点。”
    百里胖胖愣住。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在担心自己，她果然不是坏人！
    可是父亲已经叫了狮子。
    百里家也已经死了人。
    他夹在中间……
    【负面情绪值+266。】
    姜沐黎瞥了一眼系统。
    咦？
    百里胖胖的产能也很足嘛～
    不错不错。
    狮子抬起了祈渊。
    没有任何预兆。
    姜沐黎周围的空气忽然变重。
    感觉像是要给她每一个动作都被套上了枷锁，连衣角微微飘动，都要经过某种看不见的许可。
    只是，对她无效。
    但是又不能不给别人面子，不然震撼感太少，是不是收获就会降低呢？
    于是，
    姜沐黎抬手的动作故意慢了半拍。
    百里辛的眼睛立刻眯起。
    有效。
    狮子的祈渊可以压住她。
    刚才那一刀果然是斩白短暂爆发，只要限制住她挥刀的动能，她就不可能再那么轻易出手了。
    百里景也看见了。
    他嘴角微微扬起。
    “看来，身为神秘的你，要死在这里了。”
    姜沐黎听着这话，心里只有一句话。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狮子动了。
    祈渊剑尖轻轻一挑。
    地面上的碎裂金属、玻璃残片、断开的锁链，同时被赋予恐怖动能，像一场倒卷的暴雨，从四面八方刺向姜沐黎。
    这些残片每一片都不大。
    但速度快到空气里炸出尖锐的呼啸。
    换成普通海境，恐怕一瞬间就会被撕成筛子。
    姜沐黎站在原地，她没有躲。
    百里辛眼神微凝。
    不躲？
    果然是被祈渊限制住了！
    哈哈哈哈！
    下一秒，姜沐黎抬起斩白。
    很慢。
    至少在百里家众人的眼里很慢。
    可她的刀尖只是轻轻转了一圈。
    那些呼啸而来的残片便在她身前三寸的位置齐齐裂开，全部都被切断了！
    像一把小剪刀剪开纸片，无数残片失去形状，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狮子的眼神终于变了。
    祈渊确实压住了她挥刀的动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那一刀明明慢得可见，却依旧准确切开了所有攻击。
    这是巧合么？
    【负面情绪值+593。】
    【负面情绪值+641。】
    【负面情绪值+388。】
    【系统评价：目标希望遭遇第一次挫败，收益质量提升。】
    不错。
    她抬头看向狮子，红色眼睛微微弯起。
    “继续呀。”
    声音甜甜的，脆脆的，就像小朋友催大人再表演一个。
    怎么可能？
    狮子心中震撼不已。
    他握紧祈渊，剑身上泛起一层沉重的光。
    一步踏出，整个人在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经来到姜沐黎身前。
    祈渊斩下。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光，所有动能都被藏进了剑锋里。
    姜沐黎抬起斩白去挡。
    刀剑相接。
    轰！
    整座内藏室猛地一震。
    墙壁上的封存纹路同时亮起，才没有让这一击的余波扩散出去。
    百里家众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挡住了！
    狮子接住她了！
    至少这一击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一面倒。
    百里辛的判断果然没错。
    她不到克莱因。
    她只是规则诡异，爆发惊人，可在真正克莱因和祈渊面前，依旧会被拖入战斗。
    姜沐黎却低头看着自己脚下，她刚才退了半步，是她自己退的。
    为了演得真实一点。
    但她忽然发现，这半步好像让对面很激动。
    【负面情绪值+477。】
    【负面情绪值+529。】
    【负面情绪值+312。】
    【系统评价：目标群体产生胜利错觉，后续恐惧反弹空间扩大。】
    哎呀，系统怎么都把人家的内心想法说出来了，怪难为情的呢～
    百里辛见状，震惊不已。
    居然还能爆发出如此的战斗力。
    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毕竟黄道十二宫，这才只是一个。

 第13章 原著里没这号人

    第13章 原著里没这号人
    百里辛抬起手。
    内藏室四面的墙壁同时亮起。
    一层又一层封存纹路从地面爬上穹顶，像是整座收藏馆都被拖进了更深的地下。
    百里辛的声音很冷。
    “黄道十二宫，全员入场。”
    话音落下，白色传送光接连亮起。
    一道，两道，三道……更多身影从光中走出。
    有人披着宽大的黑袍，手中托着银色匣子。
    有人背着长弓，箭囊里没有箭，只有一枚枚被封在玻璃管里的细小光点。
    还有人双手空空，却一出现就让姜沐黎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像有人把整间内藏室灌进了透明胶水里。
    百里家众人的心情一下子就完全稳定了下来。
    如果说狮子一人，是百里家摆在明面上的定海针。
    那么此刻的黄道十二宫，就是百里家真正的战争形态。
    他们是禁物使。
    在百里家的体系里，境界只是基础，真正决定他们上限的，是背后那一整座禁物收藏馆。
    百里景看着重新聚齐的黄道十二宫，眼底的惊惧终于褪去一些。
    “黑夜古主。”
    他声音有些哑，却依旧带着冷意。
    “你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姜沐黎看了他一眼。
    后悔？
    她后悔什么？
    好奇怪呀？
    系统面板接连弹出提示。
    【检测到高价值目标。】
    【检测到高价值目标。】
    【检测到高价值目标。】
    【黄道十二宫成员进入敌对状态。】
    【负面情绪值+417。】
    【负面情绪值+503。】
    【负面情绪值+389。】
    好多客户呀！
    这不比在自己家干等强多了？
    她甚至觉得百里辛这个人虽然讨厌，但确实会摇人。
    就像前世打英雄联盟的时候，玩狗头最喜欢对面出掘墓人啦！
    会摇人就是大好人呀！
    狮子再度抬起【祈渊】。
    这一次，不止动能被压制。
    射手背后的玻璃管一根根碎裂，那些细小光点浮到半空，化作无形箭矢锁定姜沐黎眉心、咽喉、心口和影子。
    白羊手中的银匣打开，里面飞出一枚古旧铃铛。
    铃铛轻轻一响，姜沐黎脚下的影子像被钉住了一瞬。
    处女双手合拢，内藏室地面升起一座透明牢笼，牢笼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试图将姜沐黎和斩白一起封进去。
    百里辛站在后方，目光沉稳。
    他本体只是无量，可这里是百里家的地盘。
    在祖库阵列和超高危禁物的加持下，他能短暂撑起接近克莱因级别的判断与压迫。
    这就够了。
    只要目标不是人类天花板，百里家就有处理她的办法。
    姜沐黎站在原地，她确实感到了压力。
    但这压力跟百里辛想的不太一样。
    她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同一目标群体进入强压战斗状态。】
    【恐惧表达趋于战术化。】
    【单位收益开始衰减。】
    姜沐黎：“？”
    不是。
    你们打架就打架，怎么还把恐惧打没了？
    刚才还一跳几百点，现在开始几十几十地跳。
    这谁受得了？
    姜沐黎握着斩白，表情逐渐认真。
    看来不能再演了，被小看了呀！
    她得让他们重新认识一下工作环境。
    姜沐黎红色眼瞳深处，像有一座漆黑古堡轻轻打开了窗。
    她脚下的影子向外扩了一寸，就是这一寸，内藏室里所有封存纹路同时暗了下去。
    【祈渊】的剑身猛地一颤。
    射手释放的无形箭矢停在半空，像撞进一片看不见的泥潭。
    白羊的铃铛还在响。
    声音却忽然变远。
    处女撑起的透明牢笼从底部开始发黑，符文一枚接一枚熄灭。
    百里辛瞳孔骤缩。
    “怎么回事？”
    “好奇么？已经晚啦！”
    姜沐黎只是轻轻举起手。
    没有刀光。
    没有轰鸣。
    黑夜从她脚下那一寸影子里蔓延开来，扫过内藏室。
    白羊手中的银匣还保持着打开的姿势，人已经不见了。
    处女身前的牢笼无声碎开，她的身影像被橡皮擦过，连衣角都没留下。
    另一名黄道禁物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手里的禁物却连同半截手臂一起消失。
    下一秒，他整个人也被黑夜吞掉。
    百里家众人的希望，在这一刻被掐断。
    【负面情绪值+1488。】
    【负面情绪值+1732。】
    【负面情绪值+921。】
    【负面情绪值+2044。】
    【系统评价：目标群体认知已被您重塑。】
    百里辛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看着空掉的几个位置，第一次真正感到后背发寒。
    不对。
    这不对。
    大夏境内不该出现这种级别的神秘。
    若是从迷雾渗入，守夜人体系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神明级存在落入大夏，边境、总部、人类天花板，必然会有某一方先一步察觉。
    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百里辛以为只是出现在自己地盘上的一起普通神秘事件。
    这种事件，在大夏的土地上一天出现几百起都不止。
    到底怎么回事！
    百里辛忽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判断错了。
    她不是普通神秘。
    那座古堡也不是一个简单的领域。
    她身上那股东西，压根不在百里家熟悉的任何一套规则里。
    可百里辛依旧没有崩溃，他是百里家的家主，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恐惧也要排在利益之后。
    他缓缓抬手，掌心按在身侧一块黑色令牌上。
    “开祖库。”
    百里景脸色一变。
    “父亲？”
    百里辛没有看他。
    “请老祖。”
    这三个字落下，内藏室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锁响。
    那不是现代机械锁的声音。
    更像一口封了很多年的棺材，被人从里面敲了一下。
    墙壁后方，一扇黑木门缓缓浮现。
    门上缠着十几条禁物锁链，每一条锁链上都刻着血色小字。
    那些字不是符文。
    是名字。
    百里家历代家主的名字。
    门打开时，百里家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就连百里辛，也微微垂眸。
    一个干瘦老人从门后走出。
    他穿着旧式长衫，头发全白，脸上皱纹很深。
    一条条黑色锁链缠在他身上，锁链尽头拖进黑木门后的黑暗里，像是不让他真正离开。
    老人睁开眼。
    浑浊目光落在姜沐黎身上。
    “百里家现在，已经废到这种程度了？”
    他的声音很轻。
    可内藏室里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沉了一下。
    百里辛低声道：“老祖，目标特殊，已超出黄道十二宫处理上限。”
    老人冷哼。
    “小小神秘，也配谈上限？”
    姜沐黎歪了下头。
    老祖？
    她看斩神的时候，百里家有这个人吗？
    没有吧？
    难道不是原著没写。
    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所以……今天就没了？
    【检测到高价值目标。】
    【目标状态：残缺版人类天花板。】
    姜沐黎的注意力瞬间落在“高价值目标”五个字上。
    好。
    这个好。
    老人看着她，缓缓开口：
    “大夏境内，有五位人类天花板镇世。”
    “迷雾外的神秘想进来，要过边境，要过守夜人，要过那些人的眼睛。”
    “若你真是神明，早该有人来。”
    “可你直到现在都没有引来那几位。”
    老人抬起枯瘦手指，指向姜沐黎。
    “所以，你最多只是规则特殊。”
    “克莱因巅峰，或是某种残缺伪神。”
    “你越是装得深不可测，越说明你不敢真正暴露自己的根脚。”
    百里家众人听着这番话，眼中重新浮现出一点光。
    他们没见过老祖，说明这是百里家的底牌。
    这种神秘莫测的能量，他们心里只浮现出几个字。
    ——老祖说得对。
    如果这只神秘真的强到无法理解，守夜人总部怎么可能毫无反应？
    如果她真有神明层次，五位人类天花板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她一定有上限。
    只要有上限，百里家就还有救！
    姜沐黎看着老人。
    她认真听完了。
    然后问系统：“他说完了吗？”
    【无法判断。】
    “好烦。”
    黑夜古堡的影子里，艾莉娅的声音轻轻响起。
    “吾主，请允许我清理这位无礼的旧时代残渣。”
    巴伦沉闷的声音也跟着传来。
    “这种老东西肉质太硬，放久了还有霉味。主人若是不想碰，我来处理。”
    系统面板适时跳出。
    【旧臣实体化外勤支出：每人50点负面情绪值。】
    姜沐黎脸色顿时平静。
    “不用。”
    艾莉娅沉默一瞬。
    随后，她心中掀起惊涛。
    主人拒绝旧臣出手。
    这不是节省力量。
    主人是在亲自确认这个世界的上限。
    所谓黄道十二宫，只是前菜。
    眼前这个被百里家藏在祖库里的残缺天花板，才是主人用来校准世界强度的第一道样本。
    巴伦也低下头。
    他明白了。
    主人要亲自判断，这个世界的恐惧，该用几分火候去熬。
    老人并不知道影子里发生了什么。
    他身上的锁链一条条绷直。
    祖库深处传出沉重的轰鸣。
    封存阵列、地脉、禁物锁链，全都开始向他汇聚力量。
    他的气息迅速拔高。
    百里家众人屏住呼吸。
    百里辛眼中也重新凝起冷静。
    只要老祖能拖住她。
    只要能把局面拖到守夜人高层介入。
    百里家就还能活。
    老人开口：
    “跪下。”
    “若你求饶，百里家可以留你一份研究价值。”
    姜沐黎眨了眨眼。
    “你话好多呀。”
    老人脸色一沉。
    他刚要出手。
    姜沐黎的红眼轻轻弯起。
    下一秒，她脑海里出现了什么已拥有的能力。
    几个字从记忆深处浮了出来。
    好像是个技能。
    听起来还挺厉害。
    叫什么来着？
    姜沐黎抬起小手，随意往下一按。
    “以黑夜之名·归葬之门。”
    老人脚下，一扇小小的黑门打开。
    门很小。
    小到看起来只够一只手伸出来。
    可它打开的瞬间，老人身上的所有锁链都安静了。
    祖库阵列停止转动。
    封存纹路熄灭。
    那位被百里家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祖，低头看向脚下。
    他的表情第一次变了。
    “这是什么……”
    “不————！！”
    当他意识到问题不对的时候，只喊出了这一个字。
    黑门合上。
    老人不见了。
    那句未说完的话，也一起消失在门后。
    内藏室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有人牙齿打颤。
    【高价值目标已清除。】
    【负面情绪值+6217。】
    【负面情绪值+4880。】
    【负面情绪值+3955。】
    【系统评价：旧时代经验在未知面前失效，旁观者产生深层绝望。】
    姜沐黎看着数字，先是开心。
    然后又有点可惜。
    确实很值钱。
    但又死快了。
    百里辛站在原地。
    他脸上的冷静终于裂开了。
    刚才那一秒钟，发生了什么？
    老祖没了！！
    没有交手。
    那个靠祖库和禁物锁链续命，被百里家视为最后底牌的存在，就这么被一扇小门吞掉了。
    百里辛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境界去定义姜沐黎。
    克莱因？
    人类天花板？
    神明？
    这些词在刚才那扇黑门面前，像纸糊的标签。
    百里胖胖呆呆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
    父亲要杀小沐。
    小沐杀了百里家的人。
    老祖出现。
    老祖又没了。
    所有事情叠在一起，像一座山压在他胸口。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就在这时，他的眼神忽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与平日里的百里胖胖完全不同。
    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看了过来。
    姜沐黎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
    系统面板也猛地亮起。
    【检测到高维因果投影。】
    【目标身份权重：极高。】
    【建议宿主谨慎交流。】
    一时间时间凝滞，所有东西都暂停了，只剩下姜沐黎和百里胖胖对视。
    百里胖胖的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姜沐黎脸上。
    “姜沐黎。”
    他叫的是全名。
    姜沐黎握着斩白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是谁？”
    百里胖胖沉默片刻，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熟悉。
    可又不像现在这个百里胖胖能露出来的表情。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
    “也许你是某处神明。”
    “也许你不是这个梦里原本该有的东西。”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提前称过重量。
    “但现在，别继续扩大偏差。”
    姜沐黎眯起眼。
    “偏差？”
    百里胖胖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向某个空无一物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
    “有些名字不能说。”
    “有些目光不能引来。”
    姜沐黎心里微微一动。
    前世看《斩神》看到后期的时候，她还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
    什么克系三柱神。
    什么阿撒托斯。
    什么第五宇宙。
    什么灰层。
    什么上亿次梦境循环。
    还有那个在灰层里拿着镶钻黄金手机，重新回到循环里的小胖子。
    百里胖胖。
    或者说，灵宝天尊。
    姜沐黎看着眼前这个“百里胖胖”。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恐怕不是百里涂明。
    是很久很久之后的某个人，隔着因果和梦境，借这具还年轻的身体，往这里看了一眼。
    她可以随手抹掉百里家的老祖。
    可她不确定，自己现在这一巴掌如果把剧情拍歪了，会不会惊动更高处那个正在沉睡的东西。
    其实如果全盛时期的古堡，估计能把这个世界碾碎。
    不过只是猜测，毕竟自己的实力究竟能做到哪一步，姜沐黎自己也不清楚。
    小命要紧，反正今天确实已经收获颇丰。
    不过既然灵宝天尊出来了，那问问也无妨，
    她压低声音：
    “你是灵宝……”
    百里胖胖摆手，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别说出口。”
    姜沐黎闭上嘴。
    百里胖胖看着她，声音依旧很低。
    “你既然知道大概方向，就说明你早就逃脱轮回之外，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应该明白。”
    “不要去沧南。”
    姜沐黎眨了眨眼。
    “为什么？”
    百里胖胖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远处，那里什么都没有。
    “那里是起点。”
    百里胖胖轻声道。
    “也是最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
    “你现在过去，会让很多事情提前变得不可控。”
    姜沐黎认真听着。
    然后，她慢慢鼓起脸颊。
    白发垂在肩头，红色眼睛微微一弯。
    手里拿着斩白，脚下还有没散尽的黑夜古堡影子。
    她露出了一副很乖、很无辜、但一点也不打算听话的表情。
    “可是……”
    她拖长声音。
    “我就想去看看嘛。”
    百里胖胖：“……”
    姜沐黎把斩白往身后一背，小皮鞋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保证不乱来。”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尽量。”
    百里胖胖看着她。
    这保证听起来毫无可信度。
    她像一个偷吃糖果的小朋友，嘴角还沾着糖霜，却举着手说我真没吃！。
    姜沐黎举起一只小手。
    “我就去看一眼，真的。”
    百里胖胖沉默片刻。
    “你刚刚把百里家老祖看了一眼，人给看没了！”百里胖胖平静的表情下有点抽搐。
    姜沐黎眼神飘了一下。
    随后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黑色小斗篷在她身后晃了晃。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放心啦。”
    小姑娘站在一地狼藉之间，笑得乖巧又漂亮。
    “我可是很懂剧情的。”
    说完，脚下影子轻轻一晃。
    黑夜古堡的轮廓在她身后一闪而过。
    下一秒，姜沐黎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内藏室里，只剩一片安静。
    百里胖胖看着她消失的位置，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懂剧情的人，才最容易乱来啊……”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百里辛、百里景、残存的黄道禁物使、封存队员，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恐惧与茫然之间。
    这里发生的事情，已经不能按原本轨迹留下。
    至少，不能让它以现在这种方式留下。
    百里胖胖抬起手。
    一缕淡淡的光从他指尖散开，光不刺眼，
    像有人把一场噩梦轻轻折起，放回枕头下面。
    碎裂的记忆开始重组。
    他们不会记得姜沐黎来过，
    更不会记得，有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点的百里胖胖，曾经睁开眼，看向轮回之外的人。
    做完这一切，百里胖胖眼中的安静一点点散去。
    他身体晃了晃，重新变回那个脸色发白、满眼茫然的小胖子。
    “小沐？”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百里胖胖站在原地，总觉得发生过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而此刻。
    黑夜古堡的影子里。
    姜沐黎抱着斩白，坐在长廊栏杆上，小腿轻轻晃着。
    系统面板在她面前浮现。
    【目的地建议：沧南市。】
    【警告：该区域存在高强度命运节点。】
    【建议宿主谨慎行动。】
    姜沐黎看着“谨慎”两个字，乖乖点头。
    “嗯嗯，谨慎。”
    她嘴角一点点翘起。
    “所以我就去玩玩，绝不乱动！”
    黑夜古堡在影子中无声移动。
    方向，沧南。

 第14章 有钱了先装修

    第14章 有钱了先装修
    黑夜古堡在影子里无声移动。
    外面的世界像被一层黑纱隔开，只能隐约看见城市灯火从远处掠过。
    姜沐黎坐在长廊栏杆上，怀里抱着【斩白】，白丝袜小腿轻轻晃着。
    不错，这古堡居然就像一列火车一样，很舒服。
    系统面板在她面前显示出信息。
    姜沐黎表情乖乖的点来点去。
    “好了，现在开始结算吧。”
    去沧南是要去的，但是算算这次去百里家的收获也很重要。
    算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百里家事件结算中……】
    【结算完成】
    【本次事件结算：负面情绪值48620点。】
    哇！好多钱！
    她之前还在为两百点工资心疼，现在账户上直接多了四万多。
    这次出门血赚啊！
    百里家，好人呀！！
    姜沐黎的穿着白丝的小腿忍不住又晃了晃脚。
    看了眼破败的古堡，虽然很实用，单绝对算不上宜居。
    “有了钱，我是不是终于能住好点了？”
    【建议宿主先查看战利品。】
    “还有战利品？”
    【本次百里家事件中，黑夜古堡已完成部分禁物归属转移与禁物残片提取。】
    面板展开。
    【完整禁物：斩白。】
    【状态：已接入黑夜古堡藏物库。】
    姜沐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雪白长刀。
    面板继续往下滚动。
    【禁物残片：祈渊。】
    【禁物残片：白羊银匣与古旧铃声。】
    【禁物残片：透明牢笼。】
    ……
    好像是被自己不小心打碎的禁物，不知道有什么用。
    算了算了，先放着吧。
    姜沐黎摆摆手。
    “差不多嘛。”
    艾莉娅站在不远处，银白长发垂在肩侧。
    巴伦也在。
    姜沐黎才发现两人在。
    对哦。
    发工资。
    她刚刚还觉得自己富了。
    现在她想起自己还是个老板。
    【今日旧臣维持费用：艾莉娅100点，巴伦100点。】
    【影堡随行维持费用：50点。】
    【合计：250点。】
    姜沐黎看着四万多余额，又看着这二百五。
    理智告诉她，这点钱不算什么。
    感情告诉她，扣钱就是心痛。
    自从当了资本家，身心都感觉要被挂路灯了呢。
    她深吸一口气。
    “支付。”
    【已支付。】
    艾莉娅单膝跪地。
    “吾主仁慈，您能允许我轻吻您高贵的脚么？”
    “额……”姜沐黎还没说完，艾莉娅便跪下来，十分有仪式感的拖住前者的脚吻了下去。
    巴伦低头。
    “黑炉会继续为您燃烧。”
    姜沐黎觉得有点头疼，有时候太过忠诚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看到姜沐黎的表情，艾莉娅早已在心里得出了结论。
    主人刚刚从百里家取得大胜，回来第一时间结清旧臣维持费用。
    吾主非常看中与吾的主仆契约。
    黑夜古堡沉眠多年，重新转动的第一件事，不是扩军，也不是炫耀武力，而是让旧臣确认：主人仍然记得她们的职阶、职责与存在。
    艾莉娅低头更深，不愧是吾主。
    而巴伦想得很直接。
    远征之前，先发军饷。
    这就是统帅。
    虽然吾主看上去很小巧玲珑，但是她的身影却异常伟岸！
    姜沐黎不知道她现在在仆从心里如同巨人的地位，只是觉得应该装修了。
    【当前可升级区域：主卧、停尸间、待客厅、墓园、厨房。】
    姜沐黎毫不犹豫。
    “主卧。”
    【可兑换项目如下：】
    【黑夜主卧修复：1000点。】
    【银月窗台：600点。】
    【白蔷薇床幔：800点。】
    【自动恒温壁炉：500点。】
    【甜点柜：300点。】
    【丝绒地毯：400点。】
    【衣柜扩展：白裙、白丝袜、小皮鞋分类收纳：700点。】
    姜沐黎盯着最后一项看了三秒。
    “系统。”
    【在。】
    “衣柜分类收纳凭什么700？”
    【古堡家具均具备自洁、修复、自动整理功能。】
    “那也700？”
    【包含白丝袜专用恒温抽屉。】
    姜沐黎沉默了。
    有点心动。
    可恶，为什么穿越之后，自己居然是这样的心理了？
    只能说，系统很会骗小女孩钱啊！
    她看了一眼余额。
    有钱。
    “全换。”
    【已扣除4300点。】
    黑夜古堡深处传来轻微震动。
    原本阴冷破败的主卧一点点亮起。
    裂开的墙面被黑色纹路修补，窗台外浮现出一轮银月，月光落在地上。
    大床重新铺开。
    白蔷薇从床幔边缘生长出来，白色纹路在暗色布料上慢慢亮起。
    壁炉里燃起幽蓝火焰。
    甜点柜咔哒一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小蛋糕、曲奇和几瓶红色果酱。
    衣柜自动展开。
    白裙一排。
    白丝袜一排。
    黑色小皮鞋一排。
    姜沐黎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舒服。
    这才像住的地方。
    她走到床边，往床上一坐。
    柔软度刚刚好。
    她又往后一倒，白发散在床面上。
    这一刻，姜沐黎觉得自己和黑夜古堡的感情终于加深了。
    【宿主即将进入高强度命运节点。】
    【建议配置随行护卫。】
    姜沐黎躺在床上，不太想起来。
    “艾莉娅和巴伦不行吗？”
    【旧臣实体外勤费用较高。】
    【女仆长与厨师长外形识别度较高。】
    【进入人类城市后，容易引起守夜人注意。】
    姜沐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她，一个白发小萝莉。
    身后跟着胸大腿长、气场两米八的女仆长。
    旁边再站一个膀大腰圆、拎着菜刀的厨师长。
    路人看见了会怎么想？
    姜沐黎翻了个身。
    “确实不太正常。”
    系统面板切换。
    【推荐随行护卫：第九十三棺。】
    【身份：影鸦近卫长。】
    【姓名：黛娜·鸦羽。】
    【境界：主神级】
    【日常形态：黑猫。】
    【战斗形态：黑甲近卫。】
    【黑猫形态外勤费用减半。】
    【普通人视角：宠物。】
    【低阶探测中，不主动释放战斗形态则不易暴露。】
    姜沐黎原本只是随便看。
    看到“费用减半”四个字时，她坐起来了。
    “就它了。”
    艾莉娅微微一怔。
    主人几乎没有犹豫。
    她选择黑猫形态的近卫。
    这绝不是因为费用低廉。
    艾莉娅很快否定了这个浅薄答案。
    主人刚刚得到四万多负面情绪值，怎么可能为了区区外勤费做决定？
    黑猫形态意味着低威胁。
    低威胁意味着不惊动本地土著。
    吾主果然头脑过人。
    艾莉娅低声道：
    “吾主深谋远虑。”
    姜沐黎：“？”
    巴伦则盯着“外勤费用减半”那一行，沉默片刻。
    随后，他缓缓点头。
    “同样的负面情绪值，可以支撑更长时间的远行。主人选择黑猫，是为了延长补给线。”
    姜沐黎：“……”
    这个倒也不能说完全不对。
    但你们能不能不要把半价说得像军事会议？
    她从床上跳下来，穿好小皮鞋。
    “去停尸间。”
    停尸间的大门无声打开。
    九十九口棺材静静排列在幽蓝烛火中。
    其中一口靠后的黑棺亮了起来。
    棺盖上刻着黑猫、鸦羽、银铃和一把细长骑士剑。
    姜沐黎走到棺材前。
    系统面板浮现。
    【第九十三棺。】
    【身份：影鸦近卫长。】
    【姓名：黛娜·鸦羽。】
    【唤醒费用：1500点。】
    【猫形态日常维持：80点/日。】
    【黑猫形态外勤费用减半。】
    【是否唤醒？】
    “唤醒。”
    【已扣除1500点。】
    棺盖上的银铃纹路轻轻一亮。
    咔哒。
    一声很小的响动。
    不像棺材打开。
    更像猫爪碰到了什么东西。
    棺盖缓缓滑开。
    黑雾从棺材里流出来，贴着地面散开。
    下一秒。
    黑暗中亮起一双银色猫眼。
    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从棺材里探出头。
    它看了姜沐黎一眼。
    然后很轻地叫了一声。
    “喵。”
    姜沐黎沉默两秒。
    这也……太可爱了吧？
    “系统。”
    【在。】
    她指着棺材里的黑猫。
    “这个护卫，包会打架的吗？”

 第15章 黑猫近卫黛娜

    第15章 黑猫近卫黛娜
    【包的。】
    姜沐黎放心了一点点。
    黑棺里的小黑猫轻轻一跃，落在地面上。
    它落地没有声音。
    一身黑毛像从夜色里剪下来的，银色眼睛安静看着姜沐黎。
    姜沐黎蹲下身，看着它。
    小猫也抬头看她。
    非静止画面————
    一人一猫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姜沐黎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它的脑袋。
    软的。
    毛也是真的。
    好可爱啊！
    可爱的有点犯规了！！
    “你真的是护卫？”
    黑猫低下头。
    它前爪交叠，尾巴轻轻绕到身侧，动作看起来像骑士单膝跪地。
    下一秒，一个清冷而克制的女声在停尸间里响起。
    “第九十三棺，影鸦近卫长，黛娜·鸦羽。”
    “听候您的命令，吾主。”
    哟？
    会说话的猫。
    还是女孩子。
    不错。
    艾莉娅站在一旁，目光微凝。
    黛娜没有选择人形觐见。
    她以黑猫形态苏醒，先向主人确认低威胁姿态。
    这是在表明态度。
    她愿意收起爪牙，成为主人行走人类城市时最不起眼的一道影子。
    艾莉娅缓缓点头。
    不愧是影鸦近卫。
    至少没有蠢到一睁眼就释放战斗姿态。
    巴伦看着那只猫，皱了皱眉。
    “这么小，饭量应该不大。”
    姜沐黎眼睛一亮。
    对哦，这也是优点。
    黛娜抬起银色眼睛，平静开口：
    “近卫不以普通食物维持行动。”
    姜沐黎松了口气。
    “那太好了。”
    黛娜顿了顿。
    “但若主人允许，我会进食猎物的恐惧与敌意。”
    系统面板弹出。
    【黛娜·鸦羽当前状态：黑猫形态。】
    【战斗形态：可开启。】
    【是否进行战斗形态确认？】
    姜沐黎刚准备点是。
    下一行提示弹了出来。
    【战斗形态确认将消耗20点负面情绪值。】
    姜沐黎的手停住。
    “确认一下也收费？”
    【低功耗投影需要消耗。】
    “不确认了。”
    系统很安静。
    黛娜也很安静。
    姜沐黎低头看着黑猫。
    黑猫抬头看着她。
    空气一时有点尴尬。
    最后，黛娜主动开口：
    “吾主若想确认近卫是否具备战力，黛娜可以用最低消耗展示。”
    姜沐黎警惕地问：
    “最低是多少？”
    【最低消耗：1点负面情绪值。】
    “这个可以。”
    【已扣除1点。】
    黛娜身后的影子忽然拉长。
    那道影子在幽蓝烛火下撑开，像一件鸦羽披风。
    黑猫依旧站在原地。
    可她背后的影子里，缓缓浮现出一道高挑的黑甲身影。
    那身影单膝跪地，银色细剑垂在身侧，盔甲边缘像鸦羽一样层层叠叠。
    她没有完全出现。
    只是一个影子。
    可停尸间里九十九口棺材的烛火同时压低了一寸。
    姜沐黎看着那道黑甲近卫。
    “有点帅呀～”
    黑猫低头。
    “能得吾主认可，是近卫的荣耀。”
    姜沐黎很满意。
    “就是，黛娜这个名字有点不像猫”
    黑猫银色眼睛微微一动。
    艾莉娅也抬起眼。
    给旧臣改名，是很重要的事情。
    主人要赐下新的称呼吗？
    黛娜低头。
    “请吾主赐名。”
    姜沐黎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两秒。
    看你通体漆黑……
    “那就叫……”
    ……
    “小白吧”
    停尸间安静了。
    艾莉娅的表情有一瞬间凝固。
    巴伦也沉默了。
    “算了，不逗你了，还是小黑吧，好认。”
    黛娜却低下头，声音比刚才更郑重。
    “小黑。”
    她重复了一遍。
    “黛娜谨记此名。”
    姜沐黎：“？”
    不是。
    你还真接受了？
    她只是觉得黑猫叫小黑很顺口。
    黛娜心中却已经翻起波澜。
    黑。
    这是主人赐下的最本质之名。
    影鸦近卫长原本侍奉的，便是黑夜古堡最深处的影子。
    主人没有称呼她的职阶，没有称呼她的血统，也没有称呼她的过往。
    她直接点出了她的归属。
    黑。
    即是夜色。
    即是近卫存在的根源。
    黛娜垂首更深。
    “从今日起，小黑将作为您的影子，监视、收集情报，并在您允许时处分猎物。”
    姜沐黎：“……”
    这名字突然变得好严肃。
    她有点后悔，但又觉得小黑确实很可爱。
    算了，都叫出口了。
    黑猫抬起头，银色眼睛重新恢复平静。
    姜沐黎伸出手。
    “那你可以让我抱吗？”
    黛娜停顿了一下。
    影子里的黑甲近卫似乎也停顿了一下。
    “若这是吾主的命令。”
    “不是命令。”
    姜沐黎把她抱起来。
    小黑好轻呀～
    毛也好软呀～
    她僵硬了一瞬，很快便把爪子收好，避免勾到姜沐黎的袖子。
    姜沐黎没忍住，把脸轻轻埋进猫毛里蹭了一下。
    “好舒服。”
    艾莉娅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
    只是停尸间的温度似乎低了一点。
    主人主动抱起了近卫。
    还蹭了一下。
    艾莉娅垂下眼帘。
    这一定不是宠爱，一定！
    这是测试。
    主人在测试黛娜能不能在最贴近自己时，仍然收敛爪牙，保持绝对克制。
    对。
    一定是这样！
    可为什么心口有点闷？
    黛娜窝在姜沐黎怀里，银色眼睛看向艾莉娅。
    “女仆长不必担心。”
    “近卫贴身护主，不会干涉您的侍奉职责。”
    艾莉娅抬起眼。
    她的笑容更温柔了。
    “我没有担心。”
    黛娜低头。
    “是。”
    姜沐黎抱着小黑，左右看了看。
    “你们是不是在吵架？”
    艾莉娅：“没有，吾主。”
    黛娜：“没有，吾主。”
    两人回答得很整齐。
    “那就好。”
    巴伦则看着黑猫，认真问：
    “你吃鱼吗？”
    黛娜抬眼。
    “若主人需要我表现得像普通猫，我可以吃。”
    姜沐黎低头看她。
    “你还挺敬业。”
    黛娜低声道：
    “近卫的一切姿态，皆为主人需要。”
    系统面板重新弹出。
    【黑夜古堡即将抵达沧南市边缘。】
    【提示：命运节点活跃中。】
    姜沐黎抱着小黑，走出停尸间。
    银月窗台外，黑色雾气一点点散开。
    远处的城市轮廓出现在夜色里。
    沧南。
    原著开始的地方。
    姜沐黎看着那片城市灯火，想起未来胖胖的话。
    他不让我去沧南。
    姜沐黎很认真地想了想。
    “那就必须去饿了。”
    小黑窝在姜沐黎怀里，银色眼睛望向窗外。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吾主。”
    “嗯？”
    “城市边缘，有低阶神秘的气味。”
    姜沐黎眼睛一亮。
    “神秘？”
    系统面板也在这一刻跳出。
    【检测到低阶神秘活动痕迹。】
    【目标类型初步判断：鬼面人。】
    【智慧残缺，但具备基础恐惧反应。】
    咦？
    人会给我提供负面情绪值，那神秘呢？
    如果神秘也会怕她，会不会也给负面情绪值？
    有点期待呀～
    姜沐黎抱着小黑，红色眼睛一点点弯起。
    “走。”
    “我们去问问那只神秘。”
    小黑低头。
    “遵命，吾主。”
    黑夜古堡的影子越过城市边缘。
    远处老城区的方向，暗红色光芒一闪而逝。
    同一时间。
    下水道深处，一只鬼面人忽然停住脚步。
    它不知道为什么，背后有点凉。

 第16章 受伤的是我啊！

    第16章 受伤的是我啊！
    沧南的夜风有点凉。
    姜沐黎抱着小黑，从一片薄薄的影子里探出头。
    她脚下是老城区边缘的巷子。
    墙皮有些破败，路灯半亮不亮，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这地方看起来很适合发生点什么。
    姜沐黎想着。
    系统面板浮在她眼前。
    【当前区域：沧南市边缘。】
    【命运节点活跃中。】
    【建议宿主减少高强度干涉。】
    姜沐黎认真点头。
    “懂，我就看看。”
    黛娜窝在她怀里，银色眼睛安静看向巷子深处。
    “吾主，前方三百米，有低阶神秘气味。”
    姜沐黎眼睛一亮。
    “那就去看看低阶神秘。”
    系统：“……”
    【建议宿主理解“减少干涉”的含义。】
    姜沐黎一边往前走，一边很有道理地解释：
    “我又不去找林七夜。”
    “我只是路过，顺便问问鬼面人会不会害怕，毕竟大家同为神秘，新来的总得给邻居问声好，这怎么能叫干涉呢？”
    黛娜的尾巴轻轻垂下。
    她又明白了。
    主人当然不是真的好奇。
    进入沧南，吾主没有去关键人物。
    只是从边缘神秘下手，确认本地神秘生活习性、守夜人情况、城市管理等。
    再通过一只低阶鬼面人，判断这片区域能不能成为吾主的新猎场。
    黛娜低下头。
    “小黑会替您观察周围。”
    姜沐黎摸了摸她的脑袋。
    “乖～”
    黑猫耳朵微微一动，毛尖都像顺了一点，“喵～”
    巷子深处，下水道井盖轻轻动了一下。
    一只粗壮的手掌从缝隙里探了出来，尖锐指甲扣住井盖边缘，轻轻一掀。
    铁盖滚到一旁，发出沉闷的响声。
    很快，一个魁梧的身影从下水道里爬了出来。
    说它像人，是因为它也有头和四肢。
    说它不像人，是因为它落地之后并没有站起来，而是像鬣狗一样四肢着地，肩背隆起，体型壮得像一头棕熊。
    一条尾巴从它身后拖出，在污水里缓慢甩动。
    最扎眼的，是它头上那张狰狞鬼脸。
    猩红的长舌从嘴角垂下，舔过还沾着血迹的利齿。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顺着巷子扑了出来。
    鬼面人。
    姜沐黎看见它的时候，它也看见了姜沐黎。
    一人一神秘隔着半条巷子对视。
    鬼面人僵了一下。
    然后，它那颗不太聪明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很朴素的念头。
    小孩，能吃。
    它低吼一声，猛地朝姜沐黎扑了过去。
    姜沐黎站在原地没动。
    她只是好奇地看着它。
    鬼面人扑到一半，动作忽然慢了。
    它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味道不是血肉。
    不是人类。
    埋在地狱之门下的味道，里面透出冷雾，台阶下堆着无数比它更可怕的东西。
    鬼面人的爪子落在地上，它喉咙里的低吼卡住了。
    【低阶神秘产生恐惧反应。】
    【负面情绪值+27。】
    姜沐黎有些开心，
    “真的有啊。”
    她蹲下身，把怀里的小黑放到地上，然后对着鬼面人招了招手。
    “来。”
    “你刚才不是很凶吗？”
    鬼面人往后退了一步。
    【负面情绪值+19。】
    姜沐黎更开心了。
    “再凶一下给我看看？”
    鬼面人：“……”
    它听不懂这句话。
    但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白发小孩正在期待什么。
    那种期待，让它垂在嘴边的猩红长舌都僵了一瞬。
    黛娜蹲在姜沐黎脚边，尾巴慢慢扫过地面。
    影子顺着墙根铺开，悄无声息地封住了鬼面人身后的出口。
    鬼面人后退时，脚掌踩到影子边缘。
    下一秒，它像踩到火一样缩了回来。
    【负面情绪值+34。】
    姜沐黎若有所思。
    “不错啊，很持久嘛～”
    她托着下巴，认真观察鬼面人的表情。
    “只是，你长成这样，我不太看得出来你怕到什么程度。”
    鬼面人又退了一步。
    它本能地想跑。
    以前遇到强大的守夜人，鬼面人会逃跑。
    可现在它第一次觉得即使是那种人类，其实挺正常的。
    拿刀的那种人类，会追杀自己。
    但起码讲道理。
    眼前这个小女孩有点不一样。
    她看它的眼神，像小孩看见路边会动的玩具。
    【同一目标持续惊吓，收益开始衰减。】
    【负面情绪值+8。】
    姜沐黎皱了皱小鼻子。
    “才8点？怎么肥事，刚夸完你就萎了？”
    她看向鬼面人。
    “你是不是吓麻了呀？”
    鬼面人当然不会回答。
    它转身就跑。
    黛娜抬起眼，刚想拦截。
    姜沐黎却摆摆手。
    “让它跑一会儿。”
    黛娜动作停住。
    银色猫眼里闪过一丝领悟。
    主人没有急着处分猎物。
    恐惧这种东西，压得太死，猎物会麻木。
    放出一点希望，再亲手夺回，恐惧才会重新变得鲜活。
    黛娜低头。
    “遵命。”
    鬼面人狂奔过两条巷子。
    它四肢并用，爪子在墙壁上留下几道深深划痕。
    身后的白发小女孩没有追上来。
    它松了一口气。
    虽然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松一口气。
    可下一秒。
    前方巷口，一颗白色小脑袋探了出来。
    姜沐黎眨了眨眼。
    “找到你啦。”
    鬼面人猛地刹住。
    它的脚爪在地面上擦出几道黑印。
    【负面情绪值+41。】
    姜沐黎看着数字，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放跑再抓回来收益更高。”
    鬼面人转身又跑。
    这一次，它没有再往黑暗里钻，而是朝有活人气息的方向冲去。
    它不想吃这个小女孩！
    它想找个正常点的东西。
    哪怕是那种拿着能砍死自己刀的人类也行。
    远处，一道深红色身影正从屋顶跃下。
    赵空城一手按着刀柄，落地时膝盖微弯，视线立刻锁定了巷子里的鬼面人。
    “找到你了。”
    他追这只鬼面人追了半条街。
    这东西从包围里漏了出来，一路钻进老城区。
    要是让它进了居民区，今晚麻烦就大了。
    赵空城刚要拔刀，眼神忽然一变。
    巷子尽头，站着一个小女孩。
    白发，黑斗篷，怀里抱着一只黑猫。
    看年纪不大。
    脸蛋干净得不像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而那只鬼面人，正在朝她扑过去。
    赵空城心里咯噔一下。
    “小朋友，趴下！”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
    鬼面人也看见了赵空城。
    那一瞬间，它那颗混乱的脑子里，竟然生出了一点微弱的希望。
    人类，正常人类，会拿刀的人类！
    救我。
    它朝赵空城的方向扑得更快了。
    赵空城脸色更沉。
    在他看来，这只鬼面人见到小孩后彻底暴起，速度比刚才还快。
    这畜生是想先杀人质。
    “找死！”
    刀光出鞘。
    鬼面人的内心在这一刻发出了无声呐喊。
    不是，你看清楚！
    我是在往你那边跑，我不是要吃她，是她在追我！
    可惜赵空城听不懂。
    拜托。
    受伤的明明是我好不好？！
    姜沐黎抱着小黑，很自然地往墙边退了半步。
    她抬头看向赵空城，眼睛干净得过分。
    “叔叔。”
    “它好凶哦。”
    鬼面人差点当场裂开。
    【低阶神秘产生委屈型恐惧。】
    【负面情绪值+46。】
    姜沐黎心里一动。
    委屈了？
    还能这样？
    她看鬼面人的眼神一下子更亲切了。
    好玩。
    赵空城已经挡在了她身前。
    他没有回头，只沉声道：
    “别怕，站我后面。”
    姜沐黎乖乖点头。
    “嗯。”
    鬼面人想绕开赵空城。
    它很清楚，眼前这个拿刀的人类很强。
    但和后面那个抱猫的小女孩比起来，这人类根本不算什么。
    它宁愿被砍一刀，也不想再听见“找到你啦”。
    可它一绕，赵空城的判断就更确定了。
    这鬼面人还想避开他，继续冲小孩。
    赵空城眼神一冷。
    “当老子不存在？”
    刀锋划破夜色。
    鬼面人惨叫一声，肩膀被斩开一大片。
    黑血溅在墙上。
    它踉跄后退，回头看了姜沐黎一眼。
    姜沐黎正站在墙边，抱着黑猫，乖得像刚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小女孩。
    如果不看她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好奇。
    鬼面人的恐惧再次爆开。
    【负面情绪值+53。】
    【负面情绪值+62。】
    【系统评价：低阶神秘对宿主产生混合负面反应，包含恐惧、委屈、困惑与求救失败后的绝望。】
    姜沐黎看得很认真。
    这次系统评价还挺细。
    原来神秘的情绪也能这么丰富。
    鬼面人被赵空城一刀逼到死角。
    它已经不想反抗了。
    它想不明白。
    今天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它只是爬出下水道。
    它只是看见一个小孩。
    按照以往经验，小孩应该害怕它。
    然后跑。
    然后被它追。
    流程很清楚。
    可今晚流程全乱了。
    它变成了跑的那个。
    它跑去找人类。
    人类还砍它。
    你们到底谁才是一伙的？
    赵空城手腕一转，刀光斜斩。
    鬼面人的头颅飞起，滚落在地。
    临死前，它最后看见的，是姜沐黎轻轻叹了口气。
    “还没问完呢。”
    【低阶神秘已死亡。】
    【本次收集：负面情绪值 312点。】
    【系统评价：目标智慧残缺，单体产出有限。】
    姜沐黎眨了眨眼，没有理会系统。
    对于这点情绪值她已经不在意了。
    既然来了沧南，那么神秘应该会挺多。
    她现在对赵空城有兴趣，毕竟，这是原著的重要人物呀～
    认识一下吧？
    她看向赵空城的背影。
    赵空城甩掉刀上的黑血，转身看向姜沐黎。
    小女孩还站在那里。
    黑猫窝在她怀里，一双银色眼睛冷冷清清。
    赵空城本来想说两句安慰的话。
    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这孩子太镇定了。
    刚才鬼面人离她那么近，她没哭，没喊，连手都没抖一下。
    还有那只鬼面人。
    它最后冲过来的样子，真的像在攻击她吗？
    赵空城回想了一下，眉头慢慢皱起。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小朋友。”
    赵空城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凶。
    “你家大人呢？”
    姜沐黎抱着小黑，乖巧摇头。
    “不知道。”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迷路了。”
    赵空城看了一眼地上的鬼面人尸体，又看向她。
    “刚才那东西，是在追你？”
    姜沐黎认真想了想。
    “一开始算吧。”
    赵空城敏锐抓住了重点。
    “一开始？”
    姜沐黎眨了眨眼。
    她低头摸了摸黑猫脑袋，声音软软：
    “后面我也不知道了，它跑得太快。”
    赵空城沉默，这回答听起来没问题，但越听越不对。
    黛娜缩在姜沐黎怀里，姿态像一只普通猫。
    银色猫眼却安静观察着赵空城。
    守夜人基层成员，反应速度不慢，判断优先级明确。
    遇见弱小人类时，会先保护。
    这是大夏官方力量的底层性格。
    主人只用一只低阶神秘，就测试出了这一点。
    黛娜心中敬意更深。
    赵空城还想再问，耳麦里忽然传来急促声音。
    “老赵！”
    “你那边解决了吗？”
    赵空城按住耳麦。
    “解决了。”
    “怎么了？”
    耳麦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震动。
    “另外一边出事了。”
    “刚才出现了很强的神威反应。”
    赵空城脸色一变。
    姜沐黎抱着小黑，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看来是林七夜么？
    开始了呀。
    系统面板无声浮现。
    【检测到核心命运节点波动。】
    【建议宿主保持距离。】
    姜沐黎乖乖点头。
    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保持距离。
    可以。
    但就看一眼，总不算靠太近吧？
    赵空城收起刀，看了看姜沐黎。
    他现在很急。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也不能随便丢在这里。
    他沉默两秒，伸出手。
    “跟我走。”
    “这里不安全。”
    姜沐黎抬头看他，笑得乖巧。
    “好呀，叔叔。”
    赵空城心里那点不对劲又冒了出来。
    这孩子都不犹豫一下的么？
    怎么感觉就在等着自己问呢？
    可他已经没时间细想。
    远处夜空里，一缕淡淡的金色光芒悄然散开。
    姜沐黎抱着小黑，望向那片光。
    红色眼睛弯了弯。
    “真漂亮。”
    赵空城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
    姜沐黎立刻低头，声音软软的。
    “我说，叔叔你人真好。”

 第17章 金光看向谁

    第17章 金光看向谁
    赵空城觉得，自己今晚可能不该出门。
    怎么哪哪都在出事，而且另外一边怎么炸出了一道神威？
    他一手按着刀柄，一手拽住姜沐黎的斗篷后领，脚下速度极快。
    姜沐黎双脚几乎离地。
    小黑被她抱在怀里，银色眼睛安静看着前方。
    姜沐黎低头看了看自己悬空的小皮鞋。
    她心情复杂。
    这就是守夜人的交通方式吗？
    挺省鞋底。
    “小朋友，别乱动。”
    赵空城头也不回。
    “前面很危险。”
    姜沐黎乖乖点头。
    “嗯嗯。”
    她回答到很乖巧。
    乖得赵空城心里又浮出一点不对劲。
    正常小孩碰到这种事，不该哭吗？
    再不济，也该问一句“叔叔我们去哪”吧？
    这个小姑娘倒好。
    安静且配合。
    甚至怎么……还有点期待。
    赵空城眼角余光瞥见她微微弯起的眼睛，心里那种古怪感更重了。
    这孩子不会真是在等他带路吧？
    前方巷道尽头，金色光芒越来越亮。
    姜沐黎也看见了。
    金色从天而降，像一条笔直的光柱，把整条老旧巷子照得纤毫毕现。
    墙上的血迹。
    地上的残砖。
    鬼面人倒下后的黑血。
    还有站在金光下的少年。
    那少年眼上的黑缎已经滑落一半，一双眼睛里还残留着熔炉般的金色。
    他站在两只鬼面人之间，呼吸急促，手中半截导盲杖沾满了血。
    林七夜。
    原来长这个样子。
    不知道他会能提供给自己多少负面情绪值呢？
    毕竟他可是主角呀。
    系统面板无声浮现。
    【检测到高价值目标。】
    【目标：林七夜。】
    【当前境界：尚未稳定。】
    【身份权重：异常。】
    姜沐黎眨了眨眼。
    境界还没稳定啊？会不会负面情绪值很少啊？
    赵空城松开姜沐黎，几步冲到巷口，目光死死落在林七夜身上。
    耳麦里传来急促声音。
    “老赵，现场怎么样？”
    “源头找到了吗？”
    赵空城盯着林七夜那双金色眼睛，喉结动了一下。
    “找到了。”
    “是个人。”
    耳麦另一边安静了一瞬。
    随后声音明显压低：
    “疑似神明代理人？”
    赵空城看着林七夜。
    林七夜也看着赵空城。
    两人之间隔着鬼面人的尸体、满地黑血，还有尚未完全散去的金光。
    赵空城缓缓开口：
    “八成是。”
    姜沐黎抱着小黑站在后面，静静的听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林七夜身上。
    赵空城看林七夜。
    耳麦里的人问林七夜。
    而姜沐黎感觉到了一眸注视，她仰起头。
    金色光柱尽头，云层被撕开，夜空像被擦亮了一块。
    在那遥远到不真实的高度上，似乎有一轮银白圆月。
    圆月之上，一道六翼身影垂眸俯视人间。
    姜沐黎小声感叹：
    “哇。”
    “好亮哦。”
    系统面板猛地跳出。
    【检测到高位神明注视。】
    【来源：神明代号003，炽天使米迦勒。】
    好像和正主对上眼了呢。
    小黑窝在她怀里，
    “吾主，有光落下来了。”
    那道金色光柱尽头的目光，已经从林七夜身上移开了一瞬。
    姜沐黎感觉到了。
    一缕金色神威顺着光柱垂落，像有人在用光确认一件东西的轮廓。
    那光不灼热。
    也不狂暴。
    可小黑的尾巴先停住了。
    她窝在姜沐黎怀里，银色猫瞳映着那一缕金光。
    至高神威。
    放在这个世界里，这样的目光已经足够让绝大多数神秘本能跪伏。
    可它落到吾主身上时，只停在了外面。
    小黑心里慢慢安静下来。
    她懂了。
    对方很强。
    可吾主连手都懒得抬。
    力量也没有真正展开。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
    她只是站在那里，抱着小黑，像个迷路的小姑娘。
    金色神威此刻停住了。
    下一瞬，姜沐黎眼前的老城区不见了。
    赵空城、林七夜、鬼面人的尸体，还有潮湿阴暗的小巷，都像被人轻轻按下了静音键。
    她脚下多出了一片银白色的月光。
    月光铺得很远，远到像一座安静的海。
    而那片月光尽头，站着一道身影。
    六只金色羽翼在他身后舒展，每一片羽毛都像燃着圣洁的火。
    他的剑收在光里，审判也收在羽翼之后。
    此刻，他只是垂眸看着姜沐黎。
    【检测到高位神明意识投影。】
    【来源：神明代号003，炽天使米迦勒。】
    【当前状态：接触。】
    姜沐黎抱紧怀里的小黑，看了看那道身影。
    挺亮的，
    就是有点费眼睛。
    小黑却没有她这么轻松。
    她趴在姜沐黎臂弯里，身体一动不动，银色猫瞳里倒映着那尊六翼天使。
    那是足以让这个世界无数神秘低头的威严。
    可这份威严在吾主面前停得很稳。
    小黑看得很清楚。
    金光没有压下王座。
    月光没有越过影子。
    那位天使之王把所有力量都收在羽翼之后，只让一缕意识站到吾主面前。
    这更像一场隔着月光的会面。
    里面还藏着一点试探后的慎重。
    米迦勒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像凡人说话，更像金色钟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未知的神明。”
    “你为何注视我的代理人？”
    姜沐黎眨了眨眼。
    啥意思？
    她真的只是路过看热闹呀。
    顺便，看看能不能薅一点负面情绪值。
    姜沐黎想了想，乖巧的说，
    “我就是看看。”
    米迦勒沉默片刻。
    那双金色眼眸落在她身上，像在审视某种无法归档的存在。
    “你身上有黑夜。”
    “还有死亡。”
    “还有不属于此世的规则。”
    姜沐黎略微抬眸。
    这正主眼神还挺好使。
    米迦勒的目光停顿了一瞬。
    金色羽翼深处，有一缕光微微跳动。
    他似乎也没想到，这位未知存在的回答会如此……朴素。
    “大夏境内，不该出现新的神明。”
    姜沐黎歪了歪头。
    “那我走？”
    米迦勒看着她。
    姜沐黎也看着米迦勒。
    月光安静下来。
    小黑看了眼姜沐黎。
    吾主只用一句轻飘飘的“那我走”，把对方所有试探都推了回去。
    若是弱者说这句话，那是退让。
    可吾主说出来，便像是问对方一句：
    你拦得住么？
    米迦勒没有回答。
    他身后的金色羽翼缓缓收拢了一些。
    “不要伤害他。”
    姜沐黎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林七夜。
    她想了想，点头。
    “我又不吃人。”
    说完，她又觉得这话不太严谨。
    毕竟古堡厨房的菜单有时候确实不怎么正经。
    于是她补了一句：
    “至少现在不吃。”
    小黑默默把头埋低了一点。
    吾主真是诚实得可怕。
    米迦勒看着她，金色眼眸中第一次浮出一丝极淡的波动。
    那不像愤怒。
    更像某种判断被迫重新调整。
    片刻后，他抬起手。
    一枚金色羽毛从他的羽翼上脱落，缓缓飘到姜沐黎面前。
    “方才试探，算我冒犯。”
    “此物，作为赔礼。”
    姜沐黎眼睛微微一亮。
    赔礼？
    她伸手接住那枚羽毛。
    羽毛落在掌心里，温热，轻盈，却带着极高位格的神圣气息。
    【获得特殊物品：米迦勒的羽毛。】
    【品质：高位神明素材。】
    【用途：可用于古堡装饰、规则升格、旧臣强化、恢复本源之力。】
    姜沐黎看着最后一行。
    这趟来沧南，啥也没干就得到个礼物？不错不错。
    她把羽毛塞进袖口，抬头冲米迦勒露出一个乖巧笑容。
    “谢谢。”
    米迦勒没有再说话。
    月光开始退去。
    在意识被送回老城区前，姜沐黎听见那道金色钟声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要让黑夜，惊醒不该醒来的东西。”
    姜沐黎眼睫微动。
    她还没来得及追问，眼前月光便碎成了满天金尘。
    下一秒。
    老城区的夜色重新压回眼前。
    外界似乎只过去了一瞬。
    赵空城还在看林七夜。
    林七夜眼里的金色尚未完全褪去。
    没人知道，刚才有个抱着黑猫的小姑娘，被光请去月上聊了几句。
    只有小黑窝在姜沐黎怀里，尾巴轻轻绕住了她的手腕。
    她心中恭敬地低下头。
    炽天使留下了赔礼。
    还主动退去了注视。
    吾主果然比她想象中更加深不可测。
    姜沐黎低头，看了看袖口里那点金光。
    系统面板重新浮现。
    【当前持有：米迦勒的羽毛。】
    【系统评价：对方正在保持距离，并释放善意。】
    姜沐黎眨了眨眼。
    这波算是被加了好友？
    赵空城深吸一口气，走向林七夜。
    “小子。”
    “你叫什么名字？”
    林七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的鬼面人尸体。
    他刚经历过生死搏杀，又莫名其妙睁眼，眼前还跳出来一个拿刀的大叔。
    如果是普通人，这会儿早就该懵了。
    但林七夜只是沉默片刻，开口：
    “林七夜。”
    赵空城点了点头。
    “刚才那道光，是你弄出来的？”
    林七夜顿了顿。
    “我说不是，你信吗？”
    赵空城看着他那双还没完全褪去金色的眼睛。
    “不信。”
    姜沐黎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我也不太信。”
    赵空城：“……”
    林七夜：“……”
    两人同时看向她。
    姜沐黎抱紧小黑，立刻低头。
    “我乱说的。”
    赵空城盯了她一眼，发现自己居然有点习惯了。
    今晚这小姑娘就没几句话是正常的。
    林七夜的目光落在姜沐黎身上。
    他刚才明明感觉到，金光有一瞬间并不只是在照自己。
    “她是谁？”
    林七夜问。
    赵空城揉了揉眉心。
    “路上捡的。”
    姜沐黎乖巧举手。
    “我迷路了。”
    林七夜看了看地上的鬼面人尸体，又看了看她。
    姜沐黎点头。
    “是呀，刚才有怪物追我，好吓人。”
    小黑在她怀里轻轻动了一下。
    赵空城清了清嗓子，用尽量严肃的语气开口：
    “林七夜，你刚才展现出来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
    “这个世界和你以前理解的不一样。”
    “有些东西，你今晚已经看到了。”
    林七夜低头看了眼鬼面人的尸体。
    “确实看到了。”
    赵空城继续说道：
    “我们是守夜人，专门处理这种神秘事件。”
    “你身上的力量很特殊，最好跟我回去一趟，我们会帮你了解情况。”
    姜沐黎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原著里就是这么拉人的，感觉像街边办会员卡。
    林七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起来很平静。
    可姜沐黎知道，按照原著林七夜要跑路。
    果然，几句话之后，林七夜找到了理由。
    “我书包还在那边。”
    赵空城皱眉。
    “书包？”
    “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
    林七夜神色认真。
    赵空城看着他。
    他当然不觉得现在一个书包比神明代理人重要。
    但他也不能把这个刚经历生死危机的少年逼得太紧。
    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小姑娘要他照顾。
    赵空城刚想开口，耳麦里又传来声音。
    “老赵，目标情况怎么样？”
    “还能沟通吗？”
    赵空城按住耳麦。
    “能。”
    “我正在接触。”
    就在他分神的那一瞬间，林七夜后退半步。
    很轻。
    很自然。
    等赵空城再抬头时，林七夜已经转身跑进了巷子另一头。
    赵空城愣了半秒。
    “喂！”
    少年速度不算离谱，但跑得非常果断。
    眨眼就拐过巷角，消失不见。
    赵空城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
    姜沐黎抱着小黑，认真评价：
    “叔叔，他跑得好快。”
    赵空城缓缓转头看她。
    “你怎么不提醒我？”
    姜沐黎眨了眨眼。
    “我以为你看见了。”
    赵空城：“……”
    今晚第一个疑似炽天使代理人跑了。
    赵空城看着姜沐黎，叹了口气，还是得先安顿这个小姑娘。
    姜沐黎也乖乖看着他。
    她白发垂在肩头，怀里抱着黑猫，袖口里那一点金光已经被她藏得严严实实。
    小黑低低开口，声音只有姜沐黎能听见。
    “吾主。”
    “嗯？”
    “有人在看您。”
    姜沐黎低头，看向袖口。
    那枚光羽在布料下面轻轻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姜沐黎把袖口压得更紧。
    然后她抬起头，冲赵空城露出一个乖巧到不能再乖巧的笑容。
    “叔叔。”
    “你还要带我走吗？”
    赵空城沉默。
    耳麦里，队友还在追问林七夜的情况。
    眼前，小姑娘抱着猫。
    远处，林七夜早就跑没影了。
    赵空城狠狠吸了一口不存在的烟。
    “走。”
    “先跟我回去。”
    姜沐黎点点头。
    “好呀。”
    她低头摸了摸小黑。
    系统面板安静浮现。
    【当前已接触目标：赵空城。】
    【当前已发现高价值目标：林七夜。】
    【当前持有：米迦勒的羽毛。】
    【建议宿主谨慎行动。】
    姜沐黎看着最后一行，乖乖在心里点头。
    谨慎。
    她最擅长了。
    就是这趟沧南，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8章 和平事务所的小客人

    第18章 和平事务所的小客人
    赵空城一路都在沉默。
    沉默里带着一点疲惫。
    一点尴尬。
    还有一点“我今晚到底造了什么孽”的茫然。
    疑似炽天使代理人，从他眼皮子底下跑了。
    鬼面人还没清完。
    路边又捡了个白发小姑娘。
    这三件事单独拎出来，哪一件都够他回去写报告写到头疼。
    现在它们一起出现。
    赵空城觉得自己今晚大概率是被老天爷盯上了。
    姜沐黎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小黑，走得很乖。
    乖得像一个真正迷路、被热心大叔带回警务室的小朋友。
    当然，她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原来这就是和平事务所？
    原著里136小队的据点？
    等会儿是不是能看见红缨、司小南、温祈墨、冷轩，还有陈牧野？
    那会不会有很多负面情绪值！？
    姜沐黎眼睛微微亮了亮。
    她忽然觉得，这趟沧南来得很值。
    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浮现。
    【检测到守夜人据点。】
    【检测到多名禁墟者。】
    【当前建议：保持低威胁伪装。】
    姜沐黎在心里认真点头。
    懂。
    她现在是迷路小孩。
    迷路小孩不能像BOSS。
    几分钟后，赵空城推开和平事务所的大门。
    屋内灯光明亮。
    几个人正围在桌边讨论今晚的金色神威。
    赵空城一进门，屋里的人同时抬头。
    然后，所有目光落到了他身后的姜沐黎身上。
    空气安静了半秒。
    “老赵。”
    红缨最先开口。
    她看了看赵空城，又看了看白发小姑娘。
    “你出去抓鬼面人，怎么抓回来一个孩子？”
    赵空城揉了揉眉心。
    “路上捡的。”
    红缨立刻站起来，几步走到姜沐黎面前蹲下。
    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她的眼神从警惕变成心疼，只用了不到一秒。
    “小妹妹，你有没有受伤？”
    姜沐黎抱着小黑，乖乖摇头。
    “没有。”
    司小南也走了过来。
    她戴着圆框眼镜，目光先扫过姜沐黎的斗篷、鞋尖，又落到那头沾了点灰的白发上。
    “衣服脏了，鞋也脏了。”
    司小南声音软软的，却很细心。
    “她应该在外面跑了很久。”
    吴湘南皱眉。
    “姓名，住址，家属联系方式。”
    赵空城摊手。
    “我还没问完，林七夜就跑了。”
    温祈墨坐在桌边，视线在姜沐黎身上停了一会儿。
    “林七夜跑了？”
    赵空城脸色一黑。
    “你非要现在重复一遍吗？”
    姜沐黎眨了眨眼，举起小手。
    “我叫姜沐黎。”
    红缨眼睛一亮。
    “小沐黎？名字真好听。”
    姜沐黎继续乖巧补充：
    “我迷路了。”
    她又把怀里的黑猫往上抱了抱。
    “这是小黑。”
    小黑安静地趴着，银色眼睛扫过屋内众人。
    大夏夜幕组织基层据点。
    人员完整。
    纪律尚可。
    对吾主暂时无直接敌意。
    可以列入短期观察名单。
    冷轩站在阴影里，一直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小黑身上。
    那猫太安静了。
    正常猫被陌生人围着看，多少会挣扎一下。
    这只黑猫像是在审视他们。
    【冷轩：警惕，负面情绪值+6】
    姜沐黎微微蹙眉，有点少呀？
    虽然少，但这是她进事务所后的第一笔收入。
    不错了。
    温祈墨也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姜沐黎。
    白发,浅琥珀色眼睛。
    怀里抱着一只过分安静的黑猫。
    他感到有些疑惑，这小女孩看到鬼面人，都没有情绪波动的么？
    【来自温祈墨：负面情绪+9。】
    红缨却完全没注意到这些暗流。
    她看着姜沐黎那张干净乖巧的小脸，语气一下子柔了不少。
    “别怕，姐姐在这里，不会有怪物伤害你的。”
    姜沐黎：“嗯嗯。”
    其实怪物刚才才被她追着薅过羊毛，但这种话显然不适合现在说。
    毕竟现在的氛围可太有意思了。
    桌边的讨论很快回到林七夜身上。
    吴湘南沉声道：
    “林七夜必须尽快再接触。”
    “今晚的神威等级太高，如果他真是米迦勒代理人，被其他势力盯上就麻烦了。”
    温祈墨点头。
    “古神教会那边也要防。”
    “这种级别的代理人，足够让他们冒险。”
    赵空城坐到椅子上，表情很沉痛。
    “问题是这小子跑得也太快了。”
    红缨抱着手臂看他。
    “你连一个刚觉醒的高中生都没看住？”
    赵空城：“……”
    【赵空城：负面情绪+13。】
    姜沐黎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司小南递来的热牛奶，差点笑出声。
    似乎和自己相关的事件，引起的负面情绪都可以收入囊中，只不过明显比较少。
    聊胜于无吧，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
    袖口里，那枚米迦勒的羽毛忽然微微发热。
    姜沐黎低头看了一眼。
    小黑尾巴轻轻搭住她的手腕。
    “吾主。”
    姜沐黎立刻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看起来，这羽毛和林七夜关联度很大呀。
    红缨这时又把注意力转了回来。
    她看着姜沐黎沾灰的头发，越看越心疼。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能脏兮兮地坐着？”
    司小南立刻点头。
    “我去拿毛巾和衣服。”
    姜沐黎心里一跳。
    等等。
    你们想干什么？
    十分钟后。
    浴室门口。
    姜沐黎抱着一条大毛巾，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
    红缨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吹风机。
    司小南把一套宽松睡衣放在门边，认真交代：
    “热水已经调好了，洗发水在左边，沐浴露在右边。”
    红缨补充：
    “要是害怕就喊姐姐。”
    姜沐黎沉默。
    她堂堂黑夜古堡的主人。
    现在，正在被守夜人姐姐安排洗头。
    人生的跨度有时候真的很大。
    大到她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姜沐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稳重一点。
    “我自己可以。”
    可这句话从她现在的嗓音里说出来，软得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红缨和司小南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被可爱击中。
    【红缨：心软+12。】
    【司小南：怜爱+9。】
    【该情绪不属于负面情绪，无法结算。】
    姜沐黎：“？”
    她低头看着系统面板。
    好感不结算？
    怜爱不结算？
    系统，你这个挑食程度是不是有点过分？
    她抱着毛巾走进浴室，顺手关上门。
    小黑则被红缨留在门外擦爪子。
    红缨拿着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捏住黑猫的爪子。
    “你这猫还挺乖。”
    小黑表面安静。
    内心已经开始记录。
    人类女性，热情，行动直接，对吾主抱有明显保护欲。
    该行为不是冒犯。
    吾主允许她们照料自己，应当是为了更细致地观察守夜人日常秩序。
    洗去尘土，换上人类衣物。
    这或许是吾主进入沧南布局后的第一场仪式。
    浴室里，姜沐黎坐在小凳子上，默默把头发打湿。
    她的人生已经从“魔王降临”一路滑到了“小朋友洗完头记得吹干”。
    这落差太大，她需要缓一缓。
    等她洗完出来时，司小南已经准备好了干毛巾。
    红缨拿着吹风机，像等待重要任务一样严肃。
    姜沐黎换上宽松睡衣，白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还小了一圈。
    红缨倒吸一口气。
    “这也太乖了吧。”
    司小南推了推眼镜。
    “先吹头发，不然会感冒。”
    姜沐黎坐在椅子上。
    吹风机嗡嗡作响。
    温热的风吹过白发，红缨动作很轻，司小南在旁边递梳子。
    姜沐黎面无表情地抱着小黑。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捡回来的长毛猫。
    还是那种因为太小，所以反抗无效的猫。
    外面，赵空城正在写报告。
    他抬头看了一眼休息室方向，嘴角抽了抽。
    “她适应得还挺快。”
    吴湘南看着记录本。
    “身份还没查到。”
    “城市失踪人口库里暂时没有匹配。”
    温祈墨皱眉。
    “她太冷静了。”
    赵空城把笔一放。
    “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问题？”
    “她刚才跟我走的时候可乖了。”
    温祈墨看着他。
    “老赵，你刚才也说林七夜很配合。”
    赵空城：“……”
    【来自赵空城尴尬的负面情绪+8。】
    姜沐黎在休息室里听见提示，差点笑出声。
    冷轩靠在墙边，没有参与争论。
    他只是在报告边缘写了一行字。
    白发女孩，待观察。
    洗完头后，红缨直接把姜沐黎塞进了休息室的被窝。
    “今晚你就先睡这里。”
    “外面还有事，我们守着你。”
    司小南把小夜灯调暗，又把热牛奶放到床头。
    姜沐黎抱着杯子，小口喝了一口。
    又甜又温，还挺好喝，就是没有饱腹感。
    红缨坐在床边，轻轻替她掖好被角。
    “别怕，睡一觉就好了。”
    司小南靠在另一侧，声音很软。
    “明天我们帮你找家人。”
    姜沐黎眨了眨眼。
    家人？
    黑夜古堡算家吗？
    停尸间里那九十九口棺材算家属吗？
    如果守夜人真去找，怕不是能把自己吓出一笔不小的负面情绪值。
    她很认真地点头。
    “好。”
    【红缨：怜爱+15。】
    【司小南：保护欲+11。】
    【该情绪不属于负面情绪，无法结算。】
    姜沐黎闭上眼睛。
    今天明明被很多人喜欢。
    却没有收入哎！
    红缨原本只是想坐一会儿。
    可忙了一整晚，她靠在床边没多久就有些犯困。
    司小南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最后，姜沐黎被塞在温暖被窝里，左边是红缨，右边是司小南，怀里还有小黑。
    红缨睡着前还下意识拍了拍被子。
    像哄小孩。
    姜沐黎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这真的不太符合BOSS身份。
    但怎么说呢。
    还挺舒服。
    她想了想，决定今天先当一天小孩。
    夜更深了。
    事务所外，雨声渐渐密了起来。
    客厅里，赵空城接到通讯，脸上的疲惫一点点消失。
    “什么？”
    “那小子不在原地了？”
    耳麦里传来急促声音。
    赵空城的表情一点点沉了下来。
    “又跑出来两只？”
    “东南方向是吧？”
    赵空城抄起星辰刀。
    吴湘南皱眉。
    “老赵，你刚回来。”
    赵空城咧嘴笑了笑。
    “有鬼面人逃出去了。”
    “那玩意儿不会因为我刚回来，就自己排队投降。”
    他推门出去。
    雨夜的冷风灌进事务所，又很快被关在门外。
    休息室里。
    姜沐黎睁开眼。
    系统面板在黑暗中亮起。
    【检测到高价值剧情节点。】
    【检测到目标：林七夜。】
    【检测到目标：赵空城，情绪波动持续上升。】
    【当前节点：鬼面人残余清理。】
    【提示：鬼面王节点尚未完全展开。】
    小黑的银色眼睛也睁开了。
    “吾主。”
    姜沐黎看了看身边睡着的红缨和司小南，又看向窗外的雨。
    她轻轻掀开被子。
    刚想下床，红缨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捞。
    姜沐黎整个人连同被子，被她重新抱了回去。
    红缨睡得很沉，手臂却很稳。
    姜沐黎的小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只闻到一点洗发水的清香。
    她沉默了。
    堂堂黑夜古堡之主，第一次夜间行动，失败原因是被人当小孩抱住。
    姜沐黎好不容易从红缨怀里钻出来半个身子。
    另一边，司小南又翻了个身，伸手把她轻轻拢住。
    “小沐黎……别乱跑……”
    司小南声音很轻，像在梦里哄人。
    姜沐黎：“……”
    很好。
    左右封锁。
    这守夜人小队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黑猫。
    “小黑。”
    黑猫抬起银色眼睛。
    “去看看赵空城。”
    姜沐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再找一下林七夜。”
    “至于鬼面王……”
    她看向窗外。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滑，夜色深得像一块湿透的黑布。
    “等它真的出来了，再说。”
    小黑从她怀里无声跃下。
    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遵命，吾主。”
    黑猫的影子贴着墙角滑了出去。
    在离开休息室前，小黑回头看了一眼被两名人类女性牢牢困在被窝里的姜沐黎。
    它银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敬畏。
    主人没有亲自出门。
    不是不能。
    而是在以最无害的姿态留在守夜人内部，同时把视线投向外面的关键节点。
    这座城市还不知道。
    真正注视它的黑夜，已经来了。
    姜沐黎重新躺回枕头上。
    “我就知道。”
    “今晚肯定睡不安稳。”

 第19章 小黑加班

    第19章 小黑加班
    小黑离开和平事务所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
    它从门缝下滑出去。
    不是钻。
    是滑。
    一只黑猫的身体在阴影里被拉得很薄，像一片贴着地面的夜色，悄无声息地越过客厅、玄关和门口那盏快要坏掉的灯。
    雨水落在事务所外的石阶上。
    小黑抬起头，银色眼睛在夜里亮了一瞬。
    影子里，姜沐黎的声音轻轻响起。
    “补充一下。”
    “别吓到林七夜。”
    小黑低头。
    “遵命，吾主。”
    它重新跃入雨夜。
    事务所休息室内，姜沐黎躺在被窝里，表情很安详。
    红缨的手臂还搭在她身上。
    司小南也睡得很沉，手指轻轻抓着被角，好像生怕这个刚捡回来的小姑娘半夜又跑丢了。
    姜沐黎试着挪了一下。
    红缨下意识拍了拍她的背。
    “乖……睡觉……”
    姜沐黎：“……”
    她默默放弃了挣扎。
    人生就是这样。
    上一辈子还是个宅，
    前一天她还是黑夜古堡的主人，
    今天她连翻身自由都没有。
    系统面板安静浮现。
    【小黑已进入外勤状态。】
    【当前视野同步：开启。】
    下一秒，姜沐黎眼前的黑暗变了。
    雨夜、街灯、墙角积水，还有正在前方大步赶路的赵空城，都出现在她视野里。
    赵空城走得很快。
    耳麦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两只鬼面人，东南方向。”
    “下水道出口附近可能有平民。”
    赵空城咬着烟，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一天天的，怎么净会挑麻烦地方跑。”
    系统弹出提示。
    【赵空城烦躁：负面情绪值+7。】
    这也有？
    下一行立刻出现。
    【该情绪与宿主无直接关联，无法结算。】
    姜沐黎：“？”
    不是。
    他都开始骂街了，为什么不给钱？
    【目标负面情绪主要指向逃窜鬼面人。】
    姜沐黎沉默了。
    这钱居然还有产权归属。
    她被窝里躺得更平了。
    可恶。
    鬼面人又花不了。
    小黑蹲在墙头，看着赵空城一路穿过老城区。
    雨水顺着它的黑毛滑下，却没能真正打湿它。每一滴雨接近它身体时，都会被一层极薄的影子悄悄吞掉。
    赵空城没有发现身后多了一只猫。
    他的注意力全在前方的黑暗里。
    赵空城停在一条巷口，狠狠吸了一口烟。
    烟头在雨夜里亮了一下，很快又被雨水压暗。
    小黑站在高处，银色眼睛平静看着他。
    这名人类确实不算强。
    没有禁墟。
    也没有特殊血脉。
    身体机能放在黑夜古堡的标准里，连旧臣苏醒时掉下来的灰都比不上。
    可他身上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明知道危险，还会往危险的地方走。
    明明怕麻烦，却不会把麻烦推给别人。
    主人关注他，果然不是随意起意。
    姜沐黎通过小黑视野看着这一幕，心情有点复杂。
    她知道赵空城是谁，也知道这个人原著里会做什么。
    可真正看见他冒着雨去追鬼面人的时候，又觉得这位大叔确实挺好。
    小黑看着赵空城钻进更深的雨里。
    随后，它脚下的影子轻轻分开。
    一缕更薄的黑影从墙头滑下，沿着另一条街道无声离开。
    赵空城这边要看。
    林七夜那边也要看。
    主人说了，别吓到林七夜。
    所以小黑只派出了一道影羽。
    很快，那道影羽找到了林七夜。
    那是一栋老旧居民楼。
    灯光从窗帘缝里透出来。
    屋里，林七夜已经回了家。
    他身上的校服还带着雨水和灰尘，脸色看起来很疲惫，却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杨晋站在客厅里，看着他。
    “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林七夜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路上出了点事。”
    “你的导盲杖呢？”
    “弄丢了。”
    姜沐黎在被窝里眨了眨眼。
    骗人骗的挺丝滑嘛。
    小黑蹲在窗外的阴影里，安静观察。
    屋里的小黑癞突然从角落里跑出来，围着林七夜转了两圈。
    它鼻子动了动。
    然后贴着林七夜的小腿蹭。
    林七夜蹲下，揉了揉它的脑袋。
    “别闹。”
    杨晋的目光落在林七夜身上。
    他没有继续问。
    可他显然闻到了血腥味。
    窗外的影羽安静贴在墙角。
    它没有靠近。
    更没有现身。
    另一边。
    赵空城已经追上了那两只逃窜的鬼面人。
    雨夜里，暗红色斗篷一闪而过。
    淡蓝色刀光从巷口亮起。
    一只鬼面人扑到半空，还没落地，脑袋就已经滚进了积水里。
    另一只鬼面人刚想钻回下水道，赵空城一脚踩住井盖边缘，反手拔刀。
    刀锋划过。
    血水混着雨水流进排水沟。
    赵空城收刀入鞘，吐出一口气。
    “逃离的两只鬼面人，肃清完毕。”
    他说完，刚想掏烟。
    耳麦里又传来新的声音。
    赵空城的手停住。
    赵空城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
    雨声很大。
    姜沐黎通过小黑的听觉，仍然捕捉到了几个字。
    鬼面王。
    下水道。
    老住宅区。
    赵空城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住宅区深处亮着灯的方向，转过身，朝着雨更深的地方走去。
    系统面板在姜沐黎眼前弹出。
    【检测到神秘目标：鬼面王。】
    似乎剧情因为自己的出现发生了变化？
    原本，不是这一夜吧？
    也就是说，赵空城今晚就要遇到鬼面王？
    姜沐黎轻轻吸了口气。
    红缨还睡在她旁边。
    司小南也没有醒。
    和平事务所里一切都很安静。
    可窗外，那场雨正在把剧情往更冷的地方推。
    她看向小黑的视野。
    “跟上。”
    小黑身影一闪，越过屋檐。
    “吾主，是否清除目标？”
    姜沐黎认真想了想。
    然后小声说：
    “先看着。”
    “让他把该打的打完，但是别让他死。”
    姜沐黎想让赵空城帅一把，算是尊重原著吧。
    反正有小黑在，问题不大。
    小黑银色眼眸微亮。
    “明白。”
    在小黑看来，这条命令已经足够清晰。
    雨越下越大。
    赵空城一路赶到老住宅区。
    这里比市中心安静得多。
    路灯老旧，墙面斑驳，积水从巷子深处往外流。
    远处有几户人家的灯还亮着。
    那些灯很小。
    在雨幕里晃来晃去，像随时会被风吹灭。
    赵空城停下脚步。
    一股恶臭从下水道里涌了上来。
    那味道和普通鬼面人不同。
    更浓。
    更腥。
    像腐烂的肉被埋进潮湿泥里，又在雨夜里一点点翻出来。
    赵空城缓缓放下手中的提箱。
    小黑蹲在不远处的路灯顶端。
    雨水落在它身旁，像被无形的黑羽分开。
    井盖开始震动。
    一下。
    两下。
    咚。
    厚重的铁盖被某种力量顶起，又重重落下。
    赵空城打开通讯，声音很平静。
    “报告。”
    “老住宅区发现鬼面王踪迹。”
    他的手按向提箱。
    小黑却微微抬起头。
    在它的感知里，下水道里的东西已经注意到了外面的赵空城。
    饥饿。
    暴躁。
    受伤后的怨毒。
    还有对血肉的渴望。
    下一秒，井盖被猛地掀飞。
    一只惨白而狰狞的手臂从黑洞洞的下水道里探出。
    紧接着，庞大的身影从地下爬了出来。
    它比普通鬼面人大得多。
    双脚着地，背脊微弓，惨白鬼脸上裂开一张夸张的嘴，猩红长舌从齿间垂下，雨水冲过那张脸，却洗不掉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鬼面王。
    赵空城握住了刀。
    鬼面王也看向了赵空城。
    可就在下一瞬。
    它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
    那双嗜血的眼睛越过赵空城，缓缓抬起。
    看向了路灯顶端。
    那里蹲着一只黑猫。
    黑猫安静地看着它。
    银色眼睛里没有凶光。
    也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平静。
    鬼面王裂开的嘴一点点合拢。
    它第一次在今晚的雨里，闻到了比自己更深的黑暗。
    系统提示弹出。
    【鬼面王：恐惧+377。】
    【神秘单位负面情绪转化效率较高。】
    休息室里。
    姜沐黎原本已经快被红缨拍睡着了。
    看到这行提示，她精神了起来。
    哎呀，鬼面王给的还不少呢？

 第20章 黑夜女神

    第20章 黑夜女神
    雨还在下。
    小黑本体追着赵空城去了老住宅区。
    而它分出去的那道影羽，已经趴在了林七夜家的窗外。
    它没有立刻敲窗。
    在小黑看来，这个少年身上已经沾了金色神明的气息，可黑夜深处还有另一份权柄正在慢慢醒来。
    像一盏刚刚点燃的小灯，很微弱，但也是黑夜的一部分。
    小黑蹲在窗外的阴影里，银色眼睛安静看着房间。
    它决定等一等。
    屋子里，林七夜刚回家。
    他身上的校服还有雨水和灰尘，脸色看起来很疲惫，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姨妈从厨房探出头。
    “小七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林七夜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路上出了点事。”
    “没受伤吧？”
    “没有。”
    林七夜不想让家人担心。
    小黑癞从角落里钻出来，围着林七夜转了两圈。
    它鼻子动了动，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然后贴着林七夜的小腿蹭。
    林七夜蹲下，揉了揉它的脑袋。
    “别闹。”
    小黑癞没有像平时一样翻肚皮。
    它抬头看着林七夜，又看了看窗外。
    杨晋抱起小黑癞，手指轻轻摩挲它的头。
    “哥。”
    “嗯？”
    “你真的没事吗？”
    林七夜笑了笑。
    “没事，早点写作业。”
    房门关上。
    客厅里的声音被隔在外面。
    林七夜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今晚发生的事太多。
    鬼面人，守夜人，赵空城，米迦勒。
    林七夜想起她站在雨夜里的样子。
    还有一个小姑娘，有点可爱，但总觉得她出现在那个时候有点奇怪。
    林七夜揉了揉眉心。
    “我一定是累糊涂了。”
    他说完，坐到床边。
    现实里的事情暂时理不清，脑海里那座精神病院还在等着他。
    林七夜闭上眼。
    下一刻，他的意识沉入了诸神精神病院。
    白色走廊安静得有些过分。
    病房门上的编号牌泛着冷光。
    林七夜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大褂。
    这身衣服让他看起来像个医生。
    就是年纪太轻，像第一天实习，就被主任扔进重症病房的倒霉学生。
    而他的第一位病人，是倪克斯。
    黑夜女神。
    林七夜走进病房时，倪克斯正坐在床边。
    她怀里抱着几个瓶瓶罐罐，低头轻轻拍着其中一个花瓶，嘴里念着含糊的话。
    “修普诺斯乖……”
    “你哥哥快回来了……”
    “达纳都斯只是贪玩了一会儿……”
    林七夜站在门口，心里有些发闷。
    从他查过的神话资料来看，倪克斯是极古老的黑夜女神，她的孩子有死亡、睡眠、命运、厄运……每一个名字都能在神话里占据一席之地。
    可现在，她只是抱着一堆瓶罐，等孩子回家的母亲。
    林七夜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您还记得我吗？”
    倪克斯缓缓抬头。
    浑浊的眼睛看了他很久。
    忽然，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林七夜的脸。
    “达纳都斯……”
    林七夜心口一沉。
    她认错了。
    可这也许正是突破口。
    林七夜思考了片刻，伸手抱住了她。
    “母亲，我回来了。”
    倪克斯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怀里的瓶罐差点掉下去，又被她慌乱地护住。
    随后，她用力抱紧林七夜。
    那双原本混浊的眼睛里，像是终于亮起了一点微弱的星光。
    “回来了……”
    “我的孩子回来了……”
    林七夜被她抱着，鼻尖有些发酸。
    他知道这是假的。
    可对倪克斯来说，这一刻的安慰或许是真的。
    过了很久，倪克斯的情绪才慢慢平复。
    她一只手还拉着林七夜，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怀里的花瓶。
    林七夜低声问：
    “您刚才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倪克斯眨了眨眼。
    她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寻找某个画面。
    “我看见了……一个小姑娘。”
    林七夜一怔。
    “小姑娘？”
    倪克斯点头。
    “白色的头发。”
    “眼睛很干净。”
    林七夜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姜沐黎的样子。
    倪克斯怀里的花瓶轻轻晃了一下。
    她低头哄了哄，又继续说：
    “她抱着一座很深很深的房子。”
    “房子里，有很多睡着的人。”
    林七夜眉头皱起。
    房子？
    睡着的人？
    倪克斯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温柔。
    “好孩子。”
    林七夜看向她。
    倪克斯认真地说：
    “她没有把黑夜弄丢。”
    “她把黑夜照顾得很好。”
    林七夜不知道倪克斯在说什么，或许，倪克斯又弄错了什么。
    倪克斯伸手，轻轻摸了摸林七夜的头。
    “达纳都斯。”
    “嗯？”
    “你见到她，要照顾好她。”
    林七夜沉默了。
    他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姜沐黎被赵空城拎走的时候，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黑猫。
    那么小一个孩子。
    大晚上迷路。
    还被卷进鬼面人事件。
    难道倪克斯通过自己看到了那个孩子？
    然后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为什么倪克斯能看到呢？是因为自己成为了赵空城所说的神明代理人么？
    林七夜心里那点原本被压下去的不安，又慢慢浮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行文字在他眼前浮现。
    【倪克斯治疗进度：3%】
    【已满足奖励获取条件。】
    【开始随机抽取倪克斯神格能力。】
    林七夜一愣。
    一道虚幻转盘在他面前展开。
    密密麻麻的能力名称飞速转动。
    夜空降临。
    黯淡之眼。
    陨落千星。
    裂星术。
    暗夜闪烁。
    黑夜眷属。
    还有某个让林七夜眼角一跳的奇怪词条。
    林七夜立刻移开视线。
    别来奇怪的。
    指针慢慢停下。
    四个字浮现在他眼前。
    【星夜舞者】
    林七夜看着这个名字，表情有些微妙。
    听起来不像神格能力，而是夜场舞者。
    下一秒，那四个字化作黑光，涌入他的身体。
    林七夜感觉自己的呼吸、骨骼、肌肉，甚至每一寸皮肤，都被夜色轻轻洗了一遍。
    新的提示浮现出来。
    【星夜舞者：黑夜中，速度、力量、耐久、恢复能力提升。】
    【黑夜中，存在感降低。】
    【黑夜中，对其他生物的威慑增强。】
    【你拥有了与夜行动物交流的能力。】
    与夜行动物交流？
    这能力听起来有点离谱。
    但想到自己今天连炽天使都见过了，能听懂动物说话好像也不算特别奇怪。
    倪克斯还在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达纳都斯。”
    “你长大了。”
    林七夜看着她温柔又混沌的眼睛，心里忽然更沉。
    他今天一直在告诉自己，这些事和他没关系。
    可他已经看见了。
    看见了鬼面人，神明，病房里的黑夜女神。
    现在他还从倪克斯这里拿到了一份属于黑夜的能力。
    如果继续说和自己无关，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勉强。
    就在这时，现实里传来一阵细微声响。
    笃。
    笃笃。
    像有什么东西在敲窗。
    林七夜睁开眼。
    房间里很暗。
    窗外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
    小黑癞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阳台边，正对着窗户低声呜咽。
    门外，杨晋的声音传来。
    “哥？”
    林七夜起身走过去，拉开窗帘。
    雨夜里，一只黑猫蹲在窗台外。
    它浑身漆黑，银色眼睛安静地望着他。
    雨下得很大。
    可那只猫身上干干净净。
    一滴水都没有。
    林七夜认出来了。
    那是姜沐黎怀里的猫。

 第21章 黑猫带路

    第21章 黑猫带路
    猫在这里。
    那那个小女孩呢？
    她不是被赵空城带走了吗？
    该不会出事了吧？
    林七夜打开窗。
    冷雨立刻灌了进来。
    黑猫却没有进屋。
    它只是蹲在窗台外，抬头看着他。
    林七夜试着放缓呼吸。
    他想起自己刚刚获得的能力。
    与夜行动物交流。
    如果这能力是真的，那他现在应该能听懂它。
    林七夜低声问：
    “你主人呢？”
    黑猫银色眼睛微微一亮。
    下一秒，一幅画面落进林七夜脑海。
    白发小姑娘被赵空城带进一栋事务所。
    她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这只黑猫，表情乖巧得过分。
    林七夜刚松了一口气，画面又变了。
    赵空城披着暗红斗篷，独自走进雨夜。
    烟头在雨里亮了一下，很快被浇灭。
    随后，是一道庞大的怪物轮廓。
    惨白鬼脸。
    猩红长舌。
    腐臭的雨水。
    林七夜脸色微变。
    一道很轻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
    “主人安全。”
    林七夜盯着黑猫。
    那声音不像人说话。
    更像某种念头落进了脑海。
    “赵空城危险。”
    林七夜手指微微收紧。
    “他怕。”
    林七夜怔了一下。
    “可他去了。”
    这一句落下，林七夜忽然沉默。
    他想起赵空城吊儿郎当的样子。
    想起那个人嘴里叼着烟，满脸写着麻烦，最后还是把他和姜沐黎护在身后。
    那样的人，也会怕吗？
    当然会。
    人怎么可能不怕？
    只是有些人害怕的时候，还是会往前走。
    林七夜低声问：
    “你想让我救他？”
    黑猫看着他。
    “主人说，他该活。”
    主人。
    谁？那个小姑娘？
    林七夜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白发小姑娘。
    她看起来像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可她的猫，却在这个雨夜敲响他的窗户，告诉他赵空城该活。
    林七夜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他今天刚知道世界上有神秘，有守夜人，有神明。
    现在又被一只猫拉去救人。
    这个世界是不是稍微有点太看得起他了？
    黑猫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看见了黑夜。”
    林七夜呼吸一顿。
    这句话很短。
    却扎进了他心底最犹豫的地方。
    今晚，他已经看见了太多。
    现在还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吗？
    林七夜转身去拿外套。
    门被推开一条缝。
    杨晋站在门口，脸色有些担忧。
    “哥，外面雨很大。”
    小黑癞站在杨晋脚边，盯着窗台上的黑猫，喉咙里发出很低的声音。
    那不像普通狗见到猫。
    更像某种古老本能，在警惕陌生来客。
    黑猫抬起眼。
    杨晋的眼底，有一缕极淡的银色一闪而过。
    在那短短一瞬间，他看见的不是一只猫。
    而是一座沉在黑夜里的古堡，里面有很深很深的黑暗。
    杨晋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小黑听得到，
    “你侍奉的是哪尊神明？”
    林七夜没听清。
    他只觉得杨晋像是在发呆。
    黑猫没有张嘴。
    可有声音落进杨晋和小黑癞心底。
    “吾主不是神，吾主是黑夜古堡之主。”
    杨晋瞳孔微缩。
    小黑癞低低呜咽一声，慢慢后退半步。
    林七夜已经穿好鞋。
    姨妈从厨房探出头。
    “小七？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
    林七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
    “有点事，很快回来。”
    姨妈急了。
    “外面下这么大雨，有什么事非得现在去？”
    林七夜顿了顿。
    他也想问这个问题。
    有什么事非得现在去？
    可脑海里又浮现出赵空城独自走进雨里的背影。
    还有小黑那句：
    他怕，可他去了。
    林七夜轻声说：
    “我答应别人了。”
    杨晋看着他。
    “哥，外面不安全。”
    林七夜回头笑了笑。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嗯。”
    林七夜握住门把手，声音很轻。
    “有个人明知道危险，还是去了。”
    杨晋沉默下来。
    小黑癞也没有再叫。
    林七夜推开门，冲进楼道。
    姨妈在后面喊他带伞。
    林七夜没有回头。
    雨夜里，黑猫轻盈落地。
    它回头看了林七夜一眼，转身跑向街道深处。
    林七夜跟了上去。
    跑出小区后，他才真正感受到【星夜舞者】带来的变化。
    他的身体变轻盈了。
    雨水和黑暗都像在替他遮掩气息。
    脚步踩过积水，呼吸却没有乱。
    那只黑猫跑得很快。
    但每次林七夜快要跟不上时，它都会停在墙头，回头看他一眼。
    像是在催，而且很嫌弃。
    林七夜忍不住开口：
    “你们猫都这么聪明吗？”
    小黑没有回答。
    它当然不是普通猫。
    它是黑夜古堡的近卫。
    奉主人之命，
    不能展开影翼。
    只能用四条腿在雨夜里带路。
    小黑觉得，这比杀鬼面王麻烦多了。
    和平事务所里。
    姜沐黎躺在被窝里，通过视野同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小声嘀咕：
    “小黑还真挺像猫。”
    系统面板弹出。
    【影羽维持消耗：持续扣除中。】
    姜沐黎脸上的笑容消失。
    “当我没夸。”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
    红缨睡梦中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姜沐黎：“……”
    算了。
    今天所有人都在加班，包括她这个被迫当抱枕的古堡主人。
    雨夜中。
    小黑带着林七夜穿过两条街，拐进老住宅区。
    这里安静得有些异常。
    街边的灯还亮着。
    可人声、车声、楼里的电视声，全都像被隔开了。
    林七夜停下脚步。
    “这里……”
    黑猫抬起爪子，轻轻拍了拍地面。
    林七夜顺着它的动作看过去。
    不远处，几块“前方禁行”的告示牌孤零零立在雨里。
    那些牌子出现得很突兀。
    像有人临时把这片街区从城市里剪了出来。
    林七夜走近两步，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尖锐嘶吼。
    那声音隔着雨幕，仍旧让人后背发冷。
    黑猫没有往前。
    它只是站在告示牌旁边，银色眼睛望向更深处。
    林七夜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雨幕尽头，一个穿着暗红斗篷的男人站在那里。
    赵空城。
    在他对面，是一只庞大的鬼面怪物。
    它双脚着地，背脊微弓，惨白鬼脸裂开夸张的嘴，猩红长舌垂在齿间。
    那股腥臭味隔着雨幕都能钻进鼻腔。
    林七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秒，负责引路的黑猫影子悄然散开。
    路灯顶端。
    真正的小黑睁开银色眼睛。
    雨水落下。
    黑猫安静地蹲在那里。
    眼神平静。

 第22章 尊驾为何来此

    第22章 尊驾为何来此
    鬼面王原本盯着赵空城。
    对它来说，眼前这个披着暗红斗篷的人类，已经是今晚最麻烦的猎物。
    身上没有禁墟波动，但是却很老练，鬼面王很讨厌这种人类。
    他们明明该在闻到血腥味的时候逃跑，却总喜欢站在雨里，把自己摆成一副很难吃的样子。
    可下一秒，它忽然停住了。
    因为它看见了路灯顶端那只黑猫。
    黑猫蹲在雨里。
    雨水从它身旁落下，却像是碰到了一层薄膜。
    那双银色眼睛安静地望着它。
    那目光什么情绪都没有。
    可鬼面王那颗被腐肉和怨毒填满的脑子，突然变得一片冰凉。
    它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比下水道更深的黑。
    不是它熟悉的阴影。
    是能把阴影也吞下去的东西。
    和平事务所里。
    系统提示忽然弹出。
    【鬼面王：恐惧+699。】
    姜沐黎无所谓的关闭系统界面，知道猎杀开始了。
    她悄悄往被子里缩了缩，免得吵醒旁边的红缨和司小南。
    小黑站在路灯上，听见了主人的声音。
    她没有动。
    主人说过，让赵空城把该打的打完。
    她只需要保证这个人类不死。
    至于鬼面王。
    小黑垂下眼帘。一块会自己产出负面情绪值的食材，暂时可以多放一会，猫本就该这样玩弄肮脏的老鼠。
    鬼面王却不知道这些。
    神秘之间的交流，不需要人类语言。
    气味、恶意、恐惧、精神波动，都能成为交流的媒介。
    它低下头，向路灯上的黑猫传出一缕极其卑微的意念。
    “不知小的哪里得罪了尊驾？”
    雨水砸在地面上。
    黑猫没有回应。
    鬼面王惨白的鬼脸更僵了。
    它继续传念：
    “这里是小的猎场。”
    “若尊驾喜欢……”
    它缓缓转头，看向赵空城。
    “这个人类，可以献给尊驾。”
    赵空城看不懂鬼面王在干什么。
    他只觉得这怪物忽然停住，还抬头看了一眼路灯。
    路灯上好像有一团黑影。
    猫？
    赵空城眼角抽了一下。
    不可能。
    谁家猫大半夜坐在鬼面王旁边看戏？
    不对，这只猫是不是哪里见过？
    他没空去多想。
    赵空城把手按在刀柄上，盯着鬼面王的动作。
    鬼面王却越来越慌。
    尊驾不接这份礼，也不退这份礼。
    她只是在审视？
    那眼神冷得像是要把它从皮肉到骨头，从禁墟到本源，全都剖开来看一遍。
    鬼面王忽然懂了。
    尊驾来这里，看的就是它。
    看它有没有资格继续占据这片夜色。
    看它的爪牙是否还锋利。
    看它配不配在黑暗里活下去。
    鬼面王裂开的嘴慢慢咧开。
    恐惧被它强行压进喉咙深处。
    它要展示。
    它要让尊驾看见自己的价值。
    区区一个人类。
    它会撕得很漂亮。
    系统提示继续跳出。
    【鬼面王：惶恐+214。】
    【鬼面王：求生压力+302。】
    【系统评价：目标正在自行加戏。】
    姜沐黎看着这行评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好家伙。
    小黑到底做了什么？这鬼面王是怎么了？
    小黑还是站在那里。
    它其实是在上班。
    老住宅区边缘。
    林七夜站在几块“前方禁行”的告示牌旁。
    眼前的画面像隔着一层雨水做成的墙。
    他能看见赵空城。
    也能看见那只庞大的鬼面怪物。
    可声音被削得很薄，远处的雨幕仿佛把整片街区都从城市里隔开了。
    林七夜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只知道，赵空城站在里面。
    一个人。
    一柄刀。
    对面是比普通鬼面人恐怖得多的怪物。
    林七夜慢慢握紧了手。
    战场里。
    赵空城拔出星辰刀。
    淡蓝色刀锋切开雨水，发出一声轻轻的嗡鸣。
    他看着鬼面王，嘴角扯了扯。
    “今晚真背。”
    “跑了两个小的，又来一个大的。”
    耳麦里传来断续声音。
    “老赵，确认目标了吗？”
    赵空城盯着鬼面王，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点。
    “确认。”
    “鬼面王。”
    “疑似川境。”
    耳麦那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和平事务所炸了。
    “鬼面王？！”
    红缨的声音几乎是从耳麦里撞出来的。
    她上一秒还睡得迷迷糊糊，下一秒已经从床上翻身坐起，伸手去摸外套。
    姜沐黎原本缩在被子里，正被她一条胳膊压着。
    红缨这一动，她整个人差点被带着滚半圈，然后胸脯就这么紧紧的压在姜沐黎的小脸上。
    “唔……”
    姜沐黎把脸埋得软乎乎的。
    啊，自己只是个被吵醒的小朋友。
    是这样的……
    红缨姐，要闷死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红缨的脸红扑扑的，赶紧起身。
    此刻，系统面板亮起。
    【鬼面王：敬畏+188。】
    【鬼面王：紧张+241。】
    【当前目标持续产出中。】
    姜沐黎揉了揉眼睛，像是刚刚睡醒。
    但是小眼睛偷瞄系统面板。
    不错不错，爱加戏的鬼面王还挺可爱的。
    适合长期合作。
    另一边，司小南也醒了。
    她比红缨安静得多，动作却一点也不慢，坐起来后先把睡乱的头发往耳后一别，抓起外套往身上套。
    扣子扣到一半，她听见“川境”两个字，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老赵现在一个人？”
    耳麦里传来吴湘南压低的声音。
    “定位发回来，别硬撑。”
    红缨已经把外套披上，另一只手摸向床边的长枪。
    “我去。”
    司小南低头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声音轻轻的。
    “我也去。”
    姜沐黎又躺了回去，从被子边缘露出半只眼睛。
    她看着红缨急匆匆扎头发，又看着司小南检查耳麦，心里忽然有点微妙。
    大家都很关心赵空城呐。
    姜沐黎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
    “小黑。”
    路灯上，黑猫银色眼眸微微一动。
    姜沐黎的声音从影子里传来。
    “看紧点”
    小黑垂下眼帘。
    “遵命，吾主。”
    姜沐黎彻底把脸埋回枕头里。
    下一秒，红缨已经回过头，弯腰把被子往她肩上一盖。
    “小沐别怕，姐姐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司小南也走过来，轻轻摸了摸她的白发。
    “睡吧，外面有我们。”
    姜沐黎乖乖点头。
    “嗯。”
    她声音软软的，听起来特别听话。
    系统面板却在她视野里弹出新的提示。
    【鬼面王：求生压力+302。】
    【系统评价：目标正在努力表现自己。】
    姜沐黎把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
    外面有你们。
    她悄悄地说，“去吧，小黑在呐。”
    “今天这场戏，会很有意思呐”
    当然红缨和司小南听不到。
    画面一转，冰雨里，赵空城浑身湿透。
    赵空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川境。
    神秘。
    禁墟序列176，【鬼面相地】。
    这东西原本不该由他来正面处理。
    他赵空城只是个没觉醒禁墟的普通守夜人。
    别人靠禁墟打怪。
    他只能靠经验，靠练到骨头里的反应，还有一点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东西……
    命硬！
    赵空城深吸一口气，脚下猛地一踏。
    雨水炸开。
    他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向鬼面王。
    鬼面王也动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撞开雨幕，惨白鬼脸在雨中扭曲。
    它要展示给尊驾看。
    它要用最快的速度，最漂亮的姿态，把这个人类撕碎。
    铛！
    星辰刀与利爪撞在一起。
    火星在雨里炸开，又瞬间熄灭。
    赵空城手腕一沉，第二刀贴着鬼面王的肋下斩过去。
    鬼面王速度更快，利爪反手压下。
    铛！
    第三次碰撞后，赵空城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米。
    靴底在积水里拉出两道长痕。
    他手臂发麻，虎口已经裂开。
    “啧。”
    赵空城甩了甩手。
    “神话生物了不起啊？”
    鬼面王没有听懂他的话。
    或者说，它现在根本不关心这个人类说什么。
    它只关心路灯上的尊驾有没有看见。
    看见它的速度了吗？
    看见它的爪子了吗？
    看见它压制这个人类了吗？
    鬼面王抬头。
    黑猫还在看它。
    眼神依旧冰冷，如同这夜的雨。
    那眼神里看不出赞许，更谈不上满意。
    鬼面王心底一颤。
    还不够。
    这种程度，还不够向尊驾证明它的价值。
    那就拿出真正的本领。
    鬼面王低吼一声。
    它脚下的积水忽然向四周震开。
    一张巨大而狰狞的鬼脸，从地面上一点点浮现。
    那张脸像是被嵌进了整条街。
    雨水落在鬼脸上，顺着扭曲的纹路流动，像无数细小的血线。
    赵空城脸色一变。
    “禁墟序列176。”
    “【鬼面相地】。”
    话音刚落，他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
    上下颠倒。
    左右错乱。
    前方变成身后。
    雨水好像从脚底落向天空，又像从四面八方同时砸来。
    赵空城用刀撑住地面，才勉强没有摔倒。
    “真恶心。”
    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就是鬼面王最麻烦的地方。
    在【鬼面相地】中，它能欺骗感知，颠倒方向。
    境界不够的人进来，连敌人站在哪里都分不清。
    赵空城闭上眼。
    视觉已经不能信。
    听觉也乱了。
    嗅觉和触觉都像被揉成一团。
    林七夜站在外面，脸色骤变。
    他看见赵空城突然僵在雨里。
    明明鬼面王就在不远处，可赵空城的刀却对着另一个方向。
    “赵空城！”
    林七夜下意识喊了一声。
    雨幕吞掉了他的声音。
    小黑依旧站在路灯顶端，像是看蝼蚁那样看着下面那只肮脏的老鼠。
    鬼面王看见这一幕，心中升起近乎疯狂的喜悦。
    尊驾还在看。
    尊驾允许它继续展示。
    很好。
    接下来，就是最漂亮的一击。
    鬼面王的身影在雨中一晃。
    赵空城的感知里，它仿佛从正前方扑来。
    现实中，它已经绕到了赵空城身后。
    惨白利爪缓缓扬起。
    鬼面王裂开嘴，喉咙里挤出无声的狂喜。
    看好了，尊驾。
    这是小的本领。
    下一秒，利爪斩向赵空城后颈。

 第23章 这一刀，会很帅

    第23章 这一刀，会很帅
    利爪落下的瞬间，赵空城闭上了眼。
    在【鬼面相地】里，眼睛是最没用的东西。
    前方会变成身后。
    左边会变成右边。
    鬼面王的低吼像从四面八方一起挤过来，连雨声都被揉碎了。
    赵空城能相信的东西不多。
    只有手里的刀，和脚下的地，还有这么多年挨打挨出来的直觉。
    风压从后颈扫来，贴着皮肤划过。
    赵空城猛地矮身。
    惨白利爪擦着他的后颈斩下，撕开暗红斗篷，带出一串血珠。
    同一瞬间，路灯顶端的黑猫银眸微垂，只是轻轻动了动爪子。
    赵空城身后的影子轻轻沉了一下。
    只沉了一点，利爪偏了半寸。
    这半寸，刚好从“斩断脖子”变成“撕开肩背”。
    赵空城没看见，鬼面王也没看见，
    它只看见那个人类竟然避开了。
    “抓到你了。”
    赵空城咧嘴一笑，反手一刀斩出。
    星辰刀贴着雨水横扫，刀锋在鬼面王小臂上切开一道深痕。
    腐臭黑血喷进雨里。
    鬼面王发出一声尖锐嘶吼。
    【鬼面王：惊怒+388。】
    【鬼面王：羞惧+430。】
    和平事务所里。
    “哇。”
    姜沐黎小声感慨。
    赵空城还挺帅。
    这鬼面王也很配合。
    又能打，又能怕，还会自己脑补受辱。
    这种客户真的不多见。
    她刚想翻个身，红缨留下来的被角还带着一点温度。
    房间里已经安静下来。
    红缨和司小南都走了。
    姜沐黎把脸往枕头里蹭了蹭，悄悄在心里问：
    “小黑，他怎么样？”
    小黑的声音从影子里传来。
    “还活着。”
    姜沐黎放心了一点，“那就好。”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让他帅一下。”
    “遵命。”
    雨夜里。
    红缨一脚踩下油门，车辆在积水路面上冲出一道白浪。
    司小南坐在副驾驶，耳麦里的声音断断续续。
    “老赵，汇报情况。”
    吴湘南的声音压得很低。
    “拖住目标，红缨和小南已经过去了。”
    赵空城咳了一声，血腥味涌上喉咙。
    “知道。”
    他握紧星辰刀，盯着雨幕里扭曲的鬼脸。
    “我尽量请它喝杯茶。”
    红缨听见这句话，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赵空城！你少贫！”
    “川境鬼面王不是普通鬼面人，你给我撑住！”
    赵空城笑了笑。
    “放心。”
    “我赵空城别的不行，命硬！”
    司小南没说话。
    她只是把手放在车窗边，指节攥得有些发白。
    老住宅区边缘。
    林七夜看见赵空城受伤，心脏猛地一缩。
    他冲向前方。
    才跑出两步，整个人就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
    砰！
    林七夜被弹得后退半步。
    他抬手摸向前方，指尖碰到一层透明屏障，冰冷，坚硬，隔开雨幕和战场。
    “让我进去！”
    林七夜用力拍在屏障上。
    里面没人回应。
    路灯旁，那只黑猫的声音传来。
    “看。”
    林七夜猛地转头。
    黑猫银色眼睛安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林七夜看向猫指的方向，是赵空城。
    那个总是吊儿郎当，嘴里没几句正经话的男人，此刻站在雨里，肩背被撕开，血顺着斗篷往下流。
    林七夜的手慢慢攥紧。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站得太远了。
    不是距离上的远，是力量上的远。
    他看得见，却进不去。
    他想帮忙，却连那堵墙都打不碎。
    战场中央。
    鬼面王低头看着自己被斩开的手臂。
    它受伤了，被一个人类。
    而且是……在尊驾面前。
    这比疼痛更让它恐惧。
    它猛地抬头看向路灯。
    黑猫还在那里。
    那双银色眼睛落在雨里，甚至能把雨变成冰块。
    鬼面王心底的恐惧一下子变得更浓稠了。
    尊驾看见了。
    尊驾一定看见它被人类伤到了。
    它丢脸了。
    它必须挽回！！
    必须用更漂亮的方式，把这个人类撕碎。
    【鬼面王：恐慌+611。】
    【鬼面王：表现压力+527。】
    【系统评价：目标因脑补失败进入过度表现状态。】
    姜沐黎看着“过度表现”四个字，差点笑出声。
    雨幕里，鬼面王发狂般扑出。
    【鬼面相地】彻底展开。
    整条街都像被一张巨大鬼脸吞了进去。
    赵空城的世界再次错乱。
    鬼面王从左边来。
    可风从右边动。
    爪声在前方。
    杀意却贴着他的肋下钻出来。
    赵空城咬紧牙关，星辰刀横在身侧。
    铛！
    利爪撞上刀身。
    巨大的力量压得他膝盖一弯。
    下一爪紧接着从完全相反的方向撕来。
    赵空城勉强后仰，胸前还是被划出三道血痕。
    第三击落在肋部。
    咔嚓。
    骨裂声被雨水压得很轻。
    赵空城整个人飞出去，撞在一辆废弃轿车上。
    车门凹陷。
    他顺着车身滑下，跪在积水里，吐出一口血。
    “老赵！”
    耳麦里，红缨的声音已经变了。
    赵空城抬手按住耳麦。
    “喊什么。”
    他咳了两声。
    “还没死呢。”
    鬼面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庞大的身影再次压来。
    赵空城撑着星辰刀站起。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身体真的快撑不住了。
    川境神秘。
    没禁墟的普通人。
    这中间的差距，靠嘴硬填不上。
    赵空城低头，看向胸前的守夜人纹章。
    那枚纹章被雨水冲得发亮。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笑了。
    “本来还想再等几年。”
    “万一哪天自己觉醒了呢？”
    他伸手，从纹章里取出一支细小的针剂。
    林七夜看见他的动作，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是什么？”
    他看向黑猫。
    黑猫安静了一会。
    “鬼神引。”
    “什么意思？”
    小黑的声音很轻。
    “燃尽未来，换一刀。”
    林七夜瞳孔微缩。
    他猛地拍向无形屏障。
    “赵空城！”
    “别用！”
    赵空城听不见。
    或者说，就算听见了，他也不会停。
    他抬起头，看向雨中的鬼面王。
    那张惨白鬼脸越来越近。
    赵空城把针剂抵在脖颈侧面，低声笑骂：
    “老子当了这么多年普通人。”
    “临了临了，总该让我看看自己的禁墟长什么样吧？”
    针尖刺入皮肤。
    鬼神引推入体内。
    下一秒，赵空城的身体猛地一震。
    像有一团火，从骨髓深处烧起来。
    血液沸腾。
    肌肉撕裂。
    精神像被强行拽出深井，狠狠抛向高空。
    赵空城握住星辰刀。
    雨水在他身边停了一瞬。
    不。
    不是停。
    是被某种锋锐到极致的力量切开了。
    一弯银白月牙，从刀锋上缓缓浮现。
    鬼面王冲到他面前。
    赵空城抬刀。
    “禁墟序列083。”
    他咧开嘴，眼里亮得吓人。
    “看着吧！全部都给老子看着！这一刀！会很帅！”
    “【泯生闪月】！”
    刀光斩出。
    月牙形的锋芒横穿雨幕，像把整条街的夜色都削薄了一层。
    鬼面王的右臂齐肩而断。
    黑血冲天而起。
    它发出凄厉惨叫，庞大的身躯被刀光掀飞，重重砸进墙里。
    【鬼面王：恐惧+1190。】
    【鬼面王：崩溃+1477。】
    【系统评价：目标认知受到强烈冲击。】
    林七夜站在屏障外，怔怔看着那一刀。
    雨水落在他的脸上。
    很冷。
    可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赵空城拄着刀，站在雨里。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角却还挂着笑。
    “看见没？”
    他喘着气，声音沙哑，却带着压不住的得意。
    “我就知道。”
    “我赵空城也是个天才！”
    远处，红缨的车灯终于撕开雨幕。
    司小南抬头，看向老住宅区深处那道尚未散去的月牙刀痕，脸色微微发白。
    路灯顶端。
    小黑银色眼睛动了一下。
    鬼面王断了一臂，还没死。
    而赵空城的生命，已经开始燃烧。
    ————
    再来一章。
    有没有礼物呀，求礼物！

 第24章 黑猫化人

    第24章 黑猫化人
    鬼面王从墙里爬出来的时候，雨水都像是脏了一层。
    它断掉的右臂落在积水里，黑血顺着砖缝往外淌。
    那张惨白鬼脸扭曲着，裂开的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吼。
    疼。
    很疼。
    可比疼痛更可怕的，是路灯顶端那双银色眼睛。
    尊驾还在看。
    它输了半招。
    输给了一个人类。
    鬼面王残余的理智被恐惧一点点挤碎。
    它不能就这样结束。
    它必须挽回！
    杀了这个人类。
    再杀了那个站在屏障外的少年。
    把所有让尊驾不悦的东西都撕碎。
    这样，或许还能证明它有活下去的价值。
    【鬼面王：绝望+1630。】
    【鬼面王：求生压力+1844。】
    【系统评价：目标已进入崩坏式自我证明。】
    和平事务所里，姜沐黎趴在枕头上，看着系统面板，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哇……”
    这鬼面王真的好努力。
    沐黎真的好感动呢。
    都断了一只手，还想着加班。
    这要是放在她前世公司里，高低得评个优秀员工。
    不过赵空城那边就不太妙了。
    影子传回来的画面里，赵空城拄着星辰刀站在雨里。
    他刚才那一刀确实帅，好像也很贵，贵到他的生命正在像燃尽的纸一样往下掉。
    姜沐黎皱了皱小鼻子。
    “小黑。”
    路灯上，黑猫银色眼睛微动。
    “在。”
    姜沐黎把下巴压在枕头上，声音很轻。
    “他帅完了吗？”
    小黑看着雨中的赵空城。
    “已经打完了。”
    “那你处理剩下的事情吧”
    “遵命。”
    老住宅区里。
    赵空城咧着嘴，想再说两句漂亮话。
    可话还没出口，喉咙里先涌上来一口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握刀的手在抖。
    不是刚才那种疲惫的抖。
    而是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点燃，然后迅速烧空。
    鬼神引。
    这玩意儿是真疼啊。
    赵空城抹了把嘴角，低声骂了一句。
    “下次谁再说守夜人福利好，我第一个抽他。”
    林七夜站在无戒空域外，死死盯着他。
    那一刀之后，他本该松一口气。
    可他松不下来。
    赵空城的气息在变弱。
    很明显。
    像一盏刚刚爆发出强光的灯，正在飞快暗下去。
    林七夜猛地看向黑猫。
    “你主人不是说他该活吗？”
    黑猫从告示牌旁低头看向林七夜，她没有立刻回答。
    一枚金色羽毛从她影子里飘出，轻轻落在林七夜掌心。
    温热。
    明亮。
    像是某种熟悉又陌生的光。
    林七夜怔住。
    他见过这种光。
    那一夜，他在仓库废墟中睁开眼，看见了从月亮上垂落的金色光柱。
    看见了六翼炽天使的影子。
    “拿着。”
    黑猫的声音很平静。
    “看清楚。”
    林七夜掌心的羽毛亮了一瞬。
    隔在眼前的雨幕变薄了。
    无戒空域没有消失，可林七夜终于看见了更多东西。
    他看见赵空城胸口的纹章在发红。
    看见一缕缕像火一样的东西，从赵空城身体里往外烧。
    那不是光。
    是命。
    鬼神引正在把他的未来烧成这一刀之后的余温。
    林七夜的手指猛地收紧。
    “赵空城！”
    赵空城抬了抬眼皮。
    隔着雨，他好像看见那小子在喊他。
    他想摆摆手，说别一副哭丧脸。
    可鬼面王已经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它冲向的不只是赵空城。
    【鬼面相地】的巨大鬼脸在地面上重新浮现，裂开的嘴一路延伸到无戒空域边缘。
    林七夜脚下的雨水突然变黑。
    屏障外，一只惨白的鬼手从地面伸出，抓向他的脚踝。
    鬼面王想把他也拖进去。
    赵空城瞳孔一缩。
    “小子，躲开！”
    林七夜刚要后退，掌心金色羽毛骤然亮起。
    那只鬼手被金光照到，猛地一僵。
    下一秒，黑猫动了。
    她从路灯顶端跃下。
    小小的黑猫落入雨幕。
    可落地之前，影子先一步展开。
    黑色鸦羽像披风一样从她背后张开，细密甲片在雨中一层层扣合。
    林七夜只眨了一下眼。
    黑猫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高挑的黑甲身影。
    她站在雨中，银色眼眸平静得近乎冷漠。
    鸦羽披风垂在身后，边缘没有沾上一滴雨。
    一柄银色细剑握在她手中。
    红缨的车刚好冲到街口。
    刺目的车灯照进无戒空域边缘。
    红缨刚推开车门，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是……”
    司小南也怔在原地。
    她看见了赵空城。
    看见了断臂的鬼面王。
    也看见了那道从黑猫变成的人影。
    红缨声音发紧。
    “小沐的猫？”
    没人回答她。
    黑甲近卫抬起眼。
    她看向鬼面王。
    声音很轻。
    “表演的不错，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鬼面王浑身一颤。
    那一刻，它终于明白。
    尊驾不是在检阅它。
    尊驾从一开始就是在等。
    等这个人类打完该打的一刀。
    等它把恐惧、狼狈和丑态全都摆上桌。
    然后，清场。
    “尊驾……”
    鬼面王向后退了一步。
    “小的……”
    小黑没有听它说完。
    她抬起细剑。
    雨声忽然消失了。
    整条街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平。
    【鬼面相地】浮出的巨大鬼脸开始开裂。
    颠倒的方向回到原位。
    错乱的风声、雨声、杀意，全都被压回地面。
    鬼面王的独眼骤然瞪大。
    它引以为傲的领域，在这道黑影面前像一张被踩湿的纸。
    “影鸦处刑。”
    小黑的剑尖轻轻点下。
    她身后的鸦羽披风散开。
    无数黑色羽影从雨中掠过，绕着鬼面王旋转。
    鬼面王想逃。
    可它的脚下，一道漆黑门缝已经打开。
    门后没有光。
    只有古堡深处那种安静、冰冷、像停尸间一样的黑。
    鬼面王发出最后一声尖叫。
    【鬼面王：恐惧+2820。】
    【鬼面王：绝望+3197。】
    【鬼面王：崩溃+2764。】
    黑色门缝合拢。
    鬼面王消失了。
    地上的巨大鬼脸也随之碎开，化成一滩被雨水冲散的黑泥。
    老住宅区安静下来。
    赵空城拄着刀，眼睛一点点瞪大。
    他刚刚用鬼神引拼了老命，才斩掉鬼面王一条胳膊。
    结果这只猫……
    不。
    这位黑甲姑娘。
    一剑。
    把鬼面王处理干净了。
    赵空城沉默两秒。
    “我现在收回刚才那句天才，还来得及吗？”
    林七夜低头看向掌心。
    那枚金色羽毛正在发烫。
    小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林七夜下意识把羽毛还给她。
    小黑接过羽毛，转身走向赵空城。
    红缨这才反应过来，冲进雨里。
    “老赵！”
    司小南紧跟在她身后。
    赵空城想抬手表示自己没事。
    结果刚抬到一半，整个人就往前倒去。
    红缨一把扶住他。
    “你用了鬼神引？！”
    她的声音发抖。
    赵空城咳出一口血，笑得很勉强。
    “别这么大声。”
    “我耳朵还没坏。”
    红缨眼眶一下红了。
    司小南看向小黑，眼神复杂。
    小黑把金色羽毛放在赵空城胸前。
    黑影从她指尖垂落。
    金光与黑影交织在一起，像一阵温暖的雨，把赵空城体内正在乱窜的火焰一点点浇灭。
    赵空城猛地吸了一口气。
    他胸口那种被烧空的感觉消失了。
    肩背处翻开的伤口开始收拢。
    断裂的肋骨传来细微的酥麻，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碎掉的地方重新扶正。
    鬼神引带来的死意，被那片金色羽毛硬生生抹了下去。
    赵空城没有立刻满血复活。
    但他活下来了。
    真正意义上的活下来了。
    小黑收回羽毛。
    羽毛表面多了一缕很淡的黑色纹路。
    和平事务所里。
    姜沐黎眼前弹出系统提示。
    【本次神秘单位清算完成。】
    【鬼面王累计提供负面情绪值：12431点。】
    【米迦勒的羽毛已完成一次命运节点沾染。】
    【获得特殊素材：凡尘神域的黑夜回响。】
    【系统评价：比单纯神明素材更稀有的是，命运第一次偏移时留下的痕迹。】
    还不错，躺着就把钱赚了。
    而且，
    今晚的小黑，真的很会过日子。
    雨夜里。
    小黑的身影重新收拢。
    黑甲、鸦羽、银色细剑，都化作一团柔软的黑影。
    最后落在地上的，仍旧是那只黑猫。
    她抬头看向林七夜。
    林七夜张了张嘴。
    他有很多问题。
    这只猫到底是什么？
    她的主人是谁？
    可话到嘴边，他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赵空城靠在红缨怀里，脸色惨白，却还是看着黑猫，艰难地笑了一声。
    “今晚的事……”
    他咳了咳。
    “看来得好好聊聊了。”
    小黑银色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轻轻一跃，跳到旁边的矮墙上。
    雨水从她身侧滑落。
    她像来时那样安静。
    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25章 炽天使的羽毛

    第25章 炽天使的羽毛
    雨声重新落回老住宅区。
    无戒空域一点点散去，远处路灯的光穿过雨幕，照在满地积水上。
    鬼面王已经不见了。
    地上只剩一滩被雨水冲淡的黑泥，还有几道裂开的鬼脸纹路。
    如果不是赵空城手里还拄着星辰刀，林七夜几乎要怀疑，刚才那场战斗只是一场被雨水冲得太真实的噩梦。
    红缨扶着赵空城，手还在抖。
    她低头看着赵空城胸口。
    刚才那里还像被火从里面烧穿，现在只剩衣服上的血迹。
    肩背的伤口在金光里合拢。
    肋骨也不再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错位声。
    赵空城试着吸了口气。
    不疼了？
    他愣了一下，又吸了一口。
    真的不疼了！
    鬼神引那种像把身体烧空的感觉，也没了。
    赵空城看向自己的手，手还在发软，但只是用力过猛导致的。
    他震惊过后才表情复杂地开口：
    “我现在感觉……”
    红缨立刻问道，“感觉怎么样？”
    赵空城想了想，“能吃五碗面。”
    红缨一拳砸在他肩上，砸完又后悔，赶紧扶住他。
    “赵空城！你是不是有病！”
    赵空城被她砸得龇牙咧嘴，
    “轻点，刚救回来！”
    司小南蹲在一旁，伸手按住赵空城的腕脉，又看了看他胸前残留的淡金色光点。
    她的表情越来越惊讶，“鬼神引的副作用……没了。”
    这句话落下，红缨和赵空城也惊讶了起来。
    林七夜站在旁边，掌心还残留着那枚金色羽毛的温度。
    他看向矮墙。
    小黑蹲在那里。
    黑猫舔了舔自己的爪子，银色眼睛低垂，乖巧得像刚才那个黑甲近卫和它没有任何关系。
    红缨也看了过去。
    她脑子里闪过刚才那一幕。
    黑甲，鸦羽，银色细剑。
    一剑把鬼面王不知道砍哪里去了，这究竟是什么力量。
    可现在再看这只猫，它甚至还抖了抖毛。
    红缨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它……真是小沐怀里那只猫？”
    没人能够回答。
    小黑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把爪子收回身前，端端正正地蹲好。
    很乖，只是这种乖巧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司小南的视线却没有一直停在小黑身上。
    她看向赵空城胸前那些淡金色光点。
    “真正救老赵的，是那枚羽毛。”
    赵空城顺着她的目光低头。
    他现在身上半点鬼神引触发燃血效果后的濒死感都没了。
    这比鬼面王被秒杀还让他震惊。
    守夜人都知道鬼神引是什么。
    透支潜能，燃烧未来。
    一个人一生只能用一次。
    用了之后，基本就是把命交出去。
    可刚才那枚羽毛，把这条命又找了回来。
    赵空城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是治疗禁忌？”
    司小南摇头。
    “不知道。”
    红缨皱眉。
    “那是什么？”
    林七夜沉默片刻，开口道：
    “我见过类似的光。”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林七夜看着雨幕，脑海里浮现出仓库废墟的夜晚。
    月亮上垂下的金色光柱。
    那道立于月端的六翼身影。
    还有那双像熔炉一样的金色眼眸。
    “我觉醒那晚，有一道金色光柱落下来。”
    林七夜声音不大，
    “光柱尽头……是六翼炽天使。”
    赵空城表情一点点变了。
    红缨也想到了什么。
    他们异口同声，
    “炽天使……米迦勒？”
    司小南也重复了一遍：
    “米迦勒。”
    这个名字一出现，雨夜里的空气都像凝滞了。
    赵空城看了看小黑，又看了看林七夜。
    他脑子转得很快。
    一只黑猫，一枚金色羽毛，一个刚刚觉醒的炽天使代理人。
    这羽毛总不是米迦勒随便乱丢的吧？
    司小南站起身，“回去查资料库。”
    “西方圣教，六翼炽天使，米迦勒，凡尘神域，神圣羽毛，奇迹类治愈记录。”
    红缨皱眉看向小黑。
    “那它呢？”
    小黑歪了下头。
    像一只听不懂人话的普通猫。
    赵空城盯着它看了几秒。
    刚才变成人形一剑秒了鬼面王这件事，似乎只是他们集体眼花。
    赵空城忽然有点牙疼。
    “它可能只是……载体？”
    红缨一愣。
    赵空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你们想啊，小沐那么小一个姑娘，抱着一只猫，结果猫身上带着炽天使羽毛。”
    “这羽毛又刚好能救我。”
    “七夜这小子又刚好是炽天使代理人。”
    “那今晚的事情，会不会是炽天使那边顺手插了一下？”
    红缨沉默。
    司小南没有立刻否认。
    这个推理不一定对。
    但它确实比“一个看起来乖巧漂亮的小姑娘身边养着一只随手秒杀川境神秘的猫，而这只猫背后还有一个更恐怖的主人”更容易被接受。
    林七夜低头看向小黑。
    他想起倪克斯说过的话。
    她把黑夜照顾得很好，还让自己要把这个小姑娘照顾好。
    林七夜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只是觉得，赵空城的推理好像对，又好像缺了最关键的一块。
    赵空城揉了揉眉心。
    “行了，先别站雨里开会了。”
    他说着，腿一软。
    红缨赶紧扶住他。
    赵空城咳了一声，强行挽尊：
    “别误会，地滑。”
    红缨冷笑。
    “你最好等回去检查完还能这么嘴硬。”
    赵空城看向林七夜。
    雨水从林七夜额前落下。
    少年脸色很白，眼神却比之前沉了很多。
    赵空城知道，有些话现在必须说。
    今晚这事不可能当没发生过。
    林七夜也不可能再回去做一个普通高中生。
    至少，不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继续普通下去。
    “小子。”
    赵空城开口。
    “现在你看见了。”
    林七夜抬头。
    赵空城指了指地上的黑泥。
    “这种东西，叫神秘。”
    “从迷雾里来，也可能从各种乱七八糟的神话传说里钻出来。”
    “它们不讲道理，不会因为你家里有老人孩子就绕路。”
    “它们想吃人，就吃。”
    林七夜沉默着。
    赵空城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暗红斗篷。
    “我们是守夜人。”
    “名字听着挺帅，其实就是晚上别人睡觉的时候，我们出来挨打。”
    红缨忍不住瞪他。
    赵空城当没看见。
    “禁墟，就是人类觉醒的能力。”
    “有的人天生就有，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有。”
    “比如我。”
    他咧嘴一笑。
    “不过事实证明，我赵空城只是觉醒得比较晚。”
    红缨面无表情。
    “靠鬼神引烧命烧出来的，也好意思说。”
    赵空城啧了一声。
    “过程不重要，结果是我有了。”
    林七夜看着他。
    他想起那一刀。
    银白月牙横穿雨夜。
    赵空城站在雨里，笑着说自己也是个天才。
    那不是炫耀。
    更像是一个普通人在走到尽头前，终于看见自己也曾有过光。
    赵空城继续道：
    “境界嘛，你现在先记个大概。”
    “盏、池、川。”
    “今晚那个鬼面王，大概就是川境。”
    “你现在，离它差得远。”
    林七夜没有反驳。
    他被无戒空域挡在外面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他连走进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赵空城抬手，指了指刚刚消散的无形边界。
    “刚才挡住你的，是无戒空域。”
    “用来隔绝战场，免得普通人卷进来。”
    “你冲不进去，不丢人。”
    赵空城顿了顿。
    “但你要是一直冲不进去，以后遇见类似的事情，就只能站在外面看。”
    林七夜听完后，眼前闪过几个画面。
    姨妈在厨房里忙碌。
    杨晋背着书包回家。
    鬼面人趴在巷子阴影里。
    赵空城一个人站在雨中，明知道会死，还是把鬼神引刺进身体。
    还有那只黑猫递来的金色羽毛。
    如果今晚没有赵空城，他可能已经死了。
    如果没有那枚羽毛，赵空城也会死。
    如果下一次，出现在姨妈和杨晋面前的是比鬼面王更可怕的东西呢？
    林七夜的手慢慢握紧。
    赵空城看着他。
    这一次，他没有开玩笑。
    “我可以带你进守夜人。”
    “你也可以拒绝。”
    “没人逼你当英雄。”
    “但你已经看见了这边的世界。”
    他抬头看了一眼雨夜。
    “你可以继续装普通人。”
    “但黑夜不会因为你闭眼就消失。”
    林七夜沉默很久。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过了许久，他开口：
    “加入守夜人之后，我能变强吗？”
    赵空城笑了。
    “能。”
    “能查清我身上的炽天使力量吗？”
    赵空城看了一眼司小南。
    司小南轻轻点头。
    “至少，你能接触到更多资料。”
    林七夜又看向小黑。
    小黑安静地蹲在矮墙上，像一团不愿解释的夜色。
    “那它呢？”
    赵空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头疼地叹了口气。
    “它……先别招惹。”
    “至于小沐。”
    红缨立刻开口：
    “小沐还是个孩子。”
    赵空城看了她一眼。
    “我也没说她不是。”
    赵空城虽然没说出口，但是他想了想。
    为什么一只拥有神力的黑猫会围着一个小姑娘转呢？难道真的是因为被选中载体？巧合？
    林七夜收回目光。
    “我加入。”
    赵空城愣了一下。
    “想好了？”
    “嗯。”
    林七夜声音很平静。
    “我想保护家人。”
    “也想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停顿片刻。
    “而且，我欠你们一条命。”
    赵空城笑了起来。
    “行。”
    “欢迎来到守夜人预备役。”
    红缨忍不住道：
    “你先别欢迎了，回去检查。”
    赵空城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真没事。”
    红缨拽着他就往车上走。
    “闭嘴。”
    司小南看向林七夜。
    “你也一起回去吧。”
    “今晚的事情，需要慢慢说。”
    林七夜点头。
    他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矮墙。
    小黑还在那里。
    银色眼睛在雨里安静地亮着。
    下一秒，它轻轻一跃，消失在墙后。
    和平事务所。
    姜沐黎趴在床上，已经把被子卷成一团。
    她本来想装睡。
    装着装着，差点真睡着。
    窗户被轻轻推开。
    一团黑影跳了进来，落在床边，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姜沐黎迷迷糊糊睁开眼。
    小黑已经重新变成普通黑猫，乖巧地钻到她怀里。
    毛茸茸的。
    热乎乎的。
    一点都不像刚刚处刑过鬼面王的黑甲近卫。
    姜沐黎摸了摸猫头。
    “回来啦？”
    小黑低低应了一声。
    “嗯。”
    “干得不错。”
    她轻轻拍了拍小黑的脑袋。
    小黑垂下银色眼睛，窝在她怀里，心中却掀起很深的波澜。
    主人早已预见这一切。
    以金色羽毛吸引守夜人的视线。
    以炽天使之名作为幕布。
    将真正的黑夜，藏在那片最耀眼的光后。
    小黑把脑袋轻轻贴在姜沐黎掌心。
    “吾主。”
    她的声音很轻。
    “一切都如您所愿。”
    姜沐黎闭着眼，已经困得不行。
    她随口嗯了一声。
    真实想法很简单。
    躺着就能赚了。
    还不用加班。
    真好。

 第26章 省钱才是第一生产力

    第26章 省钱才是第一生产力
    清晨。
    和平事务所。
    消毒水味弥漫。
    “我真没事。”
    赵空城坐在沙发上，右手拿着一碗热面，左手还想去摸烟。
    红缨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你再碰一下烟，我就把你手绑起来。”
    赵空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的陈牧野，试图寻找队长的帮助。
    陈牧野正在翻资料，头也没抬。
    “听红缨的。”
    赵空城叹了口气。
    “队长，你变了。”
    吴湘南推了推眼镜，淡淡道：
    “昨晚差点死的人没有资格评价队友。”
    赵空城：“……”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
    算了。
    人在屋檐下，面在碗里面。
    吃面先。
    姜沐黎坐在休息室门口的小凳子上，怀里抱着小黑，白发垂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乖乖巧巧。
    红缨给她披了一件小毯子。
    司小南还给她塞了一杯热牛奶。
    姜沐黎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
    她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懂，
    实际上，她听得比谁都认真。
    办公桌旁，陈牧野把昨晚的记录摊开。
    “鬼面王已经消失。”
    “现场残留的黑影波动，和小黑出手时的力量吻合。”
    “赵空城身上的鬼神引副作用被完全抹除，这一点目前无法用已知禁物解释。”
    司小南接过话。
    “金色羽毛看起来是关键。”
    她看向林七夜。
    林七夜坐在另一侧，衣服已经换过，头发还有些湿。
    他一夜没怎么睡。
    从老住宅区回来之后，他脑子里一直是赵空城那一刀，还有那只黑猫化成人形的画面。
    再往前，是月亮上的金色光柱。
    “我觉醒那晚，确实看见过六翼炽天使。”
    林七夜低声道：
    “那道光，和羽毛的光很像。”
    红缨皱着眉。
    “也就是说，小黑身上带着炽天使的东西？”
    赵空城吸溜了一口面，含糊道：
    “也可能是炽天使通过它顺手救了我。”
    红缨看向他。
    “你倒是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那可是炽天使。”
    赵空城一本正经。
    “说明我命不该绝。”
    吴湘南平静补刀：
    “只是是顺手。”
    赵空城筷子一顿。
    “你们这群人，早晚失去我。”
    姜沐黎低头喝牛奶，牛奶咕噜噜的冒泡。
    小黑窝在她怀里，尾巴轻轻扫了一下。
    它现在看起来就是一只家猫。
    红缨刚才试探着摸了摸它的脑袋，它也只是抬眼看了红缨一下。
    红缨被那一眼看得手指僵住。
    她想起昨晚那个黑甲少女，默默把手收了回来。
    还是别乱摸。
    陈牧野敲了敲桌面。
    “这件事暂时封存。”
    “对外记录为鬼面王被未知高阶力量清除。”
    “内部继续查炽天使、神圣羽毛相关资料。”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林七夜身上。
    “林七夜，从今天开始，你会进入136小队观察名单。”
    “后续训练、保密协议，吴湘南会安排。”
    林七夜点点头表示知道。
    昨天晚上，他看见了太多的东西，震碎了他的三观。
    姜沐黎捧着牛奶，依然乖乖听着。
    她觉得呆在136小队很惬意，跟着他们躺着就能收钱。
    【检测到黑夜古堡长期处于影堡随行状态。】
    【当前区域：沧南市。】
    【该区域存在高强度命运节点。】
    【影堡稳定消耗上升。】
    姜沐黎动作一顿。
    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行提示跳出来。
    【继续隐藏黑夜古堡，每日额外消耗：300点负面情绪值。】
    姜沐黎：“……”
    她的眼神慢慢失去高光。
    每日，
    额外，
    三百点！！
    姜沐黎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牛奶。
    突然觉得它不香了。
    姜沐黎小脸绷住。
    可恶，就不能让人家稍微安心点么！！
    红缨看见她表情不对，立刻凑过来。
    “小沐，怎么了？牛奶不好喝吗？”
    姜沐黎抬头，声音软软的。
    “好喝。”
    她心里已经开始敲算盘。
    艾莉娅和巴伦每天要工资。
    小黑虽然是猫形态，维持也要钱。
    古堡装修要钱。
    以后唤醒棺材要钱。
    她还想再加一个甜点柜。
    现在系统告诉她，把房子一直塞影子里，每天还要多扣三百。
    合着影堡还要喝汽油是吧？
    姜沐黎深吸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
    当老板的人，不能因为三百点就失态。
    下一秒，她在心里问系统：
    “有没有便宜点的方案？”
    【可固定场所。】
    【固定后，黑夜古堡将从影堡随行状态切换为临时驻留状态。】
    【预计基础维护费用降至每日50点负面情绪值。】
    五十。
    还算正常！
    虽然也不便宜，但和三百相比，已经算系统突然良心发现。
    【是否查看推荐？】
    姜沐黎立刻在心里回答：
    “看。”
    面板展开。
    【可选锚点一：城市地下排水系统。】
    【优点：隐蔽，管线复杂。】
    【缺点：气味环境较差，易与鼠类、污水、低级神秘产生冲突。】
    姜沐黎脸色一僵。
    排除。
    她堂堂黑夜古堡主人，不能住下水道。
    【可选锚点二：废弃工厂。】
    【优点：空间较大，周边人流较少。】
    【缺点：地表建筑明显，易被监控捕捉。】
    也不行。
    守夜人都在沧南，她刚把房子停好，第二天可能就收到物业上门。
    【可选锚点三：旧城区边缘废弃防空工程。】
    【优点：地下空间稳定，人流稀少，便于古堡结构嵌入。】
    【缺点：历史封存记录仍在守夜人资料库中，长期异常可能被监测。】
    姜沐黎盯着第三项看了几秒。
    这个还行。
    地下。
    偏僻。
    空间大。
    而且“长期异常可能被监测”，意思就是短期不一定会被发现。
    很不错的地方。
    先停一晚，停完再说。
    小黑忽然抬起头，看向姜沐黎。
    它能感受到主人心绪变化。
    影子深处，艾莉娅的声音也轻轻响起。
    “吾主，您有新的安排？”
    姜沐黎低头看了看小黑，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开会的136小队。
    她悄悄把杯子放下，在心里回应：
    “我准备找个地方，把古堡放下来。”
    影堡深处安静了一瞬。
    随后，艾莉娅单膝跪地。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郑重。
    “吾主终于决定在沧南落下黑夜的第一粒种子。”
    姜沐黎：“？”
    不是。
    她只是想省停车费。
    巴伦沉重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
    “这意味着厨房炉灶可以稳定燃烧，食材储存、餐桌礼仪、旧臣调度都会恢复效率。”
    他停顿一下。
    “主人已经将沧南纳入长期经营范围。”
    姜沐黎：“……”
    倒也没有这样想。
    艾莉娅继续低声道：
    “旧城区防空工程，是人类旧时代为了抵御灾难留下的地下防线。”
    “主人选择那里，是要让黑夜古堡覆盖他们早已失效的庇护。”
    “从此，沧南真正的地下王座，将属于您。”
    姜沐黎默默捧回牛奶杯。
    她决定暂时不说话。
    因为她发现，只要自己一句话，艾莉娅就能往上加三层意思。
    而且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小黑窝在她怀里，银色眼眸低垂。
    她当然知道主人真正关心的可能是消耗。
    但这并不影响结果。
    黑夜古堡确实将落在沧南。
    至于主人是否因节省资源而做出决定，这不重要。
    伟大的战略有时就藏在最简单的选择里。
    小黑轻轻蹭了蹭姜沐黎的手腕。
    姜沐黎看着它乖巧的样子，心情稍微好了点。
    还是猫好。
    至少猫不会发表三百字战略感言。
    可惜她忘了，小黑只是不说出来。
    事务所会议还在继续。
    陈牧野已经开始安排林七夜的后续登记。
    吴湘南拿出一份保密协议。
    赵空城一边吃面，一边给林七夜补充守夜人内部常识。
    红缨则时不时回头看姜沐黎，确认她有没有被这些内容吓到。
    姜沐黎乖巧地坐在那里。
    她还打了个小哈欠。
    红缨立刻心软。
    “小沐困了？”
    姜沐黎点点头。
    “嗯。”
    这倒不是装的。
    她昨晚被红缨和司小南夹着睡，中途还看小黑直播打鬼面王，确实没睡踏实。
    红缨把她抱回休息室。
    “那你再睡会儿。”
    姜沐黎被放到床上。
    小黑跳到枕边，安静卧下。
    红缨替她盖好被子，又摸了摸她的头。
    “别怕，姐姐就在外面。”
    姜沐黎乖乖应了一声。
    “好。”
    等红缨离开，房门轻轻合上。
    姜沐黎闭着的眼睛立刻睁开。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
    小黑也跟着抬头。
    “走。”
    姜沐黎小声说。
    “趁他们开会，我们去停车。”
    小黑的影子从床沿滑下，融进地面。
    房间角落的黑暗微微一动。
    姜沐黎换上小皮鞋，又把黑色小斗篷披好。
    镜子里的白发小姑娘看起来干净又无害。
    琥珀色眼睛微微弯着，怎么看都像是偷偷溜出去买糖的孩子。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
    很好，真可爱。
    下一秒，她的影子悄悄拉长。
    黑夜古堡的轮廓在影子深处一闪而过。
    小黑走在前面。
    姜沐黎跟着它，从事务所后门溜了出去。
    街上的雨已经停了。
    沧南清晨的空气带着潮湿味，路边积水映着灰白天光。
    姜沐黎踩着小皮鞋，一路避开水洼。
    她慢慢的走，
    毕竟白丝袜溅上泥点，衣柜会自动清洁，但她心里会不舒服。
    一路上，系统偶尔弹出普通人的情绪提示。
    【路人：上班焦虑+1。】
    【司机：烦躁+1。】
    【早餐店老板：困倦+1。】
    姜沐黎看着这些零碎数字，兴致不高。
    普通人提供的负面情绪值太少，还大多和她没关系。
    果然，赚钱还是得靠专业客户。
    比如神秘。
    比如禁墟者。
    比如昨晚那只特别会脑补的鬼面王。
    姜沐黎想到这里，忽然有点怀念。
    多好的客户啊。
    可惜已经没了。
    小黑走在前方，尾巴轻轻一晃。
    它听见了主人心里那点惋惜，银色眼眸微微低垂。
    若主人需要，古堡可以留下鬼面王的一点残渣。
    那份残渣也许不能再战斗。
    但洗盘子，应该还可以。
    小黑把这个念头记下，没有立刻说。
    主人如今要找地方放置影堡。
    等影堡稳定之后，再献上这份小小惊喜也不迟。
    旧城区边缘很快到了。
    这里比市中心安静许多。
    几栋老楼立在灰色天光下，墙皮剥落，楼道口贴着褪色的小广告。
    再往前，是一片被铁丝网围住的废弃区域。
    铁丝网上挂着生锈牌子。
    【危险区域，禁止入内。】
    牌子后方，有一条通往地下的斜坡。
    斜坡尽头，是一扇沉重的铁门。
    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潮湿的冷风从门缝里吹出来。
    姜沐黎站在门口，沉默几秒。
    “这里看起来好廉价。”
    系统没有评价。
    小黑抬头看她。
    姜沐黎咳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很适合隐藏。”
    她走进防空工程。
    脚步声在地下通道里轻轻回荡。
    墙壁上还残留着旧时代的标语，字迹已经模糊。
    空气里有铁锈和潮水味。
    深处偶尔传来水滴落下的声音。
    姜沐黎越往里走，越觉得这地方不错。
    大。
    空。
    没人。
    除了有点阴森之外，简直是完美仓库。
    不过她自己就是诡异BOSS。
    阴森这一项，应该指的就是本人。
    她在一处宽阔地下大厅停下。
    这里像是旧防空工程的核心区域。
    墙角堆着废弃木箱。
    天花板很高，几根粗大的水泥柱撑住上方结构。
    姜沐黎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系统面板浮现。
    【当前区域符合条件。】
    【是否在此建立黑夜古堡？】
    姜沐黎想到每日额外三百点。
    她没有半点犹豫。
    “确认。”
    话音落下。
    她脚下的影子忽然变深。
    像一池黑水，慢慢铺开。
    地下大厅的温度骤然下降。
    墙壁上的水珠停止滑落。
    远处传来石门落下的轰鸣声。
    一块块黑色石砖从地面浮现，沿着水泥地向四周蔓延。
    铁锈味被夜色吞掉。
    潮湿风声变成古堡长廊里的低语。
    姜沐黎站在大厅中央，白发轻轻飘起。
    她看见自己的影子里，黑夜古堡正在一点点实体化。
    尖塔。
    铁门。
    墓园。
    餐厅的长桌。
    厨房幽蓝色的炉火。
    还有停尸间里，那九十九口沉默的棺材。
    系统提示浮现。
    【黑夜古堡建立中。】
    【当前锚点：沧南旧城区废弃防空工程。】
    【影堡随行高额消耗即将解除。】
    防空工程更深处，一台早已废弃的旧式监测仪器，在黑夜蔓延的瞬间，忽然亮了一下。
    微弱的红点闪烁。
    一串沉寂多年的信号，沿着埋在地下的线路，传向沧南市某处。
    黑夜古堡，落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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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新家先收拾一下

    第27章 新家先收拾一下
    黑夜古堡落下来。
    原本破旧的水泥墙被黑色石砖一点点覆盖，生锈的管道缩进墙里。
    地上的积水倒流，汇入影子深处。
    一扇高大的铁门从大厅尽头升起，门后透出幽蓝色的烛火。
    姜沐黎站在大厅中央，放眼望去就是一个小小的白点儿。
    【黑夜古堡已完成临时锚定。】
    【地点：沧南旧城区废弃防空工程。】
    【影堡随行高额消耗已解除。】
    【当前固定维护费用：每日50点负面情绪值。】
    姜沐黎长长松了一口气。
    很好。
    从每日三百降到每日五十。
    便宜了二百五。
    这二百五干什么不好？
    换成大鸡腿都够自己吃到怀疑人生。
    她低头摸了摸小黑的脑袋，认真道：“以后你出门也要注意成本。”
    小黑蹲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扫过地面。
    “遵命，吾主。”
    姜沐黎听着这句“遵命”，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黑心老板。
    但转念一想。
    不对。
    她是被系统压榨的老板。
    老板也是受害者。
    【鬼面王累计提供负面情绪值：12431点。】
    【金色羽毛已回收。】
    【小黑猫形态外勤消耗仍处于减半状态。】
    【黑夜古堡落地后，基础维护费用降低。】
    系统面板一行行弹出来。
    不算白辛苦！
    虽然自己好像也没辛苦。
    其实说起来，
    除了员工需要发工资，房子需要维修，系统需要扣费，装修贵得像抢劫之外，整体还是很有盼头的。
    影子深处，艾莉娅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站在长廊入口，银白长发披在肩后，向姜沐黎单膝跪地。
    “吾主，黑夜古堡门厅已重新稳定。”
    巴伦也从厨房方向走出来。
    他手里还握着那柄宽背菜刀，厚重身影几乎挡住半扇门。
    “黑炉恢复得不错。”
    姜沐黎点点头。
    “那就好。”
    只要不坏，就不用修。
    不用修，就不用花钱。
    巴伦继续道：“吾主，这里在地下，温度稳定，适合开设新的冷库，能降低食材损耗。”
    姜沐黎很满意，“能省就省，开。”
    巴伦低头。
    “遵命。”
    艾莉娅安静站在一旁，暗红眼眸微微垂下。
    她本以为主人选择此处，只是为了避开守夜人的视线。
    现在看来，她还是想浅了。
    沧南是命运汇聚之地。
    主人绕开城市中心，也避开了高楼、神社、教堂一类更容易震慑人心的地方。
    她选择了旧城区地下。
    低调，隐蔽。
    接近人类活动区，却又不会立刻暴露在阳光下。
    再加上地下空间天然适合储藏与扩展。
    这座地下堡垒，分明是主人准备种入沧南地下的一枚黑夜之种。
    艾莉娅心中一凛。
    主人总是这样。
    她看似在问省不省钱，实则已经把补给、隐蔽、扩张、待客全部远大蓝图的计算之内。
    姜沐黎完全不知道艾莉娅已经在脑子里替她建了半张沧南战略地图。
    她正在点开另一个提示。
    【检测到鬼面王残渣。】
    【可处理方向：餐厅苦役。】
    姜沐黎眨了眨眼。
    鬼面王？
    那就是小黑前两天砍掉的那个大客户。
    她点开详情。
    【餐厅苦役：可回收部分残余意志，形成低级侍者，每日产生少量负面情绪值。】
    姜沐黎的手指停住。
    每日，少量，
    负面情绪值！！
    被动收入呀！！！
    这几个字单独看很普通，合在一起就很有魅力！
    她立刻作出决定。
    “餐厅苦役。”
    【确认回收。】
    大厅地面上，黑色污泥一样的影子慢慢聚拢。
    一张惨白鬼脸从影子里浮出。
    它脸上的裂口被黑线封住，独臂撑着地面，身上套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黑色围裙。
    曾经的鬼面王残渣抬起头。
    它看见了姜沐黎。
    看见了小黑。
    看见了巴伦手里的菜刀。
    然后，它手里多出了一只银盘。
    【鬼面王残渣：屈辱+2】
    【鬼面王残渣：恐惧+13】
    【系统评价：目标已进入长期打工状态。】
    好呀好呀，虽然少了点，但是蚊子腿也好的！
    这才叫物尽其用。
    鬼面王残渣僵硬地低下头，裂开的嘴被黑线封着，发不出声音。
    可它的精神波动里全是崩溃。
    它曾经是猎场之王。
    它曾经让人类在雨夜里发抖。
    它曾经差点把那个穿暗红斗篷的人类撕开。
    现在，它负责端盘子。
    巴伦走到它面前，低头看了它一眼。
    “盘子摔碎了，就把你剁成盘子。”
    【鬼面王残渣：恐惧+201。】
    鬼面侍者立刻站直。
    姜沐黎默默给巴伦点了个赞。
    这就是高级管理。
    简单。
    高效。
    还不用开会。
    小黑蹲在旁边，银色眼睛扫过鬼面侍者。
    鬼面侍者浑身一抖，银盘端得更平了。
    艾莉娅看着这一幕，眼中浮现出赞叹。
    主人并未随手销毁败者。
    她把败者的残渣压进最卑微的位置，让它在漫长劳役中反复记住黑夜古堡的威严。
    死亡只有一次。
    屈辱却可以每日结算。
    这正是吾主的仁慈！
    艾莉娅低下头，觉得自己又学到了。
    姜沐黎还没来得及享受新员工入职的快乐，系统面板又亮了。
    【黑夜古堡完成锚定后，建议补齐门廊管理者。】
    【当前门廊无人值守，入口规则容易外溢。】
    【临时关闭入口，将产生额外消耗。】
    姜沐黎刚刚扬起的嘴角僵住。
    额外消耗。
    这四个字像一根小针，精准扎进她的钱包。
    “多少钱？”
    【视入口规模而定。】
    姜沐黎不想听了。
    不报价，通常意味着很贵。
    她点开停尸间界面。
    九十九口棺材的投影浮现。
    其中一口棺材表面亮起灰色纹路。
    【第七十二棺。】
    【身份：黑夜古堡门廊总管。】
    【姓名：赛维尔·灰钥。】
    【棺材等级：中位棺。】
    【能力侧重：门廊、入口、钥匙、仆役调度。】
    【当前可低功耗唤醒。】
    【实力：至高神以上】
    姜沐黎看着“门廊”和“入口”两个词，觉得这人很对口。
    她谨慎问道：“唤醒贵吗？”
    系统很快弹出价格。
    【8888】
    姜沐黎沉默三秒。
    这价格仿佛在逗我！
    贵。
    咬咬牙能接受。
    重点是，这人看起来能帮她省后续的钱。
    花钱是痛苦的。
    为了省更多钱而花钱，是另一种痛苦。
    她闭了闭眼。
    “唤醒。”
    停尸间方向传来一声轻响。
    不像棺盖被推开，更像有人从里面敲了敲门。
    咚。
    咚。
    咚。
    第三声落下，一枚灰色钥匙从黑雾中旋转飞出，落在大厅中央。
    空气里出现一扇窄而高的门。
    门无声打开。
    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从门后走出。
    他看上去三十多岁，灰银短发梳得整齐，鼻梁上架着一枚单片眼镜，白手套干净得像刚从月光里洗过。
    他腰间挂着一串灰色钥匙。
    每一枚钥匙都光滑无齿，却让人觉得它能打开世上任何一扇门。
    男人来到姜沐黎面前，单膝跪地。
    他的动作不快，却精准得像钟表。
    “门廊总管，赛维尔·灰钥。”
    “向您复命，吾主。”
    姜沐黎看着他。
    这个气质好。
    她认真问：“你会关门吗？”
    赛维尔微微抬眸。
    灰色眼睛里看不出半分被冒犯的情绪。
    他只是低头，声音温和而清晰。
    “若您允许，世上无人能未经许可穿过您的门廊。”
    姜沐黎满意了。
    “好，那以后门就归你管。”
    赛维尔右手按在胸口。
    “这是我的荣幸。”
    艾莉娅看向赛维尔，眼中多了一丝凝重。
    门廊总管苏醒。
    这意味着古堡终于不再只是主人临时栖身的巢。
    门廊意味着界限和筛选。
    来客必须先被古堡的规则承认，才有资格踏入主人的阴影。
    巴伦也沉声道：“看来厨房要准备待客餐了。”
    姜沐黎摆了摆手。
    “先不待客。”
    她现在在沧南躺着赚钱多香啊！
    开门营业费脑筋，小沐黎表示最讨厌费脑筋的事了。
    召唤那么多仆从出来不就是为了不干活！
    开门营业的话古堡主人就必须在！那跟打工有什么区别？！
    不过作为古堡主人肯定不能这么没有逼格，于是，
    她看了看门厅，又看了看墙边还没完全恢复的吊灯。
    “先把新家收拾一下，别像烂尾楼。”
    赛维尔垂眸。
    “明白。”
    艾莉娅也低下头。
    “谨遵吾主之意。”
    姜沐黎忽然觉得他们明白得太快。
    快得让她有点不安。
    很快，门厅开始变化。
    裂开的地砖被黑色纹路重新修复。
    银色烛台自动排列到两侧。
    破旧的水泥穹顶被深色拱顶覆盖。
    墙上的画像一幅幅浮现，画里的人低着头，像是在等待第一批来客。
    鬼面侍者端着银盘，僵硬地站到餐厅门边。
    巴伦回到厨房，炉火重新亮起。
    艾莉娅站在长桌旁，白手套轻轻拂过桌面。
    赛维尔则走到古堡大门前，取下一枚灰钥，插进空气里。
    咔哒。
    一声轻响。
    古堡的门廊彻底稳定。
    同一时间。
    和平事务所里。
    红缨端着刚热好的甜点，推开休息室的门。

 第28章 小沐不见了

    第28章 小沐不见了
    红缨推开休息室房门时，手里还端着一小盘刚热好的甜点。
    她原本想看看姜沐黎醒没醒。
    昨晚那个小姑娘被她和司小南抱着睡了半夜，早上又困得直打哈欠。
    小孩子醒来肯定会饿。
    红缨把甜点热好，还特意挑了最软的一块。
    结果门一开，床上空荡荡的。
    小毯子还在。
    被子被掀开一角。
    枕边也没有小黑。
    红缨脸色一下子变了。
    “小沐？”
    房间里没人回应。
    她把甜点盘放到桌上，几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一下被窝。
    凉的。
    红缨心口猛地一沉。
    “小沐！”
    她的声音传到外面。
    司小南第一个跑进来。
    “怎么了？”
    红缨转头看她。
    “小沐不见了。”
    司小南的表情也变了。
    她迅速扫过房间。
    窗户关着。
    门锁完好。
    床边没有挣扎痕迹。
    如果放在普通人家，这可能只是孩子自己跑出去玩。
    可昨晚刚出现过鬼面王。
    小黑还展示过那种完全超出理解的力量。
    谁都不敢把姜沐黎的失踪当成小事。
    红缨攥紧拳头。
    “我就不该让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司小南立刻按住她的手。
    “冷静。这里没有打斗痕迹。”
    “小黑也不见了。”
    红缨听见这句话，表情更难看了。
    如果只是小沐跑出去，小黑应该会跟着。
    可如果连小黑都一起消失，那事情就更麻烦。
    陈牧野和吴湘南很快走进来。
    赵空城也扶着墙探头。
    红缨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坐回去！”
    赵空城咳了一声。
    “我只是关心一下。”
    陈牧野没有理会他的嘴硬，目光扫过休息室。
    “门窗完整。”
    吴湘南蹲在窗边，用仪器扫过地面。
    仪器发出细微电流声。
    屏幕上浮现出一团极淡的黑色波纹。
    吴湘南眉头皱起。
    “有未知力量残留。”
    红缨立刻看过去。
    吴湘南继续道：“和昨晚小黑出手时的波动有相似频率。”
    陈牧野思忖片刻。
    就在这时，事务所角落里一台旧式监测器忽然响了。
    滴。
    声音不大。
    屋内几个人同时转头。
    那台仪器平时很少动用。
    它连接着沧南早年布下的一批地下异常监测点，大部分位置都在废弃人防工程、旧仓库和地下通道。
    那些地方平时很安静。
    一旦响了，通常不会是好消息。
    吴湘南走过去，敲开屏幕。
    灰色界面上，一串红色坐标正在闪烁。
    旧城区边缘。
    废弃防空工程。
    建筑类空间波动。
    危险等级：待判定。
    赵空城看着屏幕，面色变得古怪。
    “建筑类？”
    红缨看向窗边那点波动残留，又看向屏幕上的旧城区坐标。
    她的声音绷得很紧。
    “小沐会不会在那里？”
    陈牧野没有立刻回答。
    一个疑似建筑类规则神秘的异常在沧南旧城区出现，未必和姜沐黎有关。
    可小黑也不见了，毕竟它昨天展现出来的能力很可能是某位神明的代理人。
    只是陈牧野想不到哪位神明会选一只猫当代理人。
    总之，太巧了。
    陈牧野转身。
    “红缨，司小南，冷轩，准备出发。”
    他看向吴湘南。
    “带无戒空域。”
    吴湘南点头。
    “明白。”
    赵空城扶着墙站直。
    “那是我的活啊！”
    红缨回头看他。
    “活什么活？你刚从鬼门关回来，老实待着。”
    赵空城拍了拍胸口。
    “我现在能吃五碗面。”
    红缨盯着他。
    “你再多说一句，你今天什么也别吃了。”
    赵空城立刻坐回沙发。
    林七夜站在门口，听完整个过程，开口道：“我也去。”
    陈牧野看向他。
    “理由。”
    林七夜抬头。
    “小黑找过我。”
    “金色羽毛也和我身上的炽天使力量有关。”
    “如果那个异常和昨晚的事有关，我应该在场。”
    还有一点，他没有说出口。
    黑夜女神让他照顾好那个女孩。
    不管倪克斯有没有认错人，他都不能当作没听见，毕竟这和倪克斯的治疗进度有关。
    陈牧野看了他两秒。
    “跟紧队伍。”
    林七夜点头。
    红缨已经披上外套，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她把长枪背上，脸色少见地沉。
    “走。”
    同一时间。
    废弃防空工程外。
    姜沐黎刚从地下通道里探出头。
    她原本打算回事务所继续装睡。
    结果系统面板突然连续弹出。
    【陈牧野：判断压力+302。】
    【吴湘南：警惕+244。】
    【红缨：担忧+276。】
    【林七夜：不安+188。】
    姜沐黎看着这些数字，整个人愣住。
    这是什么情况？
    她还没开始营业啊。
    虽然白送的负面情绪值很香。
    小黑抬起头，银色眼睛看向远处。
    “吾主，守夜人正在向这里移动。”
    姜沐黎：“？”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们为什么来？”
    小黑安静了一下。
    “红缨发现您不在休息室。”
    姜沐黎：“……”
    她低头看了看地下防空工程。
    又看了看和平事务所的方向。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她只是出门造个房子。
    怎么还被查水表了？
    姜沐黎揉了揉眉心。
    “系统，你之前说短期不一定会被发现。”
    【对啊，不一定呀。】
    姜沐黎：“……”
    可恶。
    这个系统的语气越来越欠打了，好像还是和自己学的！
    远处传来车辆驶近的声音。
    姜沐黎立刻把斗篷拉好，低头看向小黑。
    “先关门。”
    只要不让他们进去，就当这里什么都没发生。
    她现在躺着赚负面情绪值很爽。
    要是这事影响了她的被动收入，那就亏大发了。
    她立刻通过影子联系艾莉娅。
    影堡深处，艾莉娅正站在刚刚稳定的门厅前。
    长廊两侧烛火明亮。
    巴伦正在厨房检查炉火。
    鬼面侍者端着银盘，站在餐厅门边，动都不敢动。
    赛维尔站在古堡大门旁，灰色钥匙悬在他指尖。
    艾莉娅抬头。
    “吾主？”
    姜沐黎用最快速度说道：
    “守夜人过来了。”
    “等他们快到的时候，把入口关了。”
    “别让他们进来。”
    艾莉娅微微一怔。
    随后，她眼中浮现出极深的郑重。
    主人早已预料到守夜人会来。
    她明明可以提前离开，却选择停留在入口附近，还让关闭入口。
    这绝非单纯拒客。
    普通入口关闭，意味着古堡将切断他们以人类方式踏入黑夜的道路。
    真正的入口，要由规则开启。
    只有经受古堡筛选的人类，才有资格踏入主人脚下的门廊。
    赛维尔轻轻转动灰钥。
    他语气温和。
    “吾主的意思，是关闭现实入口，开启灰钥门廊。”
    “来客若有资格，自会抵达待客厅之前。”
    “若没有资格，他们连门廊都看不见。”
    艾莉娅缓缓点头。
    “正是如此。”
    巴伦停下手里的动作。
    “要开始待客了吗？”
    艾莉娅缓缓起身，白手套轻轻整理袖口。
    “主人已经下令。”
    “关闭入口。”
    她抬眸，看向古堡大门。
    “开启筛选。”
    防空工程外。
    姜沐黎听见最后四个字，表情慢慢僵住。
    “等等。”
    “筛选？”
    她刚要再说什么，远处的车灯已经穿过旧城区的灰色晨雾。
    红缨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
    她看见铁丝网旁的小小身影，眼睛瞬间睁大。
    “小沐！”
    姜沐黎抬起头。
    她怀里抱着小黑，黑色小斗篷垂在身后，站在废弃区域前，看起来像个迷路的小朋友。
    红缨冲过来，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力气大得姜沐黎差点喘不上气。
    “你吓死我了！”
    姜沐黎眨了眨眼，声音软软的。
    “我醒来没看见姐姐，就出来找你们了。”
    这句话说出口，姜沐黎自己都觉得离谱。
    从和平事务所找到旧城区边缘。
    一般小孩真没这个能力。
    但红缨现在顾不上这个。
    她上来就抱住姜沐黎，安慰着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随后红缨把姜沐黎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伤口，这才松了口气。
    “以后不许乱跑，听见没？”
    姜沐黎乖乖点头。
    “听见了。”
    系统提示弹出。
    【红缨：后怕+311。】
    【红缨：保护欲+225。】
    姜沐黎被红缨抱着，心情复杂。
    对不起。
    但是这钱来得真不戳。
    陈牧野、吴湘南和林七夜也走了过来。
    陈牧野看向防空工程入口。
    那扇原本半开的铁门，此刻已经完全闭合。
    铁门表面，有黑色纹路正在缓缓蔓延。
    吴湘南手里的仪器疯狂跳动。
    “空间波动增强。”
    林七夜抬头看去。
    他看见铁门后的黑暗像活了过来。
    小黑从姜沐黎怀里抬起头，银色眼睛映着那扇门。
    下一秒。
    铁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高大、漆黑、刻着银色蔷薇纹路的古堡大门。
    门内烛火安静亮着。
    吴湘南的仪器发出尖锐警报。
    陈牧野低声开口：
    “建筑类规则神秘。”
    姜沐黎看着那扇门，眉头一跳。
    艾莉娅肯定又理解错了。
    ————
    没想到那么多读者大大来看。
    现在是验证期，所以没法爆更，怕影响数据。
    等过了十万字，一定给大家多更点。
    大家记得每天来追读哈，数据好一点的话作者更有动力！
    谢谢大家！当然有小礼物就更好啦！

 第29章 欢迎来到，黑夜古堡

    第29章 欢迎来到，黑夜古堡
    黑色古堡大门。
    门内烛火很安静。
    门外，旧城区的晨雾被车灯照得发白。
    陈牧野没有立刻下令进入。
    他站在最前方，暗红斗篷在风里微微摆动，目光扫过门上的银色蔷薇纹路。
    吴湘南手里的仪器还在响。
    屏幕上的数值疯狂跳动。
    “空间边界不稳定。”
    红缨抱着姜沐黎，手臂下意识收紧。
    “队长，先让小沐离开这里。”
    她说着就要往车边走。
    姜沐黎乖乖趴在红缨怀里，心里默默点头。
    对对对。
    快走。
    门关了就好。
    今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红缨刚走出三步，脚下的地面忽然轻轻一震。
    她停住。
    前方仍是那辆车，车灯也亮着。
    可车后方的道路不见了。
    原本通往旧城区街道的路，被一段黑色走廊取代，走廊两侧燃着幽蓝烛火，尽头仍是一扇门。
    红缨脸色变了。
    她往左侧看。
    铁丝网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高大的黑色窗户。
    窗户里空荡荡的。
    却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低头看着他们。
    吴湘南立刻向后退了一步，仪器对准周围。
    “空间被折叠了。”
    “我们还在原地，但现实出口已经被替换。”
    林七夜看向身后。
    他明明刚才还站在空地上。
    此刻却像已经踩进某座建筑的门厅边缘。
    他的精神感知向外散开。
    二十米。
    三十米。
    更远的地方，全是黑暗与门。
    林七夜眼神微凝。
    “我们已经被它的规则包住了。”
    姜沐黎：“……”
    她安静地把脸埋进红缨肩膀。
    艾莉娅。
    赛维尔。
    你们俩……
    姜沐黎正要对下属说些什么，系统面板适时弹出。
    【陈牧野：警惕+310。】
    【吴湘南：凝重+266。】
    【红缨：紧张+188。】
    【林七夜：疑惑+205。】
    【司小南：戒备+173。】
    【系统评估，负面情绪值稳定收取中】
    ……干得不错。
    姜沐黎脑袋又在红缨怀里蹭了蹭。
    红缨以为小姑娘害怕，手臂抱得更稳。
    黑色大门上，一块规则牌缓缓浮现。
    血红色文字一笔一笔写出。
    【欢迎来到黑夜古堡。】
    【受邀者，请保持礼仪。】
    【未受邀者，请证明价值。】
    【同行幼崽不得遗弃。】
    姜沐黎盯着最后一行，眼角轻轻一跳。
    幼崽？
    谁是幼崽？
    她堂堂黑夜古堡主人，哪里幼了？
    好吧。
    身高一米五。
    但气势上明明很高好不好！
    红缨看到最后一条，反而抱得更紧。
    “小沐别怕，姐姐在。”
    姜沐黎声音软软的。
    “嗯。”
    她心里十分平静。
    姐姐你也别怕。
    我家人其实挺热情的……应该。
    陈牧野看完规则牌，沉声道：“吴湘南。”
    吴湘南点头，从背包里取出告示牌。
    “明白。”
    无形的领域向四周展开。
    【无戒空域】试图包住这片区域。
    可刚刚铺开的边界，很快撞上另一层更深的黑暗。
    那片黑暗把无戒空域的边缘轻轻压了回去。
    吴湘南眉头皱得更紧。
    “这座古堡的空间规则更高。”
    红缨低声骂了一句。
    “真麻烦。”
    陈牧野看向大门。
    “外面已经不安全。”
    “进去。”
    “所有人保持队形。”
    “红缨，小沐交给你。”
    红缨点头。
    “放心。”
    姜沐黎被她抱着，表情特别乖。
    小黑蹲在姜沐黎怀里，银色眼睛半眯，看起来像一只准备睡回笼觉的猫。
    林七夜看了小黑一眼。
    这只猫太安静了。
    黑夜中的生物，理应会对危险做出反应。
    除非它本身并不觉得这里危险？
    古堡大门缓缓打开。
    门内并非废弃防空工程。
    那是一条极长的门廊。
    地面铺着深色石砖，两侧银烛台整齐排列，墙上挂着一幅幅古旧画像。
    画像里的人全都低着头。
    可当136小队踏入门廊时，画中人的眼睛又像在一点点睁开。
    红缨握紧长枪。
    司小南跟在侧后方，手指已经扣住暗器。
    冷轩架起枪，枪口没有乱指，却始终保持能随时开火的角度。
    陈牧野走在最前方。
    这个地方像一个神秘的巢穴，又和普通巢穴完全不同。
    干净而且有秩序，但是让人心里不舒服。
    门廊深处传来脚步声。
    哒。
    哒。
    哒。
    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
    灰银短发，单片眼镜，白手套，腰间挂着一串灰色钥匙。
    他走到众人面前，微微欠身。
    “诸位来客，欢迎进入黑夜古堡门廊。”
    他的声音温和，礼貌，看起来是一位等待已久的管家。
    可陈牧野几人的神经却瞬间绷紧。
    他们完全没有感知到这个男人是怎么出现的。
    他像原本就站在那里。
    直到此刻，才允许他们看见。
    吴湘南低声道：“高危。”
    陈牧野没有回应，但握刀的手已经紧了一分。
    赛维尔的目光平静扫过众人。
    扫过陈牧野、吴湘南，以及红缨怀里的姜沐黎。
    在看到姜沐黎时，他只是极轻地垂了垂眼。
    动作微小得像一次正常礼节。
    姜沐黎微微点头，继续埋胸，不理会。
    赛维尔依然优雅，抬起右手，灰色钥匙在他指尖轻轻一转。
    门廊两侧的烛火同时压低。
    墙面上浮现出新的文字。
    【门廊礼仪。】
    【一，请勿破坏门廊物品。】
    【二，请勿擅自离队。】
    【三，请勿追问主人真名。】
    【四，请照顾好同行幼崽。】
    姜沐黎第二次看见幼崽两个字。
    她默默把脸埋得更深。
    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
    红缨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放轻。
    “看见没？这里也说不能丢下你。”
    姜沐黎乖巧点头。
    “嗯。”
    林七夜看着规则文字，心里却有种古怪感。
    这些规则危险归危险，却没有立刻表现出杀意，更像是在接待？
    陈牧野开口：“你是谁？”
    赛维尔微笑。
    “门廊总管，赛维尔·灰钥。”
    “诸位可以将我理解为此处的管家。”
    管家？
    吴湘南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建筑类规则神秘里出现一位管家。
    这意味着它内部存在完整的职能分工。
    或许还有更多他们尚未见到的东西。
    陈牧野继续问：“这里的主人是谁？”
    赛维尔笑意不变。
    “第三条。”
    墙上文字微微亮起。
    【请勿追问主人真名。】
    陈牧野紧张起来，违反规则一般会出现必死结局，除非本身境界能够抵挡，但是很明显这里的规则境界远高于他。
    这是他多年以来面对强大规则型神秘总结出来的经验。
    难道要死？不行得先让队员们走！
    可过了几秒钟。
    等等……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奇怪。
    此刻，红缨的手指已经摸上枪杆。
    赛维尔像没有看见她的动作，只是侧身让开道路。
    “诸位不必紧张。”
    “主人暂时没有见客的意思。”
    “女仆长会负责接待。”
    女仆长？
    林七夜眼皮轻轻一跳。
    一个管家已经让他们看不清深浅。
    后面还有女仆长？
    姜沐黎听到“主人暂时没有见客的意思”，心里给赛维尔加了一分。
    对，很好，保持住。
    赛维尔抬手。
    门廊地面深处传来轻微的机械声。
    石砖向两侧分开，一条黑色石轨从烛火下延伸出来。
    很快，一辆黑色礼车从阴影中滑出。
    车厢漆黑，边缘镶着银线，四角悬着细长银灯。
    车前看不到马，驾驶位空着，却稳稳停在众人面前。
    车门自己打开。
    里面铺着深红绒毯，座椅宽大，靠背上绣着夜莺、钥匙和古堡尖塔。
    赛维尔微微欠身。
    “黑夜古堡内部空间较大。”
    “女仆长在内侧待客厅等候，步行会耽误主人的待客礼仪。”
    “请诸位乘坐黑棘礼车。”
    红缨看了看车，又看了看陈牧野。
    “队长。”
    陈牧野低声道：“先按这里的规则走。”
    他能感觉到，这座古堡目前没有急着攻击他们，说明他们暂时没有触碰到必死规则。
    而且，比起乱闯，顺着对方给出的路线，反而更容易获得信息。
    红缨抱着姜沐黎上了车。
    她坐下后，把姜沐黎放在自己腿边，又怕她害怕，干脆半抱进怀里。
    姜沐黎顺势把脸埋进去。
    红缨身上有一点淡香。
    红缨以为她怕得不敢看，小声说，
    “小沐，闭眼也行。”
    姜沐黎闷闷地“嗯”了一声。
    其实她眼睛睁得很圆。
    系统面板正在她视野里狂跳。
    【陈牧野：警惕+316。】
    【吴湘南：认知冲击+402。】
    【林七夜：震惊+289。】
    【红缨：保护欲伴随紧张+177。】
    【系统评价：移动式参观正在延长目标情绪波动。】
    姜沐黎差点笑出声。
    好好好。
    以后古堡旅游项目可以安排上。
    黑棘礼车缓缓启动。

 第30章 战利品？哪里来的！

    车轮没有声音。
    两侧烛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墙壁从普通石墙变成一整条幽深的陈列廊。
    透明展柜悬浮在车窗外，展柜里放着各种碎片。
    有断裂的金属圆环，有烧焦的符牌，有半截青玉护甲。
    还有一枚裂开的黑色铃铛，铃身上刻着百里家的封存纹路。
    吴湘南原本还在记录空间结构。
    看见那枚铃铛时，他手指猛地停住。
    “这是……百里家的封存铭文？”
    陈牧野看向他，他和吴湘南曾经见过一次。
    吴湘南压低声音：“百里家的东西，怎么可能流落在外面。”
    赛维尔像是听见了，又像只是按照流程介绍。
    “左侧第三柜，百里家祖库残存禁物，原编号已失去意义。”
    “此类藏品曾被百里家称为底蕴。”
    他语气温和得像在介绍一套旧茶具。
    “入库后，女仆长认为它们仍有教育价值，便暂时陈列于此，用来提醒来客保持礼貌。”
    红缨：“……”
    林七夜：“……”
    冷轩默默抬起记录设备。
    咔。
    极轻一声。
    赛维尔侧过头。
    冷轩动作顿住。
    赛维尔微笑。
    “公共陈列廊允许记录。”
    冷轩面无表情，又拍了一张。
    姜沐黎在红缨怀里憋笑憋得肩膀轻轻抖。
    红缨低头，小声问：“很怕？”
    姜沐黎声音软软的，像小鸡啄米似得点头，
    “嗯嗯嗯。”
    红缨立刻把她搂紧了点。
    系统面板再次弹出。
    【红缨：心疼+96。】
    姜沐黎：“……”
    这个也算？
    针不戳！血赚啊血赚！
    黑棘礼车继续前行。
    下一座展柜里，漂浮着一道狭长的黑色剑痕。
    它不像实体，更像某种被硬生生剥离下来的力量残影。
    赛维尔介绍道：“此为【祈渊】残痕，曾试图压制吾主周身动能。”
    “结果呢？”林七夜下意识问。
    赛维尔看了他一眼，笑容依旧得体。
    “诸位正在观看结果。”
    车厢内安静了一瞬。
    林七夜慢慢闭上嘴。
    他现在已经听懂了。
    那个叫【祈渊】的东西，应该很强。
    强到能被郑重摆进展柜。
    但它也只是残痕。
    而把它变成残痕的存在，还没露面。
    另一座展柜里，是一块灰白色石片。
    石片表面有防御类符文，边缘却被烧成了黑色。
    吴湘南盯着看了几秒，脸色更难看。
    “防御禁物？”
    赛维尔颔首。
    “【叹息之墙】碎片。”
    “百里家曾以此抵御黑夜。”
    他停顿片刻，声音平静。
    “后来，厨师长巴伦认为它的质地适合作为冷盘底座。”
    红缨忍不住道：“冷盘底座？”
    赛维尔认真回答：“已清洗过。”
    136小队集体沉默。
    百里家作为华夏的首席大家族，到底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难道百里家出事了？可是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任何信息？
    冷轩继续拍照。
    红缨凑过去看了一眼，小声道：“这张回去给老赵看，他肯定喜欢。”
    吴湘南提醒：“红缨，我们还在高危神秘内部。”
    红缨这才发现，不知道为何，抱着小沐黎心里就特别安心，仿佛在这里真的是在参观博物馆一样。
    看了眼小沐黎，红缨若有所思。
    姜沐黎把脸埋在红缨怀里。
    一整条看不到尽头的陈列廊。
    还有展柜里那些一看就很不对劲的禁物碎片。
    黑棘礼车内。
    最后一座展柜空着。
    展柜内只有一行银字。
    【斩白。】
    林七夜看向赛维尔。
    “这里没有东西？”
    赛维尔微微一笑。
    “斩白已被吾主收入随身权限。”
    “普通展柜承受不住它的锋芒，也不配限制吾主的所有物。”
    姜沐黎心虚地摸了摸自己身侧。
    斩白确实在。
    但她主要是觉得这刀挺顺手。
    怎么从赛维尔嘴里说出来，像是什么王权认证？
    她想了想，又通过影子悄悄传话。
    “别搞太夸张。”
    “随便准备点吃的。”
    “重点是别花我的钱！”
    赛维尔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
    下一秒，他垂眸。
    “谨遵您的意志。”
    不动用主人库存。
    不消耗古堡现有储备。
    在来客抵达餐厅之前，以门廊权限完成外部补给。
    既展示古堡资源调度，又不增加主人的负担。
    这才是吾主真正的要求。
    赛维尔指尖灰钥轻转。
    礼车前方，几扇极小的灰色门一闪而过。
    这些门开得很隐蔽。
    136小队只能感到有几股极其遥远、陌生的气息掠过车窗。
    第一扇门后，是冰封荒原。
    风雪中似乎有北欧式残破石碑半埋在冰层里。
    第二扇门后，金色麦穗在破碎石柱旁摇晃，远方有神殿轮廓。
    第三扇门后，黄沙翻涌，太阳纹路在残破石门上一闪而过。
    第四扇门后，是一片漂浮在迷雾里的黑色海域，海面下似乎有什么巨大影子游过。
    几名影门仆役从门中穿出。
    它们安静得像一阵风。
    片刻后，灰门关闭。
    车厢恢复平静。
    吴湘南猛地抬头。
    “刚才那是什么？”
    他手里的仪器屏幕上，短短几秒内闪过了四组完全不同的异常波形。
    但是却无法分辨，
    每一组都不是沧南该出现的东西。
    赛维尔温和道：“一点餐前准备。”
    吴湘南：“餐前准备？”
    他看着屏幕上的异常记录，忽然觉得自己对“准备”这个词的理解可能太朴素了。
    陈牧野眼神沉了下去。
    这座古堡的门，似乎不只通往沧南。
    系统面板跳出提示。
    【吴湘南：认知冲击+299。】
    【陈牧野：判断压力+366。】
    【林七夜：疑惑+241。】
    【红缨：紧张+203。】
    【司小南：戒备+187。】
    姜沐黎看着上涨的数字，嘴角扬起。
    真棒啊。
    姜沐黎感觉之前的花费快要回本了。
    开心！
    (*^▽^*)
    听管家的安排就行。
    真靠谱！
    管家有管家的道理。
    黑棘礼车慢慢停下。
    赛维尔整理袖口，微微欠身。
    “诸位，女仆长到了。”
    前方，一扇高大的双开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烛火明亮的待客厅。
    长桌铺着洁白桌布。
    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一个银白长发的女人坐在长桌主位。
    黑白女仆长裙裁剪利落，白手套搭在桌沿。
    她抬起暗红色眼眸，看向踏入门前的众人。
    那一瞬间，136小队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艾莉娅微微一笑。
    “欢迎来到黑夜古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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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女仆长坐上主位

    第30章 女仆长坐上主位
    “欢迎来到黑夜古堡。”
    艾莉娅很庄重。
    她的声音落下，待客厅里的烛火安静的燃烧着。
    136小队站在门口，没有第一时间进去。
    他们刚刚坐着黑棘礼车穿过一整条战利品陈列廊。
    禁物残片，祈渊残痕，叹息之墙碎片……
    那些东西给到的震撼还留在脑海里。
    眼前出现了这样一个女人，
    她银白长发，暗红眼眸，黑白女仆长裙裁剪利落，
    她看起来优雅，平静，称得上美丽。
    陈牧野却完全放松不下来。
    这人绝对不简单，不，应该说是神秘。
    为什么这样的东西出现在沧南，他却毫无察觉。
    作为沧南市的守夜人小队队长，他感到异常的恐怖。
    陈牧野站在最前方，调整好心态，开口：
    “你……您就是这里的主人？”
    陈牧野发现自己不自觉的用了您……不知道为什么。
    这女人的气场……太过霸道。
    待客厅里的气氛微微一凝。
    赛维尔站在门侧，灰色钥匙垂在指间。
    小黑窝在姜沐黎怀里，银色眼睛懒懒地眨了一下。
    姜沐黎则把脑袋埋得更深。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艾莉娅微微一笑。
    “我只是代吾主接待诸位。”
    这句话一出……
    红缨抱着姜沐黎的手臂猛地收紧。
    林七夜的眼神也变了。
    如此强大气场的女人……只是代理么？
    真正的主人，究竟该有多强大？
    祂仍旧没有露面……
    这座神秘的古堡的等级，远比他们想象中更恐怖。
    吴湘南低声道：“完整职能体系。”
    陈牧野看了他一眼。
    吴湘南声音压得更低。
    “这座古堡已经超出普通神秘巢穴的范畴。”
    “它像一座真正运行中的势力机构。”
    林七夜听见这句话，心里难以淡定下来，
    他刚刚接触守夜人的世界，
    神秘、禁墟、神明代理人、迷雾外的神话体系，这些概念还没在他的脑子里消化。
    而这眼前这座古堡，更是超出了他对“神秘”的理解。
    姜沐黎窝在红缨怀里，偷偷看系统面板。
    【陈牧野：判断压力+421。】
    【吴湘南：警惕+339。】
    【红缨：紧张+218。】
    【林七夜：疑惑+257。】
    【冷轩：戒备+201。】
    哎呀，太客气了！真的是，来玩一下礼物还送那么多。
    姜沐黎觉得自己快要悟了。
    这种沉浸式参观。
    客人来走一路，震惊一路，她就收一路的。
    还不容易衰减，果然可持续发展才是硬道理呀！
    看看，这多环保~
    红缨低头，看见姜沐黎一动不动，以为她怕得不敢说话。
    “别怕，姐姐在呢。”
    姜沐黎乖乖点头。
    “嗯。”
    声音软软的，
    红缨心都要化了。
    艾莉娅看见这一幕，白手套下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个人类抱得太紧了。
    她能闻到主人发间那一点清甜气息，却还敢用这种保护者的姿态把主人圈在怀里。
    一瞬间，艾莉娅心底泛起微妙的不满。
    可下一刻，她又把这份情绪压了下去。
    不。
    主人允许她这样做。
    那就一定有更深的用意。
    主人以幼小姿态混入人类队伍，就是为了观察人类最真实的反应。
    恐惧、戒备、善意、保护欲……
    这些东西在面对强者时会被藏起来。
    只有当他们以为自己面对的是弱小时，才会露出最原本的样子。
    吾主连被人类抱在怀里这种细节，都能化作观察人心的手段。
    吾主看起来不只是要征服这个世界，更要完全掌握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
    艾莉娅垂下眼帘。
    敬意压过了那点小小的酸意。
    她轻声开口：
    “诸位请入座。”
    “守礼者，可暂享黑夜古堡的安宁。”
    长桌两侧的椅子无声向后移开。
    每一张椅子都停在恰好的位置。
    红缨抱着姜沐黎坐下时，椅背还自动调整出适合抱孩子的角度。
    姜沐黎：“……”
    这椅子也挺会来事。
    林七夜坐在另一侧。
    小黑从姜沐黎怀里跳到桌边，端端正正蹲下。
    赛维尔看了小黑一眼，微微欠身。
    小黑银色眼睛半眯，尾巴轻轻一晃。
    陈牧野看见这个细节，心里又沉了一分。
    连这只疑似炽天使力量载体的黑猫，在这里都像是默认了某种秩序。
    这座古堡，恐怕比他们想得还要厉害的多。
    冷轩依然举起设备记录。
    艾莉娅坐在主位的画面。
    赛维尔侧过头，并没有阻止冷轩进行拍摄，如果能把古堡宣传出去，想必一定能吸引来更多的客人。
    而这一批客人，不需要对他们用过于极端的手段。
    想必吾主正是这么想的。
    不过……
    赛维尔说：
    “主人席位与私人区域，不在允许范围内。”
    冷轩默默调整角度。
    红缨在女仆长审视的目光下，拍了拍小沐黎的背。
    “没事，有姐姐在。”
    系统面板跳出。
    【艾丽娅：负面情绪值+？？？？？】
    【评价：无效情绪值】
    姜沐黎：？？？
    待客厅内，
    艾莉娅开口，
    “诸位无需拘谨。”
    “黑夜古堡欣赏守礼的来客。”
    吴湘南问：“如果不守礼呢？”
    艾莉娅微笑。
    “那就会交由厨房处理。”
    待客厅安静了一瞬。
    红缨低声道：“厨房？”
    就在这时，厨房方向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厨房已经准备好了。”
    那声音像炉膛里滚着铁。
    侧门缓缓打开。
    一股热汤的香气从门后飘出。
    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端着银盘走了出来。
    它穿着一身黑白女仆装。
    裙摆明显是临时改过的，套在它那具高大的身躯上，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荒诞的拘谨。
    它独臂，惨白鬼脸上的裂口被黑线封住，胸前还系着一条雪白围裙。
    最离谱的是，围裙边缘还缝着一圈小小的蕾丝。
    它低着头，银盘端得很谨慎。
    谨慎得像这辈子最大的使命。
    不能把汤洒了，也不能裙摆踩掉。
    陈牧野的目光瞬间凝住。
    林七夜的瞳孔也猛缩了一下。
    红缨几乎下意识握住了长枪。
    其它几个人也很想笑，但是不敢笑的样子。
    真的绷不住了。
    为什么这么严肃的场合……
    搞这个！！
    那张鬼脸……
    他们昨晚见过！！
    姜沐黎默默捂住半边脸。
    昨天差点打死赵空城的鬼面王，
    今天穿着女仆装端着盘子了……

 第32章 鬼面侍者今天也在端盘子

    第32章 鬼面侍者今天也在端盘子
    待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穿着黑白女仆装的高大身影上。
    它低着头，独臂端着银盘，惨白鬼脸上的裂口被黑线缝住，胸前雪白围裙干净得过分。
    如果忽略那张鬼脸，它看起来像一个过分紧张的新员工。
    如果不忽略那张鬼脸……
    那就离谱了。
    陈牧野的手已经靠近刀柄。
    他的第一反应是危险。
    鬼面王有多麻烦，他很清楚。
    这东西是川境神秘，拥有禁墟序列176，【鬼面相地】，一旦展开，方向、距离、感知都会被扭曲。
    赵空城差点死在它手上。
    可现在，它站在黑夜古堡的待客厅里，穿着女仆装，端着汤。
    陈牧野看着它那只端盘子的手……
    突然升起一种荒诞感。
    吴湘南皱着眉头，视线则落在银盘、茶壶和茶杯上。
    茶壶是银质的，壶身刻着细密花纹。
    茶杯边缘没有缺口，杯柄朝向一致，摆放位置精准到像经过测量。
    这茶具倒是精致，问题是鬼面王倒出来的茶，真的没毒么？
    看了眼鬼面王的脸，又看看那紧绷的女仆装……
    吴湘南彻底沉默了。
    红缨抱紧姜沐黎。
    她嘴角动了一下，差点笑出来。
    这特么都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昨晚差点把老赵打死的鬼面王，今天穿女仆装端汤。
    这个画面离谱到让人脑子发空。
    姜沐黎趴在她怀里，声音很小。
    “红缨姐？”
    “没事。”
    我的意思是，你们的情绪值呢？情绪值呢？
    【叮！鬼面王无法触发情绪获取】
    【系统评价：境界太低】
    好吧。
    姜沐黎若有所思。
    看136小队的人的表情，绝对不会是情绪没有变化。
    看来在绝对的境界对比下，情绪值的获取计算方式会把某个计算值无限换算成0，导致鬼面王无法触发情绪的获取？
    红缨以为姜沐黎害怕，赶紧用手挡住后者的眼睛，“别看它。”
    鬼面王侍者走到陈牧野身侧，陈牧野的脑袋有点空洞。
    这是什么奇妙的剧情发展？
    这古堡有问题吧！
    鬼面王看了眼陈牧野，作为老对手，他也没想到有一天会给人类倒茶。
    它微微躬身，银壶倾斜。
    红茶流入杯中，水线极稳。
    一人一神秘就这样静默的，像是一幅唯美的画。
    咔嚓——！
    被摄影师冷轩拍了下来。
    众人：“……”
    冷轩默默把相机放低了一点。
    他的表情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不是那声快门响得实在太清楚，红缨差点就信了。
    红缨看了看冷轩，又看了看正在给陈牧野倒茶的鬼面王侍者，嘴角抽了两下。
    不知道老赵看到会怎么样想？
    昨天差点把你送走的东西，今天在这里给你队长倒茶。
    就问你惊不惊喜？
    鬼面王侍者继续往前。
    它走得很小心。
    女仆裙摆太碍事，肩背也紧，腰间那条雪白围裙勒得它几乎喘不过气。
    最要命的是，裙摆边缘还缝了一圈蕾丝。
    那东西脆得像它现在的命。
    它刚才听厨房里那个男人说过。
    弄坏要赔钱，每天它的工资是2点负面情绪值。
    它现在没有钱。
    所以它端盘子的姿势，比昨晚展开【鬼面相地】时还认真。
    吴湘南看着它把第二杯茶放到自己面前。
    杯柄朝右，杯底落桌时几乎听不见声音。
    茶水离杯口还有一指宽。
    不多不少。
    吴湘南没有立刻碰杯。
    他推了推眼镜，低声道：“它的动作太标准了。”
    陈牧野看向他。
    吴湘南声音压得更低。
    “这不是临时学会的。”
    “它被纠正过很多次。”
    鬼面王侍者听见“纠正”两个字，端盘子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
    银盘没歪。
    它松了口气。
    吴湘南推了推眼镜，”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能让鬼面王如此循规蹈矩？“
    司小南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手指在袖口里轻轻蜷了一下。
    她注意到鬼面王侍者的影子很淡。
    那影子像被削掉了大半，只剩薄薄一层贴在地上。
    这只鬼面王还活着，但似乎已经不是昨晚那只鬼面王了。
    这里的危险，不能单纯用境界衡量。
    他们所认知到的境界根本无法衡量这里。
    鬼面王侍者走到林七夜身侧时，林七夜的注意力却落到了小黑身上。
    小黑蹲在桌边，银色眼睛半眯。
    她什么都没做。
    只是懒洋洋地看了一下眼。
    鬼面王侍者的动作却明显慢了一拍，还颤抖了一下。
    它把姿态摆得更低。
    像一只野兽路过更高位的猎食者，连呼吸都要放轻。
    林七夜心中一动。
    鬼面王。
    小黑。
    昨晚，是那个人形的披甲少女杀了鬼面王。
    现在，这只鬼面王成了古堡侍者。
    所以……
    小黑和黑夜古堡之间，也许从一开始就有联系？
    林七夜下意识看向红缨怀里的姜沐黎。
    小黑一直待在她身边，就是为了保护她？黑夜女神也说要照顾她。
    那么她是谁？
    姜沐黎窝在红缨怀里，偷偷看着系统面板。
    【陈牧野：判断压力+36。】
    【吴湘南：规则警惕+40。】
    【司小南：戒备+23。】
    【林七夜：疑惑+31。】
    【红缨：紧张+21。】
    【获取负面情绪值开始衰减】
    可恶，又衰减了，不过今天基本上算是白嫖。
    也不错。
    鬼面王侍者终于把茶倒完。
    它端着银盘，规规矩矩站回餐桌侧方。
    厨房门口传来巴伦低沉的声音。
    “裙边。”
    鬼面王侍者浑身一僵。
    它低头一看，自己的裙摆果然压到了一小角。
    它立刻后退半步，把裙摆摆正。
    那么大一只鬼面王，小心翼翼整理女仆裙边。
    这个画面实在太猎奇，太离谱了。
    136小队的表情同时裂了一下。
    红缨真的快绷不住了。
    陈牧野闭了闭眼。
    这里是高危神秘区域。
    自己要专业。
    不能笑。
    至少不应该笑，除非……
    “诸位不用担心。”
    艾莉娅的声音温和。
    “它已经初步学会了待客礼仪。”
    吴湘南问：“待客礼仪？”
    艾莉娅微笑。
    “不擅自靠近客人，不污染餐具，不弄坏制服，不把汤洒在地毯上。”
    鬼面王侍者低着头，一副受教很深的样子。
    林七夜沉默了。
    昨晚那个在雨夜里展开【鬼面相地】的怪物，如今最重要的课程，是别弄坏制服。
    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赛维尔这时走到长桌侧方。
    他抬起手，灰色钥匙轻轻一转。
    一册黑色菜单出现在每个人面前。
    菜单封皮暗银，边角扣着很细的钥匙纹。
    “诸位，请过目。”
    赛维尔语气很平和。
    他微微欠身。
    “所以今日食材，由外界采集。”
    林七夜翻开菜单。
    银色字迹缓缓浮现。
    【南极霜鹿骨汤。】
    【阳光城纹麦饼。】
    【迷雾海盐烤鱼。】
    【西伯利亚蜜酿红茶。】
    吴湘南脸色变了。
    南极。
    西伯利亚。
    这些地方在人类文明的旧地图上当然存在。
    可迷雾降临之后，外界早就不是资料里的模样。
    守夜人资料库里有过类似的零散记录。
    普通人别说采集食材，以现在的能力绝大多数根本都进入不了迷雾。
    吴湘南喉咙动了一下。
    “这些食材……”
    赛维尔微笑。
    “都是顺手采集的。”
    顺手。
    吴湘南看向赛维尔指间那枚灰色钥匙。
    他忽然想起刚才礼车穿过陈列廊时，自己看见过的那些门。
    冰原。
    荒漠。
    海雾。
    残破神殿。
    那些门后面，真的连着迷雾之外。
    也就是说，这座古堡能打开通往外界的路？
    这座古堡不简单，吴湘南越想越心惊。
    巴伦站在厨房门口，像是看出了他心中的震撼。
    厨师长低沉开口：
    “肤浅的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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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你们的主人，对沧南有什么目的？

    第33章 你们的主人，对沧南有什么目的？
    “真是没见识。”
    巴伦把后半句话说完。
    他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低沉得像炉膛里滚着热铁。
    吴湘南的手还停在菜单边缘。
    他眼神微颤。
    他去过迷雾，知道那里面有多凶险。
    但为什么看起来，这迷雾就和种满食材的后花园一样？
    吴湘南抬头看向赛维尔。
    “外界采集，是指迷雾外？”
    赛维尔微微欠身。
    “只是听从主上的安排，顺手取回了些能入口的东西。”
    顺手。
    吴湘南沉默了。
    陈牧野也没有说话。
    这两个字的分量，比任何夸耀都重。
    人类拼上性命都不一定能穿过的迷雾，在这位管家口中，只是路过。
    红缨听不太懂其中所有含义，但她能看懂陈牧野和吴湘南的脸色。
    于是她抱姜沐黎的手臂又紧了一点。
    姜沐黎趴在她怀里，鼻尖却悄悄动了动。
    好香。
    真的好香。
    她刚才还在担心赛维尔会不会把什么奇怪东西弄回来。
    但现在闻起来，至少不像毒蘑菇。
    虽然不是情绪值兑换的东西无法果腹，但是治下馋虫还是可以的。
    最主要的是，
    吃不胖！
    鬼面王侍者端着新的银盘走了出来。
    这一次，银盘上放着六只小碗。
    热汤泛着淡淡白雾，汤面漂着几片薄到透明的肉，骨香缭绕。
    鬼面王侍者走得比刚才更谨慎。
    陈牧野看着那碗汤。
    没动。
    鬼面王侍者低着头，默默退开。
    人类吃不吃，是人类的事。
    它现在自己都跟走钢丝没区别！
    冷轩的镜头轻轻一转。
    这一次，他拍的是汤。
    银碗很薄，碗沿挂着一圈细密水汽。
    汤色很浅，像雪水里化开一点骨髓，几片薄肉沉在碗底，边缘微卷，被热气轻轻托起。
    骨香清得出奇。
    闻不到油腻和腥气。
    那股香气钻进鼻腔时，先带一点冷，随后化出暖意，最后才把人的胃轻轻勾了一下。
    但是所有人都没敢动。
    他们都知道，在一座类似于神秘的巢穴的宫殿里，任何东西都有可能致命。
    艾莉娅看着他们，微笑依旧。
    “守礼者，可以享用主人许可的餐食。”
    红缨谨慎问：“不吃呢？”
    “可以。”
    艾莉娅停顿了一下。
    “若一口不尝，厨房会记录为对主人招待的轻慢。”
    巴伦站在厨房门口。
    炉火把他的身影照得很高大，也很恐怖。
    鬼面王侍者端着银盘，静静的看着。
    红缨：“……”
    这是逼人吃饭啊！
    林七夜忽然看向小黑，因为小黑已经跳上桌边。
    她面前不知何时多出一只黑色小碟，碟里放着一小块迷雾海盐烤鱼。
    鱼肉白得近乎透明，边缘带着浅浅焦痕。
    小黑低头闻了闻，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随后，她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她吃得很自然。
    像回到自己家里，顺手尝一块厨房刚烤好的鱼。
    林七夜眼神微动。
    小黑敢吃，
    古堡还主动给她准备了餐具。
    古堡甚至给一只猫都准备了餐具，结合之前的想法，看起来这只猫真的是古堡的也不一定。
    陈牧野注意到林七夜的视线，也看了小黑一眼。
    片刻后，他终于拿起勺子。
    “我先来。”
    红缨立刻皱眉。
    “队长。”
    陈牧野摇头。
    “总不能让孩子先试。”
    姜沐黎窝在红缨怀里，眨巴了一下眼睛。
    其实她还挺想先试的。
    这汤闻着真的很香。
    那股香气少了浓油重盐的冲劲，热气腾腾得像冬天刚烧开的第一壶水，骨头炖透了之后的鲜甜的味道！
    热气一钻进鼻腔，胃里就不讲道理地缩了一下。
    姜沐黎开始后悔。
    早知道不装这么害怕了，但是太自然的话又会被看出什么，到时候说不定就不能躺着赚小钱钱了。
    陈牧野舀起半勺汤。
    他先在唇边停了一瞬。
    污染气息、诅咒波动，他试图找到一些问题，但是什么都没发现。
    陈牧野喝了下去。
    下一秒，他的手停住了。
    汤入口的第一瞬间是热，很柔和。
    接下来是凉意，它顺着舌尖铺开，像一层刚刚化开的雪，底下压着很深的骨香。
    肉片薄到几乎不用咬，只轻轻一抿，就化成一缕带着凉爽的鲜。
    那股鲜味不冲。
    怎么做到又热又冷的？而且好舒服！
    它沉下去。
    从喉咙一路落到胃里，再慢慢往四肢散。
    陈牧野胸口那口一直绷着的气，竟然被这碗汤压平了一点。
    他体内的精神力轻轻一动。
    那感觉很细。
    像干涸河床里多了一线水。
    精神力得到了增长？！
    陈牧野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吴湘南立刻注意到他的变化。
    “队长？”
    陈牧野沉默两秒。
    “能吃，而且……对精神力有益。”
    待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红缨眼睛都睁大了。
    “吃饭还能涨境界？”
    巴伦皱了皱眉。
    “只是基础汤品。”
    他说得很平静。
    愚蠢的人类，这不过是最普通的餐食。
    “霜鹿骨髓能温养精神，迷雾海盐可以清理杂质。火候一般，胜在新鲜。”
    吴湘南听得太阳穴轻轻跳了一下。
    这几句话如果拿到守夜人总部去说，能把一堆研究员听到原地失眠。
    靠吃饭就能提升实力，这种事情，放哪儿都离谱。
    红缨低头看向姜沐黎。
    小姑娘眼巴巴盯着汤。
    红缨心软得不行。
    她舀了一小勺，吹了吹。
    “先尝一点，不舒服就吐出来。”
    姜沐黎乖巧点头。
    她小口喝下去。
    好喝！
    真的好喝！
    热汤落到胃里时，她感觉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不过她倒没感觉到精神力的提升，只是觉得好喝。
    可恶啊，早知道就早点召唤赛维尔出来了。
    之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红缨也尝了一口。
    结果汤一入口，她眼神瞬间变了。
    她的禁墟像被一阵干净的风吹过。
    胸口那点因为紧张积起来的火气，被汤里清冷的鲜味压下去，又重新燃得更稳。
    红缨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喝完才反应过来。
    完了。
    太自然了。
    她刚才居然忘了这是高危神秘古堡里的东西。
    司小南安静地喝了一小口。
    她反应倒不是很大，只是指尖顿了顿。
    汤里的力量很温和，确实在补充身体。
    司小南垂下眼。
    这个古堡到底要对自己这些外来者做什么？
    难道真的是好意？
    吴湘南见状，也喝下。
    他喝完之后，脸色变化最明显。
    重点在效果。
    他体内原本有些旧伤，被那股清冷鲜味推动了一下，居然舒服了不少。
    林七夜看着众人的反应，也低头喝了一口。
    汤入喉的瞬间，他眼前像有一缕极淡的金光闪了一下。
    他的精神力被托起来了不少，甚至都要满溢出来。
    林七夜抬头，看向小黑。
    小黑已经吃完那块鱼，正优雅地舔爪子。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果然……
    懂了，小沐黎是被小黑带过来的。
    一定是这样！
    此刻，姜沐黎偷偷看着系统面板。
    【陈牧野：震撼+88。】
    【吴湘南：认知冲击+116。】
    【红缨：警惕动摇+67。】
    【林七夜：疑惑+73。】
    【司小南：戒备+51。】
    【系统评价：餐食增益带来新一轮负面情绪波动。】
    姜沐黎心里一拍桌。
    悟了。
    原来开餐厅才是古堡的正确打开方式！
    哎呀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小沐黎有点忙不过来了，到底先做哪个好呢？
    艾莉娅看着众人终于用餐，心中微微点头。
    主人果然高明。
    先用战利品陈列廊压住他们的胆气。
    再让鬼面王侍者端盘子，打碎他们对神秘强弱的判断。
    等他们最警惕的时候，一碗汤递过去。
    只要喝下去，人类就会亲口承认古堡的馈赠。
    他们越谨慎，第一口之后的动摇就越大。
    这已经超出普通待客。
    这是收服认知。
    艾莉娅垂下眼。
    吾主对人心的把握，依旧深不可测。
    只要能够收服这群人类，有了第一批人奸，那么未来就不会出现青黄不接的情况！
    原来如此，吾主竟然如此深谋远虑！
    陈牧野喝完半碗汤，才重新把注意力拉回正事。
    他放下勺子，开口问：
    “我们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赛维尔微微一笑。
    “守礼客人可以提出有限问题。”
    陈牧野看着他。
    “你们的主人，对沧南有什么目的？”
    待客厅安静了一瞬。
    红缨喂姜沐黎的动作停住。
    林七夜也抬起头。
    艾莉娅看向陈牧野，声音依旧温和。
    “吾主暂时允许守礼者停留。”
    陈牧野皱眉。
    这个答复说了等于没说。

 第34章 无礼客人的待遇

    第34章 无礼客人的待遇
    旧防空工程的侧道里，水滴顺着锈蚀的管线落下。
    滴答。
    滴答。
    五道黑影贴着墙壁往前走。
    他们身上的黑袍被雨水浸湿，袍角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领头人手里握着一枚灰白色骨片。
    骨片表面刻着一只闭合的眼睛，眼睛周围缠着细密黑纹，像几条快要钻进皮肉里的虫。
    “位置确认了吗？”
    有人低声问。
    领头人停在一处岔口前，抬手摸了摸墙上的潮痕。
    潮痕里渗出一丝极淡的黑雾。
    “确认。”
    “136小队进入旧防空工程之后，空间波动就稳定在这里。”
    身后一名黑袍人声音有些发紧。
    “情报会不会有误？沧南刚出现的炽天使代理人，真的和这里有关？”
    领头人冷笑一声。
    “我们知道的只有三件事。”
    “老城区爆发过足以惊动整座沧南的金色神威。”
    “136小队随后带走了一个叫林七夜的高中生。”
    “今晚，136小队又带着他进了一座突然出现的建筑型神秘领域。”
    他抬头，看向通道深处。
    “这还不够？”
    几名黑袍人安静下来。
    古神教会埋在沧南的暗线，能传出来的东西有，但也有限。
    可对【信徒】来说，有限的信息已经够用了。
    炽天使代理人。
    守夜人136小队。
    突然出现的新神秘领域。
    三件东西凑在一起，就足够让他们冒险。
    “守夜人把这种地方叫灾害。”
    领头人眼里浮出一点贪意。
    “我们叫机缘。”
    如果里面有炽天使代理人的线索，献上去就是大功。
    如果里面有什么以前留下来的禁物，带走也是大功。
    如果136小队在神秘领域里面遇险，能够落井下石一下，那也一样是大功！！
    古神教会从来不嫌功劳多。
    他们这种外围【信徒】，
    有人被契约锁着，有人被许诺过席位，有人只是想从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代理人手里捡一点残渣。
    可残渣也分种类。
    有些残渣，足够让人从泥里爬起来，
    他们现在需要的就是这么一个晋升的机会。
    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领头人把骨片按进掌心。
    骨片钻破皮肤，黑色纹路顺着手腕爬上小臂。
    他抬脚踏过通道尽头的积水。
    下一秒，积水里的倒影变了。
    锈迹斑斑的侧道，变成一条铺着旧红毯的长廊。
    长廊两侧挂着黑色壁灯，灯罩下的火光安静燃烧。
    五名黑袍人同时停住。
    “进来了。”
    领头人的呼吸微微急促。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蜡烛？还有一股阴冷的气息。”
    “这个神秘领域的核心应该就在里面。”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贪婪。
    “这种地方往往有规则禁忌，虽然我们的实力已经算不错，但还是要小心，上！”
    ……同一时间。
    待客厅内。
    陈牧野还在等艾莉娅回答。
    那句“吾主暂时允许守礼者停留”，听起来温和，落在他耳中不是那么回事。
    这是一种警告？
    就在这时，站在门侧的赛维尔忽然低头看向掌心。
    灰色钥匙轻轻震了一下。
    赛维尔微笑不变。
    “女仆长。”
    艾莉娅看向他。
    赛维尔垂眸，声音温和得像在汇报一份茶点清单。
    “侧廊出现五名未登记来客。”
    “未受邀，携带恶意和某种肮脏外神的信仰残留，正在尝试窥探主人区域。”
    本就无声的待客厅更加静谧了。
    陈牧野的眼神瞬间沉下去。
    某种外神的信仰残留？
    这几个字放在大夏境内，通常都不会带来好消息。
    吴湘南想了想说，“古神教会？”
    对于守夜人来说，他们能想到的只有这个。
    林七夜看向吴湘南，他加入守夜人的时间不长，但他已经听过这个名字。
    赵空城讲过。
    神明代理人很稀少。
    而他是炽天使代理人，更稀有。
    这种身份在守夜人眼里是保护对象，在古神教会眼里，可能就是必须招揽或抹杀的目标。
    他们是冲我来的？
    这种感觉让他感觉很不好。
    姜沐黎嘴角微微扬起。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过年么？都来送礼？
    系统面板弹出。
    【未知信徒：贪婪+71。】
    【未知信徒：急切+91。】
    【未知信徒：紧张+69。】
    【系统评价：目标群体对黑夜古堡产生掠夺意图。】
    姜沐黎眨了眨眼。
    真懂事。
    艾莉娅放下手中的茶杯。
    杯底落在杯碟上，声音很轻。
    “赛维尔。”
    她抬起眼，暗红色眼眸里没有怒意。
    “未登记来客这个说法太客气了。”
    赛维尔微微欠身。
    “那么？”
    艾莉娅看向长桌尽头的黑暗。
    “无礼的渣滓。”
    这五个字一落下，墙面上的一幅油画缓缓亮起。
    画面里，正是那条侧廊。
    五名黑袍人站在红毯上。
    领头人取出一件黑色钉锥状禁物，正往走廊尽头的门锁上按。
    陈牧野看见这一幕，背后发凉。
    古堡一直知道他们在哪里。
    甚至可以把侧廊画面直接投到待客厅。
    这座建筑对内部空间的掌控，真彻底。
    红缨忍不住低声道：“他们在干什么？”
    吴湘南看着那枚黑色钉锥，脸色难看。
    “破界类禁物。”
    “他们想绕开规则，直接撬开内部区域。”
    林七夜看向小黑。
    小黑蹲在桌边，银色眼睛半眯着，像对这种事情一点也不意外。
    门锁没有发出声音。
    红毯上却缓缓浮出一行黑字。
    【请先敲门。】
    领头人冷笑一声。
    “装神弄鬼。”
    他掌心用力，钉锥上的黑光猛地扩散。
    【请勿破坏门廊。】
    黑字再次出现。
    身后一名黑袍人迟疑片刻。
    “执事，这规则好像……”
    领头人扭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脖颈上的黑色契约纹路立刻收紧。
    他闷哼一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进去。”
    领头人低声道。
    “我们没时间陪一座屋子讲道理。”
    这种规则类神秘，他们不知道破坏过多少，而如今古神教会的底蕴就是这样一点点对这个世界进行蚕食夺取而来。
    姜沐黎在心里嘀咕。
    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
    敲个门能花几秒？
    艾莉娅轻轻抬起手。
    待客厅一侧的墙面上，忽然垂下一幅黑色画布。
    画布展开时没有风声，只有银扣轻轻碰撞的脆响。
    画布上没有风景。
    只有一格又一格的女仆剪影。
    长发的，短发的，抱着书的，撑着黑伞的，提着灯的，握着银剪的，腰间挂着短刃的。
    密密麻麻。
    少说也有成千上万道身影。
    最前排的几格清晰可见，后面的剪影却一路隐入画布深处，像这张名册本身都没有翻到尽头。
    陈牧野只是扫了一眼，心里便沉了下去。
    这样的数量……
    这些全都是黑夜古堡可以调度的仆从？
    吴湘南的脸色也变了。
    鬼面王侍者已经证明古堡能驯服神秘。
    眼前这幅女仆名册，又把另一件事摆在了他们面前。
    这种可怕的仆从，在黑夜古堡里有数量，有编制，还有层级。
    艾莉娅的指尖在画布上轻轻划过。
    她甚至没有认真挑选。
    只是随意停在靠后的一格。
    那一格亮起。
    “莉塔。”

 第35章 莉塔清理

    第35章 莉塔清理
    待客厅侧面的阴影向下沉了一寸。
    一扇小小的黑门打开。
    门后走出一名女仆。
    她身形修长，短发整齐地贴在耳侧，黑白女仆裙一丝不乱，白手套干净得看不见半点褶皱。
    她手里没有夸张的武器。
    只有一把细剑。
    剑身很窄，像一根被打磨到极薄的银针。
    她走出来后，先向艾莉娅行礼。
    “莉塔听候吩咐。”
    艾莉娅看向油画里的侧廊。
    “清理。”
    “遵命，女仆长。”
    莉塔转身走入阴影。
    门合上。
    整个过程很简单。
    可陈牧野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他不是要拔刀。
    只是身体本能地找了一个让人安心的动作。
    那名叫莉塔的女仆出现时，泄出了一点点气息。
    只是一点。
    可陈牧野的精神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他曾经在总部远远见过叶梵。
    那种站在人类顶端的人，哪怕只是从人群中走过，也会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沉稳，像整片天地都暂时听他调度。
    莉塔当然达不到叶梵那种程度。
    可她刚才那一瞬间泄出的压迫，已经碰到了那个层次的边缘。
    陈牧野喉咙有些发干。
    一名随口叫出来的女仆。
    竟然让他联想到人类天花板？
    可是为什么女仆长反而没有给他这种气息？难道说明女仆长的境界已经高到无法感知了？
    吴湘南的脸色也变了。
    他低声道：“她的气息很干净。”
    红缨看向他。
    吴湘南补了一句：
    “不是鬼面王那种野性神秘。”
    “更像被规则和礼仪反复打磨过的战力。”
    林七夜听懂了。
    也正因为听懂了，他才觉得头皮发麻。
    野生神秘已经足够危险。
    如果神秘被训练成军队，会是什么概念？
    油画里的侧廊，灯火忽然熄灭了一瞬。
    再亮起时，莉塔已经站在五名黑袍人面前。
    领头人瞳孔猛缩。
    “谁？”
    莉塔轻轻提起裙摆，向他们行了一个标准女仆礼。
    “诸位夜安。”
    “黑夜古堡不欢迎无礼客人。”
    一名黑袍人抬手甩出数十根黑色影线。
    影线贴着墙壁、地面、天花板飞出，像一张瞬间张开的网。
    莉塔抬起细剑。
    轻轻一划。
    所有影线同时断开。
    断口整齐得像被剪刀裁过。
    另一人催动禁物，黑色污染触须从袖口钻出，带着黏腻的低语扑向莉塔。
    莉塔从裙侧取出一方白手帕。
    她往前走一步，手帕轻轻一盖。
    那些污染触须像被驯服的布料，安静地折叠起来。
    眨眼变成一块黑色手帕，落在她掌心。
    莉塔看了一眼。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脏。”
    她把手帕丢进旁边阴影。
    阴影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被扔进了垃圾桶。
    陈牧野看着这一幕，指节一点点收紧。
    这已经不只是力量碾压。
    那些古神教会信徒的禁墟和禁物，在莉塔面前像弄脏地板的杂物。
    她处理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人心里发寒。
    领头人终于意识到不对。
    他猛地抬手，脖颈和手臂上的契约纹路同时亮起。
    剩下三名黑袍人的眼睛瞬间失去焦距，像被强行扯住线的木偶，朝莉塔冲去。
    “献给诸神——”
    领头人的喊声刚起。
    莉塔已经出现在他身前。
    一枚银色纽扣被她按在他的喉咙上。
    声音断了。
    那句献祭祷词卡在喉咙里，变成一阵极轻的气音。
    莉塔看着他，语气平静。
    “主人家中禁止喧哗。”
    她细剑一转。
    冲来的三名黑袍人同时停在原地。
    他们脚下的影子被钉在红毯上，身体保持着前冲姿势，手臂还伸在半空。
    像三件摆坏了的展品。
    领头人眼中终于涌出恐惧。
    【信徒执事：恐惧+901。】
    【信徒执事：绝望+1220。】
    【未知信徒：崩溃+643。】
    【未知信徒：求生欲+588。】
    姜沐黎看着系统面板，从红缨怀里探出头。
    哎呀呀，真客气。
    如果能活下来，就让他们做小孩那桌吧~
    真可惜，他们好像做不到活下来呀。
    红缨却以为她吓到了，立刻低头，把她抱得更紧。
    “别看，小沐别怕。”
    姜沐黎顺势把脸埋回去。
    “嗯……”
    她声音软软的，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
    莉塔的细剑垂下。
    侧廊灯火再次暗了一下。
    等灯光稳定时，五名黑袍人已经消失。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死亡来的是如此安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红毯干净，墙壁干净，只有莉塔白手套上沾了一点灰。
    她抬起手看了看，似乎有些不满意。
    待客厅里没人说话。
    司小南垂下眼，指尖藏在袖中。
    她刚才看得很清楚。
    那名古神教会信徒执事并不弱。
    换到外面，足够给一支普通守夜人小队带来巨大麻烦。
    可在这里，连让女仆裙摆乱一下都做不到。
    林七夜再次看向小黑。
    小黑舔了舔爪子。
    她的反应很平静。
    平静得像这种处理方式，在她眼里只是正常家务。
    陈牧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了。
    黑夜古堡没有无差别屠杀他们，不代表它温和。
    它只是暂时把他们归进了“客人”。
    一旦从客人变成入侵者，他们的下场不会比刚才那五个人好看多少。
    吴湘南低声道：
    “队长。”
    陈牧野看向他。
    吴湘南声音压得很低：
    “危险等级需要上调。”
    “可交涉后面，还要加一条……绝不可挑衅！”
    陈牧野没有反驳，他们现在在这里面，就是案板上的羔羊。
    油画里的侧廊恢复成普通风景。
    几秒后，莉塔从待客厅侧门外走进来。
    她手套已经换过。
    干净如新。
    她向艾莉娅行礼。
    “无礼者已安静。”
    艾莉娅轻轻点头。
    “下次记得先铺防污布。”
    莉塔垂眸。
    “是，女仆长。”
    136小队：“……”
    陈牧野一时竟不知道该先震惊她们把古神教会信徒叫作无礼者，还是该震惊她们真的在意防污布。
    赛维尔单个手指把玩着指上的灰钥，灰钥划出优雅的轨迹。
    赛维尔看向艾莉娅，语气依旧温和：
    “待客厅需要知晓一件事。”
    “其中一名无礼者身上的灵魂契约，在被清理前试图传出一缕残讯。”
    陈牧野脸色微变。
    灵魂契约。
    古神教会的灵魂契约极难处理。
    这种东西一旦传出去，外面会得到这里的部分情报。
    他刚要开口，艾莉娅已经轻轻笑了。
    赛维尔灰色钥匙轻轻一转。
    待客厅上方，一缕黑红色的细线浮了出来。
    那细线被一圈灰光锁住。
    它没有离开古堡。
    甚至没有离开赛维尔的视线。
    陈牧野的话停在喉咙里。
    艾莉娅抬眼看着那缕残讯。
    “筛掉多余的。”
    赛维尔微微颔首。
    灰光轻轻一压。
    黑红细线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一点模糊的恐惧、古堡侧廊的影子，以及莉塔行礼时那道干净得近乎可怕的身影。
    艾莉娅这才轻轻开口：
    “现在，让它传出去。”

 第36章 五碗面不香了

    第36章 五碗面不香了
    那缕黑红色的残讯，被灰光压成一线。
    像被剪掉了毒牙的蛇。
    赛维尔指尖一松。
    那点残讯便从待客厅上方消失，悄无声息地钻进古堡外的夜色里。
    陈牧野看着它消失的位置，后背仍旧有些发冷。
    古神教会的灵魂契约，在这里，连自主逃出去的资格都没有。
    非物理层面的东西都能杜绝么？
    众人终于战战兢兢的吃完宴席。
    艾莉娅轻轻放下茶杯。
    “祝贺诸位通关本次副本。”
    她抬起暗红色眼眸，声音温和。
    “守礼客人，可以离开。”
    这句话一出，136小队没有人立刻行动。
    众人神经依然紧绷。
    红缨抱紧小沐黎。
    赛维尔抬起灰钥。
    待客厅一侧的墙壁向内打开，露出一条通往门廊的黑色长路。
    幽蓝烛火一盏接一盏亮起。
    “请随我来。”
    他的语气礼貌得像只是送客下楼。
    可没人看到哪里有路。
    众人起身时，侧门忽然又开了。
    巴伦低沉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
    “稍等。”
    鬼面王侍者端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纸袋走了出来。
    它仍旧穿着那套离谱的黑白女仆装，裙摆被改得很宽，走路时还会僵硬地避开桌角。
    那张惨白鬼脸低着，裂口被黑线封住，独臂把纸袋递到红缨面前。
    准确来说，是递给红缨怀里的姜沐黎。
    姜沐黎假装疑惑道，
    “给我的？”
    鬼面王侍者僵硬点头。
    巴伦站在厨房门口，声音沉稳。
    “路上用。”
    红缨看着那只端盘子的鬼面王，心情复杂得一时说不出话。
    昨晚差点把赵空城拍死的鬼面王，今天给小沐送点心。
    有点离谱。
    姜沐黎伸出小手接过纸袋。
    袋子暖烘烘的，里面是几块月桂蜂蜜小饼干，还有一小瓶温热的甜奶。
    外面的食物吃不饱，这些应该是赛维尔从迷雾区域弄回来的食材制作的。
    厨房知道我吃不饱，真贴心，不错！
    姜沐黎在心中默默给巴伦点了个赞。
    艾莉娅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垂。
    主人接受了厨房的补给。
    这说明主人将继续留在人类阵营中观察。
    古堡不能同行，却必须成为主人身后随时可用的影子。
    艾莉娅心中那一点被红缨抱走主人的酸意，很快又被更深的敬意压了下去。
    吾主以幼小之姿行走人间，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这是在为旧臣们探索未知，多么伟岸的小小的可爱的光辉的吾主。
    现在，她们这些旧臣要做的，就是让黑夜古堡在主人回头时，永远亮着灯。
    赛维尔打开门廊。
    黑棘礼车已经等在门外。
    来的时候，那条路很长。
    回去时，却短得像只过了一扇门。
    车门打开。
    湿冷的现实空气扑面而来。
    旧城区废弃防空工程外，天色已经泛白。
    陈牧野第一个下车。
    他回头看去。
    黑棘礼车、门廊、幽蓝烛火，都在无声后退。
    漆黑古堡的大门缓缓合上。
    下一秒，那里只剩下一扇锈迹斑斑的旧铁门。
    门缝里没有烛光。
    也没有任何声音。
    像他们刚才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被塞进清晨雾气里的梦。
    冷轩默默举起相机。
    镜头里，旧铁门安静得过分。
    他拍了一张。
    什么也没拍到。
    陈牧野低声道：
    “回去。”
    没有人反对，毕竟刚才经历的事情让人神经紧绷，大家都有点累。
    哪怕是再惊险的战斗，都不曾如此。
    和平事务所里。
    赵空城已经在客厅转了不知道多少圈。
    他身上还披着外套，脸色比昨晚好很多，但红缨临走前给他下了死命令，不许乱跑。
    所以他只能在屋里走。
    走到后来，地板都快被他踩出一条新路。
    听见门响，赵空城立刻抬头。
    “回来了？”
    红缨抱着姜沐黎进门。
    林七夜、司小南、冷轩、吴湘南陆续跟上。
    赵空城上下扫了一眼，眉头慢慢皱起。
    不对。
    自从赵空城觉醒了禁墟，他观察能力已经提高了很多。
    而且现在他感觉自己已经非常强大了，甚至膨胀到想和队长陈牧野过过招。
    但是……
    他发现，
    红缨身上的疲惫少了很多，精神像被热水泡过一样舒展开。
    司小南眼神更清，连林七夜周围那点若有若无的夜色波动，也比之前稳了一些。
    冷轩和吴湘南变化不大，但也像刚休整过。
    赵空城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昨晚被鬼神引烧得差点没了。
    今天好不容易活过来。
    结果别人出去一趟，像集体充了个电？
    怎么回事！
    他一边为找回小沐黎高兴，一边又很好奇。
    “你们不是去神秘领域了吗？”
    红缨把姜沐黎放到沙发上，顺手替她整理斗篷。
    “去了。”
    赵空城指了指他们。
    “那你们这状态怎么回事？”
    司小南想了想。
    “吃了点东西。”
    赵空城：“？”
    什么叫吃了点东西？
    他们进了一个极高危神秘领域，回来告诉他，吃了点东西？
    赵空城脸色逐渐严肃。
    “我现在伤已经好了。”
    他拍了拍胸口。
    “真的，不骗你们。”
    红缨看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
    赵空城清了清嗓子。
    “我的意思是，下次这种事可以带上我。”
    “我现在能吃五碗……”
    他顿了顿没说出来。
    客厅安静了一下。
    冷轩默默拿出相机，调出几张照片。
    照片上具体的人物都是糊了的，但是食物却很清晰。
    第一张。
    银碗里的霜鹿骨髓汤，汤面浮着淡淡白雾，像一层融化的月光。
    第二张。
    迷雾海盐烤鱼，鱼皮被烤得微微卷起，表面撒着细碎晶盐，旁边配着一种像星光一样发亮的香草。
    第三张。
    姜沐黎手里那个黑色纸袋。
    袋口露出几块月桂蜂蜜小饼干，边缘烤得金黄，隔着照片都像能闻到甜味。
    赵空城看着照片。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空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面前那碗刚煮好的面。
    面汤有点凉。
    葱花漂在上面，显得很努力。
    赵空城忽然觉得这碗面有点陌生。
    红缨抱着手臂，慢悠悠补了一句：
    “你刚才说能吃几碗来着？”
    赵空城拿起筷子，又放下。
    姜沐黎窝在沙发角落，抱着自己的点心袋，努力不让嘴角翘得太明显。
    【赵空城：羡慕+97。】
    【赵空城：不平衡+132。】
    【赵空城：面条失去吸引力+44。】
    姜沐黎差点被最后一条呛到。
    这也能算？
    系统，你真的越来越离谱了。
    不过她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饼干。
    原来是因为这个，可惜这不是人类的食物。
    陈牧野没有跟着笑太久。
    他把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神色重新沉了下来。
    “说正事。”
    客厅里的气氛慢慢收紧。
    冷轩收起相机。
    吴湘南摊开记录本。
    林七夜坐在一旁，小黑跳到姜沐黎膝盖上，安静地趴下。
    陈牧野看向众人。
    “黑夜古堡，暂定为极高危可交涉神秘领域。”
    赵空城听到这里，嘴角的玩笑也收了起来。
    能让吴湘南和陈牧野脸色这么沉重的，那地方绝对不简单。
    陈牧野继续道：
    “它不像普通神秘巢穴。”
    “普通神秘巢穴会扩张、捕食、污染周边区域。”
    “但黑夜古堡可能是一处通往神域的节点”
    林七夜疑惑的问，
    “通往神域？”
    陈牧野点头。
    “某位神明，或者某个远超我们认知的存在，偶尔路过大夏时留下的节点，或许曾经有过记载，得去调去取资料查询。”
    屋内安静下来。
    这个判断听起来很荒诞。
    可比起“沧南突然长出一座拥有天花板级女仆、门廊总管、鬼面王侍者和迷雾食材的古堡”，它反而没那么荒诞。
    赵空城摸了摸下巴。
    “所以它不一定是冲着沧南来的？”
    “至少目前看来，不像。”
    陈牧野看向林七夜，又看向姜沐黎怀里的小黑。
    “小黑的情况，也要重新判断。”
    林七夜的手指轻轻一顿。
    小黑抬起银色眼睛，看了陈牧野一眼。
    那眼神太平静。
    平静得像它根本不在乎人类怎么判断。
    吴湘南低声道：
    “我们原本认为，小黑的异常主要来自炽天使相关力量。”
    “但它进入古堡后的表现太自然了。”
    “鬼面王侍者畏惧它，赛维尔对它保持礼节，它也没有对古堡规则表现出排斥。”
    陈牧野接过话：
    “所以，小黑的异化，可能与黑夜古堡有关。”
    “它或许曾经接触过古堡。”
    “也可能是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被古堡影响过。”
    林七夜没有说话。
    他想起精神病院里的倪克斯。
    想起她提到姜沐黎时，那种近乎温柔又忌惮的态度，或许黑夜女神害怕的是接触过小黑的古堡？
    而小沐黎是被误以为的？
    林七夜低头看向小黑。
    小黑已经闭上眼睛，像一只普通猫一样缩在姜沐黎腿上。
    普通猫,嗯。
    红缨低头看姜沐黎。
    小姑娘抱着点心袋，眼睛半垂，看起来困得快睡着了。
    她的白发散在肩头，小脸还带着一点刚从古堡出来的疲惫。
    红缨声音轻了一些。
    “那小沐呢？”
    客厅再次安静。
    姜沐黎立刻把眼睛闭得更自然一点。
    为了被动收益，必须装睡。
    人在江湖飘，演技不能少。
    陈牧野看着她，终于把思考已久的话缓缓说出，
    “我们能活着出来，很可能是因为小沐。”

 第37章 同行幼崽不得遗弃

    第37章 同行幼崽不得遗弃
    “我们能活着出来，很可能是因为小沐。”
    陈牧野这句话落下，和平事务所里安静了几秒。
    赵空城第一个皱眉。
    “什么意思？”
    他看了眼窝在红缨怀里的姜沐黎。
    姜沐黎此时耳朵已经竖起来了，面无表情，想要听听陈牧野说什么。
    而斩白已经缓缓的从影子里开始抽离。
    赵空城声音沉下来。
    “队长，你不会想说，她是神秘吧？”
    斩白又抽离了一点。
    红缨抱着姜沐黎的手也紧了一点。
    她没说话。
    但表情已经很明显，“老赵你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说小沐是神秘？！”
    陈牧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冷轩，“冷轩。”
    姜沐黎还在审视。
    说，继续说，我听着。
    斩白慢慢的抽动。
    冷轩点了下头，从相机里调出一张照片。
    那是他们进入古堡前，在大门上看见的规则牌。
    照片不算清晰。
    黑色门板上，血色文字却很醒目。
    【同行者不得擅自离队。】
    【同行幼崽不得遗弃。】
    赵空城看到最后一行，表情微妙了一下。
    “幼崽？”
    红缨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姜沐黎，
    “小沐当时符合这条规则了？”
    陈牧野说，“对，正是因为小沐，所以我们属于符合规则的那一类……而古神教会就比较倒霉了。”
    赵空城愣了一下。
    “倒霉？”
    “他们是进门没看规则，还往主人脸上吐口水吧？”
    红缨看了他一眼。
    赵空城立刻收敛一点。
    “我只是打个比方。”
    吴湘南推了推眼镜。
    “老赵虽然粗鄙了点，但不算错。”
    赵空城：……
    他指尖点了点照片上的那行字。
    【同行幼崽不得遗弃。】
    “这条规则不是说，带着幼崽就可以在古堡里横着走。”
    “它真正判断的，是同行者对幼崽的态度。”
    “从进入门廊到离开，红缨一直抱着小沐。我们没有把她单独留在任何区域，也没有把她当成诱饵，更没有利用她试探规则。”
    红缨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姜沐黎。
    姜沐黎眨了眨眼，表情很乖。
    实际上心情相当复杂。
    她，黑夜古堡主人。
    现在成了守夜人通关依据……
    嗯……这合理吗？好吧，至少对他们来说是合理的。
    斩白默默地收了一瞬。
    陈牧野接过话，“对，所以关键确实在于小沐，如果没有她，我们全部会死在里面。”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好惊险。
    确实，他们真的应该感谢小沐黎，如果不是刚好小沐在那边迷路了，如果他们只是一个小队进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那个地方实在过于恐怖，不能因为这次去得到了一些机缘而觉得沾沾自喜。
    【陈牧野：负面情绪+209。】
    【吴湘南：负面情绪+181。】
    【红缨：负面情绪+101。】
    【赵空城：负面情绪+66。】
    【林七夜：负面情绪+39。】
    姜沐黎看着数字，心里美美的。
    哎，这白花花的情绪值，躺着收，它不香么？
    斩白完全没入影中。
    赵空城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如果古神教会以后知道这条规则，故意带个孩子进去呢？”
    陈牧野声音继续分析：
    “那他们死得只会更快。”
    赵空城一怔。
    陈牧野解释，
    “你觉得古神教会像是会保护小孩的那种组织么？”
    “所以这次红缨也很关键？”
    陈牧野没有说是。
    但所有人都明白。
    作为守夜人，作为大夏儿女，保护后代是职责！
    哪怕不是红缨，换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义不容辞。
    所以像古神教会这样不择手段的组织，需要尽快从大夏清除。
    另外，
    那座古堡的规则估计也是随机生成的，陈牧野不觉得这种级别的地方，会让人摸清底细。
    陈牧野转头看向林七夜，“好了，这件事我还需要做一下汇报，接下来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林七夜”
    “你明天照常回学校。”
    林七夜一怔。
    “学校？”
    “你总不能突然失踪吧？你需要去学校请个长期的假。”
    就在此时，赵空城的余光扫到桌角。
    那里压着几张冷轩带回来的照片。
    最上面那张是规则牌。
    下面半露出来一张。
    照片里能看见一截黑白女仆裙摆，还有一只端着银盘的手。
    头部被另一张照片盖住了。
    赵空城眼角一跳。
    这应该就是他们说的古堡女仆吧？
    他没去。
    他错过了美食。
    错过了强化。
    总不能连看一眼照片的资格都没有吧？
    赵空城表面坐得很正经。
    甚至还配合陈牧野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听“你需要去学校请假”这件事。
    实际上，他的手已经很自然地摸向桌角。
    一点。
    再一点。
    那张照片被他从其他照片下面慢慢抽出来。
    赵空城余光看见红缨正在低头哄姜沐黎。
    冷轩在整理相机。
    陈牧野在和林七夜说话。
    机会！
    赵空城把照片一折，飞快塞进口袋。
    动作熟练得像偷拿食堂最后一个鸡腿。
    当晚。
    和平事务所二楼。
    赵空城躺在床上。
    灯关了。
    窗帘拉了。
    门也反锁了。
    他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只留出一小块手机光。
    “我就看一眼。”
    赵空城压低声音。
    “老赵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说完，自己先沉默了。
    昨晚那只鬼面王不算。
    那玩意算海啸。
    赵空城从口袋里摸出照片。
    照片被他折过，边角有点皱。
    他先看见银盘。
    再看见黑白女仆裙。
    裙摆很宽，像是临时改过，布料绷得非常努力。
    赵空城眉头一皱。
    这女仆身材是不是有点壮？
    他继续往上看。
    看见一条独臂。
    看见缝着蕾丝边的围裙。
    看见惨白的皮肤。
    赵空城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把照片往下挪了一点。
    手机光照到照片最上方。
    惨白鬼脸。
    裂开的嘴。
    被黑线缝住的口器。
    还有那双熟悉到让他后颈发凉的鬼眼。
    赵空城手一抖，照片差点拍到自己脸上。
    他整个人僵在被窝里。
    被子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啊！”
    “啊！！”
    “啊！！！”
    “啊！！！！”
    “啊！！！！！”
    “啊！！！！！”
    “啊！！！！啊啊啊！！啊——————！！！”
    整幢楼的灯都亮了起来。
    “谁啊，大半夜不睡觉，鬼哭狼号的。”
    “要死啊，明天不上班啦？”
    “神经病！有病去阳光精神病院看一下。”
    “老赵，你疯啦！！”
    ……
    【赵空城：心理阴影+1888。】
    姜沐黎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
    她看着面板上的数字，沉默两秒。
    什么鬼？
    算了困死了。
    姜沐黎把小毯子往上拉了拉，继续睡。

 第38章 梦里那个白发小女孩

    第38章 梦里那个白发小女孩
    话分两头。
    李毅飞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有点倒霉。
    非常倒霉。
    自从上次在老城区遇到那玩意之后，他的人生就开始不太正常了。
    以前他睡觉，脑子里最多出现考试、作业、班主任，还有偶尔出现的漂亮女同学。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一闭眼，脑子里就是一张惨白鬼脸。
    青黑色的皮肤。
    裂到耳根的嘴。
    又长又腥的舌头。
    还有那股隔着记忆都能熏得人想吐的臭味。
    李毅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整个人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他翻了个身。
    睡不着。
    再翻回来。
    还是睡不着。
    “不就是怪物吗？”
    李毅飞小声给自己打气。
    “我李毅飞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他说完，沉默两秒。
    又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大场面归大场面。
    怕也是真的怕。
    那天晚上，他跑得比谁都快。
    这件事他到现在还觉得丢人。
    可仔细想想，他又觉得自己没错。
    遇到那种东西不跑，难道还留下来给它加餐吗？
    虽然有点愧对林七夜同学。
    李毅飞闭上眼。
    “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房间安静下来。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过墙面，很快又消失。
    李毅飞的呼吸逐渐平稳。
    他睡着了。
    梦里下着雨。
    雨很冷，像有人把冰水顺着后脖颈灌了进去。
    李毅飞站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巷子两侧的墙很高，墙皮发黑，排水管里滴着浑浊的水。
    空气里有股腐烂的臭味。
    李毅飞瞬间僵住。
    这地方，他见过。
    “不是吧……”
    李毅飞想骂人。
    怎么做梦还要梦到这鬼地方？
    远处传来一声低吼。
    那声音像破风箱，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咀嚼碎骨。
    李毅飞头皮一紧。
    他想跑。
    身体却动不了。
    梦里的他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巷口。
    一道青黑色的影子从雨幕里冲了出来。
    鬼面人。
    它四肢着地，惨白鬼脸被雨水冲得发亮，长舌从嘴里垂出来，拖出一串恶心的涎水。
    它跑得很快。
    快得爪子刮过墙面时，整片墙皮都被它带下来一层。
    李毅飞差点当场灵魂出窍。
    可下一秒，他发现不对。
    鬼面人没有扑向他。
    它在逃。
    那张惨白鬼脸上，竟然带着恐惧。
    李毅飞愣住。
    这玩意也会怕？
    它怕什么？
    哒。
    哒。
    哒。
    巷子深处，传来很轻的小皮鞋声。
    那声音不急也不慢，有点儿悠闲。
    可鬼面人听见之后，四肢猛地一软，差点直接摔进积水里。
    “跑呀。”
    一道软软的声音从雨里传来。
    “怎么不跑啦？”
    李毅飞的心脏突然提到嗓子眼。
    雨幕被一只白皙的小手拨开。
    一个白发小女孩从巷子深处走了出来。
    她穿着白裙，白丝袜，小皮鞋踩在水坑里，却连一点泥点都没有沾上。
    红色眼睛亮得过分，漂亮得不像人。
    她看起来小小一只。
    像是谁家走丢的小姑娘。
    可鬼面人看见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转身就想爬墙。
    小女孩歪了歪头。
    “杂鱼鬼面人，刚刚吓我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嘛？”
    她语气轻飘飘的。
    “现在怎么只会爬呀？”
    鬼面人的爪子抠进墙里。
    下一秒，墙上的影子突然伸出手，把它整个摁了下来。
    轰！
    鬼面人砸进水坑。
    污水溅起，却在靠近小女孩裙边前停住，像碰到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小女孩走过去，蹲在鬼面人面前，认真打量。
    “你长得这么丑，平时为了吃人一定很努力吧？”
    李毅飞没听懂。
    但他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颤了一下。
    那不是他的恐惧……
    梦境晃动。
    雨声变大。
    鬼面人突然暴起，张开血盆大口，朝小女孩咬去。
    李毅飞想喊快跑，
    可他喊不出声。
    白发小女孩连躲都没躲。
    她只是睁大圆圆的像红宝石般闪亮的眼睛，看了鬼面人一眼。
    那一瞬间，整条巷子的影子都安静下来。
    鬼面人停在半空。
    它的爪子距离小女孩的脸只剩一点距离。
    可那一点距离，它再也碰不过去。
    “偷袭？”
    小女孩鼓了鼓脸。
    “坏孩子要打屁股哦。”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鬼面人的额头上。
    鬼面人惨叫一声，被影子甩飞出去，撞穿了一排垃圾桶。
    垃圾桶滚得到处都是。
    腐烂的菜叶、塑料袋和脏水混在一起。
    鬼面人爬起来就跑。
    小女孩站起身，慢悠悠跟在后面。
    “再快一点嘛。”
    她声音里甚至有点嫌弃。
    “这样追起来很没意思诶。”
    鬼面人冲出巷子，爬上墙头。
    墙头的影子早就等在那里。
    它掉头钻进下水道。
    下水道的水面里，倒映出一座黑色古堡。
    尖顶。
    铁门。
    墓碑。
    还有一扇亮着幽蓝火光的厨房窗。
    鬼面人惊恐地往后退。
    它从井盖里冲出来。
    结果一抬头，白发小女孩坐在路灯上，小腿轻轻晃着。
    白丝袜在昏黄灯光下干净得刺眼。
    她低头看着它，乖乖的在笑。
    “哎呀，猜错路啦。”
    鬼面人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
    李毅飞听不懂鬼面人的语言。
    可他莫名明白了那股意思。
    求饶。
    逃命。
    崩溃。
    白发小女孩托着脸想了想。
    “奖励你再跑一次。”
    鬼面人浑身发抖。
    它不想跑，可它更不敢停。
    李毅飞站在雨里，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鬼面人追人的梦。
    这是鬼面人在被人玩。
    而且玩它的人，看起来还没他书包高。
    梦境又晃了一下。
    李毅飞突然觉得自己的视角变得很奇怪。
    他好像不再站在巷子里。
    他像躲在某个更深的地方，通过无数细小的眼睛，看着这场追逐。
    他能感受到鬼面人的恐惧。
    能感受到影子里传来的压迫。
    也能感受到那个白发小女孩身后，有一座庞大到无法理解的黑暗。
    那里有门，有棺材，有低语。
    有很多双沉睡的眼睛。
    李毅飞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可他身体深处那道意识知道。
    那道意识原本只是想观察，想确认自己该不该继续躲在人类社会里，当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可它看见了这个白发小女孩。
    看见她追着鬼面人玩。
    看见鬼面人的恐惧像雨水一样从身上淌下来。
    从那一刻开始，它就明白了一件事。
    沧南不安全。
    躲在人群里，也不安全。
    如果有一天，那个白发小女孩觉得“学校”比“鬼面人”更好玩呢？
    如果她找到了自己呢？
    不行。
    必须找一层更硬的壳。
    必须靠近守夜人。
    只有站在守夜人的秩序里，才有机会活下去！
    梦里的雨忽然停了。
    鬼面人被影子拖进黑暗，只剩两道爪痕留在地上。
    白发小女孩站在路灯下，慢慢抬头。
    她的目光越过雨夜，越过巷子，也越过梦境。
    最后落在李毅飞身上。
    她眨了眨红色眼睛。
    “你也在看呀？”
    李毅飞猛地坐了起来。
    “卧槽！”
    他一把掀开被子，大口大口喘气。
    房间里一片漆黑。
    窗帘好好的。
    书桌好好的。
    门也好好的。
    没有雨。
    没有鬼面人。
    没有白发小女孩。
    只有他自己满头冷汗，睡衣贴在背上，凉得他直打哆嗦。
    李毅飞坐在床上缓了半天，才摸索着打开床头灯。
    暖黄色的光亮起来。
    他看见自己的手还在抖。
    “梦。”
    他干巴巴地开口。
    “肯定是梦。”
    他下床去倒水。
    杯子刚拿起来，水洒了一半。
    李毅飞骂了一句，低头擦桌子。
    可擦着擦着，他动作停住了。
    窗户玻璃里，映着他的脸。
    那张脸很正常。
    只是眼睛有点红，像刚被噩梦吓醒。
    李毅飞刚松一口气。
    玻璃倒影里的瞳孔，忽然细了一瞬。
    像蛇。
    啪！
    水杯掉在地上。
    李毅飞猛地回头。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他再看窗户。
    倒影也恢复正常。
    李毅飞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半天。
    “我是不是……真被吓出毛病了？”
    这一夜，他再也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
    沧南二中门口。
    李毅飞顶着两个黑眼圈，像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尸体。
    王亮看见他，吓了一跳。
    “你昨晚做贼去了？”
    李毅飞摆摆手。
    “别提了。”
    “做噩梦？”
    “比噩梦还离谱。”
    他正想再说两句，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林七夜背着书包，正从校门外走来。
    李毅飞眼睛一亮。
    他刚想过去，余光又看见校门外停着一辆车。
    车门打开。
    红缨先下车。
    她抱下来一个小姑娘。
    白发，白裙，白丝袜。
    小姑娘趴在红缨肩上，像是还没睡醒，脸蛋干净又乖巧。
    她的眼睛不是红色，是浅浅的琥珀色。
    可李毅飞看见她的第一眼，整个人就僵在原地。
    血色一点点从脸上退下去。
    王亮还在旁边叭叭。
    “哎，那小孩好漂亮啊，谁家的？”
    李毅飞喉咙滚动了一下。
    梦里的声音仿佛又贴着耳边响起。
    你也在看呀？
    李毅飞头皮发麻。
    他看向后下车的林七夜，又看向红缨怀里的小姑娘。
    半晌后，挤出一句：
    “七夜……”
    “你什么时候有妹妹了？”
    ————
    先来6章给大家尝尝咸淡！
    如果觉得Ok，大家给点小礼物支持一下！
    作者码完了还可能再发的！
    首秀追更率很重要，希望大家每天过来追更！
    感激不尽！！小礼物也很重要！！

 第38章 哥哥你跑什么呀

    第38章 哥哥你跑什么呀
    姜沐黎来二中的目的很明确。
    找李毅飞。
    准确来说，是找藏在李毅飞身体里的难陀蛇妖。
    她这两天算过一笔账。
    一只鬼面王，前前后后给她贡献了一万多负面情绪值。
    可惜当时缺乏经验，处理得太快。
    现在那位鬼面王已经穿上女仆装，端盘子、倒茶、洗碗一条龙，工作态度相当稳定。
    遗憾的是，稳定归稳定，但是杯水车薪。
    她需要更多的这样的能够提供负面情绪值的员工。
    再看136小队。
    算是赚外快吧。
    偶尔能来这么一笔，但是不算多。
    所以从神秘入手更合适，
    而前期的沧南，还有谁比难陀蛇妖更合适？
    会伪装，会布局，胆子不算大，还给自己捏了一个真心认为自己是人类的第二人格。
    一只神秘，两套反应。
    说不定还能收两份钱，美滋滋呀！
    所以林七夜回二中处理请假的事情时，姜沐黎也跟着红缨过来了。
    红缨以为她想看看学校，便带她来了。
    姜沐黎确实也看了，学校挺大，人挺多，焦虑也不少。
    可惜普通学生为了作业、考试和迟到产生的那点负面情绪值，凑在一起都不够古堡点一次炉子。
    还是得找神秘。
    于是，当李毅飞顶着两个黑眼圈，脸色惨白地问出那句话时，姜沐黎就知道，自己这一趟没有白来。
    “七夜……”
    “你什么时候有妹妹了？”
    李毅飞的声音有点飘。
    林七夜停下脚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红缨。
    红缨今天穿着便装，长发束在脑后。
    姜沐黎抱着小黑，慢吞吞跟在她身边。
    白发垂在白裙上，浅琥珀色的眼睛看起来干净又安静。
    校门口已经有好几个学生放慢脚步，偷偷往这边看。
    林七夜收回目光。
    “她不是我妹妹。”
    “不是？”
    李毅飞愣了一下。
    那她是谁？
    为什么和昨晚梦里那个小女孩长得一模一样？
    白发，白裙，白丝袜。
    就连那种乖得有些过分的表情都能对上？
    只有眼睛不一样……
    梦里是如同红宝石一般，而现在是浅浅的琥珀色。
    可李毅飞还是觉得，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啊。
    你也在看呀？
    梦里那句话像是又贴着耳边响起。
    李毅飞打了个哆嗦。
    林七夜看了眼他那两个黑眼圈。
    “你怎么了？”
    “昨晚没睡好。”
    “看出来了。”
    林七夜平静评价，“没事的，谁都有失眠的时候。”
    姜沐黎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毅飞身上。
    系统面板立刻浮现。
    【李毅飞：惊疑+37。】
    【检测到未知神秘单位。】
    【未知神秘单位：恐惧+726。】
    【未知神秘单位：身份暴露压力+591。】
    姜沐黎眼睛微微一亮。
    还真是两份。
    李毅飞本人只是困惑。
    藏在里面的那个，已经开始害怕了。
    这客户质量可以呀。
    接下来就得想办法接近。
    直接走过去问“你是不是难陀蛇妖”，肯定不行。
    红缨和林七夜都在旁边。
    话一出口，蛇妖会不会跑不知道，136小队肯定先把李毅飞围起来。
    到时候一通调查、审讯、拔刀，自己的长期收益就成了公共财产。
    白花花的银子，怎么可以分给别人，再说，对于别人来说，这负面情绪只跟纸钱有什么区别。
    不能浪费！！
    她想了三秒，决定先给自己安排一个合理身份。
    姜沐黎从红缨身侧探出半个身子，朝李毅飞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李毅飞哥哥。”
    李毅飞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知道我的名字！
    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还有，为什么要叫哥哥？
    我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大一个妹妹？
    不对，也不大。
    小小一只。
    但这不是重点！
    【李毅飞：慌张+68。】
    【未知神秘单位：恐惧+884。】
    红缨也愣住了。
    她低头看看姜沐黎，又看看李毅飞。
    “你们认识？”
    姜沐黎点头。
    “嗯。”
    李毅飞猛地摇头。
    “不认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周围几个磨磨蹭蹭不肯进校门的学生，眼神一下变得微妙。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当众叫哥哥，李毅飞居然直接否认，不像他啊！
    有问题。
    王亮站在李毅飞旁边，嘴巴都张开了。
    “飞哥，你背着我们干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干！”
    李毅飞差点跳起来。
    这辈子第一次有小姑娘叫他哥哥。
    按理说，是件挺高兴的事。
    可叫他的人昨晚刚在梦里追着鬼面人玩。
    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红缨打量两人片刻，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等等。”
    “小沐姓姜，他姓李。”
    她问姜沐黎：“不是亲哥哥吧？”
    这正好给了姜沐黎往下说的机会。
    “是表哥呀。”
    她回答得特别自然。
    李毅飞张了张嘴。
    他想说自己压根没有这么一个表妹。
    可话还没出口，胸口忽然一凉。
    像有条蛇贴着心脏爬了过去。
    藏在身体深处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惊醒。
    她找来了。
    昨晚那段雨巷里的画面根本不是梦。
    她早就发现了躲在暗处窥视的眼睛。
    现在，她准确叫出李毅飞的名字，还当着守夜人的面认了这门亲戚。
    她想做什么？
    警告它么？
    【未知神秘单位：恐惧+1127。】
    【未知神秘单位：求生压力+692。】
    姜沐黎看着数字接连跳出，觉得“表哥”这个身份选得……真不错。
    还没认下呢，就给自己发红包了呀！
    红缨问道：“小沐，你来沧南就是为了找他？”
    “对呀。”
    姜沐黎望着李毅飞，眼睛弯了一点。
    “我就是来找哥哥的。”
    李毅飞后退半步。
    他很想喊一句你不要过来。
    可附近全是同学，林七夜也在。
    红缨看起来笑眯眯的，他却本能地觉得这女人不好惹。
    现在大喊这个小女孩是怪物，最先被送去检查脑子的多半是自己。
    红缨则信了大半。
    姜沐黎来到沧南后，一直说不清自己从哪里来。
    136小队查过几轮，没有找到符合情况的失踪儿童记录。
    现在她主动认出了一个人。
    远房表哥也是亲属线索。
    红缨的声音柔下来。
    “小沐，你是一个人来沧南的吗？”
    姜沐黎想了想。
    古堡和旧臣都在影子里，确实不能算同行的人。
    她点点头。
    “嗯。”
    红缨皱起眉。
    “你这么小，一个人跑这么远？”
    “家里的大人也不管你？”
    她问到这里，才想起自己从来没听姜沐黎说过家人。
    “你爸爸妈妈呢？”
    姜沐黎安静了两秒。
    她认真想了一圈。
    黑夜古堡有九十九口棺材。
    艾莉娅会替她整理衣服。
    巴伦会做饭。
    赛维尔管门，小黑负责跟着她。
    但总归不是人……
    也不能算爸爸妈妈吧？
    总不能从棺材里随便抬两个出来吧？
    姜沐黎摇头。
    “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红缨的表情顿时僵住。
    完了。
    我真该死啊！！
    问什么不好，怎么偏偏问这个？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姜沐黎的地方。
    那片区域出现过鬼面人。
    一个小姑娘独自待在那里，身边只有一只黑猫。
    她平时也不哭不闹，别人问什么，往往要想一会才回答。
    红缨以前只觉得她性格安静。
    现在看来，这孩子多半受过很大的刺激，连过去的事情都记不清了。
    她的父母，会不会已经被鬼面人害死了？
    红缨越想越难受。
    她蹲下来，轻轻把姜沐黎揽进怀里。
    紧紧抱了一下，然后才松开，手还搭在姜沐黎肩上。
    姜沐黎抬头看了她一眼。
    红缨姐好像误会了什么？
    算了，无所谓。
    这也算给自己的“远房孤儿表妹”身份补上了背景。
    【红缨：愧疚+318。】
    【红缨：心疼+265。】
    【林七夜：压抑+76。】
    姜沐黎看见林七夜那一条，稍微愣了一下。
    林七夜没有说话。
    他的父母同样不在身边。
    至少他还有姨妈，还有杨晋，还有一个能回去的家。
    姜沐黎这么小，记得的亲人似乎只剩眼前这个表哥。
    林七夜看向李毅飞。
    “你真不认识她？”
    “我……”
    李毅飞嘴唇发干。
    “我没有……”
    姜沐黎看着系统里还在增加的数字，决定再添一点火。
    她仰起脸，用很轻的声音问道：
    “哥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浅琥珀色的眼睛干干净净。
    语气里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还带着点委屈。
    周围几个学生看李毅飞的眼神彻底变了。
    王亮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
    好像站得太近，会影响自己的人品。
    红缨也看向李毅飞。
    她的眼神算不上凶。
    可带来的压力比班主任拿着39分的成绩单站在面前还大。
    李毅飞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很确定自己不认识姜沐黎。
    身体深处的恐惧却越来越强。
    难陀蛇妖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她问的根本不是李毅飞记不记得表妹。
    她是在问，昨晚躲在梦境后面偷看的东西，还记不记得她。
    当然记得。
    怎么可能忘！
    【未知神秘单位：暴露恐惧+1397。】
    【系统评价：目标拥有较强的自我联想能力。】
    姜沐黎差点笑出声。
    自己不过叫了两声哥哥，这条蛇这想啥呢？情绪那么大？
    李毅飞忽然抬头。
    “我想起来了！”
    红缨眼睛一亮。
    “你想起小沐了？”
    “不是！”
    李毅飞声音都劈了。
    “我是想起来，我家煤气没关！”
    他说完转身就跑。
    那速度，终于对得起体育特长生的身份。
    几步冲出人群，直奔校门外。
    王亮伸着手，半天没回过神。
    “飞哥，你家不是用电磁炉吗？”
    李毅飞跑得更快了。
    林七夜望着他的背影，平静补了一句：
    “而且早自习要开始了吧？”
    红缨眉头慢慢皱起。
    如果李毅飞真是小沐的表哥，见到她为什么会怕成这样？
    可如果两人没有关系，小沐又怎么能准确叫出他的名字？
    红缨低头看向姜沐黎。
    小姑娘站在她身旁，安安静静望着李毅飞跑远。
    在红缨看来，那副样子多少有些失落。
    她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小沐别难过。”
    “姐姐帮你问清楚。”
    红缨已经打算去核实李毅飞的学生资料。
    如果这小子真敢假装不认识无依无靠的表妹，她得和他好好谈谈。
    姜沐黎乖乖点头。
    “好。”
    系统面板还在跳。
    【未知神秘单位：逃离冲动+703。】
    【未知神秘单位：被持续锁定的恐惧+855。】
    姜沐黎主动牵住红缨的一根手指。
    嘻嘻~
    接下来，只要去表哥家里坐坐就好啦。
    她望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背影，轻轻感叹：
    “哥哥跑得真快呀。”

 第39章 好呀，表哥。

    第39章 好呀，表哥。
    李毅飞一路跑回了家。
    开门。
    进屋。
    反锁。
    锁完觉得不够，他又把防盗链挂上，拽了两下，确认门不会突然被人推开，这才扶着鞋柜喘了口气。
    客厅很安静。
    窗帘没有拉，上午的光斜着落在地板上。
    李毅飞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早上跑路时用的借口。
    煤气没关。
    他转头看向厨房。
    灶台干干净净。
    旁边那台电磁炉像是在无声嘲笑他。
    “……”
    李毅飞把脸捂住了。
    完了。
    明天回学校，他大概会因为这件事被王亮笑到毕业。
    前提是他还有明天。
    那张白净的小脸又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李毅飞哥哥。”
    “哥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李毅飞打了个寒颤，立刻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不放心。
    他又检查了一遍阳台，甚至弯腰看了看沙发底下。
    看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他在防谁？
    一个看起来还没他肩膀高的小姑娘？
    梦里被追着玩的明明是鬼面人，又不是他。
    再说了，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梦怎么可能是真的？
    李毅飞直起腰，想去卫生间洗把脸。
    经过墙边镜子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镜中的少年脸色发白，眼底挂着两圈熬夜留下的青黑。
    看起来有点狼狈。
    他盯着镜子看了几秒。
    镜中瞳孔忽然收细。
    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竖线。
    李毅飞猛地眨眼。
    再看时，一切正常。
    “见鬼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快步离开镜子。
    藏在身体最深处的意识，却没有跟着离开。
    昨夜不是梦。
    那是某只蛇种死前传回的记忆。
    白发女孩追着鬼面人穿过雨巷，放它逃，再从前面的黑暗里探出脑袋。
    她当时就发现了那道窥视。
    今天，她又准确叫出了李毅飞的名字。
    还当着守夜人的面，给自己安了一个表妹身份。
    她找来了。
    那道意识先想到的是逃。
    离开沧南，换一张脸，重新找个身份。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它自己压了回去。
    二中附近已经出现守夜人。
    老城区地下还多了一座连它都不敢靠近的古堡。
    现在离开，只会像受惊的老鼠一样，把自己从人群里主动暴露出来。
    不能跑。
    至少还不能。
    李毅飞不知道身体深处正在替他计算生路。
    他只觉得胸口发闷。
    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王亮打了八个。
    班主任打了三个。
    还有一个陌生号码。
    李毅飞盯着屏幕，没敢回。
    他就这样从上午坐到了下午。
    电视开着，里面的人笑得很大声。
    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不重。
    很有礼貌。
    李毅飞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电视里的罐头笑声还在继续。
    门外安静了两秒，又敲了三下。
    “李毅飞同学？”
    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听起来还有点耳熟。
    李毅飞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屏住呼吸，往猫眼外看了一眼。
    先看见一片红色。
    是早上站在姜沐黎身边的女人。
    她今天穿着便装，身边还站着一个个子不高、神情安静的女孩。
    再往下。
    一颗白色的小脑袋正好抬起来。
    浅琥珀色眼睛隔着猫眼，直直看了过来。
    她怀里的黑猫也跟着抬头。
    一双银色猫眼缩成细线。
    李毅飞差点把自己撞到门上。
    【未知神秘单位：被找上门的恐惧+937。】
    【未知神秘单位：身份审查压力+611。】
    门外，姜沐黎眼睛弯了一下。
    找到啦。
    红缨没注意她的小表情，又敲了敲门。
    “我们是早上在学校见过的。”
    “小沐说你可能是她的表哥，我们想过来核实一下。”
    “只是问几个问题，不会耽误你太久。”
    李毅飞靠着门，一声不吭。
    只要不出声，就当家里没人。
    她们总不能把门拆了吧？
    他往后退了一步。
    手肘不小心碰到防盗链。
    哗啦。
    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楚。
    李毅飞僵住了。
    门外也安静了一下。
    司小南低头看了眼门缝下晃动的影子，轻声说道：
    “李毅飞同学，我们知道你在家。”
    “……”
    装死计划当场破产。
    李毅飞咬了咬牙，把门拉开一条缝。
    防盗链还挂着，只够露出半张脸。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不是自己承认自己在家了吗？
    红缨倒没笑他。
    “学校登记里有你的住址。”
    “你别紧张，我们不是来逼你认亲的。”
    姜沐黎从红缨身后探出头。
    “表哥。”
    李毅飞的手一抖，门险些直接合上。
    【李毅飞：惊慌+72。】
    【未知神秘单位：求生压力+843。】
    红缨及时伸手扶了一下门板，却没用力往里推。
    “小沐说她认识你。”
    “你早上又跑得太急，我们什么都没问清楚。”
    李毅飞隔着门缝飞快说道：“我不认识她。”
    “我家没有姓姜的亲戚。”
    “她肯定认错人了。”
    三句话，一口气说完。
    熟练得像是下午在心里排练了几十遍。
    红缨低头看向姜沐黎。
    “小沐，你还记得别的吗？”
    姜沐黎想了想。
    她知道得倒是不少。
    难陀蛇妖。
    二中。
    蛇种。
    还有李毅飞以后会进入136小队。
    可惜都不能现在说，不然就没意思啦。
    她摇摇头。
    “我只记得哥哥在二中。”
    李毅飞脸色更白了。
    她只记得自己在二中？
    家庭关系说不出来。
    以前在哪里见过也说不出来。
    就连一件能证明亲属关系的事都没有。
    那她到底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难道她从一开始找的就不是李毅飞？
    【未知神秘单位：暴露恐惧+1021。】
    红缨闻言点了点头。
    小沐连自己从哪里来都说不清，只记得一个表哥在二中。
    这可能已经是她受过刺激后，能抓住的最后一点记忆了。
    司小南一直在观察李毅飞。
    少年否认得很快。
    可他看姜沐黎的眼神里，厌烦很少，害怕反而更多。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司小南轻声问：“你最近是不是也遇到过什么？”
    李毅飞心脏猛地一缩。
    她知道？
    守夜人已经查到自己了？
    “没有！”
    他的声音一下高了起来。
    司小南没有追问，只朝红缨轻轻摇了下头。
    别逼太紧。
    红缨看懂了。
    她松开扶着门板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好，我们不进去。”
    “就在门口说。”
    李毅飞却还是想关门。
    门缝一点点变窄。
    姜沐黎看着里面那半张惨白的脸，忽然软声说道：
    “哥哥别怕。”
    门停住了。
    她抱着小黑，笑得很乖。
    “我很乖的。”
    红缨鼻尖一酸。
    小沐这是怕自己被唯一的亲人嫌弃，才拼命保证会听话吗？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为什么要这么小心？
    真可怜，为什么世界对她这么残忍？
    【红缨：心疼+286。】
    【红缨：愧疚+173。】
    门内的难陀蛇妖听见的东西完全不同。
    别怕。
    我很乖。
    换句话说，只要你也乖一点，我暂时不会动你。
    她甚至特意带了两名守夜人过来。
    是在提醒自己，所有退路都已经被她封住了吗？
    那只黑猫还蹲在她怀里，从头到尾没叫过一声。
    为什么，为什么那双银色眼睛只是安静望着门缝，像在等里面的猎物自己做决定？
    【未知神秘单位：威胁误读+1187。】
    【未知神秘单位：求生压力+904。】
    姜沐黎看着一连串数字，心情不错。
    表哥的理解能力果然很强，好聪明的表哥哦~
    自己才说几句话，他就能主动补全后面的内容。
    省心。
    可过了一会儿，系统提示跳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同一目标持续处于高压状态，情绪收益开始趋缓。】
    姜沐黎眨了眨眼。
    又衰减？
    这就和鬼面人一样，需要先放了再抓回来？
    果然，一直堵着吓，客户很快就麻了。
    得让他喘口气。
    最好再给点希望。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顺了顺小黑背上的毛。
    “红缨姐姐。”
    声音比刚才更低。
    “我们走吧。”
    红缨一怔。
    姜沐黎看着快要合拢的门缝。
    “哥哥可能真的不记得我了。”
    门内的李毅飞差点当场点头。
    对。
    不记得。
    一辈子都不可能记得！
    红缨却听得心里发堵。
    小沐早上还满怀期待地跟着她来找亲人。
    现在被堵在门外，不哭也不闹，还主动替对方找理由。
    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生气。
    好心疼。
    【红缨：压抑+219。】
    司小南走到姜沐黎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那我们今天先回去。”
    “有些事不能只凭记忆，要慢慢核实。”
    红缨压下情绪，也点了点头。
    她看向门缝里的李毅飞，语气仍然算得上平静。
    “今天我们不打扰你。”
    “不过小沐目前只记得你这条亲属线索，我们会继续联系学校，核对你的学籍和家庭登记。”
    “也会找以前的老师了解情况。”
    “如果你之后想起什么，可以主动联系我们。”
    说完，她牵住姜沐黎的手。
    “走吧。”
    三人转身。
    小黑趴在姜沐黎怀里，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她的手腕。
    门内，李毅飞终于松了口气。
    走了。
    真的走了。
    胸口深处那道紧绷的意识也出现了一瞬松动。
    【未知神秘单位：恐惧暂时回落。】
    姜沐黎看见提示，嘴角悄悄翘了一点。
    果然。
    给一点希望，效果就是不一样。
    可下一秒，门内的意识重新绷紧。
    联系学校。
    核对学籍和家庭登记。
    找以前的老师。
    这些词在它脑中一个接一个浮现。
    李毅飞这个身份经营了很久。
    日常生活、学校记录、人际关系都足够真实。
    可足够真实，不代表经得起守夜人带着明确怀疑往下查。
    更麻烦的是，姜沐黎会重新回到136小队身边。
    她会对那些守夜人说什么？
    她会不会直接点出难陀蛇妖？
    自己隔着一扇门，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阻止不了。
    不能让她就这么走。
    至少今天不能。
    把人请进来，红缨和司小南都在场。
    姜沐黎想做什么，也得当着两名守夜人的面。
    而自己只要继续扮演李毅飞，就还有解释的机会。
    这是现在最安全的选择。
    李毅飞的手已经离开门锁。
    身体深处却忽然涌出一个强烈念头。
    留下她们。
    “疯了吧……”
    他低声说。
    可那股念头越来越重。
    像一条冰冷的蛇缠住心脏，逼得他重新抬起手。
    门外，红缨已经牵着姜沐黎走出两步。
    咔哒。
    身后忽然传来门锁弹开的声音。
    三人同时停下。
    “等等。”
    李毅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红缨回头。
    防盗链被取了下来。
    李毅飞站在门后，脸色仍旧很白，一只手紧紧抓着门把。
    他有点儿后悔了，但没有退路可言。
    沉默几秒后，他把门慢慢拉开。
    “进来谈吧。”
    红缨眼睛亮了起来。
    司小南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姜沐黎转过身，浅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
    【未知神秘单位：身份审查恐惧+1316。】
    【未知神秘单位：求生挣扎+1084。】
    她抱紧小黑，乖乖应了一声。
    “好呀，表哥。”
    门开了。
    ————
    这两章的字数顶三章！
    大家多多追更哈~
    当然小礼物也不要停！
    小作者码完新的就会发，在努力写稿了！

 第40章 实在不行我养你

    第40章 实在不行我养你
    李毅飞站在玄关里，看着红缨、司小南和姜沐黎一起进门，脸上的后悔已经藏不住了。
    他刚才就不该开门。
    红缨没有往屋里走太深。
    “亲属关系我们还会继续查。”
    “在结果出来之前，小沐还是先跟我们回去。”
    李毅飞立刻点头。
    “对对对，小姑娘，你跟她们回去比较好。”
    他回答得又急又快，红缨看了他一眼。
    姜沐黎抱着小黑，乖乖站在旁边，眨巴着委屈的小眼睛，
    “哥哥不想让我留下吗？”
    李毅飞嘴角抽了抽，
    “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而且我不会照顾小孩。”
    “没关系呀~”
    姜沐黎低头摸了摸小黑的耳朵。
    “小沐很好养的。”
    “吃得不多，也不挑食。”
    “没有空房间的话，我可以睡沙发。”
    “小黑会陪着我，我不用哥哥照顾的。”
    “吃饭我也可以自己解决。”
    “只要给我一个能坐的地方就好。”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我不会进哥哥的房间，也不会乱碰哥哥的东西。”
    “明天红缨姐姐来接我，我就走。”
    说这些话时，姜沐黎一直站在玄关边，没有擅自往里面走。
    仿佛李毅飞只要再摇一次头，她就会抱着小黑安安静静地出去。
    李毅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想说问题根本不在这些地方。
    可真正的问题，他一个字都不敢提！
    红缨看着姜沐黎，心里忽然堵得慌。
    小沐身上连个装换洗衣服的包都没有，却把自己的要求降到最低，生怕多占一点地方就会被赶走。
    她以前到底被拒绝过多少次，才会这么懂事？
    好心疼。
    【红缨：心疼+96。】
    “小沐。”
    红缨蹲下来，声音软了许多。
    “你真的想住在这里？”
    姜沐黎点头。
    “我想和哥哥处一处感情。”
    李毅飞眼皮一跳。
    跟他处什么感情？
    他们没有任何一点关系！
    “我可以陪你说话。”红缨劝道，“事务所里还有小南姐姐她们。”
    “可是我今天刚找到哥哥。”
    姜沐黎抬头看着她。
    “我只住一晚，好不好？”
    她没有哭，也没有撒娇，只是抱着小黑站在那里等答案。
    红缨反而更没办法拒绝。
    她叹了口气。
    “好吧。”
    “就一晚，姐姐明天早上来接你。”
    红缨握住姜沐黎的手，认真叮嘱：
    “但你不能什么都说没关系。”
    “饿了要说，不舒服也要说。别人让你受委屈，更要告诉姐姐。”
    姜沐黎乖乖地点头。
    “我记住了。”
    李毅飞猛地抬头。
    “等等，我还没答应！！”
    怎么回事，这里是我家啊！！
    姜沐黎朝他看了过去。
    李毅飞藏在身体深处的意识骤然绷紧。
    继续拒绝，她会不会当着两名守夜人的面说出什么？那个意识想着。
    李毅飞胸口一凉，没说完的话突然变了。
    “……我还没收拾房间。”
    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我在说什么？
    “不用麻烦你。”
    红缨只当他松口了。
    “你的房间我来整理，你去睡沙发就好了，我明早就把她接走。”
    李毅飞：？？？
    是不是哪里不对？
    司小南走到桌边，写下和平事务所的电话号码。
    “有事立刻打电话。”
    她把纸条推到姜沐黎面前。
    “记得，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一个人出门。”
    “嗯。”
    “小黑也必须一直跟着你。”
    “好。”
    红缨又转头看向李毅飞。
    “她只是住一晚，不会给你添麻烦。”
    李毅飞努力的挤出一个笑，
    “我……我知道了。”
    他不知道！！！但他没办法！
    红缨和司小南走到门口。
    姜沐黎抱着小黑，安静地站在客厅里，没有追过去。
    红缨把李毅飞床上的东西都扔了，然后从带着的箱子里拿出一个毯子被褥铺好……
    本来她就考虑到姜沐黎可能会留下。
    一切就绪后，红缨来到门口，握住门把，还是没忍住回头。
    “小沐。”
    “如果以后真的没人要你……”
    她顿了顿。
    “实在不行，姐姐养你。”
    姜沐黎怔了两秒。
    这次系统没有弹出任何提示。
    她看着红缨，轻轻应了一声。
    “嗯。”
    房门关上。
    咔哒。
    客厅里的声音一下少了。
    李毅飞站在原地等了十几秒，又凑到猫眼前看了一眼。
    楼道里已经没人了。
    两名守夜人真的走了。
    他慢慢转过身。
    姜沐黎已经坐到客厅另一边，白丝袜包裹的小腿轻轻晃着，离他足有好几步。
    小黑从她怀里跳下，蹲在两人中间。
    李毅飞盯着她。
    “现在可以说了吧？”
    “你为什么非要留下？”
    姜沐黎眨了眨眼。
    “不是说了吗？”
    “和哥哥处感情呀。”
    “我们根本不是亲戚！”
    “我知道。”
    她回答得太干脆，李毅飞反而愣住了。
    “你知道？”
    “那你还叫我表哥？”
    “叫起来比较方便嘛。”
    姜沐黎嘻嘻笑了一下，笑的李毅飞头发麻。
    算了，
    一直装可怜认亲也没什么意思。
    难得碰见一只聪明、还特别会自己吓自己的神秘，当然要好好相处。
    毕竟同在沧南做神秘，也算是半个邻居。
    她把双手放在膝上，端端正正地重新打了个招呼。
    “同为神秘的邻居小哥哥，你好呀。”
    李毅飞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你在说什么？”
    “我不是神秘。”
    “我是人。”
    他语速很快。
    李毅飞抓起桌上的纸条，又摸出手机。
    他想给红缨打电话。
    可拇指刚按下第一个数字，整条手臂忽然变得冰冷僵硬，再也动不了半分。
    李毅飞惊恐地看向自己的手。
    姜沐黎却一点也不意外。
    “看来里面的哥哥，也想和小沐单独聊聊呢。”
    姜沐黎没有反驳，只朝玄关的镜子看了一眼。
    镜中，李毅飞的瞳孔不知什么时候收成了一条竖线。
    “表层的哥哥听不懂也没关系。”
    她冲着镜中的竖瞳弯了弯眼睛。
    “里面的哥哥能听懂就好啦。”
    那双竖瞳猛地一缩。
    【未知神秘单位：身份暴露恐惧+1238。】
    李毅飞下意识回头。
    镜中的眼睛已经恢复正常。
    “别紧张呀。”
    姜沐黎摸了摸小黑的脑袋。
    “小沐又不是来吃你的。”
    李毅飞本人还没弄明白这句话，藏在身体深处的难陀蛇妖已经知道，继续装普通人没有意义了。
    姜沐黎歪了歪头。
    “邻居小哥哥。”
    “你最近是不是想在学校里，做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呀？”
    李毅飞的呼吸停了一瞬。
    【未知神秘单位：计划暴露恐惧+361。】
    姜沐黎眼睛亮了。
    果然有。
    她朝镜中的竖瞳笑得更乖。
    “带小沐一起好不好？”
    【未知神秘单位：被迫同行压力+174。】
    姜沐黎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你听懂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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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你难道要违抗吾主么

    第41章 你难道要违抗吾主么
    “我没听懂。”
    李毅飞回答得很快。
    他那只僵在半空的手还捏着手机，拇指停在拨号键上，怎么都按不下去。
    姜沐黎歪着脑袋看他。
    “真的没听懂吗？”
    “我就是个普通学生。”
    “你说的什么神秘，什么学校计划，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李毅飞说着，手指又偷偷用力。
    手机纹丝不动。
    准确来说，是他的手纹丝不动。
    姜沐黎没有拆穿他，只低头看向蹲在两人中间的小黑。
    “小黑。”
    小黑站了起来。
    客厅里的灯忽然暗了一下。
    黑猫脚下的影子向两侧铺开，像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墨，迅速爬过地砖。
    李毅飞下意识往后退。
    可他的双腿也在这一刻失去了控制。
    猫的轮廓在影子里拉长。
    黑色鸦羽从阴影中翻起，贴合成冰冷甲片。一只戴着黑甲手套的手按住剑柄，高挑身影挡在姜沐黎身前。
    李毅飞只来得及看清那双银色眼睛，电视里的广告声便忽然远了。
    像有人把他按进了一片冰冷的水里。
    身体深处，另一道意识接管了呼吸。
    镜子里的瞳孔再次收成竖线。
    小黑没有拔剑。
    她只是看着李毅飞，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情绪。
    “吾主愿意给你一次合作的机会。”
    “你难道要违抗吾主么？”
    客厅静了几秒。
    【未知神秘单位：生存压力+286。】
    姜沐黎看了一眼面板。
    不多呀~
    看来这只蛇已经被吓得有点习惯了。
    得换种方式。
    李毅飞缓缓放下手机。
    再开口时，语气有些……慌乱。
    “你……想怎么合作？”
    姜沐黎眼睛弯了起来。
    里面的哥哥终于肯说话了。
    “不是小沐想做什么呀。”
    她认真纠正。
    “是哥哥准备在学校里做什么？”
    难陀蛇妖没有立刻回答。
    它想不明白。
    自己准备在二中制造混乱，是因为它弱。
    鬼面王一脉刚被清理，守夜人又盯上了二中。继续藏下去，早晚会被翻出来。
    它只能让李毅飞表现出价值，再想办法混进守夜人求一条活路。
    可眼前这个家伙呢？
    她已经能自由进出守夜人的事务所，守夜人还亲自把她送上门。
    甚至身边一只猫变成的东西，那股力量都能压得自己不敢动！
    无论是战力还是身份……
    她明明已经混进守夜人了，为什么还要这种搞事情！？
    她……她有病吧！
    难陀蛇妖沉默得越久……
    姜沐黎开口，
    “哥哥不说，小沐就只能去问红缨姐姐了。”
    “等等。”
    李毅飞的嘴角僵了一下。
    “我只是想制造一场意外。”
    “让李毅飞先发现异常，再向守夜人报案。”
    “等他们进入学校，我会让一部分蛇种制造混乱。李毅飞熟悉学校，可以带路，也可以帮忙疏散学生。”
    “最后留下一具足够像本体的遗蜕。”
    这样守夜人会以为难陀蛇妖已经被杀。
    而李毅飞作为最先报案、又在行动中立下功劳的人，就有机会进入守夜人。
    计划不算完美。
    可这是它能想到最安全的办法。
    姜沐黎听完，撑着脸想了想。
    “不好玩。”
    难陀蛇妖：“……”
    它说了这么多，她就这样？？
    “那么……”
    难陀蛇妖想了想，
    “可以让你也被困在学校里。”它耐着性子改口，“到时候由李毅飞把你救出去。”
    “不要，学校里人太多了，太麻烦啦！”
    “那就换到废弃建筑。”
    “太远了。”
    “那要不你最后再出现，负责解决剩下的目标？”
    “那小沐要等很久，太无聊了。”
    难陀蛇妖不说话了。
    它第一次发现，和一个完全不讲求生逻辑的人讨论计划，比面对守夜人还累。
    【未知神秘单位：计划重做压力+194。】
    姜沐黎对那么点点情绪值已经看不上了，于是她把难陀蛇妖刚才说的几套办法想了一遍。
    其实怎么改都差不多。
    真的一点也不好玩，做坏事都没点新意的？
    而且，按照原剧情走的话，这计划简直漏洞百出。
    安卿鱼和林七夜又不是傻子。
    姜沐黎放下托着脸的手。
    “哥哥的计划会被聪明人看穿哦。”
    竖瞳微微收紧。
    “哪里有问题？”
    “哪里都有一点呀。”
    姜沐黎没有继续解释。
    提前把答案全告诉它，就没意思啦。
    “原来的计划不要了。”
    “李毅飞只负责报案。”
    “守夜人来了以后，你也不要放蛇，不许偷偷控制谁，更不许突然消失！”
    “至于李毅飞只要带路、疏散学生，再顺手救几个人就好了。”
    难陀蛇妖皱起眉。
    “不用蛇种，学校里的神秘从哪里来？”
    “小沐来准备呀。”
    “你准备？”
    “嗯。”
    姜沐黎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明天带几盒彩笔去学校。
    “家里有很多。”
    难陀蛇妖看着她。
    “什么人家里会有很多可以拿去学校制造异常的神秘？”
    小黑看着李毅飞，心里想着，真没见过世面。
    “你凭什么控制神秘，你只是个小孩……万一他们失控呢？”
    难陀蛇妖说完就觉得哪里不对。
    姜沐黎奇怪地看了它一眼。
    “家里的女仆为什么会不听话？”
    女仆？
    难陀蛇妖看向全身覆着鸦羽黑甲的小黑。
    它原本以为，这只黑猫已经是姜沐黎身边最危险的东西。
    可听她的语气，像这样的怪物，在她家里似乎只算负责干活的女仆？
    而且还不止一个。
    难陀蛇妖张了张嘴，最后没敢问她家里到底还有什么。
    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姜沐黎已经开始算账。
    李毅飞如果进了守夜人，以后肯定能碰见很多有意思的事。
    到时候那些负面情绪值，嘿嘿。
    再说了，到时候难陀蛇妖每天担心身份暴露，那该有多少收入呢？
    一只会自己上班的长期客户，多好呀。
    “就这么决定啦。”
    姜沐黎从沙发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裙摆。
    “小沐要回家了。”
    难陀蛇妖愣了一下。
    “你不住这里？”
    “小沐为什么要住这里？”
    “你刚才对守夜人说……”
    “刚才是刚才，现在小沐不想睡你的臭烘烘的蛇窝了。”
    姜沐黎眨了眨眼。
    “还有，小沐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没有家？”
    难陀蛇妖哑口无言。
    好像确实没说过。
    “不说想留下，红缨姐姐和小南姐姐怎么会先走呢？”
    姜沐黎说得特别坦然。
    小黑身后的影子重新聚拢。
    一枚灰色钥匙从黑暗中浮起，轻轻转动。
    李毅飞家靠近墙角的位置裂开一道黑色门缝。
    门后没有熟悉的楼道。
    只有望不到尽头的黑石长廊，墙上烛火依次亮起。一名灰银短发、戴着单片眼镜的男人安静站在门内，白手套覆在胸前，微微欠身。
    “恭迎吾主归堡。”
    难陀蛇妖的竖瞳定在那条长廊上。
    原来她说的家，是这里！！是梦里那个！！
    姜沐黎抱起恢复猫形的小黑，走到门边，又回头叮嘱：
    “等小沐通知，哥哥只要去学校拿一次作业，再按自己看到的东西报案。”
    “红缨姐姐明早来之前，小沐会回来哒。”
    黑门缓缓合拢。
    最后一线烛光消失，客厅重新恢复安静。
    难陀蛇妖借着李毅飞的眼睛站了许久，才慢慢压下那段记忆，把身体还给表层意识。
    李毅飞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自己还握着手机，电视里正在播洗衣粉广告。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一双银色眼睛，还有一道很长、很黑的走廊。
    像是又做了个噩梦。
    另一边。
    姜沐黎刚跨过门廊，巴伦已经端着热牛奶和刚烤好的小饼干迎了上来。
    “主人，夜间外出容易饥饿。”
    “一会儿再吃。”
    姜沐黎难得没有先看托盘。
    她抱着小黑，快步走到艾莉娅面前。
    “艾莉娅。”
    女仆长提起裙摆，恭敬行礼。
    “主人，请吩咐。”
    姜沐黎认真问道：
    “家里最弱的女仆，有没有会变成怪物的呀？”
    艾莉娅抬起头。
    她沉默了一瞬，身后厚重的女仆名册无声展开。
    一排排漆黑名字，从长廊尽头依次亮起。
    ——————
    先来一章，下一章快出来了！！
    求礼物！
    马上就来！

 第42章 家里最弱的女仆

    第42章 家里最弱的女仆
    “有。”
    艾莉娅打开黑色名册。
    “而且很多。”
    羊皮纸无风翻动，停在战斗常侍的末席。
    三道暗红法阵依次亮起。
    “月噬狼妖，薇拉·霜牙。”
    “镜胶拟态魔，弥露·无相。”
    “夜巢蛛魔，塔娅·织暮。”
    三名穿着黑白女仆裙的女人出现在法阵中，单膝跪地。
    “拜见吾主。”
    姜沐黎绕着她们走了一圈。
    “你们真的会变成怪物吗？”
    艾莉娅微微颔首。
    薇拉率先伏下身体。
    银黑色毛发覆盖四肢，月牙状骨甲从肩背顶出，转眼便化作一头足有三米高的巨狼。
    弥露的身体无声融化，女仆裙还没落地，她已经变成一团深蓝色胶质，数十块镜片状晶核在半透明的身体里缓缓转动。
    塔娅摘下眼镜。
    八条覆盖暗纹甲壳的蛛足从裙下依次落地，锋利足尖轻轻一点，石砖便裂开了一条细缝。
    姜沐黎仰起小脸。
    【薇拉·霜牙：人类天花板级。】
    【弥露·无相：人类天花板级。】
    【塔娅·织暮：人类天花板级。】
    她安静了两秒。
    “这就是家里最弱的？”
    “是战斗常侍中的末席。”艾莉娅认真回答。
    姜沐黎看看巨狼，又看看几乎铺满半座大殿的蛛足。
    “学校放得下吗？”
    “主人放心，她们可以控制。”
    “那就好。”
    姜沐黎立刻不纠结了。
    她把李毅飞想进入守夜人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你们去二中当神秘，让李毅飞先发现你们，再让他打电话报案。”
    “等红缨姐姐她们来了，你们就和她们打一架。”
    艾莉娅认真听着。
    “学校里的其他人不用管，只要别耽误李毅飞立功。”
    “也不许让别人知道你们从哪里来。”
    姜沐黎想了想，又加上最重要的一句：
    “最后要输哦。”
    三名女仆齐声应下。
    “谨遵主人之命。”
    姜沐黎继续翻名册。
    越过塔娅那一页，后面出现了一整排相似的黑色剪影。
    “这些也是女仆吗？”
    “影织侍女。”
    艾莉娅解释道：“不负责贴身侍奉，通常用于外勤，可以批量召唤。”
    “一次能来多少？”
    “只看主人需要多少。”
    姜沐黎眼睛亮了。
    “先来一些看看。”
    十二道细长影子从地面升起，凝成十二名穿深色工作服的年轻女人。
    她们身高相近，站姿相同，连低头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拜见吾主。”
    十二道声音整齐地叠在一起。
    姜沐黎看得很满意。
    “也会变吗？”
    唰——
    十二张人脸同时褪去。
    淡白面具下没有五官，身体化作中空的黑色影裙，银线连接着一节节悬空关节。
    【影织侍女：批量型外勤单位。】
    【完整单体强度：克莱因境。】
    姜沐黎点点头。
    “这个看起来就弱多了。”
    和三个人类天花板比起来，克莱因确实弱多了。
    “那就一起去吧，人多一点，李毅飞也容易立功。”
    十二名影织侍女同时低头。
    “绝不辜负主人期待。”
    巴伦端着焦糖布丁，在长桌旁等了许久。
    “主人，夜宵准备好了。”
    姜沐黎闻到甜味，立刻抱起小黑。
    “剩下的你们自己商量吧，小沐要吃布丁啦。”
    她跑出去几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叮嘱：
    “记得最后一定要输，不然李毅飞怎么进守夜人呀？”
    “是。”
    得到回答，姜沐黎这才放心地走了。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薇拉恢复人形，迟疑着开口：
    “女仆长，主人为何确定我们会败给人类？”
    艾莉娅合上名册。
    “主人知道我们有多弱，也知道人类能拿出怎样的力量。”
    “既然她亲口指定了结果，就说明人类一定拥有让我们战败的手段。”
    薇拉若有所思。
    “那我们是否需要主动压制力量，配合人类完成胜利？”
    艾莉娅看了她一眼。
    “主人要李毅飞凭真实功绩进入守夜人。”
    “若我们故意放水，功绩有用吗？”
    薇拉立刻低头。
    “属下愚钝。”
    “输，是主人指定的结果，不是让你们伪装弱小。”
    艾莉娅的声音不重，十五名女仆却同时挺直了背。
    “正因为结局已经确定，你们更应该认真迎战。”
    “只有全力以赴后仍被人类击败，李毅飞得到的功绩才足以通过任何审查。”
    虽然吾不知李毅飞是谁，但必然是很强的人类。
    艾丽娅暗自思忖。
    赛维尔从侧门走出，将三枚黑色封印和十二枚灰银色扣环放在托盘中。
    “侍奉封印的控制权全部交还。”
    “门廊定位扣负责稳定投影、共享坐标与紧急回收。”
    薇拉看向那三枚封印。
    “既然要全力迎战，为何还要携带封印？”
    “为了试探。”艾莉娅回答。
    “你们不了解人类的禁墟、禁物与配合方式，初次接触便释放所有力量，只会提前暴露全部手段。”
    “进入战斗后先收敛气息，确认敌人的能力和承受极限。”
    “若他们挡得住，便逐步解除封印。”
    “若真正能让你们战败的强者出现……”
    艾莉娅停顿了一下。
    “不必留手。”
    塔娅推了推眼镜。
    “若对方用领域封闭呢？”
    “如果妨碍任务，直接击碎。”
    “人类不足以击败我们？”
    “那就说明主人预见的力量还没有到场。”
    艾莉娅看向塔娅。
    “扩大搜寻范围，把真正的对手引出来。”
    塔娅取出一张沧南地图，开始标记二中、老城区、车站、商场和几条主要街道。
    她原本只准备了一张校园图。
    现在看来，远远不够。
    艾莉娅抬起右手。
    浓郁夜色从她脚下铺开，十五道银黑纹路沿着女仆们的裙摆向上蔓延。
    薇拉肩背的月牙骨甲泛起冷光。
    弥露体内的晶核由数十块分成上百块。
    塔娅身后的影子裂成八层蛛网。
    十二名影织侍女的银线同时绷紧，彼此间多出一道看不见的联系。
    “女仆长权限。”
    “满额侍奉。”
    “投影稳定、异常抵抗、伤势恢复与群体协同，全部增幅。”
    “第一次接触，以探查为主。”艾莉娅继续道，“不要因为对方气息弱小就放松警惕。”
    “若他们展现出隐藏力量，立刻提高输出。”
    “直至全力。”
    十五名女仆同时回答：
    “谨遵女仆长之命。”
    演武廊很快开始了第一次适应。
    薇拉一爪挥出，月牙状爪痕撞上人类天花板级石傀儡，将它连同后方半面石墙一起轰进废墟。
    她只显化了一只狼爪。
    按照艾莉娅的安排，这便是第一次接触人类时使用的试探力量。
    弥露铺满地面，上百枚晶核同时映出不同方向。只要其中一面镜影捕捉到敌人，她的本体便能从另一个方向出现。
    塔娅的蛛丝罩住整条走廊，八层蛛网彼此重叠，专门用于逼出藏在暗处的能力。
    十二名影织侍女同时没入黑暗。
    片刻后，沧南地图上亮起了十二个不同位置的灰点。
    至于途中可能遇见的普通人，没有女仆多看一眼。
    没有命令，就不值得她们浪费力量。
    小黑吃完布丁路过演武廊，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它看看碎成四块的石墙，又看看那张铺满灰点的沧南地图。
    “主人不是只让你们去学校吗？”
    塔娅认真回答：
    “这是无法在学校内战败时的备用方案。”
    小黑沉默片刻，转身去找姜沐黎。
    可姜沐黎已经吃饱睡着了。
    天亮之前，十五具带着满额加护的外勤投影穿过灰色门廊，潜入沧南二中。
    姜沐黎睡醒后，也重新回到了李家客厅。
    灰门消失时，李毅飞正坐在沙发上，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
    他一夜没敢睡。
    “你还知道回来？”
    “红缨姐姐要来接小沐呀。”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敲门声。
    红缨和司小南站在门外。
    红缨看看精神十足的姜沐黎，又看看满脸疲惫的李毅飞，目光柔和了一点。
    “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呀。”
    “吃早饭了吗？”
    “吃过啦。”
    李毅飞张了张嘴。
    她什么时候吃的？
    红缨却更加确定，早餐也是李毅飞准备的。
    “麻烦你了。”
    到底什么时候麻烦我了？？
    姜沐黎走到门口，又回头挥了挥小手。
    “表哥，今天放学别忘了拿作业哦。”
    红缨笑了。
    小沐已经开始关心哥哥学习了。
    李毅飞的脸色却一点点发白……
    傍晚。
    二中旧艺术楼后方，多出三道没入墙壁的狼爪痕。
    器材室门缝下，缓缓渗出一层会反光的深蓝黏液。
    地下通道顶端，细密黑丝无声垂落。
    更深处的黑暗里，十几组大小、间距完全相同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十二枚灰银色扣环依次亮起。
    三枚侍奉封印安静地悬在黑暗中，没有真正落下。
    没有任何一名女仆考虑过该怎么输。
    她们只在等待一个足够强的人，逼出自己的全部力量。
    ——————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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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继续码字了，今天给大家也码出六更来！

 第43章 沧南最近太安静了

    第43章 沧南最近太安静了
    和平事务所已经七天没接到一条像样的消息了。
    陈牧野坐在桌后，把本周的行动记录从头翻到尾，又翻了回来。
    找猫两次，还是小黑帮忙去带出来的。
    疏通下水道一次。
    还有个老太太半夜听见厨房里有东西磨牙，赵空城拎着刀守了两个小时，最后从橱柜后面抓出一只啃核桃的老鼠。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陈牧野合上记录本。
    “沧南最近太安静了。”
    赵空城坐在旁边，手一直按着外套口袋。
    “没神秘还不好？”
    “队长，你是不是被古堡刺激到了？以前忙起来几天不合眼，现在好不容易清闲。”
    “他说的不是正式案件。”
    吴湘南把几张监测表推到桌面中央。
    “沧南一年本来就没有几次神秘事件，七天不出任务很正常。”
    “但旧城区的残留污染没有波动，城北几个登记过的异常点停止活动，连那些真假难辨的目击电话都没了。”
    他点了点最后一张纸。
    “安静得不像沧南。”
    赵空城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刚展开一半，他就避开了最上面的惨白鬼脸，只用手指点着下面那条黑白女仆裙。
    “连鬼面王都被收拾成这样了。”
    “会不会是那个离奇的古堡往沧南一放，其他神秘全被吓老实了？”
    吴湘南摇头。
    “时间对不上。”
    “古堡出现得更早，所有异常点却是这七天才同时停止活动。”
    事务所的门被推开。
    冷轩从外面走进来，将相机放到桌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我的。”
    赵空城立刻把照片按住。
    “什么你的，这是公共证据。”
    “你偷的。”
    “……捡的。”
    冷轩看了一眼被折出好几道皱痕的照片。
    赵空城默默松开手。
    冷轩把照片收回相机包，这才说起正事。
    “二中、旧城区、防空工程外围，全都看过了。”
    “有发现吗？”陈牧野问。
    “没有。”
    冷轩停顿片刻，接着说，
    “太安静了……”
    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不过他没说完。
    窗台上，那只负责预警的黑色乌鸦把脑袋埋在翅膀里，睡得很熟。
    没有警报。
    监测设备也没有任何反应。
    所有迹象都在告诉他们，沧南很安全。
    陈牧野却没有放松。
    “继续盯。”
    赵空城看了一眼冷轩的相机包。
    “那张照片真不能再借我研究两天？”
    “不能。”
    “我觉得它可能是关键证据。”
    “你研究七天了。”
    赵空城闭嘴了。
    笼子里的被赵空城抓回来的老鼠抱着核桃啃，瞥了一眼这个讨要照片的男人。
    像是在说，有病。
    ……
    同一时间，红缨别墅的浴室里满是热气。
    姜沐黎坐在一浴缸泡泡中间，只露出一颗白色小脑袋。
    红缨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筐里，解开发绳，也跟着迈进浴缸。
    浴缸很大，两个人坐进去也不挤。
    她从后面把姜沐黎往怀里拢了拢，让小家伙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身上。
    姜沐黎也没客气，往后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只剩两只手还在外面拨泡泡。
    小黑蹲在门口的软垫上，尾巴绕着前爪，坚决不肯再往里面一步。
    它不喜欢水。
    尤其不喜欢红缨刚才看它那一眼。
    那分明是在考虑要不要顺手把猫也洗了。
    “小沐，闭眼。”
    红缨挤出洗发水，在掌心揉出泡沫，轻轻洗着姜沐黎的白发。
    姜沐黎听话地闭上眼睛。
    红缨的手指穿过白发，力道轻轻的。
    姜沐黎靠在她怀里，舒服得眯起眼睛，差点把堆城堡的事情忘了。
    “小沐。”
    “嗯？”
    红缨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湿漉漉的头发。
    “没什么。”
    姜沐黎奇怪地回头看她。
    红缨又笑着贴了她一下，这才拿起花洒。
    “姐姐就是想抱抱你。”
    “可是姐姐一直抱着呀。”
    “那就再抱紧一点。”
    红缨收拢手臂，姜沐黎整个人都陷进温热的水和怀抱里。
    温热的水从发间流过，姜沐黎在红缨怀里伸出手，把浴缸里的泡泡拨到一起，堆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城堡。
    刚堆好一座尖塔，红缨就拿水冲掉了一半。
    姜沐黎睁开一只眼睛。
    “红缨姐姐，城堡塌了。”
    “等会儿再堆。”
    “刚才那个已经快盖好啦。”
    “谁让你洗头的时候乱动。”
    红缨嘴上说着，还是捧了两把泡泡放回她面前。
    姜沐黎满意了。
    这个泡泡不要钱，可以随便用。
    红缨也帮她堆了一座塔。
    只是刚放上去就歪了。
    姜沐黎看看泡泡塔，又抬头看看她。
    “姐姐，你不太会盖房子。”
    “姐姐会打架就行了。”
    “那好吧。”
    姜沐黎勉强留下了那座歪塔。
    等两人洗完澡，红缨先取过大浴巾，把姜沐黎从水里捞出来裹得严严实实，自己也披上另一条，这才把人抱到旁边的软凳上，替她一点点擦干头发。
    白发蓬松地散在肩后，带着淡淡的牛奶香。
    红缨看了半天，没忍住又给她梳了两遍。
    “姐姐，好了吗？”
    “快了。”
    “你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
    红缨动作一顿。
    “那这次真的快了。”
    小黑抬起眼睛。
    人类女性口中的“快了”，果然不能相信。
    午饭后，红缨又带姜沐黎去了商场。
    姜沐黎本来以为只是出来走走，等红缨把第三条裙子放到她面前时，她才发现事情不对。
    “这条怎么样？”
    “小沐有裙子呀。”
    “你那条都穿几天了。”
    “艾莉娅每天都会换洗的。”
    红缨自动忽略了后半句。
    在她听来，小沐只有一条喜欢的白裙子，每天洗完还要继续穿。
    太懂事了。
    “买。”
    红缨把裙子搭到手臂上，又取了两双白色连裤袜。
    姜沐黎看了一眼吊牌。
    “姐姐，这个好贵。”
    “我有工资。”
    “那小沐能不能换成吃的？”
    红缨低头看她。
    姜沐黎正看着商场另一边的试吃台。
    那里有人在发刚烤好的小蛋糕。
    “……”
    五分钟后，红缨手里多了三个购物袋。
    姜沐黎手里多了两块免费的小蛋糕。
    小黑也分到一小块没有奶油的。
    姜沐黎觉得这趟出来很值。
    回去的路上，小黑几次看向二中的方向。
    十五道投影都还在那里。
    没有战斗，没有呼唤，也没有任何一具投影损坏。
    安静得过了头。
    不过艾莉娅好像和她们说是以探查为主，倒也不奇怪，就是不要误了吾主的大事就好。
    小黑总觉得姜沐黎有点辛苦，居然要委曲求全成这样。
    小黑想了想，叹了口气。
    傍晚，两人回到事务所。
    姜沐黎坐在沙发上吃最后一块小蛋糕，红缨站在她身后，拿新买的发带替她绑头发。
    绑到一半，红缨忽然想起什么。
    “小沐。”
    “嗯？”
    “你这几天怎么没去找李毅飞？”
    姜沐黎咬着小勺子，眨了眨眼。
    这七天里，李毅飞偶尔还会冒出几点压力。
    第一天多一点。
    第二天少一半。
    到了今天，半天才跳出一个可怜巴巴的“+1”。
    一直盯着他已经没什么意思了。
    “哥哥不喜欢我。”
    姜沐黎低头挖了一小块蛋糕。
    “算了。”
    红缨手里的发带停住了。
    她想起李家狭窄的玄关，也想起姜沐黎站在门边，小声说自己可以睡沙发，不用照顾，只要有个能坐的地方就好。
    原来这几天没再提，不是忘了。
    是不敢去了。
    红缨抿住嘴，把那根发带绑得格外轻。
    司小南从医务间出来，刚好听见最后两句。
    她什么也没问，只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到姜沐黎面前。
    “这个不酸。”
    姜沐黎看看糖，又看看蛋糕。
    今天运气真好。
    温祈墨放下手里的资料。
    “有些人只是不会照顾别人，不是你的问题。”
    赵空城在旁边冷哼一声。
    “那小子就是没眼光，这么好的妹妹！”
    吴湘南抬头看了他一眼。
    “亲属资料还没核验完，别乱下结论。”
    说完，他把李毅飞那份已经查过三遍的家庭档案重新抽了出来。
    陈牧野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
    他转身进了厨房。
    晚饭开桌时，长桌边多了一只新的小碗。
    位置就在红缨旁边。
    最近的伙食费提高了不少，但是陈牧野一点也不心疼！
    真的！
    ……
    沧南二中，地下通道。
    十二枚灰银色扣环在黑暗中亮起微光。
    薇拉睁开金色眼睛。
    “七天了。”
    “李毅飞仍未召来守夜人。”
    弥露的身体贴在墙面上，镜片晶核缓慢转动。
    “他是不是没有发现我们？”
    塔娅看了一眼七天里记录下的路线。
    李毅飞每天经过哪里，什么时候放学，哪一天会把作业忘在教室，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主人亲自选择的人，不会如此迟钝。”
    薇拉从阴影里站起。
    她想明白了。
    李毅飞迟迟没有行动，必然是在等她们先证明自己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
    “明天放学后，我去见他。”
    黑暗里，一只足有窗户大小的金色狼眼缓缓睁开。
    ————
    读者大大们不要急，还在继续码！
    小礼物送起来，动力就有了！

 第44章 枪是不是坏了呀

    第44章 枪是不是坏了呀
    这段时间，沧南很安静。
    林七夜却一天都没闲着。
    每天早上，地下训练场。
    陈牧野双手各持一柄竹刀，站在场地中央。
    林七夜握着赵空城借给他的制式直刀，神情凝重。
    “准备好了？”
    “来吧。”
    话音刚落，林七夜便冲了出去。
    刀锋刚刚抬起，左侧手腕已经挨了一下。
    啪！
    直刀险些脱手。
    林七夜立刻侧身，另一柄竹刀却先一步敲在他的膝弯。
    三秒后，他躺在了地上。
    姜沐黎坐在场边的小凳子上，腿上放着一盘陈牧野切好的苹果。
    红缨陪在她身后，小黑则蹲在凳脚旁边。
    姜沐黎吃掉一块苹果，认真拍了两下手。
    “七夜哥哥好厉害。”
    林七夜躺在地上看她。
    “哪里厉害了？”
    “比昨天多挡住一刀呀。”
    林七夜想了想。
    也是。
    陈牧野把竹刀丢回架子。
    “休息十分钟，再来。”
    “还来？”
    “集训开始前，你至少要学会怎么不在三秒内倒下。”
    林七夜认命地爬了起来。
    姜沐黎又拍了拍手。
    “七夜哥哥加油。”
    红缨立刻跟着说道：“小沐都给你加油了，多撑两秒。”
    赵空城抱着手臂站在门口。
    “五秒，不能再多了。”
    林七夜：“……”
    下午，轮到温祈墨。
    林七夜站进机关房间，四面墙壁和地面布满细小枪孔。
    温祈墨把速度调到每秒五十发。
    提示音刚响，密集的橡胶弹便从四面八方射了出来。
    林七夜闭着眼睛，依靠【凡尘神域】感知每一条弹道，连续躲过最前面的十几发。
    下一秒，一枚橡胶弹击中后腰。
    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剩下的橡胶弹像雨点一样砸在身上。
    姜沐黎趴在观察窗前，看见林七夜在里面跳来跳去，觉得很有意思。
    “小沐也能进去玩吗？”
    “不能。”
    红缨和温祈墨同时开口。
    红缨把她从观察窗边抱回来，放到自己身旁。
    “那个打在身上很疼。”
    “小沐不怕疼呀。”
    “那也不行。”
    姜沐黎只好继续看林七夜挨打。
    训练结束时，林七夜身上又多了几十块圆形红印。
    司小南提着医药箱等在门外，替他处理伤势。
    姜沐黎坐在红缨旁边吃糖，还分了一颗给林七夜。
    “七夜哥哥，吃完就不疼啦。”
    林七夜接过糖。
    “你确定？”
    “小南姐姐说这个不酸。”
    “我问的不是酸不酸。”
    到了晚上，林七夜才知道，白天那些只能算开胃菜。
    射击室内，冷轩把一支手枪放在桌面上，拆开弹匣，依次讲解枪械构造和安全规则。
    “我只教你射击技巧和构造原理。”
    “如果不打算专精枪械，这些足够了。”
    林七夜点头，按照冷轩刚才示范的动作，在三十米射击位站好。
    砰！
    第一枪打空。
    砰！
    第二枪依旧脱靶。
    冷轩看了一眼空空的靶纸。
    “你瞄准了吗？”
    “瞄了。”
    “瞄的哪里？”
    “靶心。”
    冷轩又看了一眼靶心。
    那里干净得像是刚换上去的。
    一整个弹匣打完，靶纸干干净净。
    林七夜放下枪，陷入沉思。
    冷轩检查了一遍手枪。
    “枪没问题。”
    “我知道。”
    林七夜沉默两秒。
    “你可以不用特意检查。”
    隔壁观察位上，姜沐黎把脸贴在玻璃前。
    “红缨姐姐，小沐也想玩。”
    红缨本想拒绝，冷轩已经从柜子里取出一支后坐力更低的训练手枪。
    “可以试一次。”
    他在相邻射击位重新示范站姿、握枪和瞄准，又指了指桌上的护目镜。
    “必须听指令。”
    “好呀。”
    红缨替姜沐黎戴好护目镜和耳罩，确认白发没有卡在里面，才带她走到射击位外。
    冷轩没有靠近，只站在旁边看着。
    姜沐黎学着他的动作，把枪口对准三十米外的靶纸。
    这东西比古堡里的武器简单多了。
    只要记住冷轩刚才怎么站，再看清子弹会落在哪里就好。
    “可以射击。”
    砰！
    第一发落在十环。
    砰！砰！砰！
    接下来的九声连成一片。
    靶纸收回来时，十环中央只剩下一个被反复撕开的洞。
    射击室安静了几秒。
    姜沐黎摘下耳罩，奇怪地看向冷轩。
    “冷轩哥哥，枪是不是坏了呀？”
    “为什么子弹都跑到一个地方了？”
    林七夜看了一眼自己的空靶，又看了一眼她的靶纸。
    【林七夜：负面情绪值+939】
    他走过去，把两张靶纸并排放好。
    左边，十环中央被打穿了一个洞。
    右边，完好无损，甚至可以拿回仓库继续用。
    林七夜盯着看了半天。
    “小沐，你以前练过枪？”
    “没有呀。”
    “一次都没有？”
    “这是第一次。”
    林七夜转头看向冷轩。
    “你教我们的动作一样吗？”
    “一样。”
    “距离呢？”
    “一样。”
    “靶纸呢？”
    “也一样。”
    林七夜不说话了。
    冷轩重新检查了一遍训练手枪。
    “没坏。”
    “你打得很准。”
    红缨已经走过来，从后面把姜沐黎抱进怀里。
    “我们小沐当然厉害！”
    【林七夜：负面情绪值+666】
    司小南也凑到靶纸前看了半天，又往姜沐黎手里塞了一颗糖。
    “十枪都在十环，好厉害。”
    温祈墨看向冷轩。
    “你第一次开枪能打成这样吗？”
    冷轩沉默片刻。
    “不能。”
    赵空城乐了。
    “人小女孩这是天赋！”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
    林七夜慢慢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看着手里的枪。
    上午，他被陈牧野用竹刀打得爬不起来。
    下午，他被橡胶弹追着满屋乱跑。
    到了晚上，他本以为终于不用挨揍了。
    结果身体是没挨揍，自尊被打成了筛子。
    姜沐黎从红缨怀里探出脑袋。
    “七夜哥哥，你的子弹是不是迷路啦？”
    “……可能吧。”
    “没关系呀。”
    姜沐黎认真安慰道：“十发都没有打到别人，也很厉害的。”
    林七夜捂住脸。
    “小沐，你还是别安慰我了。”
    赵空城憋了两秒，还是笑出了声。
    就连温祈墨都转过身，肩膀抖了几下。
    林七夜坐在那里缓了半分钟，突然站起来，重新取出一个弹匣。
    “我不信。”
    他回到射击位，调整呼吸，把枪口重新对准前方。
    第一次空靶不算什么。
    十个弹匣里总该有一发认识路。
    姜沐黎被红缨抱在射击位外，嘴里含着司小南给的糖，还不忘给他鼓掌。
    “七夜哥哥也很厉害。”
    赵空城看了眼空空的靶纸。
    “小沐，这个‘也’字用得很有灵性。”
    林七夜的第二个弹匣差点又打空。
    ……
    ————
    4/6更！

 第45章 哥哥是想小沐了吗

    第45章 哥哥是想小沐了吗
    第八天下午。
    放学铃响过很久，李毅飞又从校门外跑了回来。
    他把数学作业忘在教室了。
    走到教学楼前，他忽然想起姜沐黎离开时说过的话。
    “表哥，今天放学别忘了拿作业哦。”
    李毅飞的脚步慢了下来。
    等等。
    她怎么知道自己会忘？
    李毅飞只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藏在意识深处的难陀蛇妖却骤然绷紧。
    李毅飞不知道为什么硬着头皮上了四楼。
    走廊里空空荡荡，夕阳从窗外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拿到作业，刚走出教室，远处便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踩在地上。
    咚。
    第二声近了一些。
    窗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李毅飞慢慢转过头。
    走廊尽头什么都没有。
    右侧的窗户外，却多了一轮金色的“月亮”。
    那轮月亮眨了一下。
    李毅飞浑身僵住。
    那是一只眼睛。
    这里可是四楼！
    温热的呼吸忽然落在他的后颈上。
    李毅飞猛地回头。
    身后依旧空无一物。
    墙面却无声裂开三道狼爪痕，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
    【未知神秘单位：突发惊惧+186。】
    李毅飞扔下作业就跑。
    薇拉站在教学楼外的阴影里，看着他冲出校门。
    “报告路线已经确认。”
    十二名影织侍女从墙面浮现。
    爪痕迅速合拢，碎屑回到墙内，连窗框上的灰尘都恢复了原样。
    二十分钟后，和平事务所的大门被人撞开。
    “小沐呢？”
    李毅飞扶着门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红缨正在给姜沐黎挑第二天要穿的发带，闻言抬起头。
    赵空城先笑了。
    “哟，现在想起自己还有个妹妹了？”
    李毅飞顾不上和他争。
    “小沐，我有事找你。”
    红缨放下发带，直接挡住他的视线。
    “你找她干什么？”
    “我……”
    李毅飞自己也愣了一下。
    对啊。
    他明明是来报案的，为什么进门第一句话会先找姜沐黎？
    可姜沐黎刚提醒他别忘作业，怪物就偏偏出现在他回来取作业的时候。
    如果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那一定是她。
    藏在身体深处的难陀蛇妖安静得没有半点动静。
    “我来报案！”
    红缨看了他几秒。
    “报案？”
    “二中有一只狼，特别大，趴下来眼睛都能正对四楼！”
    “墙上还有三道爪印！”
    赵空城脸上的笑淡了些。
    陈牧野从桌后站起，问清时间、地点和经过，让冷轩立刻去查。
    姜沐黎抱着小黑坐在沙发上，乖巧地眨了眨眼。
    原来已经开始了呀。
    冷轩很快传回消息。
    教学楼没有异常波动，墙面完好，值班老师也没见过巨狼。
    吴湘南把记录压在桌上。
    “没有痕迹，也没有其他目击者。”
    红缨重新看向李毅飞。
    “所以，你是想找个借口见小沐？”
    “我没有！”
    “那你一进门为什么先问她？”
    李毅飞被问住了。
    姜沐黎从红缨身后探出小脑袋。
    “哥哥是想小沐了吗？”
    李毅飞看着那张无辜的小脸，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不是！”
    红缨的眼神顿时冷了。
    不是想她，还专程跑过来否认一次？
    温祈墨把姜沐黎面前的水果盘往她那边推了推。
    “如果你有话想和小沐说，可以直接说，不用编一只怪物吓她。”
    “我真看见了！”
    陈牧野合上记录本。
    “报告会保留。”
    “但现在没有证据，136小队不会正式出动。”
    第一次报案，被拒绝了。
    李毅飞走的时候，红缨一直盯着他，生怕他突然把姜沐黎叫走。
    ……
    接下来的两天，林七夜的训练没有停。
    上午挨竹刀，下午挨橡胶弹，晚上继续和三十米外的靶纸较劲。
    姜沐黎偶尔坐在旁边看。
    陈牧野打中林七夜一次，她就吃一颗葡萄。
    林七夜倒下时，那盘葡萄刚好吃完。
    下午的机关房里，林七夜已经能躲过第一轮橡胶弹，第二轮才被打得抱头乱跑。
    姜沐黎隔着玻璃夸他：“七夜哥哥今天多坚持了两秒。”
    温祈墨点点头。
    “确实有进步。”
    到了晚上，林七夜的子弹终于擦到了靶纸边缘。
    冷轩在记录上写下一笔。
    “明天继续。”
    林七夜看着靶纸上那个几乎找不到的小缺口，居然有些欣慰。
    至少这次不是全空。
    第十天下午。
    李毅飞放学前去了趟洗手间。
    他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两把凉水。
    抬起头时，镜子里的自己却还低着头。
    李毅飞的手停在半空。
    镜中的“李毅飞”慢慢抬起脸，嘴角向两边扯开，冲他笑了一下。
    现实中的李毅飞没有笑。
    洗手间里所有镜面同时泛起波纹。
    深蓝色胶质从镜框下方渗出，一块块镜片状晶核在胶质中睁开，把他的脸映成几十份。
    水龙头滴下一滴水。
    水珠里也映着一只眼睛。
    【未知神秘单位：镜像惊惧+72。】
    “又来？！”
    李毅飞撞开洗手间的门，一路冲出学校。
    他离开后，弥露从镜面里探出半张脸。
    随后胶质退回镜中。
    水渍消失，监控里扭曲的画面也被影织侍女重新接好。
    当天傍晚，和平事务所的门再次被推开。
    “小沐在吗？”
    红缨额角一跳。
    “你烦不烦？”
    司小南正替姜沐黎整理新买的小药包，听见声音，顺手把拉链拉好，连同姜沐黎一起带到了自己身边。
    赵空城也放下茶杯。
    “上回编狼没用，这回准备编什么？”
    “这次不是狼！”
    李毅飞指向二中的方向。
    “镜子里有东西，蓝色的，像一大团胶水，里面全是眼睛！”
    他说完，事务所里安静了一瞬。
    赵空城摸了摸下巴。
    “还知道换品种，准备得挺充分。”
    “我没编！”
    吴湘南调出二中附近的道路监控。
    画面里，李毅飞独自从学校跑出来，身后什么都没有。
    冷轩随后取回的水样也没有任何异常。
    吴湘南把第二份报告压在第一份下面。
    “上次是巨狼，这次是镜中胶质。”
    “形态和能力完全不同，现场却同样没有痕迹。”
    他抬头看向李毅飞。
    “你为什么每次进门都先找姜沐黎？”
    李毅飞脸色一僵。
    “她不是我表妹吗？我顺便问问。”
    这句话一出口，赵空城先拍了桌子。
    “小沐在你家门口的时候，你说第一次见她。”
    “现在想找她了，又成你表妹了？”
    红缨抱起手臂。
    “你要是真觉得她是妹妹，当初为什么连一张沙发都不愿意给她？”
    “那天不是这么回事！”
    “那是哪回事？”
    李毅飞再次说不出来。
    他只记得那天自己的身体突然不听使唤，还做了一个满是银色眼睛和黑色长廊的噩梦。
    等清醒过来，姜沐黎已经不见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天究竟发生过什么，又该怎么向红缨解释？
    —————
    5/6更！

 第46章 你有完没完

    第46章 你有完没完
    姜沐黎坐在司小南旁边，低头剥开一颗糖。
    温祈墨看着李毅飞，语气还算温和。
    “你想道歉，或者想和小沐谈谈，都可以直接说。”
    “拿虚假的神秘消息当借口，只会让她以为你遇到了危险，你希望这么小的孩子为你担惊受怕么！？”
    “我说的都是真的！”
    陈牧野看过冷轩送回来的结果，摇了摇头。
    “第二份报告继续保留，暂不出动。”
    第二次报案，又被拒绝了。
    李毅飞离开事务所时，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他明明真的看见了那些怪物。
    为什么最后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来骗妹妹的？
    难陀蛇妖缩在意识深处，继续装死。
    ……
    第十二天早上。
    林七夜在陈牧野的竹刀下撑过了七秒。
    代价是肩膀、手腕和膝弯各挨了一下，最后还是趴在了地上。
    姜沐黎坐在安全线外，捧着半碗草莓。
    “七夜哥哥今天更厉害啦。”
    林七夜翻了个身。
    “小沐，你每次夸我的时候，能不能不要一边吃东西一边看？”
    “为什么呀？”
    “像是在看表演。”
    姜沐黎想了想，把草莓递给红缨。
    然后她重新拍了拍手。
    “七夜哥哥好厉害。”
    林七夜闭上眼睛。
    算了。
    还是继续躺着吧。
    同一天下午，班主任让李毅飞把一份通知送去旧艺术楼的广播室。
    整栋楼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哒、哒、哒。
    走到二楼时，头顶的广播忽然响了。
    里面也传出一串脚步声。
    比他快一步。
    李毅飞停下，广播里的声音也停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
    广播里却先响了两下。
    哒、哒。
    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替他走到了下一级台阶。
    李毅飞缓缓抬头。
    天花板上，八条覆盖暗纹甲壳的蛛足正倒挂着，从他头顶无声爬过。
    他的书包突然被一根黑丝吊到半空。
    前后两扇门同时被蛛网封死。
    更多蛛丝从墙角钻出，在他面前织出一张沧南地图。
    二中、旧城区、车站、商场……
    一个个位置依次亮起。
    塔娅倒挂在地图上方，安静地等着他选择从哪里把人类强者带进来。
    【未知神秘单位：恐惧+28。】
    难陀蛇妖则快崩溃了。
    这已经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它开始怀疑姜沐黎到底是在帮自己，还是单纯觉得这样很好玩。
    李毅飞冲出旧艺术楼后，塔娅轻轻抬起蛛足。
    蛛网连同墙上的沧南地图一起缩进黑暗。
    影织侍女随后抹除了异常广播。
    晚上，射击室里响起一声枪响。
    林七夜放下手枪。
    三十米外，靶纸边缘多了一个清晰的弹孔。
    虽然离靶心还很远，但确实打中了。
    姜沐黎立刻拍手。
    “七夜哥哥打中啦！”
    冷轩看着靶纸，微微点头。
    “进步很快。”
    赵空城刚准备说点什么，楼上的门铃突然响了。
    几分钟后，李毅飞第三次站在和平事务所里。
    他头发凌乱，校服上还沾着灰。
    看见姜沐黎从地下训练场出来，他下意识开口：
    “小沐！”
    红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有完没完？”
    李毅飞急得声音都变了。
    “这次是蜘蛛！”
    “它有八条腿，能控制广播，还用蛛丝给我织了一张沧南地图！”
    赵空城听完，脸都木了。
    “狼，胶水，蜘蛛。”
    “你为了把妹妹骗出来，故事一次比一次长啊？”
    林七夜也皱起眉。
    “你来了三次，每次都是先喊小沐，再说神秘。”
    “如果你真是来报案，为什么不先说地点和危险？”
    “我没想骗她出去！”
    “那你找她干什么？”红缨问。
    “我……”
    “你既不想认这个妹妹，又天天跑来找她。”
    红缨把姜沐黎拉到自己身边。
    “李毅飞，她已经说算了，你还想让她难受几次？”
    李毅飞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终于发现，自己现在不管回答什么都不对。
    说想见姜沐黎，红缨会觉得他别有用心。
    说不想见，红缨会觉得他专程跑来再拒绝姜沐黎一次。
    可三次怪物都发生在姜沐黎那句“别忘了拿作业”之后。
    他只是想问清楚，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藏在身体深处的难陀蛇妖不敢接管身体，更不敢在一群守夜人面前给他答案。
    司小南站在姜沐黎另一边，小声问她：
    “要不要先回医务间？”
    姜沐黎摇摇头。
    “小沐想听哥哥说完。”
    这句话落进众人耳中，又变成了她还在替李毅飞着想。
    赵空城更看这小子不顺眼了。
    “让他说。”
    陈牧野开口，红缨这才没有继续赶人。
    李毅飞把旧艺术楼里发生的事情重新说了一遍。
    吴湘南将三份报告依次铺在桌上。
    三个不同目标，都出现在二中放学后，只让李毅飞一个人看见？
    赵空城去旧艺术楼外围走了一圈。
    温祈墨联系校方，确认没有学生失踪，也没人受伤。
    蛛丝、污染和异常广播都不存在。
    陈牧野看完所有核查结果，合上记录本。
    “三份报告全部保留。”
    “在找到能够核实的证据前，136小队不会按你提供的方向正式出动。”
    第三次报案，依旧被拒绝。
    李毅飞站在门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红缨还护在姜沐黎身边。
    他这次连“小沐”两个字都没敢再说，转身离开了事务所。
    姜沐黎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系统情绪值。
    越来越少了呀。
    二中地下通道内，塔娅将三次接触记录放在地上。
    “三次，守夜人仍未到场。”
    薇拉皱起眉。
    “我们能力不足，愧对主上。”
    十二名影织侍女同时睁开眼。
    一张张年轻女人的面孔从脸上褪去，露出没有五官的淡白面具。
    “下一次，由我们共同执行。”
    ————
    6/6更！
    有没有礼物呀，有的话继续加更！

 第47章 姐姐就是你的亲人

    第47章 姐姐就是你的亲人
    第十五天早上。
    姜沐黎坐在和平事务所的沙发上，认真看着系统里最近三笔收入。
    439，
    139，
    39。
    掉得也太快了。
    她没有立即下命令让手下们强制出手不是因为怕伤害二中的学生，而是因为想看看能薅羊毛到什么时候。
    可是……现在看来，
    这点负面情绪值连一颗糖都换不起了。
    既然如此就不拖下去啦。
    姜沐黎想了一会，抬起萌萌哒小脑袋。
    “小沐想去二中看看。”
    正在给她梳头的红缨动作一顿。
    事务所里，赵空城放下茶杯，吴湘南也从三份报告上抬起眼睛。
    “去二中做什么？”红缨问道。
    “哥哥都说三次了。”
    姜沐黎抱起旁边的小黑，乖乖说道：
    “万一真的有怪物呢？”
    红缨手里的梳子停在白发间。
    她想起李毅飞家门口那个抱着猫、连沙发都不敢多要的小姑娘，也想起姜沐黎低头吃蛋糕时那句“哥哥不喜欢我，算了”。
    原来不是算了。
    她只是怕再被拒绝，才不敢去找。
    如今李毅飞连续跑来三次，编了三个越来越离谱的怪物，小沐居然还在替他说话。
    【红缨：心疼+87。】
    红缨把梳子放下，从后面将姜沐黎抱进怀里。
    “红缨姐姐？”
    “小沐，你想去，姐姐就带你去。”
    红缨把下巴轻轻贴在她柔软的白发上。
    “但我们说好了。”
    “如果学校里什么都没有，他又是在骗你，你以后就别等他了。”
    姜沐黎眨了眨眼。
    她本来也没等李毅飞啊……
    红缨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你跟姐姐过。”
    “以后姐姐就是你的亲人。”
    事务所里安静了几秒。
    姜沐黎靠在红缨怀里，仰起小脸。
    “好呀。”
    红缨眼睛一弯，低头贴了贴她的脸颊。
    司小南默默从医务箱里拿出两包糖，塞进姜沐黎随身的小药包里。
    赵空城看得牙酸，转头看向坐在桌后的陈牧野。
    “队长，要不去一趟？”
    “因为小沐想去？”陈牧野问。
    赵空城咳了一声。
    “三次报案了，复核一下也正常。”
    “之前每一次都复核过。”
    陈牧野把三份报告依次摊开。
    “没有目击者，没有污染残留，现场也没有任何痕迹。”
    “太干净了，确实值得去一次”
    吴湘南把三份现场记录推到一起。
    “巨狼、镜中胶质、蛛魔，形态和能力完全不同，却都出现在二中放学后，只向李毅飞一个人显形，很奇怪，没遇到过这种神秘生物，一次还来三只。”
    温祈墨皱起眉。
    “你怀疑……？”
    “可能是一个具备多种形态的高智力神秘，并且智商和境界还不低。”
    吴湘南点了点沧南异常监测图。
    “它出现的这半个月，沧南所有低阶神秘同时停止活动。”
    “李毅飞可能在撒谎，但这三份谎言未免太详细了，不像编的，之前我们是太担心小沐了。”
    陈牧野看了姜沐黎一眼。
    小姑娘正靠在红缨怀里，和小黑一起看着他。
    红缨刚要说话，陈牧野说，
    “没有任何发现，立刻撤回。若有异常，行动自动升级，小沐必须第一时间离开学校。”
    “我和小南一起保护她。”红缨立刻说道。
    “小黑也在呀。”
    姜沐黎举起怀里的黑猫。
    小黑配合地抬起脑袋，银色眼睛安静地看向陈牧野。
    陈牧野沉默片刻。
    按照之前的表现，它真要带小沐离开，136小队加起来大概也拦不住，但是……就是不知道之前是不是被某位神明附身？陈牧野又想起了那座古堡。
    自那以后他们也去探查过，只是再也没有出现过。
    “可以。”
    红缨立刻笑了。
    姜沐黎也弯起眼睛。
    她其实也想看看那群女仆到底把简单的事情做成什么疑难杂症了。
    行动很快安排下来。
    林七夜熟悉二中，又完成了半个月的基础训练，负责回到班级，从学生中确认异常。
    李毅飞是唯一目击者，照常进入学校。
    红缨、司小南带姜沐黎检查四楼走廊、洗手间和旧艺术楼广播室。
    其余人分散到二中外围，监控学校出入口和附近街道。
    冷轩负责三块告示牌。
    一旦发现神秘，立刻张开【无戒空域】。
    温祈墨拿起电话，拨通了李毅飞家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谁啊？”
    “和平事务所。”
    另一边瞬间没了声音。
    温祈墨看了一眼红缨，把电话递过去。
    红缨接过听筒。
    “今天照常去学校。”
    “你们终于相信我了？！”
    “只是复核一下。”
    红缨的声音冷了下来。
    “如果学校里什么都没有，以后不许再拿怪物当借口来找小沐。”
    “好！”
    “还有。”
    红缨没理他的反驳。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三次报案和带路都会算作你的功劳，这是小沐给你争取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真的？”
    “前提是你没有说谎。”
    “我当然没有！”
    温祈墨拿回电话，开始交代接头位置。
    姜沐黎坐在红缨怀里。
    出发前，冷轩在地下室叫住林七夜。
    他打开黑色枪盒，取出一把手枪和两个满弹匣，放在桌上。
    林七夜看着枪，又看了看冷轩。
    “真给我？”
    “训练枪和实弹枪的手感不一样。”
    冷轩把枪推到他面前。
    “你现在枪法很差。”
    林七夜：“……”
    不用特意提醒。
    “但二十米内已经能上靶。”冷轩继续道，“近距离瞄准躯干，别追求靶心。”
    林七夜检查枪膛，把枪收好。
    冷轩看着他，平静开口：
    “枪的意义，并不只在于杀戮。”
    林七夜动作微微一顿，认真点头。
    半个小时后，二中侧面的旧巷里。
    红缨低头扯了扯身上的校服裙，一脸嫌弃。
    “为什么非得穿这个？”
    “因为穿战术服更显眼。”司小南回答。
    红缨又看了一眼姜沐黎。
    “那小沐怎么办？谁家高中生这么小一只？”
    姜沐黎仰头看了她一会。
    “红缨姐姐穿校服也好看呀。”
    红缨扯裙摆的手立刻停了。
    “真的？”
    “真的。”
    “那还行。”
    红缨把长黑匣背到身后，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林七夜站在旁边，觉得女人的情绪变化比冷轩的弹道还难预测。
    李毅飞已经从正门进入学校，在教学楼里等他们。
    剩下几人携带黑匣，还带着一个年龄明显不对的姜沐黎，只能从旧艺术楼附近翻墙进去。
    司小南后退两步，轻轻一跃，双手在墙头一按，整个人无声落到另一边。
    红缨弯腰抱起姜沐黎。
    “抱紧姐姐。”
    姜沐黎伸手环住她的脖颈。
    红缨单手护着她，背后还背着长黑匣，只在墙面借了一次力便翻了过去。
    小黑更简单。
    它踩着墙边的旧木箱跃上墙头，尾巴一晃，稳稳落在姜沐黎脚边。
    林七夜最后一个翻过去。
    他的动作已经比半个月前利落许多，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但他看看司小南，又看看抱着姜沐黎、还背着黑匣的红缨，忽然觉得自己这半个月挨的打还是不够多。
    耳麦里传来陈牧野的声音。
    “各组就位，开始行动。”
    红缨牵住姜沐黎的手，司小南走在另一侧，三人沿着旧艺术楼外墙向前走去。
    姜沐黎抬头看向教学楼。
    那里很安静。
    安静得连一个女仆的影子都看不见。
    二中地下通道内，三枚黑色封印同时亮起。
    十二枚灰银色扣环紧随其后。
    薇拉睁开金色狼瞳。
    “守夜人进入学校了。”
    弥露体内的上百枚镜片缓缓转动，映出红缨、司小南和林七夜的身影。
    其中一枚晶核里，白发小姑娘正被两名守夜人护在中间。
    十五名女仆同时低下头，却没有一人向她行礼。
    主人吩咐过，不能让人知道她们从哪里来。
    塔娅抬起蛛足，十二张淡白面具在黑暗中同时转向教学楼。
    “共同执行。”
    “把真正的强者引出来。”

 第48章 这次全校都看见了

    第48章 这次全校都看见了
    数学课刚上到一半，教室门被敲响。
    老师放下粉笔，看向门口。
    林七夜提着黑匣站在那里。
    “报告。”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十几天没来上课的人突然回来，手里还提着守夜人的制式黑匣，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补作业的。
    “林七夜？”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你的眼睛好些了吗？”
    “复查过了，住了半个月院。”
    “那先进来吧，缺的课找同学补。”
    林七夜点头，提着黑匣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坐下的同时，淡金色光芒从眼底一闪而过。
    【凡尘神域】无声展开。
    课桌、讲台、窗外的树影、正在偷偷传纸条的学生，全都映入脑海。
    这间教室里没有异常目标。
    可靠近后门的两片影子，却像被谁从现实中挖掉了一块，精神力一靠近就自动滑开。
    林七夜眉头微皱。
    那里不是普通的阴影，也不是单纯的遮蔽。
    他的感知能确认“有东西”，却无法看清东西的形状。
    耳麦里传来陈牧野的声音。
    “看见李毅飞说的三种目标了吗？”
    “没有。”林七夜压低声音，“但这栋楼里有不止一处感知空白。”
    “能判断是什么吗？”
    “不能。它们像是知道我在找，主动避开了探查。”
    陈牧野沉默了两秒。
    “继续观察，不要惊动目标。”
    十几分钟后，李毅飞拿着病假条跑到教室门口。
    “报告！”
    老师的脸当场沉了下来。
    “李毅飞，你又迟到？”
    “老师，我有假条！”
    “回座位。下次考试再不及格，叫家长。”
    李毅飞低着头坐到林七夜旁边，刚把课本竖起来，便急急问道：
    “找到了吗？”
    “还没有。”
    “怎么会没有？”李毅飞声音都压不住了，“那只狼的眼睛比窗户还大，蓝色胶水从镜子里往外冒，还有一只蜘蛛把整栋楼都封了！”
    “我知道。”
    林七夜看向讲台，声音很轻。
    “我相信你看到了，但三次目击之间的关系，还要继续确认。”
    李毅飞怔了怔。
    “你相信我？”
    “至少你没必要连续三次跑去事务所编这种故事。”
    李毅飞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太对。
    藏在他意识深处的难陀蛇妖却没有放松。
    它知道姜沐黎答应过会安排神秘制造动静，却不知道那些神秘藏在哪里，更不知道她准备安排了多少。
    那天在自己家客厅里，姜沐黎只说让它等通知。
    为了不让表层意识泄密，是它亲手把谈判的记忆压回了意识深处。
    ……
    四楼走廊。
    红缨蹲在墙边，手指擦过李毅飞描述过的爪痕位置。
    墙面平整，灰尘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洗手间里的镜子和水龙头也一切正常，司小南取了水样，仍然没有发现残留。
    红缨牵着姜沐黎走出来，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如果第三处也什么都没有，那李毅飞这三次报告……
    她低头看向身旁的小姑娘。
    姜沐黎抱着小黑，正蹲在地上数地砖，像是完全不担心结果。
    红缨心里更难过了。
    小沐一定是在装作不在乎。
    旧艺术楼的广播室锁着门。
    司小南拿出小镜子，借反光确认走廊两侧没人。红缨抽出细丝，探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门开了。
    广播室里落着薄灰，桌椅和设备都干净得过分。
    红缨绕到广播台后面，正要检查线路，姜沐黎忽然指向桌腿。
    “红缨姐姐，那边有根黑线。”
    一根比头发还细的蛛丝贴着桌腿向上飘，明明没有风，却一直没有落下。
    红缨拔出小刀，刀尖刚碰到蛛丝，黑线便猛地缠住刀背。
    司小南的神情立刻变了。
    下一秒，蛛丝松开小刀，钻进墙缝消失不见。
    三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红缨盯着墙缝，想起自己一次次怀疑李毅飞，表情僵了下来。
    姜沐黎仰起小脸。
    “哥哥没有骗人呀？”
    红缨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小沐居然还在因为哥哥终于说了真话而高兴。
    “队长，第三处发现异常。”
    她按住耳麦，声音认真起来。
    “李毅飞的报告是真的。”
    陈牧野没有迟疑。
    “所有人转入正式行动。先确定数量，不要直接交手。”
    升旗仪式的进行曲恰好在这时响起。
    学生们从教学楼里涌向操场。
    吴湘南看着各组传来的信息，很快作出判断。
    “目标能避开精神探查，可能藏在建筑、影子或其他媒介里。”
    “让林七夜借升旗仪式扫一遍全校。”
    几分钟后，林七夜和李毅飞混进下楼的人群。
    两千多名师生挤在操场上，林七夜只能不断移动，才能用二十米范围的感知覆盖更多人群。
    进行曲快结束时，他还剩下一半没有确认。
    负责维持秩序的老师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那两个同学，回自己的队伍！”
    李毅飞头皮发麻。
    “怎么办？”
    林七夜看向不远处的旗手队。
    “借个东西。”
    他走到旗手面前，神情平静。
    “同学，你被临时换下来了。”
    旗手愣住。
    “为什么？”
    “学校刚通知，要优秀学生代表升旗。”
    林七夜伸手接过旗杆。
    “我是高二优秀学生代表，李毅飞。”
    站在旁边的李毅飞差点跳起来。
    “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名字？！”
    “我今天不是来上课的。”
    “我今天还得上啊！”
    音乐已经响起，林七夜举旗迈步，不再理会身后的抱怨。
    走到升旗台前，他忽然拐了个直角，沿着学生方阵继续往前。
    台上的校领导笑容僵住。
    负责升旗的老师眼前一黑。
    旧艺术楼二楼窗口，姜沐黎看着林七夜扛着旗越走越远，好奇地问：
    “七夜哥哥拿着旗也会迷路吗？”
    红缨本来满心紧张，还是被逗得嘴角一弯。
    “他在工作。”
    “那李毅飞哥哥为什么捂脸呀？”
    “可能是觉得七夜哥哥工作得不太好看。”
    操场上，林七夜已经走过最后一个方阵。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笑意。
    十二处。
    十二个学生方阵的影子里，都有无法深入的黑色空洞。
    教学楼、器材室和旧艺术楼深处，还有三个更加庞大的空白区。
    这些东西不是在被动躲藏。
    它们从头到尾都知道有人在查看，却始终没有离开。
    “队长。”
    林七夜握紧旗杆，低声说道：
    “至少十五个目标。”
    耳麦里安静了一瞬。
    陈牧野立刻下令：
    “撤出学生方阵，准备疏散！”
    可惜，已经晚了。
    十二个学生方阵下方的影子同时隆起。
    最先有人以为是自己的影子站了起来。
    等那十二道黑影升到两米多高，脸上的人形轮廓便一片片滑落，露出淡白色的无五官面具。
    尖叫声在操场上炸开。
    中空的黑色影裙悬在半空，银色细线连接着一节节关节，整齐地转向操场中央。
    这一次，不只是李毅飞看见了。
    全校师生都看见了。
    “怪物！”
    “快跑！”
    刚刚排好的队伍瞬间散开，老师的喊声、学生的尖叫和广播里的进行曲混在一起，荒唐得像一场坏掉的演出。
    李毅飞指着那十二张白面，声音都破了。
    “看见没有！”
    “我就说学校里真的有东西！”
    教学楼顶部传来沉闷的震动。
    银黑色巨爪扣住护栏，薇拉拖着三米多高的狼躯站上楼顶。
    她没有扑下，也没有立刻挥爪，只是抬起金色眼睛，安静俯视着操场。
    整栋教学楼的玻璃同时泛起深蓝色。
    弥露的镜片晶核从每一面窗户里睁开，将奔跑的人群映成无数重叠的影像。
    旧艺术楼上方，八条覆盖暗纹甲壳的蛛足依次展开。
    塔娅立在八层黑网中央，蛛丝遮住了半边天空。
    姜沐黎眼前的系统提示瞬间挤成了一片。
    【群体恐惧持续结算中……】
    【群体震惊持续结算中……】
    她仰头看了看巨狼、镜海和蛛网。
    艾莉娅说“很多”的时候，居然一点也没有夸张。
    不过人都来齐了，接下来只要让红缨姐姐她们赢一次，李毅飞的功劳应该就够了。
    十五道身影没有攻击。
    可正因为没有攻击，操场上的恐慌反而更加失控。
    它们像是在等什么。
    李毅飞脸上的激动一点点消失。
    他数了两遍。
    十二个白面目标，加上狼、镜胶和蛛魔。
    正好十五个。
    “怎么……还有这么多？”
    藏在意识最深处的难陀蛇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姜沐黎口中的“几个最弱仆人”，原来是这么算的？
    【未知神秘单位：认知崩塌+1217。】
    “冷轩，开无戒空域！”陈牧野厉声下令。
    学校三个方向，提前布置好的告示牌同时亮起。
    冷轩咬破拇指，将血痕划过面前“前方禁行”四个大字。
    无形领域以二中为中心迅速合拢，淡绿色天幕一闪而逝，将整座校园与外界隔开。
    “湘南联系校方广播，祈墨接管疏散路线。”
    “红缨、小南，带小沐撤！”
    红缨猛地抱起姜沐黎，退到旧艺术楼的承重墙后。
    她看着操场上的十五道身影，第一次觉得怀里的小姑娘轻得让人心慌。
    是她答应带小沐进来的。
    也是她一路牵着小沐，走进了十五个高阶目标的包围。
    “对不起。”
    红缨把姜沐黎护在怀里。
    “姐姐不该带你来。”
    “没关系呀。”
    姜沐黎贴了贴她的脸。
    “她们还没有动呢。”
    红缨只当她已经吓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手臂收得更紧。
    小黑蹲在红缨脚边，仰头看着那十五道身影，尾巴尖一点点停住。
    它终于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一直觉得不对了。
    这些女仆好像有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小黑抬头看了姜沐黎一眼，暂时没有出声。
    操场另一边，林七夜丢下旗杆，拔出直刀。
    司小南打开黑匣，窄刃落入掌心。
    赵空城、温祈墨和陈牧野从校园三个方向冲向操场，暗红色斗篷在混乱的人群外展开。
    没有人后退。
    十五个目标里，哪怕最弱的那一个，他们都看不透。
    陈牧野只说了一句：
    “136小队，守住疏散口。”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女仆确认守夜人已经入校，主人也在现场。
    潜伏结束。
    薇拉认为这是主人亲自到场后的第一次考核，末席也必须证明自己有资格出战。
    弥露将十二名影织侍女的同步显形理解成外勤协同测试，不能让任何一具投影拖后腿。
    塔娅则把三次没有引来守夜人视为自己的失职，认定主人正在等她们主动抬高战场规格。
    下一刻，十五道气息同时升起。
    十二道克莱因境的黑影悬在操场上空，银线彼此交错，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紧接着，薇拉、弥露和塔娅的气息同时越过那条界限。
    三股远远凌驾于克莱因之上的威压冲天而起。
    教学楼的玻璃发出细密的颤鸣。
    操场上的尘土被无形力量压成一圈圈波纹。
    淡绿色的无戒空域剧烈摇晃，却没有破碎。
    林七夜握刀的手停了一下。
    这都是些什么啊？？
    耳麦里，吴湘南的声音在颤抖，
    “十二个克莱因……”
    “还有三个……”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陈牧野盯着操场，他眼神闪烁。
    怎么可能……这种战斗力的神秘，为什么会……
    “……先疏散！”
    天空尽头，上京守夜人总部的最高级异常监测屏毫无预兆地变成一片猩红。
    十二枚红点挤在沧南二中的坐标上。
    它们中央，是三枚缓慢旋转的黑红色警示。
    值班人员愣了足足两秒。
    “系统故障？”
    左青已经站起身。
    “不是故障。”
    他盯着那三枚代表人类天花板级波动的标记，声音沉了下去。
    “立刻通知叶司令。”
    二中操场上，薇拉缓缓抬起一只狼爪。
    月牙状冷光沿着爪尖亮起，正对着无戒空域的淡绿色天幕。
    ————
    这里其实有三章的量！
    但是算两章。
    感谢大家的礼物，今天给大家7章！
    如果写得完的话（不确定！）
    礼物不要停！码字不会停！
    2/7更

 第49章 李毅飞，请出战

    第49章 李毅飞，请出战
    薇拉抬起的狼爪停在半空。
    月牙状冷光没有立刻落下。
    她先低下头，朝操场中央发出一声低沉的狼吼。
    “呜——”
    低吼震得教学楼玻璃嗡嗡作响。
    弥露铺在窗面上的深蓝胶质随之沸腾，上百枚镜片晶核互相摩擦，发出水泡破裂般的咕噜声。
    塔娅的八条蛛足依次敲过黑色蛛网。
    嗒、嗒嗒、嗒。
    十二名影织侍女垂下双手，关节之间的银线同时颤动。
    细密低鸣从操场四周叠在一起，像有无数人在影子里小声念着同一句话。
    在全校师生耳中，那只是狼嚎、气泡、甲壳摩擦和听不清内容的低语。
    可在十五名女仆之间，意思清晰得没有半点误差。
    主人亲自到场了。
    三次试探，都没能引来她指定的对手。
    主人至今没有降下惩罚，是在给她们最后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薇拉金色的眼眸中燃起战意。
    她是战斗常侍的末席。
    主人既然亲自来看，她便必须证明，古堡最弱的战斗女仆，也有资格为主人撕碎强敌。
    弥露体内的镜片晶核飞速排列。
    主人带着人类同行，显然是要亲眼考察古堡外勤之间的配合。
    任何一次衔接失误，都是对主人期许的辜负！
    塔娅敲下最后一根蛛足。
    她已经找到了三次失败的原因。
    她们每次都将痕迹清理得太干净，导致人类误判战场规格，迟迟不肯派出真正的强者。
    这一次，不能再清理了。
    要让整座城市都看见。
    十二名影织侍女的银线瞬间绷紧。
    扩大舞台，提高输出，逼出主人指定的对手。
    吴湘南盯着操场上同时亮起的银线，脸色骤变。
    “它们在交流。”
    林七夜的【凡尘神域】覆盖全场。
    他听不懂那些声音，却能清楚感知到，每当塔娅的蛛足落下一次，另外十四个目标的气息就会随之调整。
    十五道气息彼此嵌合。
    没有冲突，没有迟疑。
    像同一个人的十五只手。
    “队长。”林七夜握紧直刀，“它们要发动联合攻击了。”
    陈牧野拔出双刀，横在学生疏散口前。
    “所有人，注意！”
    这种攻击根本不可能接住吧！
    赵空城站到他左侧。
    温祈墨守住右边通道。
    司小南手中的窄刃已经出鞘。
    红缨没有上前。
    她抱着姜沐黎退进旧艺术楼的墙角，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操场方向。
    “小沐，不要怕，姐姐在。”
    “红缨姐姐，她们好像在说话诶。”
    姜沐黎从红缨肩头探出半张小脸。
    主从契约将那些声音原原本本送进她脑海。
    她没有听出什么不对。
    家里的女仆发现她来了，想认真一点，好像也很正常。
    小黑蹲在红缨脚边，耳朵一点点压了下去。
    它也听懂了。
    而且它觉得，这件事和主人理解的，可能不是同一件事。
    可主人只说了最后要输，没有下达停止任务的命令。
    如果它现在强行喝止，反倒可能破坏主人的计划。
    小黑看了看姜沐黎，又看了看操场，尾巴尖烦躁地扫过地面。
    再等等吧。
    女仆们应该不至于蠢到把整座学校拆掉……
    塔娅忽然抬起两条前肢。
    一根根蛛丝在她身前交错，拉扯着空气，挤出僵硬的人类声音。
    “主人指定之人——”
    操场上的尖叫声短暂一停。
    所有人同时抬头。
    “李毅飞。”
    “请出战。”
    唰！
    十五道目光同时落向学生队伍。
    薇拉爪尖的月光也缓缓偏转，越过半座操场，落在李毅飞身上。
    李毅飞僵在原地。
    他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身后没人，又难以置信地指向自己。
    “我？”
    他往左挪了一步。
    十五张脸一起往左转。
    他又往右挪了一步。
    十五张脸跟着往右转。
    周围的学生哗啦一下散开，硬是在拥挤的操场上给他空出了一个大圆圈。
    “李毅飞是隐藏高手？”
    “他上次月考数学十七分！”
    “高手跟数学有什么关系？”
    “可他跑八百米还请假啊！”
    李毅飞听得脸都绿了。
    “你们别跑啊！”
    “我不认识它们！”
    吴湘南盯着他，目光微沉。
    “三次目击只发生在他身边，现在所有目标又同时点名。”
    “不是巧合！”
    “暂时按关键目标保护。”陈牧野没有回头。
    林七夜立刻穿过人群，挡在李毅飞前方。
    淡金色神域扫过他的心跳、呼吸和每一寸肌肉。
    心率过快。
    手心出汗。
    腿部肌肉紧绷，随时准备逃跑。
    除了最真实的恐惧，没有任何力量波动，也没有向外传递信号的痕迹。
    林七夜压低声音。
    “你到底还瞒了什么？”
    “我真不知道！”
    李毅飞快哭了。
    他只知道三次怪物都盯上了自己。
    这些怪物为什么会在全校面前点名让他出战，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
    藏在意识最深处的难陀蛇妖却知道。
    姜沐黎答应过，会替它安排一次进入守夜人的机会。
    可她从没说过，所谓的机会，是让十二只克莱因和三只人类天花板当众向它邀战！
    难陀蛇妖死死缩着，一点接管身体的意思都没有。
    出去？
    让它用池境的力量，对上十二只克莱因和三只人类天花板？
    那不叫出战，那叫送外卖，香喷喷的蛇肉刺生？还是生腌？还是活吃…！
    一股强烈的抗拒从意识深处涌出，逼得李毅飞连退三步。
    “我不打！”
    他朝操场上的十五道身影喊道。
    薇拉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缩。
    主人指定的强者，拒绝与她交手。
    果然。
    区区战斗常侍末席，还没有让对方亲自出手的资格。
    弥露的晶核折射出林七夜、陈牧野和整个136小队的身影。
    李毅飞站在他们身后，是在观察她们能否先突破人类的防御阵线。
    塔娅敲了敲蛛网。
    他在等她们清空战场。
    “明白。”
    蛛丝挤出的声音响彻校园。
    “既然阁下暂不出手——”
    “吾等便先证明资格。”
    ————
    3/7更

 第50章 十二个克莱因共用一条命

    第50章 十二个克莱因共用一条命
    薇拉抬起的狼爪重新转向天空。
    陈牧野瞳孔骤缩。
    “冷轩，加固无戒空域！”
    “其余人，疏散优先！”
    教学楼广播同时响起吴湘南的声音。
    “所有老师组织学生进入地下防空通道，不要停留，不要回头！”
    “重复一遍，不要停留！”
    李毅飞熟悉校园路线，终于从被点名的茫然中回过神。
    “旧实验楼后面还有一个入口！”
    “体育器材室下面也能进去，但是门被锁了！”
    “带路。”陈牧野喝道。
    李毅飞转身冲向最近的学生队伍。
    “跟我走！别挤，前面还有出口！”
    薇拉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的战意更加炽盛。
    面对十五名敌人，依旧从容转身安排弱者退场。
    他果然是在清空战场，为真正的交手做准备。
    红缨抱着姜沐黎往防空通道退。
    司小南守在两人身侧。
    十二名影织侍女没有追击，却同时抬起苍白面具，目送姜沐黎移动。
    红缨心中一寒，立刻把她护得更紧。
    这些怪物果然在盯着小沐！
    它们没有攻击，只是想用一个孩子牵制136小队。
    “小南，先把小沐送出去。”
    “那你呢？”
    “我拦住它们。”
    “姐姐不走吗？”姜沐黎问。
    红缨低头看她，勉强笑了一下。
    “姐姐马上就来。”
    小黑抬起一只前爪。
    红缨看不见的黑影贴着地面散开，将飞向三人的碎石和玻璃悄无声息地吞了进去。
    它没有阻止女仆执行任务，
    但……主人身边不能有任何脏东西。
    操场中央，十二名影织侍女率先动了。
    没有五官的面具整齐转向疏散口。
    银线一颤。
    十二具身体同时消失。
    “右边！”
    林七夜猛地转身。
    一名影织侍女从篮球架的影子里升起，悬空关节还没完全凝实，赵空城的直刀已经横斩而至。
    铛！
    刀锋砍在银线上，火星飞溅。
    红缨的长枪从另一侧刺出，精准点中它右肩的连接关节。
    林七夜紧跟着一刀劈下。
    三个人，同时攻击一个点。
    咔嚓！
    影织侍女的右臂连同半边肩膀一起被撕了下来。
    赵空城眼睛一亮。
    “能打！”
    话音刚落，那截断臂便融进地上的影子。
    百米外，另一名影织侍女的左肩微微隆起，银线飞快编织出一条崭新的手臂。
    被斩中的目标也重新闭合。
    十二张苍白面具同时向三人歪了歪。
    像是在疑惑，他们为什么会为一次无效攻击高兴。
    赵空城脸上的笑僵住。
    “伤势共享？”
    “不只是共享。”林七夜感知着十二道完全一致的气息，“它们可以把破损转移，再从任何一个个体上修复。”
    “十二个克莱因共用一条命？”
    “可能更多。”
    深蓝色从教学楼所有玻璃上流淌下来。
    弥露体内的上百枚晶核同时亮起。
    红缨刚刚刺出的那一枪，被每一扇窗户完整映照。
    下一秒，上百道赤红枪影从镜面中倒射而出，铺天盖地刺向疏散队伍。
    “别回头！”林七夜厉声喊道，“那不是你的枪！”
    红缨脚步一顿，强行止住本能。
    林七夜的神域捕捉到每一道枪影轨迹，直刀连续挥动。
    陈牧野、赵空城和温祈墨同时回防。
    刀光交错。
    枪影一片片碎裂。
    可每碎一道，镜面里就会生出两道新的倒影。
    “不对！”吴湘南的声音从耳麦传来，“不要攻击投影，打碎镜面！”
    冷轩抬枪。
    砰！砰！砰！
    三面窗户接连炸开。
    镜中的枪影随之消失。
    可碎裂的玻璃刚刚落地，每一块碎片里又重新睁开了一枚晶核。
    弥露根本不需要完整的镜子。
    只要能够反光，整座校园都是她的身体。
    旧艺术楼出口，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蛛丝横在门前。
    第一个学生刚要冲过去，陈牧野猛地抓住他的后领，将人甩回教师怀里。
    “停！”
    他与赵空城同时挥刀。
    两道刀光斩在蛛丝上。
    黑色蛛丝没有断，反而像活物般沿着刀锋飞速攀爬，眨眼缠住两人的手腕。
    赵空城只觉得整条手臂骤然麻木。
    蛛丝还在往血肉里钻。
    司小南一步上前，窄刃贴着皮肤划过，将两人外套连同最外层布料一起削下。
    失去附着物的蛛丝落到地上，立刻钻进砖缝。
    陈牧野看了一眼发黑的手腕。
    “换路。”
    “可后面还有三百多人！”温祈墨喊道。
    “那就开一条新的！”
    陈牧野双刀交错，直接劈向旧艺术楼侧墙。
    赵空城忍着手臂麻木补上一刀。
    轰！
    墙面被强行凿开一个出口。
    老师们带着学生从缺口向外冲。
    一名脚踝受伤的学生摔在队伍边缘。
    安卿鱼扶起他，把人交给迎上来的班主任。
    “先带他走。”
    他的目光落向墙角。
    一根被红缨提前挑断的黑色蛛丝正贴着地面，像细小的虫子一样爬进排水沟。
    红缨只是为了救下差点被缠住的学生，并没有留意那根断丝去了哪里。
    安卿鱼却蹲下身，从书包夹层取出一支透明样本管。
    蛛丝没有朝外逃。
    它在逆着排水方向，往地下更深处爬。
    安卿鱼用两张塑料卡片夹住它，刚放进样本管，黑丝便缠住管壁，留下了一道极细的划痕。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种硬度，不该出现在任何已知蛛类身上。
    更奇怪的是，它像是知道自己该回到哪里。
    安卿鱼收起样本管，转身跟上疏散队伍。
    操场上方，薇拉终于落了下来。
    她没有挥爪。
    只是从六层教学楼顶纵身一跃。
    轰——！！
    巨狼落地的瞬间，整座校园都向下沉了一截。
    塑胶操场以她为中心层层炸开，环形裂缝一直蔓延到看台下方。
    篮球架被气浪连根拔起，翻滚着撞进器材室。
    看台轰然倾覆。
    旧艺术楼外墙爬满裂纹，成片砖石从高处坠落。
    陈牧野站在最前面，双刀同时插进地面，硬生生劈开迎面压来的冲击。
    红缨长枪横扫，把落向学生的半面砖墙挑向另一侧。
    赵空城一刀斩断倒塌的灯柱。
    温祈墨护着最后一批学生冲进缺口。
    他们挡住的不是攻击。
    只是对方落地时，顺便掀起的余波。
    林七夜的精神感知已经运转到极限。
    他能“看见”每一块石头的落点，每一道裂缝的方向，也能找到最适合闪避的位置。
    可他找不到活下来的路线。
    所有路线尽头，都是狼爪、镜海、蛛网和十二道可以从任意影子里复生的苍白面具。
    第一次，他看得无比清楚，却什么办法都没有。
    红缨抱紧姜沐黎，视线飞快扫过四周。
    三秒。
    如果教学楼彻底倒下，她最多替小沐挡住三秒。
    再多一秒都做不到。
    赵空城从怀里摸出自己的守夜人徽章，塞给温祈墨。
    “一会儿真顶不住，你带着它和学生走。”
    温祈墨没有接。
    “你自己带出去。”
    “少废话，我跑得没你快。”
    陈牧野听见两人的声音，却没有回头。
    “湘南维持指挥。”
    “冷轩掩护出口。”
    “祈墨带学生撤。”
    “红缨、小南保护小沐。”
    “我、赵空城、林七夜断后。”
    这不是进攻安排。
    是阵亡顺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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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沧南怎么全是克莱因

    第51章 沧南怎么全是克莱因
    姜沐黎从红缨怀里看着众人。
    她觉得事情好像确实有一点点不对。
    红缨姐姐她们怎么还不打赢？
    女仆们也没有要输的样子。
    “小黑……”
    她刚开口，薇拉肩背上的第一枚黑色侍奉封印忽然弹开。
    咔哒。
    月牙状骨甲彻底舒展。
    薇拉仰头望向那层淡绿色天幕。
    人类布下领域，却直到现在都没有展露足以战胜她们的力量。
    只有一种可能。
    这个领域，才是正式战场的入口。
    只要击碎它，真正的强者自然会出现。
    薇拉一爪挥下。
    一道银白月牙从爪尖飞出。
    起初只有半米长。
    离开狼爪后，每前进一寸，月牙便扩大一倍。
    等它升到教学楼上空时，已经横跨整座校园。
    淡绿色天幕中央，出现了一条笔直的白线。
    下一秒——
    咔嚓！
    无戒空域被从中撕开。
    三块立在校园外围的“前方禁行”告示牌同时裂成两半。
    冷轩闷哼一声，鼻腔涌出鲜血，整个人被领域反噬掀飞出去。
    绿色天幕没有慢慢消散。
    它像一只被劈开的玻璃碗，从校园上空轰然炸碎。
    月牙去势不减，斜着切进教学楼。
    没有爆炸。
    六层教学楼安静了一瞬。
    随后，上半截楼体沿着光滑切口缓缓滑落。
    教室、桌椅、黑板和楼梯全都暴露在夕阳下，像一个被人从中剖开的巨大模型。
    “楼要塌了！”
    轰隆隆——！
    数千吨钢筋混凝土砸向操场。
    弥露的身体铺过所有碎裂玻璃。
    每一块玻璃都变成一面镜子。
    刚才那道月牙斩击同时出现在成百上千面镜子中。
    一道。
    十道。
    上百道！
    银白月光交错着扫过校园。
    实验楼从底部断开。
    旧艺术楼被纵向切成两半。
    看台、围墙、林荫道和剩余的两栋教学楼同时浮现出一道道光滑裂口。
    塔娅立在半空，八条蛛足猛地收拢。
    覆盖天空的黑色蛛网随之绷紧。
    那些即将坠落的巨大楼体被蛛网短暂停住。
    红缨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便看见塔娅再次抬起前肢。
    蛛丝不是在救人。
    它只是不想让倒塌的建筑挡住视线。
    八条蛛足同时一划。
    悬在空中的楼体被蛛网切成成百上千块整齐的方形废墟，绕开十五名女仆，朝校园其他方向倾泻而下。
    “林七夜，报位置！”陈牧野吼道。
    “左侧三米！”
    众人同时向左移动。
    一块教室大小的墙体擦着他们砸落。
    “红缨后退！”
    红缨抱着姜沐黎跃出两步，原本站立的位置被钢筋贯穿。
    “赵空城，头顶！”
    赵空城一刀劈开水泥板，虎口当场崩裂。
    “前面不能走！”
    “右边也不行！”
    “地下通道入口还能撑十秒！”
    136小队已经没有进攻的余力。
    他们能做的，只是决定废墟落在哪里，再从必死的缝隙里替学生抢出十秒钟。
    红缨踩着倾斜墙面跃向地下入口。
    她的左肩被碎石砸中，身体一个踉跄，却没有松开姜沐黎。
    “小沐，别怕。”
    她声音发颤。
    “姐姐一定把你送出去。”
    姜沐黎抬手碰了碰她流血的肩膀。
    “姐姐受伤了。”
    “不疼。”
    红缨看向脚边的小黑。
    她不知道这只猫究竟有多强，也不知道它愿不愿意救人。
    可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小黑。”
    “如果一会儿姐姐挡不住……”
    “带小沐走。”
    小黑抬头看着她。
    红缨不是在试探，也不是在下命令。
    她是真的准备死在这里。
    小黑的瞳孔一点点收成竖线。
    它又看向姜沐黎。
    主人还没有发话。
    但红缨已经受伤了。
    再这样下去，这群蠢货恐怕真的会把主人喜欢的人类全埋进废墟。
    操场中央，薇拉没有继续挥爪。
    她安静看着136小队在月光和废墟中救人。
    这些人类明明还有余力不断改变落石方向，却始终不肯将力量用在她身上。
    他们果然还在隐藏。
    是自己的第一重解封，还不足以逼出真正手段。
    薇拉抬起狼爪，准备碰向第二枚侍奉封印。
    塔娅却先一步敲响蛛网。
    校内目标不足以完成测试。
    扩大搜索范围。
    十二名影织侍女同时转身。
    苍白面具面向校园之外。
    银线刺入脚下的影子。
    下一秒，十二具黑色身影依次沉入地面。
    “它们去哪了？”赵空城抹去嘴角的血。
    吴湘南面前的监测屏先给出了答案。
    一个红点出现在二中以东三公里。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商场外墙，一道戴着白色面具的黑影从巨幅广告牌下升起。
    地铁站台，银线关节倒映在驶来的列车车窗里。
    沧南河畔，一件中空影裙悬在桥梁下方。
    旧城区的屋顶、火车站候车厅、市中心广场和地下商业街，先后出现了相同的苍白面具。
    它们没有刻意追杀人类。
    却也没有因为人群改变路线。
    每一具影织侍女都在寻找可能隐藏的强者。
    惊叫声、汽车碰撞声和防空警报从校园外接连传来。
    刚刚被击碎的无戒空域，再也无法隔绝任何动静。
    沧南所有异常监测装置同时跳到最高值。
    那些原本藏在暗处的低阶神秘缩得更深，连一点气息都不敢泄露。
    吴湘南看着地图上不断移动的十二个红点，声音彻底变了。
    “十二个克莱因，正在向全城扩散。”
    赵空城靠着半截墙壁，喘了口气。
    “沧南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克莱因了？”
    没有人回答。
    林七夜站在地下通道入口前。
    身后，是最后一批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学生。
    面前，是已经变成废墟的二中，以及仍站在废墟中央的三只人类天花板级神秘。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握不住刀。
    而是他已经明白，这根本不是一场能赢的战斗。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被彻底碾碎之前，多送走一个人。
    陈牧野站到了他身边。
    暗红色斗篷已经被划开数道口子，双刀却依旧抬着。
    “还能战斗吗？”
    “能。”
    林七夜握紧刀柄。
    陈牧野按下耳麦，越过沧南市、淮海市乃至整个区域的常规汇报层级，直接接通守夜人总部紧急线路。
    “这里是大夏守夜人驻沧南市136小队。”
    “沧南二中遭遇十二只克莱因境神秘、三只人类天花板级神秘袭击。”
    “无戒空域已被正面击碎。”
    “十二只克莱因正在向全城扩散。”
    “136小队申请最高级支援。”
    上京。
    守夜人总部最高级作战室内，整面大夏地图都被沧南方向的警报染红。
    三枚黑红色标记停在已经化作废墟的二中。
    十二枚代表克莱因境的红点，正沿着沧南街道不断扩散。
    值班人员看着屏幕，嘴唇发白。
    “沧南怎么会有这么多克莱因？”
    左青没有回答。
    普通特殊小队赶过去，只会多一批阵亡名单。
    更何况那里还有三个明显超出克莱因的目标。
    他接通最高优先级通讯，声音无比凝重。
    “请动一夫子。”
    ————
    5/7更！
    天气热，有没有读者大大请作者喝奶茶呀！
    对就是那个啵啵奶茶！
    还有就是能不能给个好评呐！
    拜托拜托！
    作者在持续输出中啦！

 第52章 陈夫子现在在哪

    第52章 陈夫子现在在哪
    “请陈夫子出手。”
    左青话音落下，值班员立刻接通斋戒所最高级级别线路。
    忙音只响了两声，对面便有人接起。
    “守夜人总部，最高紧急征调。”
    “立刻联系陈夫子，让他前往沧南。”
    通讯另一头安静了一瞬。
    “陈夫子今天不在斋戒所。”
    值班员愣住了。
    “去哪了？”
    “乘马车外出，没有留下固定路线。”
    “紧急频道呢？”
    “联络也没有回应。”
    左青愣了愣，
    “陈夫子现在在哪？”
    没人能回答。
    陈夫子的马车能够穿过墙壁、山林和绝大部分领域，沿途根本不需要经过公路，也不会留下普通交通记录。
    平时这是极强的机动能力。
    现在却意味着，连总部都无法立刻找到他。
    “追踪最近一次【心景】。”
    左青盯着那十二枚仍在移动的红点。
    “沿途联系所有地方小队。只要见过一辆不走公路的马车，立刻上报。”
    “是！”
    大屏上的画面忽然一晃。
    一架盘旋在沧南二中上空的无人机，把最新影像传回总部。
    原本完整的校园已经看不出模样。
    几栋教学楼被切成大小相近的废墟，操场中央残留着深不见底的狼爪痕。碎玻璃铺满地面，三道庞大身影站在废墟中央。
    陈牧野和林七夜守在地下通道入口前，他们背后还有学生没来得及撤完。
    “136小队那边最新的录像记录到了。”
    通讯员把刚收到的现场情报投到主屏。
    最先响起的是陈牧野断断续续的声音。
    “十二个白面目标可以从影子里移动。”
    “我们曾集中攻击其中一个，斩断右臂和半边肩膀。断肢随后沉入影子，在百米外另一个目标身上重新长出；受创个体也在数秒内恢复。”
    画面定格在十二个白面目标同时绷紧银线的瞬间。
    第二段录像的声音来自林七夜。
    “十二道气息始终保持同步。单体受伤时，其余十一道气息会同时出现细微波动。”
    “能确认它们之间存在伤势转移和协同修复。是否共享感知、能否无限复原，暂时不能确认。”
    左青让通讯员在十二枚红点之间连上实线，用以标注神秘生物的能力。
    第三段影像来自冷轩被反噬前留在校内的记录设备。
    巨狼挥下银白月痕，正面撕开无戒空域，又切断六层教学楼。
    深蓝胶质随即覆盖碎玻璃，在数百面反光物中重现相同月痕。
    蛛形目标用黑丝吊住坠落楼体，又把楼体切成整齐方块。
    就想把学校拆了当积木玩？这很好玩么？！
    陈牧野的补充报告紧跟着传来。
    “狼形目标肩背有三枚黑色物体。第一枚脱落后，攻击强度明显上升。”
    “疑似限制装置，具体作用和剩余层数未知。”
    “目前只能确认狼形目标擅长正面破坏，镜胶目标可以借反光物复制已经出现的攻击，蛛形目标具备大范围切割和控场能力。”
    “三者是否还有其他手段，不清楚。”
    最高作战室里没人说话。
    左青把已经证实的情报标成红色。
    “按最保守的情况算。”
    他看着被实线连在一起的十二枚红点。
    “这也不是十二个能够逐个击破的普通克莱因。”
    大屏画面再次切换。
    沧南地铁站内，一名白面目标从列车玻璃的倒影里升起。
    站台上的人群尖叫着往出口拥挤。
    她没有追赶，只抬着没有五官的苍白面具，不断转向附近传来异常能量波动的位置。
    下一秒，她似乎察觉到摄像头，缓缓转过脸。
    画面瞬间变黑。
    代表地铁站的红点仍在移动。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叶梵走了进来，
    “136小队情况怎么样？”
    “暂时没有确认牺牲。”左青回答，“全员负伤，最后一批师生还在地下通道。”
    “地方后勤已经启动，但十二个克莱因正在全城扩散。”
    叶梵看完二中画面。
    “命令136停止主动清剿。”
    “他们只负责救人、上传情报和拖延时间。”
    “不许再向三个核心目标发起决死冲锋。”
    指令立刻传往沧南。
    最高作战室内，更多屏幕亮起。
    额角带着十字伤疤的绍平歌出现在第一块屏幕中。
    袁罡站在他身旁，手里还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战场报告。
    006小队与总部之间的紧急会议正式接通。
    一名作战参谋率先开口：
    “建议立即召集现役特殊小队。”
    “不行。”左青直接否决。
    参谋皱起眉。
    “特殊小队是守夜人的最高团队战力，没错……可是…”
    左青把林七夜三人合击白面目标的画面放慢。
    刀锋撕开肩膀。
    断臂落下，沉入影子。
    百米外的另一具身体重新编织出手臂。
    受创目标的肩膀也在数秒内闭合。
    “在弄清并切断这种伤势联系之前，他们面对的不是十二个克莱因。”
    “是一个拥有十二个单独行动能力，且能够不断修复的整体。”
    袁罡盯着那段画面。
    “特殊小队能分割战场后围杀其中一部分，但让任何一支队伍直接进入二中，接三个天花板级目标的正面攻击……”
    他把报告丢在桌上。
    “那不叫支援，而是去送死！”
    作战室里没人反驳。
    “还有……更严峻的是……”
    左青调出现役特殊小队状态。
    “001承担战略任务，不可移动。”
    “【灵媒】正在追踪古神教会高级成员，强行脱离会让另一条战线失控。”
    “【凤凰】已经停止当前外线任务，转向淮海，时间上面赶不上。”
    “【假面】距离最近。”
    一名参谋立刻问道：
    “让【假面】？”
    “可以……但是先别进去。”
    叶梵看向沧南地图。
    “接手交通封锁和市民疏散。”
    “在弄清楚这些神秘的真正能力前，不许他们接触核心目标。”
    四支特殊小队，真正能立刻赶往沧南的只有【假面】，而他们甚至不能进主战场。
    屏幕上又亮起五个名字。
    “一剑”周平。
    “一骑”路无为。
    “一尊”叶梵。
    “一虚无”关在。
    陈夫子。
    周平的紧急频道没有回应。
    路无为的最高优先委托已经发出，却无法确认他能否在第一时间送达沧南。
    关在接入了远程规则分析，短时间内本体无法抵达。
    陈夫子依旧失联。
    五位人类天花板中，现在真正站在会议室里的，只有叶梵。
    ————
    6/7更！

 第53章 沧南也可能只是诱饵

    第53章 沧南也可能只是诱饵
    “我去。”
    叶梵说得很平静。
    几名参谋同时抬头。
    左青没有劝阻，已经伸手准备接过临时指挥权限。
    屏幕里的绍平歌却先开口了。
    “司令，现在不能走。”
    “理由。”
    “这些东西很可能在找强者。”
    绍平歌把十二枚红点的移动路线叠到沧南地图上。
    商场、车站、地铁、广场、河畔。
    “根据陈牧野的报告，它们在二中点名要求李毅飞出战。李毅飞拒绝了，然后她们就开始暴走了。”
    “李毅飞？是谁？新的神明代理人么？”
    “不清楚，没有资料，可能是。”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
    “如果您离开上京，敌人还有后续单位，整个守夜人指挥中枢就空了。”
    袁罡沉声补充：
    “沧南也可能只是诱饵。”
    叶梵看着地图，没有立刻回答。
    二中废墟上，三枚黑红色标记仍在缓慢旋转。
    目前确认的，只有十五个目标。
    谁也不知道她们身后还有没有同类。
    更不知道这些目标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沧南。
    “我保留为第二支援。”
    叶梵最终开口。
    “沧南防线彻底失守，我亲自去。”
    “在此之前，上京和总部不能没有人。”
    另一名参谋将一张城区图推到桌面中央。
    “如果无法正面清剿，建议让136立刻放弃二中。”
    “以沧南中心城区为界，启用大型禁物建立毁灭隔离带，把十五个目标全部封死在城内。”
    左青看向实时画面。
    “二中还有学生。”
    “地铁、商场和车站也有人。”
    “继续拖下去，红点会离开沧南。”参谋咬着牙，“到时候受影响的就不只是一座城。”
    没人觉得这个提议残忍得毫无道理。
    如果十二个克莱因真的离开沧南，沿途任何普通城市都没有抵抗能力。
    要知道以往的克莱因级神秘，哪怕是一只都足够变态，而从目前的情报来看，这十二只克莱因神秘如果不能一次性斩杀，那么就可以无限复活！
    若是分散到全国，那么就是灾难！
    叶梵终于出声，压下争论。
    “从136和地方小队传回的情报看，敌人的首要目标疑似是寻找强者，目前没有主动追杀平民。”
    “136仍在提供坐标，地方疏散线也没有断。”
    “我们连有效杀伤方式都没找到，现在轰击沧南，只是在帮它们毁灭沧南。”
    “隔离方案保留。”
    “外围先封起来，不向中心城区投放毁灭性禁物。”
    会议桌旁，一盏又一盏状态灯亮起。
    【假面】转向沧南外围。
    【凤凰】改变路线，赶往淮海方向。
    【灵媒】继续盯住古神教会。
    006小队接管上京与总部外围防御。
    周平、路无为与关在的紧急联络保持开启。
    所有能动的力量都动了。
    可这只是针对那十二只克莱因的……
    沧南二中的三枚黑红标记，依旧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顶上去。
    ……
    沧南二中。
    吴湘南的声音从耳麦中响起。
    “总部命令，停止主动进攻，继续疏散和上传情报。”
    “【假面】小队正在赶往沧南外围。”
    “人类天花板支援正在联络中。”
    赵空城靠着半截墙喘气。
    “正在联络中是什么意思？”
    “还没联系上。”
    “……”
    赵空城抬头看了眼废墟中央的三只怪物。
    “这种时候，高手都这么难找吗？”
    陈牧野没有接话。
    他只看了一眼地下通道。
    “还剩多少人？”
    “一百七十六。”温祈墨回答，“出口上方的承重结构快撑不住了。”
    “继续撤。”
    陈牧野握紧双刀。
    “在支援到之前，我们就是防线。”
    红缨抱着姜沐黎躲在断墙后，鲜血已经浸红了左肩衣料。
    姜沐黎听见耳麦里的话，抬起头。
    “人类天花板很厉害吗？”
    红缨勉强笑了一下。
    “很厉害。”
    “是大夏最强的几个人。”
    “哦。”
    “那她们应该可以输啦。”
    红缨怔了怔，把她抱得更紧。
    “对。”
    “我们不会输。”
    姜沐黎摸了摸红缨身上的血，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
    情绪值不停的在系统后台跳动。
    大概已经跳了十几万了，并且开始缩减了。
    干得不错，但是……
    差不多了……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的炽天使羽毛，回想起红缨这几天对她的照料。
    “小沐不会让姐姐死的。”
    小沐最看不得这种离别了，那群笨蛋女仆下手也没个轻重。
    哼！
    红缨一愣，苍白的脸上勉强笑了下。
    小黑蹲在旁边，默默看了姜沐黎一眼。
    吾主还没有下令。
    再等等吧。
    ……
    上京总部。
    一名通讯员突然站了起来。
    “找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斋戒所根据三小时前留下的【心景】波动，追踪到淮海方向。”
    “书童已经接通紧急频道！”
    大屏中央亮起一幅晃动的画面。
    车厢里，一名白发老人正坐在茶桌旁。
    木簪挽发，灰白衣袍。
    桌上的茶水没有半点波纹，窗外建筑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后掠去。
    陈夫子抬眼看向屏幕。
    “什么事？”
    左青把136小队的现场记录、城市监测结果和总部推演一并传了过去。
    “沧南出现十二个克莱因境目标、三个人类天花板级目标。”
    “无戒空域已被正面击碎，十二个克莱因正在扩散全城。”
    “我们需要您立即前往沧南，保护平民，分割战场。”
    陈夫子看完二中的画面，又看了眼十二个白面目标的交战记录。
    “让我一个人打赢它们？”
    “不是。”叶梵开口，“先把人带出来。”
    “把十五个目标切开，确认它们到底在找什么。”
    陈夫子端起茶盏。
    “单凭我，赢不了这个阵容。”
    作战室再次安静下来。
    能让一位人类天花板亲口说出赢不了，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不过，救人可以。”
    陈夫子放下茶盏。
    “我现在过去。”
    车厢外，书童立刻扯动缰绳。
    马车在一栋高楼前没有转弯，径直撞了上去。
    墙面像水波一样荡开。
    整辆马车穿过大楼，从另一侧冲出，朝沧南方向疾驰。
    公开通讯随即关闭。
    绍平歌、袁罡和作战参谋的屏幕同时熄灭。
    最高作战室的灯暗了下去。
    只剩叶梵、左青和陈夫子的加密频道仍然亮着。
    大夏地图消失。
    屏幕上只留下两行字。
    【奇迹……
    【毁灭封印……】
    陈夫子看见这两行字，眼神终于沉了下来。
    “那孩子呢？”
    “仍在二中。”叶梵回答，“目前没有核心受损迹象。”
    “陈牧野已经逼近极限。”
    “他不能把【黑无常】全部调离……”
    “否则沧南等不到你，那张东西就会……”
    陈夫子沉默片刻。
    “我入城后，先隔开陈牧野。”
    “再救人。”
    “最后处理那十五个东西。”
    左青看着第一行状态。
    “学校已经被毁，会影响奇迹吗？”
    “楼塌了，只是楼塌了。”
    陈夫子看向车窗外。
    “城塌了还能重建。”
    “那张东西若醒了，来的就不只是这十五个。”
    通讯结束。
    马车内，书童已经收到了沧南最新地图。
    十二枚红点散在整座城市。
    三枚黑红色标记留在二中。
    “夫子。”
    “先去学校吗？”
    陈夫子看着距离普通人最近的几枚红点，抬手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路线。
    “先救人。”
    书童点头，猛地一甩缰绳。
    马车穿过黄昏下的城市。
    远处，沧南城外响起了一声铜铃声。
    ————
    感谢读者大大们的奶茶和礼物！
    小作者还在码字中！
    感谢感谢继续努力。
    7/7！
    8/7也在努力了！

 第54章 永夜王庭·四境封门

    第54章 永夜王庭·四境封门
    沧南城外，铜铃响过第二声。
    一辆马车从夕阳下的高楼中穿出，径直落在东侧封锁线外。
    两匹白马四蹄踏地，车轮却没有扬起半点尘土。
    前方公路已经堵死。
    从沧南逃出来的车辆撞成一团，后面的人还在拼命往外涌。几名浑身是血的学生扶着护栏，旁边一辆大巴横在路口，车头正在冒烟。
    负责接应的警员刚想过去，远处传来的克莱因境威压又一次扫过人群。
    哭声、鸣笛声和叫喊声同时炸开。
    最前面的人脚下一软，后面的人收不住脚，眼看就要挤成一团。
    马车里的老人抬起眼睛。
    “开景。”
    一片青翠竹林从车轮下铺开。
    拥挤的人群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滚烫的柏油路已经变成宽阔石径。两侧竹影摇晃，晚风从竹叶间穿过，把令人窒息的高阶威压隔在另一片天地。
    “沿着青灯走。”
    陈夫子的声音响在每个人耳边。
    “不要挤。”
    惊慌的人群本能地跟着石径两侧的灯火前进。
    大巴里被卡住的伤员、路边失去意识的学生，以及几辆即将起火的汽车，也被竹影一起卷进【心景】。
    书童扯动缰绳。
    马车穿过拥堵的车辆，将伤员送向封锁线后方的临时救援点。
    “夫子，二中还有三个人类天花板级目标。”
    “先把这批人送出去。”
    陈夫子看着桌上的沧南地图。
    十二枚红点散在城内。
    其中最近的一枚，距离他们只有一千三百米。
    但马车还没有真正越过沧南边界。
    竹林石径重新接上现实，守在外围的医疗人员迎了过来。陈夫子确认伤员有人接手，才抬手点向地图中央。
    “进城。”
    两匹白马同时扬蹄。
    马车逐渐变得透明，车厢、车轮和驾车的书童一起陷入半虚无状态，径直驶向沧南。
    就在第一只马蹄即将越过边界的刹那——
    整座城市的影子同时变了。
    没有朝向夕阳，也没有朝向任何光源。
    它们分别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拉长，像是整座沧南都在这一刻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边界。
    ……
    二中废墟。
    薇拉的狼爪已经碰到第二枚侍奉封印。
    弥露藏在碎玻璃里的上百枚晶核同时亮起。
    塔娅抬起八条蛛足，覆盖半座校园的黑网再次绷紧。
    陈牧野横起双刀。
    林七夜挡在地下通道入口前，手里的直刀正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他怕得握不住刀。
    而是【凡尘神域】已经替他看清了所有结果。
    没有生路。
    最后一批学生还没撤完，他们甚至连可以躲避下一轮攻击的废墟缝隙都快没有了。
    红缨背靠断墙，紧紧抱着姜沐黎。
    她的左肩还在流血，手臂却没有松开半点。
    “小沐，一会儿闭上眼睛。”
    姜沐黎没有闭眼。
    她看了看红缨染红的肩膀，又看了看挡在学生前面的136小队。
    系统后台的情绪值还在跳，但是基本上都几乎停止了，这波已经赚了不少了。
    再拖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不划算。
    姜沐黎从红缨怀里伸出一只小手。
    她需要施展一些抵御高维能力的能力，而这种能力在她脑海里有百八十个，她随机挑选了一个看起来帅的。
    只是这些能力需要扣除一些负面情绪值，比起赚的确实不多，但是确实肉疼。
    【扣除负面情绪值2998】
    一串数字飞快减少。
    姜沐黎有点心疼。
    好贵。
    那群笨蛋女仆回去以后，必须扣掉夜宵！
    哼！
    此刻红缨刚好被纷飞的乱石遮挡了视线。
    姜沐黎张开五指，又轻轻合拢，无声低语，
    永夜王庭·四境封门。
    开！
    轰——！
    沧南东面，第一道黑墙拔地而起。
    它没有砖石，没有厚度，也没有任何反光。从地面出现的那一刻，顶端便已经没入天空，底部也在同一瞬越过土层、地下河与所有影子能够抵达的深度。
    紧接着是南面。
    西面。
    北面。
    四面黑墙同时闭合。
    那并不是一座包围沧南的牢笼。
    而是……
    绝对领域的规则！
    【闭门规则成立。】
    【门外不得入，门内不得出。】
    【物质、空间、时间、精神、通讯、能量、因果、命运与高维观测通路，全部关闭。】
    【未获主人许可者，无论位阶、维度与权柄，均视为门外。】
    这一刻，沧南与外界之间的所有道路都消失了。
    不是道路被堵住。
    而是从外界前往沧南这件事，再也得不到“抵达”这个结果。
    ……
    城东边界。
    半虚化的马车没有撞上黑墙。
    白马的前蹄穿过那片没有厚度的黑暗，车轮紧随其后。
    书童甚至没有感觉到半点阻力。
    可下一刻，整辆马车已经从原位驶出。
    车轮仍停在界外。
    前方没有多走一步，后方也没有退回半寸。
    仿佛刚才那次穿越，从来没有发生过。
    书童怔了一下。
    “夫子？”
    “再走一次。”
    马车彻底沉入半虚无。
    它可以穿过高楼、山川和绝大部分领域，现实中的物质无法对它造成任何阻碍。
    两匹白马再次向前。
    结果没有改变。
    马车没有被弹开，也没有被传送，更没有陷入循环。
    它只是无法得到进入沧南之后的位置。
    陈夫子抬手。
    车厢四周的景象被竹林替换，一条石径穿过车帘，笔直延伸向黑墙。
    【心景】能够以心中之景取代外界之景。
    只要找到对面的现实坐标，哪怕那是一处被领域封闭的战场，他也能先将两者隔开，再把人接进来。
    可这一次，石径走到沧南边界便停住了。
    不是被斩断。
    不是被压碎。
    前方根本不存在可以被【心景】替换的“外景”。
    陈夫子盯着那片黑暗看了许久。
    “不用试了。”
    书童回头看他。
    “连【心景】也进不去？”
    “不是进不去。”
    陈夫子端起茶盏，神情却比收到三个天花板级目标的消息时更加凝重。
    “这扇门关上以后，里面就没有给我们留进去的路。”
    “力量再大，也只能站在门外。”
    他没有继续攻击黑墙。
    既然这道规则不比较强弱，再挥出多少次【心景】都没有意义。
    “通知外围，守住所有疏散点。”
    “等门开。”
    陈夫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作为人类天花板的他似乎意识到了这里可能是某尊神明降临，但是要比他遇见过的任何神明都强。
    就像蝼蚁遇见巨象。
    书童刚拿起通讯器，动作便停住了。
    所有频道里只剩下绝对的安静，连杂音都没有。
    ————
    感谢大佬们的礼物！
    无论是大礼物小礼物都很感谢！
    今天我想想，立个小目标，先来五章吧！
    燃尽了！！
    1/5更！

 第55章 门内的事不给看

    第55章 门内的事不给看
    上京，守夜人总部。
    沧南的实时影像在同一秒消失。
    不是信号中断后的雪花。
    也不是摄像头损坏后的黑屏。
    主屏幕上的大夏地图依旧完整，淮海、上京和周围城市也都还在正常更新，唯独沧南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块无法定义的空白。
    通讯员输入坐标。
    系统拒绝返回结果。
    卫星重新测绘。
    地形数据绕过沧南，与另一侧的数据直接接续。
    无人机最后传回的画面停在二中废墟，可下一帧并不是黑暗，而是彻底不存在。
    仿佛所有观测手段都被告知——
    门内的事，不给看。
    “陈夫子的频道也断了！”
    “【假面】报告，他们看见四面黑墙升起，但无法测量高度与厚度！”
    “十二枚克莱因红点和三个核心目标全部失去定位！”
    “因果回溯没有结果，规则分析也找不到落点！”
    左青盯着那块空白。
    “记录最后一帧。”
    “不要让任何人强行越界。”
    一名参谋猛地抬头。
    “里面还有一整个沧南的人！”
    “所以更不能让支援力量在不知道规则的情况下撞上去。”
    叶梵看着没有任何数据的沧南坐标，缓缓攥紧拳头。
    总部能调动大夏最顶尖的战力。
    可现在，他们甚至没有资格知道门内正在发生什么。
    ……
    月球。
    米迦勒忽然睁开眼睛。
    他送出的那枚羽毛还在人间。
    可就在刚才，羽毛与他之间的同源联系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没有被摧毁。
    没有被污染。
    更没有被其他神明夺走。
    联系只是走到某处，然后被一扇看不见的门礼貌而彻底地拒绝。
    六只金色羽翼在月尘上展开。
    神圣目光投向人间。
    祂能看见沧南周围的山川、道路和正在赶往外围的守夜人，却无法让视线在那片区域内停留一瞬。
    不是被黑夜遮挡。
    不是被更强的光芒干扰。
    沧南内部没有向祂提供任何可以被看见的信息。
    米迦勒沉默地收回目光。
    没有继续试探。
    ……
    诸神精神病院。
    病栋二层最深处，那扇尚未开启的房门后方，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某个隐藏极深的存在察觉到【凡尘神域】与炽天使羽毛之间本该出现的同源联系，顺着那条联系向外投去一缕视线。
    祂没有看见联系的另一端。
    从视线建立的第一刻起，那里就是一段无法定义的信息空白。
    祂试着寻找空白之前与之后的画面，两端却同样被闭门规则从这次观察中剥离。
    没有画面。
    没有声音。
    没有因果。
    甚至没有可供计算的时长。
    祂试着把视线抬到更高维度。
    结果仍是一片空白。
    外神也好，高维存在也好，只要没有得到开门者的允许，就只能站在门外。
    【混沌】第一次没有从外界得到答案。
    门后的黑暗重新安静下来。
    ……
    沧南二中。
    四境封门彻底闭合的瞬间，十二名影织侍女全部停在原地。
    她们无法继续向城外寻找强者。
    弥露铺满沧南的镜面被钉死在最后一幅倒影上。
    塔娅伸向远方的蛛网也被夜色压回脚下。
    只有城内已经成形的月痕、镜海和蛛网仍在运转。
    姜沐黎仍然安安静静地靠在红缨怀里。
    她看了看远处的黑墙，又看了看红缨正在流血的肩膀。
    红缨不知道那四面墙究竟是什么。
    她只知道，刚才还在不断扩大的战场忽然停住了。
    而怀里的小姑娘，依旧像平时一样乖。
    “小沐？”
    “嗯？”
    “刚才……发生了什么？是米迦勒么？”红缨只能想到这个。
    姜沐黎眨了眨眼睛。
    红缨摇了摇头，想着问她也不会知道的。
    下一秒，姜沐黎从她肩头探出脑袋，看向脚边一动不动的小黑。
    意识交流，“上。”
    红缨看着小黑不知为何动了起来。
    “小沐，小黑……又是米迦勒？”
    小黑从一开始就蹲在旁边，没有扑向任何一只神秘，也没有替他们挡下一块落石。
    或许那次神明只是暂时借用了一下它是身体，小黑只是一只普通的猫。
    但是，
    红缨伸手摸了摸姜沐黎的白发，“怎么可能每次都选一只猫呢？”
    然而，
    小黑站了起来。
    ——————
    2/5更！

 第56章 谨遵吾主之令

    第56章 谨遵吾主之令
    小小的猫爪踩过碎石。
    她身后的影子却在一瞬间越过操场，连接上沧南四面的黑墙。
    黑色鸦羽从影子里翻涌而出。
    细密甲片沿着四肢逐层扣合，高挑的人形从夜色中站起。银色长发垂落肩后，鸦羽披风在风中彻底展开，一柄狭长细剑落入她的掌心。
    红缨见过小黑化成人形。
    也亲眼见过她一剑收走鬼面王。
    可在红缨看来，小黑刚才还只是那只不愿意出手的普通黑猫。
    当黑色甲片沿着猫影逐层扣合时，红缨脸上的那点笑意先是凝固，然后一点点消失。
    这一次，小黑站在姜沐黎面前，身后的夜色连接着整座沧南。
    黛娜·鸦羽转过身。
    她没有先看三个天花板级目标，也没有看十二名克莱因，而是单膝跪在那个被红缨抱住的小姑娘面前。
    谨遵吾主之令，黛娜的声音如同神魔低语，不是一般人能听懂的。
    废墟突然安静下来。
    林七夜握刀的手骤然收紧。
    赵空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陈牧野的目光越过黛娜，落在姜沐黎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
    她在说什么？
    众人只看到那黑甲少女看着姜沐黎，而姜沐黎手上握着一根炽天使留下的羽毛。
    红缨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姜沐黎。
    姜沐黎却只是眨了眨眼睛，像是在等她夸小黑听话。
    “姐姐你看。”
    “小黑会变耶！”
    红缨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黛娜起身，走向废墟中央。
    薇拉、弥露和塔娅同时认出了她。
    三名女仆的动作顿住。
    “近卫长……”
    黛娜没有回应。
    她手中的细剑向下一点。
    叮。
    清脆剑鸣传遍整座沧南。
    塔娅八条蛛足下方，遮蔽天空的黑网骤然凝固。
    从二中延伸到旧城区、商场、车站和地下管网的所有蛛丝同时失去光泽。
    安卿鱼口袋里的样本管内，那根回巢黑丝猛地绷直，又重新安静下来。
    黛娜抬起银色眼眸。
    弥露体内上百枚镜片晶核一块接一块熄灭。
    教学楼碎玻璃、商场橱窗、列车车窗和路边积水里的深蓝眼睛全部闭合。
    上百道已经成形的银白月痕同时倒飞而回，缩进各自的镜面，消失不见。
    薇拉发出一声低吼。
    她不是想违抗命令。
    只是第二枚侍奉封印已经被推开一半，失去约束的月光自行汇聚，化作一道横贯校园的银白斩击。
    黛娜抬手。
    鸦羽披风骤然展开。
    成千上万根黑羽从四面夜色中浮现，在月痕中央交错而过。
    没有碰撞，也没有爆炸。
    那道足以再度斩断城区的月痕安静裂开，碎成无数银白光点，被鸦羽一片片吞没。
    黛娜一步踏出，已经落在薇拉肩背。
    剑柄在三枚黑色封印上依次敲过。
    咔哒。
    咔哒。
    咔哒。
    已经开启的封印全部闭合。
    月牙骨甲迅速收拢，三米高的巨狼也重新化作穿着女仆裙的女人。
    与此同时，十二枚古堡影印在沧南各处亮起。
    商场、车站、地铁、河畔和旧城区里的影织侍女同时被内部影路拉回二中。
    十二张苍白面具整齐朝向黛娜。
    刚刚把136小队逼到开始安排阵亡顺序的十五名高阶目标，在这一刻全部低下了头。
    黛娜收剑入鞘，依然神魔低语，
    “吾主有令。”
    “任务终止。”
    “立即回堡。”
    十二名影织侍女同时垂首。
    “谨遵吾主之命。”
    薇拉、弥露和塔娅单膝跪地。
    “属下领命。”
    林七夜没有放松手里的刀。
    可他感知得无比清楚。
    十二道克莱因境气息正在同时消失。
    不是死亡，也不是空间移动。
    连接她们身体的银线被更高的权限抽走，悬空关节一节节落入脚下的影印，最后连苍白面具也沉入夜色。
    三扇黑门在薇拉等人身后打开。
    门内传来古堡走廊悠长的钟声。
    四境封门没有向外界开放任何出口。
    这三扇门，只是主人允许自己的仆从回家。
    三名女仆没有回头，依次退入门中。
    黑门合拢。
    整座沧南，十五道高危气息同时消失。
    黛娜重新化作黑猫。
    她踩过满地碎石，回到姜沐黎脚边，端端正正地蹲好。
    ……
    黑夜古堡。
    主人卧室里，窗帘挡着永不改变的夜色。
    艾莉娅站在床边，将已经整理过三次的床单重新抚平。
    姜沐黎已经好些天没有回来。
    枕头是整齐的。
    薄毯是整齐的。
    床边那双备用小拖鞋也一直朝着同一个方向。
    整间卧室没有任何地方需要女仆长继续整理。
    艾莉娅安静片刻，还是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洗净的白色外衣。
    她低下头，轻轻闻了闻衣领上尚未完全散去的奶香，又俯身靠近枕套与床单，确认熟悉的气息还在。
    主人只是在人类那里暂住。
    很快就会回来。
    是的，是这样的。
    艾莉娅这样想着，眼神却更黯淡了一点。
    下一秒，急促钟声响彻古堡。
    十五道回收法阵同时在外勤厅亮起。
    艾莉娅动作一僵。
    她立刻把外衣放回原处，抚平床单上被自己压出的一点褶皱，重新恢复女仆长的从容，转身走出卧室。
    外勤厅内，十二名影织侍女已经重新凝聚。
    薇拉、弥露和塔娅也从黑门中走出。
    人都回来了。
    没有缺损。
    只是三枚侍奉封印全部重新闭合，灰银定位扣也彻底失去光泽。
    这不是胜利回归。
    是任务被强制终止了？
    艾莉娅看向她们。
    “人类强者出现了？”
    薇拉低下头。
    “出现了。”
    “但还不足以令我们战败。”
    塔娅补充道：
    “我们正准备扩大搜寻范围，近卫长便回收了所有投影。”
    艾莉娅沉默了。
    厅内的影子忽然浮起一双银色眼睛。
    黛娜的声音从中传出。
    “等主人回来，你亲自向她解释。”
    银色眼睛消失。
    外勤厅安静得连衣料摩擦声都听不见。
    艾莉娅想起刚刚被自己抚平的床单，眼神又黯淡了一点。
    主人已经好些天没有回家。
    现在，任务好像也被她办砸了。
    ……
    ————
    3/5更！

 第57章 炽天使留下的奇迹

    第57章 炽天使留下的奇迹
    沧南二中。
    十五名女仆虽然消失，学校却仍是一片废墟。
    远处还有哭喊声和车辆碰撞后的鸣笛声。
    红缨肩上的血仍在往下流。
    冷轩倒在碎石边缘，赵空城的虎口已经裂开，林七夜和陈牧野也浑身是伤。
    姜沐黎看了一圈，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金色羽毛。
    羽毛出现的瞬间，林七夜眼中的淡金色光芒猛地一颤。
    那是米迦勒送给她的东西。
    也是他亲眼见过的神明之物。
    “小沐，你要做什么？”红缨下意识问道。
    “把姐姐的伤变没呀。”
    姜沐黎把羽毛放在掌心。
    【检测到可用奇迹媒介。】
    【修复对象：本次事件造成的物质破坏与存活者伤势。】
    【不涉及复活、记忆改写、概念修复、既有奇迹补充与毁灭法则。】
    羽毛已经作为完整实体留在门内。
    不需要向月球借来任何力量，也不需要重新连接它原本的主人。
    姜沐黎握住羽毛。
    金色光芒从她指缝间亮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圈温暖的光，从二中废墟向整座沧南安静铺开。
    断裂的钢筋自行抽离地面，重新没入原本的墙体。
    数千吨水泥碎块从操场、街道和地下通道口升起，在半空中一层层拼回教学楼。
    碎玻璃化作金色流光，飞回窗框。
    倒塌的看台重新立起。
    被月痕切开的实验楼、旧艺术楼和围墙严丝合缝地闭合，桌椅、黑板和散落的书本也回到事件发生前的位置。
    沧南街道上，侧翻的汽车被无形力量扶正，凹陷的车身重新鼓起，破裂的路面向中央合拢。
    塔娅留下的黑丝、弥露残留的胶质与薇拉月光造成的污染全部消退。
    金光扫过红缨的肩膀。
    血迹从衣服上褪去，碎裂的骨头与撕开的伤口同时复原。
    赵空城崩开的虎口、冷轩受到的领域反噬、司小南和温祈墨身上的伤，也在同一刻消失。
    那些已经活着逃进地下通道的学生重新站稳。
    没有人被抹掉记忆。
    也没有人被强行拉回原位。
    林七夜清楚感觉到，金色奇迹从自己身上流过，却没有补充维持沧南存在的那份力量。
    城市只是恢复了这次事件以前的模样。
    它没有因此获得更多寿命。
    陈牧野胸口最深处，那张被【黑无常】死死压住的毁灭封印也没有受到半点触碰。
    这场奇迹修补了伤口和废墟，却没有越过姜沐黎划定的任何边界。
    最后一栋教学楼恢复完整时，掌心的金色羽毛彻底化作光点。
    姜沐黎仍然神色如常，只是低头看了看空掉的掌心。
    红缨来不及震惊整座学校为什么恢复如初，先一把将她重新抱进怀里。
    “小沐，刚才是……”
    红缨看了眼姜沐黎，自嘲的笑了笑。
    果然是炽天使么……
    只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小沐什么也不懂，就为了救自己给用了。
    红缨把她抱得更紧。
    她的肩膀已经不疼了，心里却比刚才更难受。
    真正让学校和整座沧南恢复原样的，应该是炽天使留下的奇迹。
    那根羽毛或许只是小黑不知道从哪里捡到的，又阴差阳错带到了小沐身边；至于小黑先前那几次突然化成黑甲近卫，多半也是羽毛里残留的神力临时借用了它的身体。
    所以它平时才一直像只普通黑猫，所以它刚才才会迟迟没有动作。
    小沐根本不知道自己握着的是怎样珍贵的东西。
    她只是看见姐姐受伤，便把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全都拿了出来。
    这么小的孩子，到底为什么总想着保护别人？
    红缨低下头，用脸颊贴住姜沐黎的白发。
    “以后不许这么拼命。”
    “姐姐会保护你的。”
    姜沐黎眨了眨眼。
    “小黑很厉害吧？”
    “嗯，很厉害。”
    红缨勉强笑了笑。
    “不过小沐也别总让它这样变，知道吗？”
    姜沐黎乖乖点头。
    “哦。”
    “姐姐以后也会很厉害。”
    姜沐黎满意了。
    红缨姐姐抱得很舒服，而且情绪值也收获了一大堆，由于刚才情绪值爆发太猛烈，她干脆直接把提示关了。
    姜沐黎靠在她怀里，低语，
    开门。
    四面黑墙同时消失。
    没有坍塌，也没有碎裂。
    只是从这一刻开始，沧南重新允许外界抵达。
    ……
    城东边界。
    两匹白马的前蹄终于踏过了那条线。
    马车没有回到原位。
    竹林石径也重新在【心景】中接上沧南的现实坐标。
    书童回头看向陈夫子。
    “墙开了。”
    陈夫子看着前方恢复平静的城市。
    总部刚刚传来的情报中，沧南二中还是一片废墟，十五道高危气息足以让整座大夏进入最高警戒。
    现在，三道天花板级波动与十二道克莱因级波动全部消失。
    街道完整。
    高楼无损。
    就连刚才隔着黑墙都能听见的警报声也停了下来。
    “进城。”
    马车穿过边界，第一次真正驶入沧南。
    与此同时，上京总部的主屏幕重新亮起。
    十二枚红点不见了。
    三枚黑红色标记也不见了。
    无人机恢复连接，传回的二中校园完整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墙内本地设备保存下来的影像、全校师生未被改写的记忆，以及通讯中断前那片废墟证明，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外界时钟记录了封门持续的时间。
    可没有任何手段能证明，门内也经过了同样长的一段过程。
    更没有任何外部记录能够补回那段空白。
    ……
    月球上，米迦勒重新感应到了人间。
    准确地说，是感应到了那枚羽毛曾经存在的位置。
    羽毛已经不见了。
    联系恢复以后，祂才知道姜沐黎把它用掉了。
    至于用在哪里、做了什么，封门期间的一切仍旧无从追溯。
    米迦勒沉默片刻。
    一侧羽翼忽然微微发痒。
    一枚本就松动的细小绒羽从翼尖飘落，落在祂的掌心。
    祂低头看着那枚绒羽。
    最近……
    是不是掉毛有些严重？
    ……
    诸神精神病院，第六病房。
    门后的视野终于重新接上外界。
    可缺失的那一段依旧是空白。
    【混沌】无法确认那段空白发生在哪里，持续了多久，又是谁关上了门。
    祂只知道，刚才有一段现实拒绝了自己的观看。
    无法窥视。
    无法追因。
    无法补全。
    更无法从之后的结果逆推出门内的过程。
    长久的寂静后，门内响起一声极轻的笑。
    “有趣。”
    “居然有一段现实，不肯让我看。”
    ————
    4/5更！
    求礼物，求好评，求各种~
    至于下一章，不要等了，等小作者明天睡醒啦再说~
    感谢大家！

 第58章 课本之外的知识

    第58章 课本之外的知识
    陈夫子的马车驶进二中时，学校已经恢复了原样。
    操场平整，教学楼完整，连被薇拉一爪切开的旗杆都重新立在升旗台旁。
    只有操场上还没散去的师生、守夜人本地设备里保存的影像，以及每个人脑海中的记忆，证明这里不久前还是一片废墟。
    陈夫子下了马车。
    他的目光先从林七夜身上扫过，又落到陈牧野胸口，停留片刻。
    “都还好吧？”
    陈牧野听懂了，缓缓点头。
    那跟金色羽毛带来的奇迹确实只修复了本次事件造成的损伤。
    “这次事情太过离奇，正好夫子也在，一会儿我们开个会。”
    红缨却没心思继续听这些，她抱着姜沐黎走到陈牧野面前。
    “队长，小沐受到惊吓了，我先带她回去。”
    陈牧野看了一眼趴在红缨肩头那个还在悄悄打量陈夫子马车的白发小姑娘。
    “去吧。”
    “今晚的会议，你晚点再来。”
    红缨点头，抱着姜沐黎转身就走。
    姜沐黎靠在她怀里，回头看了看那辆能穿过墙壁的马车。
    有点想坐。
    不过红缨姐姐抱得也很舒服。
    下次再说吧。
    ……
    一个小时后。
    红缨别墅的浴室里重新升起热气。
    姜沐黎坐在浴缸中间，两只手搭着边缘，白发湿漉漉地贴在背后。
    红缨已经把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三遍。
    都没有伤。
    可红缨还是不放心。
    她挤出洗发水，在掌心揉开，轻轻替姜沐黎洗着头发。
    “闭眼。”
    “闭着呢。”
    “不许偷看。”
    姜沐黎只好把刚睁开一条缝的眼睛重新闭上。
    小黑蹲在浴室门口的软垫上。
    它今天连尾巴都收得很规矩，生怕红缨把它拎进水里一起洗。
    红缨把姜沐黎头发上的泡沫冲干净，又拿毛巾将她裹住，抱到旁边的软凳上。
    吹风机的声音响了很久。
    白发一点点蓬松起来。
    姜沐黎穿着新买的白色睡衣，被红缨塞进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
    “姐姐，小沐不困。”
    “不困也要躺着。”
    “可是现在还很早呀。”
    红缨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闭着眼睛休息也好。”
    “姐姐要出去吗？”
    “去事务所有点事。”
    红缨替她把被角压好，
    “姐姐很快回来。”
    姜沐黎看了她两秒，乖乖闭上眼睛。
    “好吧。”
    红缨没忍住，俯身贴了贴她的额头。
    “真乖。”
    房门轻轻合上。
    小黑留在床边，安静趴了下来。
    ……
    和平事务所。
    窗帘已经全部拉紧。
    冷轩把二中本地摄像设备保存下来的画面投到墙上。
    陈夫子坐在长桌尽头，手边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茶。
    136小队全员到齐。
    连林七夜也被留了下来。
    陈牧野拖动进度条，画面停在二中废墟上。
    黑甲近卫单膝跪地。
    姜沐黎被红缨抱在怀里，一只小手还指着小黑。
    录音里，那道清冷的声音格外清晰。
    “谨遵吾主之令。”
    事务所里安静下来。
    红缨盯着画面，手指慢慢攥紧。
    陈牧野看向众人。
    “你们怎么看？”
    ……
    一个多小时前。
    沧南二中刚刚恢复时，后勤人员还在校外布置记忆清理设备。
    安卿鱼站在实验楼下，手里握着一支透明样本管。
    管内，一截指节长的黑丝安静贴着管壁。
    金色奇迹扫过学校时，外面的蛛网、胶质和月光污染都消失了。
    这截黑丝却留了下来。
    它在被斩断后便脱离了塔娅的投影，又被密封进样本管，金光只洗掉了它表层残留的异常污染，没有让纤维本身消失。
    安卿鱼看着不远处的林七夜。
    “我能加入守夜人吗？”
    林七夜沉默了一下。
    他刚才已经替安卿鱼问过红缨。
    得到的答案和原本没有区别。
    “守夜人很危险。”
    “不行。”
    安卿鱼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继续请求。
    旁边的李毅飞却拍了拍自己胸口。
    “我应该有机会。”
    “我报了三次案，还带人撤离，旧实验楼后面那个入口也是我找的。”
    安卿鱼看向他。
    “加入条件是什么？”
    “要么有特殊能力，要么能证明自己有用。”
    李毅飞压低声音。
    “而且听说一会儿要清除记忆。我如果能进去，就不用把今天的事情全忘了。”
    安卿鱼若有所思地点头。
    几分钟后，他趁后勤还没有封锁实验楼，独自进入了刚刚恢复的生物实验室。
    显微镜、电源、试剂和玻璃器皿全部回到了原位。
    他从黑丝上刮下几乎看不见的一点附着物，放到载玻片上。
    镜头下，暗红色锈屑、黑色硫化物与一层细密菌膜挤在纤维缝隙里。
    不是操场泥土，也不是教学楼墙灰。
    这些东西长期存在于缺氧、潮湿的老旧地下管道中。
    安卿鱼又往样本管里滴了一滴水。
    原本贴着管壁的黑丝微微绷紧。
    它像从睡眠中醒了过来，最细的一端缓慢转向旧城区。
    安卿鱼盯着它看了几秒，把学校附近的旧管网图折好，塞进书包。
    水果刀、手电、绳索、口罩。
    东西不多，够用了。
    他没有往校门走，而是绕到操场边缘，掀开一块井盖，背着书包钻了下去。
    井盖重新合拢。
    黑暗潮湿的下水道里，恶臭立刻从四面八方涌来。
    安卿鱼屏住呼吸，把口罩拉紧。
    他打开手电，把折好的管网图摊在膝盖上。
    二中操场下面接的是一条旧排水支管。
    往西三百多米汇入市政主管，再往前便是旧城区那片早已废弃的地下管网。
    安卿鱼用铅笔在井盖位置画了一个圆。
    这是起点。
    至于终点在哪里，图上没有。
    他把透明样本管横放在地图上。
    管内那截黑丝贴着玻璃，最细的一端仍然微微偏向西北。
    实验只能证明它长期在旧式地下管道里活动，也能证明它正在尝试回到某个地方。
    不能证明沿路不会遇见刚才那种，一抬手就能把教学楼切开的怪物。
    安卿鱼看了它几秒，重新合上地图。
    他当然可以现在回去。
    把样本交给守夜人，忘掉自己在显微镜下看见的节点结构，继续当一个成绩不错的普通高中生。
    很安全，却很无聊。
    守夜人拒绝他，是因为他没有能力。
    那些怪物、会自行活动的黑丝、被切成废墟又重新恢复的学校，全都已经证明，课本之外还存在一套完全不同的知识。
    他只是想知道，那套知识究竟是怎么运转的。
    既然别人不愿意让他进去，他就自己找入口。
    ————
    5/5更！

 第59章 求知欲不构成许可

    第59章 求知欲不构成许可
    安卿鱼把地图塞回防水袋，沿着管壁向西走去。
    黑丝不会替他选择安全路线。
    每到一个岔口，他都会把样本管横放在掌心，等黑丝最细的一端稳定下来，再把方向标到图上。
    有时它指向一条已经被污水灌满的旧管，他只能绕过两条支线，根据水流速度和回声重新计算方位。
    有时前方明明是死路，管壁后却能听见连续水声，说明图纸上的封堵并非准确。
    黑丝给出的方向也并非每次都能直接使用，它会受到水流、湿度和管道金属的影响。
    安卿鱼必须将它的偏转，与纤维夹层里的暗红锈屑、黑色硫化物和菌膜来源互相印证，才能排除错误路线。
    越靠近旧城区，周围墙砖的年代越久。
    铸铁管道表面的锈蚀，也和黑丝纤维夹层里的暗红颗粒越来越接近。
    安卿鱼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鞋袜早已被污水浸透，校服裤脚沾满黑泥，口罩也挡不住那股气味。
    样本管里的黑丝却越来越活跃。
    经过最后一个岔口时，它忽然自行弯曲，在管壁上打出了一个小小的方结。
    方结很快散开，黑丝最细的一端死死贴住了左侧砖墙。
    安卿鱼停下脚步。
    前方只有一堵封死的旧砖墙。
    他取出管网图，又用绳索量了一遍来路。
    按照两侧主干管道之间的距离，这里应该还有二十米空间。
    可图纸上没有，
    像有一段空间被人从沧南地下整齐地挖走了。
    安卿鱼抬手敲了敲砖面。
    咚。
    声音很沉。
    样本管里的黑丝却在这一刻猛地绷直。
    墙缝里的水珠没有向下落。
    它们沿着砖面缓缓向上，汇进一道原本不存在的灰线。
    咔哒。
    像是有人在墙后转动了一枚钥匙。
    封死的砖墙无声向内错开。
    门后没有泥土，也没有另一条下水管。
    只有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昏暗长廊。
    烛火沿着两侧墙壁依次亮起。
    一名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站在门内。
    灰银短发，单片眼镜，白手套，腰间垂着一串没有齿的灰色钥匙。
    他原本正准备离开古堡，做日常寻常。
    看见门外的安卿鱼后，脚步停了下来。
    安卿鱼也没有动。
    一个普通人，在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下，独自面对刚刚从异常空间中走出的未知存在。
    害怕才是正常反应。
    安卿鱼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可那条长廊正在缓缓关闭。
    也许几秒后，砖墙会恢复原样。
    也许他这一生都不会再遇见第二次。
    安卿鱼看了一眼样本管里死死朝向门内的黑丝，抬脚跨过门槛。
    鞋底落在长廊石砖上的那一刻，身后的污水声骤然变远。
    安卿鱼回头看去。
    砖墙后的下水道明明还在，自己系在旧铁管上的测距绳也仍穿过门槛，可绳索在跨过灰线后便失去了应有的长度。
    他收回一米，门外没有动静。
    再收回一米，绳尾却直接从侧面一扇紧闭的木门下滑了出来。
    原本连接旧城区砖墙的直线，被折成了一个无法用图纸表示的闭环。
    安卿鱼盯着那截绳尾，第一次没有立刻得到答案。
    男人抬起右手。
    一枚灰钥在白手套间轻轻转过半圈。
    安卿鱼身后的下水道消失了。
    不是砖墙重新合拢。
    是所有来路都在同一刻变成了关闭的门。
    地图上的岔路失去意义，水流停在半空，连脚步声都无法向身后传出一步。
    安卿鱼试着拉了一下测距绳。
    绳索另一端没有阻力。
    那个被他亲手系紧的固定点，已经不再与这里相连。
    他又看了一眼左右两侧的门、烛火间距以及赛维尔腰间的钥匙，没有找到任何能够验证的出口。
    逃离概率接近于零。
    对方甚至没有表现出敌意。
    只是转了一下钥匙，他便已经失去了离开的资格。
    “未受邀的来客。”
    赛维尔平静地看着他。
    “请说明你如何找到这里，携带何物，又为何越过尚未开放的维护门。”
    安卿鱼放缓呼吸，举起手里的样本管。
    “我在二中取得了一截黑丝。”
    “它来自地下管网，并且一直在尝试回到这里。”
    赛维尔的目光落在黑丝上。
    “塔娅遗失的外勤消耗物。”
    他重新看向安卿鱼。
    “你拿走它，是为了什么？”
    “研究。”
    “求知欲不构成越过门槛的许可。”
    “我知道。”
    安卿鱼看了一眼已经消失的下水道。
    “但门快关了。”
    “如果我留在外面，可能再也找不到这里。”
    “伤害本堡成员？”
    “没有。”
    “你在取得样本前做了什么？”
    “把一名受伤的学生交给老师。”
    安卿鱼回答得很平静。
    “然后取样。”
    赛维尔没有继续追问。
    他拿起灰钥，对准安卿鱼脚下的影子。
    “无法自行离开的来客，只能由本堡接管后续行程。”
    所有烛火同时熄灭。
    安卿鱼瞳孔微缩。
    他没有感知到杀意。
    可当所有方向、距离和退路同时失效时，是否存在杀意已经不重要了。
    这个人若想杀他，随时都可以。
    ……
    ————
    昨天 把回忆变成泪 大大给了很大的礼物，所以必须加6/5单独表示感谢一下。
    当然其他读者的礼物小作者叶非常感谢！！

 第60章 今晚不许吃布丁

    第60章 今晚不许吃布丁
    红缨别墅。
    床上的姜沐黎睁开眼睛。
    她认真听了一会儿。
    楼下没有脚步声。
    红缨姐姐已经去事务所了。
    姜沐黎从被子里钻出来，踩上床边的毛绒拖鞋。
    “小黑。”
    “回家一趟。”
    床沿下方的影子无声立起，变成一扇只够她和黑猫通过的小门。
    哒哒哒。
    姜沐黎穿着睡衣走了进去。
    小黑跟在她身后，尾巴一扫，黑门重新闭合。
    下一步落下时，柔软地毯已经变成古堡外勤厅冰凉的黑色石砖。
    艾莉娅跪在最前方。
    薇拉、弥露和塔娅跪在她身后。
    十二名影织侍女站成整齐两排，苍白面具全部垂向地面。
    大厅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姜沐黎走到主位前，先打开系统面板。
    一连串数字立刻跳了出来。
    【沧南二中事件结算完成。】
    【本次事件净收益：181765点负面情绪值。】
    【当前余额：236481点。】
    姜沐黎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遍。
    二十三万。
    她从来没有这么有钱过。
    砸学校居然这么赚？早知道早点砸了！
    不对。
    学校不能随便砸！很多事情无法预料，毕竟自己到底有多强还无法确定。
    黑墙还花了她两千九百九十八点，想起来真肉疼！
    姜沐黎抬起头，认真看向跪在下面的女仆。
    “以后小沐说要输。”
    “就是要你们想办法输。”
    艾莉娅垂首。
    “属下愚钝，请主人责罚。”
    姜沐黎继续说道：“不许自己跑去找什么更厉害的人！”
    薇拉的头低得更深。
    弥露体内的镜片晶核停下转动。
    塔娅八条蛛足一动不动。
    她们终于明白了。
    主人所说的战败，并不是确认人类必然存在足以战胜她们的力量。
    那是一道要求她们主动寻找失败方法的命令。
    小黑蹲在姜沐黎脚边，补充道：
    “任务范围不得自行扩大。”
    “命令存在歧义，必须先行回报。”
    十二名影织侍女同时低头。
    “谨遵主人之命。”
    姜沐黎想起自己在黑墙升起时做出的决定。
    必须扣掉夜宵。
    不能因为赚得多就算了。
    不然她作为老板，一点威严都没有。
    她板起小脸。
    “艾莉娅，还有你们十五个。”
    外勤厅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今天夜宵只能吃南瓜蔬菜粥。”
    “不许加糖。”
    艾莉娅的睫毛轻轻一颤。
    薇拉抬起头，金色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明显错愕。
    姜沐黎补上最后一句：
    “也不许吃焦糖布丁。”
    这一次，连十二张没有表情的苍白面具都同时僵住了。
    厨房门口，巴伦端着一锅刚煮好的南瓜粥，沉默地停下脚步。
    其实不加糖也很好吃。
    只是他觉得现在不适合说。
    姜沐黎看着她们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处罚很有用。
    不过罚归罚，今天也确实赚了很多。
    “薇拉、弥露、塔娅，每人一千点奖金。”
    三名女仆同时一怔。
    “十二名影织侍女，每人两百点。”
    “艾莉娅前期准备和人员回收完整，五百点。”
    “小黑及时把她们带回来，两千点。”
    系统面板上一笔笔支出开始生成。
    等待重罚的女仆们彻底安静了。
    处罚没有取消。
    功劳也没有被抹去。
    这比单纯宽恕更让艾莉娅感到敬畏。
    主人不会因为一次错误否认所有执行成果，也不会因为巨额收益放过失职。
    奖惩从来不由喜怒决定。
    而是由主人亲自划定的秩序决定。
    外勤厅侧门在这时打开。
    鬼面王侍者穿着黑白女仆裙，单臂端着一份焦糖布丁，僵硬地走了进来。
    这是姜沐黎自己的夜宵。
    它低着惨白鬼脸，把银盘放到主人面前。
    姜沐黎心情很好。
    她想了想，随手在系统面板上划出一笔。
    “你也有。”
    【鬼面王侍者获得打赏：100点。】
    鬼面王侍者僵住了。
    它每天的基础工资只有两点。
    这一百点，等于五十天工资。
    十二名影织侍女的苍白面具整齐转向鬼面王。
    薇拉、弥露和塔娅也看了过去。
    连负责端布丁的鬼面王都有奖金？
    【本次奖金与打赏支出：8000点。】
    【当前余额：228481点。】
    鬼面王侍者反应了好几秒，才猛地单膝跪地。
    “谢……主……人……”
    它嘴上的黑线还没完全拆掉，声音含糊得像漏风。
    姜沐黎已经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块焦糖布丁。
    好吃。
    赚了钱果然应该吃点好的。
    至于女仆们……
    南瓜蔬菜粥也不差呀。
    ……
    无尽储藏廊的维护门前。
    烛火重新亮起。
    安卿鱼仍然站在原地。
    他没有被抹去。
    水果刀却已经从书包夹层中自行飞出，悬在半空。
    样本管也落入赛维尔戴着白手套的掌心。
    “所谓接管，是完成未受邀来客登记。”
    赛维尔语气依旧温和。
    “危险工具与本堡遗失物暂时由我保管。”
    安卿鱼看了一眼已经消失的退路。
    “如果我拒绝登记呢？”
    “那么门会一直关着。”
    赛维尔把水果刀和样本管收入一扇灰色小门。
    “直到你愿意遵守来客规则，或者等到主人决定如何处置你。”
    安卿鱼沉默片刻。
    在一个能随手抹去全部退路的存在面前，拒绝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活着进入未知体系，观察它，理解它，远比守着一条已经不存在的回程路线更有价值。
    “我接受登记。”
    赛维尔微微颔首。
    灰钥落向安卿鱼的影子。
    一道极细的灰线沿着他的鞋底绕过一圈，又无声没入石砖。
    长廊尽头随即浮现出一行淡灰色文字。
    【临时来客：安卿鱼。】
    【通行范围：边缘会客廊。】
    【携带物：已登记。】
    文字只停留了两秒，便重新隐入墙壁。
    这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来客登记。
    赛维尔没有从他身上看见力量，也没有问他属于哪一方势力。
    或者说，他不在乎，主也不会在乎。
    在这位门廊总管眼中，他只是一个踩过了错误门槛、又暂时无法送回原处的人类学生。
    他只是觉得有趣。
    他侧过身。
    “临时来客，请跟紧我。”
    “擅自离队，会被门廊重新送回登记处。”
    安卿鱼背起书包，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三道灰线、七扇紧闭的门。
    安卿鱼一路默数步数，观察烛火间距、门轴方向和每次转弯后的空气变化。
    他没有得到任何超出常人的信息。
    甚至无法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在向前。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每当他与赛维尔的距离超过三步，前方同一扇门就会重新出现在脚边。
    他只能遵守规则，跟着赛维尔走进古堡最外围的边缘会客廊。
    走廊尽头摆着一张长桌。
    一个白发小女孩正穿着睡衣，坐在软垫上吃焦糖布丁。
    湿润的发尾还带着淡淡洗发水气息。
    那只曾经化成黑甲近卫的黑猫就蹲在她脚边。
    安卿鱼认出了她。
    这是一直被136小队保护的那个孩子。
    他看了看身旁深不可测的门廊总管，又看向长桌边毫无防备的小姑娘。
    心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个不太确定的判断。
    这里居然还抓了一个孩子？
    ————
    所以这章是给其他读者大大加的更！
    7/5！
    感谢奶茶，感谢读者大大们的各种小礼物！
    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呀！
    求礼物求好评求各种～
    继续努力码字中！

 第61章 为什么她没被锁住

    第61章 为什么她没被锁住
    安卿鱼没有出声，他还不确定。
    他先是看了一眼姜沐黎脚边的黑猫。
    二中变成废墟的时候，就是这只猫化成黑甲的人，只用几步便收走了十五个让守夜人束手无策的怪物。
    现在它又恢复了普通黑猫的模样，正蹲在软垫旁，低头舔着前爪。
    然后安卿鱼发现，如果说这个小女孩是被抓来的？为什么没有被锁住，没有绳索，而且……她的睡衣袖口还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
    好像有点可爱。
    原来如此，
    或许可爱也是个不错的学术研究方向。
    他往长桌方向走了一步。
    鞋尖刚刚越过地砖上的灰线，一扇只有巴掌宽的小门便从脚下立了起来。
    门板正好挡在他的鞋尖前。
    赛维尔没有回头。
    “临时来客，请在通行线外等候。”
    安卿鱼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校服裤脚全是黑泥，鞋袜还在往下滴水，与长廊里干净得能照出烛光的石砖格格不入。
    再看姜沐黎。
    白色软垫，焦糖布丁，手边还有一杯刚刚温好的牛奶。
    这待遇越看越确实不像普通囚犯。
    长桌另一侧，艾莉娅安静站在姜沐黎身后，替她把有些滑下去的睡衣领口重新理好。
    侧门传来轻响。
    薇拉、弥露和塔娅依次走了进来。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碗南瓜蔬菜粥。
    没有糖。
    也没有布丁。
    塔娅走过烛台时，右手腕上的袖口向后滑了一点。
    暗色甲壳纹路从皮肤下方一闪而过。
    安卿鱼的目光停在那里。
    二中旧艺术楼上方，那只蛛形怪物的足肢上也有相同纹路。
    样本管里的黑丝，表面同样存在细小到近乎看不见的甲壳状节点。
    赛维尔称那截黑丝为“塔娅遗失的外勤消耗物”。
    形态、名称、材料，全都对上了。
    眼前这个端着南瓜粥的女人，就是下午将半座学校切碎的蛛形怪物。
    她经过姜沐黎身边时，却主动停下脚步，低下了头。
    安卿鱼还没来得及确认这个动作代表什么，眼前的画面便被一扇缓缓合拢的灰门遮住。
    ……
    和平事务所。
    陈夫子坐在长桌最里侧。
    陈牧野主动将主位让了出来，自己坐在左手第一张椅子上。
    茶是吴湘南刚泡的。
    陈夫子端起来闻了闻，没喝。
    墙上的画面停在小黑单膝跪地的那一刻。
    它在说一些听不懂的语言。
    录音播放完毕，事务所里安静下来。
    陈牧野没有急着讨论。
    “夫子，学校和城里的目击者怎么处理？”
    这次事件不只发生在二中。
    十二只克莱因曾经同时出现在商场、地铁、车站、河畔与旧城区。
    四面黑墙升起时，沧南边缘也有大量市民亲眼看见。
    学校可以停课。
    一座城不可能一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吴湘南把刚收到的统计表推到桌面中央。
    “直接目击名单已经超过四千人，还在增加。”
    “那些黑墙出现期间，电话、网络和所有对外通讯全部中断，没有消息真正传出沧南。”
    “墙消失以后，总部立刻接管了本地网络出口。公开平台目前没有出现完整影像，但私人设备里肯定还有记录。”
    冷轩拍了拍手边的黑匣。
    “二中本地录像已经封存。”
    “其他地方的设备，后勤正在回收。”
    陈夫子这才放下茶杯。
    “记忆的事，老夫已经让人去办了。”
    红缨抬头看向他。
    “全城一起清除？”
    “不能一起。”
    陈夫子摇了摇头。
    “两千多名师生看见的是学校被毁，商场里的人看见的是白面黑影，地铁里的人又只看见车窗里的怪物。”
    “硬给所有人塞进同一场梦，醒来以后互相一问，处处都是漏洞。”
    他用手指点了点统计表上的几个区域。
    “二中、商场、地铁、车站和城东边界，分开处理。”
    “学校保留应急疏散和局部震动，商场与地铁留下停电、线路故障和踩踏恐慌，城外则用极端天气与通信故障来作为掩护原因。”
    赵空城听明白了。
    “用【梦境耳语】？”
    “嗯。”
    陈夫子点头。
    【梦境耳语】本就是守夜人用于大规模异常事件善后的禁物。
    它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编织梦境，抹去指定片段，再补入一段能够自洽的虚假经历。
    只是这一次涉及的范围太大，后勤带来的单件禁物根本覆盖不过来。
    “老夫会让马车把几个区域都走一遍。”
    陈夫子继续说道：“【心景】负责把人分开，别让他们在处理完成前到处交流，更不能让私人录像流出去。”
    “抹记忆是【梦境耳语】的事，不是老夫的本事。”
    他语气平静，没把别人的禁物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天亮之前，主要目击者都会处理完。”
    “少数已经离开现场的人，由地方后勤拿着名单逐个找。”
    有一位人类天花板亲自坐镇，原本足够让所有人松一口气。
    可吴湘南看了一眼墙上的黑甲身影，神情依旧凝重。
    “夫子，您到沧南之前，真的一点也进不来？”
    茶杯停在陈夫子手边。
    房间里再次安静。
    红缨、赵空城和温祈墨都看向长桌尽头。
    人类天花板。
    对136小队而言，那已经是站在大夏人类战力最顶端的存在。
    陈夫子的马车可以越过山林、河流、建筑和绝大多数领域，【心景】更是以防御与收容见长。
    可他仍被挡在了沧南之外。
    陈夫子沉默片刻。
    “你们觉得，那是四堵墙？”
    “不是吗？”赵空城下意识问道。
    “至少老夫没有碰到墙。”
    陈夫子看向杯中浮沉的茶叶。
    “马车第一次向前，马蹄明明落在了城内的路上，下一步抬起时，却依旧停在原来的车辙里。”
    “没有撞击，没有反震，连一丝力量波动都没有。”
    “老夫第二次展开【心景】，让竹林石径直接接向沧南。”
    林七夜坐直了身体。
    这是他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的见识到比陈牧野还要高境界的存在……还是传说中的人类天花板，所以他想着或许未来自己也能变得那么强！
    “结果呢？”
    陈夫子看了他一眼。
    “书童沿着石径走了百步，最后从老夫身后的茶室里出来了。”
    赵空城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路没有被截断，它只是无法通向沧南。”
    陈夫子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城还在地图上，墙也在眼前，可现实坐标、精神感知、通讯与【心景】路径全部断开。”
    “那一刻，沧南已经不属于任何可以抵达的地方。”
    冷轩看向录像里那道娇小的白色身影。
    陈夫子继续说道：
    “老夫这身本事，不长于攻伐，胜在一个守字。”
    “若有人以力量攻打马车，哪怕老夫打不过，至少也知道攻击从哪里来，该往哪里挡。”
    “可那四面黑墙外，老夫连该防什么都不知道。”
    “关门的人若是不肯开，老夫只能一直等在外面。”
    最后一句话落下，明显感受到陈夫子的失落。
    一位人类天花板，连门在什么地方都找不到。
    如果对方愿意，它完全可以让整座沧南从外界永久消失，而且谁也拦不住。
    ————
    感谢流泪上课的宅TvT大大送出灵感胶囊！
    感谢把回忆变为泪大大送出爆更撒花！
    感谢タづ_づ大大送出灵感胶囊！
    感谢雏鸟组的耀子大大送出的5个啵啵奶茶！
    感谢山泽筠大大送出爆更撒花！
    感谢眼泪蒸蛋大大送出角色召唤！
    当然还有更多读者大大送出的付费礼物，实在是人太多了，感谢不过来。怕番茄判我水文。不过有作者感谢贴……总之给大家加更了！
    8/5！
    有点小激动好多礼物！感谢各位！
    继续努力中……

 第62章 小黑是在对着羽毛？

    第62章 小黑是在对着羽毛？
    红缨想起姜沐黎靠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墙最后开了。”
    “嗯。”陈夫子看向她，“里面的人也都活着。”
    “学校和城市被恢复，所有伤势消失。”
    陈牧野接过话。
    “说明对方至少没有毁掉沧南的打算。”
    “甚至是在保护沧南。”温祈墨说道。
    “或者保护某个当时身处沧南的人。”吴湘南补充。
    众人的目光重新回到录像上。
    画面里，黑甲近卫跪在姜沐黎面前。
    从这个角度看，无论怎么看，它似乎都在对着姜沐黎低语着什么。
    林七夜先开口。
    “修复沧南的金色羽毛来自米迦勒。”
    “我能确认。”
    “金光出现时，我体内的力量产生了同源共鸣。那枚羽毛上的气息，和我在月球上见到的炽天使一样，之前救赵空城的也是这根羽毛。”
    这是整件事里，唯一能够确认来源的神明级物品。
    冷轩将画面放大。
    像素有些模糊。
    姜沐黎被红缨抱在怀里，金色羽毛就放在胸前口袋里，只露出一点边缘。
    小黑低着头。
    视线正好落向那个位置。
    红缨盯着画面看了很久。
    “小黑第一次变成人形，也是那根羽毛出现以后。”
    “它平时就是一只普通黑猫，只有小沐遇到危险时，才会突然变成黑甲近卫。”
    “会不会是羽毛里残留的力量，一直借小黑保护小沐？”
    林七夜看向画面里的姜沐黎。
    “很有可能”，红缨立刻说道，“她想要保护我，紧跟着就是让小黑出来帮忙。”
    温祈墨若有所思。
    “可能是神明遗物在读取持有者的愿望。”
    “她想关住危险，羽毛便替她关上了门。至于她自己，未必知道那句话会造成什么。”
    赵空城看看小黑，又看看姜沐黎口袋里那一点金色。
    “等等。”
    “所以小黑不是在拜小沐。”
    他伸手点了点画面。
    “它是在对着羽毛说话？”
    没人立刻回答。
    可这个解释，确实能把目前所有线索连起来。
    羽毛的原主人是米迦勒。
    小黑接受羽毛里的命令。
    黑墙在姜沐黎受到威胁时关闭沧南。
    危险结束后，羽毛又修复了整座城市。
    “那古堡呢？”司小南小声问道。
    “古堡里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像天使。”
    “神国也不一定是卧室。”
    温祈墨推了推眼镜。
    “可能是收容层。”
    “米迦勒镇守月球那么多年，关押过什么、收容过什么，没人知道。”
    “那十五个异形目标或许不是天使，而是被神国规则约束的仆役、守卫，甚至囚犯。”
    “黑夜古堡也可能是受炽天使影响形成的独立神域。”
    吴湘南抽出一张空白报告纸，从中间画了一条线。
    左边写下“确认”。
    右边写下“推测”。
    “确认项。”
    “金色羽毛与米迦勒同源。”
    “小黑称未知存在为吾主，并具备压制十五个目标的权限。”
    “十五个目标受统一纪律约束。”
    “黑墙能够隔绝人类天花板、总部通讯和全部外部观测，危机结束后主动开启。”
    “姜沐黎始终处于小黑和古堡目标的保护中心。”
    笔尖移到右边。
    “推测项。”
    “小黑口中的吾主是米迦勒。”
    “黑夜古堡属于炽天使神国体系。”
    “姜沐黎是遗物持有者，或者被羽毛选中的保护对象。”
    吴湘南写完，抬头看向陈夫子。
    陈夫子捋了捋胡须。
    “至少在目前已知的神明中，米迦勒确实最有可能。”
    吴湘南点头。
    陈牧野合上行动记录。
    “事件暂定名【炽天使遗羽关联异常】。”
    “密级上调，原始影像只向总部最高权限开放。”
    他顿了顿。
    “姜沐黎依旧按照受保护未成年人处理。”
    红缨立刻抬头。
    陈夫子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
    “能关闭沧南的存在若有恶意，大可以不再开门。”
    “它既然选择在危机结束后放人、复原城市，至少这一次站在我们这一边。”
    “那个孩子没有义务替任何神明或禁物回答问题。”
    有陈夫子这句话，后续报告的基调便定了下来。
    红缨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看了眼墙上的小沐的照片，是冷轩给拍的，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去看看小家伙有没有踢被子。
    ……
    黑夜古堡。
    挡住安卿鱼视线的灰门重新降回地面。
    长桌旁边多了一张普通木椅。
    没有软垫。
    桌上放着一杯温水。
    安卿鱼仍站在灰线外。
    姜沐黎已经吃掉了半份布丁，正用小勺刮着杯壁上的焦糖。
    赛维尔走到长桌前，右手放在胸口，微微俯身。
    “主人。”
    “未受邀来客安卿鱼已完成登记。”
    “他循塔娅遗失的外勤黑丝进入维护门，没有主动伤害本堡成员。”
    “请您决定是否允许他暂时停留。”
    艾莉娅随之垂首。
    薇拉、弥露和塔娅也同时低下头。
    安卿鱼看着这一幕，原本建立起来的推测开始一条条崩塌。
    姜沐黎不是被特殊照顾的囚犯。
    赛维尔处置来客，需要征求她的许可。
    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姜沐黎这才注意到灰线外的人。
    她眨了眨眼。
    “安卿鱼哥哥？”
    安卿鱼没有询问她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赛维尔刚才已经说过了。
    “你怎么从下水道跑到小沐家里啦？”
    小沐家。
    三个字，将他所想的可能完全确认。
    安卿鱼沉默两秒。
    “我在追踪那截黑丝的来源。”
    “哦，安卿鱼哥哥喜欢黑丝呀？”
    【安卿鱼：尴尬+6】
    安卿鱼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姜沐黎看了看他的裤脚，又看了看地砖上留下的一小片水迹。
    鼻子轻轻皱了起来。
    “臭臭的。”
    安卿鱼：……
    赛维尔抬起灰钥。
    一扇冒着温热水汽的门在安卿鱼旁边打开。
    “来客清洁室已经准备完毕。”
    姜沐黎挖下最后一勺布丁。
    “那就先洗干净吧。”
    “可以在外面待一会儿，不许乱跑哦。”
    赛维尔低头应道：
    “谨遵主人之令。”
    姜沐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小沐也要回去睡觉啦。”
    “红缨姐姐快回来了。”
    小黑脚下的影子向上立起，变成一扇只够一人通过的黑门。
    姜沐黎穿着毛绒拖鞋走了进去。
    小黑跟在她身后，黑门无声合拢。
    安卿鱼看着那扇清洁门，又看向长桌旁空下来的软垫。
    那里只剩下一个吃空的布丁杯。
    守夜人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孩子。
    可在这座古堡里，所有怪物，甚至连那个能随手切断现实退路的男人，都在侍奉她？
    这里没有第二个被抓来的孩子。
    从头到尾，陷入危险的只有他自己？！
    ——————
    感谢 6+1大爱狼尊大大的大神认证。
    激动哭了！
    其实，限制我发更的最主要原因是番茄限制我一天只能发两万字。
    绝对不是什么脑洞枯萎，码字速度慢，也绝对不是饭吃不饱，嗯是的！绝对是这样的！（叉腰！）
    总之，给大大们加更！
    另外，今天已经发了1.9万字了，求求惹！不行了！力竭了！

 第63章 这还进什么守夜人

    第63章 这还进什么守夜人
    二中操场旁边，多了几顶临时搭起来的白色帐篷。
    学生按班级排队进去。
    有人出来以后还在揉眼睛，有人低声嘀咕自己刚才好像做了一个特别长的梦。
    李毅飞站在队伍末尾，跟着往前挪了两步。
    一名后勤人员低头核对名单，看到他的名字，动作忽然停住。
    “李毅飞？”
    “是我。”
    “你先不用进去。”
    李毅飞愣了愣。
    “为什么？”
    后勤人员把名单翻到背面。
    上面单独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十五道身影同时望向人群中央，而被空出来的那一圈里，只站着李毅飞一个人。
    “你是事件核心关联人，原始记忆需要保留。”
    “后续可能还会找你核实情况，这段时间别离开沧南。再遇到异常，立刻联系和平事务所。”
    后勤人员递给他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卡片。
    李毅飞接过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核心关联人。
    听起来就比普通目击者高级。
    而且不用清除记忆。
    这不正说明，他之前在安卿鱼面前说的那些话没有吹牛吗？
    “我应该有机会。”
    “要么有特殊能力，要么能证明自己有用。”
    当时他说得那么肯定，安卿鱼还真信了。
    现在想想，他三次报案，熟悉二中路线，带着学生往地下通道撤，还指出了旧实验楼后面的备用入口。
    怎么算都不是一点用没有。
    李毅飞把卡片塞进口袋，拎起书包往校外走。
    和平事务所离二中不远。
    这个时间，136小队的人应该都在那里。
    他准备过去问问。
    至于怎么问，路上再想。
    总不能推门就喊一句“我来加入守夜人了”，那听着有点像送外卖。
    最好先从陈牧野问起。
    队长看着稳重，也不像赵空城那样，张口就容易把人噎死。
    如果真能加入，以后他也会有一件暗红色斗篷。
    再配个黑匣。
    走在学校里，王亮不得当场叫一声飞哥？
    李毅飞越想，脚步越快。
    走过第一个路口时，他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自己更适合用刀还是用枪。
    枪比较帅。
    刀也不错。
    最好两个都学。
    反正林七夜都能学，他凭什么不能？
    红灯亮起。
    李毅飞停在人行道边。
    对面商场外墙已经恢复完整，玻璃上看不见半点裂痕。
    可他盯着那片玻璃，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十二张没有五官的苍白面具。
    它们从学生的影子里升起。
    一张张面具同时转向他。
    “主人指定之人——”
    “李毅飞。”
    “请出战。”
    李毅飞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为什么是他？
    十五个怪物。
    十二个克莱因，三个连人类天花板都没有把握处理的东西。
    它们没有找陈牧野。
    没有找林七夜。
    也没有找后来赶到沧南的陈夫子。
    它们从一开始，叫的就是他的名字。
    绿灯亮了。
    旁边的人陆续往前走。
    李毅飞却还停在原地。
    后面有人绕过他时，不满地看了一眼。
    “走不走啊？”
    “走。”
    李毅飞下意识应了一声，跟着人群过了马路。
    这一次，他走得慢了许多。
    以前他可以把那些事情当成噩梦。
    比如在自己家里，他想给红缨打电话，右手却突然不听使唤。
    比如玄关的镜子里，他的瞳孔曾经短暂变成一条竖线。
    还有那双银色眼睛。
    那条望不到尽头的黑色长廊。
    每次他努力去想，记忆都会变得模糊，只剩下一种自己身体里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的感觉。
    原本李毅飞不愿意深究。
    人有时候就得学会骗自己。
    只要第二天照样能上学、吃饭、写作业，那前一晚看见的怪东西，勉强也可以算成没睡好。
    可现在不行了。
    十五个怪物当着全校的面点了他的名字。
    这要还能算没睡好，那全校师生大概睡的是同一个通铺。
    李毅飞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指活动正常。
    掌纹也和以前一样。
    他却突然不敢确定，这只手是不是每一次都会听自己的。
    如果他真进了136呢？
    体检怎么办？
    训练时又突然失控怎么办？
    万一身体里的东西就是某种神秘，等它哪天冒出来，最先被卷进去的就是136小队。
    李毅飞想起二中废墟上的陈牧野。
    暗红色斗篷已经破了，双刀却一直挡在地下通道入口前。
    赵空城把守夜人徽章往温祈墨手里塞。
    红缨抱着姜沐黎，肩膀明明在流血，还在说一定会把她送出去。
    林七夜的手都在发抖，刀却没有放下。
    那些人是真的准备死在那里。
    守夜人不是一个听起来很帅、还能保留记忆的神秘社团。
    他们会站在普通人前面。
    也会站在他前面。
    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当然可以把自己当成普通人，心安理得地被保护。
    可他明明已经发现不对，还装作什么都没有，拿着救人的功劳往队伍里钻……
    那不叫加入。
    那叫把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东西，送进别人家里。
    李毅飞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街道尽头，已经能看见和平事务所的招牌。
    不到两百米。
    再过一个路口就到了。
    他放慢脚步。
    脑海里却又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铺天盖地的黑色蛛网。
    覆盖校园所有玻璃的镜海。
    几乎将整座学校切开的银白月痕。
    136小队拼尽全力，也只能从废墟里抢出十秒钟。
    别人听不懂，但是李毅飞听懂姜沐黎当时的语言了。
    那只平时只会蹲在姜沐黎身边，看起来没什么脾气的黑猫，便化成了黑甲近卫。
    她甚至没有和那十五个东西交手。
    只是拔剑站在那里，说了一句任务终止，刚刚还把136小队逼到绝境的怪物便全部低头，退回了黑门。
    更重要的是，那十五个东西也是神秘。
    小黑是神秘。
    姜沐黎身后显然还有更多神秘。
    它们不需要假装成人，似乎也照样能待在那里。
    李毅飞脚步彻底停住。
    如果自己身体里真的藏着什么……
    他为什么非得往守夜人那里钻？
    想找靠山，姜沐黎那边明显更硬。
    想弄清身体的问题，真正知道答案的人也明显在那边。
    至于守夜人。
    人家从头到尾都没说要收他。
    只不过他刚在安卿鱼面前把牛吹出去，便自己在脑子里把入队、训练、发斗篷和选武器全安排好了。
    等等。
    都这样了，这还进什么守夜人？
    李毅飞站在原地想了半天，忽然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我是不是傻？”
    路过的老太太被他吓了一跳，拎着菜篮子绕远了些。
    李毅飞没在意。
    他最后看了一眼和平事务所的招牌，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没有进去。
    也没必要进去说什么拒绝。
    毕竟根本没人邀请他。
    刚才那一大串，全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风从街口吹过。
    李毅飞走出几十米，心里先是一松，随即又有点说不出的空。
    他确实曾经很想成为守夜人。
    可现在，他更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经过一家已经打烊的服装店时，橱窗映出他的身影。
    李毅飞只往里面看了一眼，脚步忽然停住。
    倒影里的他没有停。
    那道影子又向前走了半步，才缓缓转过头。
    一双漆黑的瞳孔，无声收成两条冰冷的竖线。
    李毅飞浑身僵住。
    下一秒，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意识最深处响起。
    “这个决定，倒不算太蠢。”
    ——————
    各位，先更新一章，大脑需要冷静。脑洞也需要！（叉腰！）（傲娇！）
    当然！
    今日也是5/5起！
    这是1/5!

 第64章 最弱的也太强了

    第64章 最弱的也太强了
    服装店橱窗里，那双竖瞳还在看着李毅飞。
    “这个决定，倒不算太蠢。”
    李毅飞怔了几秒，第一反应并不是问它是谁，由于记忆一直被重塑，他现在脑袋里只有一个姜沐黎。
    “你知道姜沐黎在哪吗？”
    “在136小队。”
    意识里的声音继续说道：“准确地说，她一直跟着那个叫红缨的女人。”
    “你怎么知道？”
    “你也知道。”
    橱窗里的倒影抬起手，指尖点向自己的额头。
    几段画面毫无预兆地从李毅飞脑海里翻了出来。
    红缨停在二中外面的车。
    姜沐黎坐在他家客厅里，怀里抱着那只黑猫。
    一双银色眼睛，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黑色长廊，还有一扇从墙上打开的灰门。
    白发小姑娘走过门槛，门后烛火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画面只维持了几秒，便像被水冲开一样模糊了。
    李毅飞按住额头。
    “这些是我的记忆？”
    “是。”
    “那我为什么不记得？”
    “因为你不该记得。”
    那道声音没有半点歉意。
    “为了让李毅飞继续像一个普通人生活，所有可能暴露异常的记忆都会被重塑。”
    “变成梦，变成错觉，或者被一个更合理的解释盖过去。”
    李毅飞盯着玻璃里的自己。
    “你一直在改我的脑子？”
    “是在保护我们。”
    “我问的是，你改过多少？”
    竖瞳没有回答。
    李毅飞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他继续问，
    “那那个地方怎么进去？”
    “我只见过那扇门从你家客厅打开。”
    “那是她获得许可后开启的通道，不是固定入口。我无法让它再次出现。”
    “所以你知道她在136，也知道那地方才是她家，就是不知道怎么进去？”
    “是。”
    李毅飞脸上的戒备逐渐变成无语。
    “那你夸个屁！”
    他掏出后勤人员交给他的联络卡。
    和平事务所的号码就印在正面。
    “现在打过去，说我想见姜沐黎，再顺便问问她家怎么走？”
    可是，
    这通电话一打，姜沐黎的家未必能找到，自己脑子里藏着那个怪物的事倒是很可能被查出来。
    李毅飞把卡片塞回口袋。
    “先回家。”
    “那地方可以慢慢找，你改掉的记忆得先给我吐出来。”李毅飞抓住了对方的弱点，反客为主。
    橱窗里的倒影已经恢复正常。
    那道声音也不再开口。
    李毅飞背着书包离开街口。
    他现在至少知道姜沐黎不会突然消失。
    可在弄清脑子里的家伙究竟动过多少次手脚以前，他更不能主动把自己送进136。
    ……
    黑夜古堡。
    红缨和136小队的人都出去忙了，二中事件过后，守夜人可忙死了，所以没事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到黑夜古堡里来玩。
    对此，艾莉娅似乎非常兴奋。
    姜沐黎趴在长桌边，认真想了半天。
    之前女仆们当然有错，可是……
    她们也是很努力地让自己显得弱小了。
    奈何真的做不到哇！
    就像拿杀猪刀去砍蚂蚁。
    刀功再好，蚂蚁还是会变成蚂蚁酱。
    更何况这次赚了十八万多点情绪值。
    评估了一下古堡的体系后，感觉最大的问题就是自己这边的手下太过强大了！
    不过经过鬼面王的事情后，姜沐黎也发现了，好像神秘生物是可以收作手下的。
    看来得去收一批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等自己这边真发展起来，可能会成为神国一般的存在。
    总不能所有事情都让现有存在去搞吧？
    万一把这个世界毁了，不就不能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了？
    之前她看到安卿鱼出现在古堡里，觉得就是一个契机。
    收一些这个世界的生物什么的，对自己的以后的发展也会有很大的帮助。
    可是到哪儿去找呢？
    “艾莉娅。”
    “属下在。”
    “家里现在最弱的小弟是？”
    艾莉娅思索片刻。
    “已经苏醒的下位服务序列，目前只有鬼面王侍者。”
    姜沐黎想了想。
    鬼面王现在要端盘、洗杯子、试菜、扫地，还要偶尔去门廊送东西。
    它只有一只手。
    总不能再把它分成十份用。
    看来还是要自己找，
    “对了，小沐要会找神秘、找巢穴的那种！”
    “找到以后不许自己打，回来告诉小沐就好，小沐要自己去筛选。最好没啥战斗力的，以防万一。”
    她可不希望到时候事情又办砸了，姜沐黎有点头疼。
    小黑蹲在桌角，尾巴垂在桌沿外。
    “主人需要一双能够发现弱者的眼睛。”
    “对。”
    艾莉娅已经想到了合适的人选。
    “第九十四棺。”
    “寻迹官，诺拉·灰灯。”
    “她不负责正面战场，只追踪异常迁徙、辨认污染、寻找遗迹与标记巢穴。她携带的灯蛾没有攻击能力，遭遇无法确认的敌人时，第一顺位是熄灯撤离。”
    姜沐黎眼睛亮了。
    “她很会找吗？”
    “古堡历史上，没有被诺拉标记以后仍能彻底消失的巢穴。”
    “她很会跑吗？”
    “没有因撤离速度耽误过情报。”
    “她应该不会拆学校吧？”
    艾莉娅停顿了一下。
    “档案中没有摧毁大型建筑的记录。”
    “就是她啦！”
    【第九十四棺已标记。】
    【旧臣：寻迹官·诺拉·灰灯。】
    【是否唤醒？】
    古堡第九十四层。
    封闭多年的黑棺内部，一盏没有火焰的旧灯亮起灰白光芒。
    几只灰蛾从灯罩下钻出。
    翅膀刮过棺盖，发出第一阵沙沙声。
    ————
    2/5！
    醒了，在码了！

 第65章 最不会打架的旧臣

    第65章 最不会打架的旧臣
    停尸间。
    九十九口黑棺排列在幽蓝烛火下。
    姜沐黎站在最后一排，面前就是第九十四口棺材。
    棺盖上的无焰灰灯已经亮起，几只灯蛾隔着厚重棺木不断扇动翅膀，沙沙声一阵接着一阵。
    系统面板悬在半空。
    【第九十四棺。】
    【身份：寻迹官。】
    【姓名：诺拉·灰灯。】
    【棺材等级：下位棺。】
    【唤醒费用：2000点负面情绪值。】
    【每日低功耗维持：80点。】
    【是否唤醒？】
    姜沐黎看了一眼余额。
    二十二万多。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当初连修厨房都要精打细算的穷老板了。
    区区两千点……
    还是有点心疼。
    不过也还行啦，现在本萌，哦不，本黑夜古主也是个巨富小萝莉啦！
    那就……
    “唤醒。”
    【已扣除2000点负面情绪值。】
    【当前余额：226481点。】
    【第九十四棺进入低功耗初醒状态。】
    棺盖上的灰灯纹路骤然明亮。
    咔哒。
    幻影中，一盏封闭多年的旧灯被人拨开了灯罩。
    黑色棺盖向侧面滑去。
    没有出现像女仆长那样令人窒息的威压。
    最先从棺中飞出的，是数十只指甲盖大小的灰蛾。
    它们绕着姜沐黎飞了两圈，又分成两列，停在棺材两侧，它们在替里面的人让路。
    一盏没有火焰的旧灯从棺内升起。
    提灯的小手苍白纤细。
    随后，一名灰发小姑娘从棺中坐了起来。
    她看上去十一二岁，灰褐色长发编成两条细辫，发尾搭在深灰短斗篷上。雾灰色眼睛又圆又亮，额前覆着一层半透明黑纱。
    她踩着棺沿跳到地面，把无焰灰灯放在脚边，双手提起斗篷两侧，朝姜沐黎认真行礼。
    “第九十四棺，寻迹官诺拉·灰灯。”
    “循巢归夜，拜见吾主。”
    系统面板随之展开。
    【旧臣：诺拉·灰灯。】
    【当前状态：低功耗初醒。】
    【斩神世界境界换算：稳定主神级。】
    【核心职权：灰灯。】
    【攻击型规则：无。】
    姜沐黎盯着“稳定主神级”看了三遍。
    她又转头看向艾莉娅。
    “你不是说她最不会打架吗？”
    “是。”
    “她和你一个境界！”
    “是。”
    好吧……这个也很强。
    古堡对弱小这个词的理解，果然和她理解的不太一样。
    不过好像也正常，她该习惯的。
    艾莉娅俯身解释。
    “诺拉受【灰灯职权】约束。”
    “她无法将规则、神力、威压与灯蛾直接或间接用于伤害生命。只要最终结果指向杀伤，灰灯就会自行熄灭，相关力量也会回归巢图。”
    “那她的主神力量都用在哪里？”
    “寻找生物、辨认、寻宝，以及撤离。”
    “全部？”
    “全部。”
    姜沐黎看了看那些排成两列的灰蛾。
    一个主神，把所有技能点都加在了找东西和跑路上。
    是个人才啊！
    诺拉保持着行礼姿势，听见两人的对话也没有觉得难为情。
    “不会打架也没关系呀，诺拉能找到回家的路。”
    她说完，终于抬头看清姜沐黎的模样。
    那双雾灰色眼睛像是突然点亮了两盏小灯。
    “主人主人！”
    她转眼便提着斗篷跑到姜沐黎面前。
    她在半米外停住，双手背到身后，满脸期待地问：
    “诺拉可以抱主人吗？”
    姜沐黎眨了眨眼。
    “可以呀。”
    灰色短斗篷一下扑了过来。
    诺拉抱住姜沐黎，脸颊贴着她的白发蹭了两下，两条细辫在身后晃来晃去。
    “主人比诺拉记得的还要可爱！”
    “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
    艾莉娅脸阴沉了下去，“不得……”
    但是看到姜沐黎被夸得很受用的样子，她停止继续说。
    被贴贴的姜沐黎看着诺拉，
    这个新员工的眼光真不错！
    一只灰蛾落在姜沐黎头顶。
    诺拉仰头看着它。
    “小灰也好可爱。”
    姜沐黎伸手碰了碰灰蛾的翅膀。
    “比小沐还可爱吗？”
    诺拉睁大眼睛，仿佛听见了什么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怎么可能！”
    “所有可爱的小家伙都只能争第二名。”
    “第一名永远是主人，而且第一名只有一个！”
    姜沐黎满意地点头。
    “你说得对。”
    诺拉得到了认可，抱得更开心了。
    艾莉娅在旁边等了片刻，才提醒道：
    “主人，停尸间并非用餐与议事之所。”
    “哦。”
    姜沐黎牵住诺拉的手。
    “先出去吧。”
    诺拉另一只手提起灰灯，跟着她穿过九十九口黑棺之间的过道。
    两人走上石阶。
    小黑跟在姜沐黎脚边，艾莉娅最后离开停尸间。
    漆黑大门在众人身后合拢，铜牌重新隐入墙壁。
    外勤厅的烛火比停尸间明亮许多。
    长桌旁已经多了一张铺着灰色软垫的小椅子。
    巴伦推着银色餐车从侧门走出。
    餐车最上层放着一只六寸草莓蛋糕，奶油边缘围着切开的草莓，正中央那颗又大又红。
    诺拉闻到甜味，立刻转过头。
    “草莓蛋糕！”
    她松开姜沐黎，围着餐车看了一圈，眼睛里的喜爱根本藏不住。
    巴伦把蛋糕放到长桌上，又摆好两只小碟和餐叉。
    “欢迎归位，寻迹官。”
    “谢谢巴伦叔叔！”
    诺拉拿起餐刀，毫不犹豫地切下蛋糕最尖、草莓最多的一角。
    她又把正中央那颗最大的草莓放上去，将整只碟子推到姜沐黎面前。
    “主人吃！”
    姜沐黎看看自己的蛋糕，又看看诺拉面前只剩奶油边的一块。
    “你不是很喜欢草莓蛋糕吗？”
    “喜欢呀。”
    诺拉回答得理所当然。
    “所以最好吃的要给主人。”
    姜沐黎挖了一勺。
    草莓酸甜，奶油也不腻。
    巴伦做蛋糕的水平越来越好了。
    她刚吃完一口，诺拉又把自己碟子里唯一一块完整草莓递了过来。
    “这个也给主人。”
    “小沐已经有啦。”
    “可是这一块也有最好吃的一口呀。”
    “小沐吃不下那么多。”
    诺拉举着餐叉想了半天，终于把那块草莓塞进自己嘴里。
    她嚼了几下，又切下一小块蛋糕，放进空碟。
    “那给主人留着明天吃。”
    艾莉娅把碟子交给旁边的鬼面王侍者。
    再不收走，诺拉大概能把整只蛋糕分成十几份，然后从每一份里挑出最好的一口给主人保存。
    ————
    3/5

 第66章 主神级招聘地图

    第66章 主神级招聘地图
    姜沐黎吃完自己的蛋糕，终于想起正事。
    “诺拉。”
    “在！”
    “你真的一次架都没打赢过？”
    “诺拉没有打过呀。”
    “遇见低很多境界的敌人呢？”
    诺拉掰着手指数了数。
    “正面遇到过十二次。”
    “第一次熄灯跑掉了，第二次变成灯蛾跑掉了，第三次沿着对方来时留下的痕迹绕到背后，再从另一条路跑掉了。”
    “后面九次的方法不一样，不过诺拉都回来了。”
    姜沐黎问道：“那宝物呢？据说你很会寻宝中。”
    “全带回来啦！”
    诺拉挺起胸口，满脸骄傲。
    “活着把东西和消息带给主人，就是寻迹官的胜利。”
    姜沐黎觉得她说得非常有道理。
    没有攻击性，还很听话，不错。
    姜沐黎都有点感动了。
    最重要的是，她不会为了证明自己有用，顺路把学校削成一块平地……
    “那你帮小沐找找，这个世界哪里有比较弱的神秘。”
    “盏境、池境最好，川境也可以先记下来。”
    “海境以上暂时不要。”
    姜沐黎想了想，又补充道：
    “要是长得很可爱，也可以单独画一个小圈。”
    “可爱即是正义！”
    诺拉立刻放下蛋糕，提起无焰灰灯，立刻鼓起腮帮子大声说。
    她把额前黑纱拉下来，遮住那双雾灰色眼睛。
    刚才还忙着给姜沐黎分草莓的小姑娘，进入工作状态以后，连说话方式都变得清楚许多。
    “主人，诺拉需要现实锚点、近期污染样本和迁徙残留。”
    赛维尔抬手转动灰钥。
    几张古堡曾经登记过的现实锚点图从门中滑出，铺在长桌上。
    艾莉娅取来塔娅回收的一截黑丝，以及二中事件中保存下来的几份污染样本。
    诺拉没有直接把灯光洒向整个大夏。
    没有样本、没有锚点、没有迁徙痕迹的地方，她同样看不见。
    她将黑丝放进灯罩。
    灰蛾同时展开翅膀。
    一层灰白鳞粉落在桌面上，先勾勒出沧南的轮廓。
    学校、旧城区、河道、火车站和几条主干路依次浮现。
    随后，一枚枚大小不同的灰点从地图上亮起。
    每个灰点外面，都套着数量不同的圆环。
    “一重灰环是盏境，两重是池境，三重是川境，四重是海境。”
    诺拉的手指从地图上划过。
    “五重无量，六重克莱因。”
    她又在巢图角落点了一下。
    一枚灰点向上生出冠冕般的纹路。
    “超过克莱因、尚未踏入神境的痕迹，会显示灰冠，对应人类天花板。”
    灰冠散去。
    一簇灰焰从地图上升起，随后分成两簇、三簇。
    “一簇灰焰是次神，两簇是主神，三簇是至高神。”
    诺拉指了指自己。
    她所在的位置，两簇完整灰焰同时浮现。
    “诺拉现在就是两簇。”
    境界明明白白。
    主神级，与艾莉娅同阶。
    偏偏连一只盏境小怪物都不能主动打死。
    “完整闭合的灰环、灰冠和灰焰，代表证据足够，可以确认境界。”
    诺拉继续说道：“如果标记断开，就说明对方隐藏过气息、进入过领域，或者留下的痕迹太少。”
    “这就是诺拉的能力惹！”
    “你能看见它们是谁吗？”
    “不能。”
    “是好是坏呢？”
    “也不能。”
    “能力是什么？”
    “要拿到更多样本才可以推测，巢图只负责境界和路线。”
    姜沐黎点了点头。
    看得到多少，就报告多少。
    不知道的地方不乱脑补。
    这个习惯真不错。
    沧南地图上的灰点并不多。
    大部分是一重环和两重环，缩在城区边缘。少数三重环也长时间没有移动，像是把巢穴封了起来。
    “它们被二中的气息吓到了。”
    诺拉说道：“有些逃出了沧南，有些藏得更深。三名主役和十二具投影的痕迹已经被主人回收，不计入本地巢图。”
    “能找到逃走的吗？”
    “可以沿迁徙潮线追。”
    诺拉转动灯柄。
    沧南外围的灰点拖出细线，沿着公路、山脉、地下水道和废弃建筑向外延伸。
    赛维尔提供的旧锚点依次响应。
    几条向北迁徙的潮线却格外明显。
    它们跨过数个锚点，最后停在一座城市外围。
    姜沐黎认出了地图上的位置。
    “上京？”
    上京核心城区几乎没有灰点，很干净。
    但外围却完全不同。
    一重环密密麻麻地挤在卫星县区、废弃厂房、山林隧道和辖区交界处。
    两重环也有数十枚。
    更远处散落着七枚三重环和两枚四重环。
    五重环、六重环、灰冠与灰焰，一个完整标记都没有。
    目前能够确认的最高目标只有海境，而且距离上京核心很远。
    “这里怎么这么多？”姜沐黎问道。
    诺拉观察着迁徙潮线。
    “不是里面保护得差，是里面清理得太频繁。”
    所有潮线都在远离上京核心。
    没有一条敢往中心靠近。
    “有人长期从中心向外巡查。无量、克莱因和更高层级的痕迹一旦出现，很快就会被截断。”
    “川境与海境也不敢长期停留，只剩许多盏境、池境被赶到外围，藏在交界的缝隙里。”
    姜沐黎想起守夜人总部，还有驻守上京的006小队。
    不愧是大夏最重要的地方呀。
    诺拉趴到地图旁边，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一重环和两重环。
    “主人主人，这里有好多小家伙！”
    “说不定有会发光的，会缩成一团的，长着好多眼睛的，还有满嘴小牙齿的！”
    “你现在看得见它们长什么样吗？”
    “看不见呀。”
    诺拉诚实摇头。
    “有些也可能是空巢、脱下来的壳，或者别人故意留下的诱饵。要让灯蛾带回样本以后才能确认。”
    她说完，又期待地看向那些小灰点。
    “不过它们一定有很多很可爱的！”
    “咬人是饿了，喷毒是害羞，追着别人跑就是想交朋友。”
    姜沐黎撑着脸看她。
    “那它们和小沐谁更可爱？”
    “主人最可爱！”
    诺拉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小家伙们全部加起来，也没有主人一根头发可爱。”
    不错。
    这个新员工，姜沐黎越看越满意。
    很好，区区两千点就买了一张主神级招聘地图。
    怎么看都赚了。
    姜沐黎拿起餐叉，在上京外围灰点最密集的位置画了个圈。
    “先把这里记下来。”
    “以后有机会，小沐要去上京招小弟。”
    诺拉立刻在巢图边缘画下一颗小草莓。
    “记好啦！”
    她又把剩下的草莓蛋糕推到姜沐黎面前。
    “去上京的时候要带蛋糕。”
    “最大的一颗草莓给主人。”
    姜沐黎看着那块又被推回来的蛋糕。
    “你刚才已经给过啦。”
    诺拉认真说道：
    “可是每一块蛋糕，都有自己最大的一颗草莓呀。”
    ————
    4/5！
    有一丢丢卡文，但问题不大！
    作者继续去码字了！

 第67章 老板总会招人的吧

    第67章 老板总会招人的吧
    门铃响的时候，李毅飞还在和脑子里的声音大眼瞪小眼。
    当然，只有他单方面瞪。
    “外卖！”
    门外喊了一声。
    李毅飞开门接过两盒炒饭，顺手看了眼跑下楼的外卖员。
    头盔，电动车，手机支架，背后一个黄色大箱子。
    他关上门，忽然不动了。
    “你又想到了什么？”意识里的声音问道。
    “我想到怎么找工作了。”
    “……”
    李毅飞把炒饭放到桌上。
    “姜沐黎身边那些手下，到底哪儿来的？”
    “我不知道。”
    “总不能都是送外卖送进去的吧？”
    意识里的存在懒得回答这种问题。
    李毅飞拆开筷子，脑子却越转越快。
    那座古堡里的人都太强了！
    但是他也从其中发现了一些问题。
    姜沐黎手下那些东西，一看就不适合出门办小事。
    李毅飞扒了口饭。
    “那只狼会用手机吗？”
    “不知道。”
    “她有身份证吗？”
    “不知道。”
    “她要是在火车站被人拦下来，会讲道理还是把车站砍飞？”
    意识里的声音沉默了一下。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这不就对了。”
    李毅飞一拍桌子。
    他打不过那群怪物。
    可他会坐公交，会网上买票，会跟人打听事情，也知道填表的时候籍贯不能写黑夜古堡。
    这些东西平时没什么了不起。
    放到一群连人类都不像的家伙里面，立刻就显出价值了。
    “你能干什么？”他问道。
    “我能干的可太多了……嗯，比如…算了总之太多了。”
    “行。”
    李毅飞夹起一块鸡蛋。
    “现在明显那边比守夜人更合适。至少那里全是神秘，真进去了，你不用天天躲在我脑子里装死。”
    这句话说完，屋里安静了一阵。
    “守夜人接下来很忙。”意识里的声音说道，“肯定没时间关注到你。”
    “我知道。”
    李毅飞摸了摸口袋里的联络卡。
    现在给和平事务所打电话，问红缨姜沐黎住哪里，实在太像自投罗网。
    不能这么做。
    姜沐黎跟着136小队，跑不了。
    自己也在沧南，慢慢等就是了。
    那些高阶手下总有不方便出面的事，老板也总有需要普通员工的时候。
    等到时候有机会，单独接触一下
    李毅飞吃完最后一口炒饭，把空盒丢进垃圾桶。
    “老板在沧南，我也在沧南。”
    “只要我不走，总有机会。”
    意识里的存在没有反驳。
    李毅飞更有信心了。
    姜沐黎总不能专门跑到外地招人吧？
    ……
    和平事务所。
    桌上摊着一排盒饭。
    陈夫子的书童收好了茶具，正站在门口等他。全城最麻烦的那批记忆已经处理完，剩下的小范围善后交给地方后勤就够了。
    陈夫子今晚便要返回斋戒所。
    赵空城饿了一天，吃饭速度像是有人跟他抢。
    红缨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低头划手机。
    “上京最近有个灯光展。”
    司小南凑过去。
    “好看吗？”
    “还行。动物园也有新馆，过几天好像还开一场童装展。”
    “童装展才是重点吧。”赵空城含糊说道。
    “吃你的饭。”
    红缨翻了几张照片，随口说道：
    “等这边忙完，我带小沐去上京玩几天算了。”
    “正好按往年的情况，七夜过阵子也要去上京集训。”
    林七夜停下筷子。
    “集训地点还没通知。”
    “往年不都在上京吗？”
    红缨头也没抬。
    “今年总不能突然把训练场搬来沧南吧？”
    赵空城想象了一下。
    “那得连宿舍、器材和教官一起运过来，守夜人钱多烧的？”
    陈牧野看了他们一眼。
    “正式通知下来以前，少替总部做决定。”
    “知道啦。”
    红缨继续看上京的甜品店。
    她本来只是觉得姜沐黎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太多。
    小孩子嘴上不说，晚上睡觉却总往她怀里钻。
    带出去玩一圈，也许能开心点。
    吴湘南却停下筷子，转头看向墙上的事件记录。
    “去上京……”
    “怎么了？”红缨问道。
    “好像确实合适。”
    吴湘南放下饭盒。
    “古神教会之前派人闯过旧防空工程。他们未必知道小沐是什么，但现在肯定知道炽天使羽毛的关系。”
    桌边的说笑声少了。
    “这次二中动静那么大，公开消息能压下去，古神教会自己的渠道可不好说。”
    温祈墨接过话。
    “如果他们认定小沐是米迦勒选中的人，早晚还会来，虽然那羽毛似乎也没有了。”
    红缨想到本来米迦勒给小沐保命的东西为了救她用掉了，有点内疚。
    她看着手机上的动物园照片，半天没翻下一张。
    还有，那根羽毛已经消失了。
    小黑之前能变成人，也是靠羽毛，真的没人保护小沐了。
    “沧南只有136。”吴湘南说道，“上京有总部，还有006小队。至少在那里，古神教会想把手伸进去没那么容易。”
    陈夫子把茶盒递给书童。
    “老夫回斋戒所以后，确实无法一直留在这里。”
    “若那孩子愿意，上京比沧南更适合暂住。”
    红缨原本只是想带姜沐黎出去玩。
    现在被他们一说，反倒真觉得应该去一趟。
    陈牧野用筷子夹走赵空城盒里最后一块红烧肉。
    “先问小沐。”
    “她想去，你就陪她去。上京那边我来联系。”
    赵空城低头看着空掉的位置。
    “队长，那是我的。”
    “你吃得最多。”
    “这能一样吗？”
    没人理他。
    红缨把手机揣进口袋，抓起外套。
    “我现在就回去问。”
    司小南提醒道：“红缨姐，别说什么为了保护她，孩子还小。”
    “放心。”
    红缨走到门边，又回头补了一句。
    “还有，我跟着去，不会把小沐一个人丢在那边。”
    ……
    红缨回到别墅时，姜沐黎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抱着半袋薯片。
    小黑蹲在电视柜上，尾巴偶尔扫一下屏幕边缘。
    “小沐。”
    “嗯？”
    “想不想去上京玩？”
    姜沐黎咬薯片的动作停了。
    “上京？”
    “对。姐姐陪你去，看看动物，吃点好吃的，再顺便去守夜人总部转一圈。”
    红缨在她旁边坐下。
    “可能要住几天。你不想去也没关系。”
    姜沐黎看着红缨。
    这不巧了吗？
    她刚刚还在想什么时候过去上京招小弟。
    结果一回家，车票有人买了，住的地方有人找了，红缨姐姐还主动陪她一起。
    这路费都有人报销，真不错。
    “去呀！”
    姜沐黎答应得干干脆脆。
    红缨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
    “小黑也带上。”
    “好！”
    “那姐姐明天去买票。”
    姜沐黎想了想。
    “现在买不行吗？”
    红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酸。
    小沐大概早就想离开沧南散散心，只是不愿意给大家添麻烦。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什么都憋着？
    “行，现在买。”
    红缨把姜沐黎抱到怀里，拿出手机查车次。
    姜沐黎靠着她，一边看时间，一边挑最快的那趟。
    票刚订好，她便转头看向小黑。
    “小黑。”
    黑猫跳下电视柜。
    “告诉诺拉，上京那边可以开始行动了。”
    姜沐黎压低声音，眼睛弯了起来。
    与此同时。
    李毅飞关掉客厅的灯，心满意足地回了卧室。
    留在沧南。
    等老板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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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集训为什么搬去沧南

    第68章 集训为什么搬去沧南
    上京总部。
    左青推开保密室的门时，墙上的钟刚过凌晨一点。
    叶梵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三份新兵集训场地确认表。
    第一份是上京旧训练场。
    宿舍、靶场、教室和器材仓库都已经完成验收，只等十天后接收这一届新兵。
    第二份是北方备用场地。
    第三份只有一张沧南郊外的卫星图。
    叶梵拿着红笔，划掉了前两份。
    红圈落在沧南。
    左青关上门。
    “还是不改？”
    “不改。”
    “沧南二中刚出现十五个高位目标。”左青走到桌边，“三个接近人类天花板，十二个克莱因。陈夫子的马车都被挡在城外，你还准备把这一届新兵送过去？”
    叶梵没有抬头。
    “林七夜能离开沧南吗？”
    左青看向桌角。
    那里放着一只没有编号的黑色文件袋。
    封口处只印着一个字。
    零。
    林七夜可以在沧南上学，可以加入136小队，也可以成为守夜人。
    唯独不能离开这座城。
    至少现在不行。
    “让136单独训练他。”左青说道，“陈牧野、吴湘南都能教，赵空城和红缨也不会藏私。”
    “他们能教林七夜用刀，能教他配合作战。”
    叶梵翻过场地确认表。
    “教官考核、极限训练、禁墟运用、团队淘汰，还有和两百多名同期新兵相处一年的经历，136也能给他补出来？”
    左青没有回答。
    “那就在沧南单独给他建一座训练场。”
    “为了一个刚入队的年轻人，总部另建训练场，另派教官，另定考核。”
    叶梵终于抬起眼睛。
    “你觉得这样更不显眼？”
    左青拿起那张沧南卫星图，看了片刻。
    林七夜若是单独缺席本届集训，外界最多觉得他得到了特殊照顾。
    可若总部在沧南替他复制一套训练体系，任何愿意追查的人都会意识到一件事。
    守夜人不是不想让林七夜去上京。
    是不敢让他离开沧南。
    一旦有人顺着这条线往下查，那个被最高密档封存了十年的秘密，便有可能被重新翻出来。
    “所以不是把林七夜送去集训。”左青把卫星图放回桌上，“是把集训搬到林七夜身边。”
    “嗯。”
    “袁罡会骂人。”
    “让他骂绍平歌。”
    左青笑了一声。
    “绍平歌要是知道这句话，会来找你的。”
    “他不敢。”
    叶梵说完，用红笔点了点卫星图右下方的一片空地。
    “这里怎么样？”
    左青拉开椅子坐下。
    图上标注的是一处停用了多年的旧靶场。
    后面接着山地，前方有一条废弃公路，最近的居民区也在数公里以外。原本的营房早就不能住人，但地基、地下管线和一部分训练场还在。
    “地方够大。”
    左青用尺子量了量距离。
    “宿舍可以用模块房，旧营房推掉重建。靶场往山里挪，公路重新铺一段，重型器材能直接送进去。”
    “多久？”
    “正常走流程，三个月。”
    “不走正常流程。”
    “那就十天。”
    左青把尺子一丢。
    “工程组今晚进场，名义写旧设施翻修。水电从附近线路接，宿舍和食堂先搭，其他场地可以边训练边补。”
    他说到这里，忽然看向已经验收完成的上京训练场。
    “袁罡那边怎么办？”
    “十天以后通知他。”
    “器材都装好了。”
    “拆下来，运去沧南。”
    左青想了一下袁罡收到调令时的表情。
    “我觉得他不会只骂绍平歌。”
    “那就让绍平歌先躲两天。”
    叶梵拿过地图，在旧靶场旁边写下三个数字。
    039。
    左青却没有立刻签字。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那十五枚黑红色标记旁边。
    “原来的039方案只是一座训练营。”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不够。”
    叶梵等着他说下去。
    “二中出事以后，136全员被拖在学校。十二个克莱因散进城区，商场、地铁、车站同时出现目标，地方部门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撤人。”
    “后来黑墙升起，总部连沧南还有没有都确认不了。”
    左青抽出原方案，用笔划掉通信一栏。
    “营地原来只准备接总部线路。再遇到全城断网，这东西就是摆设。”
    “加本地通信车。”
    “医疗呢？”
    “加两辆。”
    “运输队也得有。”
    左青沿着地图画出一条绕开城区的线。
    “不用承担日常任务，只负责训练营转运和大规模撤离。至少道路还能走的时候，不能让一群人堵在城里等消息。”
    叶梵看了几秒。
    “这些东西挡不住那四面墙。”
    “本来也不是用来挡它的。”
    叶梵把陈夫子交回来的报告翻到最后。
    整页纸上只有一行字。
    【若封门者不愿开启，外界无法主动进入。】
    “挡不住一次绝对封门，不等于连普通断网、道路损毁和人员受伤都不准备。”
    左青点了点头，开始修改方案。
    笔尖划过纸面，写到一半又停住。
    “如果再出现二中这种情况，新兵怎么办？”
    “撤。”
    叶梵回答得没有迟疑。
    “先撤新兵，教官负责组织撤离。超出教官组能力的目标，由总部另调对应战力。”
    “不让他们协防？”
    “他们去沧南是接受训练，不是替沧南填命。”
    叶梵把039的编号圈了起来。
    “集训是集训，守城是守城。”
    “别把两件事混在一起。”
    叶梵合上零号文件。
    “不该知道的人，看到的解释越详细，越容易察觉我们在藏东西。”
    左青把调令送进十天后的定时下发序列，又将039基地的工程文件转给后勤部。
    给袁罡的调令还在系统里。
    沧南郊外的施工队会在天亮以前先收到命令。
    处理完集训的事情，左青没有离开。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申请，放到叶梵面前。
    “136刚传来的。”
    “红缨明天下午带姜沐黎来上京，理由是散心。”
    申请下面压着两张车票和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白发女孩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黑猫。
    拍照的人应该刚喊过她的名字。
    她歪着脑袋看向镜头，嘴角还粘着一点薯片碎屑。
    叶梵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下来。
    左青等了一会儿。
    “有什么问题？”
    “没有。”
    叶梵嘴上这么说，目光却没有从照片上移开。
    这张脸很陌生。
    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姜沐黎。
    可看到她，心里都会冒出一种说不清来处的熟悉。
    这一次更奇怪。
    他竟然下意识想问一句，这孩子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那个“又”让叶梵皱起眉。
    “司令？”
    叶梵回过神。
    “住处安排在哪？”
    “总部招待区。红缨和她住一间，安全组住隔壁。”
    “换到家属接待区。”
    左青怔了一下。
    “家属区？”
    “招待区每天有人进出，她一个孩子住在那里做什么？”
    “精神检测呢？”
    “不做。”
    “小黑怎么处理？”
    左青翻到申请最后一页。
    “安全组建议把它暂时留在观察室。毕竟二中录像里的黑甲近卫，很可能就是它。”
    “别把它们分开。”
    “如果小黑再次变成人形？”
    叶梵看了他一眼。
    “那你觉得观察室关得住？”
    左青无话可说。
    能在几步之内收走十五个高位目标的存在，真要做什么，换一间加固房间没有任何意义。
    反倒是强行从姜沐黎身边抱走黑猫，更可能惹出麻烦。
    “行。”左青在接待安排上改了两处，“住家属区，到时候我带人过去。”
    “我也去。”
    左青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你亲自见她？”
    叶梵平时连一些神明代理人的初次汇报都未必到场。
    现在却准备亲自去见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她和米迦勒的羽毛有关。”
    叶梵给出的理由没有问题。
    左青看了看叶梵，又看了看那张照片，没有继续问。
    “明白。”
    左青收起申请，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叶梵已经重新拿起039基地的文件。
    姜沐黎的照片却被单独留在桌边，没有一并放回档案袋。
    ……
    上京市守夜人集训办公室。
    袁罡核对完最后一页器材清单，在每个项目后面都打了勾。
    “宿舍验收结束。”
    “靶场没问题。”
    “训练器材也都入库了。”
    他把笔扣上，长出一口气。
    绍平歌躺在办公桌后面，捧着保温杯应了一声。
    袁罡把清单压进写有【上京训练场】的文件夹。
    “今年总算省事。”
    绍平歌掀起眼皮。
    “话别说得太早。”
    “还能出什么事？”
    袁罡不以为意。
    同一时刻。
    总部保密系统中，一份十天后才会送到他手中的调令已经完成签发。
    【本年度新兵集训地点：沧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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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作者还在持续努力中。
    也感谢各位大大送的小礼物！

 第69章 叶司令非要买草莓蛋糕

    第69章 叶司令非要买草莓蛋糕
    第二天下午。
    上京站的车门刚打开，红缨便拖着两个行李箱走了出来。
    一个装衣服。
    另一个装洗漱用品、常用药、备用床单、小毯子，以及她觉得姜沐黎出门可能会用到的所有东西。
    姜沐黎跟在旁边，只背了个白色小包。
    包里塞着三袋薯片、两块巧克力、一盒没吃完的饼干，还有小黑在车上不知道从哪儿叼来的一颗薄荷糖。
    “姐姐，我们只住几天呀。”
    “多带点总比临时买好。”
    红缨回答得理直气壮。
    她原本还想带第三只箱子。
    里面放姜沐黎平时抱着睡觉的小熊、吹风机和一条比较软的浴巾。
    最后还是吴湘南把箱子从后备厢里拎了出去，告诉她上京不是荒郊野外，缺什么都能买。
    小黑从姜沐黎脚边走过，银色眼睛看向出站口。
    那里站着两个人。
    左青穿着深色外套，没有举牌。
    他身旁的男人同样没有穿暗红斗篷，只穿了一件款式普通的黑色长衣。
    附近负责巡查的工作人员经过时，却都会下意识避开半步。
    红缨看清那张脸，手里的行李箱轮子在地砖缝里磕了一下。
    “叶司令？”
    叶梵点了点头。
    “一路辛苦。”
    红缨一时不知道该先回答哪句。
    总部最高长官亲自到车站接人，这种待遇别说136小队，连大多数特殊小队都未必见过。
    她原本以为左青能来，已经足够夸张。
    左青看了叶梵一眼。
    按照原先安排，他负责接站，叶梵明日上午在总部进行正式会面。
    可就在半小时前，叶梵结束会议后忽然问了一句火车几点到，随后便把车开了过来。
    理由是顺路。
    从总部到上京站，需要绕过六个路口。
    这条路无论怎么画，都很难和顺路扯上关系。
    姜沐黎仰头看了看叶梵，又看了看他空空的两只手。
    “叶叔叔。”
    “嗯？”
    “没有牌子吗？”
    “什么牌子？”
    “写着小沐名字的接站牌呀。”
    叶梵沉默片刻。
    他没有接过孩子，也没接过孩子的车站。
    左青在旁边说道：“这是保密行程，不能举牌。”
    “哦。”
    姜沐黎有点遗憾。
    不过有人来接就不错了。
    一名女后勤走上前，接走红缨手里的两个行李箱。
    叶梵的目光落在姜沐黎脚边。
    小黑也在看他。
    一人一猫对视了几秒。
    叶梵没有询问黑甲近卫、四面黑墙和那十五道被回收的气息，只问道：“饿不饿？”
    “火车上吃过了。”红缨说道。
    姜沐黎想了想。
    “还可以再吃一点。”
    “先吃东西。”
    叶梵转身往外走。
    红缨愣了一下。
    “不先去总部？”
    “正式会面在明天。”
    “那今天……”
    “吃饭，认一下路，休息。”
    他说完，脚步已经穿过出站口。
    左青落后半步，神情没有变化。
    只有他自己知道，叶梵原来的行程里没有“认路”这一项。
    车没有直接开进总部。
    十几分钟后，一行人在附近一条老街停下。
    街边挂着许多褪色的招牌，路不宽，来往的行人大多是附近居民。
    姜沐黎下车以后先闻到了烤红薯的味道。
    她转头看过去。
    摊主刚从铁桶里夹出一只红薯，外皮裂开，里面冒着热气。
    叶梵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要吗？”
    姜沐黎点头。
    叶梵走到摊前。
    “一个。”
    摊主称完重量，随口问道：“给孩子吃？”
    “嗯。”
    “那我给你挑个软的，这个甜。”
    叶梵接过纸袋，付了钱，转身递给红缨。
    红缨把红薯掰开，晾了一会儿，才挖出一小块送到姜沐黎嘴边。
    女后勤站在几步外，眼神不自觉往这边飘。
    她跟随叶梵三年，见过他处理神秘灾害、拒绝国际组织的联合施压，也见过他连续工作两天后坐在会议室里吃冷饭。
    这是第一次见他站在街边，问摊主哪只红薯比较甜。
    【女后勤：意外+12】
    姜沐黎嚼着红薯，心情很好。
    上京的人果然很热情。
    往前没走多远，又有一家小馄饨店。
    叶梵原本没有停。
    姜沐黎却发现他从车站出来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叶叔叔不饿吗？”
    “不饿。”
    左青说道：“他今天只喝过两杯茶。”
    叶梵看向他。
    左青像是只陈述了一条普通工作记录。
    姜沐黎想了想，把手里剩下的一小块红薯递过去。
    “那给你吃。”
    叶梵没有接。
    不是嫌弃。
    只是红薯上还有孩子刚才咬出来的浅浅牙印。
    他看了两秒，转头走进馄饨店。
    “四碗。”
    “我要小碗。”姜沐黎在门外提醒。
    “三碗，一份儿童碗。”
    店里正是下午空闲的时候。
    老板娘很快端来四碗馄饨，又看见趴在桌下的小黑，多送了一个空碟。
    红缨替姜沐黎吹凉馄饨。
    左青坐在叶梵对面，眼看着总部最高长官把晚上的工作电话往后推了二十分钟。
    叶梵还是平时那副神情。
    语气没有变，处理事情的速度也没有变。
    可他今天做的每件事，放在一起都不太对劲。
    吃完馄饨，姜沐黎又看上了一根老冰棍。
    红缨没让买。
    “刚吃完热的，不能马上吃凉的。”
    姜沐黎恋恋不舍地看了两眼，还是跟着她往前走。
    叶梵没有干涉。
    他确实不懂怎么照顾孩子。
    但他看得出，红缨比自己懂。
    老街快走到尽头时，旁边出现一家蛋糕店。
    橱窗里摆着几只当天现做的蛋糕。
    叶梵走过两步，忽然停了下来。
    玻璃后面是一只六寸草莓蛋糕。
    奶油边缘围着切开的草莓，中央还放着一颗完整的，红得很显眼。
    白色奶油。
    红色草莓。
    透明橱窗上映出姜沐黎的白发，也映出趴在她脚边的黑猫。
    叶梵脑海里掠过一段无法成形的画面。
    没有人脸。
    没有声音。
    只有昏暗木门后飘来的奶油香，还有一只沾着灰尘的小手。
    那段画面刚出现便散了。
    “进去看看。”叶梵说道。
    红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蛋糕。
    “小沐刚吃完馄饨和红薯。”
    “带回去。”
    “她不一定吃得完。”
    “吃不完明天吃。”
    叶梵已经推开店门。
    门上的铜铃响了两声。
    店员迎上来，笑着问道：“您好，需要什么口味？”
    “草莓。”
    “今天有两款，这边是普通奶油，旁边是草莓夹心。孩子过生日吗？可以免费写字。”
    “不过生日。”
    “那要蜡烛吗？”
    “不要。”
    “您看要哪一款？”
    叶梵看了一遍，指向橱窗正中的那只。
    “草莓最多的。”
    店员把蛋糕装进盒子，又系上粉白相间的丝带。
    叶梵接过来时，左青终于忍不住问道：“总部食堂有甜点。”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叶梵看着蛋糕盒，没有回答。
    他只是觉得应该买。
    而且必须是草莓。
    换成巧克力、蓝莓或者芒果都不对。
    姜沐黎走到他旁边。
    “叶叔叔喜欢草莓蛋糕吗？”
    “没有特别喜欢。”
    “那为什么买这个呀？”
    叶梵想了片刻。
    “看起来合适。”
    【左青：困惑+9】
    【女后勤：认知偏差+16】
    红缨看看叶梵，又看看姜沐黎。
    大夏守夜人最高长官亲自来车站接人，陪着在老街吃馄饨、买红薯，最后还非得拎一只草莓最多的蛋糕回总部。
    她忽然有些理解左青为什么一路都不说话了。
    这事确实不好评价。

 第70章 那块蛋糕本来就该是草莓的

    第70章 那块蛋糕本来就该是草莓的
    车辆再次出发。
    进入总部区域后，第一道门核对车牌，第二道门核对人员，第三道门需要经过精神波动检测。
    姜沐黎抱着小黑走过白线。
    旁边的屏幕跳了三下。
    【生物类别：无法确认。】
    【精神波动：无法确认。】
    【危险等级：无法确认。】
    值守人员看向小黑。
    “随行动物需要送进观察区。”
    “不用。”叶梵说道。
    “可是仪器没有结果。”
    “它不离开姜沐黎。”
    “这不符合普通家属通行规定。”
    “按特殊陪同单位登记。”
    值守人员还想说什么，看清叶梵的临时授权后，把话收了回去。
    小黑从姜沐黎怀里探出脑袋，看了他一眼。
    【值守人员：工作压力+14】
    又赚了十四点。
    姜沐黎摸了摸小黑的耳朵。
    看来小黑以后可以多过几次门禁。
    家属接待区离办公区不远，中间隔着一片小花园。
    房门打开时，玄关已经摆好两双拖鞋。
    一双是红缨的尺码。
    另一双很小，鞋面上缝着两只兔耳朵。
    卧室的床比普通床矮，床边没有尖角，洗手台旁放着儿童牙刷，角落里甚至摆了一个给小黑准备的食盆。
    红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这是临时住处？”
    左青说道：“目前是。”
    “目前？”
    “缺什么可以继续报。”
    红缨看向叶梵。
    叶梵把草莓蛋糕放到桌上。
    “今晚不做询问，也不进行精神检测。明天上午九点半正式谈。”
    “谈什么？”姜沐黎问道。
    “先谈你以后住在哪里，遇到危险找谁，再谈其他事。”
    这顺序听起来还可以。
    姜沐黎点头。
    “有布丁吗？”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左青看向女后勤。
    女后勤立刻低头查晚餐单。
    “有一份焦糖布丁，已经送到小冰箱里了。”
    姜沐黎对上京总部的印象又好了不少。
    叶梵还有工作，没有久留。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盒。
    “晚上可以吃，别放太久。”
    红缨应了一声。
    门关上以后，她才转头看向姜沐黎。
    “小沐，你以前见过叶司令吗？”
    “没有呀。”
    “那他怎么……”
    红缨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说法。
    “怎么对你这么好？”
    姜沐黎看向蛋糕盒。
    “可能叶叔叔也觉得小沐很可爱吧。”
    这个解释非常合理。
    至少姜沐黎觉得合理。
    红缨被她逗笑，捏了捏她的脸。
    晚饭过后，红缨开始收拾行李。
    她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又拿着睡衣去试浴室水温。
    姜沐黎坐在地毯上，打开草莓蛋糕。
    她用小叉子取下中央最大的草莓，咬了一口。
    甜是挺甜。
    不过奶油有点腻，草莓也没有古堡种出来的香。
    “没有巴伦做的好吃。”
    小黑蹲在旁边，看向几乎没动过的蛋糕。
    姜沐黎不想浪费。
    她把盒盖重新扣好。
    “小黑，开一条小门。”
    沙发后面的影子裂开一道只够蛋糕盒通过的缝。
    姜沐黎把盒子推进去。
    “让巴伦照着做一个。”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草莓多一点，奶油不要这么甜。”
    影子合拢。
    几分钟后，同样大小的蛋糕盒从黑缝里滑了出来。
    外面的丝带还是蛋糕店那条。
    里面的蛋糕却已经换了。
    奶油更白，草莓从边缘一直铺到中央，切开的夹层里还藏着一层草莓果肉。
    没有光，也没有特殊气息。
    只有盒盖掀开时，一股比刚才更浓的甜香散了出来。
    一只灰色灯蛾跟着蛋糕盒飞出。
    它在空中绕了三圈，诺拉兴奋的声音从翅膀里传出来。
    “主人主人，最大的草莓在中间！”
    “诺拉让巴伦多放了三颗！”
    姜沐黎看着那只已经快被草莓盖住的蛋糕。
    “小沐今晚吃不下啦。”
    “可以明天吃呀。”
    “明天要去面试。”
    “面试也要吃蛋糕！”
    诺拉的声音格外认真。
    “给新员工看见主人的待遇，它们才会知道这里是好地方。”
    这个理由听起来不错。
    姜沐黎让小黑把蛋糕收进影子里的保鲜门。
    灰色灯蛾落到窗台上，双翅抖下一层鳞粉。
    鳞粉向中央汇聚，先画出上京西郊的废弃公路与荒地，随后勾勒出一栋半圆形建筑。
    建筑顶端挂着一块缺了两个字的旧招牌。
    【无灯儿童剧场。】
    一枚完整三重灰环停在舞台中央。
    周围还有七枚两重灰环、十三枚一重灰环。
    剧场地下则埋着一团无法闭合的白色回响。
    “主人，这里有一只川境、七只池境、十三只盏境。”
    “下面还有东西，和金属、火、很久以前死掉的兵器有关。”
    “危险吗？”
    “不知道呀。”
    “它们坏吗？”
    “也不知道呀。”
    诺拉回答得很干脆，也很可爱。
    “灯蛾只看见很多进去的脚印，出来的比较少。”
    姜沐黎看着地图。
    弱小神秘。
    一整窝。
    还有不要钱的宝物。
    这趟上京确实来对了。
    浴室门在这时打开。
    红缨拿着睡衣走出来。
    窗台上的鳞粉已经散去，灯蛾重新钻进小黑的影子。
    “小沐，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小黑呀。”
    姜沐黎抱起黑猫。
    “明天见完叶叔叔，我们就去面试。”
    红缨以为她在玩老板招人的游戏。
    “可以，不过要先告诉姐姐去哪儿。”
    “哦。”
    姜沐黎答应得很好。
    至于明天记不记得，就是明天的事情了。
    ……
    总部办公区。
    叶梵翻开下一份文件，钢笔在纸上写了两行，忽然停下。
    办公室里没有甜点。
    他却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草莓奶油味。
    左青坐在对面，还在看下午临时改变的行程记录。
    “为什么一定要买草莓蛋糕？”
    叶梵没有抬头。
    “不知道。”
    “你在店里选了三遍。”
    “中间那只草莓最多。”
    左青看着他。
    叶梵也意识到这个回答没有解释任何问题。
    他合上文件，脑海里那扇看不清的旧木门再次闪过。
    门后似乎有一个很饿的孩子。
    还有人把一块已经没有草莓的蛋糕推到了他面前。
    画面转瞬消失。
    叶梵再想追时，只剩嘴里一丝并不存在的甜味。
    他沉默许久。
    “那块蛋糕，本来就该是草莓的。”
    —————
    第二更！
    熬夜的小伙伴不用等了，没有第三更！
    第三更等作者明天睡醒了再说。
    求礼物求好评，求各种～

 第71章 不许让小沐重复工作

    第71章 不许让小沐重复工作
    第二天早上八点，红缨还在家属区外领取临时证件。
    姜沐黎已经抱着小黑，站在上京西郊一条废弃公路的尽头。
    她本来想等见完叶梵再去找小家伙们玩。
    可诺拉刚才从影子里探出灯蛾，说那一大片灰点正在往地下收拢。
    小家伙们好像准备搬家。
    姜沐黎只好提前出发。
    她在桌上留了两行字。
    【红缨姐姐，小沐出去玩啦。】
    【中午回来吃饭】
    字写的歪歪扭扭，是真实水平。
    她身后的黑门合拢。
    面前的半圆建筑像被雨水泡烂的旧贝壳，外墙剥落，窗洞全用黑布封着，招牌上只剩下“儿童剧场”四个模糊的字。
    这不是一座真正的剧场。
    售票厅里的纸脸童占着海报和窗口，后台的幕布虫把黑布铺成巢，观众席下面还有向荒地延伸的旧通道。
    旧通道尽头连着一口废井，废井下方是烧过兵器的窖坑，金属烧焦的味道从地底一阵阵冒出来。
    几条不同颜色的灰线穿过墙、地面和荒草，把二十一个巢点全部连在一起。
    诺拉从灯蛾的翅膀里告诉她：“这里是一窝神秘，不是一座剧场。”
    “可是招牌上写着儿童剧场呀。”
    “所以诺拉就给它取名叫无灯儿童剧场。”
    姜沐黎觉得这个名字还挺好记。
    她刚踩过门口的积水，第一只神秘便从售票窗里扑了出来。
    那东西只有半人高。
    身体像一张揉皱后重新撑开的海报，脸上画着两只黑眼睛，嘴巴是一道歪斜的红线。
    它刚张开嘴，姜沐黎便举起【斩白】。
    刀没有出鞘。
    啪！
    纸脸神秘原路飞回售票窗，撞翻了里面三把椅子。
    【纸脸童：惊恐+37】
    姜沐黎对这个数字不太满意。
    才37点。
    不过一共有好多个，全部加起来应该还行。
    她扛着带鞘的【斩白】，继续往里走。
    “下一个。”
    售票厅上方的灯泡同时熄灭。
    墙上的旧海报发出沙沙声，另外两张纸脸从里面钻出来，与刚才那只并排堵住入口。
    寄存柜里滚出两只长着短腿的鞋匣兽，四只玻璃眼飞虫从坏掉的壁灯里抖落，两张座椅裂开长满木刺的嘴，最后两只缝线手偶从道具箱里爬上柜台。
    十三道一重灰环全部亮起。
    更里面，后台黑布里藏着两只幕布虫，楼梯拐角贴着两张能够偷走声音的回声皮。一条长椅像蜈蚣一样立起，锈剪客拖着两把剪刀爬出售票闸机，天花板上还倒吊着一把长满赤脚的黑伞。
    七道两重灰环封住了前后通道。
    果然是一窝什么都有的神秘。
    “你们谁想去小沐家里玩？”
    离她最近的纸脸童忽然裂开嘴。
    红线一直扯到耳边，里面塞满了订书钉一样的小牙齿。
    “看来是想。”
    姜沐黎点头。
    那张纸脸刚扑到面前，脑袋上便挨了一刀鞘。
    两只鞋匣兽一左一右咬向她的拖鞋，被黑门从地面翻起，一起扣回寄存柜。
    玻璃眼飞虫亮起惨白光圈，想让她忘记自己从哪扇门进来。
    姜沐黎闭了一下眼睛，凭翅膀声连敲四次。
    啪、啪、啪、啪。
    四只飞虫排成一列，全部嵌进墙缝。
    两只缝线手偶从背后扑来，被影子卷起来挂到吊灯上。
    长满赤脚的黑伞从天花板落下，小黑一爪把伞面按在地上，爪垫压住正中央那只眼睛。
    姜沐黎连忙提醒。
    “小黑不许用力。”
    黑猫收起指甲。
    倒伞客趴在地砖上，所有赤脚一起蜷了起来。
    姜沐黎用刀鞘戳了戳伞骨。
    “装死也不行。”
    倒伞客立刻撑起伞面，踩着十几只脚转身就跑。
    跑出两步，又被一扇突然立起的黑门送回她脚边。
    两只幕布虫从后台卷来，一张回声皮同时贴上墙壁，整座大厅立刻响起红缨的声音。
    “小沐，回来。”
    姜沐黎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红缨姐姐。
    骗人也不行。
    她抓住最先卷来的幕布，转了半圈，把回声皮、锈剪客和冲过来的长椅兽一起抽进观众席。
    砰砰砰！
    座椅倒了一排。
    剩下的低阶神秘一拥而上。
    姜沐黎连刀都没拔，拿着刀鞘把从海报、柜台、灯罩和座椅下面冒出来的脑袋挨个拍回去。
    不到两分钟，二十只神秘全趴下了。
    系统提示开始往外跳。
    【幕布虫：恐惧+56】
    【纸脸童：惊惧+42】
    【倒伞客：逃跑失败+31】
    【鞋匣兽：委屈+19】
    最后一条让姜沐黎停了一下。
    被打了为什么会委屈？
    明明是它们先动手的呀。
    剧场深处忽然响起发条转动的咔哒声。
    舞台中央，一把铺着黑绒的儿童座椅缓缓升起。
    椅背上蹲着一只小兽。
    它长着四条短腿，身体只有书包大小，黑色绒毛间缝着许多褪色的彩线。脸上扣着一张一半哭、一半笑的木偶面具，胸口嵌着一枚倒着转动的黄铜钟表。
    三重灰环在它脚下完整闭合。
    川境。
    【回钟童魇】。
    哭笑面具转向姜沐黎。
    童魇胸前的发条一下卡住了。
    它又看见蹲在旁边的小黑，四条短腿开始往后挪。
    【回钟童魇：旧日恐惧+417】
    姜沐黎有点奇怪。
    小沐还没有打它呀。
    童魇胸前的指针转过一圈。
    刚刚被打趴的二十只神秘全部消失。
    姜沐黎重新站在售票厅门口。
    第一只纸脸神秘从窗口扑了出来。
    啪！
    它再次飞回去。
    姜沐黎看了看手里的【斩白】。
    “下一个。”
    灯灭了。
    纸脸重新钻出海报，鞋匣兽滚回寄存柜，幕布虫与倒伞客也回到原来的位置。
    所有事情重新来了一遍。
    第三次回到售票厅时，姜沐黎没有再等纸脸神秘扑出来。
    她直接朝舞台方向生伸出小手。
    一扇黑门贴着地面张开。
    门的另一边，回钟童魇还蹲在椅背上转动指针。
    姜沐黎跨过门槛，抓住它胸前的黄铜钟表，把整只小兽从椅子上扯了下来。
    “不许让小沐重复工作！”
    回钟童魇还想拨动指针。
    刀鞘已经落在它头顶。
    咚！
    黄铜钟表卡住了。
    姜沐黎又补了两下，把它连同发条座椅一起按进舞台地板。
    循环终于停了。
    ————
    第三更

 第72章 整个上京都在找小沐

    第72章 整个上京都在找小沐
    二十只低阶神秘从各自巢层退回观众席，没有一只敢出声。
    姜沐黎从小黑的影子里取出一叠白色号码牌。
    这是她临出门前让赛维尔准备的,一会儿不管怎么样都给它们传回去当小弟。
    从一号到二十一号，后面还留着一块写评语的小地方。
    她拿起一号牌，看向最先挨打的纸脸童。
    纸脸童立刻把嘴上的红线合拢，双手贴在身体两侧，站得格外老实。
    其他神秘也反应过来。
    纸脸童开始叠纸。
    长椅兽把倒掉的座椅一排排顶回原位。
    缝线手偶替一块破幕布缝起裂口，鞋匣兽蹲在门边，把自己装成两个普通鞋盒。
    倒伞客甚至卷起角落里的扫帚，假装自己刚才不是踩着十几只脚逃跑的。
    姜沐黎犯了难。
    它们现在看起来都很聪明。
    可女仆们在接受任务的时候，也都看起来很聪明。
    结果学校还是没了。
    一只灰色灯蛾从小黑影子里飞出来，停在号码牌上。
    “主人主人，它们现在会装得很乖啦！”
    诺拉的声音从翅膀里传出。
    “现在成熟老练了，可小时候不会，可以去小时候看！”
    “怎么看？”
    灯蛾落到纸脸童额头，沾下一粒灰白色纸屑。
    “拾夜灯蛾可以沿着初生痕迹往回飞，找到它第一次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
    “只能去它自己的过去，一只只能开一次。不可以挑时间，也不可以去没有它的地方。而且，这里好多小家伙长大都换过壳，它们自己不记得小时候。”
    “进去以后呢？”
    “主人做过的事情，会变成它本来就经历过的事情呀。”
    姜沐黎听明白了。
    先去它们小时候看一下，
    小时候就很聪明，长大以后应该不会太笨，然后把聪明的调教成适合发展成小弟的。
    这个办法不错。
    她把一号牌重新放回去。
    “那就看完再编号。”
    灰色灯蛾张开双翅。
    纸屑在空中烧出一圈没有温度的灰火。
    火焰后方，一张刚贴上墙的新海报正在风里晃动。
    姜沐黎抱起小黑，走了进去。
    ……
    上午九点半。
    叶梵在会客室等了五分钟。
    桌上的纸没有翻开。
    左青看了眼时间，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进来的只有红缨。
    她手里攥着一张便签，外套拉链都没有拉好。
    “小沐不见了。”
    左青起身。
    “什么时候？”
    “不知道。八点的时候还在房间，我去后勤领一份临时家属表，回来就只剩这张纸。”
    便签被放到桌上。
    字写得有大有小。
    【红缨姐姐，小沐出去玩啦。】
    【中午回来吃饭】
    下面画了一只看不出是什么的灰色小虫子。
    没有地址。
    “小黑呢？”叶梵问。
    “也不在。”
    左青已经拿起电话。
    一分钟后，家属区所有出口记录调到屏幕上。
    姜沐黎没有经过任何一道门。
    房间内外的监控也没有拍到她离开。
    最后一段画面里，她坐在地毯上穿鞋，小黑的影子向墙边延伸。
    下一帧，房间空了。
    叶梵站起身。
    “主动离开？被人诱惑了，还是绑架？”
    “封锁上京所有对外交通节点的异常通道。”
    “把她和小黑的资料发给006。”
    “查！”
    左青接连拨出三个电话。
    红缨站在桌边。
    “她昨晚说过要出去玩。”
    “我没想到她会自己跑出去。”
    几分钟后，整个上京的守夜人系统都行动了起来。
    城市表面没有变化。
    地铁照常进站，路口依旧堵车，商场刚刚开门。
    006的城区网格却全部转为搜索状态。
    值班小队核查异常点，情报员重放道路监控，休息中的队员收到照片，连各个车站与机场的后勤人员都开始留意一个抱着黑猫的白发小女孩。
    绍平歌站在006驻地的屏幕前，看完那张便签。
    “出去玩？”
    袁罡说道：“她昨晚刚到上京，能认识什么人？”
    “不一定是人。”
    绍平歌调出近一个月没有结案的低阶异常。
    二十七个灰色标记铺满上京外围。
    他扫过一遍，手指停在西郊那片复合异常区。
    【废弃儿童剧场附近，连续发生七起短时失忆。】
    【监控未发现异常，受影响者均称听见儿童哭声。】
    最新一段监控只有六秒。
    一辆货车从镜头前经过。
    六秒后，同一辆货车再次以相同角度经过。
    “画面在循环。”
    绍平歌抓起外套。
    “去西郊。”
    ……
    第一只纸脸童的幼年只有巴掌大。
    它刚从旧海报里挣出来，还不会藏住自己的红线嘴巴。
    姜沐黎把三把钥匙扔到地上，又指了指三扇门。
    “找出能回家的那把。”
    小纸脸闻了半天，叼起一把生锈的钥匙，跑向最左侧。
    门开了。
    灯蛾在鳞粉上留下一点。
    通过。
    第二只鞋匣兽刚长出四条短腿，就被姜沐黎放进一排一模一样的纸盒里。
    它没有往出口跑，反而把写着“主人”的那只盒子推到最前面。
    灯蛾又留下一点。
    通过。
    第一只幕布虫只是一块会爬的破布。
    姜沐黎告诉它不许碰桌上的蛋糕。
    它盯了足足十秒，转头扑向旁边更小的纸脸童，把对方嘴里的糖抢走了。
    灯蛾画了个叉。
    淘汰。
    一只缝线手偶在同伴掉进水坑后，先把对方拖出来，再自己去找失踪的线团。
    一只回声皮只会重复“停下”，身体却继续向前爬了五步。
    一只倒伞客在雨里撑开伞面，把更小的玻璃眼飞虫遮在下面。
    “这个可以。”
    姜沐黎点了点它的伞骨。
    剩下的候选者各有各的反应。
    有的会数座位，有的却会把同类往危险处推。
    姜沐黎一个个看过去。
    有些神秘小时候确实聪明。
    还有一些只是长大以后比较会装。
    现实里的钟表继续向前。
    总部已经查完第一轮交通记录。
    006的三辆车驶出城区。
    红缨坐在第一辆车里，手机屏幕始终停在那张便签上。
    叶梵留在总部指挥室。
    地图上的搜索圈不断缩小，最后停在西郊一座废弃建筑上。
    西郊复合神秘巢穴。
    叶梵眼里眼前掠过一扇褪色木门。
    叶梵按住桌沿。
    画面又消失了。
    “叶司令？”左青看向他。
    “让006先封锁外围。”
    叶梵松开手。
    “里面存在精神循环，别让太多人进去。”
    ……
    第二十次幼巢回灯结束。
    灰色灯蛾在鳞粉上留下第九个圆点。
    二十只低阶神秘，只有九只通过筛选。
    姜沐黎看着最后一只。
    回钟童魇还被压在舞台地板里，只露出一张哭笑面具。
    灯蛾落到它胸前的黄铜钟表上。
    指针忽然倒退了二十多年。
    这一次，灰火烧了很久。
    火焰另一边不再是废墟。
    儿童剧场的招牌完整挂在门外，售票窗里贴着今日演出的海报，走廊墙壁刷着颜色鲜艳的星星和月亮。
    夜已经深了。
    剧场没有开灯。
    几个孩子缩在后台道具间里，最小的只有四五岁。
    门外传来发条转动的声音。
    小男孩蹲在门边，脸色白得厉害。
    他的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膝盖也破了，手里只剩半截从道具椅上掰下来的木棍。
    “等它进来，你们从右边跑。”
    他压低声音。
    “右边走到底有一扇绿门。上次打不开，这次我把钥匙留在锁上了。”
    一个小女孩抓住他的衣角。
    “那你呢？”
    “我从左边走。”
    男孩说完，把木棍砸向走廊墙壁。
    啪！
    声音传出很远。
    门外的发条声停了。
    下一秒，一只还没有长出黑绒的童魇撞破木门，哭笑面具后伸出两只惨白的手。
    男孩转身向左跑。
    童魇果然追向他。
    ————
    第四更

 第73章 小沐姐姐

    第73章 小沐姐姐
    另外几个孩子从右侧冲了出去。
    姜沐黎和小黑正好从灰火里走出来。
    她看了看追人的童魇，又看向灯蛾。
    “这就是它小时候？”
    “是呀主人！”
    “小时候也会欺负人。”
    姜沐黎不太满意。
    她朝走廊喊了一声。
    “停下。”
    幼年童魇没有停。
    它已经追到男孩身后，惨白手指抓向他的后颈。
    一把带鞘的长刀横着飞过走廊。
    砰！
    童魇被钉在墙上。
    男孩回过头。
    昏暗走廊里站着一个白发小女孩。
    她身边蹲着一只黑猫，灰色灯蛾绕着发梢飞动。
    姜沐黎走过去，拔出【斩白】，又用刀鞘敲了童魇一下。
    “不听话！”
    “淘汰。”
    童魇从墙上滑下来，转身想跑。
    小黑的影子封住走廊两端。
    姜沐黎追上去，把它从这面墙打到另一面墙。
    哭笑面具裂开了。
    胸前刚刚长出的发条也歪向一边。
    男孩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了什么。
    “姐姐。”
    姜沐黎回头。
    “能不能先带他们出去？”
    他指向刚才跑进右侧通道的几个孩子。
    “那扇门每次都会把人送回来。”
    姜沐黎本来只是出来玩的。
    不过小怪物欺负人类小孩，确实应该敲打敲打。
    “小黑。”
    黑猫走到那扇绿色木门前，尾巴扫过地面。
    门后的黑暗被影子咬开一道缺口。
    剧场正门外的警灯照了进来。
    有人冒着雨喊孩子们的名字。
    男孩立刻跑向右侧通道。
    他把几个孩子一个个叫回来，让最小的先走，自己留在最后。
    其中一个孩子饿得走不动，他便把口袋里仅剩的半块饼干塞给对方。
    等所有人跨过绿门，他才扶着墙回来。
    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姜沐黎已经把幼年童魇捆成一团。
    听见声音，她从小黑的影子里取出一只蛋糕盒。
    这是巴伦昨晚重新做的草莓蛋糕。
    一路看过二十只神秘，上面的草莓已经被姜沐黎吃光了，只剩奶油和松软的蛋糕胚。
    她把盒子放到旁边的道具桌上。
    “给你。”
    男孩看着蛋糕，没有拿。
    “其他人有吗？”
    “他们已经出去了呀。”
    “外面有人接他们吗？”
    姜沐黎看向小黑。
    黑猫从门外收回视线，点了一下头。
    男孩这才走到桌边。
    蛋糕表面留下一个个草莓形状的小坑。
    “这是草莓蛋糕吗？”
    “是呀。”
    “草莓呢？”
    “小沐吃掉啦。”
    姜沐黎说得理直气壮。
    “你不吃的话，剩下的也浪费了。”
    男孩拿起盒子里的小叉子，挖下一口。
    奶油入口时，一缕极淡的精神波动沿着他的意识散开。
    什么异象都没有发生。
    他只是第一次看见，那只灰色灯蛾身后牵着一条细长的线。
    线的另一端穿过墙壁，落在二十多年后的同一座舞台上。
    他又看见绿色木门后的道路。
    那不是童魇制造的循环。
    那是真的出口。
    男孩低头又吃了一口。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姜沐黎。”
    “我可以叫你小沐姐姐吗？”
    姜沐黎想了想。
    无所谓，这只是关于童魇的一段往事，至于这个小男孩，随便答应一下就行了。
    “可以呀。”
    男孩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小沐姐姐。”
    墙角忽然传来一声极小的钟鸣。
    被捆住的幼年童魇从绳结里挤出一只惨白的手，拨动了发条。
    无形的波纹穿过剧场。
    已经跑到外面的孩子停了一下，很快忘记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男孩眼中的景物也开始模糊。
    白发、黑猫、木门和蛋糕的甜味沉进意识最深处，只留下几个无法连起来的片段。
    姜沐黎没有受到影响。
    她只听见灯蛾在催促。
    “主人主人，回去的灯要灭啦！”
    灰火正在缩小。
    姜沐黎拎起被捆住的童魇，想把它带回现在。
    手却从它身上穿了过去。
    过去的目标不能被带走。
    她只好再敲一下哭笑面具。
    “长大以后再来找小沐玩。”
    姜沐黎带着小黑跨进灰火。
    木门在身后合拢。
    男孩坐在道具桌边，手里还拿着那块没有草莓的蛋糕。
    他已经想不起是谁给的。
    却一直记得，那块蛋糕本来应该是草莓的。
    ……
    现在的西郊复合神秘巢穴外，006已经完成封锁。
    第一支小队从半圆建筑的正门进入。
    第二支绕向后台。
    红缨跟在绍平歌身后，枪口越过一排发霉的座椅。
    儿童哭声从舞台后方传来。
    每推开一扇门，前方都会重新出现同一排座椅。
    绍平歌抬起手。
    城区网格沿剧场外墙压下，循环画面终于裂开一道口子。
    “门后有二十一个异常反应。”
    情报员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一个川境，七个池境，十三个盏境。”
    “姜沐黎的生命信号就在中间。”
    红缨越过最后一排座椅。
    舞台幕布挡在前方。
    她一枪挑断吊绳。
    厚重幕布轰然落下。
    舞台中央，姜沐黎好好坐在一只软垫上。
    小黑蹲在她脚边。
    二十一只形态各异的神秘围成一圈，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纸脸、鞋匣、缝线手偶、黑布、倒伞和哭笑面具同时转向闯入的守夜人。
    红缨的脸色一下变了。
    绍平歌身后的队员全部举起武器。
    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一个被整窝神秘包围的小女孩。
    只有那二十一只神秘知道发生了什么。
    它们刚在挨过一顿打。
    小时候又被翻出来拷打了一顿。
    现在，守夜人来破门了，谁也不敢乱动。
    而姜沐黎还在分通过考核的号码牌，她拿起一块号码牌，贴到最近的纸脸童胸口。
    “一号，会找钥匙，通过。”
    她又招了招手。
    “不要挤。”
    “一个一个来。”
    绍平歌抬手向前一挥。
    “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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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到底是谁被抓了

    第74章 到底是谁被抓了
    纸脸童低头看着胸前的一号牌。
    “一号，会找钥匙，通过。”
    姜沐黎刚才说得很清楚。
    可它不知道通过了什么。
    去小沐家玩的资格？
    还是下一个挨打的资格？
    毕竟这个白发女孩进门时问的也是“谁想去小沐家里玩”，随后便拿刀鞘把整窝神秘挨个拍了一遍。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好事情。
    纸脸童抬起手，想把号码牌揭下来。
    小黑的尾巴在软垫旁扫了一下。
    没有碰它。
    纸脸童却立刻把手背到身后，红线嘴巴抿成一道缝。
    不揭了。
    戴着挺好。
    它后面还有二十只神秘。
    鞋匣兽把四条腿全缩进盒子，缝线手偶藏起剪刀，倒伞客把十几只赤脚收进伞面，只留下伞尖抵着地板。
    谁也不是自愿围在这里的。
    不久前，姜沐黎把它们从售票厅一路打到舞台。刚才那只灰蛾又翻出它们小时候干过的事，当着所有同类的面一件件看过去。
    小时候聪明的，等一句“通过”。
    小时候不听话的，连藏了许多年的丑事都被当众翻了出来。
    第一只幕布虫直到现在还在后悔。
    它当年为什么非要抢那颗糖？
    回钟童魇排在最末尾，哭笑面具裂了一道缝。
    它比别的神秘记得更多。
    二十多年前，同样的白发女孩也说过两个字。
    淘汰。
    现在，她又来了，自己这辈子算是遭重了。
    童魇四条腿压在发条座椅下面，连胸前的指针都不敢转。
    姜沐黎朝它们招了招手。
    “不要挤。”
    “一个一个来。”
    于是二十一只神秘只能围着软垫排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圈，等她发牌。
    红缨和006小队看到的，正是这个圈。
    绍平歌抬手下令。
    “动手！”
    纸脸童没听懂他喊了什么。
    它只看见一排暗红色斗篷越过幕布，刀锋同时出鞘。
    前面是006。
    后面是姜沐黎和小黑。
    纸脸童突然觉得，胸前这一号牌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至少它只是一张纸。
    “袁罡，跟我看住那个带钟的。”
    绍平歌的手向两侧一分。
    “正霆、陆虎，封左右通道。其余人堵后台。”
    他最后看向红缨，命令道，
    “你把孩子带出来。”
    纸脸童听见“孩子”两个字，甚至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这里确实有一个孩子。
    问题是，真的需要救的是她吗？
    红缨已经提枪冲了过来。
    纸脸童赶忙举起双手。
    它想表示自己不动。
    纸做的身体却因为害怕猛地一抖，藏在夹层里的几十枚锈钥匙全部射了出去。
    纸脸童自己都愣了。
    糟了。
    金色波纹贴着地板荡开。
    锈钥匙在半空撞成一团，叮叮当当撒满舞台。
    袁罡一步跨到纸脸童面前，手中直刀横拍而下。
    啪！
    纸脸童折成两段，贴着地面滑出去。
    【纸脸童：明明通过了还要挨打+94】
    它原本以为通过以后，待遇多少能好一点。
    看来是想多了。
    胸前的一号牌亮起。
    灰白折痕从号码四周向内合拢，纸脸童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连同满身锈钥匙一起被折了进去。
    “一号目标消失。”
    耳机里传来情报员的声音。
    “检测到空间波动，无法确认具体位置。”
    袁罡扫了一眼空地。
    “记下位置，救人。”
    剩下二十只神秘全看见了。
    排在最前面的纸脸童领到号码，被守夜人拍了一刀，然后没了。
    继续排队，下一张牌就要发到自己身上。
    往外跑，左边是006，右边是刚把倒伞客送回原地、现在还守着软垫的小黑。
    反击更不行。
    不管打中哪边，后果好像都差不多。
    短短一秒，二十只神秘把三个选择都想了一遍。
    然后队伍炸了。
    有的直接趴在地上，把脑袋埋进座椅底下。
    有的顾不上号码牌，转身就往后台跑。
    倒伞客撑开伞面，十几只脚踩着椅背冲向顶棚。两只幕布虫卷起黑布挡在身前，鞋匣兽一头钻进通风道，四只玻璃眼飞虫被金光一照，翅膀上的白光也失控闪了出来。
    守夜人眼里，这便是整窝神秘同时发动能力。
    “左侧七只！”
    张正霆拔出直刀，刀锋在落下前翻了半圈。
    刀背砸中鞋匣兽的盖子。
    鞋匣“咣”地合死，四条短腿全卡在外面。
    二号牌从座椅下方飞来，贴上盒盖。
    鞋匣兽看着那个“二”，连腿都忘了收。
    它刚才明明还排在第五个。
    怎么连号码都不按顺序发？
    灰白折痕一闪，鞋匣兽也没了踪影。
    “我这边一个。”张正霆说道。
    “后台也有。”
    陆虎撞开垂落的黑布，直刀穿过幕布虫的绳结，将它钉在发霉的海报上。
    三号牌随之浮现。
    【幕布虫：早知道小时候不抢糖+87】
    灰痕卷过墙面。
    幕布虫消失，只留下墙里的刀。
    另一只幕布虫立刻松开红缨，卷起身体往顶棚爬。
    它小时候也没通过。
    现在继续排队大概没用，还是跑吧。
    红缨的长枪追着黑布刺进吊杆缝隙，枪杆一转，将它缠成一团。
    四号牌落下。
    【幕布虫：已经知道错了+76】
    软垫旁边还剩一根空绳。
    姜沐黎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放在这里的二十张号码牌已经不见了。
    一号牌启动以后，整套号码似乎都记住了各自该找谁。
    五号贴上缝线手偶。
    六号追进观众席，落到倒伞客的伞柄上。
    七号钻进通风道，将刚刨开半块地砖的长椅兽从下面拖了出来。
    每只神秘被006打到失去反抗能力，对应的号码便会亮起，将目标从剧场里折走。
    原来号码牌还管接送。
    赛维尔准备东西真周到。
    一根断裂的伞骨从半空飞向姜沐黎。
    小黑脚下的影子立起半尺，伞骨没入其中。
    纸刃、木刺和一只脱落的鞋跟接着飞来，也被黑影吞掉。
    小黑没有扑向守夜人。
    它守在姜沐黎脚边，只拦下误飞过来的东西。
    红缨看见这一幕，冲得更快。
    两只缝线手偶挡在路上，刚抬起剪刀，便被她用枪杆扫下舞台。
    张正霆带人从侧面补上。
    陆虎封住后面。
    006本就是驻守上京的王牌队伍，人均海境。
    这窝神秘里最强的回钟童魇也只有川境，其余不过池境与盏境。
    它们没机会赢。
    有的抱头不动，照样被刀背拍倒。
    有的拼命逃跑，迎面撞上封锁。
    还有一只回声皮趴在墙上，反复喊着“停下、停下”，身体当真一步没挪，最后仍被八号牌贴在额头上。
    【回声皮：已经停下了+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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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二十多年前她救过我

    第75章 二十多年前她救过我
    剧场里的异常反应飞快减少。
    最后只剩回钟童魇。
    它还缩在发条座椅上。
    姜沐黎没让它走。
    006也封住了所有出口。
    童魇看着舞台上最后一张二十一号牌，胸前的黄铜表盘开始倒转。
    它不敢攻击姜沐黎。
    它只想回到守夜人破门以前。
    哪怕继续排队，也比夹在两边中间强。
    孩子的哭声从哭笑面具里传出。
    幕布后方多出一排座椅。
    座椅后面还是座椅。
    绿色木门在剧场四周一扇接一扇浮现，刚被006劈开的循环重新合拢。
    冲到舞台边缘的队员脚下一顿，眼前同时出现几条相同的路。
    “用梦困人？”
    绍平歌抬了抬眼皮。
    “那倒挺巧。”
    白色雾气从他脚下漫过舞台。
    哭声仍在四周回荡，却再也钻不进众人的意识。
    新出现的座椅开始褪色。
    绿色木门一扇接一扇垮下去，门后露出发霉的砖墙。
    【白无常】，入梦勾魂。
    童魇用恐惧编出的梦，被绍平歌从众人的感知里一层层剥了出来。
    它胸前的指针还在转，面具后方却浮出一道半透明的影子。
    白雾向后一卷，将那道影子从面具里拖出半寸。
    童魇的爪子停在发条前，再也按不下去。
    绍平歌偏过头。
    “袁罡。”
    金色波纹在童魇脚下炸开。
    发条座椅向后翻倒，哭笑面具正面撞上袁罡的刀背。
    咔嚓！
    旧裂纹贯穿整张面具。
    二十一号牌落到黄铜表盘中央。
    童魇看向绍平歌，又看姜沐黎。
    【回钟童魇：为什么又是我+351】
    二十一号向内折叠。
    童魇和发条座椅一同消失。
    哭声停了。
    “二十一个异常反应全部消失。”
    情报员隔了两秒才继续说道：“所有转移波动彼此独立，落点无法捕捉，城区内没有发现对应反应。”
    绍平歌看向舞台中央。
    小黑还蹲在软垫旁边。
    整场战斗，它只用影子挡过飞来的杂物，没有接触任何一只消失的神秘。
    “按复合巢穴未知转移记录。”
    绍平歌说道：“封锁现场。”
    红缨已经跨上舞台。
    她将姜沐黎从软垫上抱起来，摸过后脑、肩背和手臂，又检查她的膝盖。
    裙角沾了灰。
    鞋底粘着一小块碎纸。
    身上没有伤口。
    “哪里疼？”
    “不疼呀。”
    “那些东西碰过你吗？”
    “没有。”
    “害怕没有？”
    姜沐黎想了想。
    二十一只里面只有九只通过，确实有点吓人。
    “一点点。”
    【红缨：后怕+129】
    红缨的胳膊收了几分。
    等确认姜沐黎真的没事，她才想起桌上那张只写了“出去玩”的纸条。
    “你不是答应过，出门要告诉姐姐吗？”
    “小沐写了呀。”
    “‘出去玩’不算地址。”
    “可是小黑陪着小沐。”
    姜沐黎指了指跟过来的黑猫。
    “小黑会开门，会认路，还会保护小沐。”
    红缨看向小黑。
    这几句话确实没错。
    可守夜人刚才为了找人，几乎把上京所有暗线都翻了一遍。
    袁罡将刀送回黑匣，走到两步之外停下。
    “它能保护你，和我们能找到你，是两件事。”
    姜沐黎看向他。
    “小黑不算陪小沐出来吗？”
    “算保护单位。”
    袁罡顿了顿。
    “不算能替你报备行程的成年人。”
    “小黑也不是人呀。”
    “所以才不算。”
    这条规定以前没有。
    大概因为谁也没想过，会有孩子带着一只门禁测不出类别、还能随时开门的猫出门。
    袁罡转头看向旁边的队员。
    “回去加一条。非人单位不能单独担任未成年人陪同，外出必须写清地点、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三样都写。
    好麻烦呀。
    红缨低头看见姜沐黎的表情。
    “少一项也不行。”
    “哦。”
    ……
    黑夜古堡外围候选廊。
    一号灰门弹开。
    纸脸童从里面滚了出来，红线嘴巴还保持着惨叫的形状。
    它刚想揭掉胸前的号码牌，地面便升起四面隔板，将它关进一号候选格。
    第二扇、第三扇灰门接连打开。
    鞋匣兽、幕布虫、倒伞客和缝线手偶依次摔进对应格子。
    刚才趴着不动的神秘来了。
    拼命逃跑的也来了。
    最后出现的是回钟童魇。
    它连同发条座椅砸在二十一号格里，裂开的哭笑面具弹出去半米，又被隔板挡了回来。
    赛维尔站在长廊尽头，翻开登记册。
    二十一张号码牌依次从候选者身上脱落，飞到他面前。
    九张牌背面画着圆点。
    十二张画着叉。
    灰墙随之移动，将两边分开。
    “九名通过者，进入外役复核区。”
    “十二名未通过者，转入外围收容廊。”
    赛维尔抽出二十一号牌。
    “回钟童魇，单独登记。”
    童魇缩进座椅下方，表盘上的指针一动不动。
    这一天，它们先被姜沐黎打趴，又被翻出小时候重新检查，刚排好队领号码，006便破门进来补了一轮。
    现在连巢穴都回不去了。
    纸脸童隔着候选格，看向自己胸前重新浮现的“通过”二字。
    它直到这时才确定。
    这个号码，好像真的不是用来排挨打顺序的。
    ……
    守夜人总部。
    西郊最后一个异常反应消失时，叶梵面前的水杯突然裂开。
    水沿桌面漫过文件。
    他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记忆里那扇绿色木门终于完全打开。
    昏暗走廊。
    哭笑面具。
    白发小女孩带着黑猫从灰火里走出来，用刀鞘把追在自己身后的怪物钉进墙里。
    她打开真正的出口。
    她把一盒没有草莓的蛋糕推到自己面前。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姜沐黎。”
    “我可以叫你小沐姐姐吗？”
    “可以呀。”
    二十多年前被钟声压进意识深处的声音，一句接一句回来了。
    指挥室屏幕上，006刚传回现场画面。
    红缨抱着姜沐黎走出旧剧场。
    小黑跟在她们脚边。
    女孩的白发被西郊的风吹乱了一点。
    和记忆里没有任何区别。
    左青拿着报告走进来。
    “人找到了，没有受伤。二十一个异常目标在战斗中发生未知空间转移，006正在清理现场。”
    他说完，才看见桌上的水。
    “你想起什么了？”
    叶梵望着屏幕里的姜沐黎。
    “二十多年前。”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她救过我。”

 第76章 原来你真的是姐姐

    第76章 原来你真的是姐姐
    总部医务室里，姜沐黎第三次把袖子卷了起来。
    医生看过她的手臂，又检查了一遍瞳孔，终于摘下手套。
    “没有外伤，精神波动也没有明显异常。”
    至于这个“一致”到底算正常还是不正常，检测仪至今没有给出答案。
    红缨接过检查单，仍没立刻放心。
    “膝盖呢？”
    “看过了。”
    “后脑呢？”
    “也看过了。”
    姜沐黎坐在检查床上晃了晃腿。
    “小沐真的没有受伤呀。”
    她只是出去招了一圈小弟。
    现在九个通过的在古堡外役复核区，十二个不合格的也已经关进收容廊。
    这一趟很圆满。
    如果回来以后不用检查这么久，就更圆满了。
    医务室的门被敲响。
    左青站在外面。
    “司令在等你们。”
    红缨立刻皱起眉。
    “小沐刚回来。”
    “不做询问。”左青说道，“只确认一件事。”
    小会议室就在医务室隔壁。
    姜沐黎抱着小黑进去时，第一眼先看见了桌上的午饭。
    饭盒还冒着热气。
    旁边放着一小块草莓蛋糕。
    第二眼才看见叶梵。
    他坐在长桌另一侧，面前摊着一只发黄的旧档案袋。
    封面上的日期在二十多年前。
    【西郊旧剧场儿童失踪案。】
    姜沐黎坐到红缨身边，小黑跳下她的怀抱，趴在椅子旁。
    左青关上门，没有叫其他人进来。
    叶梵将档案转了半圈。
    里面是一份旧救援记录，还有一张被雨水泡过的合影。
    照片上的孩子裹着毛毯，站在剧场外的警车旁。每张小脸都很模糊，最右边的男孩低着头，手里似乎还捧着一个纸盒。
    “当晚失踪的孩子都活了下来。”叶梵说道，“救援记录里写，他们从一扇绿色木门后面走了出来。”
    “可是现场人员进入剧场以后，没有找到那扇门。”
    姜沐黎点点头。
    那扇门当然找不到。
    小黑打开的门，用完就关掉啦。
    “他们也不记得是谁开的门。”左青补充道，“所有孩子的口供都缺了同一段。”
    叶梵没有继续讲档案。
    他看着姜沐黎。
    “你记得最后留在里面的那个男孩吗？”
    “记得呀。”
    “他做了什么？”
    “让其他小朋友先出去。”
    姜沐黎回忆了一下。
    “他还把最后半块饼干给别人了，自己肚子一直叫。”
    叶梵垂在桌下的手指停住。
    这些细节不在救援记录里。
    那几个孩子已经忘了，他过去也没有想起来。
    “后来呢？”
    “小沐给了他一块蛋糕。”
    “蛋糕上的草莓呢？”
    “小沐吃掉啦。”
    姜沐黎回答得理直气壮。
    “蛋糕本来就是小沐的呀。”
    叶梵看了她很久。
    最后一处模糊的地方终于对上了。
    “那个男孩有一个名字。”
    他伸手点在救援名单最末一行。
    “叶梵。”
    姜沐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又抬头看看坐在对面的男人。
    她来回看了两遍。
    “你就是那个小男孩？”
    “是我。”
    姜沐黎有点惊讶。
    眼前的叶梵肩背宽阔，穿着守夜人最高总司令的制服，和照片里那个饿得脸颊发白的小男孩根本不像。
    她上午才答应那个男孩，可以叫自己姐姐。
    现在对方已经长这么大了，还能调动整个上京的守夜人出去找她。
    没想到应验得这么快。
    就是这个弟弟看起来比她大了太多。
    “你那时候没有告诉小沐名字呀。”
    “来不及。”
    叶梵看着她和脚边的小黑。
    “后来，我忘了。”
    他找了二十多年都没找到的白发、黑猫和草莓奶油，原来一直被一声钟响压在记忆最深处。
    直到回钟童魇离开那座巢穴，旧门才重新打开。
    “现在想起来了。”
    叶梵停了片刻。
    “原来真的是你，小沐姐姐。”
    左青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他仔细细细又仔仔细细的回味了一下这四个字。
    红缨转过头，震惊的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姜沐黎。
    【左青：认知错位+666】
    【红缨：辈分混乱+666】
    红缨和左青脑袋空白了三秒钟，他们俩惊呆了。
    姜沐黎看见两条提示，心情更好了。
    认一个总司令弟弟，居然还有情绪值拿。
    这件事确实不亏。
    “叶司令。”红缨看了看叶梵，又看了看姜沐黎，“你刚才叫她什么？”
    “姐姐。”
    可是……叶梵回答得很平常。
    左青低头看了一眼救援记录上的日期。
    二十多年以前，现任守夜人最高总司令还是个被困在旧剧场里的孩子。
    坐在他对面的白发女孩，却和当年一模一样。
    身高没变。
    脸没变。
    连说话的声音都没变。
    “这件事只进最高权限档案。”左青说道，“现有解释呢？”
    “先列炽天使代理人关联。”
    叶梵将档案合上。
    “米迦勒的羽毛主动保护过她。小黑的黑甲形态和二中的修复，也都在羽毛出现以后。”
    “她可能在接触神力时，被固定了身体状态。”
    左青在记录后面写下两行字。
    【疑似炽天使代理人。】
    【成长状态停驻，高概率推测，待验证。】
    红缨看向姜沐黎。
    心中暗想……难怪……可是，为什么和林七夜的代理方式不一样呢？总感觉哪里不对。
    红缨觉得不是叶梵总司令想的那么回事，但是她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还有……
    “会影响身体吗？”
    “目前不知道。”叶梵说道，“不做强制检测。”
    姜沐黎眨了眨眼。
    原来二十多年没有长大，也能怪到米迦勒身上，可是自己这具身体，说不定都长了几千年了吧？或许更久也说不定……
    总之，叶叔叔很会找理由呀，哦不……叶弟弟。
    确认结束，叶梵把午饭推向她那边。
    “先吃饭。”
    红缨拆开饭盒，把米饭、鸡肉和蔬菜摆好。
    姜沐黎却先伸出小叉子，取走了蛋糕中央的草莓。
    叶梵看着那个草莓形状的小坑，忽然想起自己在沧南看见照片时，脑中莫名冒出来的那句话。
    这孩子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她当年大概也不是不吃饭。
    只是先把所有草莓吃掉了。
    叶梵偏开目光，唇角多了一点罕见的讪意。
    “看来小时候就不好好吃饭，所以二十多年都没有长大。”
    姜沐黎立刻抬头。
    “小沐有好好吃饭！”
    “草莓不算饭。”
    “可是你小时候吃的，也是小沐剩下的蛋糕呀。”
    姜沐黎用叉子指了指他。
    “你都长这么高了。”
    “因为我把蛋糕也吃了。”
    姜沐黎低头看了看自己叉子上的草莓。
    红缨没忍住笑出了声，虽然她还满脑子疑惑，但是最近发生太多奇怪的事情了……似乎也习惯了……总之有什么事情得自己亲自找小沐确认才是，随后她想了想说，
    “这次我站叶司令。”
    二对一。
    姜沐黎只好先挖了一口米饭。
    左青坐在旁边，看着叶梵等她咽下米饭才继续翻文件，心里的怪异始终没有散去。
    这位最高总司令面对神明和战争时都很少多说一句。
    现在却在和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讨论草莓算不算饭。
    偏偏从真正的辈分来说，叶梵才是弟弟。
    【左青：关系理解失败+399】
    姜沐黎又赚了一笔。
    等她吃完半盒饭，左青从文件夹最下面抽出一份新表格。
    西郊事件已经解决，另一个问题却绕不过去。
    姜沐黎能绕开总部门禁，能带着小黑跨越城区，也没有任何可以长期负责她安全与行为的人。
    红缨目前只是临时陪同。
    136小队也只能对沧南辖区负责。
    左青把表格放到叶梵面前。
    叶梵没有签字。
    他将表格转向姜沐黎。
    最上方印着一行字。
    【特殊保护对象最高监护及第一责任确认。】
    “小沐。”
    叶梵隔着桌子看向她。
    “还有一件时间很长的事，要先问你愿不愿意。”
    ————
    先两更，等更新的就不要等了。
    那个……心意（礼物）到了就行了，人可以走了！
    嘿嘿！开个玩笑，明天继续加更的！
    但是得先睡觉，小作者那可怜的脑洞喂！(╯‵□′)╯︵

 第77章 你去当司令员

    第77章 你去当司令员
    叶梵看着桌上的表格，没有让姜沐黎签字。
    他把那张【特殊保护对象最高监护及第一责任确认】翻过来，扣在了旧档案上。
    左青问道：“不用这份？”
    “不用。”
    叶梵看向还在吃饭的姜沐黎。
    “小沐，过几天有一批新兵要去沧南集训。”虽然叫了姐姐，但是一直叫还是过于离谱，叶梵和之前那样用了更合适的称呼。
    “哦。”
    姜沐黎挖了一勺米饭。
    林七夜本来就要去集训，她知道这件事。
    叶梵继续说道：“你愿不愿意去当司令员？”
    姜沐黎嘴里的米饭还没咽下去。
    红缨先被水呛了一下。
    左青握着笔，抬头看向叶梵。
    “什么司令员？”
    “本届大夏守夜人新兵集训营司令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红缨把杯子放回桌上。
    “集训营什么时候有这个职位了？”
    “从这一届开始。”
    叶梵说得十分平常，仿佛就该这样。
    姜沐黎把饭咽下去。
    “司令员要做什么呀？”
    “管集训营。”
    “要教他们打架吗？”
    “不用。”
    “要带他们跑步吗？”
    “也不用。”
    姜沐黎想了想。
    “那要做什么？”
    叶梵指了指左青手边另一份文件。
    “训练、纪律、考核，都由总教官袁罡负责。”
    “平时没有大事，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真有关系到全营的事，你可以跟我来说。”
    姜沐黎听明白了。
    袁罡干活，她当老板？真出事了还有人兜底！
    这个职位听起来还可以。
    左青却没有这么容易被说服。
    “司令，姜沐黎不是守夜人。”
    “我知道。”
    “没有受训记录，没有任职经历，禁墟档案也是空白。”
    姜沐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她当然没有禁墟档案。
    她连禁墟都没有。
    “本届集训营迁往沧南，本来就是最高保密决定。”叶梵说道，“司令员只在集训体系内部公开，不进入普通人事公示。”
    “袁罡负责练兵，她不参加新兵考核。”
    左青看着他。
    “那为什么一定要设这个职位？”
    叶梵没有立刻回答。
    姜沐黎坐在对面，双脚悬在椅子前方，手里还拿着一把印着小草莓的叉子。
    她看起来确实太小了。
    二十多年前，他在旧剧场里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是这个样子。
    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往出口跑，只有她从灰火里走出来，站在童魇面前，然后打开了那扇让他能活下去的门。
    叶梵花了二十多年，才重新想起她是谁。
    可他知道的事情仍然很少。
    他不知道姜沐黎从哪里来，不知道她为什么不会长大，也不知道她自己究竟有没有战斗能力。
    总部现有的记录里，真正表现出力量的始终是小黑、那根炽天使羽毛。
    现在羽毛已经消失。
    小黑虽然特殊，却不能一直保持战斗状态。
    至于姜沐黎，
    她小时候保护过他。
    现在叶梵只是想让自己的安排里，也有一部分是用来保护她的。
    把她留在总部没有意义，自己总有一天会为大夏而死，若是她能认识一些新人，那么未来或许她的安全也能有所保障。
    很明显，她还和以前一样，不喜欢被人安排。
    如果让她加入守夜人、参加训练、接受纪律和调动，她大概听完第一条就会摇头。
    叶梵能做的，是先给她一个不会束住她的位置。
    只要名字写进集训营的正式命令，那么未来，守夜人里会有她的位置，守夜人的保障体系也会给她留位置。
    二十多年前，她让其他孩子先走。
    这一次，至少不能再让她一个人留在最后。
    “她与米迦勒有很大的联系”，叶梵说道，“本届集训营需要一个能和总部直接联系的神明代理人。”
    “集训营司令员由我直接任命。”
    左青听得出，这似乎只是一个能写进文件的理由，
    但他看得出叶梵很需要这个理由。
    他没有继续反对，只翻开空白任命书。
    红缨这才反应过来另一件事。
    “等等，集训真的要搬去沧南？”
    她在和平事务所吃盒饭的时候才说过，今年总不能把训练场、宿舍、器材和教官全搬到沧南。
    没想到总部真的准备这么干。
    “是。”叶梵说道。
    “为什么？”
    “最高机密。”
    红缨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能让整座集训营临时改址，理由不可能小。
    但沧南是136的辖区。
    姜沐黎去那里，总比一个人留在上京让人放心。
    “袁罡知道吗？”红缨问道。
    “还不知道。”
    “他连集训搬去沧南都不知道？”
    “正式调令还没有下发。”
    “那他更不知道自己上面多了一个小小的司令员？”
    “不知道。”
    红缨沉默了一下。
    她忽然有点想看袁罡收到文件时的表情。
    另外，她更关心另一件事。
    “有多少新兵呀？”
    左青翻到名单统计页。
    “暂定二百三十九人。”
    姜沐黎手里的小叉子停在半空。
    “这么多？”
    “今年人数不少。”
    “他们都有禁墟吗？”
    “不是。”左青说道，“有不少禁墟拥有者，剩下的人里，也有传统武术传人、在役军人和各类战斗人才。”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这一届有三个超高危禁墟拥有者，其中一个序列在前五十。还有一名神明代理人。”
    “林七夜？”
    “对。”
    姜沐黎顿时对这份工作多了些兴趣。
    两百三十九个人。
    许多不同的禁墟。
    还有一群刚被选进守夜人、觉得自己很厉害的新人。
    他们要一起训练、吃饭、考核，还要被总教官天天管着。
    光是第一天站队，应该就会有人不高兴。
    要是再输几场、挨几句骂，情绪肯定更多。
    她只要坐在旁边看，就能见到很多以前没见过的能力。
    说不定还能赚一大笔。
    姜沐黎把叉子放下。
    “小沐不用教他们，对吧？”
    “袁罡教。”
    “包饭吗？”
    “包。”
    “有工资吗？”
    “有。”
    “小黑也去。”
    “它和你一起登记。”
    条件都不错。
    姜沐黎点头。
    “那小沐去。”
    红缨转头看她。
    “你就这么答应了？”
    “有二百三十九个人呀。”
    “所以呢？”
    “还有很多禁墟。”
    红缨大概明白了。
    小沐可能只是想去看热闹。
    不过有袁罡和一整座集训营看着，再加上136就在沧南，怎么也比她自己跑去西郊神秘窝安全。
    这样一想，叶梵的安排居然很合适。
    左青已经开始写任命书。
    “司令员的权限怎么定？”
    “不碰训练计划和成绩评定。”叶梵说道，“这些全部归袁罡。”
    “日常事务呢？”
    “袁罡处理。”
    “教官调度？”
    “袁罡处理。”
    “新兵申诉？”
    “袁罡处理。”
    左青写到一半，抬起头。
    “那她平时确实不用做什么。”
    叶梵看向姜沐黎面前只吃了一半的饭。
    “按时吃饭就好了。”
    姜沐黎立刻叉走蛋糕边上的第二颗草莓。
    “小沐有吃呀。”
    叶梵没有和她争，只把米饭往她那边推了推。
    左青重新低下头，在文件上写下两行字。
    【本届大夏守夜人新兵集训营司令员：姜沐黎。】
    【本届大夏守夜人新兵集训营总教官：袁罡。】
    他把任命书放进与沧南改址调令相同的黑色文件袋，加盖最高保密印章。
    “等正式通知节点一起下发？”
    “一起。”
    “袁罡要是有意见呢？”
    “让他来找我。”
    左青封好文件袋。
    “他大概会来。”
    叶梵看了一眼封口，没有改变决定。
    姜沐黎凑过去，看见黑色文件袋上写着【039新兵集训基地】。
    她还不知道039在哪里。
    不过既然在沧南，等到了以后再找就行了。
    “什么时候去呀？”
    “过几天。”
    “哦。”
    姜沐黎重新拿起饭盒。
    两百三十九名新兵还没有到齐。
    她这个司令员已经先定下来了。
    同一时间，上京旧集训营的器材仓库里，袁罡刚检查完最后一批训练用刀。
    旁边的教官抱着登记册问道：“总教官，今年还是按老规矩准备？”
    “不然呢？”
    袁罡在器材单上签下名字。
    “场地是现成的，宿舍是现成的，教官也都是去年的那批。”
    “今年总该省点事了。”
    教官深以为然地点头。
    他们谁也不知道，总部已经把整座集训营搬去了沧南。
    更不知道那只尚未送达的黑色文件袋里，袁罡的名字上面，已经多了一个司令员。
    姜沐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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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稍后！

 第78章 他长得太大啦

    第78章 他长得太大啦
    回到家属接待区以后，红缨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讨论集训营司令员。
    她把两个行李箱全打开了。
    衣服、毛巾、洗漱用品和备用药很快摆满半间客厅。
    小黑蹲在箱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红缨把它抱出来，又从最下面翻出一件薄外套。
    “小沐，过来试试。”
    姜沐黎坐在地毯上吃苹果，没有动。
    “昨天不是试过了吗？”
    “昨天只看了袖子，没拉拉链。”
    “能穿就行啦。”
    “上京晚上比沧南凉。”
    “小沐不怕冷。”
    “不怕冷也得穿。”
    红缨拿着外套走过去，姜沐黎只好把苹果咬进嘴里，抬起两条胳膊。
    外套套上以后，袖口正好盖到手腕。
    红缨拉好拉链，又把衣领往外翻了一点。
    “还行。”
    姜沐黎低头看了看。
    衣服胸口有一只抱着胡萝卜的白兔子。
    她伸手戳了两下。
    “为什么又是兔子呀？”
    “不好看吗？”
    “好看。”
    “那就行。”
    红缨把她按到小凳子上，拿来梳子。
    姜沐黎的白发在西郊沾过灰，医院虽然简单清理了一遍，发尾还是绕在一起。
    梳子刚往下走了半截，便卡住了。
    红缨用手指把那一缕头发分开，一点点理顺。
    姜沐黎继续吃苹果。
    小黑趴在旁边，用爪子拨行李箱的拉链头。
    屋里只剩梳齿划过头发的声音。
    红缨忍了半天，还是开口了。
    “小沐。”
    “嗯？”
    “你真的在二十多年前见过叶司令？”
    “见过呀。”
    姜沐黎回答得很快。
    红缨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
    刚才在会议室里，叶梵问一句，姜沐黎答一句。
    旧档案、绿色木门、饼干和蛋糕全都对上了。
    可那毕竟是在总部。
    左青坐在旁边，桌上还摊着最高权限档案。
    红缨有许多话没法当场问。
    现在屋里只剩她们两个和一只猫，总算不用顾忌那么多。
    “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小沐听见有人哭，进去看了一下。”
    “进哪里？”
    “旧剧场呀。”
    “从哪儿进去的？”
    姜沐黎咬着苹果想了想。
    “一条路。”
    “什么路？”
    “灰灰的，看不清。”
    说到这里就够了。
    诺拉和那些号码牌，红缨姐姐没必要知道。
    红缨又问道：“进去以后呢？”
    “里面有一个戴面具的小怪物，在追几个小孩。”
    “就是后来那只川境神秘？”
    “对呀。”
    “你当时不害怕？”
    “它小时候很弱的。”
    红缨想起那只被袁罡和绍平歌打得爬不起来的童魇。
    川境神秘就算处在幼年，也绝不是普通小孩能够应付的东西。
    但姜沐黎身边还有小黑。
    如果小黑在二十多年前也能开出那扇门，处理一只尚未成长的童魇，似乎说得过去。
    至少比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独自打赢神秘好理解。
    “那个男孩呢？”
    “他让其他小朋友先走。”
    姜沐黎晃了晃手里的苹果。
    “还有一个小朋友饿了，他就把自己最后半块饼干给了人家。”
    “所以你才给他蛋糕？”
    “他肚子一直叫呀。”
    “你那时候知道他叫叶梵吗？”
    “不知道。”
    “他没告诉你？”
    “来不及说。那个丑面具把大家的记忆弄乱了，小沐也要走了。”
    “后来你没找过他？”
    “为什么要找呀？”
    姜沐黎转过头。
    “门已经开了，外面也有人接他们。”
    “小沐又不知道他以后会当总司令。”
    红缨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姜沐黎当时只是顺手救了几个孩子。
    那个男孩叫什么、住在哪里，以后会变成什么人，都和救人本身没有关系。
    “那你到上京站的时候，怎么没认出叶司令？”
    “他长得太大啦。”
    姜沐黎回答得理直气壮。
    “以前脸这么小。”
    她用两只手在面前比了一下。
    “现在这么大，还穿着黑衣服，小沐怎么认得出来？”
    红缨没忍住笑了一声。
    “二十多年过去，当然会长大。”
    “可是小沐没有呀。”
    这句话说完，红缨脸上的笑少了一些。
    她把姜沐黎的头发从中间分开，梳成两条低低的小辫子。
    “你进去旧剧场的时候，也是现在这个样子？”
    “差不多吧。”
    “你知道那是二十多年前吗？”
    “不知道。”
    姜沐黎把最后一块苹果吃掉。
    “小沐进去的时候，那里就是那样。”
    “出来以后呢？”
    “就回来了呀。”
    说了等于没说。
    红缨却没有继续逼问。
    总部的推测至少能解释一部分。
    姜沐黎可能很早便接触过炽天使的神力，身体因此停在现在的样子。旧剧场里又有一只能够制造循环、干扰记忆的神秘，什么情况都有可能。
    具体是哪一种禁墟、神墟或空间异常，红缨想不明白。
    不过姜沐黎小时候见过叶梵，也确实救出了那些孩子，知道这些也就够了。
    红缨用红色发带绑好辫子。
    “小沐。”
    “嗯？”
    “以后再看见那种奇怪的路，先告诉姐姐。”
    “哦。”
    “不能答应得这么随便。”
    “小沐知道啦。”
    “还有，不能一个人进去。”
    “小黑也在呀。”
    “小黑不算人。”
    黑猫抬起头，看了红缨一眼。
    “我不是说它没用。”红缨立刻补充，“我是说，得有一个能给我打电话的人跟着。”
    姜沐黎想了想。
    “以后再说吧。”
    “小沐！”
    “知道啦知道啦。”
    红缨这才放过她。
    她把换下来的衣服折好，手机正好响了一声。
    司小南发来消息，问她们什么时候回沧南。
    红缨看见名字，忽然又想起叶梵那声“小沐姐姐”。
    这件事她憋到现在，实在需要找个人说说。
    电话拨过去，很快被接通。
    “红缨姐？”
    “小南，忙吗？”
    “不忙，刚把药箱补完。”
    司小南那边传来赵空城的声音。
    “谁把泡面汤倒水池里了？”
    “不是我。”温祈墨说道。
    “林七夜今天没来，除了你还有谁？”
    “队长也吃泡面了。”
    “赵空城。”
    陈牧野只叫了一声名字，背景立刻安静了。
    司小南关上门，声音清楚了一些。
    “红缨姐，小沐检查完了吗？”
    “早就检查完了，一点伤都没有。”
    “你昨晚睡了吗？”
    “睡了。”
    “多久？”
    “两个小时。”
    “那不算。”
    “先别管我。”红缨看了一眼正在和小黑玩拉链的姜沐黎，“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
    “叶司令今天叫小沐姐姐了。”
    “哦。”
    电话那边顿了几秒。
    “谁？”
    “叶梵。”
    “守夜人最高总司令？”
    “对。”
    “红缨姐，你是不是太困了？”
    “我没听错，左青也在旁边，笔都停了。”
    红缨把能说的部分讲了一遍。
    二十多年前，叶梵被困在旧剧场，姜沐黎救了他。那段记忆直到童魇被带离西郊才恢复。
    至于【幼巢回灯】、那些号码牌和神秘去了哪里，红缨自己也不知道，自然无从提起。
    司小南听完，好久没有出声。
    “你是说小沐黎可能活了很久，而且一直这么小小的，是因为炽天使？所以叶司令真的认了这个姐姐？”
    “认了。”
    “小沐呢？”
    “她说多一个总司令弟弟不亏。”
    司小南笑出了声。
    “这倒很像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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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我怎么也成叶司令姐姐了

    第79章 我怎么也成叶司令姐姐了
    “还有一件事。”
    “还有？”
    “叶司令让小沐去当这届新兵集训营的司令员。”
    “……”
    “你还在吗？”
    “在。”
    司小南声音有些发飘，好像有点不一样的电流声。
    红缨没有在意。
    接着司小南的声音又传来，
    “那袁罡做什么？”
    “该做什么做什么。训练、考核、管教官和新兵，全是他。”
    “小沐呢？”
    “看热闹，按时吃饭。”
    “这也行？”
    “任命书已经定好了。”
    司小南再次沉默。
    她大概正在重新认识“司令员”这三个字。
    红缨说完以后，心里终于舒服了不少。
    可她看着姜沐黎头上的两条小辫子，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
    “小南。”
    “嗯？”
    “小沐一直叫我姐姐，对吧？”
    “对呀。”
    “那她就是我妹妹。”
    “是。”
    “叶司令现在又是她弟弟。”
    “好像没错。”
    “等一下。”
    红缨拿着手机站了起来。
    她重新算了一遍。
    自己是姜沐黎的姐姐。
    姜沐黎是叶梵的姐姐。
    叶梵是姜沐黎的弟弟。
    既然自己和姜沐黎是姐妹，那叶梵……
    “我怎么也成叶司令姐姐了？”
    司小南没有马上回答。
    【红缨：辈分推导失控+666】
    【司小南：关系理解失败+666】
    姜沐黎看见两条提示，转头看向红缨。
    红缨姐姐只是打个电话，居然也能赚钱。
    这电话打得真不错。
    司小南忍了半天，还是笑出了声。
    “红缨姐，你去一趟上京，小沐当了司令员，你还把自己的辈分升到最高总司令头上了。”
    “不能这么算。”
    “哪一步错了？”
    “我……”
    红缨卡住了。
    前面每一步都对，算出来的结果却哪里都不对。
    “反正你不许告诉赵空城。”
    “好。”
    “也别告诉祈墨。”
    “好。”
    “队长也先别说。”
    “红缨姐。”
    “怎么了？”
    “你再交代下去，136就只剩我知道了。”
    “我本来就是只想告诉你。”
    “那我保证不说。”
    两人又聊了几句沧南的情况，才挂断电话。
    没过多久，女后勤敲响房门。
    左青让红缨去一趟综合处，补签前往沧南集训营的随行手续。
    红缨临走前检查了窗户、冰箱和门锁。
    “我最多半个小时回来。”
    “哦。”
    “不许出去。”
    “小沐就在家里。”
    红缨指了指脚下。
    “这个房间。”
    “知道啦。”
    门关上以后，姜沐黎和小黑对视了一眼。
    她确实没有出去。
    只是回另一个家而已。
    小黑跳下沙发，影子沿墙角升起，打开一道只通古堡的门。
    姜沐黎抱起黑猫走了进去。
    下一秒，黑夜古堡外勤厅的幽蓝烛火出现在眼前。
    长桌上已经摆好下午茶。
    一小碟草莓、一杯热牛奶，还有巴伦刚烤好的杏仁饼干。
    姜沐黎先拿了一颗草莓，才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昨天在西郊走过太多破地方，她的食指指甲磕出一个很小的缺口，碰到毛线便会挂住。
    姜沐黎让小黑张开影子。
    带鞘的【斩白】从里面落进她手里。
    刀刃贴着指甲边缘一划。
    那点不平整立刻没了。
    姜沐黎举起手看了一圈，十分满意。
    【斩白】确实很好用。
    能砍东西，能开路，还能修指甲。
    她正准备把刀收回去，一群灰色灯蛾忽然从侧门飞进外勤厅。
    诺拉跟在后面，斗篷和脸颊都沾着炉灰，怀里还抱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
    “主人主人，诺拉找到啦！”
    她跑到长桌边，把怀里的东西放下来。
    那东西只有拳头大小，外面裹着灰壳，壳上粘着发黑的铁渣。
    “就是西郊最下面那团白色回响。”
    姜沐黎看了看她脸上的灰。
    “你打架了吗？”
    “没有呀。”
    诺拉摇头。
    “外面的人把路打开以后，诺拉才下去。小家伙们也都被主人带走了，下面没有会动的东西。”
    “那里全是烧坏的刀、枪和铁片，这个藏在最里面。”
    她说着，指向姜沐黎手里的【斩白】。
    “诺拉拿到它以后，它就一直朝这边响。”
    灰壳里传出一声嗡鸣。
    【斩白】也震了一下。
    姜沐黎低头看向刀。
    她没有碰刀柄，鞘中的刀身却再次响了起来。
    桌上的灰团跟着晃动。
    咔。
    灰壳裂开一道口子。
    乳白色的金属光从里面透出来，里面浮着一道细长刀纹，像一把还没有长成的小刀。
    系统面板随之出现。
    【白烬胎金。】
    【来源：旧兵器焚毁窖。】
    【状态：未完成。】
    姜沐黎伸手碰了碰。
    胎金里的刀纹立刻转向【斩白】。
    【斩白】又响了一声。
    “它想吃这个吗？”
    诺拉蹲在桌边看了半天。
    “诺拉不知道。”
    “它们为什么一起响？”
    “也不知道呀。”
    诺拉回答得十分坦然。
    “诺拉只会找东西。这个怎么用，要问赫妲。”
    “赫妲还在棺材里睡觉呀。”
    “那就叫她起床！”
    诺拉举起手，觉得这个办法很好。
    随后她拔出一小截【斩白】。
    银白刀身映出胎金里的乳白色光。
    两道刀纹一大一小，隔着桌面同时偏向对方。
    姜沐黎敲了敲刀鞘。
    这把刀陪她走过很多地方。
    平时拿出来也从不闹脾气。
    现在有了合适的东西，确实应该给它换点好的。
    “斩白天天帮小沐，也该变强一点啦。”
    刀身在鞘里又响了一声。
    诺拉的眼睛弯了起来。
    “它也想变强！”
    “那去找赫妲。”
    姜沐黎让小黑把【白烬胎金】收进影子。
    她还得在红缨回来以前赶回总部房间
    不过明天不一样。
    明天可以正式回家，去第九十口棺前叫醒古堡里最会打铁的旧臣。
    铸兵长，赫妲·烬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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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新司令员一定很强壮

    第80章 新司令员一定很强壮
    司小南挂断电话，在配药室里坐了半分钟。
    红缨让她绝对不能外传。
    她也答应了。
    所以叶梵叫姜沐黎姐姐这件事，肯定不能说。
    至于集训营多了一个司令员……
    任命书迟早会下来。
    这应该不算秘密吧？
    配药室的门被推开。
    温祈墨拿着一张药品单走进来，右手虎口还有刚才训练留下的擦伤。
    “碘伏在哪儿？”
    “第二层。”
    司小南指了一下药柜。
    温祈墨拉开柜门，余光看见她还握着手机。
    “红缨姐打来的？”
    “嗯。”
    “小沐怎么样？”
    “没受伤，检查已经做完了。”
    温祈墨松了口气。
    他取出碘伏和棉签，转身准备离开。
    司小南看着他的背影，忍了两秒。
    “祈墨哥。”
    “怎么了？”
    “这届新兵集训营，好像多了一个司令员。”
    温祈墨停下脚步。
    “袁罡？”
    “袁教官还是总教官。”
    “那司令员是谁？”
    “不能说。”
    “你不知道？”
    “我知道，但是答应红缨姐不能说。”
    温祈墨看了她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司小南也被问住了。
    “职位迟早会公开。”
    “所以你只告诉我有这个职位？”
    “差不多。”
    温祈墨点点头，拧开碘伏。
    司小南又补了一句。
    “那个人和米迦勒关系很深。”
    温祈墨手里的棉签停了。
    “多深？”
    “林七夜算代理人，她……那位，应该算米迦勒的另一个带路人吧。”
    “带路人？”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叫。”
    司小南努力把话说得模糊一点。
    “反正按辈分算，叶司令在那位面前都算晚辈。”
    温祈墨缓缓把棉签按到伤口上。
    碘伏碰到擦伤，疼得他眉头动了一下。
    叶梵都算晚辈。
    这资历确实有点吓人。
    “她以前也是守夜人？”
    “不能说。”
    “男的女的？”
    “不能说。”
    “多大年纪？”
    “也不能说。”
    司小南站起来，把他往门外推。
    “我已经说多了。祈墨哥，你千万别往外传。”
    “放心。”
    温祈墨被推出配药室。
    门在身后关上。
    他看了看手里的碘伏。
    自己只是来拿个药。
    怎么突然知道了一个集训营机密？
    ……
    半个小时后。
    吴湘南站在事务所后面的装备室里，对着一张出库单皱眉。
    “独立医疗包、特殊通行牌、司令员备用通讯器……”
    他抬头看向正在清点药箱的温祈墨。
    “今年的集训营什么时候多了司令员？”
    温祈墨手上的动作一顿。
    “你也看见了？”
    “单子都发到136了。”
    吴湘南把出库单递过去。
    “袁罡不是总教官吗？”
    “袁罡还是总教官。”
    “那这个司令员是谁？”
    温祈墨想起司小南那句不能外传。
    可吴湘南负责136的装备、行动和后勤协调，司令员的物资权限都已经发到他手里了。
    告诉他一点，应该不算外传。
    “具体身份不知道。”
    温祈墨压低声音。
    “只听说和米迦勒有关，是另一位带路人。”
    “另一位神明代理人？”
    “小南说不是代理人。”
    温祈墨想了想。
    “而且资历很老，叶司令见了都得算晚辈。”
    他说的是“算晚辈”。
    吴湘南听进耳朵里，却自动换成了“叫前辈”。
    两者意思差不多。
    但后者明显更像守夜人体系里的老资格。
    “叶梵都要叫前辈……”
    吴湘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现役和退役高层，没找到符合条件的人。
    “身份不公开，又和米迦勒有关。”
    “嗯。”
    “总部还专门为她新设职位。”
    “对。”
    吴湘南把出库单翻到背面。
    “应该是上一代留下来的隐秘战力。”
    “我没说是战力。”
    “没战力压不住两百多名新兵。”
    “训练还是袁罡负责。”
    “那总部更没必要加一个普通人。”
    吴湘南越想越觉得合理。
    能让叶梵亲自调整集训营结构的人，资历是一方面，实力绝不可能差。
    至少，也得和叶梵处在同一层次。
    温祈墨张了张嘴。
    他觉得这推测有点远。
    但又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纠正。
    毕竟他自己知道的也全是司小南那几句。
    “这件事别往外说。”
    温祈墨最后只能提醒。
    吴湘南点头。
    “我只按权限准备物资。”
    ……
    又过了一个小时。
    赵空城推开装备室的门。
    “湘南，我那套训练护具呢？”
    “最里面的箱子。”
    吴湘南正在和总部后勤通话，抬手指了个方向。
    装备室的排风机开得很大，旧扇叶嗡嗡作响。
    赵空城在一排金属箱里翻了半天，拖出一个贴着特大号标签的护具箱。
    “这个？”
    吴湘南捂住话筒。
    “不是，那是备用型号。”
    “今年还有这么大号的新兵？”
    “不知道，可能是新司令员的。”
    赵空城立刻来了兴趣。
    “新司令员是谁？”
    “身份保密。”
    “你都知道什么？”
    “和米迦勒有关，叶司令都要叫前辈。”
    吴湘南听见电话另一头有人催，语速快了些。
    “能让总部单独设职位，实力甚至可能比叶司令更强大。”
    哐当！
    旁边没放稳的金属箱突然滑下来，砸在地上。
    最后那个“大”字，被撞击声盖得干干净净。
    赵空城只听见前半句。
    “比叶司令更强壮？”
    吴湘南已经重新把手机贴到耳边。
    “差不多，反正不是普通人。”
    “明白了。”
    赵空城低头看向手边的特大号护具箱。
    箱子很宽。
    里面那件防护背心，足够塞下两个司小南。
    米迦勒的带路人。
    叶梵都要叫前辈。
    实力比叶梵更强壮。
    专门新增一个司令员位置。
    这些消息一拼，一个肩宽背厚、身高至少一米九、能用胳膊夹死川境神秘的隐世猛人，迅速在赵空城脑海里站了起来。
    这才合理。
    要不然两百多名心高气傲的新兵，凭什么听话？
    赵空城抱着护具箱离开装备室。
    他也答应过不外传。
    不过林七夜马上就要进集训营。
    提前告诉当事人，当然不能算外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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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至少不会把你一拳打死

    第81章 至少不会把你一拳打死
    傍晚。
    林七夜刚结束训练，便在和平事务所门口被赵空城拦住。
    “七夜。”
    “怎么了？”
    赵空城把他拉到街边，先左右看了两眼。
    “跟你说个内部消息。”
    “不能说可以不说。”
    “你马上要去集训，怎么能不说？”
    赵空城把声音压低。
    “你们这届多了一个司令员。”
    林七夜有些意外，他之前有听说过内部消息。
    “袁教官不是总教官吗？”
    “袁罡照样负责训练。新来的那位，是压场子的。”
    “谁？”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米迦勒上一代带路人，资历比叶司令老，实力比叶司令强，身体也比叶司令强壮。”
    林七夜沉默了两秒。
    前两句还能理解。
    最后一句是怎么混进来的？
    赵空城继续说道：“听说身形特别高大，近战出身，往训练场中间一站，两百多号新兵都不敢喘气。”
    “谁说的？”
    “可靠消息。”
    “多可靠？”
    “湘南亲口说的。”
    赵空城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且那位和米迦勒关系很深。你是炽天使代理人，她到了集训营，第一个要管的肯定是你。”
    林七夜的表情终于认真起来。
    他不关心对方到底有多强壮。
    可“米迦勒上一代带路人”这句话，确实很重要。
    他体内有【凡尘神域】，意识里还藏着一座诸神精神病院。
    136小队看不出来，不代表一个长期接触神明的老前辈也看不出来。
    万一对方第一眼便发现，他身上的神明气息不止米迦勒一份……
    林七夜问道：“司令员管日常训练吗？”
    “应该不管。”
    “那就好。”
    “但她专门盯神明代理人怎么办？”
    林七夜看向赵空城。
    赵空城安慰道：“往好处想，最多就是单独加练。”
    “这算什么好处？”
    “至少不会把你一拳打死。”
    林七夜：“……”
    看来这一届集训营，确实不会太好过。
    ……
    第二天。
    真正的新兵集训营司令员站在黑夜古堡地下停尸间里，踮起脚看了看第九十口黑棺中央的锻锤纹。
    她身上还穿着红缨买的薄外套。
    胸口那只白兔子抱着胡萝卜，两条低低的小辫垂在肩前。
    别说一米九。
    她站直以后，头顶离棺盖都还有很远。
    系统面板在棺前展开。
    【第九十棺。】
    【身份：铸兵长。】
    【姓名：赫妲·烬砧。】
    【棺材等级：下位棺。】
    【唤醒费用：2000点负面情绪值。】
    【每日低功耗维持：80点。】
    【是否唤醒？】
    “唤醒。”
    【已扣除2000点负面情绪值。】
    锻锤纹一下亮了。
    咚！
    停尸间深处传来一声沉闷锤响。
    棺盖边缘的黑色金属环开始转动，一层扣着一层缩进两侧。
    热气从棺缝里冲出来。
    姜沐黎胸口的白兔子被吹得鼓起，她连忙按住衣摆。
    小黑的影子升到她面前，挡住第二股热浪。
    诺拉提着无焰灰灯躲在姜沐黎另一边。
    “主人主人，赫妲起床一直很热。”
    “她睡觉的时候还在烧火吗？”
    “不知道呀。”
    棺盖缓缓滑开。
    一柄短柄锻锤先从棺中抬起。
    随后，一名高挑女人坐了起来。
    铜红长发束在脑后，黑色锻造围裙压在暗红甲裙外面，裸露的两条手臂上布满暗色炉纹。
    她睁眼时，那些炉纹才从手腕一路亮到肩头。
    赫妲看见姜沐黎，放下锻锤，单膝跪下。
    “第九十棺，铸兵长赫妲·烬砧。”
    “拜见吾主。”
    “起来吧。”
    赫妲起身以后，只往姜沐黎胸口的白兔子上看了一眼。
    随后她转向小黑。
    “材料。”
    诺拉小声说道：“赫妲还是和以前一样。”
    “哪里一样？”
    “醒了就想打铁。”
    小黑张开影子。
    带鞘的【斩白】和裂开灰壳的【白烬胎金】一同落出。
    赫妲左手接刀，右手托住胎金。
    乳白色金属刚靠近刀鞘，里面的【斩白】便嗡鸣起来。
    赫妲手臂上的炉纹也亮了一截。
    “能铸。”
    姜沐黎立刻问：“能让斩白变厉害吗？”
    “能。”
    “现在就变吗？”
    “不能。”
    姜沐黎看着她。
    赫妲已经拔出【斩白】。
    刀刃刚离鞘一寸，停尸间最远处的一根烛芯突然断开。
    火光熄灭。
    赫妲用拇指抵住刀背，从头到尾检查一遍。
    “规则完整。”
    “千米之内，跨距斩击。”
    “按当世序列，仍是零六一。”
    “那为什么不能直接把这个给它吃掉呀？”
    姜沐黎指了指胎金。
    “装不下。”
    “斩白很大呀。”
    立起来比她还高。
    “不是长短。”
    赫妲把胎金移到刀刃旁边。
    乳白光芒刚碰上去，【斩白】便剧烈震颤。
    “旧刀的规则结构已经固定。”
    “硬塞，刀会碎。”
    诺拉赶紧伸手扶住刀鞘。
    “主人主人，它在害怕！”
    “它没有灵智。”赫妲说道。
    “那它为什么一直抖？”
    “规则共鸣。”
    “它是不是听见自己只能修指甲，伤心啦？”
    赫妲沉默了一下。
    “不是。”
    诺拉还是轻轻拍了拍刀鞘。
    “没关系，就算只能修指甲，主人也很喜欢你。”
    【斩白】震得更响了。
    姜沐黎问道：“它真的只适合修指甲吗？”
    “对当世人类，它是超高危禁物。”
    赫妲把刀送回鞘中。
    “对主人，它伤不到您。”
    “拿来切东西、修指甲，都合适。”
    姜沐黎满意地点头。
    她果然没有用错。
    “不能直接加进去，那要怎么办？”
    “保留旧刀。”
    “拓印规则。”
    “另铸新胚。”
    “斩白不会坏？”
    “不会。”
    “那就这样。”

 第82章 最好别抽到这个

    第82章 最好别抽到这个
    赫妲提起锻锤走出停尸间。
    她每走一步，脚下便亮起一截暗红炉纹。
    炉纹穿过石阶和大厅，最后停在一扇封闭多年的黑铁门前。
    门内铁链自行滑动。
    沉重的门向两侧打开。
    古堡铸兵区没有烛火。
    一座黑色锻炉沉在地面中央，十二座冷却台围在四周，墙上挂满失去光泽的残兵。
    赫妲把【白烬胎金】放进炉心。
    “主人，点炉。”
    姜沐黎把手按在炉门上。
    【古堡铸兵炉重新启动。】
    【本次低功耗锻造预计消耗：600点负面情绪值。】
    六百点。
    还可以。
    “启动。”
    炉底亮起暗红色火光。
    胎金外面的灰壳迅速脱落，露出里面完整的乳白金属。
    无数旧兵器的残影从金属表面浮起。
    断刀、枪尖、弯折的剑，还有烧得只剩一小段的箭头。
    它们挤在一起，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赫妲将【斩白】横放在冷却台上。
    “借一缕规则。”
    “会疼吗？”
    姜沐黎刚问完，又想起斩白还没有灵智。
    赫妲倒是认真回答了。
    “不会坏。”
    “那借吧。”
    第一锤落下。
    锻锤停在刀身上方，没有真正碰到【斩白】。
    铛！
    百米外，一根废弃铁链齐齐断开。
    第二锤。
    墙上挂着的一柄残剑从中分成两截。
    第三锤落下时，一道头发丝粗细的银白刀纹从【斩白】中浮了出来。
    刀身依旧完整。
    那道刀纹却隔着数米距离，直接落进锻炉。
    胎金立刻包裹上去。
    炉门轰然合拢。
    赫妲一锤接一锤砸在炉门上。
    锤声没有固定位置。
    第一声在炉前，第二声落到头顶，第三声又从古堡远处传回。
    跨距斩击的规则在白烬胎金中一遍遍成形。
    诺拉捂住耳朵，贴到姜沐黎身边。
    小黑的影子替两人挡住飞溅的白色火星。
    第十锤落下。
    所有声音同时停了。
    炉门开启。
    一枚拳头大小的白色刀茧悬在火光中央。
    它没有锋刃，表面只有一道细长银纹不断游动。
    银纹每转一圈，周围的空间便轻轻错开一下。
    【神兵灵胎种。】
    【规则模板：斩白。】
    【核心特性：跨距斩击。】
    【当前状态：未孵化。】
    白色刀茧落进姜沐黎掌心。
    暖暖的。
    里面偶尔还会跳一下。
    咚。
    “它活了吗？”
    “没有。”
    赫妲伸手接回刀茧。
    “只是规则回响。”
    “怎么让它活？”
    “还缺两样东西。”
    “稳定的神性。”
    “能孕育独立生命的超凡规则。”
    姜沐黎听懂了前面，后面只听懂了“缺东西”。
    “小沐来养呢？”
    “养不活。”
    “小沐很强呀。”
    “就是因为太强。”
    赫妲说道：“灵胎留在主人力量里，只会立刻服从古堡。”
    “不会害怕，不会喜欢，也不会自己成长。”
    “只能成为工具。”
    姜沐黎低头看着刀茧。
    那和现在的【斩白】好像也没有太大区别。
    不过她想要的是会长大的新斩白。
    “那要找什么样的人？”
    “神性稳定，不能过强。”
    “还要具备孕育规则。”
    赫妲只负责说明条件。
    这个世界有哪些人符合，她不知道。
    姜沐黎也没准备现在就找。
    旧【斩白】还能继续用。
    新的养不出来，就先放着嘛。
    “先收起来吧。”
    “以后遇到了再说。”
    “是。”
    赫妲将白色刀茧放进一只金属匣，送进锻炉最下层的温养槽。
    匣盖合拢前，里面又轻轻跳了一下。
    咚。
    随后彻底安静。
    ……
    当天夜里。
    林七夜躺在床上，意识进入诸神精神病院。
    他换上白大褂，拿着药和温水走进倪克斯病房。
    倪克斯坐在窗边，怀里抱着两个瓶罐。
    “今天感觉怎么样？”
    “孩子们都很安静。”
    她低头拍了拍怀里的花瓶。
    “他们在等哥哥回家。”
    林七夜把药放到桌上，抬头看向她头顶。
    【倪克斯治疗进度：23%】
    还是二十三。
    这几天他陪倪克斯散步，听她讲那些瓶罐的名字，按时送药，进度却一点没动。
    下一次奖励要到百分之五十。
    照这个速度，下一次抽奖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先吃药吧。”
    林七夜把水递过去。
    倪克斯没有接。
    “达纳都斯。”
    “嗯？”
    “你找到那个孩子了吗？”
    “哪个孩子？”
    “白色头发的孩子。”
    倪克斯望着他。
    林七夜想起姜沐黎。
    那个雨夜以后，倪克斯一直没有再提过她。
    “她叫姜沐黎。”
    “现在和红缨姐去了上京。”
    “上京有守夜人总部，她应该很安全。”
    倪克斯摇头。
    “我又感觉到她了。”
    “什么时候？”
    “夜晚被关起来的时候。”
    她抬手指向窗外永远不变的黑夜。
    “很远的地方，有一扇门。”
    “门关着，我看不见。”
    “后来门打开了，很深的黑夜从里面漏出来。”
    “只出现了一会儿，又被人收了回去。”
    林七夜皱起眉。
    他想到二中事件最后那无法记录的十秒。
    十五道不明身影消失，学校被修复，小黑曾经化成黑甲近卫。
    倪克斯感受到的黑夜，很可能就来自那里。
    “那不是米迦勒的力量？”
    “不是太阳。”
    倪克斯说道。
    “那是我的孩子。”
    “她没有把黑夜弄丢。”
    林七夜没有纠正她。
    倪克斯把他认作达纳都斯，又把姜沐黎认成自己的孩子，解释这些没有意义。
    “红缨姐会照顾她。”
    “小黑也在。”
    “孩子不该一个人在门后。”
    倪克斯把手中的药接了过去。
    “达纳都斯，去找她。”
    “看看她有没有受伤。”
    “告诉她，母亲在这里。”
    林七夜沉默片刻。
    姜沐黎现在身处上京，身边有红缨、006小队和守夜人总部。
    按理说不会出事。
    可倪克斯说得太认真，他心里还是多了一点不安。
    “我会问红缨姐。”
    倪克斯这才吃下药。
    治疗进度没有变化。
    仍然停在23%。
    林七夜走出病房，忽然想起第一次抽取倪克斯能力时见过的轮盘。
    【夜空降临】。
    【陨落千星】。
    【星夜舞者】。
    还有一个他当时明明看清，却很不愿意回忆的选项。
    【超凡生育】。
    下一次抽奖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过真到了那天……
    最好别抽到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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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猫也有工资吗

    第83章 猫也有工资吗
    袁罡把最后一摞训练档案装进箱子时，觉得今年的集训准备已经结束了。
    场地是现成的。
    器械刚检修完。
    二十多名教官的课程表也排到了三个月后。
    只等新兵名单正式下发，人到齐，开训。
    他刚扣上文件箱，桌上的加密终端忽然响了一声。
    【一级调令，权限已解封。】
    袁罡抬起头。
    这种级别的命令，不该出现在集训办公室。
    他输入权限码，第一份文件展开。
    【本届大夏守夜人新兵集训地点，临时调整为沧南市。】
    【原上京集训场地停止启用。】
    【039新兵集训基地于命令下达后二十四小时内完成建设与移交。】
    袁罡盯着“沧南市”三个字看了两遍。
    “沧南？”
    办公桌另一边，绍平歌正躺在椅子里喝热水。
    听见这句话，他连眼睛都没睁。
    “东南边的小城市。”
    “我知道它在哪。”
    袁罡把终端转过去。
    “我问的是，为什么把集训搬过去？”
    绍平歌终于坐直了一点。
    他扫过调令，眉头也动了一下。
    “最高级别密令。”
    “看出来了。”
    “那就别问我，我权限也不够。”
    袁罡皱起眉。
    “上京场地、器械、教室和靶场全是现成的。现在临时改址，教官要动，物资要动，课程里的实地科目还得重新测。”
    “后勤部会在明天天亮前把基地搭好。”
    “搭好和能用是两回事。”
    “所以需要你去。”
    绍平歌重新靠回椅背。
    “你带了这么多年新兵，换块地方，总不能就不会训了。”
    “训练没问题。”
    袁罡把调令往下翻。
    “我只是要知道，谁对临时改址带来的风险负责。”
    “签发人。”
    绍平歌指了指文件最下面。
    “叶司令和左处长都签了。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你第一个扛。”
    袁罡看见那两个名字，没再说话。
    命令已经很清楚。
    他负责执行。
    终端又响了一声。
    【配套任命，权限已解封。】
    “还有？”
    袁罡点开第二份文件。
    页面最上方只有两行字。
    【本届新兵集训营司令员：姜沐黎。】
    【本届新兵集训营总教官：袁罡。】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绍平歌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水。
    “看完就收拾吧。”
    袁罡没动。
    “队长。”
    “嗯？”
    “我上面是不是多了个人？”
    “从文件排序看，是。”
    “还是个司令员。”
    “字这么大，我看得见。”
    袁罡继续往下翻。
    任命附件里有一张内部证件照。
    白头发，脸很小，个子也很小。
    照片里的小女孩端端正正坐着，怀里还抱着一只黑猫。
    emmmm
    袁罡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姜沐黎？”
    袁罡把照片放大。
    “是她？”
    绍平歌这次彻底坐了起来。
    他看清照片，也沉默了一下。
    “任命编号是真的。”
    “我没问真假。”
    “那你问什么？”
    袁罡指着照片。
    “她站在桌前，能看见桌面吗？”
    “应该能。”
    绍平歌想了想。
    “垫高一点。”
    袁罡转身就走。
    “你去哪？”
    “找签发人。”
    “顺便帮我问问，为什么今年麻烦这么多。”
    袁罡拉开门。
    “你自己问。”
    门在绍平歌面前关上了。
    ……
    二十分钟后。
    总部小会议室。
    叶梵看完袁罡带来的两份文件，抬起眼。
    “任命有问题？”
    “有三个问题。”
    袁罡坐得笔直。
    “课程谁定？”
    “你。”
    “纪律谁管？”
    “你。”
    “考核和评分谁负责？”
    “还是你。”
    “那她干什么？”
    叶梵没有立刻回答。
    “万一出现什么紧急情况……可以让她告诉我。”
    “紧急情况……告诉你……这……”
    看了看叶梵，他没说出那到底她有啥用这个问题。
    叶梵看出了他没问出口的意思。
    “她不用做什么。”
    袁罡一愣。
    “不用做什么？”
    “训练是你的事。”
    “那为什么还要设一个司令员？”
    “因为总教官管不到司令员。”
    袁罡沉默了。
    这句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这个职位不是让姜沐黎来管集训营的。
    是防止集训营里有人管她。
    “如果她违反纪律呢？”
    “她不是新兵。”
    “如果她惹出麻烦呢？”
    “我处理。”
    “如果她和别人起冲突？”
    “把人带走。”
    “那就行。”
    后来袁罡想了想，觉得不对，继续追问，“带走哪个？”
    “另一个。”
    “……”
    短是这么护的吗？！
    袁罡低头看向任命书。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
    【司令员岗位工资：按对应级别发放。】
    【领取人：姜沐黎。】
    袁罡抬起头。
    “她还有工资？”
    “有职位，当然有工资。”
    “她什么都不用做。”
    “她愿意跟你们去沧南待一年，总不能让她白去。”
    袁罡听见了一个很奇怪的词。
    “跟我们？”
    “有问题？”
    “她不是去任职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袁罡忽然感觉宝宝心里苦，因为姜沐黎明明就是从沧南过来旅游的！她家就在那啊！！
    他把页面往下拖了一点。
    下面还有一行。
    【特殊编制：小黑。】
    【岗位工资：高于本届总教官一级。】
    袁罡盯着这两行字。
    许久没动。
    “小黑是谁？”
    “她怀里那只猫。”
    “猫也有工资？”
    “有。”
    “还比我高？”
    “高一级。”
    “为什么？”
    “据此前的纪录，它有的时候很厉害。”
    “所以谁也不能确定它的上限。”
    这话很有道理，可是它毕竟只是只猫！
    除此之外，袁罡找不到地方反驳。
    袁罡把任命书合上了。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叶梵专门设了一个总教官管不到的职位，把人哄去沧南，再找个名目给她发工资。
    连她怀里的猫都没落下。
    “叶司令。”
    “还有问题？”
    “你就是想给她发钱吧？”
    叶梵看了他一眼。
    没有否认。
    ……
    袁罡回到集训办公室时，绍平歌还躺在椅子里喝水。
    “问清楚了？”
    “清楚了。”
    “她负责什么？”
    “什么都不负责。”
    绍平歌坐了起来。
    “那这个职位有什么用？”
    “防止我管她。”
    绍平歌端着杯子，半天没说出话。
    “还有呢？”
    袁罡把任命书放到桌上。
    “她有工资。”
    “司令员有工资不是很正常吗？”
    “猫也有。”
    绍平歌的杯子停在嘴边。
    “多少？”
    “比我多。”
    看着袁罡想发火发不出的冷黑的脸，绍平歌刚喝进去的水全呛了出来。
    袁罡没等他笑出声，拉开办公室的门。
    “所有教官，半小时后集合！”
    门外立刻响起回应。
    “是！”
    绍平歌一边咳，一边问道：“你去哪？”
    袁罡头也没回，怒音，
    “干活。”
    —————
    来啦来啦，有点晚，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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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最后一份东西

    第84章 最后一份东西
    广深市。
    百里集团名下的一家豪华会所里，百里胖胖穿着浴袍趴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三盘切好的水果。
    左边的葡萄剥了皮。
    右边的西瓜去了籽。
    中间那盘苹果被切成小兔子形状，耳朵一只比一只长。
    百里胖胖拿起一只苹果兔子，刚准备下嘴，单片眼镜管家便将一封刚送到的文件放在桌上。
    “小太爷，守夜人总部发来的集训通知。”
    “终于来了？”
    百里胖胖把苹果放回去，拆开文件。
    通知上的内容不多。
    最显眼的是报到地点。
    沧南市，039新兵集训基地。
    “沧南？”
    百里胖胖把通知翻过来看了一眼。
    背面也是白的。
    “沧南系咩地方？”
    “东南方向的一座小城市。”
    管家早有准备，将平板上的地图放大。
    “距离广深不算近。按照往年安排，集训地点应该在上京，今年似乎临时进行了调整。”
    “上京去多了，冇意思。”
    百里胖胖扫了一眼地图，大手一挥。
    “订明天最早的飞机，小爷明天就走。”
    管家扶了一下单片眼镜。
    “会不会太急？”
    “广深太闷了。”
    百里胖胖重新拿起那只苹果兔子。
    “早点过去，还能先认识几个朋友。”
    “宿舍方面，集团已经与守夜人完成沟通。独立房间、生活用品和随行人员都可以提前安排。”
    “不要独立房间。”
    “那安排套房？”
    “也不要。”
    百里胖胖认真说道：“我要住普通宿舍，和普通新兵一样。”
    管家看了看他身后的按摩浴池、整面酒柜和五名保镖。
    “明白。”
    他决定等小太爷上飞机以后，再让人把普通宿舍旁边的几间房一起包下来。
    “还有一件事。”
    管家斟酌片刻。
    “到了沧南，您最好尽量说普通话。”
    “为什么？”
    “其他新兵可能听不懂。”
    百里胖胖恍然。
    语言不通，确实不好交朋友。
    他清了清嗓子，用非常标准的普通话说道：“那我以后，就这么说话。”
    “已经很好了。”
    管家正要收起平板，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汇报。
    他听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小太爷，苗苏小姐在楼下。”
    “苗姐？”
    百里胖胖咬掉苹果兔子的一只耳朵。
    “让她上来啊。”
    “安全部的人把她拦在了会员通道外。”
    “为什么？”
    “她的精神污染复核还没有结束。家里下过通知，不允许她进入集团内部区域。”
    管家停顿片刻。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一名010小队的队员。”
    百里胖胖把剩下半只苹果放回盘子。
    “守夜人也拦她？”
    “对方说是奉命陪同苗苏副队长完成复核。”
    “谁的命令？”
    “只说是队内安排。”
    百里胖胖坐了起来。
    “这里是会所，又不是祖库。”
    “安全部只负责执行命令。”
    “那就执行我的命令。”
    他指了指门外。
    “苗姐上来，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
    管家没有再劝。
    几分钟后，贵宾室的门重新打开。
    苗苏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走了进来，手里夹着一个边角起毛的牛皮纸文件袋。
    她没穿守夜人斗篷，腰间没有悬挂直刀，连手机和队内联络器都没带。
    跟在她身后的有三个人。
    两名百里家安全人员，还有一个穿便装的男人。
    男人停在门外，右手始终垂在最方便拔刀的位置。
    苗苏和他一起出过任务，不可能认错。
    从010驻地出来后，这个人跟了她六条街，中途换过一次车。
    车换了，观察路口和保持距离的习惯没换。
    那是010自己教出来的跟踪方法。
    “苗姐，你怎么来了？”
    百里胖胖示意旁边的人搬椅子。
    苗苏没有坐。
    她先看了一眼桌上的集训通知。
    “明天去沧南？”
    “对啊。”
    百里胖胖笑了起来。
    “听说这届有两百多个新兵，我去认识点新朋友。”
    苗苏捏着文件袋的手指收拢了一下。
    “离开广深也好。”
    “苗姐，你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我有件事想问你。”
    苗苏看向管家和周围的服务人员。
    百里胖胖挥了挥手。
    “都出去吧。”
    管家带着人离开贵宾室，门在最后一名保镖身后合拢。
    “010的人也出去。”
    百里胖胖的声音隔着门传到走廊。
    门外安静了两秒。
    三个人的脚步一起退远，最后停在走廊拐角。
    百里胖胖拿起遥控器，把贵宾室里的背景音乐调高了两格。
    苗苏等了几秒，才开口。
    “小涂明，你还记得一个叫小沐的女孩吗？”
    “小沐？”
    百里胖胖愣了一下。
    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认真想了半天。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别说人脸，连一根白头发都没想起来。
    “不认识啊。”
    苗苏看着他。
    “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有。”
    百里胖胖回答得很确定。
    他奇怪的是另一件事。
    苗苏被百里家的人拦在楼下，专门绕过安全部来见他，开口问的却是一个他从没听过的小女孩。
    “她是谁？”
    苗苏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一个白头发的小女孩。”
    “大概十岁左右，白裙，白丝袜，披着黑色小斗篷。”
    “你把她带回过百里家。”
    百里胖胖指了指自己。
    “我？”
    “就是你。”
    “什么时候？”
    “废弃鬼屋出现异常的那天。”
    苗苏没有去碰桌上的水。
    “那天我负责外围封锁、道路警戒和附近居民疏散。有人向指挥车汇报，说小太爷在封锁区边缘遇见一个白发女孩，准备带她返回百里家。”
    “我当时要求010小队共同在场。”
    “你们进了核心区以后，通讯断了。”
    百里胖胖皱起眉。
    “然后呢？”
    “然后所有人都说，她没有出现过。”
    苗苏打开文件袋。
    最上面是一份手写记录。
    纸张已经被翻过很多次，右下角有一道反复折叠留下的白痕。
    “我问过你，问过管家，问过百里家的封存队员。”
    “答案全部一样。”
    “没人见过白发女孩，你当天也没有带陌生人进入收藏馆。”
    百里胖胖低头看向记录。
    第一页没有表格，只写着四行字。
    目标特征：白发、白裙、白丝袜、黑色短斗篷。
    疑似称呼：小沐。
    最后确认位置：百里家核心区入口。
    记录人：苗苏。
    字迹很工整。
    其中“疑似称呼”四个字被描重了一遍。
    “只有你记得？”
    “只有我。”
    “监控呢？”
    “相关路段的车辆记录断档，指挥车影像损坏，核心通讯只剩一段没有内容的空白。”
    “这么巧？”
    “我也觉得太巧。”
    苗苏继续说道：“原始设备后来被百里家以最高机密名义统一回收。我提交过异常记忆复核，最初的结果是证据不足，记录关闭。”
    “他们怀疑你中了精神污染？”
    苗苏向门口看了一眼。
    “百里家是这么说的。”
    “守夜人小队给出的说法，是陪同我完成复核。”
    百里胖胖的眉头越皱越深。
    如果只有一个白发女孩，这件事确实算不上多大。
    可百里家不让一名守夜人副队长进入集团内部区域，连她自己的队员都一路跟到会所，就有点过头了。
    “苗姐，你怀疑家里有人动了我们的记忆？”
    “我没有证据。”
    “那你怀疑什么？”
    “我只确认几件事。”
    苗苏翻开下一页。
    “白发女孩进入以后，核心通讯中断。”
    “当晚之后，黄道十二席整套名册退出公开调度，一批高危禁物的调用编号同时停止更新。”
    “事后所有人否认女孩存在。”
    “这些事情发生在同一个时间段。”
    百里胖胖抬起头。
    “黄道十二席不是在执行秘密任务吗？”
    “这是我得到的第四种解释。”
    “第四种？”
    “第一种是祖库封存事故。”
    “第二种是部分禁物使携带禁物叛逃。”
    “第三种是古神教会趁事故劫走了人和禁物。”
    苗苏把记录翻到最后。
    “现在又变成了秘密任务。”
    百里胖胖一时没说话。
    四种解释。
    每一种听起来都好像挺合理的。
    可它们不能同时是真的，这是BUg啊!
    “你觉得是那个小女孩做的？”
    “不知道。”
    “我没有进入核心区，也没有看见里面发生过什么。”
    “她可能是起因，可能是受害者，这只是我的猜测。”
    百里胖胖重新看向那几页纸。
    “那你为什么现在来找我？”
    苗苏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很薄的回执。
    回执正中只有一行打印字。
    原关闭记录已转最高权限复核。
    下方没有负责人的姓名，只有一串无法查询的权限编号。
    “今天早上收到的。”
    “总部重新查了？”
    “不知道。”
    “不知道？”
    “权限转移后不到半个小时，我今天的执勤被取消了。”
    苗苏朝门外偏了一下视线。
    “两名队员接到命令，轮流陪同我完成精神污染复核。”
    “说是陪同，其实是在跟踪你？”
    “他们没有限制我去哪里。”
    “但我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
    百里胖胖看向紧闭的房门。
    “也可能真是在保护你。”
    “可能。”
    “也可能是在看你会来找谁。”
    “也可能。”
    苗苏把回执收回去，只留下手写记录。
    “我不知道重新查这份记录的人，和盯着我的人是不是同一批。”
    “也不知道他们想保护我，还是想等我把最后一份东西交出来。”

 第85章 不止一个贵人

    第85章 不止一个贵人
    “所以你没带手机和联络器？”
    “都留在驻地。”
    百里胖胖低头看着文件袋。
    “那你为什么还敢来找我？”
    “因为我现在只信你。”
    百里胖胖抬起头。
    “可我连这个小沐是谁都不知道。”
    苗苏看着他，很认真，
    “我信你这个人，你不一样，”
    “别人只会让我停止调查。”
    “你什么都不记得，第一件事却是让我进来，问我发生了什么。”
    百里胖胖张了张嘴。
    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毕竟他平时一个人确实挺无聊的。
    苗苏将那份手写记录推到他面前。
    “你是我亲眼确认的直接涉事人。”
    “也是唯一一个马上要离开广深、脱离这批人视线的人。”
    “可我什么都不记得，拿着它有什么用？”
    “外围汇报里，你说她是刚认识的朋友。”
    百里胖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我才认识她多久？”
    “不到半天。”
    “不到半天，我就把人带回家了？”
    苗苏看着他，没有说话。
    百里胖胖和她对视几秒。
    “你为什么这么看我？”
    “因为确实像你会做的事。”
    “……”
    百里胖胖想反驳。
    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别说半天。
    聊得合得来，一个小时也够他把人当朋友了。
    “行吧。”
    他把文件袋重新合上。
    “我带去沧南。”
    苗苏终于松开一直压在桌边的手。
    “别录入百里家的档案系统。”
    “也别交给010。”
    “我知道。”
    百里胖胖没有叫门外的人。
    他走进衣帽间，拖出自己常用的行李箱。
    箱子还是空的，最里面的防盗夹层识别到他的指纹，咔哒一声弹开。
    他把手写记录和集训通知叠在一起放进去，又亲手扣上锁。
    “我的箱子，除了我，谁也不给碰。”
    门外有人挪了一步。
    苗苏看着重新锁好的箱子，肩背终于不再绷着。
    “明天最早一班飞机？”
    “最早一班。”
    牛皮纸封面上，“小沐”两个手写字正好压在“沧南”下面。
    ……
    九华山。
    山间云雾还没有散开，寺中已经响过三轮晨钟。
    木廊外的石阶被夜露打湿。
    一名披着袈裟的老和尚穿过廊下，停在最深处的禅房前。
    他敲了两下门。
    “曹渊施主。”
    禅房里传来一声回应。
    “大师，请进。”
    门被推开。
    房中只有一床、一桌、一只蒲团。
    墙上写着两个大字。
    静心。
    曹渊盘坐在蒲团上，身旁靠着一柄从不轻易出鞘的直刀。
    金蝉法师将一封通知放到他面前。
    “守夜人的信。”
    曹渊拆开信封。
    纸上同样写着一个地名。
    沧南。
    他看了很久。
    “大师觉得，我该去吗？”
    “你已经在山中静修多年。”
    金蝉法师在他对面坐下。
    “心中煞气暂得约束，也该下山走一走了。”
    曹渊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干净。
    他却总能闻到洗不掉的血腥味。
    “可我身上的罪孽还在。”
    “杀生是孽，救世是功。”
    “你留在寺中枯坐，死去的人不会回来，身上的血光也不会自行散去。”
    金蝉法师拨过一颗念珠。
    “走入人间，多救一个人，便多还一分。”
    “若我再失控呢？”
    “因此更要去。”
    “总不能因为害怕伤人，便永远不学着如何救人。”
    曹渊沉默了许久。
    他将通知放到膝前，双手合十。
    “多谢大师。”
    金蝉法师没有立即起身。
    “曹渊施主，此去沧南，你或许会遇见一位贵人。”
    曹渊抬起头。
    “贵人？”
    “若能抓住这份机缘，此生不仅有望洗去罪孽，也可能修成正果。”
    “我该如何找到他？”
    金蝉法师闭上双眼。
    禅房里的檀香向上升起，在“静心”二字前散开。
    “双木立身，八神去一。”
    “入夜十载，渡我世人。”
    曹渊将这四句在心中记下。
    双木。
    八神去一。
    入夜十载。
    现在还猜不出对应的是谁。
    不过既然那个人也会去沧南，总会遇见。
    “曹渊记住了。”
    他收起通知，提起身旁的直刀，准备起身告辞。
    刀鞘刚离开地面，又自己落了回去。
    咚。
    声音不大。
    曹渊的手却停在半空。
    他刚才没有松手。
    金蝉法师拨动念珠的拇指也停住了。
    禅房里的檀香突然向曹渊身后倒去。
    香灰没有落地，悬在半空，颜色一点点变暗。
    金蝉法师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看见的不是山，也不是沧南。
    一片烧了多年的血火立在曹渊身后。
    火中挤满模糊的人影。
    那些人影伸着手，将一道又一道血色压进曹渊肩背。
    更远处，多出了一扇门。
    门是黑色的。
    没有门环，也找不到缝隙。
    血火撞上去。
    门板没有动。
    冲在最前面的火焰却一截截熄了下去。
    门前站着一个很小的身影。
    白发垂到肩后。
    再往下，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的脸、名字与来处全被门后的黑夜挡住。
    金蝉法师睁开眼。
    曹渊仍保持着提刀的动作。
    “大师？”
    “你的命数变了。”
    “是凶兆吗？”
    “未必。”
    金蝉法师看向那柄刀。
    这把刀跟在曹渊身边多年，里面的煞气从未真正安静过。
    刚才那一瞬，它退了。
    “老衲以前只看见一位贵人。”
    “现在呢？”
    “还有一位。”
    曹渊皱起眉。
    “也是刚才那四句？”
    “不是。”
    “那她有什么特征？”
    “白发，年幼。”
    金蝉法师停顿片刻。
    “身后有一扇关着的门。”
    “她也在沧南？”
    “卦象因沧南而变。”
    曹渊低头看向集训通知。
    “她也能帮我洗去罪孽？”
    “你的罪，仍要靠你自己偿还。”
    “第一位贵人渡你的罪。”
    “第二位呢？”
    金蝉法师看着那柄再没有动过的刀。
    “镇你身后的劫。”
    曹渊握住刀鞘的五指缓缓收拢。
    “她能压住我体内的东西？”
    “老衲看不清她的力量。”
    金蝉法师摇了摇头。
    “只看见你身后的血火，在那扇门前熄灭了一次。”
    山外又响起一声钟鸣。
    曹渊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从来不怕死。
    只是怕自己活着的时候，再让别人因他而死。
    “如果我找到她呢？”
    “先不要急着求她。”
    金蝉法师将最后一颗念珠拨过指腹。
    “她若愿意，自会开门。”
    “她若不愿呢？”
    “那便继续守住你的刀。”
    曹渊低头行礼。
    “明白了。”
    他把集训通知收进衣内，将直刀背到身后，转身走出禅房。
    金蝉法师望着他的背影，最后说道：
    “若她愿意，也许有朝一日……”
    曹渊停在门外。
    “你拔刀以后，还能记得自己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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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 枼月之夏 读者大大的爆更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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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诺拉找到一个很有趣的家伙

    第86章 诺拉找到一个很有趣的家伙
    就在训练营如火如荼的开展中的时候……
    黑夜古堡，外围观察室。
    一只银灰色蘑菇泡在水杯里。
    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安卿鱼夹起杯中的磁针。
    针尖已经少了一截。
    桌对面的菌帽童挺了挺胸口，把银灰蘑菇从“有毒”竹篮捡出来，又当着他的面放了回去。
    安卿鱼在纸上补完最后一行。
    外表与气味不能作为食用依据。
    菌帽童分类正确。
    姜沐黎坐在灰线外的高脚椅上，怀里抱着小黑。
    “它赢了吗？”
    “这不是比赛。”
    安卿鱼放下镊子。
    菌帽童不这么认为。
    它扶正头顶的红菌帽，两只小手抱在胸前，已经摆出了获胜者的姿势。
    长桌边缘还摆着一只黑玻璃罐。
    罐口封着红蜡，只贴了四个字。
    禁止开启。
    安卿鱼从坐下到现在，至少看了它十次。
    一次也没有碰。
    赛维尔合上怀表。
    “你不好奇？”
    “好奇。”
    “那为什么不打开？”
    “因为它不在允许检查的三只竹篮里。”
    安卿鱼回答完，又看了黑罐一眼。
    “想研究，但是现在还是要按规矩来。”
    赛维尔没有评价。
    门外先飞进来一群灰蛾。
    “主人！”
    诺拉抱着一盏没有火焰的灰灯跑进观察室。
    “诺拉找到一个很有趣的家伙！”
    她把灰灯往长桌上一放。
    数十只灰蛾从灯罩里飞出来，在半空拼出一座废弃供水站。
    生锈的铁门前蹲着一个人。
    他拿树枝刮掉墙上的青苔，研究半天。
    灰蛾一散，另一座封死的防空洞浮了出来。
    还是这个人。
    换了一个门，蹲着研究的姿势都没变。
    “他已经绕着古堡走好多天啦。”
    诺拉趴在桌边，指给姜沐黎看。
    “他好像在找我们，可明明每次都找不到，第二天还会换个地方继续找。”
    姜沐黎从高脚椅上跳下来。
    灰蛾恰好拼出那人的正脸。
    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李毅飞？”
    她前些天还想过，这家伙在二中的事情结束以后跑到哪里去了。
    没想到再见面，他已经跑到古堡门外刨门了。
    确实好久没见了。
    灰光又往李毅飞身体里一沉。
    人影里面，还盘着一道细长蛇影。
    “还有难陀小蛇蛇呀。”
    姜沐黎更感兴趣了。
    一个拼命找，一个拼命藏。
    这两个居然一起找到了她家门口。
    “主人，是否让他进来？”赛维尔问道。
    当然，以前他还是小沐表哥呢。
    这个表哥当然是临时认的。
    不过李毅飞当时也没敢不认。
    “开门吧，问问他来做什么。”
    “是。”
    赛维尔抬手接住一只灰蛾。
    灰蛾钻进他的袖口，沿着古堡门廊飞向现实。
    他转过身，又看向安卿鱼。
    “你可以留下了。”
    安卿鱼放下记录本。
    “考核结束了？”
    “你验证了菌帽童的判断，也遵守了禁止开启黑罐的要求。”
    赛维尔将一枚灰色钥匙放在桌上。
    “从今天起，你是受限门廊记名学徒。外围实验室可以使用，未经允许的东西不能碰，走廊深处不能去。”
    “谁教我？”
    “我。”
    安卿鱼拿起钥匙。
    “第一课呢？”
    赛维尔看向他身后。
    “关柜门。”
    安卿鱼回头数了一遍。
    五扇柜门敞着。
    菌帽童默默蹲下，指了指桌子下面。
    那里还藏着第六扇。
    安卿鱼沉默片刻，在记录本上把五改成了六。
    沧南旧城区。
    李毅飞蹲在废弃供水站门口，他凭直觉确认了就是这里！
    “老板总会招人的。”
    李毅飞拍拍手上的灰。
    镜片中浮出一双细长竖瞳。
    “她从未说过要招你。”
    “哪个老板会追着路人问要不要来上班？”
    李毅飞指着眼前爬满青苔的铁门。
    一只灰蛾从他指尖前飞过，落在他眼前。
    李毅飞愣了一下。
    铁门深处忽然传来锁链滑动的声音。
    墙后的砖石没有移动。
    一道更高、更黑的门影却覆盖在铁门上，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是一条铺着灰毯的黑石长廊。
    李毅飞兴奋道，
    “我就说吧。”
    难陀蛇妖没有回答。
    长廊尽头传来赛维尔平淡的声音。
    “来客只可进入会客区。”
    “同行者必须一并登记。”
    李毅飞脚步一顿。
    “他说你呢。”
    “我听得见。”
    “一会儿记得自己解释。”
    “用的是你的嘴。”
    “你除了这张嘴，还有别的吗？”
    “这也是我的。”
    李毅飞突然觉得未来这份工作的同事关系可能有点复杂，毕竟没见过自己和自己做同事的。
    他走进长廊。
    灰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
    观察室就在前方。
    姜沐黎抱着小黑站在灰线另一边，见他进来，弯起眼睛朝他挥了挥手。
    “李毅飞哥哥，好久不见呀。”
    李毅飞准备了一路的应聘开场全忘了。
    “好、好久不见。”
    她真的在这里！！
    李毅飞看了看四周，
    “你知道我在外面？”
    姜沐黎指了指诺拉。
    “她觉得你很好玩。”
    诺拉用力点头。
    “你找不到门还每天都来！跟个傻子一样的！太好玩啦！”
    李毅飞觉得有点不太开心！他不太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绕了多少冤枉路。
    他迅速换了个话题。
    “其实我是来……”
    “安卿鱼？”
    长桌后面，安卿鱼正弯腰关第六扇柜门。
    听见自己的名字，他直起身。
    “李毅飞。”
    “你怎么也在这儿？”
    “今天刚成为记名学徒。”
    “你找到门了？”
    “没有。”
    “那你怎么进来的？”
    “下水道。”
    李毅飞低头看了看自己找了好几天的门，又看了看安卿鱼手里的灰钥匙。
    绕遍半个沧南的人，输给了一个钻下水道的。
    这太过分了吧！！之前还和他吹牛要进守夜人来着呢！结果人家早一步都找到了门路，学霸这么可怕的么？这世道也太残忍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第87章 古堡连杂活都有人抢

    第87章 古堡连杂活都有人抢
    赛维尔在长桌另一端翻开来客登记册。
    “姓名。”
    “李毅飞。”
    灰色墨迹刚落下，纸上便出现了两道轮廓。
    外面的人影站得笔直，里面盘着一条长蛇。
    人影下面写着李毅飞。
    蛇影下面一片空白。
    “还有一个名字。”
    “他是我的一个……”
    李毅飞说到一半，眼底已经浮起竖瞳。
    冰冷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难陀蛇妖。”
    四个字出现在蛇影下方。
    李毅飞揉了揉喉咙。
    “抢话之前能不能打个招呼？”
    “你让我自己解释。”
    “没让你抢我的嘴。”
    “关系。”赛维尔打断他们。
    难陀蛇妖沉默几秒。
    “李毅飞是我为了融入人类社会，从潜意识里孕育出的第二人格。”
    观察室安静下来。
    安卿鱼停下笔，看向李毅飞，眼中充满了好奇，像是想要把后者解剖一样。
    李毅飞被他看得后背发凉，默默把登记册往自己身前挡了挡。
    “你别这么看我。”
    “我只是好奇。”
    安卿鱼顿了顿。
    “而且我现在没有解剖工具。”
    “有工具也不行！”
    一本黑色规则簿从赛维尔手中落到桌面。
    “看规矩。”
    书页无风自动。
    第一行，进入古堡后称姜沐黎为主人，不得泄露主人的身份、行踪与古堡入口。
    第二行，不得借主人与古堡的名义处理私怨。可以提出意见，但主人作出决定后必须执行。
    第三行，主人遭遇危险时必须立即示警、召集支援，并在能力范围内主动保护；主人脱离危险或下令前，不得独自逃走。
    李毅飞从头看到尾。
    “她遇到危险，真的轮得到我保护？”
    “轮不轮得到，是能力问题。”
    赛维尔说道。
    “跑不跑，是态度问题。”
    李毅飞收起玩笑。
    “明白了。”
    登记册上的蛇影忽然动了一下。
    一片灰黑色鳞片从纸面浮起，落在规则簿末尾。
    李毅飞痛快地按下手印。
    蛇影也在鳞片下留下了印记。
    规则簿啪地合拢。
    “现在算入职了吧？”
    “只是通过审核。”赛维尔说道。
    “还要确定岗位。”
    一本薄薄的工作册滑到李毅飞面前。
    上面列着古堡外围最基础的工作。
    李毅飞决定先挑个简单的。
    “洗碗总行吧？”
    话音刚落，一只盛满清水的铜盆从后勤廊滚了出来。
    两只水手啪地拍在工作册上，把洗碗两个字盖得严严实实。
    李毅飞的手停在半空。
    “那除草、摘蘑菇？”
    草偶从窗台跳下来，一口咬住除草。
    菌帽童更快，整只扑在摘蘑菇上，连头顶的红菌帽都压扁了。
    李毅飞不信邪，一口气念完剩下几项。
    “扫地、缝衣服、搬东西。”
    两只纸偶贴着墙根飘来，抱走了扫地。
    缝线手偶从柜顶垂下一根长针，扎穿了缝衣服。
    三只鞋匣兽抬着木箱路过，听见搬东西，立刻把箱子放到他脚边，整整齐齐排好队。
    六样杂活，一样都没轮到他。
    李毅飞看看工作册，又看看围在周围的小东西。
    “你们古堡的基层岗位竞争这么大吗？”
    铜盆里的水晃了晃。
    像是在问他还有没有别的工作。
    “没了，全让你们抢完了。”
    姜沐黎蹲在灰线另一边看热闹。
    “可是它们不会和外面的人说话呀。”
    菌帽童抬头看她。
    “也不会坐车、买东西、和人类交流。”
    周围的小东西慢慢安静下来。
    这些确实不在它们的工作范围里。
    赛维尔收起工作册。
    “古堡缺少能替主人处理人间事务的人。”
    李毅飞的腰重新挺直。
    “所以我还是很有用的。”
    “目前没有替代者。”
    这话虽然不像夸奖，意思总归差不多。
    “那我的岗位是什么？”
    艾莉娅从长廊另一端走来，手中托着一套叠好的黑白制服。
    “人间事务见习女仆。”
    李毅飞的笑容僵在脸上。
    姜沐黎眼前浮起系统提示。
    【临时任用审核通过。】
    【姓名：李毅飞。】
    【共生登记：难陀蛇妖。】
    【岗位：古堡人间事务见习女仆。】
    【权限：外围会客区、指定后勤廊。】
    “等等。”
    李毅飞指了指自己。
    “人间事务我能理解，女仆是怎么回事？”
    “人间事务是职责。”艾莉娅说道。
    “女仆是新人序列。”
    “是……是这样么？”
    “是。”
    李毅飞还想再争取一下，长廊尽头已经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道高大的身影端着托盘走来。
    青灰色皮肤。
    腐烂鬼脸。
    黑白女仆长裙。
    胸前还系着一个大得过分的白色蝴蝶结。
    李毅飞认出了它。
    鬼面王。
    曾经让整个老城区陷入恐慌的鬼面王，现在正端着他的入职制服。
    鬼面王停在他面前，把托盘往前递了递。
    “新……人……”
    李毅飞低头看看制服，又抬头看看这位高大的老前辈，他居然学会说话了！！！
    “老大哥，你也是被迫的？”
    鬼面王眼中的红光亮了亮。
    “主……人……恩典……”
    李毅飞若有所思地点头。
    “懂，不能说老板坏话。”
    “服……侍……荣……耀……”
    “明白，先保住饭碗。”
    鬼面王郑重点头。
    李毅飞也跟着点头。
    一个觉得新人终于领悟了侍奉主人的荣耀。
    一个觉得自己遇见了古堡打工人的老大哥，真是不容易，相见恨晚。
    双方交流得十分顺利。
    至少他们自己都这么觉得。
    李毅飞接过自己的制服，咽了咽口水。
    衣领从托盘边缘滑开。
    上面缝着一圈雪白的花边。
    ——————
    还是两更，睡后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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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它每天都在骂赵空城

    第88章 它每天都在骂赵空城
    和平事务所。
    红缨已经和姜沐黎从上京游玩归来。
    此时，
    赵空城蹲在墙角，把一颗核桃塞进铁笼。
    笼子里的灰老鼠立即扑了上来。
    它两只前爪扒住笼门，冲着赵空城一阵吱吱乱叫，连核桃都顾不上捡。
    “看见没有？”
    赵空城回头招呼众人。
    “养了这么久，已经认识我了。”
    姜沐黎刚走进事务所，脚步便停了下来。
    那只灰老鼠的声音很小。
    混在叫声里的意念却格外清楚。
    赵空城王八蛋！
    放老子出去！
    关了老子这么多天，一天就给一颗核桃，你还是不是人！
    虽然可爱，但其实是神秘的姜沐黎在艾莉娅教导鬼面王的过程中也略懂了一些非人语言。
    “它为什么每天都在骂你呀？”
    赵空城脸上的笑容僵住。
    “骂我？”
    “嗯。”
    姜沐黎蹲在离铁笼半米远的地方，认真替它翻译。
    “它说赵空城王八蛋。”
    灰老鼠用力点头。
    “还说你关了它这么久，一天只给一颗核桃。”
    “吱！”
    “它说昨晚那颗还是潮的。”
    赵空城下意识反驳。
    “不可能，那一袋都是新买的……”
    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昨晚有颗核桃滚到了热水壶旁边。
    他嫌重新拿麻烦，捡起来擦了擦就扔进了笼子。
    赵空城低头看向灰老鼠。
    灰老鼠也隔着笼门盯着他。
    “吱吱吱！”
    “这句不用翻。”赵空城黑着脸说道。
    “我猜不是什么好话。”
    陈牧野从桌后抬起头。
    “小沐能听懂它？”
    “能听懂一点。”
    姜沐黎指了指铁笼。
    “它和普通老鼠不一样。”
    吴湘南已经取来检测仪。
    探头贴近铁笼时，屏幕上的线依旧平得几乎没有起伏。
    直到灰老鼠被逼得缩进角落，一点微弱的红光才在它胸口闪过。
    检测仪发出极轻的一声提示。
    吴湘南调高灵敏度，又测了一遍。
    “确实有异常能量。”
    “太弱了，连完整的盏境都没有，平时还会自行沉寂。”
    赵空城难以置信地看着铁笼。
    “我这是真抓回来一只神秘？”
    灰老鼠立刻挺起胸口。
    它可不是普通神秘。
    它是那一片三条巷子、六间厨房和两个粮仓共同承认的鼠群头领。
    手下足足有二十三只老鼠。
    那天它们搬老太太家的核桃，是它留下来断后，才不幸落入这个卑鄙人类手中。
    姜沐黎把它的话说了一遍。
    赵空城听完，指了指它的肚子。
    “你那是断后？”
    “你明明是吃得太撑，卡在橱柜后面没钻出去。”
    灰老鼠瞬间炸毛。
    “吱吱吱吱吱！”
    赵空城转身就走。
    “别翻了。”
    “我不想知道。”
    吴湘南查过老太太家的记录。
    厨房只有食物损失，没有人受伤，也没发现污染和寄生痕迹。
    这只鼠头头除了能记住复杂路线、靠叫声和气味指挥少量同类，暂时没表现出别的能力。
    很弱，所以没被他们当成神秘。
    姜沐黎看着那只还在笼子里跳脚的鼠头头，觉得很有意思。
    明明打不过赵空城，被抓了这么久，居然还能每天坚持骂他。
    “队长，小沐可以把它带走吗？”
    陈牧野思索片刻。
    “暂时照看可以。”
    “不能随便放出来，万一它召集鼠群就不好了。”
    “好。”
    赵空城嘴上说着终于能把这个小祖宗送走了，递出铁笼前，却把桌下剩余的半袋核桃一起挂在了笼边。
    “别把手伸进去。”
    “它真咬人。”
    鼠头头抱住刚才那颗核桃，又冲他叫了一声。
    姜沐黎点点头。
    “它说只咬你。”
    “……”
    “赶紧带走。”
    回到红缨别墅后，姜沐黎把铁笼抱进房间。
    房门关好，小黑的影子沿着地面铺开，化作一扇只容她们通过的灰门。
    鼠头头刚被带进黑夜古堡，还扒着笼门骂赵空城。
    下一秒，它看见了负责送蘑菇的菌帽童。
    两只抱着扫帚的纸偶。
    拖着一捆草叶从窗台经过的草偶。
    以及走廊尽头那只穿着黑白女仆长裙的鬼面王。
    鼠头头慢慢松开笼门。
    默默退到角落，把整个身体藏到了核桃后面。
    古堡安静了。
    【检测到未命名鼠类神秘。】
    【当前状态：灵智稳定，力量核心未完全进入盏境。】
    【特性：同类召集、路线记忆。】
    【未发现独立恶性记录。】
    安卿鱼移开桌上的蘑菇和竹篮，给铁笼空出位置。
    “可以观察吗？”
    “可以呀。”姜沐黎说道。
    赛维尔站在一旁，
    “不得解剖，若需要取样必须先获得主人的许可。”
    安卿鱼点头。
    鼠头头从核桃后面探出半颗脑袋，盯着他的笔尖看了一会儿。
    李毅飞抱着登记册走进观察室。
    他已经换上了那套黑白制服。
    裙摆刚过膝盖，雪白围裙系在腰间，领口还有一圈让他不忍直视的花边。
    安卿鱼看了他一眼。
    “挺合身。”
    “你闭嘴。”
    李毅飞把登记册拍到桌上。
    “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你是学徒，我是女仆？”
    安卿鱼扶了扶眼镜。
    “可能因为命好。”
    “你命好在哪？”
    “你是钻下水道进来的！”
    “至少我没苦逼的等老板收留。”
    李毅飞张了张嘴，这话居然无法反驳。
    安卿鱼已经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需要一个干燥的独立笼舍，两种不同产地的核桃、无气味垫料、小型食盆，还有能够调整路线的木板。”
    “等等。”
    李毅飞看着那张越写越长的清单。
    “你做实验，为什么是我准备东西？”
    “因为你是女仆。”
    “……”
    啊啊啊啊啊！
    鼠头头又在笼子里叫了几声。
    姜沐黎替它说道：“它要每天两颗核桃，自己的窝，还有以后不许把它还给赵空城。”
    李毅飞叹了口气，认命地翻开登记册。
    “饲料标准，每日两颗核桃。”
    “饲养环境，独立笼舍。”
    “交接限制，禁止归还原捕捉者。”
    “核桃必须保持干燥。”
    鼠头头立刻从核桃后面钻了出来。
    “吱！”
    李毅飞看向姜沐黎。
    “它说什么？”
    “它说你比赵空城懂事。”
    李毅飞的腰顿时直了几分。
    “看见没有，这就是本女仆的价值。”
    他还挺骄傲。
    李毅飞低头扫了一遍清单。
    “独立笼舍今天来不及定做，先拿透明观察箱代替。木板去家具店找边角料，便宜还方便切。核桃可以买两种，不过提前说好，都得报销。”
    说完，他抱着登记册去找赛维尔申请外出。
    两个小时后，观察箱、木板、食盆和两袋不同产地的核桃整整齐齐摆上长桌，一样不少。
    —————
    第三更！

 第89章 老员工最懂新员工的苦

    第89章 老员工最懂新员工的苦
    安卿鱼用几块木板在长桌上隔出一座小迷宫，将核桃、干果和普通谷物分别放在三个出口，开始仔细研究起来。
    观察室的门再次打开。
    鬼面王端着清水和新切开的核桃走进来。
    李毅飞看见这位老大哥，立刻找到了诉苦对象。
    “老大哥，你评评理。”
    “学徒动动嘴，女仆就得跑腿，这合理吗？”
    鬼面王将托盘放下，迟缓地开口。
    “主……人的……安排……”
    李毅飞恍然点头。
    “明白，上面安排的事，一般讲不出道理。”
    鬼面王眼里的红光闪了闪。
    “完……成……有……表扬…”
    “对！”
    李毅飞一拍大腿。
    “活可以干，加班费不能少。”
    鬼面王郑重点头。
    主人给予的口头表扬，是所有侍奉者至高无上的荣耀。
    李毅飞也郑重点头，果然打工就是为了钱！
    果然，还是老员工最懂新员工的苦。
    安卿鱼抬头看了他们一会儿。
    “你们理解的完全是两件事。”
    李毅飞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鬼面王转身去拿空水杯。
    它伸出右手，五根青灰色手指稳稳握住杯沿。
    安卿鱼的笔停住了。
    “你以前断过右臂？”
    鬼面王点头。
    右肩上的皮肤依旧留着一圈深色痕迹。
    那只手臂却已经重新长得十分完整。
    安卿鱼看向姜沐黎。
    姜沐黎也点开了古堡名册。
    【鬼面王侍者。】
    【服役时间：近一个月。】
    【当前状态：旧伤修复，残缺核心补全。】
    【境界：海境初阶。】
    姜沐黎眨了眨眼。
    她记得鬼面王刚来的时候还只有一条手臂，连端盘子都会抖。
    现在不仅能两只手端东西，居然还从川境升到了海境。
    这一百点打赏花得好像还挺值。
    安卿鱼又看向屋里的其他小东西。
    纸偶刚进入古堡时，身体边缘到处都是破口，现在已经平整了许多。
    菌帽童的红菌帽颜色更深，分类蘑菇时也不再因为一点动静就钻到桌子底下。
    就连窗台上的草偶，都能独自拖动比自己大几倍的草叶。
    “古堡能让神秘变强？”安卿鱼问道。
    “更准确地说，是让被纳入秩序的残缺者得到修复。”赛维尔说道。
    “鬼面王原本便有川境根基。近一个月的岗位温养、黑炉食物与主人赏赐，前面大半只是在补回它失去的身体和核心。”
    “越往后，晋升需要的时间和资源越多。”
    “岗位名册带来的额外增益，也只有在古堡领域内才能完整生效。”
    安卿鱼低头把这些话记下来。
    鼠头头刚好咬开第一颗由巴伦处理过的核桃。
    一丝极淡的黑光沿着它的胡须钻入身体。
    那股原本时有时无的微弱气息慢慢稳定下来。
    没有跨入盏境。
    也没有突然多出什么能力。
    只是终于不再像一簇随时会熄灭的小火苗。
    鼠头头自己也察觉到了变化。
    它抱紧核桃，抬头看向姜沐黎，眼里少了许多戒备。
    安卿鱼重新落笔。
    “我想长期记录它们的变化。”
    “可以呀。”
    姜沐黎答应得很痛快。
    家里的小东西能变强，以后干活就会更好用，而且是自己亲自筛选出来的聪明物种！
    很好，就这样继续发展！
    艾莉娅却垂下眼眸，看向那只连盏境都没有完全踏入的鼠头头。
    从鬼面王的残缺意志，到一只刚刚生出灵智的弱小鼠类。
    主人从来不在意眷属最初有多么卑微。
    她要重建的，是一条从最弱小生命开始，逐级归于黑夜的完整阶序。
    鼠头头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完整阶序的第一层。
    它只知道这里的核桃比赵空城给的好吃。
    姜沐黎准备离开时，它抱着核桃追到笼门边，又吱吱叫了两声。
    “你还要什么呀？”
    鼠头头认真交代了一句。
    姜沐黎点点头。
    “小沐下次告诉他。”
    深夜。
    姜沐黎回到红缨别墅时，红缨正坐在客厅地毯上整理东西。
    桌边放着两张采购清单。
    一张写着林七夜。
    另一张写着姜沐黎。
    红缨朝姜沐黎招了招手。
    “明天带你和七夜出去一趟，把集训期间要用的东西买齐。”
    她拿起一条软尺，又拍了拍自己面前的位置。
    “过来，姐姐先给你量一下尺寸。”
    姜沐黎走过去，乖乖抬起两只手。
    红缨把软尺绕过她的肩背，低头看了一眼数字。
    “还得再买两套衣服。”
    “小沐有很多衣服呀。”
    “适合训练的时候穿吗？”
    姜沐黎想起古堡衣柜里那些白裙子，安静了两秒。
    好像不太适合。
    她站着让红缨继续量袖长，忽然想起鼠头头的事情还没有说清楚。
    “红缨姐姐。”
    “嗯？”
    “小沐把鼠头头养起来了。”
    红缨手里的软尺停了一下。
    “你把它放了？”
    “没有呀。”
    姜沐黎摇摇头。
    “它现在住在一个跑不出来的地方，小黑也看着它。”
    趴在沙发扶手上的小黑抬起眼睛，十分威严地点了一下头。
    别说一只还没到盏境的小老鼠。
    就算再来一窝，也跑不出来。
    “它没有害过人，只偷过核桃。”
    姜沐黎继续说道。
    “它还会认路，能让二十三只普通老鼠听话。以后下水道和通风管里有东西，大家进不去的时候，可以让它们先去找路。”
    “所以小沐给它定了规矩。”
    “不许伤人，不许再偷东西，也不许自己跑出去叫别的老鼠。它要先把这些都学会，才可以出来干活。”
    红缨看了看姜沐黎，又看向沙发上的小黑。
    严格来说，小黑也是神秘。
    可它救过赵空城，也救过136小队所有人。
    并不是所有神秘都会害人。
    那只鼠头头既然没有伤过人，又能被小沐和小黑管住，确实没必要因为它会说话就直接清除。
    “队长只答应让你暂时照看，对吧？”
    “嗯。”
    “那就先养着观察。”
    “对了鼠头头让我告诉赵叔……”
    “嗯？”
    “它说王八蛋！”
    “………”
    —————
    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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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大佬们送的小礼物，加更！必须加更！

 第90章 为什么小沐的都有用

    第90章 为什么小沐的都有用
    上午。
    林七夜走进队长办公室时，陈牧野正在小本子上划来划去。
    他提前写好的上京行程计划已经被红笔整个划掉。
    桌上放着刚送来的集训通知。
    沧南市，039新兵集训基地。
    后天正式开训，明天要去报道。
    “这次不用买票了。”陈牧野说道。
    林七夜拿起通知看了两遍。
    “就在沧南？”
    “嗯。”
    “那我晚上能回来吗？”
    陈牧野抬头看他。
    “你当是去上晚自习？”
    林七夜看了眼通知然后放了回去，
    “我就问问。”
    “封闭一年。营里的生活用品都有，但好不好用看运气。缺什么今天买，队里报销。”
    陈牧野拉开抽屉，取出两瓶伤药。
    瓶身上已经贴好了用量。
    “祈墨给你配的，别当糖豆吃。”
    “我看起来有那么傻吗？”
    “赵空城可能会，所以提醒你一句。”
    门外恰好传来赵空城的声音。
    “队长，我听见了！”
    陈牧野没理他。
    红缨推门进来，把昨晚写好的两张清单放到桌上。
    姜沐黎跟在她身边，小黑从门缝里挤进来，跳上了旁边的矮柜。
    林七夜收伤药时扫了一眼。
    两张纸上的名字挨在一起。
    林七夜。
    姜沐黎。
    “小沐也要去039？”
    “对。”红缨说道。
    “她也参加集训？”
    “不参加。”
    “那去干什么？”
    红缨把清单折起来，塞回包里。
    “小沐的安排还是保密。”
    林七夜看向姜沐黎。
    姜沐黎正仰着头看小黑。
    黑猫从矮柜跳下来，落地时没发出声音，影子却慢了一瞬才贴回爪子下面。
    林七夜心里有了猜测。
    二中事件以后，总部不可能再把小黑当普通宠物。
    也许039需要它留在附近，或者总部想继续观察它。
    可小黑从来不离开姜沐黎。
    “是因为小黑？”林七夜问道。
    红缨看了他一眼。
    “我可没说。”
    姜沐黎倒是回答得很快。
    “小黑当然跟着小沐呀。”
    林七夜点点头，看来自己想对了。
    司小南站在门边换鞋，差点把鞋带系成死结。
    她低头呆了半天，什么都没说。
    红缨把姜沐黎牵过去。
    “走了，先买衣服。”
    ……
    姜沐黎从试衣间出来时，袖子还卷着一截。
    白色运动服，裤脚收在脚踝上方，走路不会踩到。
    红缨蹲下来替她放好袖口。
    “跑两步。”
    “小沐不训练呀。”
    “不训练也得走路。”
    姜沐黎想了想，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她沿着试衣镜跑了一圈。
    小黑的影子贴在她脚下，转弯比她还快。
    红缨摸了摸衣服侧面的口袋。
    姜沐黎也把手伸进去。
    “能放糖。”
    “不许装太多。”
    “那放五颗。”
    “两颗。”
    “四颗。”
    “三颗。”
    成交。
    司小南用指甲刮了一下衣领里的洗标。
    “这个有点硬，回去拆掉。”
    红缨点头，让导购再拿一套同样的尺码。
    姜沐黎以前那些白裙子好看是好看，真带进刚建好的营区，半天下来就能蹭一圈灰。
    换洗衣服添两套就够了。
    红缨又拉着她去试鞋。
    姜沐黎踩了踩新鞋底。
    “软软的。”
    “喜欢吗？”
    “还可以。”
    红缨直接让导购装好。
    结账之前，她又顺手拿了顶帽子。
    姜沐黎看见帽檐上的白兔子，扭头问道：“为什么又是兔子呀？”
    “跟你那件外套正好配一套。”
    “可是小沐已经有兔子了。”
    “兔子又不嫌多。”
    红缨说完便把帽子扣到她头上。
    姜沐黎对着镜子看了看，不愧是我，真可爱！便没再反对。
    林七夜在旁边等了快一个小时，终于轮到自己。
    红缨先推过来一只粉色行李箱。
    “试试。”
    林七夜握住拉杆，轮子确实很顺。
    他刚走两步，司小南又推来一只同样的。
    “为什么是两个？”
    “你要住一年。”
    “一年也用不了两个吧？还有，为什么是粉色？”
    “这款今天打折，买两个打四折。”
    这才是原因吧！
    林七夜低头看了一眼。
    箱角还印着一颗爱心。
    “没有别的颜色？”
    “黑色不参加活动。”
    红缨立马说。
    林七夜还没想好怎么拒绝，小猪佩奇床单已经被放进了箱子。
    “这个也打折？”
    “对。”
    司小南从另一排货架回来，手里拿着一只白雪公主背包。
    “这个夹层多。”
    “图案也多。”
    “好看呀。”
    “你自己用吗？”
    “我有包。”
    司小南把背包塞给他，转身又去了护理区。
    再回来时，她怀里多了几支瓶瓶罐罐。
    最上面横着一支脱毛膏。
    林七夜把那支东西抽出来。
    “这个我没用。”
    “训练要穿短裤的。”
    “穿短裤也需要用。”
    司小南看了看他，又丢给他一支防晒霜。
    林七夜觉得终于有东西有用了。
    司小南说，“买一支备用。”
    “啊？备用？给谁备用？”
    “现在还不知道。”
    司小南看了看在远处的姜沐黎说。
    林七夜把脱毛膏放回货架。
    一转身，红缨正拿着一条裙子往他这边比。
    “红缨姐。”
    “怎么了？”
    “那是女装。”
    “我知道，我看看颜色。”
    “不用看。”
    “颜色挺衬你的。”
    林七夜沉默两秒，拉过粉色行李箱，自己往收银台走。
    他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
    红缨临时去给姜沐黎换鞋码。
    林七夜和姜沐黎坐在店外等她。
    小黑趴在长椅下面，只露出半截尾巴。
    商场的灯照不到它身后的影子，那里黑得像少了一块。
    林七夜看了片刻，想起了倪克斯。
    倪克斯说，姜沐黎曾经独自待在一扇门后。
    门开的时候，很深的黑夜从里面漏了出来。
    她让林七夜来看看这个孩子有没有事。
    “小沐。”
    “嗯？”
    “你这次去上京，没事吧？”
    “没有呀。”
    “七夜哥哥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有个病人不放心你。”
    “她认识小沐吗？”
    林七夜想起倪克斯怀里的花瓶。
    “她觉得自己认识。”
    姜沐黎没继续问，低头用鞋盒逗小黑。
    倪克斯还让他转告一句话。
    母亲在这里。
    这句话显然不能直接说。
    姜沐黎连倪克斯是谁都不知道，突然多出一位自称母亲的黑夜女神，会显得自己这个转告人说话很呆。
    但倪克斯确实隔着诸神精神病院感应到了她。
    林七夜原本只当是生病搞错，
    二中事件以后，他没法再这么肯定，虽然队长他们一度认为是米迦勒的原因，但是自己和倪克斯聊下来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以后要是真能找到办法，也许该让她们见一面。
    至于怎么把现实中的人带进诸神精神病院……
    林七夜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红缨拎着换好的鞋回来。
    “走吧，结账。”
    收银员先扫完姜沐黎的东西。
    衣服、鞋子和帽子装进一个袋子，剩下的小东西塞进旁边的空隙，拎起来并不重。
    轮到林七夜时，传送带上先后滚过小猪佩奇和白雪公主。
    两只粉色行李箱立在后面，爱心正对着他。
    林七夜看了一会儿。
    “为什么小沐的都有用？”
    【林七夜：怨念+66】
    红缨正在刷卡，闻言转过头。
    “你的没用吗？”
    “图案没用。”
    “床单没有图案才难看。”
    “颜色呢？”
    司小南替他把白雪公主背包背好。
    “粉色多显眼，两百多人里一眼就能看见。”
    林七夜默然无语，但又没法拒绝，谁让他穷。
    他只能把背包摘下来，放进粉色行李箱。
    ……
    回到事务所，赵空城一眼就看见了那两个箱子。
    他围着箱子转了半圈。
    “挺适合你。”
    “想笑就笑。”
    “我受过专业训练。”
    赵空城嘴角刚动，冷轩从后面经过，顺手把一只手电扔进箱子。
    手电砸在肉干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牧野低头看过去。
    “哪来的肉干？”
    赵空城把手背到身后。
    “不知道。”
    “拿出来。”
    “训练那么累，总得吃点东西。”
    “营里有补给。”
    “补给哪有这个香。”
    两个人还在争，温祈墨已经把伤药放进背包外层。
    他看到赵空城藏在身后的另一袋肉干，伸手抽走，塞进了姜沐黎的零食袋。
    赵空城瞪大眼睛。
    “她又不训练！”
    “所以不会被教官没收。”
    姜沐黎抱着零食袋，觉得这个安排很好。
    红缨坐在地毯上折衣服，听见动静抬起头。
    “肉干少吃，明天还要吃饭。”
    “哦。”
    林七夜看了看自己空出来的箱角。
    最后还是赵空城趁陈牧野转身，把第一袋肉干放在了床单下面。
    吴湘南拿着报到材料过来时，刚好看见。
    他停了一下，当作没看见。
    “证件放背包，不要托运。”
    “明白。”
    “路线发你手机了。温祈墨明早送你到外围，剩下那段自己走。”
    林七夜应了一声，把材料收好。
    红缨那边也快装完了。
    姜沐黎原来的行李箱不大，新买的衣服塞进去以后还剩不少位置。
    她把小黑抱起来，想往箱子里放。
    小黑四只爪子同时撑住箱沿。
    “小黑不坐行李箱吗？”
    黑猫用行动拒绝了这个安排。
    “它坐车。”红缨说道。
    林七夜看向她。
    “小沐明天也过去？”
    “她不跟你走。”
    “为什么？”
    “你走新兵报到，她有别的手续。”
    林七夜又看向小黑。
    “明白了。”
    姜沐黎从箱子后面探出头。
    “七夜哥哥，营里见呀。”
    “好。”
    第二天一早，温祈墨把车开到事务所门口。
    林七夜拖着粉色行李箱出来时，赵空城站在门边憋了半天，最后还是转过身笑了一声。
    “你不是受过专业训练吗？”
    “退役了。”
    林七夜把箱子塞进后备箱。
    姜沐黎站在红缨身边朝他挥手，小黑蹲在她脚下，尾巴绕着前爪。
    车开出去以后，林七夜又想起了赵空城告诉他的那位新司令员。
    姜沐黎跟着去，大概是为了小黑。
    真正麻烦的，还是那个比叶梵还要强壮的老前辈。
    最好别一进门就碰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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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电话里的小沐是谁

    第91章 电话里的小沐是谁
    阿斯加德。
    黑色神殿深处，一根墨线悬在洛基指间。
    线中传出断断续续的人声。
    那是红缨的声音。
    “叶司令今天叫小沐姐姐了。”
    声音停顿片刻，另一句话又从杂音里挤了出来。
    “叶司令让小沐去当这届新兵集训营的司令员。”
    刺耳的电流声骤然炸开。
    后面的内容全部断了。
    洛基坐在神座上，指腹缓缓碾过那根墨线，又把两句话听了一遍。
    几天前，他曾拨动埋在代理人灵魂里的契约，确认那枚放进大夏的棋子是否还活着。
    契约刚被唤醒，对方恰好接着一通电话。
    大夏国境挡住了大部分神力，洛基只从通话里捞回几句残缺的声音。墨线退出通讯器时，留下了一阵短促的电流杂音。
    电话另一端的人没有在意。
    洛基也没有立刻追问。
    叶梵叫一个孩子姐姐，已经足够荒唐。再给她安上集训营司令员的职位，反而更像某种拙劣的玩笑。
    一段没有来历的玩笑，还不值得他惊动埋在沧南的代理人。
    神殿外忽然传来锁链拖过石面的声响。
    一滴暗红色血液从虚空渗出，沿着台阶一路爬到神座前。
    洛基垂下眼帘。
    血液里缠着一段残破的灵魂契约，属于古神教会的外围信徒。
    他勾了勾手指，血滴离开地面，在半空裂成几幅摇晃的画面。
    废弃的防空工程。
    五名黑袍人钻过侧道，踏上一条陈旧的红毯。
    走廊尽头站着一名女仆。
    细剑离鞘。
    画面到此结束。
    五个人没有留下尸体，临死前的记忆也被挖掉大半，只剩几个词混在凌乱的喘息里。
    “守夜人……”
    “炽天使代理人……”
    “古堡……”
    “女仆……”
    “天花板……”
    声音在殿内回荡，很快被黑暗吞没。
    洛基把血液引到掌心，逐寸检查残讯里的缺口。
    入口位置消失了。
    古堡主人没有出现。
    女仆如何动手、五名信徒如何死亡，全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就连那名疑似炽天使代理人的脸，也恰好藏在画面之外。
    临死的人只顾逃命，不会替接收情报的人整理重点。
    这条残讯被人截住过。
    对方取走了真正重要的东西，又故意留下足够引人上钩的部分。
    “有意思。”
    洛基松开手，电话里的两句话与古堡画面同时浮在神座下方。
    一边是叶梵认下的姐姐。
    一边是沧南突然出现的黑色古堡。
    两件事未必有关，但是很有意思。
    洛基从不会拒绝主动送到面前的诱饵。他只会让别人替自己尝尝，钩子上究竟有没有毒。
    指间的墨线再次绷直，一端没入虚空。
    遥远的大夏境内，沉寂在某个女孩灵魂深处的契约被唤醒。
    几息之后，线中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
    “洛基大人。”
    “还记得前几天那通电话吗？”
    对面安静了一瞬。
    “原来那阵电流声是您。”
    “看来你注意到了。”
    “您听见了多少？”
    “足够让我知道，叶梵有一位姐姐。”
    洛基靠着神座，目光落在那段黑红残讯上。
    “电话里的小沐是谁？”
    女孩没有继续试探。
    “姜沐黎。白发，外表看起来年纪不大，真实年龄不明。”
    “叶梵为什么叫她姐姐？”
    “他小时候被困在一座旧剧场，是姜沐黎把他带了出去。那段记忆不久前才恢复。”
    “二十多年前救过叶梵的人，如今还是六七岁的模样？”
    “总部认为她与米迦勒的力量有关，详细档案权限很高。我没有参与上京的调查。”
    “集训地点改到沧南，也是为了她？”
    “没有证据。改址原因不在我的权限内。”
    洛基的手指停在墨线上。
    这个问题里藏着一个故意放进去的前提。
    他从没听说改址与姜沐黎有关，只想知道对面会不会为了显得有用，顺着他的话补出一套理由。
    “她现在还住在上京总部北区？”
    “我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又一个不存在的地点被原样退了回来。
    洛基并不失望。
    会急着证明自己知道一切的棋子，通常活不到真正派上用场的时候。可一枚知道什么时候闭嘴的棋子，也意味着她已经学会把一部分东西藏在契约之外。
    这同样值得防备。
    洛基指尖一拨，墨线发出低沉的嗡鸣。
    “集训营司令员呢？”
    “叶梵新设的职位。本届集训地点改到沧南，她会过去。”
    “一个孩子负责训练新兵？”
    “袁罡仍是总教官，课程、考核和教官调动都由他负责。”
    “那她负责什么？”
    女孩隔了片刻才回答。
    “没有公开职责。”
    笑声从神座传向殿顶。
    守夜人不会平白制造一个位置，更不会让毫无作用的人压在总教官头上。
    叶梵让她挂着司令员的名字，却不需要承担任何事务。这个职位与其说是任命，不如说是一层放在明面上的保护。
    “她有什么能力？”
    “无法确认。”
    “身边有哪些人？”
    “红缨会同行，136小队在沧南。她身边还有一只黑猫。”
    “一只猫？”
    “那只猫曾经出现过异常变化，具体力量无法判断。直接接触姜沐黎，可能会同时惊动136和守夜人总部。”
    洛基凝视着墨线。
    女孩的回答没有一句明显的假话，却处处留着空白。
    她交代了迟早会写进守夜人内部文件的内容，也给出了足以核实的名字，却没有说姜沐黎住在哪里，也没有解释那只黑猫究竟发生过什么变化。
    “你不希望我碰她。”
    “我在说明风险。”
    “那通电话里，对方似乎很信任你。”
    女孩没有回答。
    墨线深处的灵魂契约依旧稳定，湿婆怨也没有传来任何新的气息。
    洛基没有继续逼问。
    一枚还没学会彻底隐藏心思的棋子，在大夏活不了多久。只要她仍在寻找湿婆怨，偶尔替身边的人藏几句话，并不影响使用。
    “继续查沧南。”
    “是。”
    “至于姜沐黎，不需要你接近。”
    墨线从中断裂。
    女孩的声音消失在神殿里。

 第92章 这扇门，让他们先去看看

    第92章 这扇门，让他们先去看看
    洛基将残余线头缠回食指，重新审视古堡残讯。
    黑色古堡、接近人类天花板的女仆、疑似炽天使代理人的少年，以及即将前往沧南的司令员。
    这些异常可能彼此毫无关系。
    但也……不一定。
    至于姜沐黎本人，洛基并没有放在眼里。
    一个没有公开能力、没有实际职责，还需要叶梵专门造出职位保护的孩子，在他看来更像一件被摆到明面上的易碎收藏品。
    真正能够坐上棋盘的人，不需要别人替她刻一块司令员的牌子。
    她若真有让神明忌惮的力量，叶梵大可以把她藏在上京最深处，而不是送到两百多名新兵中间。
    所以洛基想看的从来不是这件收藏品有多坚固。
    他只想伸手敲一下玻璃，再数一数叶梵会为那道裂缝调动多少人。
    若叶梵毫无反应，姜沐黎便连继续观察的价值都没有。
    若整个大夏都跟着动起来，她才勉强够资格成为一枚筹码。
    神座下方的影子向外扩散，其中一道人形从地面站了起来。
    它拥有与洛基相似的黑色长发和狭长双眸，身上的神力却弱得几乎无法称为分身。
    “去大夏？”分魂问道。
    “去找一双合适的手。”
    “古神教会？”
    洛基将黑红残讯扔给它。
    “五个人死在门里，总要有人回去问个明白。”
    分魂接住残讯，轮廓逐渐融进其中缺失的记忆。
    完整神力无法悄无声息地越过大夏边境，一段古神教会自己的临终消息却可以沿着原路返回。
    黑雾散尽，神座前只剩那滴尚未凝固的血。
    ……
    大夏境内。
    一座废弃货运站的地下室里，昏黄灯泡被穿堂风吹得左右晃动。
    灰袍男人坐在木桌前，桌上摆着五块裂开的命牌。
    每一块都蒙着黑斑，原本刻在上面的名字已经无法辨认。
    旁边放着从沧南送回的契约残讯。
    他反复复核数遍，得到的仍是那几幅没头没尾的画面。
    “五个废物。”
    灰袍男人把残讯压在桌面。
    “进去的时候争着抢功，死了连门在什么地方都没说清楚。”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敲门。”
    陌生声音从墙角传来。
    灰袍男人猛然转身，袖口里的骨片滑入掌心，契约纹路沿着手腕爬向肩膀。
    灯泡晃过墙角，一张苍白的面孔随阴影浮现。
    “谁？”
    “一个愿意送你们第二次机会的人。”
    灰袍男人掌中的骨片泛起黑光。
    “古神教会不和藏头露尾的人合作。”
    分魂走到木桌另一侧，扫过那五块命牌。
    “你们连那地方里住着谁都不知道，却敢往里面送人。现在倒在意我的来历？”
    “你知道那地方？”
    “我知道得不多，至少比死人多一点。”
    分魂把手指按在残讯上。
    几根黑线从纸面钻出，在半空勾出一个白发女孩的轮廓。她个头不高，脚边蹲着一只猫，五官全部隐在模糊的阴影里。
    “姜沐黎。”
    灰袍男人记下名字。
    “她和那地方是什么关系？”
    “这正是需要你们确认的事情。”
    “你拿一张没有脸的影子，让我们替你送命？”
    “叶梵为她新设了一个职位。”
    分魂的指尖沿着桌面划向沧南。
    “本届新兵集训营司令员。”
    灰袍男人盯着那道矮小轮廓，神情逐渐古怪。
    “叶梵让一个小女孩当司令员？”
    “他还叫她姐姐。”
    地下室里只剩灯泡摇晃的吱呀声。
    灰袍男人怀疑自己听见了某种荒诞的暗号。
    “你想让我们抓她？”
    “现在动手，你们大概活不到天亮。”
    “那你想做什么？”
    “核实她会不会进入沧南，给她身边的人送一条假消息，或者放几个低阶信徒跟一段路。”
    分魂点了点白发轮廓身边的黑猫。
    黑线没有立刻散去。
    它在女孩肩侧重新聚拢，勾出一根模糊的金色羽毛。
    灰袍男人的视线随之凝住。
    “炽天使遗物在她身上？”
    “也许。”
    “你没有确认？”
    “如果我已经确认，还需要你们做什么？”
    灰袍男人盯着那根羽毛，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
    这根羽毛从未出现在残讯中。
    分魂只是随手添上了一块饵。
    古神教会若追着姜沐黎走，说明他们更在意叶梵的反应；若所有目光立刻转向羽毛，说明他们真正想要的依旧是炽天使遗物。无论他们选哪一个，洛基都能从行动里得到答案。
    灰袍男人没有收起骨片。
    “古神教会凭什么替你试探守夜人？”
    “你们本来就在盯着林七夜。”
    分魂收回手，半空中的轮廓随之散开。
    “米迦勒的代理人、疑似与炽天使有关的古堡、五名失踪的信徒，如今又多出一名与米迦勒有关的白发女孩。”
    “即便我没有来，你们会放弃沧南吗？”
    灰袍男人沉默下来。
    教会对林七夜的处置已经定下。
    那五块破裂命牌也不可能被当作普通损耗。无论为了神明遗迹、禁物，还是查清五名信徒的死因，古堡都在他们的调查名单里。
    多核实一个姜沐黎，确实不需要额外付出多少代价。
    “我会把消息送上去。”
    灰袍男人终于开口。
    “上面是否行动，不由我决定。”
    “足够了。”
    分魂从残讯里抽出一根细线，送进其中一块碎裂命牌。
    裂缝深处多出一点暗红。
    灰袍男人只看见一根线。
    命牌内部，那根线已经分成三缕。
    一缕等着古神教会回讯，一缕记录命牌接下来经过的契约节点，剩下一缕蜷在裂缝最深处，只要有人试图把它剥离，便会立刻烧掉整段追踪痕迹。
    洛基从没打算把希望放在对方主动联络上。
    他送出的每一道神力，都可能成为他的棋子。
    “行动以后，怎么联系你？”
    “不用联系。”
    分魂退回墙角。
    “我会知道。”
    灯泡再度晃过去时，墙边已经空无一人。
    灰袍男人握住命牌，在原地停留片刻，随后带着残讯与姜沐黎的名字走进地下室深处。
    ……
    阿斯加德。
    神座前的血滴终于坠落。
    暗红细线沿着石砖缝隙蔓延，另一端连接着废弃货运站里的命牌。
    洛基俯视那根线，嘴角浮出笑意。
    古神教会信不信并不重要。
    他们舍不得林七夜，也舍不得那座吞掉五名信徒的古堡。姜沐黎恰好出现在两条线附近，多试一次不过是顺手而为。
    至于那名白发女孩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因此受伤，从来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一件被叶梵护在手里的东西，最大的价值就是逼握着它的人露出破绽。
    若里面空无一物，死的只是古神教会的人。
    但真藏着有趣的东西，他可以再换一具更像样的分身过去也来得及。
    洛基把电话残音与古堡残讯一并收进掌心。
    “这扇门，让他们先去看看。”

 第93章 只有妖孽才能管住妖孽

    第93章 只有妖孽才能管住妖孽
    清晨。
    几架重型运输直升机从云层下方掠过，螺旋桨卷起的风把荒地上的沙土吹得满天都是。
    停机坪边，穿着军装的士兵排成两列。
    袁罡背着黑匣走下直升机，落地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吃饭，也不是问住宿。
    “基地准备得怎么样？”
    “报告，所有设施已经就位，外围十里关卡全部启动！”
    “物资呢？”
    “生活物资、训练器材和武器都在按计划入场。”
    袁罡点了点头，带着几名教官往营区内部走去。
    昨天这里还是一片荒地。
    今天，训练场、宿舍楼、食堂、理论教室、靶场和机动教学区已经全部出现，路面上画着清晰的白线和黄色标记，军车拖着物资箱不断从一栋栋楼之间穿过。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这块地昨天的样子，没人会相信这座基地只用了一个晚上。
    一名士兵拿着文件跑过来。
    “首长，这是本届新兵名单。”
    袁罡接过名单，一边走一边翻看。
    第一行的名字让他停了下来。
    “广深百里集团的小太爷？”
    后面的教官也跟着愣住。
    “是那个百里家？”
    “大夏最大的民间财团之一，禁物库里有一半东西都是他们捐的那个百里家？”
    “好好的少爷不在广深享福，跑到这里来吃苦？”
    袁罡继续往下翻。
    “还有炽天使米迦勒的代理人。”
    几个教官的声音同时低了下去。
    “三个超高危禁墟。”
    “八卦掌传人。”
    “墨家枪传人。”
    “在役特种兵。”
    “今年是把大夏的天才都赶到这里来了？”有人忍不住问。
    袁罡把名单合上。
    “来了这里就是新兵。无论是谁家的少爷，还是哪位神明的代理人，都按同一套标准训练。”
    “要是百里家的人不服呢？”
    “那就让他服。”
    袁罡转过头，看向停在远处的通讯车。
    “给假面小队发消息，让他们抽时间过来一趟。”
    “您是想让他们镇场？”
    “只有妖孽，才能管住妖孽。”
    几名教官对视一眼，心里刚把这一届新兵的危险程度往上抬了一层，办公楼方向又传来一阵压低的议论。
    “牌子挂好了？”
    “挂好了，总教官办公室在左边，司令员办公室在右边。”
    “姓名牌呢？”
    “总部密封着，没资格打开。”
    袁罡走到办公楼前，果然看到两块刚装上去的门牌。
    总教官办公室。
    司令员办公室。
    负责布置的教官捏着一张没敢贴出去的姓名牌，小声说道：“袁教官，听说这个任命是叶司令亲自签发的。”
    “嗯。”
    “那位司令员具体负责什么？”
    “执行命令。”
    “我的意思是，平时训练需要向她汇报吗？”
    袁罡瞥了他一眼。
    “训练找我。”
    “那司令员……”
    “等人到了，你自己问。”
    袁罡说完便走，留下几名教官对着那块门牌发愣。
    他们觉得袁罡似乎心情有点不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难道是他们做错了什么？
    ……
    中午。
    外围关卡的士兵发现泥路尽头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拖着两个粉色行李箱，在高低不平的土路上走得十分艰难。
    士兵举起望远镜。
    “报告，发现一名疑似新兵。”
    “什么特征？”
    “高中生模样，男性，两个行李箱。”
    “携带武器吗？”
    “暂时看不出来。”
    “行李箱什么颜色？”
    士兵沉默了一下。
    “一个粉色，另一个也是粉色。”
    对讲机另一端安静了两秒。
    “图案。”
    “一个是HellO Kitty，另一个是小猪佩奇。”
    “……”
    “需要拦截吗？”
    “先确认身份，再把人接进来。”
    军用越野车很快从关卡后方驶出，带着一身尘土停在林七夜面前。
    车窗降下，一名军官探出头。
    “干什么的？”
    “参加新兵集训。”
    “证件。”
    林七夜递出陈牧野替他准备好的材料。
    军官翻了几遍，又抬头打量了一遍他的脸和那两只箱子。
    “你是林七夜？”
    “是。”
    “通知才发下来多久，你怎么已经走到这里了？”
    “我住沧南。”
    军官把证件还给他，指了指后备厢。
    “上车。”
    林七夜把两个箱子塞进去，坐上越野车。
    车子穿过外围关卡，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停下。
    门上只有一行编号。
    039新兵集训基地。
    铁门缓缓打开。
    林七夜站在门前，忽然觉得这一年的生活终于有了一个具体的起点。
    他是这里第一个正式报到的新兵。
    一名身材结实的教官从门后走出来，接过他的证件。
    “林七夜？”
    “对。”
    教官把证件翻到照片那一面，又确认了一次。
    “炽天使代理人，来得倒是很快。”
    “洪教官？”
    “洪浩。”教官把证件递回去，“现在营区里只有你一个新兵，我带你熟悉一下。”
    林七夜拖着行李箱跟在他身后。
    营区比想象中大得多。
    训练场被铺成一片平整的灰色地面，远处的食堂冒着热气，理论教室的窗户还没有装完，几栋废弃建筑连成一排，墙面上挂着绳降和滑索用的器材。
    洪教官一路介绍过去。
    “这里是体能训练场。”
    “食堂。”
    “理论课教室。”
    “那边的楼用来练巷战、突入和绳降。”
    “靶场在营区后方，别走错路。”
    物资车从他们身边驶过，车上塞满被褥、食物、饮水和武器箱，林七夜甚至看到一辆车里放着成捆的爆破器材。
    他默默记下路线，同时对这座基地的安全程度产生了一点怀疑。
    “那边是小卖部？”林七夜指向路旁的矮房。
    “补给站。”
    洪教官带他进去看了一眼。
    货架上摆着牙刷、毛巾、鞋袜、面包和矿泉水，墙上贴着每月配额表。
    “集训营全封闭，钱在这里没用。生活用品坏了，拿着登记表来换，面包和水按配额领，烟也有固定数量。”
    “那我带来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
    林七夜想到粉色箱子里塞着的床单、背包和各种生活用品。
    “你带什么了？”
    “两只行李箱。”
    洪教官回头看了一眼。
    “能用就留下，不能用也不会有人帮你寄回去。”
    两人从补给站出来，经过一栋挂着许多训练照片的楼。
    洪教官指了指墙上的一张合照。
    “上一个从新兵集训营走出去的神明代理人，现在已经是特殊小队假面的队长。”
    “假面？”
    “等人到齐，你会见到他们。”
    洪教官没有继续解释。

 第94章 我家就是普通家庭

    第94章 我家就是普通家庭
    林七夜的注意力被办公楼边的两块门牌吸引。
    “洪教官，营区还有司令员？”
    “今年新增的。”
    “也负责训练？”
    “训练、纪律和考核都归袁教官。”
    “那司令员平时做什么？”
    洪教官停在原地，脸色有些古怪。
    “总部的安排，别问。”
    “连教官都不知道？”
    “知道也不能告诉你。”
    这句话刚说完，办公楼里又传来一阵交谈。
    “叶司令签的命令，怎么连档案都封了？”
    “职位还排在总教官上面。”
    “你小声一点。”
    几名工作人员从窗边退开，像是担心被听到。
    林七夜没有继续问。
    他想起赵空城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总部新设的司令员，实力可能比叶梵还强。
    后来又不知怎么变成了比叶梵还强壮。
    当时林七夜只觉得赵空城又在胡说。
    现在，他望着那扇没有姓名的门，忽然觉得那位司令员或许真是一名很少在外界露面的老前辈。
    不然为什么连职位和档案都要一起保密？
    洪教官把他带到宿舍楼。
    “全部是双人间。你来得早，自己挑。”
    林七夜选了一间朝南的房子，登记完门牌，洪教官又提醒了一句。
    “正式集训三天后开始，这几天你可以熟悉环境。”
    “三天后？”
    “等其他新兵到齐。”
    洪教官转身离开。
    林七夜回到房间，把小猪佩奇床单铺好，又把白雪公主背包塞进柜子里。
    两只粉色行李箱靠在墙边，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新兵宿舍该有的东西。
    这里没有手机信号，也没有太多娱乐设施。
    他躺在硬板床上，意识进入诸神精神病院，陪倪克斯坐了一会儿，直到外面天色暗下来才回到现实。
    ……
    第二天一早，林七夜从补给站领了面包和水，回到宿舍楼时，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
    一名穿着讲究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个小胖子念叨。
    “小太爷，您看看这床，硬得像石板，墙面也不平，沧南这种地方怎么能和广深比？”
    “别说了。”
    “要不咱们回去？这种苦不吃也罢，家里总能再想办法。”
    小胖子挺着肚子，双手叉腰。
    “我就是来吃苦的，回去算怎么回事？”
    管家无奈地打开宿舍门，里面已经放好了林七夜的箱子。
    “这间房有人了。”
    “二人间，不就是两个人住？”
    “可小太爷您的床位……”
    保镖已经走到房内，准备把林七夜的东西搬到走廊上。
    林七夜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种故事他在里见过太多次了。
    嚣张大少爷先抢房，再被自己教训。
    他刚准备向前，那个小胖子已经一脚踹在管家屁股上。
    “谁让你们碰我舍友的东西？”
    “小太爷，我是替您考虑。”
    “考虑什么？人家来得比我早，房间也是人家挑的。你们要是敢扔一件，我就把你们全扔出去。”
    管家连忙认错。
    小胖子把保镖也赶走，转头指着门外的礼盒。
    “东西搬进来，人全部走。”
    保镖们把一摞摞礼盒放在林七夜床边，随后在小胖子的催促下离开。
    小胖子坐到礼盒旁边，整理了几次衣服，又对着玻璃窗照了照自己的脸。
    林七夜站在走廊里，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人和自己想象中的纨绔子弟不太一样。
    小胖子发现他以后，立刻站了起来。
    “你好！我叫百里涂明！”
    他一鞠躬，额头差点撞到林七夜鼻子。
    “名字不好记，你可以叫我胖胖。接下来一年，咱们就是舍友了，请多关照！”
    “林七夜。”
    “七夜兄！”
    百里胖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捧起第一个盒子。
    “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特产，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你收着。”
    林七夜打开盒子。
    十二只名表整整齐齐地排在里面。
    “这是特产？”
    “你不喜欢这个？我还有别的。”
    百里胖胖一转身，又从礼盒堆里抽出几只盒子。
    “劳力士、百达翡丽、卡地亚都有，七夜兄你挑一个。”
    “不用。”
    “为什么？”
    “太贵。”
    “不贵。”百里胖胖认真地说，“我家就是普通家庭，买这些跟买水果差不多。”
    林七夜看了一眼那座礼盒堆。
    “普通家庭不会把手表当水果送。”
    “我们家比较普通。”
    “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百里胖胖有些失望，只好把礼盒收回去。
    他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床单、被套、衣服和几双鞋全部滚到床上，自己也跟着躺了上去。
    “你不铺床？”
    “已经铺好了。”
    “那只是把东西倒上去。”
    “差不多嘛。”
    林七夜坐到另一张床边，闭上眼睛，打算暂时不管这个缺心眼的舍友。
    过了片刻，百里胖胖的脚步声又在屋里响起。
    他蹲到林七夜床边，把刚刚收起来的礼盒一个个往床底塞。
    林七夜睁开眼。
    “你在干什么？”
    百里胖胖吓得坐在地上，手里还抱着一只表盒。
    “我……我在检查床底有没有灰。”
    “用名表检查？”
    “这个角度比较合适。”
    林七夜伸手把礼盒拎出来。
    百里胖胖急中生智，凑到他脚边闻了一下。
    “七夜，你的脚真香。”
    房间里安静了。
    林七夜盯着他，第一次认真考虑这位舍友是不是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
    百里胖胖见他不说话，又把自己的脚往前递了递。
    “要不你也闻闻我的？”
    “不用。”
    “真的不用吗？”
    “不用。”
    “那我先留着，等你想闻的时候再说。”
    林七夜觉得自己刚才对他产生的那点好感，正在迅速消失。
    远处的另一栋楼上，袁罡放下望远镜。
    洪教官站在他旁边，表情复杂。
    “您不是说，这两个都是危险人物吗？”
    “确实危险。”
    “一个是炽天使代理人，一个是百里家的小太爷。”
    “嗯。”
    “可他们为什么在互相闻脚？”
    袁罡沉默两秒，转身离开。
    “名头有时候可能是别人硬塞的。”
    洪教官没有听懂。
    袁罡似乎想到了什么，冷着脸走远，只留下洪教官一个人站在楼顶吹风。
    ……
    从林七夜抵达的第二天开始，营区里陆续来了更多新兵。
    有的坐军车，有的由家里送到关卡，有的背着兵器匣独自穿过泥路。
    宿舍楼一点点被填满，原本安静的营区也开始有了真正的生活声。
    到了第三天早上，本届二百三十九名新兵已经全部报到。
    林七夜被走廊外的喧闹吵醒。
    他坐起身，旁边那张床已经空了，床单和衣服乱成一团，百里胖胖不知去了哪里。
    林七夜走出门，牙刷还咬在嘴里，便看到对面宿舍楼下围了一大群人。
    百里胖胖站在人群中央，双手举得高高的，手腕上缠满了名表。
    “大家不要误会，我真的不是公子哥！”
    “这些都是家里的普通特产！”
    “以后都是战友，谁都别客气，一人一只！”
    周围的新兵伸手去拿，场面很快变得混乱。
    林七夜的牙刷掉到了地上。
    “这家伙到底带了多少表？”
    百里胖胖把一只表塞进新兵手里，又拦住另一人。
    “别抢，人人都有。”
    “兄弟，你家到底做什么的？”
    “什么都做一点。”
    “那你说自己是普通家庭？”
    “普通家庭也可以什么都做一点嘛。”
    百里胖胖说得理直气壮。
    林七夜刚准备把他从人群里拽出来，旁边有人问道：“胖哥，你这么有钱，知不知道集训营司令员是谁？”
    百里胖胖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也听说集训营司令员了？”
    “登记的时候听见教官提了一句。”
    “你听到什么？”
    “总部直接任命，连档案都不能查。”
    另一个新兵插话。
    “我听说任命是叶司令亲自签的。”
    “我听说集训营司令员的权限比总教官高。”
    “我听说集训营司令员不参加日常训练，只有发生大事才会出现。”
    “那岂不是隐藏高层？”
    “有没有可能是退下来的老前辈？”
    百里胖胖把手里的表递出去，顺势追问。
    “谁还知道别的？拿了表就说。”
    林七夜走到他身边。
    “你这算送礼，还是买情报？”
    “七夜兄，我这是和大家交流感情。”
    “交流感情需要先问集训营司令员？”
    “这不是大家都想知道吗？”
    人群里的话题已经彻底偏离了手表。

 第95章 传说中的司令员

    第95章 传说中的司令员
    有人说司令员参加过神明战争，后来受伤隐退。
    有人说对方不属于任何特殊小队，档案之所以封存，是因为知道名字的人太少。
    还有人说总教官袁罡见了集训营司令员都要主动敬礼，集训营司令员一句话就能让整个营区停训。
    林七夜终于忍不住开口。
    “敬礼是上下级礼仪，不能证明实力。”
    “那为什么职位排在总教官上面？”
    “职位高，也不一定能打。”
    “能让叶司令亲自签字的人，会不能打？”
    林七夜停住。
    这条逻辑听起来不严谨，但他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反驳。
    百里胖胖又把话题拉回自己最关心的地方。
    “那位司令员到底多高？”
    “不知道。”
    “多壮？”
    “不知道。”
    “能不能一只手举起袁教官？”
    “不知道。”
    “两只手呢？”
    “你问的都是些什么？”林七夜无奈地说。
    “赵空城说，比叶司令还强壮。”
    “这句话很可能是听错。”
    “听错也得有个原因。”百里胖胖认真分析，“如果只是实力强，赵队长为什么要说强壮？他可能亲眼见过司令员的手臂，足足有这么粗。”
    他张开双臂比了一下，差点把旁边的人撞倒。
    “也可能是身高。”
    “三米？”
    “不至于。”
    “两米五？”
    “你们见过两米五的人吗？”
    “没见过，所以更像传说中的司令员。”
    一句话说完，周围竟然有人点头。
    林七夜感觉事情正在朝无法挽回的方向发展。
    一个负责搬物资的新兵路过，顺嘴补了一句：“我听教官说，司令员办公室的门锁是总部特制的，普通人连门都进不去。”
    “总部特制的门？”
    “是不是为了防止司令员一拳打穿墙？”
    “可能是为了防止别人偷看档案。”
    “档案都不能看了，肯定是前者。”
    “也有可能是司令员本身不想被人看见。”
    “为什么不想被看见？”
    “因为太强。”
    这一次，连林七夜都懒得纠正。
    宿舍楼另一侧，有人靠在栏杆边冷眼旁观。
    那个少年神情冷淡，周围的喧闹似乎和他没有关系。
    女宿舍方向也有人探出头来，打量着楼下的百里胖胖。
    新兵们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彼此还叫不出名字，却已经在观察对方的脾气、实力和来历。
    林七夜忽然意识到，真正的集训还没有开始，营区里的第一场较量已经悄悄开始了。
    百里胖胖的手表是明面上的热闹。
    司令员的传言，才是所有人都在暗中记下的东西，大家似乎都在以这样一个存在当榜样。
    百里胖胖把最后一只表递给旁边的人。
    “你呢？你听到司令员是什么版本？”
    那人想了想。
    “我听说司令员可能不是人。”
    人群安静了一瞬。
    “什么意思？”
    “总部为什么要把名字封起来？因为不能写。”
    “不能写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方便写。”
    “那你说个什么？”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百里胖胖却像发现了新大陆。
    “不是人形的司令员？那岂不是很可怕！不会是圆鼓鼓的史莱姆吧？”
    林七夜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别再往下猜了。”
    “七夜兄，你不觉得这很有可能吗？”
    “我只觉得我们应该去洗漱。”
    “司令员都还没出现，洗漱可以晚一点。”
    “你最好不要让洪教官听见。”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声怒吼。
    “上面那群人！把手里的东西都给我放下！”
    洪教官带着几名教官冲进宿舍区。
    “这里是新兵集训营，不是百里家的商场！你们要不要再搭个柜台，顺便把宿舍门票也卖了？”
    人群瞬间散开。
    百里胖胖抱着剩下的礼盒，悄悄缩到栏杆后面。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洪教官站在楼下，几乎不用寻找就找到了他。
    “百里涂明！”
    百里胖胖身体一僵。
    “到！”
    “你把全营当成自己家了？”
    “没有。”
    “那你抱着这么多表干什么？”
    “战友之间互相帮助。”
    “我让你今天下午把这些表全交到补给站保管，谁敢私下再聚众送礼，就抱着表绕训练场跑！”
    “明白。”
    洪教官转过身，声音传遍三栋宿舍楼。
    “都给我记住，踏进这里就是新兵！外面的身份、家里的脾气、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全都给我收起来！”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回应声从不同楼层传出。
    洪教官又拿出一张通知。
    “今天下午两点，所有人训练场集合！”
    宿舍区刚安静下来，便有人壮着胆子问：“洪教官，司令员会来吗？”
    洪教官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这群人刚才在传什么。
    “会。”
    一个字落下，三栋宿舍楼里同时响起了压低的吸气声。
    “总教官和司令员都会出席。”
    洪教官扫过众人。
    “下午站不好队的，自己去袁教官面前解释。”
    他说完便带着教官离开。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议论声重新冒出来。
    “洪教官没否认三米高。”
    “他还说司令员会出席，肯定是来检查我们。”
    “也许是来挑人。”
    “挑什么？”
    “挑一个能跟她一起打神明的人。”
    “你怎么又知道是她？”
    “那也可能是他。”
    “反正一定很壮。”
    林七夜回到宿舍，百里胖胖跟在后面。
    百里胖胖把一只表盘最大的手表抱在怀里，神情郑重。
    “七夜兄，你说这个送给司令员怎么样？”
    “你还没被洪教官骂够？”
    “这是第一次见面的礼貌。”
    “你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手表又不分男女。”
    林七夜在床边坐下。
    他想象中的司令员，应该是一位头发花白、身材魁梧、从神明战场退下来的老前辈。
    对方平时不在营区出现，一旦站上演武台，连袁罡都要收起脾气。
    百里胖胖的想象比他还夸张。
    那是一名两米五高、能够徒手撕开神秘、单手举起总教官的壮汉，甚至能飞天遁地，无所不能!而且有的时候还能变成和自己一样圆鼓鼓的史莱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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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鼠鼠头头的试炼

    第96章 鼠鼠头头的试炼
    黑夜古堡。
    一只铁制滚轮正在桌面上飞快旋转。
    鼠鼠头头四脚倒腾得只剩残影，尾巴绷得笔直，两颗门牙咬得咯吱作响。
    “吱吱吱！”
    姜沐黎坐在桌边，替它翻译。
    “它说，这玩意儿是不是赵空城给的？”
    鼠鼠头头又跑了半圈，发现前面的铁栏依旧没有尽头，骂得更凶了。
    “还说它跑了这么久，怎么还在原地，赵空城果然是个王八蛋。”
    安卿鱼站在滚轮旁，笔尖在记录本上记着什么。
    “呼吸比昨天慢了百分之十一，长时间奔跑后的方向判断也没有明显下降。”
    他按住滚轮侧面的机关。
    滚轮逐渐停下。
    鼠鼠头头趴在里面，舌头都快吐出来了，仍旧坚持扭过身，冲安卿鱼骂了两声。
    滚轮旁摆着一小碟清水，三颗剥好的核桃仁，铁门也没有上锁。
    它喘匀了气，钻出来喝了两口水，又把一颗核桃仁塞进嘴里。
    李毅飞穿着黑白女仆装站在另一边，手里的表格上画满了正字。
    “二百六十三圈。”
    “鼠兄，今天再跑二十圈，你说不定就能转正了。”
    鼠鼠头头抱着核桃，朝他竖起一根短短的爪子。
    “它说什么？”李毅飞问。
    “它让你进去跑。”
    “我就知道，它已经认可我的工作能力了。”
    “它后面还说了一句。”
    “什么？”
    “你跑的时候，它负责把门焊死。”
    李毅飞沉默两秒，把“配合度良好”划掉，改成了“脾气有待改善”。
    观察室的门在这时打开。
    赛维尔捧着一本黑色薄册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停在门外等候，而是径直来到姜沐黎面前，将薄册放上桌面。
    “主人，五分钟前，门廊旧档案出现了新的反应。”
    薄册自行翻开，纸页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暗红细线。
    细线从五个烧焦的指印中穿过，不断变换着绳结。每一次结成新的形状，纸边都会多出一层极淡的灰影。
    姜沐黎认出了上面的东西，
    古神教会那五个人死在古堡以后，艾莉娅命赛维尔筛过那缕临终残讯，再让它传回去。
    残讯送走这么久，这份记录第一次有了变化。
    “谁碰它了？”
    赛维尔的手指停在暗红细线旁，没有触碰纸面。
    “阿斯加德的诡计权柄。”
    “古堡档案中留有相同记录，来源可以确认。”
    “洛基。”
    “他此前已经碰过那段残讯，当时并没有触发记录。”
    “直到此前，他留在古神教会节点里的追踪开始转向主人和沧南，这份记录才醒过来。”
    暗红细线又打了一个结，末端弯折出一小片城市轮廓。
    姜沐黎认出了沧南的街道。
    原著里，洛基与司小南之间有一份无法摆脱的灵魂契约。
    但她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次窥探和司小南有关。
    如果直接把人揪出来，那份契约会不会立即出现变化，她不确定。
    可如果改变了因果，会不会有别的麻烦？这……就不好玩了，毕竟自己才刚发展起来，在不知道自己实力究竟能到何种地步之前，还是应该小心谨慎为上。
    “他能看见我们这吗？”
    “不能。”
    赛维尔回答得很明确。
    “这道记录只能说明，他正沿着那五名入侵者留下的残留气息追查主人和沧南。”
    “他不知道古堡在哪里，也无法借此进入。”
    “古堡只能记录他对这道残留气息的触碰，他同样不会察觉。”
    “要掐断吗？”
    “可以。”
    赛维尔将薄册翻到下一页。
    那一页浮出两枚古老的封蜡，一枚完整，一枚裂开了一道缝隙。
    “完整封闭，追查会在这里中断。”
    “保留缝隙，则可以继续记录与这道气息接触的人。”
    “我建议暂时保留。”
    姜沐黎歪了歪脑袋。
    “等他派人来？”
    “是。”
    “古堡近期收容的低阶神秘，已经通过第一阶段的服从测试。”
    “它们需要一次受控的实战。”
    趴在核桃碟旁边的鼠鼠头头停住了咀嚼。
    李毅飞也低头瞧了它一眼。
    “赛维尔先生，您说的实战，不会还需要一个带路的吧？”
    “普通鼠群负责侦查”
    “登记在册的低阶神秘负责干活”
    “鬼面王负责保护它们。”
    赛维尔继续说道：“黛娜拥有最终处置权。”
    “至于其它……”
    “等待主人决定。”
    姜沐黎摸了摸小黑的脑袋。
    小黑蹲在她脚边，金色竖瞳映出纸上的红线。
    它低低呜了一声。
    “听起来挺好玩的，那就让它们试试。”
    “遵命。”
    赛维尔收起薄册，又转向鼠鼠头头。
    “侦查队需要统一的身份标识。”
    鼠鼠头头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缝线手偶已经从门后走出。
    它怀里抱着一套巴掌大的黑白衣服。
    小裙摆，白围裙，头顶还有一只软帽。衣服后面专门留了尾巴孔，两侧各缝着一个圆鼓鼓的口袋。
    鼠鼠头头嘴里的核桃掉了。
    “吱？”
    李毅飞乐了，
    “鼠兄，你也有女仆装了？”
    鼠鼠头头倒退两步，转身就往滚轮里钻。
    缝线手偶没有追，只把小衣服摊在滚轮外面。
    “吱吱吱吱吱！”
    姜沐黎听了一会儿。
    “它说它是三条街的老大，手下有二十三只老鼠，死也不会穿这种东西。”
    李毅飞蹲下来，语重心长地说道：“鼠兄，别挣扎了。”
    “古堡对新人一视同仁，不管是人、蛇、鬼面王还是老鼠，进了新人序列都得从女仆干起。”
    “这是传统。”
    安卿鱼扶了扶眼镜。
    “你来之前，古堡没有这个传统。”
    “现在有了。”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穿着同款女仆装的鬼面王端着一盆洗好的蘑菇，木然地停在门口。
    李毅飞指着它。
    “你看，老大哥都这么穿。”
    鼠鼠头头望了望鬼面王，又望了望那套小衣服，骂声小了一点。
    鬼面王低下脑袋，嘴里挤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同……僚。”
    李毅飞立刻替它补充：“它说，穿上以后就是自己人。”
    鬼面王没有否认，端着蘑菇站在原地。
    鼠鼠头头犹豫片刻，爪子指向衣服两边的口袋。
    “那里装的什么？”
    缝线手偶解开扣子。
    两个口袋里，各有一颗完整的核桃。
    鼠鼠头头挺起胸口，张开前爪，脸上写满了忍辱负重。
    缝线手偶动作麻利地给它套好衣服，还把软帽压在两只圆耳朵中间。
    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从裙摆后方伸出来，在桌面上甩了两下。
    李毅飞围着它转了一圈，心情复杂。
    “凭什么它的制服有两个装零食的口袋？”
    “我这套除了花边，什么都装不了。”
    安卿鱼在记录本上写下新的观察结果。
    “它执行任务需要携带食物。”
    “你的主要工作是说话。”
    “说话也消耗体力。”
    “那你可以少说一点。”
    “这个要求已经危害到我的生命安全了。”
    李毅飞拿过登记表，看到了鼠鼠头头的职位，
    正式鼠类侦查女仆。
    赛维尔划掉“正式”两个字，改成了“见习”。
    “衣服只用于本次试炼。”
    “试炼通过之后，再决定它是否具备正式任职资格。”
    鼠鼠头头拍了拍装着核桃的口袋，完全没有意见。
    姜沐黎离开观察室时，它已经站在一扇装有铁栅栏的灰门后面，冲二十三只普通老鼠吱吱发号施令。
    李毅飞坐在桌边核对地图和数量。
    安卿鱼把刚才的耐力数据交给赛维尔，给每一批鼠群标出了休息时间。
    鬼面王坐在门前，女仆裙铺了满满一地。
    怎么看都不像一支正经的队伍。
    但姜沐黎觉得，它们应该会很有意思。
    她穿过卧室里的灰门，回到现实。
    —————
    第六更！

 第97章 有个人好像认错路了

    第97章 有个人好像认错路了
    红缨正在楼下收拾东西，客厅桌面放着两只小袋子，一袋是路上吃的点心，一袋是她昨晚临时给姜沐黎买的发圈。
    姜沐黎刚把灰门合上，眼前便弹出数条提示。
    【匿名新兵：对集训营司令员身份的猜疑+2。】
    【匿名新兵：对集训营司令员身份的畏惧+1。】
    【林七夜：对集训营司令员身份的警惕+18。】
    【百里涂明：对司令员身份的猜疑+31。】
    【其它：负面情绪值+287。】
    姜沐黎眨了眨眼睛。
    她还没有去集训营，那里的人已经给她送了好几轮负面情绪值了。
    每一个人给得不多，可两百多名新兵凑在一起，似乎非常不错！
    这份收入甚至不需要她亲自露面！
    看来自己似乎不急着去集训营？
    “小沐，好了吗？”
    红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来啦。”
    姜沐黎抱起小黑，跑下楼梯。
    距离下午两点还有一段时间，红缨准备带她去附近吃点东西，再从商场外面的路直接去集训营。
    她们出门时，沧南的太阳刚从薄云后钻出来。
    同一时间，集训营办公室里，袁罡的脸色比桌上的黑咖啡还沉。
    “司令员还没来？”
    负责联络的教官重新确认了一遍终端。
    “没有。”
    “136小队也没报紧急情况，应该还在路上。”
    袁罡手指在桌边敲了两下。
    “小祖宗………”
    教官没敢接话。
    袁罡把终端扣在桌面上。
    没来也好。
    今天下午只是第一次集合，她要是真临时有事，开营仪式照样能进行。
    而且，集训第一天人多事杂。
    她要是在这里磕着碰着，叶司令那副护短的脾气，十有八九要来找自己。
    小祖宗不来，他能省一大半的心。
    【袁罡：头疼+146。】
    袁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知为什么，按照最近发生的事情，他觉得心里那点庆幸并不能维持多久。
    沧南市中心，红缨带着姜沐黎走进商场。
    进门没多久，她借着橱窗玻璃往身后扫了一眼。
    人群来来往往，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停在导览牌旁边，正在低头操作手机。
    红缨收回视线，牵着姜沐黎换了一条路。
    男人没有立刻跟上。
    过了半分钟，他的身影又出现在另一面玻璃中。
    “小沐。”
    “嗯？”
    “我们换个地方吃饭。”
    红缨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脚步却避开了前方人多的餐饮区。
    小黑趴在姜沐黎怀里，尾巴从她手腕上扫过。
    有三个。
    一个在商场里，一个在对面楼上，还有一个没有进入小黑的视线，身上却带着和那五名古神教会入侵者相近的气味。
    姜沐黎也感觉到了。
    她没有回头，只将手指搭在小黑背上，敲了两下。
    古堡观察室内，黑色薄册自行翻页。
    赛维尔望着新浮出的三个灰点，打开了铁栅栏后的门。
    门内不是古堡走廊，而是商场后方一条堆满纸箱的服务通道。
    二十三只普通老鼠分成三队，从门缝中钻了出去。
    鼠鼠头头留在铁栅栏后，身上的小裙子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吱！”
    第一队老鼠立即散开。
    “吱吱！”
    第二队沿着排水槽跑向另一条街。
    李毅飞在地图上划掉一个错误出口。
    “鼠兄说，戴帽子的归它。”
    “它还说，今天就让这群人见识一下三条街老大的厉害。”
    安卿鱼盯着计时器。
    “第一队跑过两个路口以后必须休息。”
    “它们只是普通老鼠。”
    “收到。”
    李毅飞在记录板上写下时间，朝鼠鼠头头比了个手势。
    商场里，棒球帽男人再次跟上红缨。
    他刚走到拐角，一只灰老鼠忽然从鞋边蹿过，咬住挂在背包外侧的金属扣，扯下来便跑。
    男人面色微变，追进旁边的员工通道。
    那枚金属扣里藏着古神教会用来记录气息的禁物碎片。
    老鼠钻过门缝，消失不见。
    男人伸手推门，原本虚掩的门却咔嗒一声锁死。
    纸脸童从门牌后探出脑袋，对他咧开嘴。
    男人猛地转身。
    地上的鞋匣兽突然张开两排细齿，一口咬住他的裤脚。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一只灰色大手从墙角裂开的门缝中伸出，攥住他的后领，将人拖进黑暗。
    门缝合拢，只剩一部手机掉在地上。
    红缨绕过半层商场，重新经过那面橱窗。
    导览牌旁已经没人了。
    她停住脚步，在玻璃倒影里找了一圈。
    一只灰老鼠从员工通道里爬出来，胡须抖了抖，很快钻进绿植后面。
    “跑了？”
    红缨皱起眉。
    那人跟踪的动作虽然隐蔽，却瞒不过她。
    可她只是换了条路，对方就这么消失了？
    姜沐黎抱着小黑，踮脚瞧了瞧绿植。
    “红缨姐姐，怎么啦？”
    “没什么。”
    红缨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有个人好像认错路了。”
    古堡外侧的审讯间里，棒球帽男人被缝线手偶捆在椅子上。
    他的通讯器、禁物碎片和藏在牙后的毒囊已经全部卸下。
    李毅飞隔着观察窗冲鼠鼠头头竖起大拇指。
    “首战告捷！”
    鼠鼠头头拍了拍左边的口袋，又拍了拍右边的口袋。
    “它什么意思？”安卿鱼问。
    “它说自己出了两份力，两个口袋都要补满。”
    “它刚才只发布了一次有效指令。”
    鼠鼠头头冲安卿鱼骂了起来。
    李毅飞严肃翻译：“它说脑力劳动不能用次数衡量。”
    安卿鱼想了想，“好，今天晚饭给你多半个核桃。”
    半个？
    鼠鼠头头骂得更凶了。
    第二个灰点仍在移动。
    对面大楼的安全通道里，一个男人架着小型镜头，对准红缨和姜沐黎所在的楼层。
    镜头画面刚刚放大，一把倒悬的黑伞从楼梯上方飘落，挡住了全部视野。
    男人抓住镜头，后背贴向墙壁。
    一根缝衣针从阴影中飞出，割断了他肩上的背带。
    设备砸落。
    安全通道的门在他身后自行弹开。
    男人还没站稳，一只覆满灰色皮肤的手掌已经按住了他的脸。
    鬼面王没有给他反抗的机会。
    它带着人退入门内，倒悬的黑伞跟着收拢，安全通道恢复了原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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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你不跟他们一起摔

    第98章 你不跟他们一起摔
    红缨站在商场门口，忽然朝对面大楼望去。
    阳光落在一块破碎的镜片上，反出刺眼的白光。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取出手机，拨通了吴湘南的号码。
    “副队，我可能被人盯上了。”
    “位置。”
    “中心商场北门。”
    “几个人？”
    “发现两个，都在我准备确认以前消失了。”
    电话那边停顿半秒。
    “带着小沐？”
    “对。”
    “不要回驻地，也别往人少的地方走。我调附近监控，你直接去集训营外围，那里今天有二十多名教官和驻防人员。”
    “明白。”
    红缨挂断电话，没有继续逛下去。
    她带着之前买好的点心，从北门穿过广场，坐进停在路边的车里。
    姜沐黎全程乖乖跟着她。
    直到车子驶离商业区，红缨才稍微放松肩背。
    吴湘南很快发来消息。
    监控拍到了那两个人，也拍到了他们进入通道，却没有拍到任何人离开。
    两段画面都在最关键的几秒出现了不连续。
    红缨将消息读了两遍。
    “真是见鬼了。”
    后座的小黑甩了甩尾巴。
    它觉得这句话没有错。
    第三个灰点跟在车后。
    那人没有进入商场，而是开着一辆套了假牌的旧车，远远吊在两个路口以外。
    靠近集训营所在的郊区后，路上车辆逐渐减少。
    男人为了缩短距离，拐进一条废弃辅路，准备绕到红缨前面。
    道路两侧全是封闭施工板，附近没有行人和车辆。
    旧车里的男人从衣领下取出一枚白色骨片。
    骨片上刻着古神教会的标记，边缘已经被他的血染红。
    他将骨片贴到眉心，准备把姜沐黎的路线传出去。
    下一刻，车内所有后视镜同时暗了下来。
    一张没有五官的纸脸贴在挡风玻璃外面。
    男人踩下刹车，另一只手捏碎骨片。
    黑色火焰从碎片中涌出，直奔纸脸而去。
    车门旁裂开一道灰缝。
    鬼面王弯腰钻进车厢，任由黑焰落在自己的手臂上，五指抓住了男人的喉咙。
    男人眼中浮出狠色，掌心又凝出一根骨刺，刺向鬼面王胸口。
    咔嚓。
    鬼面王的手掌收紧。
    骨刺停在距离女仆围裙不到一寸的地方。
    男人的脑袋歪向一边，身体软了下去。
    灰门吞没了整辆旧车。
    路边只留下两道迅速淡去的轮胎痕迹。
    那枚碎裂的骨片在古堡外侧的清理间里烧成灰烬。
    黑色薄册上的暗红细线颤了一下，其中一个绳结随之断开。
    赛维尔合上册子，满意的勾起嘴角。
    姜沐黎靠在后座，收到小黑传回的结果。
    试炼成员全部返回。
    没有任何神秘受伤，也没有留下古堡的气息。
    就是鬼面王裙子上的白围裙被黑火烧出了一个小洞。
    李毅飞正拿着针线，试图帮它补上。
    “老大哥，你别动。”
    “我以前虽然没缝过裙子，但是我补过校服。”
    鬼面王低头注视着他手里越缝越大的洞，沉默良久。
    “你是不是觉得我缝得不好？”
    “……”
    “不说话就是默认还行。”
    鬼面王把脸转到另一边。
    李毅飞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们配合越来越默契了。”
    集训营外的临时军事停靠点，一架运输机已经完成检查。
    红缨的车在入口处停下。
    她出示证件，又与门岗核对了内部调令，才带着姜沐黎走进警戒线。
    七个戴着面具、披着灰色斗篷的人站在运输机旁。
    为首的男人身后背着黑匣，正在与驻防军官确认入场时间。
    红缨一眼认出了他们。
    “假面特殊小队？”
    王面转过身，视线落在她的守夜人徽章上。
    “136小队，红缨？”
    “是我。”
    红缨将另一份密封调令递过去。
    “她是内部调入人员，具体职位由袁罡在开营时宣布。”
    王面验证完封口上的编号，将调令交还。
    “我们的入场路线和她的报到点一致，可以带她进去。”
    蔷薇原本站在队伍最后，听见他们的谈话后走了过来。
    姜沐黎穿着红缨新买的浅色外套，白发在脑后扎成一小束，怀里还抱着一只黑猫。
    蔷薇到了嘴边的话顿了一下。
    她在姜沐黎面前蹲下，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
    “你也要去集训营？”
    “嗯。”
    “叫什么名字？”
    “姜沐黎。”
    “几岁？”
    姜沐黎掰着手指算了算，觉得手指可能不够用。
    “不知道。”
    萌萌的样子直接戳到了蔷薇，
    立马接过红缨手里的点心袋，顺便检查了一下姜沐黎的鞋带。
    “一会儿跟着姐姐。”
    “万一他们从天上摔下去，你不跟他们一起摔。”
    天平在旁边说道：“我会给她单独留出无重力区。”
    漩涡拍拍胸口。
    “放心，假面出任务这么多年，还没丢过小孩。”
    “可……我们带过小孩么？”
    “……”
    月鬼绕着车辆检查了一圈，确认后方没有可疑人员，才朝王面点头。
    红缨依旧不太放心。
    “对了，她不用参加训练”
    “小黑要一直跟着她，不能分开。”
    “到了以后交给袁罡。袁罡要是不在，就交给女后勤人员，别让不熟的人单独带她走。”
    蔷薇全部记下。
    “我带着她。”
    吴湘南又发来一条消息。
    陈牧野和赵空城已经赶到商场，正在重新排查那两名失踪的可疑人员。
    “明白。”王面说道。
    红缨又叮嘱了两遍，走出十几米以后还回了三次头。
    姜沐黎站在蔷薇身边，举起手朝她挥了挥。
    直到红缨的车离开停靠点，王面才示意众人登机。
    正式的交接记录也在此时发往集训营外部联络处。
    袁罡正在核对流程，还没有看到那条新消息。
    运输机舱门缓缓闭合。
    驻防军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预计十二分钟抵达投放高度。”
    漩涡的动作僵住了。
    “我们不是从地面进场吗？”
    王面在座位上系好固定带。
    “袁罡要求的出场效果，是从天上。”
    漩涡望了望舷窗外，又望了望被蔷薇安置在独立座位上的姜沐黎。
    他面具后面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第99章 天上怎么有八个人

    第99章 天上怎么有八个人
    运输机穿过云层，机舱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漩涡隔着舷窗往下瞄了一眼，立刻把脸转回去。
    “还有多高？”
    蔷薇正在检查黑匣的锁扣，闻言笑了一声。
    “够你后悔接这趟任务。”
    “我现在就很后悔。”
    机舱另一侧，姜沐黎坐在单独的固定椅上，小黑卧在她腿边，尾巴绕着前爪。
    几条系统提示不断浮现。
    【匿名新兵：对司令员身份的猜疑+3。】
    【匿名新兵：对司令员实力的怀疑+2。】
    【匿名新兵：对三米壮汉的畏惧+1。】
    【其它：负面情绪值+176。】
    姜沐黎算了一会儿。
    两百多人一起猜，送来的负面情绪值确实不少。
    可分到每个人身上，都是一两点的小红包。
    舱门上方的红灯开始闪烁。
    王面解开固定带。
    “准备投放。”
    蔷薇来到姜沐黎旁边，又向天平确认了一遍。
    “她不能跟我们一起自由落体。”
    “缓降重力场已经设好了。”天平说道，“离开机舱后，她和黑猫会单独下降。”
    姜沐黎把小黑抱进怀里。
    “小黑当然和小沐一起呀。”
    蔷薇这才退开。
    红缨在停靠点反复叮嘱过，小黑不能与姜沐黎分开，姜沐黎也不用参加新兵训练。
    他们只需要把人平安送到袁罡手里。
    漩涡听到这里，突然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有单独的缓降重力场。”
    “对。”
    “那我呢？”
    天平指向逐渐开启的舱门。
    “你跟我们跳。”
    狂风灌入机舱。
    漩涡面具后的脸瞬间白了。
    同一时间，039号集训基地。
    袁罡结束最后一次通讯确认。
    假面已经抵达投放高度。
    司令员的交接消息却还没有进入他的终端。
    很好。
    姜沐黎大概赶不上第一次集合了。
    袁罡一点也不介意这位上司迟到。
    假面负责打掉新兵的傲气，他负责维持现场秩序。只要那位小祖宗不出现在两百多人的混战中，这场开营立威就能安稳结束。
    万一姜沐黎在训练场上磕了一下，叶梵恐怕真会从上京赶来，问他为什么没给演武场铺上软垫。
    “袁教官，到时间了。”
    袁罡把终端交给身后的教官，走上演武台。
    二十多名教官在他后方站成一排。
    台下是239名刚换上军装的新兵，队列歪歪扭扭。有人帽檐压住眉毛，有人裤脚堆在鞋面，还有人不停往教官中间张望，寻找传闻里的三米壮汉。
    百里胖胖挤到林七夜身边。
    “七夜兄，司令员是不是没来？”
    “不知道。”
    “我觉得他可能坐在后面。”
    “后面都是教官。”
    “坐着也可以是司令员。”百里胖胖压低声音，“而且坐着看不出身高，没准站起来真有两米五。”
    林七夜不想接话。
    三天时间，他已经听过十几个版本。
    参加过神明战争的老前辈，能够徒手拆神秘的壮汉，人形禁物，还有人说司令员平时不出现，是因为营区的门修得不够高。
    “列队！”
    洪浩一声大喝，训练场迅速安静。
    袁罡站在演武台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
    “能被选进这里，说明你们过去都很优秀。”
    “有人拥有禁墟，有人练了十几年武，有人从部队里出来，还有人以为家里的钱能解决任何事情。”
    不少人往百里胖胖那里瞄。
    百里胖胖悄悄收了收肚子。
    他只是想和未来的战友打好关系。
    “从踏进039号集训基地开始，把你们过去的身份全部留在门外。”
    袁罡的声音传遍训练场。
    “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
    “新兵。”
    “一群没有配合，没有经验，遇到真正的神秘，只会害死自己和队友的新兵。”
    队列里很快多出几张冷脸。
    这些人都是从同龄人里一路赢出来的。
    新兵这个称呼可以接受，被人当面说成累赘，没人愿意认。
    袁罡等的就是这个反应。
    “不服？”
    没人回答，怒气却已经写在脸上。
    “觉得自己只差境界？”
    “等你们到了川境、海境，就能把今天站在这里的教官全部踩下去？”
    袁罡冷笑。
    “照你们现在这副样子，境界越高，害死的人只会越多。”
    “我不服。”
    一只手在人群里举了起来。
    反戴军帽的年轻人嚼着口香糖，军装领口敞开，神情散漫。
    “名字。”
    “沈竹青。”
    有人带头，四周的声音立刻冒了出来。
    “我也不服！”
    “还有我！”
    “凭什么这么说我们？”
    不到半分钟，举手的人已经占了将近一半。
    百里胖胖碰了碰林七夜的胳膊。
    “七夜兄，你服不服？”
    “服。”
    “为什么？”
    林七夜想起雨夜里的鬼面王，又想起二中那道撕开无戒空域的狼爪。
    真正的神秘不会因为他们有天赋便收手。
    “因为他说得没错。”
    “那我也服。”
    百里胖胖把刚要举起来的手藏回身后。
    袁罡等众人的傲气彻底被挑起，取下对讲机。
    “既然不服，我给你们一个证明的机会。”
    他按下通话键。
    “下场吧。”
    演武台上的教官齐齐望向天空。
    新兵们也跟着仰起脑袋。
    薄云后方出现了几个黑点。
    它们以惊人的速度放大，七件灰色斗篷被高空乱流扯得笔直，七只黑匣挂在背后，所有人都没有降落伞。
    “从飞机上直接跳？”
    “那是假面！”
    “特殊小队都这么出场吗？”
    百里胖胖掰着手指数了一遍。
    “七个。”
    他眯起眼睛，发现七道灰影旁边还飘着一点白色。
    那道身影小了太多，下降速度也慢了一截，怀中似乎抱着一团黑色。
    “不对。”
    “天上怎么有八个人？”
    百里胖胖明明记得假面小队只有七个人。
    林七夜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白发，黑猫。
    那张脸离地面还很远，他却绝不可能认错。
    “小沐？”
    她为什么会跟着假面从天上下来？
    林七夜没想明白。

 第100章 七夜哥哥今天好大方

    第100章 七夜哥哥今天好大方
    袁罡脸上刚刚浮起的笑意已经僵住。
    他盯着那道白色身影，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大概走到头了。
    【袁罡：侥幸破灭+241。】
    高空中，漩涡的惨叫终于顺着风传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
    “天平！你托住了吗！”
    “你再喊大声一点，下面的新兵都能听见！”蔷薇骂道。
    “听见就听见！我恐高又不犯法！”
    王面调整坠落方向，斗篷在身后拉成一道灰线。
    “闭嘴，要落地了。”
    “队长，袁罡让我们跳，我们为什么真要跳啊！”
    “让新兵认清差距。”
    “我已经认清我和地面的差距了！”
    姜沐黎踩在天平维持的重力场中，下降得十分平缓。
    她歪着脑袋研究漩涡。
    “你是不是哭啦？”
    “没有！”
    漩涡刚喊完，迎面灌来的风便堵住了他的嘴。
    【漩涡：负面情绪+66。】
    地面迅速逼近。
    天平改变重力，七名假面的坠落速度同时减缓。
    七双战靴砸上训练场，灰色斗篷向后铺开，七张面具在阳光下泛起不同的光泽。
    刚才还满是议论声的训练场骤然安静。
    姜沐黎随后落在他们侧边。
    白发落回肩后，小黑从她臂弯里探出半张脸。
    王面站到队伍前方。
    “各位，我们是假面小……”
    噗通。
    漩涡跪下了。
    王面的介绍戛然而止。
    蔷薇攥住了拳头，教官们的表情也变得十分精彩。
    漩涡维持着跪姿，似乎正在考虑现在装晕还能不能挽救尊严。
    姜沐黎等了两秒。
    “不用给小沐磕头呀。”
    漩涡面具后的脸一下红透。
    【漩涡：羞耻+324。】
    一条提示，抵得上刚才几十名匿名新兵。
    姜沐黎眨了眨眼睛。
    漩涡不知道她在算什么，只能僵硬地拱起双手。
    “假面小队漩涡，给各位拜个早年！”
    他说完立刻起身，假装这是特殊小队的独有礼节。
    百里胖胖压着嗓子问：“七夜兄，这个假面是真的吗？”
    “面具是真的。”
    “那一跪呢？”
    林七夜沉默片刻。
    “也是真的。”
    王面顶着数百道目光，把断掉的介绍接了回去。
    “我们是假面特殊小队。”
    林七夜的注意力落在那张王字面具上。
    对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神威。
    王面也从队列里找到了他。
    两名神明代理人的视线短暂相撞，又各自移开。
    “肃静！”
    袁罡重新压住场面。
    他望向假面旁边那道格外显眼的白色身影，沉默了一瞬。
    该来的还是来了。
    “姜司令，请站到这里。”
    林七夜的脑袋一下卡住了。
    姜司令？
    这里姓姜的，好像只有一个人。
    姜沐黎抱着小黑走到演武台侧面。
    袁罡停顿片刻，正式公布她的身份。
    “本届大夏守夜人新兵集训营司令员——”
    “姜沐黎。”
    林七夜整个人都呆住了。
    眼睛一眨不眨，嘴巴微微张着，连呼吸都像是忘了。
    训练场里的议论声已经炸开，他却一动不动。
    百里胖胖也很震惊。
    可他震惊完了，林七夜还没震惊完。
    “七夜兄？”
    没反应。
    “七夜兄，你醒醒。”
    还是没反应。
    百里胖胖抓着他的胳膊晃了半天，林七夜像根钉进地里的木桩，脑袋都没歪一下。
    “不会吓傻了吧？”
    百里胖胖急了。
    他脱掉右脚的军靴，抱住自己的小腿抬起来，硬是把脚丫子塞进了林七夜的鼻孔里。
    林七夜浑身一震，猛地向后退了两步。
    “你干什么！”
    “我喊你半天了！”
    林七夜顾不上鼻子，重新望向演武台。
    “小沐真是司令员？”
    “袁教官刚刚亲口说的。”
    【林七夜：震惊+666。】
    【林七夜：震惊+666。】
    【林七夜：震惊+666。】
    【林七夜：震惊+666。】
    【林七夜：震惊+666。】
    【林七夜：震惊+666。】
    【林七夜：震惊+666。】
    【林七夜：震惊+666。】
    ……
    姜沐黎默默把八笔负面情绪值收了起来。
    七夜哥哥今天好大方！
    女兵那边同样乱成了一片。
    “她真的是司令员？”
    “头发好白……”
    “还抱着一只猫。”
    “好萌。”
    “小点声，袁教官在瞪人。”
    几名女新兵闭上嘴，眼睛却还停在姜沐黎身上。
    她们原本都在等一位魁梧老前辈，谁也没想到，最后等来的是一个抱着猫的白发小姑娘。
    百里胖胖盯得比她们更认真。
    姜沐黎，白发，外表年纪不大，黑色生物随行，身边的人叫她小沐。
    苗苏藏进他行李箱夹层的纸本记录，每一条都对上了。
    苗苏或许没有疯？
    那件被百里家所有人否认的事情，或许真的发生过！
    百里胖胖怕漏掉什么，又从头到脚核对了一遍。
    莫莉恰好站在他斜前方。
    她原本也在打量这位新司令员。
    确实很萌。
    随后，她发现一个胖子正伸长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小姑娘，表情还越来越激动。
    莫莉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猥琐男。”
    百里胖胖茫然地转过脑袋。
    “你说谁？”
    莫莉冷冷瞥了他一眼。
    “谁应声就说谁。”
    “不是，我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盯着一个小姑娘确认？”
    百里胖胖张了张嘴。
    苗苏和百里家的事情根本不能当众解释。
    【百里涂明：认知崩塌+271。】
    【百里涂明：被当成猥琐男的憋屈+96。】
    队列另一侧，曹渊背后的长刀突然安静。
    刀鞘深处翻滚多年的煞气沉了下去，短短一瞬，连撞击声都消失了。
    曹渊想起金蝉法师提过的第二位贵人。
    他没有急着确认，只把姜沐黎这个名字牢牢记住。
    “她是司令员？”
    “三米壮汉到底是谁传的？”
    “你不是说能单手举起袁教官吗？”
    “会不会那只猫才是司令员？”
    “袁教官刚才喊的是姜司令！”

 第101章 五个大红包

    第101章 五个大红包
    袁罡额角跳了一下。
    “闭嘴！”
    训练场重新安静。
    “姜司令不在新兵名单，也不参加你们的年度考核。”
    “集训课程、纪律、考核和教官调度，仍由我负责。”
    袁罡扫过台下众人。
    “谁再因为司令员的外表忘记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就去跑二十圈。”
    新兵立刻站直，只敢用余光往演武台侧面瞄。
    林七夜揉了揉鼻子，总算没有继续发呆。
    系统提示仍在姜沐黎眼前刷新。
    【匿名新兵：认知错位+6。】
    【匿名新兵：怀疑+4。】
    【匿名新兵：谣言破灭的羞耻+2。】
    【其它：负面情绪值+2161。】
    总数很可观。
    分到每个人身上，依旧小小的。
    姜沐黎又瞧了眼漩涡。
    他刚才只跪了一下，就送来了三百多点。
    特殊小队好像更值钱呀。
    袁罡没有给新兵继续讨论的机会。
    “刚才说不服的人很多。”
    “证明的机会就在你们面前。”
    他指向假面七人。
    “从两点半到晚上九点，239名新兵可以使用营区内的器材和武器，也可以使用任何手段。”
    “只要揭下假面任意一人的面具，就算你们赢。”
    “赢了，我明天向总部申请，让你们提前结业。”
    “输了，就收起那些自以为是。往后的训练，教官让你们做什么，你们便做什么。”
    一名新兵立即喊道：“他们都是川境、海境，这怎么打？”
    “对战期间，假面会把境界压制到盏境。”
    袁罡盯住台下众人。
    “同境界，239人对七人，还嫌不公平？”
    队列里的呼吸声逐渐变重。
    人数占优，境界相同，赢了还能提前结业。
    怎么看都没有输的理由。
    王面却在这时开口。
    “七个人太多了。”
    他点出漩涡、蔷薇、天平和月鬼，加上自己，一共五人。
    “我们五个，足够。”
    刚被压下去的议论又翻了起来。
    百里胖胖也顾不上莫莉的误会，气愤地说道：“七夜兄，他们瞧不起我们！”
    “恰恰相反。”
    “五个人打239个，还不叫瞧不起？”
    “胜利条件只是揭下一张面具。上场的人越多，暴露短板的可能越大。”
    林七夜审视着退出挑战区的两名假面成员。
    “他们留下最适合这场挑战的人，是在降低失败的风险。”
    百里胖胖反应了一会儿。
    “所以他们其实很认真？”
    “至少比嘴上表现出来的认真。”
    姜沐黎也在认真考虑这场挑战。
    如果她跟着假面打新兵，239个人能够送来许多情绪值。
    可他们每次只有几点，反复挨打以后，大概还会越来越少。
    假面五人就不一样了。
    漩涡跪一下便有三百多点。
    要是新兵追着他们摘面具，王面会被迫改计划，漩涡会破防，蔷薇和天平还要担心她，袁罡肯定也会头疼。
    五个大红包，再加一个工资还没小黑高的袁罡。
    比两百多个小红包划算多啦。
    姜沐黎很快有了决定。
    “袁罡。”
    袁罡心里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
    “姜司令？”
    “小沐也可以参加吗？”
    新兵们齐齐愣住。
    假面五人也转过脸。
    她是跟着假面一起来的，所有人都以为她想站在假面那边。
    袁罡拒绝得十分干脆。
    “不可以。”
    “可是小沐想帮他们呀。”
    姜沐黎伸手指向台下的新兵。
    训练场再次安静。
    林七夜刚恢复正常，表情又僵了一下。
    百里胖胖的反应更直接。
    “七夜兄，我们是不是突然有靠山了？”
    “她说的是帮，不是替我们打。”
    林七夜自己也不知道姜沐黎准备怎么帮。
    【袁罡：计划失控的预感+286。】
    【王面：意外+117。】
    【其它：负面情绪值+392。】
    袁罡压住情绪。
    “你不在挑战双方之内。”
    “小沐不打人，也不摘面具。”
    姜沐黎认真补充。
    “小黑也不动。”
    “那你参加什么？”
    “小沐可以跟他们一起呀。”
    到时候让诺拉或者谁动动手脚，反正不是小沐动手也不是小黑动手，然后把假面小队的面具全给拿到手，那么新兵就不用集训了！那袁罡和假面小队该提供多少负面情绪值，想想都美滋滋！
    袁罡刚想让她回到演武台旁边，但是对方职务比自己高，只能绷着脸。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不详的预感。
    袁罡压下那股不祥的预感，虽然这小女娃看着挺可人，但是总感觉肯定有那么点实力在，他到现在为止也想通了，叶司令此举必有深意，这女娃估计不简单！
    特别是她身边的那只猫！工资比自己还高，肯定不简单！！
    “你可以留在新兵这一边。”
    “但你不准攻击假面，不准碰他们的面具，不准把他们的能力和战术告诉新兵。”
    他又指了指姜沐黎怀里的小黑。
    “它也不准出手。”
    “好呀。”
    姜沐黎答应得没有半点犹豫。
    袁罡愣了一下。
    这么好说话？
    他把自己刚才的话重新过了一遍。
    不准姜沐黎动手，不准姜沐黎碰面具，不准小黑出手，也不准泄露情报。
    没漏什么吧？
    姜沐黎乖乖抱着小黑，琥珀色的眼睛干净极了。
    袁罡越瞧越觉得哪里不对。
    【袁罡：疑虑+237。】
    王面同样看出了问题。
    漩涡凑到王面身边。
    “她真是司令？”
    “你觉得呢？”
    “我觉得她挺乖的，不像，而且她这么萌萌的样子，进了新兵有啥用？”
    王面没有接话。
    他觉得漩涡跪那一下，可能把脑子也磕坏了。
    这女孩明显就不简单，身为神明代理人，他有预感。

 第102章 五张面具一张都不能少

    第102章 五张面具一张都不能少
    蔷薇从队伍后方走来。
    “红缨把她交给我们的时候，反复说过不能让她受伤。”
    “现在她要站到两百多名新兵中间，你们准备怎么打？”
    漩涡转向袁罡。
    “要不算我们已经把人送到了？”
    “后面的事归总教官管。”
    袁罡的脸又黑了一层。
    “挑战是你们提出来的，姜司令也是你们带来的，自己解决。”
    【漩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184。】
    王面很快调整安排。
    “天平留意姜司令的位置，出现意外就把她送出交战区。”
    “蔷薇避开她所在的方向。”
    “月鬼不要在她附近发动能力。”
    漩涡等了半天。
    “那我呢？”
    “你别再跪了。”
    【漩涡：羞愤+146。】
    姜沐黎抱着小黑走下演武台。
    她每走一步，袁罡就把刚才定下的规则再想一遍。
    直到她站进新兵队伍，袁罡也没找出那个让他不安的地方。
    姜沐黎心情很好。
    等场面乱起来，就拉诺拉过来，诺拉不能伤害生命，摘个面具又不会死人，应该不算打架。
    更重要的是，诺拉能沿着回灯，能从未来走回过去，再从过去走回未来。
    王面要是动用时间的能力，那么就正好让诺拉去时间长河里面偷面具！
    嘿嘿！
    几名女新兵见她过来，几乎同时挪到她身边。
    “司令员，你站后面一点。”
    “前面马上要打起来了。”
    “小黑会不会怕？我可以帮你照顾它。”
    小黑从姜沐黎怀里露出半张脸，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又把脑袋藏回她臂弯。
    “小黑不怕的。”
    姜沐黎说道。
    “小沐也不会怕。”
    这句话没有让她们放心。
    两名女新兵直接站到了前面，另一个开始招呼附近的人，转眼便围出半圈。
    姜沐黎从人缝里探出脑袋，只能瞧见几件崭新的军装。
    人都围在这里，场面还怎么乱起来？
    她想了想，朝外面的假面五人一指。
    “小沐想要他们的面具。”
    “五张都要哦。”
    最前面的女新兵一口答应。
    “没问题！”
    “司令员等着，我们给你拿回来！”
    旁边的人也跟着喊道：“五张面具而已，我们这么多人还拿不到吗？”
    更多新兵被声音吸引过来。
    有人已经开始打量仓库的位置，有人摩拳擦掌，也有人盯住假面五人的站位，盘算该从哪个方向下手。
    百里胖胖从人群里挤出来。
    “小沐司令放心，我们人多！”
    莫莉闻声回头，视线在他和姜沐黎之间转了一圈，眉间立刻多出几分警惕。
    百里胖胖莫名觉得后颈发凉，赶紧往林七夜身后缩了缩。
    沈青竹嚼着口香糖，不耐烦地说道：“都围在那里做什么？”
    “要拿面具就去找武器，准备靠一张嘴把他们的面具喊下来？”
    围在姜沐黎附近的人这才散开。
    几名女新兵商量了一下，留下两个人照应她，其余人朝仓库方向移动。
    没人因为姜沐黎几句话就凭空变强。
    可两百三十九名互不相识的新兵，忽然有了一个谁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做不到的目标。
    五张面具。
    一张都不能少。
    为了小沐司令员！！
    要知道一个司令员愿意站新人这边，这是对新人多大的鼓舞，更何况她长得又好看又萌！
    姜沐黎望着渐渐散开的新兵，满意地点了点脑袋。
    这样才对嘛。
    新兵负责把场面弄乱，诺拉负责摘面具，小沐负责嗑瓜子。
    大家都有事情做。
    假面五人的站位也在变化。
    天平移到能够照顾全场的位置，蔷薇把正面攻击区域往另一侧让出一截，漩涡甚至提前把姜沐黎周围划成了不能反弹攻击的空白地带。
    她什么都没做，假面的战术已经被迫改了一次。
    所有人都怕伤害到这个萌萌的小女孩。
    【王面：临场调整压力+206。】
    【天平：救援负担+132。】
    【蔷薇：顾虑+119。】
    袁罡站在演武台边缘，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医疗组就位确认，眼皮跳个不停。
    小祖宗，你可千万别乱来啊。
    【袁罡：头疼+421。】
    袁罡带着教官离开挑战区。
    两名不参战的假面成员也退到场外。
    训练场上只剩239名新兵、假面五人，以及一个不计入胜负的姜沐黎。
    一名新兵忍不住问：“什么时候开始？”
    天平伸出手指。
    无形重力撞上那人的胸口，将他掀飞出去。
    王面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
    “袁教官公布时间的时候，战斗就已经开始了。”
    十几名新兵怒吼着冲向演武台。
    火焰、冰霜与狂风一股脑砸向假面五人。
    更多人没有跟着冲。
    林七夜拽住百里胖胖的后领，带着他转身奔向仓库。
    “七夜兄，慢点！”
    “慢了就只能空手挨打。”
    莫莉也朝仓库冲去。
    经过百里胖胖身边时，她冷冷丢下一句。
    “离小司令远点。”
    “我真不是猥琐男！”
    “我没问你。”
    百里胖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林七夜拖倒。
    有人发现林七夜的动作，立刻改变方向跟了上去。
    沈青竹带着另一批人从侧面散开，没有与任何人合作的意思，却也没有冲进最前方。
    王面把这些变化收入眼中。
    第一轮盲目进攻的人数，比他预想中少了将近一半。
    “漩涡。”
    紫色旋涡在演武台前方张开，将迎面而来的火焰、冰霜与狂风全部吞没。
    “蔷薇，右边。”
    粉色巨锤横扫而出。
    狂风掀翻一片新兵，攻击边缘却绕开了姜沐黎所在的位置。
    系统提示接连跳了出来。
    【漩涡：束手束脚+171。】
    【蔷薇：担心误伤+203。】
    【袁罡：局面失控的预感+487。】
    姜沐黎收下三笔大红包，眼睛弯了起来。
    ——————
    先更五更，起来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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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有号召力是好事

    第103章 有号召力是好事
    紫色漩涡吞掉最后一道风刃，突然在新兵头顶张开。
    火焰、冰霜与狂风从里面喷涌而出。
    刚才冲得最凶的十几个人还没碰到假面的衣角，便被自己的攻击砸了个正着。
    轰鸣声连成一片。
    热浪卷着碎石扑向四周，演武台前方顷刻被浓烟遮住。
    “散开！”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可惜已经晚了。
    一柄足有两层楼高的粉色巨锤撕开烟雾，从侧面横扫而至。
    蔷薇没有让锤面落在人身上，仅凭带起的狂风，便把最前方的新兵成片卷上半空。
    天平五指一收，无形重力从下方接住他们，卸去大半冲击，再把失去战斗能力的人送出安全线。
    第一轮交手不到半分钟，演武台附近已经躺倒三十多人。
    系统提示密密麻麻地弹了出来。
    【匿名新兵：攻击被原样送回的惊慌+9。】
    【匿名新兵：对特殊小队实力的畏惧+12。】
    【其它：负面情绪值+586。】
    【天平：连续救援压力+126。】
    姜沐黎抱着小黑，眼睛都快被提示挡住了。
    这些新兵给的钱钱还是好小呀。
    好在人数多。
    浓烟中又飞来一团火焰。
    漩涡本来准备把它扔回人群，余光扫到姜沐黎，手腕硬生生往旁边一拧。
    紫色出口挪开十几米。
    火焰擦着几名新兵飞过，落进空地，炸出一片焦黑。
    蔷薇那边同样别扭。
    粉色巨锤刚追上一队逃跑的新兵，队伍却突然向姜沐黎所在的位置靠拢。她只能中途收力，换了个方向重新挥锤。
    【漩涡：反弹路线被迫修改+184。】
    【蔷薇：二次收力的烦躁+153。】
    两笔又比十几个匿名新兵加起来还多。
    姜沐黎更加确定自己站对边了。
    “往司令员那边退！”
    烟尘里传来一声大喊。
    附近的新兵像是突然找到安全地带，纷纷把小沐黎护至身前。
    姜沐黎：？？？
    好像哪里不太对。
    假面的攻击不敢落下来，他们便能躲在旁边喘口气。
    袁罡的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再让姜沐黎待上几分钟，训练场上就真要多出一块谁都不能打的地方了。
    “非参战人员离开交战区！”
    袁罡抓起对讲机，声音盖过场内的爆炸。
    “姜司令，请去现场观战席。”
    姜沐黎从几名女新兵中间探出脑袋。
    “可是小沐在帮他们呀。”
    “站在新兵一边，不等于必须站在攻击范围里。”
    袁罡来到黄色安全线外，
    “你已经帮得够多了。”
    “小沐还没有动手呢。”
    “就是因为你没有动手……”
    袁罡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换成了总教官该说的语气，
    “现场安全归我负责。姜司令，请。”
    【袁罡：训练公平与安全的双重压力+342。】
    一名女性后勤教官从演武台侧面赶来，守在通往观战席的路旁。
    姜沐黎抱着小黑跟了过去，反正坐远一点也能收红包她倒是无所谓。
    几名女新兵冲出烟尘，发现姜沐黎要离开交战区，顿时急了。
    “司令员别走！”
    “我们一定把面具拿回来！”
    “五张，一张都不会少！”
    她们的声音还没落下，新的提示便挤了进来。
    【其它：负面情绪值+87。】
    姜沐黎冲她们挥了挥手。
    “小沐不走，就在旁边看你们。”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怎么都成了自己的小迷妹了，姜沐黎默默叹了口气。
    最前面的女孩咬牙转身，拖起一名摔倒的同伴。
    “去仓库拿武器！”
    “空手冲上去就是送人头！”
    散乱的新兵再次移动起来。
    袁罡听着此起彼伏的声音，怎么感觉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实力，就能造反了似得。
    现场观战席设在演武台侧边。
    黄色安全线外摆着伤员记录、急救箱和几台通讯设备，两名不参战的假面成员也留在这里。
    袁罡只让后勤搬一把椅子。
    等他处理完两名伤员，椅子前方已经多出一张矮桌。
    后勤教官铺好小餐布，放上一碟红豆面包，又用手背贴了贴茶杯。
    “温度正好。”
    袁罡瞧了她一眼。
    “谁让准备的？”
    “叶司令……”
    袁罡冷着脸。
    姜沐黎坐到矮桌后面，拿起红豆面包咬了一口。
    袁罡面前只有一杯彻底凉掉的水。
    训练场上的人只要转个方向，就能见到这张小餐桌。
    几名刚被打散的女新兵经过附近，招呼同伴继续往仓库撤，“小沐司令员看着我们呢，走！”
    王面扫过正在分散的新兵，迅速改变安排。
    “月鬼，去仓库堵门。”
    月牙面具在烟尘里一闪，转眼失去踪迹。
    “漩涡，截断他们的路线。蔷薇跟我清理正面。”
    “明白。”
    漩涡刚准备追人，后背忽然有些发毛。
    他扭过脸，正好对上姜沐黎的视线。
    她吃着红豆面包，目光始终跟着他的面具移动。
    【漩涡：压力+176。】
    【王面：压力+211。】
    姜沐黎眨了眨眼睛，他们怎么那么大压力？自己又还没出手。
    此时，王面没有放水。
    他带着蔷薇加快速度，把刚刚聚起来的小队逐个拆开。
    只是姜沐黎坐在那里，新兵们好像动力就很足，这是上了鼓舞bUff了？
    袁罡觉得这情况有点离谱了，他拨通叶梵的号码。
    “姜沐黎到了。”
    “交接顺利吗？”
    “还行……她是被假面从运输机上丢下来的。”
    通讯另一端停了半秒。
    “谁扔的？”
    叶梵沉默了两秒。
    姜沐黎面前同步弹出一条提示。
    【叶梵：突发担忧+246。】
    隔着这么远都有钱？
    姜沐黎又咬了一口面包，竖起耳朵继续听。
    “天平给她和小黑设置了独立缓降重力场，下降过程很平缓，没有受伤。”袁罡解释道。
    “行。”
    叶梵的语气恢复平静。
    演武场又传来一声闷响。
    十几名新兵穿过侧路，跑在最后面的女孩还在喊：“司令员，我们会努力的，结业就在今天！”
    袁罡注视着那群人。
    “营里的人都很喜欢她，因为她说要带新兵把假面小队的面具全部掀了！”
    “这是好事，说明她司令员这职务适应得不错。”
    终端里沉默了两三秒，
    “说明她有号召力……嗯……有号召力也是好事。”
    电话对面的叶梵像是把自己说服了。
    袁罡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他觉得这次汇报似乎没啥必要……
    【袁罡：有苦说不出+371。】
    远处，天平刚把一名坠落的新兵送到医疗区。
    王面和蔷薇已经逼散另一支临时队伍。
    假面的压制依旧明显。
    此时叶梵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本来就想激起新兵的斗志，她没有违反你定下的规则。”
    “她激得有点过头了，万一……真全掀了，那怎么办？真提前结业？”
    “一群刚入营的新兵，还真能把假面五张面具全掀了？”
    袁罡没说话。
    正常情况下，确实不可能。
    “训练权还在你手里，假面负责控制强度。让她留在你的视线里，出现安全问题随时叫停。”
    “明白。”
    通讯结束。
    姜沐黎拿起一只没动过的红豆面包，往袁罡那边推了推。
    “你吃吗？”
    “不吃。”
    “甜的。”
    “我现在吃不下。”
    【袁罡：上司过度乐观造成的压力+429。】
    姜沐黎把面包拿了回来。

 第104章 真刀和假刀

    第104章 真刀和假刀
    她突然想到了一件好玩的事情。
    姜沐黎沿着营区道路寻找，很快发现一个独自离开人群的身影。
    曹渊手上没有武器，他走进训练场侧面的岔路。
    参与第一轮冲锋，也没去仓库抢武器，像是在认真寻找一个能让自己出局的人。
    姜沐黎认得他。
    那个碰到刀就会变得很厉害的……曹渊。
    普通刀都能让他变得那么厉害，换成斩白，不知道会爆发怎样的惊喜？
    赫妲铸造灵胎种时，只从斩白中借走一缕细若发丝的刀纹。
    灵胎种还封在锻炉下层，真正的斩白一直完整地收在小黑影子里。
    “小黑。”
    黑猫竖起耳朵。
    “把水果刀借给那个哥哥用一下。”
    小黑脚下的影子荡开一圈波纹。
    通体雪白的长刀从黑暗中滑出，刀身仍在鞘内，没有半点能量外溢。
    小黑咬住刀鞘上的系带，从矮桌下面钻了出去。
    袁罡的太阳穴又跳了起来。
    “那是什么？”
    “水果刀呀。”
    “谁家的水果刀有一米长？”
    “小沐家的。”
    这个回答毫无问题，但是这猫明显有问题啊！！谁家猫影子里能拿出一把一米多长的刀？
    不过想到这只猫的工资，袁罡似乎觉得事情也变得合理了一点。
    这只猫果然不简单！
    可是……这刀怎么有点眼熟，好像哪里见过？
    小黑没有靠近假面，也没有发动任何能力。它沿着安全区域跑过半个训练场，把白色长刀放在曹渊前方，掉头便走。
    曹渊停住脚步。
    他没有立刻去碰刀柄，只用五指扣住刀鞘。
    【曹渊：对刀来历的疑虑+73。】
    下一刻，背后长刀中翻腾多年的煞气忽然沉寂。
    腕间念珠隔着衣袖传来温热。
    金蝉法师给他的批语，再次浮上心头。
    他这一生会遇到两位贵人。
    一位引他入空门，另一位能够压住黑王。
    曹渊朝观战席方向辨认片刻，把白色刀鞘带在身边，没有过去询问，也没有拔刀。
    袁罡始终注意着这边。
    那柄归鞘白刀没有能量波动，外形却和总部某份高危禁物图录十分相似。
    偏偏一时想不起名字。
    “姜司令。”
    “小沐没有出手哦。”
    “小黑也没有。”
    “它只送了一把水果刀呀。”
    确实没有违反规定，袁罡想了想，没说不能送装备。
    【袁罡：发现规则漏洞的头疼+408。】
    姜沐黎继续吃红豆面包。
    不错不错，老袁也很大方。
    集训营比她想象中还要赚钱。
    同一时间，林七夜带着百里胖胖穿过训练场外的小路。
    他离开前往观战席方向扫了一眼。
    姜沐黎坐在矮桌后吃着东西。
    原本互相不认识、谁也不服谁的两百多人，居然真的因为姜沐黎的一句话开始共同行动，这是什么魅魔小妹妹？
    林七夜大概明白总部为什么会设置这个司令员了。
    可是，这只是士气方面的因素，真要打赢假面小队，
    还是得靠自己。
    “小沐司令都站在我们这边了，应该稳了吧？”百里胖胖喘着气问道。
    “她已经被袁教官请出交战区了。”林七夜加快脚步，“你再慢一点，连武器都拿不到。”
    后方还跟着十几名没有参加盲目冲锋的新兵。
    林七夜边跑边问：“近战还是远程？”
    “近战！”
    “我的禁墟能硬化皮肤！”
    “我能控水，不过这里根本没水！”
    “记住身边人的能力，拿到武器再分组。”
    众人纷纷应声。
    沈青竹带着自己的追随者去了另一条路，压根没有跟来的意思。
    林七夜也没叫他。
    仓库很快出现在道路尽头。
    百里胖胖冲到门口，发现厚重的金属大门锁得严严实实，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不是让我们来拿武器吗？怎么还锁门？”
    “只说让我们来拿，没说会开着门等我们领。”
    林七夜绕着仓库转了半圈。
    窗户装有金属栅栏，通风口只够塞进去一条胳膊。凡尘神域擅长感知和近身战斗，破不开这种厚度的门板。
    后面赶来的人越来越多，脚步声中已经混进假面追击造成的爆炸。
    【百里涂明：被锁门耽误的焦躁+67。】
    【其它：负面情绪值+149。】
    远在观战席的姜沐黎又收到两笔小红包，却不知道胖胖哥哥正对着仓库门发愁。
    林七夜问道：“你的禁墟能破门吗？”
    “我没有禁墟啊。”
    百里胖胖回答得理直气壮。
    “那你怎么进的集训营？”
    “我有钱……不对，我有一颗报效大夏的心！”
    他把手伸进腰间的白色小口袋。
    “这种小事，我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闪开。”
    清冷的女声从后方传来。
    莫莉穿过陆续抵达的新兵，径直走到金属门前。
    她经过百里胖胖时，眉间的嫌弃又多了一点。
    【莫莉：厌恶+82。】
    【百里涂明：再次被当成猥琐男的憋屈+94。】
    姜沐黎面前又跳出胖胖哥哥的名字。
    她眨了眨眼睛。
    胖胖和茉莉好像爆发了格外不一样的火花呀！
    “你是？”林七夜问道。
    “莫莉。”
    她把手掌按在门板上。
    尖锐的嗡鸣钻进众人耳中。
    整扇金属门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震动，门锁、铆钉与焊接处同时裂开。
    莫莉收回手，一脚蹬在门板中央。
    轰！
    金属门碎成数块，向仓库内部倒去。
    后方的新兵全都停住了。
    “这也能震碎？”
    “什么禁墟？”
    莫莉没有解释，跨过满地碎块走进仓库。
    百里胖胖盯着她的背影，憋了半天，还是小声说道：“脾气虽然差了点，确实挺帅的。”
    林七夜当作没听见。
    仓库两侧摆满制式武器。
    他从架上取下一柄直刀，试了试重量。
    莫莉连两旁的刀枪都没碰，径直走向最深处，从角落拖出一柄巨大的太刀，背到身后。
    其余新兵蜂拥而入，各自寻找趁手的装备。
    百里胖胖瞅了眼林七夜手中的制式直刀。
    “七夜兄，你真准备拿这个抢面具？”
    “有总比没有强。”
    “等会，我给你找个好用的。”
    百里胖胖蹲在墙边，整条胳膊伸进白色小口袋里翻找。
    一卷残旧卷轴被带出半截，又让他塞了回去。胸前的瑶光项链跟着乱晃，真视之眼差点滚进武器架底下。
    “找到了！”
    他掏出一柄白色直刀，塞到林七夜手中。
    林七夜握住刀柄，朝无人处挥出一刀。
    刀锋距离武器架还有数米，上面固定长枪的皮带却啪地断开。
    长枪撞上铁架，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什么？”
    “小斩白，人造禁墟。”百里胖胖拍掉袖口的灰，“仿的是序列061的神兵斩白，出刀时可以无视五米距离。”
    “五米还不够好用？”
    “跟真品比，当然只能算小。”百里胖胖比划了一下，“真正的斩白能无视周身千米距离，一刀挥出，万物授首。”
    林七夜掂了掂这柄白刀。
    “你见过？”
    “小时候远远见过一次。我爸把它当宝贝，谁都不让靠近。”
    “哦，看来你爸对你不咋滴。”
    百里胖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急忙解释，
    “不是！”
    “祖库封存事故以后，十二名禁物使和一批高危禁物一起失踪，斩白也在里面。”
    “被抢了？”
    “家里的说法天天变。有时候说正在秘密追索，有时候说禁物使集体叛逃，还有人说是古神教会劫走的。”
    百里胖胖低头系好白色小口袋。
    苗苏交给他的纸本记录，也在说这些口径互相矛盾。
    【百里涂明：对祖库事故真相的疑虑+178。】
    “哪一种是真的？”林七夜问道。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百里胖胖摊开手。
    “小斩白借你，打完记得还我。”
    “好。”
    仓库外，越来越多的新兵正在赶来。
    没人注意到营区另一端的曹渊。
    他握着小黑送来的白色刀的刀鞘，独自走向另一条路。
    刀没有出鞘。
    鞘内却有一道细若发丝的银白刀纹缓缓游过。
    ————
    第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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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真斩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第105章 真斩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曹渊没有跟着人群离开。
    他沿着训练场边缘走了很久，腰侧的白色长刀始终没有出鞘。
    刀是那只小黑猫给的。
    刀鞘落进掌心的瞬间，背后的煞气便安静了一下，腕间念珠也传来一阵温热。
    那不是错觉。
    金蝉法师说过，他这一生会遇到两位贵人。
    一位引他入空门，另一位能够压住他身后的劫。
    曹渊曾经以为，第二位贵人只是一句模糊的批语。
    直到他遇见姜沐黎。
    直到刚才那只小黑猫怪怪的把刀递给自己，很奇妙的感觉，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出现一只小黑猫呢？
    可他依旧不敢碰刀柄。
    普通直刀只要被他握紧，便足以让体内的黑火冲破锁链。这把来历不明的白刀究竟能不能压住那股力量，他没有把握。至少在没有必要之前，他不愿拿周围人的性命去试。
    曹渊把刀鞘扣在腰侧，转身走向另一片废墟，那是刚才新兵与假面小队战斗的余烬。
    刀鞘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曹渊没有察觉，另一处无光的囚狱里，正有一道沉睡的黑影被那缕银白气息触醒。
    黑色锁链深深钉进虚无，锁链后的东西本来已经抬起了头。它感受到刀鞘上残留的气息，也感受到气息尽头那片熟悉的深夜。
    那片深夜并不属于普通的黑暗。
    门缝后，仿佛有一道白发身影站在更深处，安静地望着这里。
    黑影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它没有理解那道气息是什么，却本能地收回了撞向锁链的力量，庞大的煞气重新沉入曹渊体内。就像野兽在黑夜里嗅到某种不可触犯的存在，宁愿伏低身体，也不敢发出声音。
    这份安静只维持在刀鞘与曹渊相伴的时候。
    只要刀柄真正落入掌心，锁链便会重新发出声音。
    ……
    仓库里，林七夜将小斩白扣在腰侧。
    百里胖胖还在为刚才那段祖传神兵的介绍得意，担心林七夜把五米仿品当成了失踪的序列061。
    “你别看它也能隔空断东西，真品和它不是一个级别。”
    林七夜顺口问道：“那真品到底啥样？”
    “我也不知道，除非它现在就出现，我还能辨认，不过……”
    百里胖胖当场挺直胸膛。
    “再怎么样，真的斩白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吧？”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郑重地点了点头。
    【百里涂明：对自己的判断有着绝对自信+116。】
    【系统评价：不属于负面情绪值，相当正面。】
    莫莉背起巨大太刀，径直走出仓库。
    她没有走远，站在仓库外的墙边，视线掠过满地碎片。
    “你在等沈青竹？”林七夜走到她身边。
    “那个戴军帽、嚼口香糖的。”莫莉说道，“他也是超高危禁墟。”
    “沈青竹确实有些本事。”
    “如果能把他拉过来，胜算会大一些。”
    莫莉的话尚未说完，林七夜的神情骤然变了。
    精神力无声铺开。
    精神感知漫过仓库附近，碎石、墙体、尘埃和每个人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都在意识里变得清晰。
    莫莉身后那片空地多了一道极细的波动。
    不是风。
    是剑锋擦过空气时留下的痕迹。
    林七夜拔出小斩白，刀身横在莫莉后颈前方。
    铛！
    短剑撞上刀锋，火星沿着刃口飞溅。
    莫莉侧身后撤，巨大的太刀已经落进掌中。
    月色从虚无里慢慢浮出，一个戴着月牙面具的人影站在两人面前。
    “你能看到我？”月鬼问道。
    “在我的感知范围里，藏起来没有用。”
    林七夜没有解释能力的名字和范围，只把刀尖对准月鬼。
    月鬼的身体像一片融进空气的月光，哪怕站在眼前，轮廓仍然不断晃动。
    莫莉手中的太刀开始震颤。
    万象频动沿着刀柄灌入刀身，仓库外的空气被高频震荡切开。
    “躲开。”
    林七夜立刻退到墙边。
    太刀轰然落下。
    震纹贴着地面冲出去，月鬼的右臂被正面扫中，身体在墙前显现，整条手臂像被抹掉一样消失。
    月光在断臂处聚拢，新的手臂很快长了出来。
    “再生？”莫莉皱眉。
    “不是。”林七夜盯着月鬼的肩膀，“刀锋碰到他之前，他把那部分身体化成了月光，等攻击过去才重新聚合。”
    “这么快就看明白了？”
    “你的禁墟怕震动，也怕范围攻击。”
    月鬼的面具朝两侧扭了扭。
    “那可不一定。”
    他的身体忽然变淡，转眼消失在仓库外的月色里。
    林七夜没有追着残影挥刀。
    感知告诉他，月鬼没有离开，只是让身体更接近周围的光。
    左侧三米。
    林七夜踏碎脚下石块，刀锋斜斩。
    短剑从虚无中探出，月鬼被迫现身，挡住这一刀。
    “兄弟，不用这么照顾我吧？”
    林七夜眼底亮起金色光芒，神威顺着精神力撞进月鬼的心神。
    月鬼动作一滞，便凭着远高于盏境的体魄挣脱出来。
    他反手一剑，逼得林七夜连退数步。
    莫莉抓住空隙再次挥刀。
    震纹扫过废墟，月鬼半边身体化作月光，从刀锋旁边飘开。
    “这家伙不是人。”百里胖胖从仓库门口探出脑袋。
    “废话。”莫莉喝道，“你们还不帮忙？”
    百里胖胖转身朝后方的新兵招手。
    “兄弟们，干他！”
    几十名刚拿到武器的新兵同时冲出仓库。
    刀光、火焰、冰霜和几道说不清名字的禁墟攻击一股脑砸向月鬼。
    月鬼脸上的月牙面具抽动了一下。
    “这和剧本不一样！”

 第106章 仓库里的爆炸

    第106章 仓库里的爆炸
    他本来想潜进仓库，像幽灵一样收割新兵，没想到刚露面便被林七夜识破，转眼又陷入几十人的围攻。
    月鬼再次月光化。
    密集攻击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地面被砸出一片坑洞。
    林七夜始终盯着一处虚无。
    月光化并不等于完全消失。
    每一次移动都会造成温度变化，脚下尘埃也会朝不同方向偏移。
    “那里！”
    林七夜一刀刺进空地。
    短剑架住刀锋，月鬼被迫从新兵之间显形。
    这一次，四面八方的攻击没有留下空隙。
    月鬼在火焰、冰霜和刀光间连续闪避，月色像碎裂的水面一样晃动。
    “天平，你们再不来，我真要被这些新兵打死了！”
    屋顶上，一道人影无声出现。
    天平双手合拢，散落在地的金属、碎砖和断裂刀片同时升空，像一只倒扣的铁碗罩住所有人。
    “力场转换。”
    “重力加倍。”
    空气骤然变得沉重。
    最前面的新兵双膝一弯，险些跪进地面。悬在半空的兵器从四面八方对准人群。
    月鬼终于得到喘息。
    “你总算来了。”
    “被一群新兵围住，还好意思喊救命？”漩涡从南侧道路走来。
    西边，蔷薇拖着粉色巨锤出现。
    北面的屋檐下，王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望着所有人。
    “很遗憾。”
    他的声音从王字面具后传来。
    “你们被包围了。”
    四名假面成员封住四个方向。
    现场没有人笑得出来。
    林七夜迅速扫过四周。
    天平锁住上空，蔷薇压住西侧，漩涡守住南面，王面堵住北面。
    仓库后方的塌陷区域留着一道缝隙。
    “所有人听我指挥！”林七夜提高声音，“天平落下碎片时，往蔷薇那边冲！”
    “你想用她的锤子开路？”莫莉问。
    “不是。”林七夜盯着南侧，“我们往南。”
    天平五指松开。
    漫天碎片轰然坠落。
    莫莉挥刀震碎头顶的锋刃，几十名新兵扛着沉重身体冲向西侧，蔷薇的巨锤随即砸下。
    狂风掀起一排人影。
    林七夜抓住百里胖胖的衣领，带着他和莫莉冲向仓库后方。
    漩涡很快发现三人的动作，紫色漩涡贴着地面追来。
    仓库里还堆放着训练用的爆炸物。
    林七夜的目光落在一辆装满炸药包的推车上。
    “你想干什么？”百里胖胖的声音发颤。
    “给他准备一份见面礼。”
    林七夜抓起定时炸弹，按下启动键，扔进推车。
    漩涡冲进仓库，推车从阴影里滑了出来。
    他侧身避开，低头时，倒计时只剩两秒。
    “林七夜！”
    三人已经从仓库后方的破口跃出。
    轰——！
    火光吞没半座仓库。
    冲击波掀翻屋顶，浓烟直冲云层，后续堆放的雷管和火药接连炸开，整座集训营都在震动。
    蔷薇抡到一半的巨锤停在空中。
    天平的力场被冲击波撞出一圈涟漪。
    王面转过头，第一次没有立刻下令追击。
    浓烟里，漩涡踉跄着冲出废墟。
    他的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旋涡面具布满裂纹，却仍然扣在脸上。
    “这小子下手也太黑了！”漩涡捂着胸口咳嗽，“要不是吞噬漩涡开得快，我今天就提前结束训练了！”
    【漩涡：面具差点报废的后怕+286。】
    【月鬼：仓库战术被破解的郁闷+194。】
    【其它：爆炸冲击与逃出生天的混乱情绪+731。】
    观战席上，姜沐黎手里的红豆面包停在半空。
    远处仓库只剩下一半，黑烟把天空染成灰色。
    “仓库坏掉了。”
    袁罡站在她旁边，脸色被烟光映得发黑。
    “训练设施坏了可以修。”
    小祖宗你别出事就好了！
    【袁罡：开营第一天就要报修的头疼+338。】
    【袁罡：小祖宗的安全最重要+66。】
    姜沐黎又收到一笔来自新兵的情绪值，低头咬了一口面包。
    她伸手摸了摸小黑的脑袋。
    小黑的耳朵转向营区另一边。
    那里有一股不太舒服的气息。
    原本伏在曹渊体内的黑色煞气正在躁动。
    不知道曹渊会给自己带来多少收益呢？
    快爆发吧！爆发吧！！
    红豆面包真好吃！！！
    ……
    十余分钟后，战线已经扩散到营区深处。
    莫莉在路口撞上蔷薇，被粉色巨锤卷起的狂风拦了下来。林七夜和百里胖胖沿着另一条路穿过废墟，一边躲避假面的追击，一边把受伤的新兵拖出坍塌区域。
    曹渊从一座坍塌建筑下面爬出来，他身上沾着灰。
    天平从远处落到地面，正好发现这个独自坐在废墟里的新兵。
    “你……没事吧？”
    曹渊环顾四周。
    “这里不错。”
    “哪里不错？”
    “安静。”
    天平沉默片刻：“你叫什么？”
    “曹渊。”
    “想继续参加训练，还是准备被淘汰？”
    曹渊解下背后的旧直刀，放到碎石旁。
    腰侧的白色长刀却没有离身。
    “淘汰我。”
    天平愣了一下：“你不反抗？”
    “我拔刀以后控制不住。”曹渊双手合十，“我不想让你们受伤。”
    “你都还没试过，怎么知道打不过我？”
    “我不是怕打不过。”
    “那你怕什么？”
    曹渊想了想。
    “怕打赢以后收不住。”
    天平的面具似乎都僵住了。
    这名新兵说得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腰侧的白刀没有外溢能量，却让曹渊背后的煞气彻底沉寂。
    “你这把刀呢？”天平指向白色刀鞘。
    “别人借我的。”
    “借来参加训练？”
    “应该可以用，我还不太敢试。”
    曹渊没有小黑，也没提姜沐黎，只盯着刀鞘上的银纹。
    白发，年幼，身后有一扇关着的门。
    煞气在她面前安静，白刀贴近自己后也没有排斥。
    如果这就是第二位贵人的力量，她把刀借给自己，或许这把刀不会让他失控？

 第107章 黑王醒了

    第107章 黑王醒了
    “你确定要我现在淘汰你？”天平问。
    “确定。”
    “那你至少拔刀试试。”
    “不行。”
    “为什么？”
    “我说过，我可能控制不住，虽然这把刀说不定不一样。”
    一道震纹突然从侧方扫过。
    天平横移数米，震纹撞进废墟，大片碎石尚未落地，便被他的力场固定在空中。
    莫莉手持太刀冲出烟尘。
    蔷薇拎着巨锤从另一条路追来，见到莫莉，眼神一亮。
    “天平，这个交给我！”
    粉色巨锤迎着太刀砸下，震动与狂风同时爆开。
    天平的注意力被莫莉吸引。
    林七夜趁机冲到曹渊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带着他脱离力场范围。
    曹渊扣住林七夜的手腕，两人停在断墙后面。
    “你做什么？”
    “救你。”林七夜松开手，“你觉得自己能赢天平？”
    “我没想赢。”曹渊整理衣领，“我只是想早点被淘汰。”
    林七夜沉默了一瞬。
    他费力冲进来救人，救下的却是个一心求淘汰的消极家伙。
    “那随你。”
    林七夜转身就走。
    远处传来百里胖胖的呼喊。
    “七夜！七夜！这里有人被压住了！”
    曹渊的手指停在白色刀鞘上。
    双木立身，八神去一。
    入夜十载，渡我世人。
    林七夜已经朝百里胖胖跑去。
    “等一下。”曹渊叫住他，“你姓什么？”
    林七夜回过身，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林，双木林。”
    曹渊望着他的脸，像是终于把命数里缺失的那块拼了起来。
    双木，是林。
    八神去一，是七。
    入夜十载，渡我世人，是夜。
    原来如此。
    “原来是你。”曹渊低声说道。
    林七夜没听清他的签文，只觉得这个人越来越奇怪。
    “神经病。”
    他留下三个字，转身帮百里胖胖搬开钢梁。
    曹渊没有生气。
    第一位贵人已经出现了。
    金蝉法师说过，第一位贵人渡他的罪，第二位贵人镇他身后的劫。
    他不能让第一位贵人把自己当成只会逃避的废物。
    曹渊转身回到天平面前。
    天平正盯着他腰侧的白刀。
    “来砍我。”
    “不。”
    “你刚才不是说怕控制不住吗？我可以飞到空中，你碰不到我。”
    “你确定？”
    “确定。”
    曹渊低头握住白色刀鞘。
    刀鞘里的银纹又游了一圈。
    碎石旁的旧直刀没有反应，腕间念珠却烫得像一块晒过的石头。
    他想起姜沐黎看向自己时的目光。
    没有畏惧，也没有把他当成一件随时会炸开的危险物品。
    如果连她借来的刀都不敢用，他又凭什么说自己要救人？
    “你确定，有把握活下来吗？”
    曹渊的声音很平静。
    天平没有立刻动手，但他也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我飞远一点。”
    他脚下的重力骤然翻转，身体像被无形的手托起，转眼升到两百余米外。
    “这个距离，都那么远了，应该够不到了吧？”
    曹渊仰起脸，望着那道悬在半空的身影。
    “你确定？”
    “放心，这点小事还用不着队长出手。”
    曹渊的手落在白色刀柄上。
    指尖触到刀柄的刹那，刀鞘深处那道银纹骤然停住。
    下一刻，五指扣紧。
    铛！
    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锁链在他胸腔里被人猛然扯断，沉寂许久的黑火从血肉深处冲出。煞气沿着手臂灌入刀身，白色刀锋甚至来不及等待主人抽刀，便被那股力量强行顶出鞘口。
    没有试探，也没有缓慢的起势。
    曹渊握紧刀柄的瞬间，黑王醒了。
    “嘿嘿嘿……嘿嘿！”
    两百余米外，天平颈侧的空气突然裂开一道银白细线。
    没有刀光飞过训练场，也没有任何逼近的过程。
    那道刀纹出现时，锋刃已经贴在他的面具旁边。
    天平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寒意，力场在本能驱使下改变方向。他整个人横移数米，银白刀纹擦过肩头，制服无声裂开，悬在更后方的金属探照灯齐齐断成两截。
    切口光滑，没有半点撕扯留下的毛刺。
    天平停在半空。
    曹渊的脊背弓起，黑色火焰冲上肩头。
    那双原本清醒的眼睛被暗红色一点点浸透，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点愤怒，只有某种空洞而冷酷的注视。
    他隔着面具望着下方，第一次在一个盏境新兵身上感受到真正的死亡压力。那不是普通禁墟释放出来的威势，更像一头被锁在人体里的凶兽终于睁开了眼。
    观战席上，姜沐黎面前的系统提示同时炸开。
    【曹渊：握住刀柄后的意识断裂+388。】
    【天平：飞出两百米仍被刀锋贴脸的惊骇+888。】
    姜沐黎咬住面包，望向黑火升起的方向。
    小沐这把水果刀，一千米以内都算刀口旁边。
    “水果刀开始冒烟咯。”
    小黑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瞳孔映着越来越深的黑夜。
    黑色火柱冲天而起。
    火柱顶端，曹渊的脸已经被黑火遮去大半。
    暗红色的眼睛再次锁住两百余米外的天平。
    银白刀纹在天平面前直接出现。
    天平改变重力方向，身体横移数米，刀纹擦着面具划过，后方的金属探照灯应声断裂。
    一道黑色人影在刀纹落下前插入两人之间。
    王面握着弋鸳，刀身横挡在胸前。
    银白刀纹撞上刀刃，空间像被两种不同的力量同时撕开，整片训练场都响起尖锐的摩擦声。
    王面向后滑出十几米，鞋底在地面留下两道深痕。
    天平落到他身后，面具边缘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队长！”
    “离曹渊远一点。”王面的声音仍然平静，弋鸳却已经被黑火染成暗红色，“这是禁墟序列031，黑王斩灭。”
    漩涡挡在蔷薇面前，低声问道：“序列031是什么级别？”
    王面盯着废墟中央的曹渊。
    “非常危险的级别！三十以内为神明。”
    黑火沿着真斩白的刀纹一闪。

 第108章 九百米外的刀口

    第108章 九百米外的刀口
    弋鸳再次斩下，王面却没有继续解释，身影在时间神墟中短暂消失。
    下一刻，三道银白刀纹同时出现在营区另一端。
    训练塔的外墙断成数块，仓库顶棚从中间裂开，操场边的金属护栏像被看不见的手一排排切断。
    “神明之下，众生之上。”王面的声音从不同的时间层里传来，“这就是031。”
    袁罡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解除盏境限制！假面，先救人！”
    天平撑开完整力场，把最靠近刀纹的新兵连同地面一起拖向空地。漩涡张开紫色吞噬口，吞掉一片塌下来的墙体；蔷薇挥起粉色巨锤，将倒向人群的钢梁砸开；王面的身影在废墟间反复闪现，每一次出现，都会把一名新兵从刀口旁边带走。
    黑火没有停止。
    它不需要挥刀，真斩白便替它把每一缕杀意送到千米之内的任意位置。操场、宿舍、靶场和训练仓库接连出现银白切口，地面像被一张看不见的巨网分割。
    百里胖胖从倒塌的墙后冲出来，真视之眼已经被他催到极致。
    他望着曹渊手里的白色长刀，嘴巴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不可能……”
    林七夜一把拽住他的衣服，把他从一条突然裂开的地缝旁拉开。
    “什么不可能？”
    “那是真斩白。”百里胖胖指着远处，声音都变了，“不是仿品，是真品！祖库事故后失踪的序列061，怎么会在曹渊手里？”
    难道是他偷了我们家的刀？！！
    【百里胖胖：不可置信+1888！】
    一道刀纹从两人头顶掠过，百里胖胖低头看了一眼林七夜手里的五米仿品，又望向曹渊周围不断出现的白色切口，整张脸皱成一团。
    “小斩白只能隔着五米砍，真斩白能把千米以内的任何地方都变成刀口。”
    林七夜盯着曹渊，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浮现出古堡石阶上的白发女孩……
    这是什么画面？
    ……与此同时。
    训练营外九百余米的地下，废弃通信站里亮着几盏昏黄的油灯。
    几名黑袍信徒围在一张旧地图旁边，正在往地图上钉入一枚枚漆黑的金属钉。
    那些钉子连着细长的暗红丝线，另一端通向墙角的通讯禁物。
    “这枚暗哨钉下去，039基地周围的动静就能全部传回来。”
    领头的信徒压低声音，指尖在地图上圈出几条撤离路线，“得快点把守夜人的后勤路线也摸清楚！”
    旁边的人赶紧把最后一根铜线接上。
    “放心吧，守夜人的注意力全在集训营。那个什么假面小队正在里面和新兵们瞎闹，谁会管地下发生什么事情？”
    “赶紧干活。”
    领头人满意地点头，“等暗哨全部启动，沧南外围就——”
    话还没有说完，银白色的刀纹突然出现在地图正中央。
    没有刀光从远处飞来。
    没有土石被提前掀开。
    那道刀纹像是一直藏在他们身边，只是直到这一刻才露出锋刃。
    地图、桌子、暗哨金属钉和四名黑袍信徒同时被切开。
    领头人剩下的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身体顺着整齐的切口向两侧倒去。
    墙角的通讯禁物还在闪烁。
    它忠实地把最后一幅画面送了出去。
    画面里，冲天的黑火遮住半边天空。
    一柄白色长刀悬在火焰之间。
    刀下站着一个双眼猩红的少年。
    通讯禁物随即裂成两半。
    古神教会的暗哨还没来得及启用，便和他们的地图一起报废。
    ……
    训练营里。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地下震响，地面隔着九百余米的土地晃了一下。
    整片废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半空中的天平低头望向地面，刚才那道刀纹明明从他面前掠过，真正的切口却出现在九百余米外的地下。
    他摸了摸肩头裂开的制服，面具后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
    “这……这特么是什么？”
    王面握着弋鸳落到他身侧。
    “斩击出现的时候，目标已经在刀口里面。”
    天平的手指微微收拢。
    刚才若不是力场提前改变方向，断掉的就不只是肩头的衣服。
    漩涡望着远处仍在摇晃的地面，吞了口唾沫。
    “所以我刚才看到的那些刀纹，随时可能落在身上？”
    “只要还在斩白的范围内。”王面说道。
    蔷薇没有接话。
    她把巨锤横在身前，粉色锤面挡住身后的新兵，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曹渊手里的白刀。
    百里胖胖愣在那边。
    “你家这把刀以前也是这么用的？”林七夜问。
    “它以前放在祖库里，连擦灰都要戴手套！”百里胖胖的声音拔高，“这么变态的砍法我怎么可能见过。”
    【百里胖胖：祖传禁物被疯魔新兵胡乱挥霍的心痛+666！】
    【百里胖胖：原来我们家的藏品那么牛逼的自豪感+666！】
    林七夜盯着曹渊。
    曹渊站在黑火中央，手里握着真斩白，双眼一片暗红，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四周的声音。
    “林七夜。”
    王面忽然开口，“让所有人离开曹渊周围。”
    “你准备怎么做？”
    “拖到他力竭，或者让他失去意识。”
    “可他现在根本没有攻击目标。”
    王面没有回答。
    下一道刀纹已经落在了远处的训练塔上。
    塔身从中间断开，半截建筑朝新兵所在的方向倾斜。蔷薇一锤砸出，狂风卷着碎石倒飞，漩涡张开吞噬漩涡，把坠落的钢梁拖进紫色深处。
    天平再次升空。
    他刚离开地面，白色刀纹便贴着面具前方出现。
    力场骤然改变，身体横移数米，刀锋擦过面具边缘，留下一道细密裂痕。
    天平落回废墟，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飞高也没用。”
    “千米之内，它想砍谁就能砍谁。”百里胖胖吼道。
    【匿名新兵恐惧值+23】
    【匿名新兵恐惧值+16】
    【匿名新兵恐惧值+17】
    【匿名新兵恐惧值+28】
    ……
    那柄真正的斩白正在曹渊手里轻轻震动，刀身上的银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朝着观战席方向缓慢游动。
    曹渊的脑袋随之转了过去。
    暗红色的眼睛越过王面、天平和撤退的新兵，最后停在姜沐黎身上。
    姜沐黎仍坐在小桌后，手里捏着半块红豆面包。
    【某人：死前绝望+233】
    看着面板莫名其妙的数据，姜沐黎咬了一口红豆面包，这也没死人呀？
    算了算了，可能是系统错误。
    姜沐黎继续看向曹渊。
    黑王顺着刀身里残留的古堡夜色，找到了那个曾让它本能伏回锁链深处的人。
    一道银白刀纹落进她脚下的影子。
    小黑浑身的毛瞬间炸开，影子张开，正要将刀纹吞没。
    姜沐黎用鞋尖碰了碰它的前爪。
    “小黑，不用你出手，让它过来。”
    ——————
    先来四章，醒来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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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门后的黑夜

    第109章 门后的黑夜
    曹渊朝观战席走来，他的脚步一步一个脚印，很缓慢。
    但是，黑色火焰从他脚下拖过，训练场残破的地面便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斩白垂在身侧。
    银白色的刀纹沿着刀身缓慢游动，每转一圈，距离姜沐黎最近的几块碎石便会无声裂开。
    百里胖胖的脸色一下变了。
    “他朝司令员过去了！”
    林七夜握紧了手里的小斩白。
    眼前曹渊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猩红色的眼睛里从没有焦点到只有姜沐黎。
    “不行！司令员要遭！”百里胖胖完全把姜沐黎当成了训练营的吉祥物。
    他咬了咬牙，从腰间扯下一块金色玉牌。
    “瑶光！”
    玉牌冲上半空。
    金色的光芒从其中倾泻而出，转眼凝成一条足有手臂粗的光索，带着沉重的破空声缠向曹渊。
    光索先绕住曹渊的手臂，又在半空转了一圈，将他的腰腹和双腿一起锁死。
    百里胖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几件禁物，又看向林七夜手里的小斩白和曹渊手里的真斩白。
    同样是斩白，差距巨大！
    不是百里家的禁物不行，而是自己带出来的这些仿品，跟真正的禁物差得太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百里胖胖便觉得胸口一痛。
    【百里胖胖：自己家的藏品比别人拿去用的失落加心碎+55】
    要是……
    要是连瑶光都困不住曹渊，那他身上剩下的东西，岂不是全都只能当摆设？
    黑色火焰被压低了半寸。
    百里胖胖眼睛一亮，
    “我就说嘛，百里家的禁物怎么可能——”
    话没有说完，黑火顺着光索的纹路烧了上去。
    金色光索表面浮出一层细密的黑斑。
    一秒。
    两秒。
    咔嚓！
    光索从中间断开。
    断口处的金光像被火焰舔过的纸屑，迅速卷曲、熄灭。
    反震的力量撞在百里胖胖胸口，他整个人向后飞出，撞进一堆碎砖里。
    “胖胖！”
    林七夜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塌下来的墙边扯了出来。
    百里胖胖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已经暗淡的玉牌。
    林七夜看了看玉牌，又看了看远处重新朝观战席走来的曹渊。
    “你的禁物好像不太管用……是不是水货？”
    百里胖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
    “怎么可能！”
    “刚才两秒就断了。”
    “那是属性不合适！”百里胖胖立刻反驳，“瑶光是控制型禁物，又不是专门封印他的。再说了，百里家祖库虽然……虽然现在确实丢了不少东西，但我手里这些仿品也都是经过精心炼制的，绝对可以用！”
    【百里胖胖：被质疑家族禁物+555。】
    【百里胖胖：仿品即将再次失效的担忧+88。】
    百里胖胖从怀里摸出一枚青色铜铃。
    黑火又朝前踏了一步。
    他默默把铜铃收了回去。
    “这个是辅助型的。”
    他重新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银盾。
    黑王抬起了头。
    银盾立刻被百里胖胖塞回袖子里。
    “这个主要是防御，不适合现在的情况。”
    林七夜看着他：“你不是说都能用？”
    “当然能用！”
    “那你为什么不用？”
    “我是在挑最合适的！”
    百里胖胖说得理直气壮，脚下却悄悄往后挪了两步。
    曹渊又向前走了一步。
    真斩白上的银纹突然停住。
    “所有人离开观战席！”
    王面的声音传遍废墟。
    天平撑开重力场，将距离观战席最近的一批新兵往后拖。
    漩涡张开紫色的吞噬口，吞掉从头顶落下的钢梁。
    蔷薇拖着巨锤横在安全线前，挡住几块被刀纹削成尖角的碎石。
    袁罡抓起对讲机，声音有点急促。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姜沐黎身上。
    小祖宗怎么还不跑！
    她身边只有一只小黑，面前甚至还摆着半块红豆面包。
    曹渊手上的刀纹缓缓游动，慢慢靠近姜沐黎……没有威胁的样子，
    但是袁罡完全不觉得。
    袁罡的手掌按住腰侧，身体微微前倾，已经做好了亲自冲过去的准备。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未必挡得住彻底爆发的黑王。
    可要是姜沐黎真在自己眼皮底下受了伤，叶梵那个护短的性子，恐怕会把整个训练营连同总教官一起劈了。
    “所有教官带新兵撤出观战席！不许靠近曹渊！重复一遍，不许靠近！”
    命令发出后，袁罡只身向前。
    他死死盯着曹渊，只等找准时机，便亲自上去把姜沐黎带走。
    被黑王完全控制的曹渊依然没有挥刀。
    斩白还在它手里，千米之内就不存在安全距离。
    百里胖胖一把抓住林七夜。
    “七夜，你有办法么？这样下去不行！”
    “我知道。”
    林七夜的精神力铺开，试图捕捉曹渊身上的异常波动。
    黑火、煞气、刀纹、时间神墟和重力场混在一起，像一片被反复撕碎的海面。
    就在这片混乱的最深处，他忽然捕捉到了一点不属于黑王的东西。
    那东西从姜沐黎身后经过。
    只存在了不到一眨眼的时间。
    姜沐黎身后的影子没有落在地上。
    不是因为火光改变了方向，也不是因为碎石遮住了光线。
    那片影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面上提了起来，黑色边缘向内收缩，露出一道只有头发丝宽的缝隙。
    林七夜看不清明，
    可他的精神感知告诉他，那里确实有一扇门。
    门后没有火焰。
    没有声音。
    没有上下左右。
    只有比夜色更深的黑，深到连感知伸进去都会失去方向。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二中最后那无法记录的十秒里，学校里曾经出现过同样的黑夜。
    黑甲近卫从黑暗中走出，十五道身影同时消失，所有仪器都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录。
    之后，倪克斯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她的孩子。
    孩子在一扇门后。
    林七夜的目光落到姜沐黎身上。
    白发女孩仍然坐在小桌旁，手里还捏着半块红豆面包。
    她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做。
    可那道门缝，偏偏从她身边经过。

 第110章 高维虚空层

    第110章 高维虚空层
    林七夜来不及思考更多。
    曹渊的脚尖已经踏进观战席边缘。
    黑王抬起了手里的斩白。
    姜沐黎终于把红豆面包放回餐布上。
    系统提示在她面前铺开。
    【检测到序列031黑王斩灭正在建立意识连接。】
    【可购买能力：咫尺天涯。】
    【效果：将自身与主动入侵目标转移至一次性隔离空间。】
    【限制：仅限一名主动入侵目标，持续时间结束后自动解除。】
    【本次购买价格：298点负面情绪值。】
    姜沐黎看了看价格。
    298
    名字听起来很厉害，价格倒挺便宜。
    买了，今天早赚够本了。
    她伸出手指，在系统面板上点了一下。
    【已购买。】
    林七夜捕捉到的那道门缝骤然扩大。
    难道……难道说。
    林七夜似乎意识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件事他从姜沐黎出现就疑惑到了现在！
    那就是……
    姜沐黎或许本身就有某种能力，并且，
    以姜沐黎的能力，
    不是黑王把她拖走，
    是她身边的那片黑暗，主动把黑王拉了进去？
    就这一瞬只有林七夜捕捉到了。
    可他还没有来得及提醒任何人，曹渊的身影便和姜沐黎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
    黑火、白刀、银纹和那道即将落下的斩击，全都在姜沐黎面前折了一下。
    像一扇门从中间合拢。
    袁罡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小祖宗！你快跑！”袁罡在那一瞬仿佛时间静止。
    没人回答。
    观战席前只剩一小块被火焰烧黑的地面。
    王面落到原地，时间神墟向四面展开，却没有捕捉到任何离开的轨迹。
    ……
    高维虚空层没有地面，也没有天空。
    上下左右在这里失去意义，远近也不再由距离决定。
    姜沐黎踩在一片透明的空间薄片上，薄片下方叠着数不清的世界断面。训练场的残影、黑火烧过的碎石、王面尚未收拢的时间涟漪，全都被压缩成一层层灰白的影子，悬在她脚下和头顶。
    灰雾夹在那些薄片之间，缓慢流动。
    每一缕雾气里，都有一段被折叠的声音。
    袁罡的喊声被拉成极长的一条线，林七夜的精神波动停在半空，曹渊落下的脚步则被拆成无数个同时发生的瞬间。
    这里没有经过很久。
    只是现实中的一秒，被从原本的位置剥离出来，在更高的空间里展开了全部细节。
    姜沐黎眨巴着眼睛看了看周围，这地方好无聊呀？
    什么都是乱七八糟的……
    “好可怕！小沐也是第一次对战那么接近神的存在，看来得稳妥一点。”
    说着，她拿起红豆面包啃了一口。
    黑王从十几层空间断面里同时出现。
    它不再是曹渊的模样。
    漆黑的王影被黑火包住，锁链从不同方向穿过它的四肢和胸腔，猩红重瞳在每一层断面里睁开，像有十几头同样凶暴的野兽隔着不同世界盯住了她。
    它认出了姜沐黎。
    也认出了那股让自己本能收缩的深夜。
    可它无法理解恐惧，只能把恐惧转化为杀戮。
    第一根锁链穿过空间薄片。
    第二根锁链从姜沐黎身后伸出。
    第三根锁链直接从她脚下的断面刺来。
    无数黑色锁链同时收紧，锁链上的煞火烧穿了灰雾，沿着一层层空间的缝隙蔓延。它们没有封死某个方向，而是把所有可能存在的方向一起钉住。
    黑王拿起斩白。
    刀柄落入它掌心的刹那，高维虚空十几层同时震动。
    斩白没有排斥它。
    银白色的规则沿着刀身游动，像一条沉睡的河流被强行唤醒。曹渊的气息、宿命锁的煞火、刀鞘上残留的深夜，全都混在一起，给了黑王一个简单的判断。
    这把刀属于曹渊。
    而曹渊，是它的身体！
    那么，这把刀便属于它！
    黑王五指收紧，斩白便成了它伸向姜沐黎的獠牙。
    第一道刀纹没有飞过来。
    它在姜沐黎身后的一层空间薄片上直接出现，随后穿过十七重断面，贴着她的颈侧合拢。
    姜沐黎偏了偏脑袋。
    银白锋芒擦过发梢，切碎了一大片灰雾。
    第二道刀纹从她脚下刺出。
    第三道刀纹落在她面前，刀锋还没有碰到衣服，周围的空间便先一步塌陷。
    黑火沿着切口涌来，转眼烧穿了数十层薄片。
    姜沐黎身上的状态面板跳出结果。
    【当前生命值：100%。】
    【当前护甲完整度：99.9999%。】
    【当前小裙裙完整度：100%。】
    【受损部分已进入自动修复。】
    姜沐黎低头确认了一遍。
    “哎呀，好危险！真过分居然袭击小沐，还把人家的护甲弄破了点，可恶！”
    黑王没有因为这句话停手。
    它拖着真斩白向前踏出一步，所有空间断面同时被拉向刀锋。十几条黑色锁链从灰雾里钻出，将姜沐黎的退路、上方和脚下全部钉死。
    银白刀纹一层层压下。
    每一道都足以把训练营从中间切开。
    姜沐黎身后的空间薄片不断破碎，黑火像潮水一样涌到她面前。
    她又看了一遍面板。
    生命值没有下降。
    护甲居然在小数点的最后面少了一点。
    小裙裙依然完好。
    太危险啦！万一站着挨打，被打上几千万次，自己还是有可能受伤的！
    “还是买一点实惠的bUff吧。”
    【生命状态可视化：1点负面情绪值。】
    【护甲完整度检测：3点负面情绪值。】
    【裙摆损伤监测：1点负面情绪值。】
    【危险预警：5点负面情绪值。】
    【基础防御强化：7点负面情绪值。】
    【基础攻击强化：7点负面情绪值。】
    【抗规则侵蚀：13点负面情绪值。】
    【自动止血：11点负面情绪值。】
    【自动索敌：19点负面情绪值。】
    “都买了。”
    【购买成功。】
    【购买成功。】
    【购买成功。】
    系统提示接连跳出。

 第111章 斩白属于谁

    第111章 斩白属于谁
    黑王把她的停顿当成了挑衅。
    它抬起真斩白，黑火从刀背烧到刀尖，整片虚空顿时被切成无数互相重叠的斜面。
    刀纹同时出现在姜沐黎的发梢、肩侧、脚踝和身后。
    她向前走了一步。
    所有刀纹在她身后交错，空间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向外鼓起一圈圈灰白涟漪。
    一道锋芒擦过衣角。
    【当前护甲完整度：99.9998%。】
    【当前小裙裙完整度：100%。】
    黑王的攻势越发凶暴。
    它将宿命锁一根根扯断，黑火从锁链缝隙喷出，庞大的王影在十几层断面里同时挥刀。
    真斩白的规则没有距离。
    它可以在姜沐黎背后出现，也可以从她眼前的刀口折返，甚至能把一条已经消失的斩线从时间残影里重新拖出来。
    姜沐黎被黑火包围。
    她的生命值仍然是100%。
    护甲从99.9998%降到99.9997%。
    小裙裙完整度保持100%。
    “只能做到这样么？难道你还有所隐藏？”
    姜沐黎看着脚下碎裂的空间薄片。
    黑王的重瞳燃起更深的红色。
    它以为姜沐黎只是防御强大。
    只要继续挥刀，这片诡异的黑夜终究会被斩开。
    于是它把所有力量压进真斩白。
    刀锋向下一落。
    无数空间薄片同时朝姜沐黎挤压。
    黑火被压成一堵漆黑的墙，银白刀纹从无穷远处收缩到她面前，所有斩击最后都指向同一个位置。
    “好了，小白都砍钝了，你难道不知道小白是用来切水果的么？！会不会用啊！”
    黑王突然觉得很危险，她下意识的一愣。
    姜沐黎伸出手，按住了虚空里某个看不见的名字。
    “斩白。”
    她的声音很小。
    十几层空间里，所有银白刀纹同时停住。
    黑王的手指仍然扣在刀柄上。
    可斩白不动了。
    它猛地用力。
    锁链在它身后全部绷直，黑火从手臂一路冲到刀身，试图把这件禁物重新拖回自己的规则里。
    刀纹没有响应。
    黑王的凶性短暂地凝固。
    它第一次无法理解手里的东西。
    刚才这把刀还在替它切开空间。
    现在，刀在它的掌心，却像隔着一层它永远碰不到的距离。
    姜沐黎朝它伸出手。
    “回来。”
    斩白脱离了黑王的掌控。
    没有巨大的轰鸣，也没有撕裂虚空的拉扯。
    那柄白色长刀只是从黑王手中滑出，穿过一层又一层空间断面，稳稳落入姜沐黎的掌心。
    银纹绕着她的指节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失散许久的主人。
    黑王的手停在半空。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向姜沐黎。
    空了。
    刚才还属于它的獠牙，已经到了敌人手里。
    系统面板在姜沐黎眼前展开。
    【检测到序列061斩白。】
    【当前持有者：姜沐黎。】
    【当前状态：外借。】
    【借用对象：曹渊。】
    【黑王仅获得临时使用权限。】
    姜沐黎看着系统面板，又望向黑王。
    “曹渊哥哥只是借用。”
    黑王没有听懂“借用”这个词。
    它只看懂了结果。
    刀不是曹渊的。
    刀也不是它的。
    它刚才握住的，原来是姜沐黎允许曹渊暂时拿着的东西。
    而它，竟然把主人的刀拿来砍主人。
    黑王的意识深处浮出一串混乱的念头。
    刀在她手里。
    刀听她的话。
    自己刚才一直在用她的刀攻击她。
    那自己算什么？
    它试图伸手召回真斩白。
    银白刀纹从姜沐黎身侧划过，像一条拒绝靠近的界线。
    黑王的手指停在界线外。
    它又试了一次。
    斩白没有任何反应。
    姜沐黎握住刀柄。
    白色刀身轻轻震动。
    她没有用力挥砍，只是朝旁边划了一下。
    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线从刀尖落下。
    黑王之前释放的所有刀纹、黑火和锁链，连同十几层正在塌陷的空间薄片，被那条银线从中间整齐分开。
    黑火熄灭。
    锁链断裂。
    灰雾重新流动。
    刚才还铺满高维虚空的杀戮攻势，在一刀之后全部失去了存在的理由。
    黑王站在空荡荡的断面里。
    它没有刀。
    周围没有锁链。
    连它最擅长的跨距斩击，也被姜沐黎用同一条规则轻易抹掉。
    姜沐黎拿着自己的刀，一刀斩灭了它全部的攻击。
    而她只是随意的甩了甩刀尖？
    银纹在她手腕旁游动，没有一丝伤害她的意思。
    “小沐的水果刀，你学会了么？”
    黑王看着她手里的斩白。
    猩红重瞳里的杀意还在。
    可杀意下面，多出了一点从未出现过的茫然。
    它本来以为自己握着武器，握着曹渊的身体，握着可以斩开一切距离的规则。
    现在武器没了。
    身体也不在这里。
    规则更像是站到了敌人那一边。
    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境地。
    黑王发出低沉的咆哮，黑火再次从胸腔里喷出。
    没有斩白，它仍然可以用身体撞碎空间。
    黑影膨胀，双臂撕开左右两侧的断面，庞大的王影朝姜沐黎冲来。
    姜沐黎没有退。
    她手里的斩白向后一收。
    一道由无数空间断面叠成的巨大轮廓，从她身后的虚无中站起。
    那轮廓没有五官，也没有固定的形体。
    它只是把姜沐黎已经拥有的权限和状态，全部投影到了更高一层。
    【当前状态外显。】
    【不额外生成生命。】
    黑王撞进轮廓的范围。
    黑火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第112章 黑王小狗狗

    第112章 黑王小狗狗
    它的双臂被无形力量压低，膝盖却没有弯下。
    这是它最后的坚持。
    它宁愿把自己撞碎，也不愿对任何力量低头。
    姜沐黎收起斩白，往前走了一步。
    穿着白色小鞋的脚落在黑王胸口。
    砰！
    黑王撞穿三层、十层、三十层空间薄片，最后砸进一片没有尽头的灰雾。
    姜沐黎低头确认鞋尖。
    没有沾上黑灰。
    黑王重新站起。
    它身上的黑火少了一大片，目光里的凶性却没有消退。
    它没有斩白，仍然朝姜沐黎扑来。
    姜沐黎伸出手指。
    空间断面一层层折叠，黑王每撕开一层，下一层便从它身后合拢。
    它冲出第一层，撞进第三层。
    撕碎第三层，又掉进第七层。
    最后，它从姜沐黎面前出现，正好被那道巨大轮廓按低了半截。
    黑王拼命挣扎。
    它的力量震得所有空间薄片同时颤抖。
    姜沐黎身后的轮廓向前压了一寸。
    黑王的双膝终于砸进虚无。
    它仍然想站起来。
    失败。
    它又一次撑住地面。
    空间层叠着压下。
    失败。
    那双猩红重瞳里终于浮出一种陌生情绪。
    不是杀意。
    不是愤怒。
    是对绝对失败的本能恐惧。
    黑王的脑袋被无形力量一点点压低。
    它望着姜沐黎手里的真斩白。
    那是它刚才最依赖的东西。
    现在正安静地躺在她掌心，银纹像一条温顺的小鱼，绕过她的指尖。
    黑王没有刀。
    没有退路。
    也没有可以向前冲的方向。
    它的喉咙里挤出一道极轻的声音。
    “汪呜……”
    姜沐黎愣住了。
    黑王似乎也因为这声叫感到屈辱，黑火重新从身体里冒出，想要强行撑起膝盖。
    姜沐黎抬起手。
    空间薄片重新合拢。
    黑王被压得更低。
    “好无聊，不想打了。”姜沐黎说道，“小沐要回去吃面包了”
    黑王发出咆哮。
    “哦？你要回曹渊身体里？”
    黑王没有回答。
    它盯着姜沐黎手里的斩白，像是害怕她下一刻又用这把刀斩断自己的最后一点反抗。
    喉咙里又挤出一声很轻的呜声。
    “不是，你这傻大个，只挨打不给钱的？交了保护费，小沐就放过你。”
    黑火缩了一寸。
    黑王终于明白，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它低下头。
    系统提示接连出现。
    【黑王：以为获得序列061后的短暂得意+1666。】
    【黑王：发现斩白属于姜沐黎后的认知崩溃+3888。】
    【黑王：武器被主人收回后的茫然无助+2333。】
    【黑王：杀戮本能受挫+6666。】
    【黑王：绝对失败后的恐惧+8888。】
    【黑王：被迫服从后的屈辱+9993。】
    姜沐黎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刚才花掉的负面情绪值，赚回来了！
    “那你回去吧。”
    她收起斩白。
    刀身上的银纹朝着曹渊所在的方向轻轻一转。
    高维虚空中立刻出现一条白色的规则细线。
    黑王顺着那条线回头望去。
    曹渊的意识、宿命锁和现实世界，全都在细线另一端。
    它刚才还想借着这条线把姜沐黎拖进自己的牢笼。
    现在，这条线却像一根牵引绳。
    姜沐黎握着绳头。
    黑王只能被牵回去，就像……一条狗？
    它的巨大身影开始收缩。
    黑火重新压回锁链深处，身上的裂口一寸寸合拢。
    斩白在姜沐黎掌心安静下来，银纹恢复成一条细长的光。
    黑王最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仍有不甘。
    可不甘之后，更多的是面对主人时无法反抗的茫然。
    它直到退回曹渊体内。
    【咫尺天涯即将结束。】
    【当前生命值：100%。】
    【当前护甲完整度：99.9997%。】
    【当前小裙裙完整度：100%。】
    姜沐黎低头确认了一遍。
    “小裙裙没坏，完美。”
    下一刻，所有空间薄片在同一秒归位。
    ……
    训练营里。
    袁罡那句“你快跑”的尾音还没有落下，曹渊便重新出现在原地。
    从姜沐黎消失到曹渊回来，现实只过去了不到一秒。
    黑色火焰从曹渊身上向内收缩。
    猩红重瞳闭合。
    斩白脱手飞出，插进不远处的碎石地面。
    曹渊双膝一软，跪倒在废墟里。
    所有银白刀纹同时消失。
    训练营安静得像没有发生过战斗。
    袁罡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
    王面的时间神墟覆盖了整片观战席，却没有捕捉到那不到一秒里发生的任何战斗痕迹。
    天平悬停在半空。
    漩涡的吞噬口还卷着一截钢梁。
    蔷薇握着巨锤，甚至没有来得及迈出第二步。
    他们只看见黑王望了姜沐黎一眼。
    然后，黑火自己退回了曹渊体内。
    “曹渊恢复控制了？”天平迟疑地问。
    王面没有回答。
    姜沐黎重新出现在小桌旁，手里还拿着那半块红豆面包。
    小黑从她身后的影子里钻出，抖了抖毛，安静地趴回她脚边。
    她的裙摆平整，鞋尖干净，桌上的茶也没有洒出一滴。
    袁罡终于回过神来。
    “小祖宗，刚才……”
    “它自己回去了呀。”姜沐黎咬了一口面包，“小沐什么都没有做。”
    袁罡看看跪在地上的曹渊，又看看毫发无伤的姜沐黎。
    “你确定？”
    “确定呀。”
    【袁罡：黑王主动收手的困惑+666。】
    姜沐黎眨了眨眼睛。
    “它可能只是突然想回家了。”
    袁罡：“……”
    林七夜已经冲到曹渊身边，确认他的呼吸后，捡起落在碎石里的斩白。
    白色刀身上的银纹重新沉寂。
    曹渊没有醒，脸色却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林七夜握着刀，目光再次落向观战席。
    姜沐黎坐在小桌旁，正认真吃着红豆面包。
    她身后的影子规规矩矩地落在地上。
    没有门。
    没有黑夜。
    可林七夜知道，自己刚才没有看错。
    那道门确实从姜沐黎身边打开过。
    而门后，藏着一层不属于现实的高维黑夜。
    王面确认曹渊暂时失去攻击能力，转身看向仍在废墟中奔跑的新兵。
    “考核继续。”
    新兵们先是一愣。
    随后，百里胖胖的声音从碎砖后面传了出来。
    “面具还在他们脸上！”
    “那就继续抢！”
    林七夜抬头看向重新站回战场的假面小队。
    袁罡捂住额头。
    姜沐黎放下面包，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好啦好啦，假面小队，你们也乖乖的给小沐上交红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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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 iade最好了 读者大大的爆更撒花！
    也感谢其它读者大大的打赏和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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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考核继续

    第113章 考核继续
    假面小队重新站回废墟之间。
    新兵们却没有立刻冲上去。
    他们望着刚才黑火消失的地方，又望了望观战席上干干净净的白发小姑娘，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刚才那是黑王吧？”
    “王面队长说过，序列031，神明之下，众生之上。”
    “这么厉害的东西，冲到司令员面前以后，怎么自己回去了？”
    “还用问吗？”有人压低声音，“小沐司令长得那么可爱，连黑王也不忍心下死手。”
    旁边的人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我就说，司令员这么小，怎么可能挡住那种怪物。”
    “黑王一定是被可爱到了。”
    “它刚才肯定只是过去看一眼，确认司令员有没有受伤。”
    这些话顺着废墟之间的风，迅速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姜沐黎听见了。
    她觉得这个解释肯定不对……但很合理，毕竟自己真的很可爱！
    袁罡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他看了一眼重新抱住小黑的姜沐黎，胸口那口气才终于吐了出来。
    至少小祖宗没事，黑王也自己回去了。
    至少没人阵亡……他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开营训练能变成这样？
    “医疗组！”袁罡抓起对讲机，“把曹渊送到隔离车，进行全面检查。”
    几名教官带着医疗人员靠近。
    曹渊双膝陷进碎石，身上的黑火已经全部消散，只剩下被烧焦的衣物和密密麻麻的伤痕。他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像是刚刚那场覆盖整个营区的暴走从未发生过。
    医疗人员把他抬上担架时，曹渊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意识深处，那些重新缠回锁链上的黑火正在缓慢收拢，回到了更深的地方。
    林七夜手上的白色长刀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他此刻正在看曹渊，等回过神来，斩白不见了。
    就在刚才，姜沐黎脚边的影子已经向外荡开。
    小黑从影子里探出脑袋，尾巴在地面扫过一道黑色弧线。
    斩白化作一缕冷光，没入小黑脚下的黑暗。
    姜沐黎捧起茶杯，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林七夜感觉哪里不对！
    王面站在不远处，目送曹渊被带离交战区。
    他没有阻拦。
    曹渊已经失去意识，黑火也重新回到体内，继续留在战场只会增加误伤的可能。
    “考核继续。”
    王面的声音穿过残破的训练场。
    新兵们愣了一下。
    “都这样了！还继续？”
    “你们并没有拿到任何一个面具。”
    百里胖胖从一堵断墙后面钻出来，拍掉肩上的灰尘，大声提醒道：“只要还没摘下他们的面具，就不算赢！”
    人群再次动了起来。
    刚才面对黑王时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消退，可新的目标很快压过了那份恐惧。
    五张面具。
    只要拿下一张，他们就能结束这一年的训练。
    而且，小沐司令还在旁边看着。
    “为了小沐司令！”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散乱的新兵重新冲向假面小队。
    王面没有立刻迎击。
    他的时间神墟仍然覆盖着周围数百米，黑王消失前后的画面在时间里一遍遍回放。
    黑火升起。
    刀纹出现。
    猩红的眼睛转向观战席。
    然后，所有过程突然中断。
    不是停止。
    也不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
    那一段时间像是被从河流里剪掉了。
    没有来处，没有去处，连残影都不存在。
    王面又回放了一次。
    结果仍然一样。
    他的手指在面具边缘停了一瞬。
    “队长？”天平在远处问道，“继续此前的计划吗？”
    “继续。”
    王面收回时间神墟，向前走了几步。
    穿过散落的砖块时，他的目光落到了正在观察废墟的林七夜身上。
    林七夜也在看他。
    两人之间隔着一截倒塌的围墙。
    下一刻，王面绕过墙体，停在了林七夜面前。
    “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王面开门见山。
    林七夜没有回答，而是望向观战席。
    姜沐黎坐在矮桌旁，正在喝茶。
    小黑趴在她的脚边，影子规规矩矩地铺在地上。
    “原来你也发现了”，林七夜说。
    自己刚才果然没有看错。
    “不过，你问的是黑王，还是她？”林七夜反问。
    王面的眼神微微一动。
    “果然，你也注意到了，炽天使代理人。”
    “你看见了什么？”林七夜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诈他。
    王面沉默片刻。
    “我看见的是一段缺失的时间。”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浅淡的银色弧线。
    “曹渊从黑王的攻击状态回到现实，中间应该存在过程。可我回看了很多次，那段过程都不存在。”
    “像是被藏起来了？”
    林七夜的目光重新落到姜沐黎身上。
    倪克斯曾经说过，白色头发的孩子被关在一扇门后。
    很远的地方，有深夜从门缝里漏出来。
    二中最后无法记录的十秒，也有一扇门。
    那扇门同样出现在姜沐黎身边。
    “我认识一个人。”林七夜缓缓说道，“她说过，那个孩子会藏东西。”
    王面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
    他只是望着姜沐黎，片刻后说道：“她和黑王之间有关系？”
    “我不知道。”
    “你不相信她？”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林七夜回答，“但她现在没有伤害任何人。”
    这句话落下，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一名新兵被蔷薇挥起的巨锤带飞，天平在半空中改变重力，将那人平稳地送到医疗线外。
    假面小队已经重新投入战斗。
    王面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新人，收回视线。
    “考核结束后，我们找个地方谈。”
    “好。”
    “现在呢？”
    林七夜拔出白色小斩白，刀身上的银纹沿着刃口游动。
    “现在先分高下。”
    王面握住弋鸳的刀柄。
    “正合我意。”
    两人同时向后退开。
    战场中央，漩涡刚刚吞下一片飞来的火焰，回头便看见王面和林七夜一左一右站在废墟两侧。
    “队长，你这是要亲自上？”
    “你们继续。”王面回答。
    漩涡看了眼林七夜手里的小斩白，又看向王面的弋鸳，默默把一名准备偷袭自己的新兵推了出去。
    “那你们慢慢打，别把面具打坏了。”
    “先顾好你自己。”蔷薇从旁边挥锤，差点把漩涡连同新兵一起扫飞。
    夜色正在一点点压过天边的余光。
    林七夜率先动了。
    他踩过一块倾斜的混凝土板，整个人像从废墟间滑过的黑影，手中的小斩白直取王面面门。
    王面的身影却在刀锋即将触及之前变得模糊。
    弋鸳出鞘。
    刀锋没有带起多余的声响，速度却快得像从空气里直接长了出来。
    林七夜的精神力先一步捕捉到刀路。
    他侧过身体。
    刀罡擦着耳侧掠过，切断一缕黑发，落在后方的钢架上。
    钢架无声断开。
    林七夜脚步不停，沿着刀罡留下的空隙向前逼近。
    王面的眼中浮起一层时间涟漪。
    周围的声音突然被拉远。
    落下的碎石悬在半空，飞散的烟尘像凝固的灰色潮汐。弋鸳在王面手中连续挥出，数道刀罡从不同角度封死林七夜的退路。
    林七夜没有抬头去寻找王面的手。
    他的精神力铺满战场。
    每一粒尘土的移动，每一块碎石的翻转，每一寸空气被刀锋切开的方向，都在脑海里形成清晰的线条。
    左侧第一道。
    右后方第二道。
    正面三道交叠。
    林七夜收腹、侧身，刀尖刺入地面，借着反作用力从刀网最下方滑了出去。
    三道刀罡擦过他的鼻尖，斩开身后的残墙。
    王面的身影已经到了近处。
    弋鸳自上而下劈落。
    小斩白横在林七夜头顶。
    两柄刀撞在一起，强烈的震动顺着刀柄传入手臂。
    林七夜的脚下裂开数道缝隙。
    王面的速度快得惊人。
    可那层时间神墟并没有一直持续。
    几次交锋后，周围的时间重新恢复流动，悬在半空的碎石砸落地面。
    林七夜的刀锋立刻压了上去。
    他不需要等待，也不会给王面喘息的时间。
    小斩白在距离弋鸳不到五米的地方斩出，刀锋明明还没有触碰，王面的斗篷边缘却已经被切开。
    王面后撤半步，避开了第二道刀线。
    “你的速度很快。”
    “你也是。”林七夜说道。
    王面没有否认。
    下一刻，时间涟漪再次扩散。
    林七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王面的身影在他眼中拉出数道残影，弋鸳像是同时从七个方向斩来。
    林七夜连续挡住前面三刀，第四刀擦过肩头，第五刀贴着腰侧划过。
    第六刀落下前，他忽然向前一步。
    刀锋没有继续后退。
    小斩白从一个极其狭窄的角度刺出，抵住弋鸳的刀脊。
    王面借力旋身，靴底擦过碎石，重新拉开距离。
    时间神墟随之消散。

 第114章 时间里的宝藏

    第114章 时间里的宝藏
    王面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
    “原来如此。”林七夜盯着他的动作，“你很不简单。”
    王面没有回答。
    他的刀再次出鞘。
    这一次，林七夜的刀已经到了面前。
    弋鸳横挡，刀身刚刚接触小斩白，时间神墟便铺开。
    王面借着加速荡开刀锋，刀罡从林七夜胸前斜斩而过。
    林七夜后仰避开，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借力翻过断墙。
    他刚落地，王面已经追了上来。
    两道身影在废墟间快速交错。
    刀光一闪而过，偶尔有碎石被切成整齐的薄片，落地时才发出声响。
    远处的百里胖胖看得手心发汗。
    “七夜兄一直这样躲也不是办法啊！”
    “你行你上。”月鬼坐在半截石柱旁，揉着被新兵打疼的肩膀，“你去和队长过两招。”
    “我负责提供后勤支援。”
    百里胖胖嘴上说着，手已经伸进白色小口袋里翻找。
    他从里面掏出一卷灰扑扑的旧卷轴，朝林七夜用力扔了过去。
    “七夜兄！封禁之卷！贴到他的刀上！”
    卷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王面的时间神墟正好再次展开。
    林七夜的动作在加速的时间里慢了一瞬，王面的弋鸳已经擦着他的刀身斩下。
    林七夜没有后退。
    他任由刀罡擦过肩侧，身体突然向前贴近，左手抓住飞来的卷轴，右手用小斩白挡住弋鸳。
    卷轴被他拍在弋鸳的刀身上。
    灰色的纸面瞬间化开，像一层干涸的薄膜覆住了弋鸳。
    可弋鸳上的那股加速力量已经被隔绝。
    王面挥刀的速度依旧很快，却不再拥有刚才那种跨越人类极限的锋锐。
    “百里家的东西。”王面看了一眼刀身，“准备得倒是很充分。”
    林七夜没说话。
    两柄刀再次撞在一起。
    失去时间加持的弋鸳不再能够轻易斩出刀罡，王面却没有因此后退。他的刀法沉稳而准确，每一次格挡都恰好封住小斩白的落点。
    林七夜的速度更快。
    王面的经验更足。
    短短几十秒，两人已经连续交换了上百次刀锋。
    “队长加油！”漩涡在远处喊道，“别让新兵看见你的面具裂了！”
    “七夜兄，砍他！”百里胖胖立刻回应。
    “队长，别输给新兵！”
    “七夜兄，不能输啊！”
    两边的声音在废墟上空交替响起。
    林七夜和王面同时顿了一下。
    王面的弋鸳顺势架开小斩白。
    “你那边的人，声音有点小。”
    “你那边的人是在给你加油，还是在提醒你别把面具打坏？”
    “都有。”
    “那不重要。”
    林七夜再次冲上。
    王面眼中的时间涟漪随之荡开。
    时间神墟开启。
    封禁之卷只能隔绝弋鸳与时间，无法阻止王面自身加速。王面的身影变得飘忽，刀法仍然沉稳，速度却再次回到了难以捕捉的程度。
    林七夜只能将精神力全部压缩在近身范围。
    刀锋从他的肩侧、腰侧、胸前依次掠过。
    他凭借一次次训练留下的本能，提前半步避开最危险的刀路，手中的小斩白则始终守住面门和咽喉。
    五秒。
    时间神墟消散。
    林七夜猛地发力。
    小斩白贴着王面的刀锋滑过，银白色的刀线在面具前一闪。
    王面偏头避开，面具边缘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白痕。
    【王面：面具差点被切开的压力+211。】
    姜沐黎眨了眨眼睛。
    哎呀他们打架怎么还掉金币。
    系统提示还在继续。
    【百里涂明：封禁之卷被使用后的心疼+88。】
    【漩涡：队长和新兵打得太认真导致自己无法摸鱼的烦躁+132。】
    她把这些红包收好，继续吃面包。
    战场中的两人已经没有余力分心。
    王面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七夜的手臂开始发麻，可眼神依旧没有变化。
    “连续发动这么多次时间神墟，你的精神力快见底了。”林七夜说道。
    “你的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王面回答，“普通人的身体，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难得。”
    “我还能打。”
    “赢下这场考核对你这么重要？”
    林七夜握紧刀柄。
    “我只是想知道，神明代理人之间的差距。”
    王面看了他片刻，眼中浮起一丝认真。
    “那就继续。”
    两人同时向前。
    弋鸳与小斩白在半空中交击，刺目的火花沿着刀锋一路炸开。
    这一次，王面没有立刻展开时间神墟。
    他把剩余的精神力压进双眼。
    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从他的瞳孔深处向外扩散。
    时间神墟最后一次铺开。
    林七夜的动作变慢了。
    不是他的身体变慢，而是周围的一切都在王面的力量里被拉开了距离。
    飞尘停在空中。
    破碎的石块悬在半空。
    远处新兵的喊声被拖成长长的回音。
    王面一步踏出，弋鸳穿过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取林七夜的面门。
    林七夜没有退。
    他眼中的金色火焰骤然燃起。
    属于炽天使的神威从他的身体里涌出，越过时间神墟，直接撞进王面的意识深处。
    王面瞳孔微缩。
    时间之神的神威同时爆发。
    两股属于神明的力量在废墟中央碰撞。
    无形的冲击扩散开来，地面上的碎石被整齐推向四周，假面与新兵的战斗都出现了片刻停顿。
    漩涡咽了口唾沫。
    “他们只是两个盏境吧？”
    天平盯着战场中心。
    “境界是盏境，可他们身体里的东西，不是。”
    王面和林七夜同时向后退去。
    王面的时间神墟出现了一道裂缝。
    林七夜抓住那道裂缝，身体沿着小斩白划出的银线向前冲去。
    王面想要抬刀格挡。
    晚了一步。
    小斩白斩过他的面具。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王面脸上的“王”字从中间裂开，面具碎片向两侧飞散，露出一张沉稳的面孔。
    整个训练场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林七夜的刀停在王面身前。
    假面小队的面具被斩开了。
    他们赢了。
    王面却没有后退。
    “对不起了，林七夜，不能让你赢，不然……”
    他的眼中泛起第二层时间涟漪。
    碎裂的面具停在半空。
    远处刚刚站起的百里胖胖重新坐回石块。
    林七夜挥刀的动作开始倒退。
    飞散的碎片沿着原来的轨迹回到王面脸上，裂纹一寸寸闭合。
    王面准备把刚刚发生的几秒钟全部倒回去。
    就在时间神墟即将完成闭合的瞬间，灰雾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振翅声。
    一只灰色飞蛾从时间涟漪中钻了出来。
    它的翅膀上沾着一层模糊的光，像是还没有决定自己属于过去，还是属于未来。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成群的灰蛾从凝固的时间里飞出，在林七夜和王面之间缓慢旋转。
    王面眼中的涟漪微微停顿。
    这些灰蛾不属于他的时间神墟。
    林七夜的精神力扫过它们，熟悉的黑夜气息从翅膀间一闪而过。
    和姜沐黎身边那片无法探入的空白，一模一样。
    灰蛾中央，一盏没有火焰的灰灯从虚无里露了出来。
    一只小手握住灯柄。
    诺拉从时间涟漪后探出脑袋，灰色的眼睛望着四周停滞的刀光和飞散的面具碎片。
    她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嘿嘿，诺拉来寻宝啦！”
    “这次是时间宝藏吗？好有意思呀。”
    ————
    先来两章，让作者做个梦想想怎么编。
    求打赏求好评求各种呀～

 第115章 王面的书还有后面

    第115章 王面的书还有后面
    王面的时间，确实很好玩。
    至少诺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当王面展现他作为时间之神代理人的真实实力之后，
    飞出去的面具碎片沿原路返回，刀光缩回刀锋，震开的灰尘重新落回裂缝。
    可在诺拉眼中，那些凝固的画面正在一张张摊开。
    林七夜挥刀，面具裂开，王面的眼中泛起时间涟漪。
    更多画面沿着涟漪向前延伸，越叠越厚，最后变成一本看不见尽头的大书。
    书页没有文字。
    每一页里，都有一个王面。
    有的正在挥刀，有的坐在车里闭目休息，有的与六名戴着面具的人并肩走过夜色，还有一个年纪很小，浑身是血地倒在撞坏的车辆旁。
    诺拉提着灰灯钻进书页间，找了块没有继续下坠的碎石坐下。
    她把灯挂在旁边翘起的钢筋上，又从斗篷内侧解下一只圆圆的小盒子。
    这是巴伦叔叔给她出门准备的点心。
    盒盖掀开，里面是一块切得整整齐齐的草莓蛋糕。最大、最红的那颗草莓原本应该留给主人，可惜主人今天没有和她一起寻宝。
    诺拉想了想，把草莓拨到盒子角落。
    等回去再给主人。
    她挖了一小勺奶油，雾灰色的眼睛跟着面前的书页一起亮了起来。
    “这个人的书好厚呀。”
    王面听不见这句话。
    他只能察觉到自己的时间中多了什么。
    一扇从来不存在的门被推开，有人提着灯走了进来，还在里面翻起了东西。
    王面眼中的涟漪扩散得更快。
    回溯依旧在继续，时间深处却传来一阵细细的翻页声。
    沙。
    沙。
    他循着声音望去。
    灰蛾在停滞的刀光间飞舞，那个名为诺拉的小女孩却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诺拉正翻到王面加入守夜人之后的一页。
    戴着“王”字面具的年轻人站在六道身影前，接过一柄漆黑长刀。
    画面一转，七张面具从燃烧的废墟中穿过。
    又一页里，他们围在一张桌边抢最后一块肉，坐在角落里的王面没有参与，筷子却不知何时伸进盘里，把肉夹走了。
    漩涡愣了好半天。
    另外几个人笑成一团。
    诺拉也跟着弯起眼睛。
    “被发现啦。”
    她翻到下一页。
    桌边没人了。
    王面独自坐在一片海岸旁，灰色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头发全白了。
    手里的刀还是那一柄，脸上的面具也还在，身边却安静得如同一座空掉的房子。
    诺拉含着蛋糕勺，没有立刻往下翻。
    这一页有点难过。
    她虽然不知道少掉的那些人去了哪里，却不喜欢这种一个人都没有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她才用指尖捻住页角。
    后面还有。
    银发的王面踏着一条独木舟，从奔涌的河流上游缓缓出现。
    河中流动的不是水。
    无数模糊的人影、城市和天空在舟底一闪而过，有些尚未发生，有些已经消失。王面站在上面，衣袍和银发都被没有来处的风卷起，手中还攥着一枚白色棋子。
    诺拉眨了眨眼。
    她回头望向自己刚刚翻过的地方。
    当前的王面还很年轻。
    这片未来却已经留在了他的时间里。
    更奇怪的是，那只独木舟明明在书的最后几页，舟下的一缕河水却绕过书脊，又流回了最前面。
    诺拉赶紧把蛋糕盒放到膝盖上，腾出两只手来回翻了几遍。
    没看错。
    后面的东西，真的跑到前面去了。
    “这个人的人生怎么还有后面呀？”
    “过去跑去了未来，未来又跑回过去……”
    诺拉眼中的惊喜越来越浓。
    正常人的未来还没有发生，连灰灯都只能从已经留下的痕迹里寻找方向。
    王面不一样。
    他的未来早已在某个地方走过一次，又沿时间回到这里，在现在的他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这是一本会自己把后文塞回前面的书。
    主人肯定喜欢！
    诺拉惊喜地抱着蛋糕盒站起来，围着那本书转了一圈。
    每一页都想翻。
    可惜灰灯只能沿着已经存在的痕迹找路，看不清所有还没有被时间写实的内容。
    许多未来只有模糊的颜色。
    有些地方甚至整页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连同时间一起挖走了。
    诺拉没有硬闯。
    她是来寻宝的，不是来搞破坏的。
    遇到关着的门当然要做个记号，等主人有空了，再带主人一起来看看。
    她在一叠书页间挑挑拣拣，视线很快落在其中最厚的一张上。
    那一页一直在重复。
    展开，合拢。
    再展开，再合拢。
    边缘已经积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灰影。
    “就是你啦。”
    诺拉用蛋糕勺按住那一页。
    无火灰灯随之亮起。
    灰蛾收拢翅膀，贴进灯罩内壁。
    诺拉连人带灯从书页前消失。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海浪冲上岸边，又顺着原路退回去。
    几名渔民扛着渔网从村口经过。走在最后的男人咳嗽一声，脚刚迈过一块青黑色礁石，整个人忽然退回几步。
    他重新扛着渔网走来。
    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一声咳嗽。
    远处的钟响了六下。
    天色由暗转明，太阳才从海面升起，又在下一瞬落回海下。
    六声钟响再次从村中传出。
    诺拉站在一块礁石上，左右张望。
    这里所有东西都在重复。
    浪花每次都会淹过她的鞋尖，又在真正碰到以前退回海里。屋顶的炊烟升到相同高度便重新钻进烟囱，岸边那条小船始终在离港，却始终没有离开。
    一道年轻的身影从村外赶来。
    王面握着弋鸳，身后跟着六名戴着面具的人。
    画面晃动。
    同一个位置只剩下白发王面。
    他的衣角浸着血，面具上满是裂痕。
    两个王面只重叠了一瞬，海浪卷过，所有身影又不见了。
    诺拉嘴里的蛋糕都忘了咽。
    “原来是在这里变的呀。”
    她不清楚这座村子里将要发生什么。
    灰灯只能告诉她，王面身上最深的一道时间折痕来自这里。
    年轻的他走进去。
    再出来时，便只剩下那道站在海边的白发身影。
    就连书页最后的独木舟，也有一缕极细的水痕连向这座村庄。
    这里就是变化开始的地方。
    诺拉咽下蛋糕，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会自己重复的村子。
    怎么走也走不出去的海岸。
    还有一个从年轻突然变老的人。
    主人一定会觉得很好玩。
    她跳下礁石，把灰灯放在潮水永远碰不到的阴影里。
    灯底贴住地面。
    一圈灰色灯纹扩散开来，没入这段尚未真正抵达的未来。
    诺拉伸出食指，在灯纹中心点了一下。
    一只翅膀合拢的灰蛾印记缓缓成形。
    它不会阻止这里重复，也不能把任何人从书页里带走。
    等这段时间真正到来，印记会替她认出方向。
    如果这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灰灯也会听见，再把消息带回古堡。
    这样以后就不会找不到啦。
    诺拉提起灯，在斗篷上擦了擦沾灰的手指，又拍了两下。
    “藏好啦。”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不断重复的渔村，钻进重新展开的书页。
    海风、钟声和倒退的浪潮同时远去。

 第116章 告状

    第116章 告状
    训练场重新出现在面前。
    林七夜仍然维持着挥刀后的姿势。
    王面眼中的时间涟漪才扩散了不到半圈。
    碎裂的面具停在二人之间，正沿原来的轨迹一寸寸飞回。
    诺拉抱着蛋糕盒凑过去。
    裂成两半的“王”字已经拼到一起，边缘还有几道没有闭合的细纹。
    再往前一页，王面的脸上也有一张面具。
    那张完好无损。
    诺拉把蛋糕勺叼进嘴里，伸手探入翻动的画面。
    她没有触碰王面脸上的东西。
    指尖越过正在恢复的碎片，沿着倒流留下的轨迹，捏住了几分钟前显现出来的完好残影。
    那不是过去真正戴在王面脸上的面具。
    只是回溯为了修补现在，从过去借来的一个完整模样。
    等倒流闭合，它就会和眼前的碎片重叠，让裂开的面具恢复原状。
    现在，它还夹在过去与现在中间。
    没有完全属于任何一边。
    诺拉往外一抽。
    完整的王字面具落进她手里。
    正在归位的碎片同时停住。
    它们明明已经回到应该出现的位置，却找不到那个能够重叠的完整模样。
    几道裂纹闭合又张开，整个回溯像少了一块拼图，怎么也无法落下最后一笔。
    王面脸色微变。
    他终于找到了那道翻页声的来源。
    灰蛾环绕之中，诺拉正举着他的面具往自己脸上比。
    面具有些大。
    往脸上一扣，连她的下巴都遮住了，只剩两条灰色小辫从两边露出来。
    诺拉扶着面具转向旁边停住的灰蛾。
    “很适合做书签吧？”
    王面听见了。
    这一次不再是隔着无数书页传来的模糊声音。
    他顺着被抽走的时间残影锁定了诺拉。
    “放下。”
    诺拉隔着面具望向他。
    “你能动呀？”
    王面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仍站在现实的原处，意识却已经沿着那段被截断的回溯追了过来。
    周围层层叠叠的时间被一股力量推开。
    停滞的碎石重新震动，王面与诺拉之间的距离开始迅速缩短。
    “你是谁？”
    “我叫诺拉。”
    “诺拉，把面具还给我。”
    “可是你的书里有好多张呀。”
    “那是同一张。”
    诺拉歪头想了想。
    她低头望向怀里的面具，又望向正在逼近的王面。
    宝藏的主人好像不愿意送给她。
    那就只能跑啦。
    她一把掀起面具，抱住灰灯和蛋糕盒，转身挤进两张时间画面之间。
    “站住！”
    “不要，站住就会被你拿回去啦！”
    王面一步跨过停滞的刀光。
    时间在他脚下骤然加速，他与诺拉之间只剩下一步。
    他伸手抓向面具边缘。
    诺拉身边的灰蛾突然散开。
    她的身体也跟着变成一片细碎灰影，从那只手前漏了过去。
    下一瞬，灰蛾在更前面的一页重新聚拢。
    诺拉迈开腿继续跑。
    王面眼中的涟漪越来越深。
    这里明明是他的时间。
    那个小女孩却能找到一些连他都没有见过的缝隙。
    他加快时间，诺拉便从加速到来前的一页钻走。
    他截住前方，诺拉又抱着东西拐进尚未合拢的后页。
    王面能够追上她经过的每一段时间，却总在即将碰到面具时差上半步。
    “诺拉。”
    “在呀。”
    “你究竟是什么人？”
    “诺拉刚刚没说过吗？”
    “你从哪里进来的？”
    “外面呀。”
    “你要把面具带去哪里？”
    “回家给主人看！”
    王面的目光一凝。
    “你的主人是谁？”
    诺拉已经跑进了下一页。
    一颗草莓从颠簸的蛋糕盒里滚了出来。
    “呀！”
    她急忙转身，把最大那颗草莓接进掌心。
    王面趁机追到近前。
    诺拉把草莓塞回盒子，整个人往旁边一扑，带着面具钻进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线。
    王面的手掌落空。
    灰线在他面前一闪，随即藏进无数交叠的时间里。
    他无法继续向前。
    那不是时序暴徒能够抵达的过去，也不是已经确定的未来。
    只是一道从某个陌生地方延伸而来，专门负责回去的路。
    王面站在原处，凝视那群越来越远的灰蛾。
    诺拉。
    主人。
    还有一盏没有火焰的灰灯。
    除此以外，他什么都不知道。
    灰线另一端，诺拉抱着自己的时间宝藏一路往前。
    周围的书页越来越薄。
    已经发生的画面有颜色、有声音，摸上去也硬邦邦的。越靠近未来，纸张便越透明，有些只有几根还没来得及确定的线。
    诺拉不敢乱踩。
    她挑着最结实的地方往回跑，经过一张刚写到明天清晨的薄页时，忽然闻到了一点血腥味。
    她停下来。
    训练营食堂出现在透明书页里面。
    一排排长桌摆得整整齐齐。
    桌上没有热粥，没有煎蛋，也没有巴伦烤得外脆里软的小面包。
    每个位置只有两个白面馒头。
    旁边还放着一块带血的生肉。
    肉是凉的。
    血水沿盘底慢慢积开，连盐都没有撒。
    诺拉盯了半天，又打开自己的蛋糕盒闻了闻。
    确定了。
    那东西真的没有做熟。
    透明画面晃动了一下。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从厨房里走出来，检查过长桌上的生肉，又转身回到炉灶旁。
    诺拉赶紧让一只灰蛾贴过去，记住他的气息。
    “怎么可以给主人吃这个呀？”
    她又往画面里凑了些。
    没有草莓。
    也没有牛奶。
    主人今天在观战席上吃的至少还是红豆面包，明天怎么反而连熟肉都没有了？
    这个训练营的伙食一天比一天差。
    诺拉把王字面具塞进斗篷里，提起灰灯，连宝藏都顾不上继续研究了。
    要赶紧回去告诉巴伦叔叔！
    灰灯里浮出一条通往古堡的旧路。
    诺拉踩着灯蛾留下的灰光跑过去，透明的食堂、交叠的书页和站在远处的王面一同被关在身后。
    时间间隙重新安静下来。
    ……
    黑夜古堡。
    厨房里的炉火烧得正旺。
    巴伦站在长案前，将一块处理好的牛肉分成厚薄均匀的小份。
    菜刀落下。
    砧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群灰蛾忽然从炉火照不到的墙角飞出。
    诺拉抱着灰灯冲进厨房，斗篷下还鼓鼓囊囊地塞着一张面具。
    “巴伦叔叔！”
    巴伦手中的菜刀停在牛肉上方。
    “你受伤了？”
    “没有呀，诺拉从不受伤。”
    “灯蛾少了？”
    诺拉数了数绕在身边的灰蛾。
    “也没有。”
    “主人出事了？”
    “主人明天就要出事啦！”
    巴伦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炉灶内的火焰向下一伏，整座厨房瞬间安静。
    “说清楚。”
    诺拉把灰灯放到长案上，又从斗篷里掏出王字面具。
    “诺拉找到一个很好玩的时间宝藏，还给主人带了书签。”
    巴伦扫过面具。
    他显然不关心书签原本属于谁。
    “主人怎么了？”
    “他们明天要给主人吃生肉。”
    诺拉用两只手比了一下。
    “这么大一块，血都没有洗干净。”
    巴伦缓缓转过脸，看向案板上已经处理完毕的牛肉。
    “生食有很多做法。”
    “不是你做的那种。”诺拉赶紧解释，“没有香料，没有酱汁，也没有配菜。就是冷冷的一块放在盘子里，旁边只有两个馒头。”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连草莓都没有。”
    巴伦握着菜刀的五指逐渐收紧。
    长案上的牛肉渗出细密的汁水，厨房里的刀具同时发出低鸣。
    “谁做的？”
    “一个头发白白的老爷爷。”
    诺拉举起灰灯。
    灯罩内，一只灰蛾展开翅膀，映出训练营厨房与那名老人的模糊轮廓。
    “就是他。”
    巴伦盯着灰蛾中的身影，沉默了几秒。
    菜刀重新落到案板上。
    咚！
    “居然给可爱的高高在上的伟岸的小小的吾主吃这种垃圾，把那个厨师找出来！”
    ————
    感谢大家的礼物！加更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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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面具到底去了哪里

    第117章 面具到底去了哪里
    碎石重新落向地面。
    被拉长的风声骤然恢复，尘土卷过训练场，远处的喊声也在同一瞬间接了回来。
    林七夜的刀停在王面面前。
    两人之间，裂开的面具碎片正在倒飞。
    最先归位的是眉心那一块。
    它贴近王面的脸，边缘刚与另外几块碎片接上，完整的轮廓却迟迟没有出现。
    裂纹合拢。
    又一次绽开。
    所有碎片同时颤动起来。
    下一刻，白色面具化作细小光点，从王面脸前消散。
    王面的手停在半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回溯失败了。
    不是精神力耗尽，也不是林七夜的刀留下了什么无法修复的伤势。
    为了把那三秒完整拉回，王面已经短暂解除境界压制。
    回溯本身确实发动了。
    他的时间确实已经倒回面具破碎之前，那个时间点本该存在的完整面具，却不见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从一条完整的河流里，单独捞走了其中一滴水。
    时序暴徒能够让他回到过去，甚至无视改变历史产生的悖论。可就在刚才，一个提着灰灯的小女孩闯了进来。
    她翻过他的过去，看到了他的未来，还从回溯里抽走了一张不属于现在的面具。
    王面甚至没能追上她。
    诺拉。
    那是女孩告诉他的名字。
    她还提到了一位主人。
    除此之外，王面什么都不知道。
    他第一次发现，属于自己的时间里，居然存在一条连自己都无法进入的路。
    这件事带来的震动，远比丢掉一张面具更大。
    林七夜收回小斩白。
    他记得刚才确实砍裂了王面的面具。
    但是为什么面具直接消失了？
    两人的视线短暂碰撞，又同时移开。
    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观战席边缘，袁罡紧紧盯着演武场。
    可在他的记忆里，林七夜挥刀之后的画面像是突然跳了一格。
    他只记得尘埃重新落下，王面的面具已经消失。
    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完全想不起来。
    附近的教官面面相觑，和袁罡一样，只看见了跳帧之后的结果。
    普通新兵的感觉更明显，刚才只像是眼前一花。
    他们的记忆停在林七夜挥刀之前，再次接上时，王面脸上的面具已经消失。
    有人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回事？”
    “王面的面具呢？”
    “刚才不是还在吗？”
    疑问从队伍里传开，却没有人能回答。
    百里胖胖从断墙后面钻了出来，手掌按着自己的单片眼镜。
    镜片上残留着一帧模糊的画面。
    那一帧里，林七夜的刀锋贴近王面，白色面具从中间裂开。
    百里胖胖看看王面，又看看林七夜，嘴巴一点点张大。
    “七夜兄。”
    林七夜看了过去。
    “你把假面队长的面具砍没了？”
    “只是砍开。”
    “都没了还只是砍开？”
    百里胖胖的声音比他本人先跑了出去。
    附近整理伤员的新兵纷纷转头。
    “王面的面具是林七夜斩开的？”
    “他不是盏境吗？”
    “王面也是压到盏境和他打的。”
    “压到盏境也是特殊小队队长啊！”
    “刚才那两股神威撞在一起，连演武场都裂了！”
    “林七夜真的赢了？”
    百里胖胖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就像一个灵活的胖子。
    “七夜兄，牛啊！”
    “松开。”
    “你这下出名了！”
    “先松开。”
    “连王面的面具都能斩开，你还怕我抱一下？”
    林七夜面无表情地把他的腿从脖子上掰开。
    沈青竹站在人群外，嘴里的口香糖停了片刻。
    他没有跟着其他人起哄，只重新打量了林七夜一遍。
    这一次，眼里的不以为意已经消失了大半。
    莫莉握着刀站在另一侧。
    “一个新兵，正面斩开了特殊小队队长的面具……”
    她重复了一遍，仍觉得有些离谱。
    洪教官翻了翻手里的记录，忍不住问道：
    “首长，盏境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
    袁罡看着林七夜。
    “他已经做到了。”
    这句话像是在提醒自己接受结果。
    假面小队很快赶到。
    漩涡望着王面空荡荡的脸，脚步当场停住。
    “队长，你面具呢？”
    王面没有回答。
    漩涡挠了挠头。
    “我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蔷薇皱眉看向林七夜手中的小斩白。
    “我也有这种感觉。”
    她想了想，声音里多了几分迟疑。
    “就像刚才有一瞬间……”
    天平轻轻咳了一声。
    蔷薇立刻收住话头。
    他们谁也想不起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剩下一点说不清楚的违和感。
    漩涡的视线在林七夜和王面之间来回移动。
    “队长，不会真是他……”
    王面终于开口。
    “面具是林七夜斩开的。”
    一个字一个字落下，周围彻底安静。
    漩涡张着嘴，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蔷薇的眼神变了。
    天平也收起了惯常的平静。
    队长亲口承认，便没有继续争辩的余地。
    林七夜只是盏境。
    王面同样把境界压在盏境。
    在这样的正面对决中，输就是输。
    “后生可畏。”
    王面看着林七夜，补上了一句。
    这四个字，比周围所有赞叹都更有分量。
    漩涡深吸一口气。
    “队长，你真的被一个新兵斩开了面具？”
    “嗯。”
    “正面？”
    “正面。”
    漩涡抬手捂住脸。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带着这支特殊小队赶来集训营，究竟是来镇场的，还是来给新兵当背景板的。
    袁罡通过对讲机压过四周的议论。
    “所有人停止交战，演武台集合！”
    新兵们带着满身灰尘重新列队。
    这一回，许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七夜身上。
    有人主动给他让出位置，还有人经过时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七夜不太习惯这种场面，干脆站到队伍边缘。
    百里胖胖立即跟了过去。
    “七夜兄，别躲啊，你现在是我们的大功臣。”
    林七夜其实还是有很多疑惑，所以他不知道怎么说。虽然确实斩开了面具，但是面具呢？
    袁罡站在演武台中央。
    假面五人站在侧面，王面没有面具，只能直接露着脸。
    这支特殊小队出场时有多神秘，现在的气氛就有多微妙。
    “本次考核结束。”
    袁罡停顿片刻。
    “新兵获胜。”

 第118章 新兵获胜

    第118章 新兵获胜
    欢呼声再次响起。
    姜沐黎面前，系统提示接连跳出。
    【匿名新兵：对林七夜实力的震惊+12。】
    【匿名新兵：正面斩开假面队长面具的兴奋+9。】
    【洪浩：对本届新兵上限的震撼+187。】
    【袁罡：开营第一天就要写检讨的压力+462。】
    【漩涡：队长面具真的没了的茫然+233。】
    【王面：回溯结果异常的震惊+671。】
    姜沐黎挨个收好。
    观战席上，小黑的尾巴搭在她鞋边，尾尖下方压着一点极淡的灰光。
    灰光试着从影子里钻出来。
    姜沐黎的鞋尖往前挪了半寸，把它重新推回黑暗。
    她用茶杯挡住嘴角，过了两秒才抬起脸。
    圆圆的红瞳在王面脸上转了一圈，然后马上恢复。
    “看来诺拉成功了嘻嘻！”姜沐黎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王面看了她一眼，陷入沉思。
    姜沐黎又转向林七夜，跟着周围的新兵一起拍了拍手。
    “七夜哥哥好厉害呀。”
    掌声很快变成了整齐的欢呼。
    “林七夜！”
    “林七夜！！”
    “林七夜！！”
    “林七夜！！！”
    “林七夜赢了王面！”
    “我们赢了！”
    林七夜隔着人群看向姜沐黎。
    她还在认真鼓掌，小脸上的惊讶挑不出半点问题。
    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感觉很奇怪，非常奇怪，哪哪都不对劲。
    袁罡清了清嗓子。
    “按照挑战开始前的约定，新兵获胜，并获得申请提前结业的资格。”
    “明天提交名单，由我报往总部。现在还不能收拾行李离开。”
    “还要申请？”百里胖胖小声嘀咕。
    林七夜看了他一眼。
    “你想走？”
    “当然不走。”百里胖胖理直气壮，“小爷来都来了，至少得把训练学完。”
    他停了一下，又压低声音补充。
    “而且莫莉还在这里。”
    百里胖胖之前就被莫莉帅到了。
    莫莉隔着半支队伍冷冷望过来。
    百里胖胖迅速躲到林七夜身后。
    袁罡没有给他们继续胡闹的机会。
    “想申请离开的人，明早去后勤处登记。”
    队伍里一时没人动。
    林七夜还站在这里。
    这样的人都没有提出离开，他们要是开营第一天就收拾行李回家，以后恐怕连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参加过守夜人集训。
    几名女新兵又望向姜沐黎。
    “小沐司令员还在，我们也不走。”
    “对，司令员都留下了。”
    “刚才只拿到一张面具，还有四张呢！而且只有林七夜拿到了面具。”
    “绝对不是为了小沐司令员而留下的！”
    “对！”
    更多声音跟着响起。
    沈青竹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队伍。
    莫莉把刀收入鞘中，站得笔直。
    那些原本想着提前结业的新兵互相看了几眼，也慢慢打消了念头。
    姜沐黎从观战席后探出半个脑袋。
    “赢了也不回家吗？”
    她问得认真。
    “不回！”
    “留下陪小沐司令训练！”
    “我们还要变得和林七夜一样强！”
    姜沐黎眨了眨眼。
    “那好吧。”
    既然你们想要留下来继续给小沐送红包，小沐也很开心！
    袁罡捏着对讲机，心里已经开始组织给叶梵的检讨。
    黑王暴走，林七夜赢过王面，假面队长面具失踪，开营首日便出现集体结业资格。
    这几件事无论怎么组合，都感觉要被辞退……
    【袁罡：检讨无法下笔的痛苦+592。】
    袁罡抬起头，决定把训练营制度讲清楚，至少让明天不至于继续失控。
    “不过，赢下一场考核，不代表你们已经合格。”
    袁罡的声音一沉。
    “两百三十九个人对战五个人，除了少数几个人，绝大多数人连假面小队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行动拖沓，配合混乱，遇到意外只会各自为战。今天若不是林七夜拿下了王面的面具，你们现在还能站着欢呼吗？”
    队伍里的声音一点点消失。
    刚才的胜利是真的，袁罡指出的问题也是真的。
    “集训营为期一年。”
    “前半年，所有人的禁墟都会被禁物压制。那半年没有花哨的禁墟对轰，只有体能、基础战斗和服从命令。”
    新兵们的欢呼声渐渐停下。
    “后半年，才会开放禁墟训练，加入战术、配合和实战课程。你们今天赢了假面小队一场，不代表已经有了守夜人的战斗能力。”
    袁罡看向林七夜，又扫过全体新兵。
    “想留下，就把这句话记住。”
    “好好享受今晚最后一点安稳。”
    “明天开始，就是你们的噩梦。”
    没有人提出离开，袁罡长舒一口气。
    他突然觉得叶司令果然深谋远虑，如果不是小沐在，这些新兵恐怕真的会走。
    他突然觉得或许，真的不是护短？
    ……
    半小时后，新兵在教官带领下回到生活区。
    欢庆的情绪很快被现实冲淡。
    他们原本已经做好了露宿废墟的准备。
    可走进营区后，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仓库立在原来的位置，操场上的刀沟消失不见，训练塔外墙没有裂纹，连被爆炸掀翻的器材都整整齐齐摆回了原处。
    黑王、真斩白和仓库爆炸留下的痕迹，全都像没有出现过。
    “七夜兄。”
    百里胖胖站在宿舍门口，望着重新立起来的墙。
    “嗯？”
    “我们是不是赢得太彻底了一点？”
    “什么意思？”
    “你看，那些东西都回来了。”
    原本坍塌的宿舍楼已经恢复，门窗、床铺和被砖石压住的行李回到了原位。
    新兵们走进楼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人摸了摸床板，确认它没有再从中间断开。
    “谁修的？”
    “后勤这么快？”
    林七夜伸手触碰门框。
    一圈极淡的时间涟漪从木纹深处散开，又迅速隐没。
    他没有说话。
    新兵并不知道，半小时前，营区另一侧的假面小队正扶着王面走过碎石路。
    王面的脸色比白天更加苍白，额角全是冷汗。
    天平皱眉看着他。
    “队长，你的精神力已经见底了。”
    “还能走。”
    蔷薇说，“仓库和训练塔的损伤交给后勤，没必要什么都自己承担。”
    漩涡回头看了一眼刚刚恢复的宿舍楼。
    “那几栋楼也不是你一个人砍的。黑王、那个拿斩白的小子，还有新兵自己炸掉的仓库，全算在你头上了？”
    王面握着弋鸳刀柄，呼吸仍然没有平稳。
    “我是假面队长。”
    “可你只负责假面造成的部分。”
    “闭嘴。”
    漩涡张了张嘴。
    王面已经闭上眼睛。
    时间涟漪再次从脚下扩散。
    涟漪越过宿舍，穿过操场，继续向营区深处扩散。
    断裂的墙体沿着原来的轨迹合拢，训练塔从中间接回原位，仓库倒塌的钢梁重新升起，焦黑的地面恢复平整。
    真斩白留下的刀口一寸寸闭合，爆炸掀飞的器材回到架上，散落的砖石和钢筋也各自回到原来的位置。
    整座营区的建筑与设施都在时间里倒退，唯独已经撤离的伤员和新兵没有被卷进去。
    这不是修一栋宿舍楼，而是把整场考核留下的废墟全部收回去。

 第119章 黑夜的气息

    第119章 黑夜的气息
    时间力量散去时，王面的身体晃了一下。
    漩涡和天平一左一右扶住他。
    “队长，你这又是何必。”
    “一人做事一人当。”
    【漩涡：队长把整个营区都修回去的崩溃+218。】
    【天平：队长精神力透支的担忧+176。】
    王面喘匀气息，目光越过夜色，落到宿舍楼方向。
    他知道建筑的时间轨迹能够正常恢复。
    只是他心里还是想着那个小姑娘偷走面具这件事。
    ……
    深夜，宿舍楼熄灯。
    王面独自站在楼顶，夜风直接吹过没有面具遮挡的脸，多少有些不习惯。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七夜从楼梯口走出来。
    “你找我？”
    “刚才那一刀，是你赢了。”
    王面没有绕弯。
    林七夜在几步外停下。
    “袁罡已经宣布过结果。”
    “那是考核结果。”王面说道，“我说的是我们之间的胜负。”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
    “我还欠你一个人情。”
    “我输后解开境界，试图改掉结果。这份人情，是补偿。”
    林七夜看了他片刻。
    “你叫我过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
    王面眼底浮出一圈很淡的时间涟漪。
    “我的回溯失败了。”
    林七夜的神情微动。
    “果然。”
    王面把刚才在时间中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他没有渲染追逐，也没有隐瞒自己没能拦住对方。
    “她进入了时序暴徒？”林七夜问道。
    “不是被卷进去，是主动走进来的。”
    王面望着自己的掌心。
    “她能翻动我的过去，也能看见尚未发生的未来。她拿走面具之后，沿着一条不属于过去和未来的路离开，我追不上。”
    林七夜沉默下来。
    以王面对时间的掌控，能让他说出“追不上”三个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她为什么要拿面具？”
    “她觉得适合做书签。”
    林七夜：“什么奇怪的理由。”
    “她还说，要带回给主人看。”
    “主人？”
    “我问过是谁，她没回答。”
    又是主人，林七夜对于这两个字很熟悉，似乎听到过很多次了。
    楼顶安静片刻。
    林七夜回想起之前的气息。
    “黑夜的气息。”
    王面没有接话。
    他见过那群灰蛾，却无法理解林七夜所说的黑夜究竟指向什么。
    “你觉得它和谁有关？”
    “我不知道。”
    林七夜望着远处沉睡的营区。
    “我只感受到一股黑夜的气息。它和二中最后消失的那段空白很像，却没有留下可以追查的方向。”
    王面想起了之前被总部紧急派遣的任务，后来直接被取消了，就是发生在二中的神秘袭击事件。
    他想了想和林七夜眼神对视了一下说，“姜沐黎？”
    “只是猜测”
    林七夜收回视线。
    “我没有证据。”
    他想起黑王面对姜沐黎时自行退回曹渊体内，又想起倪克斯。
    “我以前看过一本神话书，里面提到过倪克斯。”
    “那位希腊黑夜女神？”
    “书里是这么写的。”
    “你怀疑姜沐黎和她有关？”
    “只是联想。”林七夜说道，“她身边的黑夜和书里的描述有一点相似，但我没有证据。”
    林七夜停顿片刻。
    “至于那个闯入你时间的人，和姜沐黎是不是一起的，现在还不能确定。”
    王面没有立刻认同。
    “那就把两件事分开？”
    “我也是这么想的。”
    “神明代理人的契约各不相同，不能因为一股气息相似，就把所有事情拼到一起。”
    “我知道。”
    王面望向林七夜。
    “你准备怎么做？”
    “找机会问姜沐黎。”
    “直接问？”
    “她愿意说多少，就听多少。”
    “如果她不承认呢？”
    “那就继续观察，神明代理人之间，强迫并不是一件理性的做法”
    林七夜回答得很平静，当然，绝对不是因为姜沐黎是136小队重视的人。
    他想了想接着告诉王面，
    “至少到现在为止，她没有伤害任何人。”
    “二中、黑王，还有今天的考核，如果真的都是她，她却没有伤害任何人。”
    王面思索片刻。
    “我会继续查那个闯入者，弄清楚她为什么能进入时序暴徒。”
    “我去找姜沐黎。”
    两人默契的做了决定。
    “对了，还有一件事，作为对你的补偿……告诉你一件事，明天食堂……你可以提前……”
    谈话结束，林七夜回到宿舍。
    百里胖胖已经睡得四仰八叉，半条被子垂在地上。
    林七夜在床边坐下，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诸神精神病院。
    黑色走廊没有任何声音。
    活动室的门半开着。
    棋盘放在桌上，黑白棋子已经摆好，对面却没有人。
    林七夜走进去，拉开椅子坐下。
    他拿起一枚白棋，落在棋盘中央。
    啪。
    声音沿走廊传出去很远。
    没有人回应。
    他又拿起一枚黑棋，替对面走了一步。
    还是只有自己的落子声。
    这座精神病院原本就只有他和倪克斯。
    安静应该很正常。
    可林七夜坐在棋盘前，莫名觉得对面的椅子不该一直空着。
    他不知道那里应该坐着谁。
    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林七夜把棋子放回原位，起身走向倪克斯的病房。
    门缝里漏出一线黑夜。
    林七夜在门外停了一会儿。
    不行，现在就得去问问姜沐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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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唯一正解

    第120章 唯一正解
    集训营熄灯以后，姜沐黎住在叶梵特意安排的小房间里。
    她有点饿了。
    虽然集训营有吃的，但是不顶饿，上次巴伦给的外带小零食吃完了，她得回去一趟。
    小黑脚下的影子沿着地板铺开，黑夜古堡的门从影子里浮了出来。
    姜沐黎刚踏进餐厅，便闻到了烤肉和奶油蘑菇汤的香味。
    巴伦不在。
    长桌上摆着一只黑色保温餐盒。
    盒盖下压着一张写得工工整整的纸条。
    烤肉需要在黑炉上加热两分钟。
    蘑菇汤已经装进保温壶。
    面包放在第二层，草莓不要和热汤放在一起。
    姜沐黎打开第二层，里面果然放着切好的面包和一块小蛋糕。
    旁边还有一只圆圆的小盒子。
    盒子里只有一颗草莓。
    很大很红，叶子都是完整。下面压着一张画满灰蛾的纸，灰灯旁边站着两个手拉手的小人，其中白头发的那个脑袋上顶着一颗大草莓。
    诺拉留给主人哒。
    虽然一个字都没有，姜沐黎还是看懂了。
    “诺拉真好呀。”
    她把草莓重新收进盒子，决定留到睡前再吃。
    艾莉娅从餐厅另一端走来，将重新加热的烤肉和蘑菇汤放到她面前。
    “主人，请用餐。”
    姜沐黎拿起小勺，往四周望了一圈。
    “巴伦叔叔和诺拉呢？”
    “暂时外出了。”
    “什么时候回来呀？”
    “尚未留下确切时间。”
    姜沐黎没有继续问。
    反正巴伦留下了饭，他们可能是出去找食材了？
    毕竟一个是寻宝达人，一个是专业大厨，他们真的很会配合。
    烤肉外面微焦，里面还带着肉汁。蘑菇汤很浓，面包撕下一小块放进去，很快便吸满奶香。
    姜沐黎吃得很慢，艾莉娅一直站在旁边。
    她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询问味道，只是望着姜沐黎垂在椅子下面的摇摆着的白丝小腿。
    餐厅旁边的门后，浴池已经换过一次热水。
    床铺铺好了。
    换洗睡衣叠在床头，兔子形状的小毛巾也搭在银架上。
    主人这些日子总是在外面奔波。
    有时回来吃块蛋糕，有时只在走廊里转一圈，很快又会离开。别说在古堡长住，就连睡前沐浴和梳发都轮不到她侍奉。
    艾莉娅把餐巾折了一遍，又拆开，重新折得方方正正。
    姜沐黎喝完最后一口汤，擦干净嘴巴。
    “小沐吃饱啦。”
    “主人今晚可要留宿？”
    “不了。”
    姜沐黎把诺拉的小盒子揣进口袋。
    “这几天小沐要在训练营看他们训练。”
    不用跑圈，不用挨打，只要坐在旁边吃东西，还能收到好多红包。
    这么舒服的司令员生活，当然要多过几天。
    “浴池已经准备好了。”艾莉娅说道。
    “小沐明天再洗。”
    “昨天，主人也是这么说的。”
    姜沐黎眨眨眼，难道女仆长累了？为什么这么憔悴？
    “那要不……后天？”
    艾莉娅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把她用过的餐具收回托盘。
    “……谨遵主人安排。”
    【艾莉娅：主人连续多日不在古堡留宿，连沐浴侍奉也轮不到的幽怨+？？？？？，不记录收入】
    餐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拖把撞到水桶的声音。
    李毅飞穿着黑白女仆裙，从长廊尽头一路忙过来。
    他左手拎着半桶水，右手握着拖把，肩上还挂着一袋要送去观察室的干燥木屑。刚刚擦完的地面映出吊灯的光，围裙下摆却已经沾了几滴灰水。
    两只纸偶跟在后面，负责把长廊里的空花瓶重新摆回原位。
    “左边，左边一点。”
    李毅飞放下水桶，扶正第三只花瓶。
    “好，就这样。别动了啊，我刚摆好的。”
    纸偶点点头。
    李毅飞重新拎起水桶，走出几步，又想起观察室的鼠粮还没换，蘑菇培育间的篮子也没送，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女仆怎么还管这么多东西？”
    观察室里，安卿鱼正坐在长桌边。
    他面前摆着这段时间积累的记录。鼠首领走过的迷宫路线、菌帽童分离出的菌丝、草偶拖动叶片时的力量变化，还有它们吃下巴伦处理过的食物后，核心恢复的不同速度，全被整理成密密麻麻的数据。
    李毅飞把木屑倒进空箱，又去换鼠首领的垫料。
    “大家都是人。”
    他隔着透明箱望向安卿鱼。
    “凭什么你坐着写字，我忙着拖地、搬东西、换窝，还得给你送采购单？”
    安卿鱼没有回头。
    “职位不同。”
    “你什么职位？”
    “学徒。”
    “我呢？”
    “女仆。”
    李毅飞深吸一口气。
    啊啊啊啊啊！内心狂躁。他现在感觉自己或许应该去精神病院，或许照顾病人比照顾这一大家子轻松！
    说不定偶尔还能偷懒下下棋呢！
    鼠首领从新换好的箱子里钻出来，顺着安卿鱼重新摆放的迷宫木板跑了进去。
    木板位置每天都会改变。
    核桃也不在昨天的出口。
    鼠首领停在第一个岔路，鼻尖动了几下，没有走向气味最重的右边，而是沿中间那条更绕的路钻了进去。
    安卿鱼的笔尖停住。
    它在避开一块沾过鬼面王气味的木板。
    鼠鼠头头已经能分辨神秘气息，这种神秘的成分……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安卿鱼眼中的世界忽然变了。
    鼠首领的皮毛、肌肉和骨骼一层层变得清晰。
    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神经传出细小信号，胸口那团尚未完全踏入盏境的能量核心像一台结构复杂的机器，与身体的每一次呼吸相互配合。
    就连安卿鱼自己的心跳，也变成了能够被理解的过程。
    他的眼底逐渐蒙上一层灰色。
    【检测到古堡学徒安卿鱼自主觉醒未知禁墟。】
    【核心倾向：解析。】
    姜沐黎刚走到观察室门外，脚步停了下来。
    安卿鱼伸出手指，隔着观察箱沿鼠首领的脊背移动。
    他没有碰到它。
    眼中的灰色却越来越深。
    “原来是这样。”
    “我能理解它的身体和核心为什么会这样运转。”
    “但还不够，只是看见结构，距离彻底弄清原理还差很多实验。”
    李毅飞拄着拖把站在旁边。
    “你这是觉醒禁墟了？”
    “应该是。”
    “我拖了一晚上地，你坐着看看老鼠就觉醒了？”
    安卿鱼思索片刻。
    “可能因为命好。”
    李毅飞张了张嘴。
    天啦噜！让不让人活了。
    “你本来就不是人。”李毅飞的体内一个声音出现。
    “闭嘴！”
    鬼面王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从门边经过，右臂已经和另一边一样完整。它停在李毅飞身旁，眼中红光闪了闪。
    “完成……有……表扬。”
    李毅飞用力点头。
    “嗯！加班费！5点负面情绪值呢！”
    只要工资和加班费到位，别人觉醒禁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鬼面王也郑重点头。
    主人给予的表扬，当然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安卿鱼没有理会他们的错位交流，把新出现的灰色视野记录下来。
    “它的本质是解析。”
    他望着纸上那些还没有得到答案的数据，眼底的兴奋怎么也压不住。
    “就叫唯一正解。”
    “好听呀。”姜沐黎说道。
    安卿鱼回身，才发现她站在门外。
    他刚想说话，姜沐黎已经指了指李毅飞脚边。
    “水流出来啦。”
    李毅飞低头。
    水桶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灰水正沿着刚拖干净的地面往外流。
    “我的地！”
    他赶紧去扶水桶。
    安卿鱼坐回原位，在采购单上加了两行新的实验用品。
    李毅飞一边擦地，一边望着那张越来越长的单子。
    真没想到，到了这里，大家都在飞快成长？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觉醒禁墟呢？
    ……

 第121章 终于……终于被发现了么？

    第121章 终于……终于被发现了么？
    集训营食堂后方。
    几只灰蛾绕过墙角，飞向一扇紧闭的后门。
    诺拉提着灰灯，另一只手抓着巴伦的衣袖。
    “巴伦叔叔，就是这里。”
    “诺拉看见明天桌子上有好多生肉，主人肯定不喜欢。”
    巴伦的脸色沉了下来。
    “主人怎么可以吃那种东西。”
    “里面有个很会做饭的老爷爷。”诺拉说道，“他年纪大了，不能再上战场，就一直留在厨房给大家做饭。”
    巴伦望着食堂后门，像是在审视一座即将接管的新厨房。
    “那就让他知道，什么才配得上主人的餐桌。”
    姜沐黎并不知道这件事。
    她已经从艾莉娅幽怨的目光里跑回现实，把自己塞进叶梵准备的软被子里。
    房间不大，东西却很齐全。
    浅色被子上绣着抱胡萝卜的兔子，床头的兔子小夜灯亮着暖光。矮桌上放着温水、果干和红缨给的饼干，墙边还有几只圆滚滚的布偶。
    小黑趴在床尾，影子从床脚一直铺到门边，像一张会自己移动的黑地毯。
    姜沐黎打开诺拉的小盒子，把那颗最大的草莓塞进嘴里。
    很甜。
    她抱着枕头滚了半圈，开始盘点这段时间赚到的钱。
    【本次集训营相关累计收入：34356点负面情绪值。】
    三万多点。
    新兵们虽然给得少，人数却多。再加上袁罡、假面小队、黑王小狗狗，居然凑出了这么大一笔。
    姜沐黎在被子里伸出一根手指，开始规划古堡以后要变成什么样。
    中央庭院要铺一大片软软的草坪。
    黑石路两边种满血红色的月季，开出来要比艾莉娅的裙摆还大。墙角可以种会发光的小蘑菇，夜里不点灯也能找到路。
    诺拉喜欢草莓，那就分出一块草莓园。
    小黑也要有新的猫爬架，最好能从一楼的影子钻进去，再从塔顶钻出来。
    旧浴室可以换成暖水池，放兔子毛巾、香香的肥皂和一整排会漂在水上的小玩具。
    纸偶、草偶和菌帽童都有自己的小工作间，门牌做成不一样的颜色，谁也不会走错。
    还可以在月季花墙下面放一架秋千。
    姜沐黎越想越满意。
    黑夜古堡当然要吓人。
    但吓人的古堡也可以很可爱。
    可爱就是正义！
    等以后再多赚一点，就一样一样装起来。
    至于这几天，她只要留在训练营，舒舒服服看新兵跑圈、挨揍和训练就好了。
    什么都不用干，还有钱赚。
    这样的司令员生活最适合小沐。
    小黑忽然从床尾立起耳朵。
    门外有人。
    ……
    林七夜从诸神精神病院退出，睁开眼睛。
    百里胖胖睡得四仰八叉，半条被子垂在地上，一只脚还压着自己的枕头。
    林七夜换好外套，放缓动作走出宿舍。
    门锁合拢时，还是发出一声细响。
    咔哒。
    百里胖胖从梦里惊醒，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七夜兄？”
    没人回答。
    对面的床铺已经空了。
    百里胖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大半夜的，林七夜去哪儿？
    上厕所不用穿外套。
    难道袁罡又给他安排了什么秘密任务？
    百里胖胖越想越清醒，胡乱套上鞋，拉开门缝往外望去。
    林七夜的身影刚好消失在走廊转角。
    “还真有事。”
    百里胖胖蹑手蹑脚跟了上去。
    他一路专挑灯照不到的地方走，遇到巡逻教官便缩进花坛后面。路边有个铁皮垃圾桶，他的鞋尖差点撞上桶盖，百里胖胖及时扶住，憋着气等巡逻脚步远去。
    林七夜没有去演武场，也没有去袁罡的办公室。
    他走向了姜沐黎的独立休息室。
    百里胖胖的脚步顿时停住。
    半夜。
    女孩子的房间。
    林七夜。
    这三个东西放在一起，怎么想都不对劲。
    平时看着那么正经，没想到啊没想到。
    百里胖胖立刻把自己塞进门旁的一盆冬青后面。
    冬青只有半人高。
    他蹲得十分辛苦，圆乎乎的脸从叶子中间露出一点，盯着林七夜敲响房门。
    “小沐，睡了吗？”
    门锁咔哒一声。
    一缕黑影把房门推开。
    “七夜哥哥？进来吧。”
    百里胖胖的眼睛睁圆了。
    还让进门？
    林七夜走进房间，房门没有完全关严。
    百里胖胖踮着脚挪过去，把耳朵贴近门缝。
    屋内，姜沐黎抱着枕头坐在床上，小黑卧在她脚边。林七夜没有靠近床铺，只在矮桌另一边坐下。
    姜沐黎把饼干盘推过去。
    “七夜哥哥吃吗？”
    “不用。”
    林七夜停顿片刻。
    “我有几件事想问你。”
    姜沐黎抱着枕头，安静下来。
    “你问。”
    “第一次鬼面人事件，我在老城区见到你的时候，小黑就在你身边。”
    “后来是二中。”
    林七夜的声音不大，他边说边把自己回忆细节，
    “我似乎捕捉到那里出现过一扇门，门后是一片很深的黑夜。”
    姜沐黎拿饼干的动作停住了。
    “再后来，叶司令把你带去上京，给你安排了司令员的位置，也给你准备了这间房。”
    “曹渊体内的黑王完全爆发，所有人都以为会出事。可它朝你走过去之后，自己退回去了。”
    林七夜把这几件事说完，目光落在小黑身上。
    “我以前看过一些神话书。”
    “书里提到，希腊神话里有一位执掌黑夜的女神。”
    姜沐黎抱枕的手指收了收。
    七夜哥哥不愧是原著主角。
    二中的门、黑王、小黑，还有叶梵弟弟给她的司令员身份，居然全被他串起来了。
    他真的发现了，行，那就不装了。
    林七夜望着她，神色格外认真。
    “所以，你其实就是……黑夜……”
    姜沐黎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没错，我就是！
    她已经准备承认自己就是黑夜古堡之主。
    “黑夜女神失散多年的亲女儿吧？”
    屋里静了。
    姜沐黎拿着半块饼干，眨了眨眼。
    小黑的尾巴在床边拍了一下。
    等等。
    分析了这么多，最后分析出了……这个？
    林七夜见她没有否认，肩膀放松了一点。
    “我没有追问你秘密的意思。”
    “只是如果我猜得没错，以后或许有个人想见你。”
    姜沐黎歪着脑袋望了他几秒。
    “七夜哥哥好厉害呀。”
    林七夜把这句话当成了默认。
    门外的冬青突然抖了一下。
    百里胖胖蹲得腿都麻了，脸上却写满了震惊。
    怪不得。
    怪不得小沐能当司令员，怪不得，怪不得连曹渊那种吓人的黑火都不敢碰她。
    原来是黑夜女神的女儿！她是神明？！
    他后退半步，脚跟踩到一颗小石子。
    咔。
    房门旁的影子立刻卷住那颗石子。
    姜沐黎转向门口。
    “胖胖哥哥，你在外面做什么呀？”
    百里胖胖保持着半蹲姿势，小沐那双琥珀色眼睛对上。
    他沉默两秒，慢慢站直。
    “我路过。”
    林七夜望着他。
    “你的路往上走？”
    “这里风景好。”
    百里胖胖干笑一声，目光却忍不住飘向姜沐黎。
    “怪不得小沐这么厉害。”
    “原来你是黑夜女神的女儿？！”
    姜沐黎抱着枕头，又眨了一下眼。
    小黑把尾巴盖到爪子上，闭起眼睛。
    愚蠢的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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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我只是路过

    第122章 我只是路过
    “我路过。”
    百里胖胖说完，看着另外两人的眼睛，“你们……你们要干嘛？”
    他半蹲在门边，衣服上还沾着冬青叶，
    林七夜坐在矮桌旁，姜沐黎抱着枕头，小黑卧在她脚边。
    屋里安静了几秒。
    “胖胖哥哥，”姜沐黎眨了眨眼，“明天还要训练哦。”
    “我……出来尿尿迷路了……”
    百里胖胖明显感觉气氛不太对，干笑两声。
    “我还以为这是厕所……”
    林七夜揉了揉眉心。
    “你听到了多少？”
    “不多，真的！”
    百里胖胖伸出三根手指。
    “我没听到什么黑夜女神、失散多年的亲女儿、神明之类的，真的，我啥都没听到。”
    姜沐黎转过脸，和林七夜对视。
    “七夜哥哥。”
    “嗯。”
    “要把胖胖哥哥做了吗？”
    百里胖胖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七夜沉默片刻。
    “你说的做，是哪种做？”
    “就是让他不要说话。”
    姜沐黎认真解释。
    百里胖胖赶紧摆手，“别别别，不至于，真的……不至于！真不用这么麻烦，我这个人嘴巴很严，真的，我可以发誓。”
    看着百里胖胖，姜沐黎想到了上次，
    万一再把灵宝天尊给招过来就不好了，再把那位招来的话，后面不就没得玩了？
    不过……
    林七夜就不一样了。
    他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核心，如果让他来干的话，那么很多剧情可能都会被自动修正也不一定吧？
    姜沐黎把枕头往怀里拢了拢。
    “七夜哥哥来做吧。”
    “为什么是我？”
    “因为七夜哥哥厉害呀。”
    林七夜望着门边的百里胖胖。
    确实，这胖子嘴不牢靠，后面自己可以给他补偿，现在就先……
    百里胖胖明显想要往后退着跑路。
    就那么一瞬，林七夜使用了星夜舞步，快速移动到了百里胖胖身后。
    啪叽。一个手刀。
    百里胖胖眼前一黑，圆滚滚的身体顺着门框滑了下去。
    “黑夜女神的女儿……”
    他最后嘟囔了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小黑从姜沐黎脚边站起，影子沿着门缝伸出去，将百里胖胖拖进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姜沐黎顺手丢过去一条小毯子。
    “别让他着凉。”
    林七夜：“……”
    他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纯粹的坏人？怎么回事！自己明明之前还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少年啊！
    【百里胖胖：偷听被抓、差点被做了、昏迷前仍在思考黑夜女神女儿身份，负面情绪值+86。】
    【林七夜：被迫对同伴出手、怀疑自己成为帮凶，负罪感+32。】
    姜沐黎满意地收下两笔情绪值。
    “这样就没人知道啦。”
    “只是暂时没人知道。”林七夜纠正。
    “胖胖醒来以后，还是会记得。”
    “那七夜哥哥再让他睡一觉。”
    林七夜觉得有点对不起百里胖胖，就把之前王面告诉他第二天让吃生肉的消息的纸条写下来塞进百里胖胖的手心。
    这样他就有办法提前准备零嘴了。
    也算是尽了为数不多的道义吧。
    ……
    “七夜哥哥要带小沐去见黑夜女神吗？”
    百里胖胖被拖走以后，姜沐黎把饼干盘放回矮桌。
    “你知道她？”
    “知道呀。”
    姜沐黎点点头。
    “倪克斯。”
    林七夜的神色出现一瞬变化。
    “你连她的名字都知道？”
    “书上看过。”
    对，就是那本在精神病院砍神经病的书。
    姜沐黎早就准备好了理由。
    “关于黑夜女神的书，有很多。”
    林七夜没有继续追问。
    他在诸神精神病院里见过太多奇怪的东西，如果姜沐黎真是黑夜女神的私生女什么的，反而不奇怪。
    “她一直想见你。”
    “为什么呀？”
    “她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
    姜沐黎捏着饼干边缘。
    倪克斯是这个世界非常重要的神明。
    她的负面情绪值，肯定比普通新兵值钱得多。
    最近的存款虽然不少了，可钱这种东西，当然不会嫌多。
    “那就去见见吧。”
    林七夜微微一怔。
    “你不害怕？”
    “妈妈想见小沐，小沐为什么要害怕？”
    好像是这么回事，林七夜想。
    “这件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林七夜暂时还不准备暴露自己的全部能力。
    “嗯嗯。”
    姜沐黎乖巧地点头，已经在意识里打开了系统。
    空白面板向两侧展开。
    几十种连接诸神精神病院的方式排列在她面前。
    有的可以让意识长时间停留，有的能够临时投射身体，有的甚至可以把一整座病房搬到现实边缘。
    价格也从几千点一路涨到几十万点。
    姜沐黎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最便宜的那一项，只有两位数。
    【可用连接方式：37种。】
    【低价方案：永夜引渡。】
    【效果：建立一次性意识通道，仅连接指定对象。】
    【限制：通道关闭后自动消失，不开放其他病房。】
    【本次连接价格：36点负面情绪值。】
    “就这个。”
    林七夜：“你做了什么？”
    “消费一下而已。”
    姜沐黎把手伸给他。
    “七夜哥哥，带路。”
    林七夜握住她的手腕前停了一下，改为让精神力覆上她身边的影子。
    下一刻，黑夜从地板上漫开。
    房间里的兔子小夜灯先熄灭，窗外的月光被一层无形的黑色擦过。小黑的影子像被谁从地面拽起，边缘浮出一条细细的银白裂缝。
    裂缝没有打开成门。
    它只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像夜空被针尖扎出一道口子。
    随后，一束光从那道口子里升起。
    光柱的中心是深黑色，外侧裹着乳白和银灰，最边缘还挂着一圈极淡的紫色。它不属于白昼，也不属于夜晚，如黑暗本身突然学会了发光。
    营区上空的云层被照出一圈没有来源的月晕。

 第123章 永夜引渡

    第123章 永夜引渡
    半座沧南城同时陷入短暂的灯光失灵，街道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天空却亮得像有人在云层后点燃了一面巨大的白墙。
    几名夜班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拍摄。
    有人说是月食，有人说是舔狗食月，还有人对着那片黑白交错的天空祈祷。
    039基地的地下监测室里，红灯骤然亮起。
    “检测到神墟级能量波动！”
    “位置锁定了吗？”
    “无法锁定，源头就在基地内部，但没有任何建筑损坏记录！”
    袁罡披着外套冲进监测室，耳边全是仪器连续不断的蜂鸣。
    他的第一反应是，姜沐黎和林七夜不会被古神教会盯上了吧？
    通讯员很快传来消息：司令员所在房间没有问题，没有神秘入侵，但是能量波动来自那里。
    “能量波动？”
    袁罡望着屏幕上那条突然攀升的能量曲线，额角抽了一下。
    “她又在干什么？”
    上京市总部也在同一时间收到报警。
    叶梵站在窗边，望着沧南方向那片不属于任何已知神墟的黑光。
    左青迅速调出监测记录。
    红缨在宿舍走廊里停住脚步，往远处的方向望去，天边墨黑一片。
    司小南也在同一时间睁开眼睛。
    她没有听见声音，只感觉自己的神墟被一层黑夜擦过。
    古神教会的外围观察点里，负责记录的信徒抬头望天，手中的通讯禁物剧烈震动。
    更远处，洛基的一道分身从阴影中睁开眼睛。
    大夏境内，黑夜的力量出现了……是黑夜女神么？
    洛基的分身发出一声轻笑。
    “有趣。”
    黑光持续了不到十秒。
    城里的灯重新亮起，云层恢复原状，所有监测曲线却都留下了同一个短暂的峰值。
    房间里的姜沐黎和林七夜已经消失在黑夜裂缝中。
    百里胖胖正在呼呼大睡，手中握着纸条。
    ……
    姜沐黎重新睁开眼睛时，脚下是一片熟悉的黑色地面。
    诸神精神病院的走廊没有尽头，病房门上的编号安静地停在原处。窗外依旧是永远不会变化的夜空，只有一颗星星悬在最远处。
    林七夜站在她身边，“这里就是诸神精神病院。”
    姜沐黎朝前方走去，林七夜跟在她旁边。
    她觉得刚才的动静有点大，可是她明明只买了一个最便宜的连接。
    算了，反正系统已经扣过钱了，其他的就不管了。
    倪克斯病房的门没有关。
    她低头坐在窗边，怀里抱着两个花瓶，白色长发垂在肩头。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睛，先望见林七夜。
    “达纳都斯。”
    “我带了一个人来。”
    林七夜侧过身。
    姜沐黎走进病房。
    倪克斯的动作停住了。
    她怀里的花瓶落在地面，没有碎裂，只发出一声沉闷的碰响。
    黑夜从病房的每一处角落聚拢过来。
    她是像是一个母亲，忽然从陌生人群里认出了自己走失的孩子。
    不，应该说，她就是。
    “是你，孩子，我是你的妈妈。”
    倪克斯的声音温柔的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
    姜沐黎站在门边，望着倪克斯。
    她有一头垂到腰间的黑色长发，发丝间仿佛藏着未熄的星屑，随着呼吸泛起极细的幽光。黑色长裙铺在夜色里，像一片被裁下来的深空，衬得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那张脸精致得不像人间能够拥有，眉眼间却没有神明应有的锋芒。
    漫长的病痛磨去了她眼中的焦距，只留下安静而遥远的美。
    她坐在病房中央，依旧像从神话尽头走来的女王，只是王冠与权柄都沉入了无人知晓的黑夜。
    倪克斯冲过来，将姜沐黎抱进怀里，紧紧搂住。
    动作没有半点犹豫，仿佛这个位置本来就属于姜沐黎，空了很多年，现在终于被填回去。
    林七夜瞬间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林七夜：觉得自己的病人要被拐跑了，负面情绪值+666】
    “我的孩子。”
    “你终于回来了。”
    “你没有把黑夜弄丢，你只是被关在了很远的地方。”
    姜沐黎被她抱着，闻到一股淡淡的夜色气息。
    这位黑夜女神的怀抱里没什么温度，却没有让她觉得不舒服。
    “小沐回来了。”姜沐黎看了眼林七夜提供的情绪值，觉得真不错，于是也抱了上去，“妈妈！”
    倪克斯看到姜沐黎就有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是和她所有孩子都完全不同的感觉，她身上的黑夜神力比自己似乎更精纯！自己之前的那些孩子可能都是抱错了的吧？也许！？“诶！女儿！”
    【林七夜：看着倪克斯的眼神，感觉自己要被抛弃了，负面情绪值+555】
    “妈妈！”
    她顺着倪克斯的话回应。
    【林七夜：外来的孩子好念经，自己照顾了这么久，算是照顾了个白眼狼！负面情绪值+555】
    倪克斯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目光落到地上的两个花瓶，
    随后踹了两脚。
    “这些……似乎不是我的孩子？”
    倪克斯看向林七夜，“你……是我的孩子么？”
    林七夜的身体僵在原地，不是！
    之前叫人家小甜甜，现在……你是我的孩子么？
    【林七夜：怨念+999】
    倪克斯把其中一个花瓶抱起来，又望着姜沐黎。
    “也许有人把名字送错了。”
    “也许他们只是替我保管了孩子们的记忆。”
    “只有你。”
    她把姜沐黎抱得更牢。
    “只有你是我的孩子！”
    林七夜张了张嘴，半天没有说出话。
    为什么真相大白的时候这么难受，心好痛。
    【林七夜：负面情绪值+444】
    黑夜女神也太直接了！
    姜沐黎抬起脸，正好对上林七夜震惊的表情。
    【倪克斯治疗进度：23%=＞49%。】
    唯一让林七夜感到好受点的是，治疗度居然涨的这么快！
    只是，怎么到要抽奖的时候，就停住了！！！
    【检测到核心认知修正。】
    【倪克斯治疗进度：50%。】
    【倪克斯治疗进度：51%。】
    【已解锁：第二次能力抽取资格。】
    【已解锁：短时间离开诸神精神病院的权限。】
    林七夜终于回过神。
    “治疗进度……”
    “达纳都斯，哦不，林七夜。”
    倪克斯仍抱着姜沐黎。
    “我找回了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很平静。
    “母亲应该给她补偿。”
    姜沐黎从她怀里探出脑袋。
    “补偿是什么呀？”
    倪克斯抬起手。
    病房中央浮出一轮熟悉的金色轮盘。
    林七夜看到轮盘的瞬间，脸色便变了。
    不是？这不是我的抽奖么？怎么肥事！！！怎么就成小沐的了？
    那些曾经出现过的选项在金光里缓缓旋转。
    夜空降临。
    陨落千星。
    星夜舞者。
    至暗侵蚀。
    还有那个他最不愿意回忆的名字。
    超凡生育。
    姜沐黎的眼睛亮了。
    她没有去碰那轮金色的光，只把目光停在“超凡生育”四个字上。
    之前铸成的白色刀茧还缺两样东西。
    稳定的神性，以及能够孕育独立生命的超凡规则。
    现在，后面那样东西就在轮盘上。
    “哦，说错了，达纳都斯，是你的抽奖。”
    林七夜觉得委屈。
    姜沐黎指了指转盘，她手指指向超凡生育，
    “七夜哥哥，抽这个。”
    林七夜：“？？？”
    他指了指自己。
    “这是我的抽奖！”
    【林七夜：超级强调这是自己的！负面情绪值+999】

 第124章 刀胚想长大

    第124章 刀胚想长大
    “小沐知道呀。”
    姜沐黎抱住枕头，声音软了下来。
    “可是……那个刀胚想长大嘛~”
    “所以你想让我抽超凡生育？”
    “嗯嗯。”
    林七夜的脸色当场变了。
    这这这……这是卖萌就能抽到的么？
    “你知道这个东西对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仿佛轮盘里的四个字已经伸出手，准备把某种极其荒谬的命运扣到自己身上。
    “不行。”
    “这个绝对不行。”
    姜沐黎眨了眨眼。
    “可是刀胚想长大呀。”
    “可抽奖是随机的。”
    “抽不到再求妈妈。”
    姜沐黎说得理所当然。
    “啊？还能这样？！”
    林七夜望着她，又望了望轮盘。
    不可能，抽奖只有一次，而且肯定不会抽到！
    再说了，自己绝对不可能那么背！
    虽然小沐很可爱，但是这事跟可爱是两码事！
    轮盘转动起来。
    金色指针掠过一个又一个选项，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停在一片深黑色的光芒上。
    【本次能力抽取完成。】
    【获得能力：至暗侵蚀。】
    黑色气息从轮盘中涌出，沉入林七夜的精神世界。
    他本能地感受到那股力量的强大。
    它能够侵蚀神秘，吞噬精神，甚至让黑夜变成一种真正可以触碰的规则。
    林七夜长长吐出一口气。
    “幸好。”
    姜沐黎歪了歪脑袋。
    “七夜哥哥不喜欢超凡生育吗？”
    “喜欢，可惜啊，七夜哥哥我运气差，没帮你抽到，哈哈……哈哈哈。”
    姜沐黎已经抱住倪克斯的袖子。
    “妈妈。”
    她把声音放得很软。
    “七夜哥哥没有抽到那个，刀胚怎么办呀？”
    姜沐黎拿出刀胚。
    倪克斯低头望着她。
    “你想让它长大？”
    “嗯。”
    姜沐黎点头。
    “小沐想要一个会自己长大的厉害一点的斩白。”
    林七夜听见这句话，隐隐感觉哪里不对。
    还有，斩白……斩白怎么在她手上？
    “帮小沐一次嘛。”
    倪克斯望着她。
    她的目光落在姜沐黎白色的头发上和眼睛上，自己的女儿真可爱，不能让她失望。
    “好。”
    林七夜：“……”
    黑夜女神抬起手，病房里的夜色忽然向轮盘压下。
    刚刚停在51%的治疗进度开始倒退。
    【检测到治疗进度异常波动。】
    【警告：治疗进度正在下降。】
    【倪克斯治疗进度：50%。】
    林七夜瞪大眼睛。
    “进度还能往下掉？”
    “我只是在补偿孩子。”
    倪克斯平静地说道。
    林七夜麻了，这是作弊吧！！！还能这样的？抽奖也讲究关系硬不硬的么？野生的果然不如亲生的是吧？
    【第二次能力抽取资格暂时关闭。】
    金色轮盘随之熄灭。
    姜沐黎抱着倪克斯的袖子没有松开。
    “妈妈……”
    她把声音放得很软。
    “就抽这个嘛。”
    倪克斯没有立刻答应。
    她的目光穿过姜沐黎，落到林七夜身上。
    “会伤害他吗？”
    “不会。”姜沐黎摇头，“绝对不会！”
    林七夜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倪克斯抬起手，病房里的黑夜重新聚拢。
    【检测到治疗进度恢复。】
    【倪克斯治疗进度：51%。】
    【额外能力抽取资格重新开启。】
    【至暗侵蚀收回。】
    林七夜张了张嘴。
    他刚刚才抽到一份强大的神墟，刚刚才因为没有抽到超凡生育而松气。
    现在，治疗度被主动按回去一次，又被主动给他抽一次。
    这……！！
    “我觉得这样不太符合规则。”
    “这是妈妈给小沐的补偿。”
    姜沐黎回答。
    “七夜哥哥应该也想让妈妈开心吧。”
    林七夜彻底沉默，轮盘再次浮现。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连续祈祷了好几遍。
    什么都可以。
    只要不是那个。
    总不能无限重抽吧？
    指针开始转动。
    姜沐黎在旁边数着它经过的次数。
    “一次。”
    “两次。”
    “三次。”
    林七夜的心跳跟着指针一起加快。
    指针经过至暗侵蚀，经过星夜舞者，经过几项他完全叫不出名字的能力，速度逐渐减缓。
    最后，它停在那个熟悉的选项上。
    【能力抽取完成。】
    【获得能力：超凡生育。】
    病房安静了。
    林七夜睁开眼睛，望着轮盘中央的字。
    那四个字在林七夜的身边无限放大，然后碎成了一千份，一万份，将他彻底淹没！
    “我抽到了什么？”
    “超凡生育。”姜沐黎替他回答。
    “我知道……”
    【超凡生育：孕育独立生命的超凡规则。】
    【限制：无限制生育，加油！】
    林七夜还没读完，姜沐黎已经从自己的影子里取出了一枚白色刀茧。
    拳头大小的灵胎悬在她掌心，表面的银白刀纹像一条细小的河流，不断绕着茧壳游动。
    这是之前铸成后一直封存在古堡里的神兵灵胎种。
    “这个是什么？”
    “神兵灵胎种。”
    姜沐黎说。
    “借七夜哥哥养一下。”
    林七夜后退半步。
    “等一下。”
    姜沐黎已经将白色刀茧抛了出去。
    刀茧没有撞向他，也没有靠近他的身体。
    它在半空划过一条白色弧线，准确落进林七夜脚下的影子。
    黑色地面像水面一样泛起波纹。
    那枚刀茧沉入影子深处，银白刀纹在黑色边缘游动一圈，随后彻底消失。
    林七夜的影子出现了变化。
    它仍然保持着人的轮廓，可腹部的位置却慢慢鼓起一小块，像一枚被藏在黑纸下的白色月亮。
    那一小块影子还动了一下。
    咚。
    林七夜低头望着地面。
    “你做了什么？”
    姜沐黎歪着脑袋。
    “七夜哥哥也要做妈妈了。”
    【检测到独立灵胎。】
    【检测到超凡孕育规则。】
    【孕育载体：林七夜的影子。】
    【当前状态：影子育囊形成。】
    【预计温养时间：三日。】
    林七夜把系统提示一字不落地看完。
    【林七夜：我要做妈妈了，我要做妈妈了，我要做妈妈了，我要做妈妈了……啊啊啊啊！+6666】
    “只是影子哦，七夜哥哥。”
    姜沐黎没有继续说，因为林七夜整个人已经僵住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团鼓起的影子点了点，指尖距离地面还有一小段距离，没有真正碰到林七夜。
    影子里的刀茧立刻回了一下。
    咚。
    “它听见了，七夜哥哥，你看，你的宝宝在回应你。”
    姜沐黎的眼睛弯起来。
    林七夜石化了，差点裂开了！
    系统再次浮出一行说明。
    【所有权：姜沐黎。】
    【阶段温养者：林七夜。】
    【当前限制：不得脱离影子，不得强行唤醒。】
    姜沐黎满意地点头。
    “七夜哥哥只要养三天就好啦。”
    林七夜听了，才稍稍反应过来，“三天以后呢？”
    “它就出生了。”
    林七夜的表情再次彻底凝固。
    “从哪里出生？”
    “影子里呀。”
    “你为什么说得这么自然？”
    “因为本来就是这样。”
    ……
    林七夜回到宿舍时，他不知道怎么把百里胖胖搬回到床上的。
    百里胖胖呼呼大睡，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刚刚错过了什么。
    林七夜没有叫醒他，坐在床边很久，视线始终落在脚下的影子上。
    灯光从头顶落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那一团不属于人的鼓包藏在影子腹部，偶尔会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林七夜尝试用精神力触碰，影子立刻缩了一下。
    他又用刚刚得到的黑夜神性探查，结果只得到一声轻微的心跳。
    咚。
    林七夜闭上眼睛。
    “不生。”
    影子没有回答。
    “我不想养。”
    它在地面上翻了个身。
    咚。
    林七夜重新躺下，试图让自己睡着。
    梦里，黑色轮盘在无边夜空中不断转动，金色指针每一次停下，都会指向同一个名字。
    超凡生育。
    林七夜从梦里挣扎出来，额头全是冷汗。
    “为什么是我……”
    床下的影子轻轻鼓起。
    “影子也会怀孕吗……”
    此刻，姜沐黎的房间里，她已经抱着枕头睡着。
    系统又替她记录下今晚最后一笔收益。
    【林七夜：抽到超凡生育、被迫承担三日养兵责任、影子出现育囊，负面情绪值+1888。】
    【神兵灵胎种：生命回响+1。】
    影子里的白色刀纹转了一圈。
    咚。
    林七夜在梦中最后说了一句。
    “别出生！！啊！！”
    ——————
    先来三更，醒后再更！
    谢谢大家的小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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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不能让主人吃生肉

    第125章 不能让主人吃生肉
    训练营的夜已经深了。
    大部分新兵刚结束一天的战斗，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洗漱完成都睡下了。
    食堂后厨却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孙老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站在案板前处理明天的食材。
    他年纪很大，背脊已经有些佝偻，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点迟疑。
    刀锋落下。
    一块生肉被切成大小相同的方块。
    第二块。
    第三块。
    案板上的肉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白面馒头，生肉。”
    孙老念叨着明天的菜单。
    “每届新兵第一顿都这样，谁也不能例外。”
    他年轻时曾想做一名真正的大厨，后来进了守夜人。
    战场上，他没有多少机会拿刀，厨房里倒是一直缺不了他。
    几十年过去，曾经锋利的刀换了好几把，来食堂吃饭的新兵也换了一批又一批。
    只有这顿生肉，始终没有变。
    “爱吃吃，不吃滚。”
    孙老把最后一块肉放进盆里，顺手盖上盖子。
    就在这时，水龙头里传来一声滴答。
    一滴水落进水槽。
    孙老没有在意。
    第二声很快响起。
    滴答。
    第三声却隔了很久才落下。
    滴……答。
    孙老皱起眉，走过去拧紧水龙头。
    水声停了。
    他转过身，身后的铁锅忽然自己晃了一下。
    锅边挂着的长勺碰到锅沿，发出叮的一声。
    孙老停在原地。
    厨房里没有风。
    排风扇也没有启动。
    那把勺子却又碰了一下铁锅。
    叮。
    “老伙计，别在这时候闹。”
    孙老走过去，把长勺取下来，重新挂回墙上。
    冰柜里忽然传出刮擦声。
    像有什么东西用指甲，沿着金属内壁慢慢划过。
    孙老盯着冰柜看了几秒，拉开柜门。
    里面摆着整齐的食材，冷气扑到脸上，没有任何异常。
    他关上冰柜，墙角的排风扇却自己转了半圈。
    扇叶停住。
    围裙的下摆无风自动，贴着孙老的小腿晃了晃。
    “线路老化了？不应该啊？新造的不是？”
    孙老嘟囔一句，走到墙边检查电闸。
    电闸完好。
    厨房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一瞬。
    再亮起来时，灶台旁多了一道湿漉漉的脚印。
    脚印只有半个巴掌大，从水槽边一直延伸到案板旁。
    孙老盯着那道脚印，手里的抹布没有落下。
    几秒后，他把抹布搭回架子。
    “小孩子别在厨房里乱跑。”
    没有人回答。
    孙老说完愣了愣，大半夜的哪来的小孩子，老糊涂咯。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算了可能真的老了。
    他把白面馒头、生肉和分餐盆摆放整齐，检查两遍，确认明天的传统伙食没有差错。
    厨房最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人拿勺子，敲了一下空碗。
    孙老回过头。
    黑暗安静地堵在那里。
    “明天再收拾。”
    他拎起空篮子，锁好后厨的门。
    走廊里的灯比厨房更暗。
    孙老沿着墙边往后勤房走，鞋底踩过一块潮湿的地砖。
    身后传来脚步声。
    啪。
    啪。
    声音比他慢半拍。
    孙老停下。
    脚步声也停下。
    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声音再次跟上。
    啪。
    啪。
    孙老回过头，走廊尽头只有几张叠放的长桌，和一盏坏掉的壁灯。
    窗户映出他的身影。
    佝偻的老人提着篮子，独自站在空荡的走廊里。
    可在他的身旁，还有一小截提灯的影子。
    那影子晃了一下。
    孙老眯起眼睛。
    “跟就跟，别踩我刚拖过的地。”
    作为老守夜人，他遇到过不少调皮的小神秘，一般都人畜无害。
    他把篮子放到脚边，朝空无一人的走廊骂道。
    没有回应。
    孙老重新提起篮子。
    身后的脚步声也重新响起。
    走到后勤房门口时，他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像一个孩子捂住嘴，却没能把最后一点声音藏好。
    孙老握着门把手，站了片刻。
    “年纪大了，耳朵也开始出问题。”
    他推门进去，反手落锁。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桌上那份写满训练安排的纸。
    孙老把纸压在枕边，脱下围裙，躺到了床上。
    窗外的风吹过铁栏。
    他闭上眼睛。
    ……
    孙老再次睁眼时，已经不在自己的房间。
    四周是一座陌生的厨房。
    灶台被拉得极高，像一座黑色祭坛。
    案板悬浮在半空，水龙头里流出的不是水，而是一缕缕灰白色的雾。
    墙面布满裂痕，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缓慢渗出。
    孙老低头看向脚下。
    一把把菜刀插在地面上，刀柄朝着同一个方向。
    它们排成一条路，通往厨房最深处。
    冰柜的门正在缓慢打开。
    冷气涌出。
    里面没有肉。
    只有一盏没有火焰的灰灯。
    灰灯亮了起来。
    “巴伦叔叔。”
    雾里传来诺拉的声音。
    “这个老爷爷好像醒了。”
    孙老握住案板旁的菜刀，刀柄在掌心里软得不像金属。
    炉台后方传来脚步。
    一步。
    又一步。
    一道高大的黑影从雾里走出。
    他穿着深色长衣，手里提着一柄长刀，面孔藏在炉火照不到的阴影里。
    孙老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这不是厨房。
    这是某种神秘的巢穴？
    而自己，正好被它挑中了。
    “别过来。”
    孙老把菜刀横在胸前。
    他的刀已经软得像面团，刀尖慢慢垂向地面。
    黑影没有停。
    孙老咬紧牙，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走进大厨的后厨。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端盘子的小工，每天盯着老师傅的手，记住油温、火候和下料的时间。
    他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站在灶台前，让所有客人因为一盘菜停下筷子。
    后来他加入了守夜人。
    他见过真正的怪物，也见过比怪物更快消失的人。
    他没有成为战场上的英雄，却在厨房里把一顿顿热饭送到那些人的手里。
    如果今天真的要死，他竟然是在一座厨房里被杀掉。
    这个结局，多少有点讽刺。
    黑影举起手中的长刀。
    孙老闭上眼睛。
    “来啊！我不怕！”
    刀锋落下。
    没有疼痛。
    只有一声清脆的切响。
    孙老睁开眼睛。

 第126章 你是厨神

    第126章 你是厨神
    黑影手里的长刀已经落在案板上，刀下是一块完整的牛肉。
    刀锋划过，肉片整齐地分开。
    炉火轰然亮起。
    灰雾被火焰卷上半空，变成一缕缕白色炊烟。
    暗红裂缝也被铁板上的油光覆盖。
    孙老愣了半天。
    “你……要做饭？”
    黑影没有回答。
    他把牛肉放上铁板。
    油脂接触高温，发出密集的滋滋声。
    一股浓烈的香气在厨房里迅速扩散。
    诺拉抱着灰灯，蹲在炉台边缘。
    “巴伦叔叔，这个老爷爷刚才想拿刀打你。”
    “他的刀都是软的！废物。”
    巴伦的声音低沉，像从炉火深处传来，霹雳作响。
    孙老看着那块牛肉，脸色从惊恐变成了疑惑。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巴伦用夹子翻动牛排。
    “会做饭吗？”
    “会。”
    孙老下意识回答。
    “那你站过来。”
    孙老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反应过来。
    “不是，你们不是要杀我吗？”
    诺拉歪着脑袋。
    “为什么要杀会做饭的人？”
    孙老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对啊，
    他们也没说要杀自己。
    牛排边缘开始焦化。
    巴伦把黄油放到铁板上，黑胡椒和香草随之落下。
    火焰沿着铁板边缘卷起，却没有烧焦牛肉。
    孙老的目光被火候牢牢吸住。
    “火大了。”
    他脱口而出。
    巴伦停了一下。
    孙老已经走到炉台旁，伸手调低火焰。
    “外面焦得太快，里面还没有收住。”
    “你会看火。”
    “看了几十年。”
    孙老说道。
    “年轻的时候，我想做一个大厨。”
    “后来呢？”诺拉问。
    “后来进了守夜人。”
    孙老翻过牛排，声音变得平静。
    “战场上没有我的位置，厨房里还有。小崽子们训练完，总得有口饭吃。”
    他想起一张张年轻的脸。
    有些人吃完饭离开了训练营，后来再也没有回来。
    有些人回来时已经穿上了灰色披风，站在厨房门口向他鞠躬。
    他总是骂他们别这么客气。
    可等他们转身离开，还是会多做几道菜。
    牛排的香气越发浓郁。
    孙老切开最厚的地方。
    肉汁沿着刀口缓缓流出，里面带着恰到好处的粉红色。
    他盯着那道切口，像是重新看见了年轻时第一次成功掌握火候的自己。
    “这算什么？”
    “传统规定，明天第一顿是白面馒头和生肉。”
    巴伦把牛排推到他面前。
    “你是这么浪费食材的？”
    孙老：“……”
    他拿起刀叉，迟疑片刻，切下一小块牛排。
    入口的瞬间，肉汁和香料同时散开。
    没有浓重的腥味，也没有训练餐里那种冰冷的血气。
    只有火焰留下的焦香，和恰到好处的柔软。
    孙老的眼睛微微睁大。
    梦境中的厨房忽然安静下来。
    他仿佛又回到年轻时那间逼仄的后厨，手里握着第一把属于自己的菜刀。
    炉火、油香、等待客人评价的紧张，全都在这一口牛排里重新醒来。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胸口扩散。
    孙老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慢慢挺直，苍老的精神力像被添了一把火，稳定地向上攀升。
    他没有获得新的神墟，也没有重新变成年轻人。
    只是多年站在灶台前积累的东西，终于被这一顿饭唤醒了一点。
    诺拉拍了拍灰灯。
    “巴伦叔叔，他好像变精神了。”
    “还不够。”
    巴伦转身，从冰柜里取出更多牛肉。
    “全营午餐。”
    孙老抬起头。
    “什么？”
    “明天，所有新兵吃热的牛肉。”
    “那生肉传统……”
    “记住，美食才能提升斗志！”
    巴伦把另一块牛肉放到铁板上。
    “另外，给主人单独准备一份午餐。”
    孙老沉默片刻。
    “主人？”
    “姜沐黎。”
    诺拉举起一颗草莓。
    “要最大、最甜的这一颗。”
    孙老望着那颗草莓，又望向案板上堆满的牛肉。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遇见了神秘。
    而是遇见了一位来检查厨房的厨神。
    那么说……小沐司令员是……是厨神的主人？
    难怪……那就难怪了……
    “那我应该准备什么？”
    “牛排，热汤，蔬菜，少量甜点。”
    巴伦说道。
    “分量不能太多。”
    孙老认真记下。
    “全营一份，姜沐黎一份。”
    “对。”
    “这是厨神代理人的任务？”
    “你是……你是厨神！”
    巴伦没有回答。
    老孙有点激动，据说神明代理人被选中的时候都会获得一个任务！自己一把年纪了，居然被选中了？
    这或许就是命运绕了一大圈，给他的补偿。
    “我明白了。”
    孙老郑重点头。
    “明天的午餐，我会准备好。”
    ……
    孙老从床上坐起时，窗外仍是一片黑。
    桌上的生肉记录安静地躺在原处。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指。
    黄油、黑胡椒，还有牛排烤熟后的焦香，都清晰得不像一场梦。
    “厨神？”
    孙老摸了摸下巴。
    他穿好衣服，重新回到食堂后厨。
    水龙头不再滴水。
    铁锅也没有晃动。
    只有冰柜里的冷气一阵阵涌出。
    孙老打开储藏室，清点里面的牛肉。
    数量足够给全营新兵做一顿热腾腾的午餐。
    他把原本写着“白面馒头、生肉”的记录翻到背面，重新写了一行字。
    “明日午餐：超豪华牛肉餐。”
    随后，他又取出一张小纸片。
    “姜沐黎：牛排、热汤、蔬菜、草莓。”
    孙老想了想，在后面补了一句。
    “分量适中，不能太多。”
    他把整批牛肉送进冷库，又将最好的那块放在单独的托盘里。
    托盘被放到冷库最高层。
    孙老关上柜门，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住。
    厨房深处传来一声滴答。
    水龙头又落下了一滴水。
    孙老回头望着那片黑暗。
    “我绝不会做砸！”
    黑暗里没有回答。
    只有一盏不知从哪里映来的灰光，在冰柜的金属门上一闪而过。
    ————
    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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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这次保证不会出事

    第127章 这次保证不会出事
    天还没亮，039集训基地的地下监测室仍开着灯。
    袁罡坐在长桌后，面前摊着一堆刚整理出来的报告。
    黑王完全释放，手握斩白，随后斩白消失。
    假面小队队长王面面具被摘下……
    两百三十九名新兵获得申请提前结业的资格，却又集体决定留下……完全没有展现开营仪式该有的作用。
    小沐总司令成为全营偶像……嗯这算好事。
    昨夜黑夜神力突然出现，疑似被神明关注。
    袁罡捏着眉心，感觉自己不是来当总教官的。
    不知道为什么，好好一个训练营，到了沧南这里会变成这样……
    桌角的加密通讯器震动起来。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叶梵。
    袁罡坐直身体，接通线路。
    “叶司令。”
    “黑夜异象的调查结果出来了吗？”
    叶梵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昨夜异象出现时，上京总部同样检测到了那股力量。
    黑光只持续了不到十秒，总部的十几台监测设备却同时越过警戒线。
    直到现在，还有两份分析报告没有得出结论。
    “初步结果出来了。”
    袁罡把桌上最厚的报告翻开。
    “能量源头在基地内部，集中于小祖……哦姜沐黎司令员的休息室附近。异象持续九秒左右，没有检测到外部入侵，基地建筑和人员都没有受到直接影响。”
    通讯另一端安静了一瞬。
    “小沐呢？”
    “毫发无伤，休息中。”
    “哦忘了，还有林七夜……林七夜也很重要。”
    “他应该没事。”
    袁罡说得很自然。
    基地没有收到林七夜受伤或者失踪的消息，他也就没往别处想，毕竟林七夜今天表现的确实很强。
    叶梵只是顺口问了一句，很快便回到了最重要的问题上。
    “那股力量，确认是谁的了吗？”
    袁罡翻过两页报告。
    “只能确认是高位黑夜神力，波动和古希腊神话中的黑夜女神很接近。”
    “很接近？”
    “不能直接认定。”
    检测报告上，代表能量强度的指标数值几乎竖着贯穿了整张纸。
    异常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干净。
    九秒以内，基地的所有神力监测设备同时越过警戒线，附近却没有找到任何明确的释放源。
    没有人从外界闯入，也没有神秘在营区内显形。
    就连空间监测组赶到姜沐黎的休息室附近时，也只捕捉到几缕正在消散的黑色微光。
    “监测组认为，那不是攻击。”
    袁罡继续说道。
    “可能只是路过？”
    “古神教会呢？”
    “附近几个已知节点没有同步反应，外围观察哨也没发现可疑人员。”
    通讯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响。
    换作别人，袁罡早就让教官把房间围起来调查了。
    可异象来自小祖宗的住处附近。
    而小祖宗睡得正香。
    “小沐姐……咳……姜沐黎自己怎么说？”叶梵问道。
    “还没问。”
    “没问？”
    “现场没有袭击痕迹，我总不能半夜把她叫起来审问。”
    叶梵沉默两秒。
    “做得对。”
    “把监测记录封存，权限提到最高级。”
    叶梵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
    “继续观察古神教会的动向。这么大的神力波动，他们只要捕捉到了，不可能毫无反应。”
    “明白。”
    袁罡在报告末尾写下处理意见。
    “训练能正常开始吗？”叶梵问道。
    “能。”
    “新兵都留下了？”
    “两百三十九人，斗志都很高昂，就是……”
    “不错。”
    袁罡望着桌上的开营报告，没有接话。
    这群新兵愿意留下，主要是为了追随小祖宗。
    至于假面小队原本应该发挥的震慑作用……
    还是别提了。
    叶梵似乎也想到了开营考核，隔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道：“明天中午的饭准备好了吗？”
    “当然。”
    “白面馒头和生肉？”
    “对。”
    袁罡回答得斩钉截铁。
    开营以来发生的事情确实多了一点。
    假面小队从天而降，顺便把小祖宗扔了下来。
    王面面具不知所踪，曹渊被黑王控制握着失踪的斩白劈开了半座营区，深夜又出现一股来源不明的黑夜神力。
    每一件都不在集训营原定流程里。
    可中午这顿饭不一样。
    白面馒头，生肉。
    历届新兵都要吃，流程几十年没变。
    食堂由孙老负责，更不可能出现问题。
    孙老是老资历了，
    那位老人虽然不能再上战场，却在训练营厨房里守了许多年。连假面小队回来见到他，都要主动站起来问一声好。
    孙老做事，比很多教官还让人放心。
    “你亲自确认过？”叶梵又问。
    袁罡望了一眼时间。
    “我现在问。”
    他打开内部通讯，接通后勤值班室。
    “总教官？”
    “食堂的牛肉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值班员翻了翻登记册，“数量核对过，冷库已经落锁。孙老说今天的午餐由他亲自负责，不需要其他人进后厨。”
    “馒头呢？”
    “面粉和蒸笼都备好了，上午开火。”
    “行。”
    通讯挂断。
    牛肉入库，馒头照常，孙老亲自掌勺。
    袁罡想不出这三件事凑在一起还能发生什么意外。
    他既没有查看午餐菜单，也没有去冷库确认牛肉会以什么方式端上桌。
    在他看来，根本没有确认的必要。
    “叶司令，都准备好了。”
    “真的？”叶梵似乎听出了袁罡语气中的不确定的语气。
    “叶司令，别的事情我不敢保证。”
    袁罡说得格外郑重。
    “这顿生肉绝对不会出问题。”
    “那就好。”
    叶梵终于放下心。
    “黑夜异象继续调查，训练按计划进行，有新情况立即上报。”
    “是。”
    加密通讯结束。
    袁罡把训练及后勤两项标注为正常，又在生肉供应后面打了一个勾。
    基地外的天色逐渐亮了起来。
    食堂方向毫无动静，没有警报，没有爆炸，也没有失控的神力波动。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袁罡终于从成堆的报告里感受到了一丝安稳。
    与此同时，食堂冷库最上层，一块品相最好的牛肉单独放在托盘里。
    旁边摆着热汤、蔬菜与甜点的备料清单，纸页顶端工工整整写着姜沐黎三个字。
    冷库门后的午餐菜单已经换了新的。
    超豪华牛肉餐。
    袁罡合上笔帽，望着刚刚打下的那个勾，语气无比肯定。
    “这次保证不会出事。”
    随后他准备先眯一会儿。
    ——————
    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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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七夜，你是不是病了

    第128章 七夜，你是不是病了
    新兵宿舍里，窗帘后刚透出一点灰白。
    百里胖胖猛地睁开眼睛。
    他刚才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梦里，他躲在一扇门外，听见林七夜和姜沐黎正在说什么黑夜女神，结果门突然开了。
    林七夜一步出现在他背后，对着他的后颈来了一下。
    然后他就死了，死得特别快！
    连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
    百里胖胖盯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手掌摸向后颈。
    嘶。
    居然还有点疼。
    “现在的梦这么真实吗……”
    他小声嘀咕，扭头望向另一张床。
    林七夜背靠床头坐着，眼下一片青黑，脸色比窗外的天还白。
    人似乎还活着。
    难道七夜也做噩梦了？
    果然噩梦是会传染的，百里胖胖松了口气。
    所以自己那个果然只是噩梦。
    昨天林七夜为了两百多名新兵，敢正面和假面小队队长拼命。
    这么讲义气的人，怎么可能半夜杀室友？
    他那么努力，自己居然做这种梦，我真该死啊！！
    百里胖胖正准备翻身下床，忽然发现右手一直攥着什么东西。
    他摊开手掌。
    一张被汗水压得皱巴巴的纸条贴在掌心，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天中午，白面馒头，生肉，如有必要，提前准备食物。
    百里胖胖盯着那行字，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这字写得真丑。
    横不平，竖不直，最后那个字还挤到了纸边上。
    一看就是小时候没怎么认真上过学的人写的。
    可问题是，这张纸条怎么会在他手里？
    百里胖胖把昨晚的记忆来回翻了一遍。
    开营考核结束，回宿舍，洗澡，吃自己带的食物，睡觉，做噩梦。
    中间好像还发生过什么。
    可只要往深处想，脑袋里便只剩林七夜那一下干脆利落的手刀。
    “难道……”
    应该是……百里胖胖看了眼林七夜。
    果然……
    果然，
    百里家肯定在训练营里安排了自己人！
    自己好歹是百里集团的小太爷，第一次出远门参加这种封闭集训，家里不放心也很正常。
    暗中的人知道明天要吃生肉，又不方便露面，只能趁他睡着的时候塞张纸条提醒。
    逻辑完全说得通。
    唯一的问题，就是家里为什么派了一个字这么丑的人过来。
    百里胖胖把纸条重新抹平，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家里人是来照顾他的，可百里家的人出门在外，讲的就是道义。
    这种重要情报，怎么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七夜。”
    “嗯。”
    “你没睡啊？”
    “睡过了。”
    林七夜满脸疲惫和苍白。
    百里胖胖披上外套，举起纸条。
    “我刚收到内部消息，明天中午，食堂只有白面馒头和生肉。”
    林七夜的目光落在纸条上，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那是他的字。
    昨夜他亲手打晕百里胖胖后，良心实在过不去，才把王面透露的情报写下来塞进对方手里。
    他原本只是想做一点补偿。
    没想到百里胖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拿着这份补偿来照顾他。
    “我去补给站看看。”
    百里胖胖认真规划起来。
    “方便面、火腿肠、面包，能领多少领多少。要是有辣酱也拿两瓶，生肉那东西不蘸点调料怎么咽得下去？”
    他说完，又拍了拍胸口。
    “放心，我也给你留一份，绝对不能让你饿着。”
    林七夜张了张嘴，他那么关心自己，而自己……我真该死啊！！！
    床边的影子悄然收缩了一下。
    藏在黑暗中的白色刀茧似乎听见了“饿着”两个字，在影子深处撞出一声只有林七夜能够感受到的闷响。
    咚。
    林七夜的脸色更白了。
    “对不起，胖胖。”
    百里胖胖愣住。
    “你为什么道歉？”
    “昨晚的事……”
    “昨晚？”
    百里胖胖脑中闪过那场噩梦，又注意到林七夜僵硬的肩膀，顿时变了脸色。
    “七夜，你是不是病了？”
    “我没病。”
    “你脸都白成这样了还没病？”
    百里胖胖从床上下来，围着林七夜转了一圈。
    “是不是昨天和王面对战的时候用力过猛，受了内伤？”
    “不是。”
    “那你一晚上不睡，还突然跟我道歉？”
    林七夜沉默了。
    这事没法解释。
    难道告诉百里胖胖，他确实在门后听见了秘密，也确实被自己打晕了，只不过没死？
    百里胖胖见他不说话，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一定是受伤了。
    而且不轻。
    七夜为了新兵和王面打成那样，回来还强撑着把自己安置到床上。
    自己倒好，不但没有发现，还梦见七夜要杀他。
    这还是人吗？
    “对不起，七夜。”
    林七夜一怔。
    “你又为什么道歉？”
    “我不该怀疑你。”
    “你怀疑我什么？”
    “不重要。”
    “……”
    两个人对视片刻。
    一个觉得自己打晕同伴后还接受对方照顾，良心受到了谴责。
    另一个觉得同伴身受内伤，自己却在梦里怀疑对方杀人，道义受到了谴责。
    他们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却莫名其妙地互相原谅了。
    【林七夜：打晕同伴后反被对方照顾，愧疚+66。】
    【百里胖胖：误以为林七夜身受内伤，又因噩梦产生负罪感，负面情绪值+55。】
    百里胖胖把纸条折好，郑重塞进衣兜。
    “你躺着，我去弄吃的。”
    “胖胖，我真的没事。”
    “有事的人都说自己没事。”
    百里胖胖不再给他反驳的机会，转身出了宿舍。
    清晨的走廊真的很安静，本来也很安静，但是百里胖胖双手插兜觉得自己很帅！
    一分钟后，住在隔壁的新兵知道了中午要吃生肉。
    三分钟后，半层楼都知道了。
    五分钟后，消息已经变成教官为了磨炼新兵的意志，要求每个人当场吃完一大盆带血的生牛肉，谁敢剩一口，就要绕训练场跑五十圈。
    “真的假的？”
    “百里胖胖说的，他有内部消息。”
    “他哪来的内部消息？”
    “人家百里家什么背景，在训练营里认识几个人很奇怪吗？”
    “那生肉怎么吃？”
    “拿馒头把血擦干净再吃。”
    “我宁可跑五十圈。”
    “昨天有人说不服假面，然后那么大个黑王就出来了，虽然两件事没什么关系，但你敢赌教官不会真让你跑？”
    那名新兵闭上了嘴。
    有人想起原本只是用来领取生活物资的补给站，立刻回宿舍翻找配额卡。
    “方便面能领吗？”
    “有面包和水。”
    “火腿呢？”
    “不管了，有什么拿什么！”
    “弄瓶辣酱，生肉蘸辣酱应该能吃吧？”
    “多拿两瓶，我拿烟跟你换！”

 第129章 一桶泡面一百万

    第129章 一桶泡面一百万
    宿舍楼迅速热闹起来。
    补给站的值班教官刚把窗口推开一半，就发现队伍已经从门口拐到了走廊尽头。
    最前面的新兵把配额卡拍在柜台上。
    “方便面！”
    “面包也要！”
    “火腿肠还有多少？”
    “辣酱！什么牌子都行！”
    值班教官被吵得脑仁发疼。
    “按配额领！每个人都有固定份额，抢什么抢？”
    可补给站的库存，本来就不是按两百多人同时囤货准备的。
    几箱方便面转眼见底，面包连包装袋都没剩下，最后几根火腿肠刚摆上柜台，便被十几只手抢得没了影。
    “方便面没货了！”值班教官喊道。
    队伍瞬间炸开。
    “怎么就没了？”
    “我排了半天！”
    “谁手里有多的？我买！”
    货架顶层最后一桶红烧牛肉面，刚被一名新兵抢进怀里，周围的人便围了上去。
    “我出十块！”
    “我出一百！”
    “两百！”
    那名新兵抱着泡面，眼睛越来越亮。
    百里胖胖从人群外挤进来，举起一只手。
    “我出一百万！！”
    补给站安静了。
    刚才还把泡面护得像命一样的新兵，双手捧着那桶红烧牛肉面，当场塞进百里胖胖怀里。
    “成交！”
    “集训结束就转账，百里家的账不会赖。”
    “不急，您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给！”
    值班教官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没能从营规里找到禁止新兵用一百万买泡面的条例。
    那桶泡面成交以后，剩下的东西也跟着涨了起来。
    有人拿烟换火腿，有人抱着两块面包不肯松手，没抢到食物的新兵围在旁边不断加价，连一小袋辣酱都被喊到了几百块。
    消息仍在往女兵宿舍和其他训练区扩散。
    后面赶来的人连货架上的空纸箱都没见到，只能加入私下竞价。补给站门口乱成一团，值班教官喊了几遍不许推搡，声音全被“我再加五十”盖了下去。
    百里胖胖抱着价值一百万的泡面挤出人群，原本还有些得意。
    可林七夜那张苍白的脸又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真正与王面对拼、正面承受神威的是林七夜。
    林七夜要是真伤到了精神或者神墟，一桶价值一百万的泡面也解决不了。
    百里胖胖脚步一转，绕开补给站的队伍，朝教官办公区跑去。
    ……
    地下监测室里。
    袁罡刚把手臂垫到额头下面，好不容易积攒出一点睡意。
    门外便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总教官！”
    袁罡眼睛没睁。
    “说。”
    “外面有个叫百里涂明的新兵，说林七夜好像病了！”
    袁罡睁开眼睛。
    林七夜？
    几分钟前，叶梵的声音再次在他脑中响起。
    “哦忘了，还有林七夜……林七夜也很重要。”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应该没事。”
    袁罡坐在椅子上，睡意一点点消失。
    昨晚发现黑夜异象后，他满脑子都是小祖宗。
    小祖宗有没有受伤？
    小祖宗有没有被人袭击？
    小祖宗睡得好不好？
    要不要把周围警戒再加一层？
    至于同样出现在附近的林七夜，他居然只凭一句“没有异常上报”，便判断应该没事。
    只记得关心小祖宗了。
    林七夜好像也很重要。
    自己刚刚才向叶司令保证他没事。
    结果他真出事了？
    完了。
    完了。
    完了。
    袁罡已经能想象下一次通讯接通后的场面。
    叶梵问：“林七夜怎么样？”
    他回答：“您刚挂电话，他就被送进医务室了。”
    这份报告要怎么写？
    难道写自己只顾着确认小祖宗睡得香不香，把另一名神明代理人忘了？
    【袁罡：刚向叶梵保证林七夜“应该没事”，转头发现自己只顾着关心小祖宗，职业危机感+666。】
    袁罡一把抓起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百里胖胖正在走廊里等着。
    “他怎么了？”
    “脸色发白，浑身僵硬，一晚上没睡，还突然跟我道歉。”
    “受伤了？”
    “他说没有。”
    “他说没有你来找我干嘛？”
    “有事的人都说自己没事。”
    袁罡竟然觉得这句话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两人一路赶回新兵宿舍。
    推门时，林七夜已经穿好外套，正打算出门。
    见袁罡和百里胖胖一起出现，他停在原地。
    “总教官。”
    袁罡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
    脸色确实发白。
    精神也比考核结束时差了不少。
    “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
    “昨晚睡了吗？”
    “睡了。”
    “睡了多久？”
    “不知道。”
    “做噩梦了？”
    林七夜想起那只不停指向超凡生育的黑色轮盘，还有自己影子里怀孕带来的那个白色的东西。
    “没有。”
    袁罡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这怎么看都不像没事。
    “昨夜黑夜异象出现时，你也在附近。”
    林七夜心中一沉。
    “没……没有。”
    “我……没有接触那股力量，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
    这件事不能承认。
    无论是诸神精神病院、倪克斯，emmm……影子里多出来的……一个字都不能说。
    袁罡望着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只说你当时在附近，没问你有没有接触。”
    林七夜沉默了。
    百里胖胖赶紧站出来替他作证。
    “总教官，七夜真的一直在宿舍！”
    “你怎么知道？”
    “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坐在床上。”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袁罡转头望向林七夜。
    这个证明，好像没啥用。
    不管怎么样林七夜昨天对战了王面，确实不可能完全没有伤。
    “叫医务组过来。”
    “总教官，我真的没事。”
    “刚才我也觉得你应该没事。”
    袁罡面无表情地说道。
    “现在我有点不信……”
    百里胖胖在旁边用力点头。
    “我也不信。”
    林七夜：“……”
    十分钟后，医务组的人赶到宿舍。
    来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身上穿着白色工作服，手里提着检查箱。
    他主要负责处理精神异常与神墟反噬，听完袁罡的简短说明，便让林七夜坐回床边。
    瞳孔正常。
    心跳正常。
    四肢没有外伤。
    精神力虽然消耗过，却远没到失控的程度。
    一套常规检查做完，林七夜终于松了口气。
    “我说过，我没事。”
    医生没有回应。
    他站在床边，盯着林七夜脚下那片被晨光冲淡的影子，眉头慢慢拧起。
    “把窗帘拉上。”
    百里胖胖照做。
    房间暗了下来。
    医生关掉头顶的灯，只留下桌边一盏固定角度的台灯。
    单一光源照在林七夜身上，将他的影子清楚投向地面。
    最初，那只是一道普通的人形轮廓。
    医生释放出一缕精神力，沿着影子边缘缓慢扫过。
    经过腰腹附近时，黑色轮廓里忽然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白。
    像一枚被塞进墨水里的小茧。
    那团白色轮廓与林七夜的动作完全不同。
    林七夜坐着没动。
    它却在影子深处翻了个身。
    咚。
    房间里没人听见声音。
    林七夜的身体却在那一刻绷得笔直。
    医生的精神力停在白色边缘，没有继续深入。
    “这是什么？”袁罡问道。
    “一种独立的规则反应。”
    “会伤害他吗？”
    “暂时没有攻击性。”
    百里胖胖睁大眼睛。
    “我就说七夜病了！”
    “这不是病。”林七夜立刻反驳。
    “那你影子里为什么多了块白的？”
    “……”
    林七夜无法回答。
    【林七夜：影子里的异常规则被当场发现，秘密暴露压力+888。】
    医生收回精神力，神色变得凝重。
    “总教官，这不是普通的战后疲劳……这有点像……”
    ——————
    先更两章，醒来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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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回娘家

    第130章 回娘家
    “像是两股极高位的神性，正在争夺同一个规则载体。”
    医生的手指悬在林七夜影子上方，没再往下探。
    那层白色薄膜安安静静地贴在阴影边缘。
    可在精神力的感知里，那股起外侧残留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种沉静而幽深，像没有尽头的夜。
    另一种则炽烈得近乎灼人，带着太阳留下的金色余韵。
    它们没有互相吞噬，反而一圈圈缠在白茧外面，挤压、调整，又重新勾勒出一个更加稳定的轮廓。
    袁罡的脸色变了，眼神闪烁，
    “是传说中的……双神代理人？”
    他想起昨夜集训营上空掠过的异常黑夜，又想起林七夜本身就是炽天使代理人。
    两种神性落在同一个人身上……没错了，就是双神代理人。
    林七夜听到这里，肩膀反倒松了一点。
    原来他们只以为是神性碰撞。
    他还以为医生真能把那团白色的东西查出个所以然。
    医生却没有顺着袁罡的话往下说。
    “似乎也不是……”
    他盯着那团白色，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是两股神力互相排斥，林七夜现在应该已经受伤了。可它们在做的，更像是在共同维持一件东西。”
    “维持什么？”
    袁罡问道。
    医生沉默了几秒。
    “一个新的雏形。”
    他斟酌着措辞。
    “或者说……它们像是在孕育某个能够独立存在的生命。”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
    百里胖胖站在门边，眼睛一点点睁圆。
    “孕、孕育？……七夜，怀孕了！呸……！男人怎么可能怀孕，那还要女人干啥？”
    林七夜脸上的血色消失得比刚才还快。
    “医生……”
    他本就有点绷不住的内心彻底破防，现在连医生都这么说……
    林七夜的声音有些发僵，“你说清楚一点。”
    “不是生理层面的怀孕。”医生立刻补充，“至少从身体检查上看，没有任何异常。只是神性和神性交织后，出现了类似生命孕育的结构。”
    “历史上没有记录过这种情况。”
    “它以后可能会成为一件新的禁物，也可能会形成某种未知的神秘规则。具体会变成什么，我无法判断。”
    百里胖胖低头瞄了眼林七夜的影子，“七夜，你……你不干净了……啊呸，我是问……那它……什么时候能生出来？”
    林七夜的手背青筋跳了一下。
    “百里胖胖！”
    “我就问问。”百里胖胖缩了缩脖子，“这不是医生自己说的孕育嘛。”
    林七夜人又有点麻了。
    他一把按住自己的影子，像是只要遮住它，那个荒唐的结论就不会继续往外冒。
    【林七夜：刚接受双神代理人的解释，又被“孕育独立生命”砸中，负面情绪值+999。】
    医生把精神力收回，转身调出林七夜的入营档案。
    “他之前有过精神病史，心理评估也有问题。”
    袁罡接过资料。
    档案里的字不多，却很扎眼。
    长期失眠。
    梦境与现实感混淆。
    建议持续观察。
    “精神病史。”医生解释道，“对了，之前那次二中事件……经历过高强度神秘事件的人，出现这种反应并不少见。”
    “林七夜现在的情况不能再硬撑。”
    “双神性残留本来就会加重精神负担，眼下又多了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孕育雏形。继续参加高强度训练，很容易让他胎动……啊我的意思是状态失控。”
    林七夜听到“胎动”两个字，“……”
    袁罡翻到最后一页，神情有些烦躁。
    训练营刚开始，曹渊暴走、假面小队失利，现在又多了一个疑似双神性冲突的新兵。
    他总觉得这训练营一开始就忙的不行！往年不是这样的啊！今年究竟是怎么回事，还好孙老靠谱，不然真担心一会儿安排的生肉打压计划也泡汤。
    “那你的建议是？”
    “停训三天。”医生说道，“把他送回最熟悉、最信任的环境里，观察神性波动和精神状态。”
    “通俗一点。”
    医生推了推眼镜。
    “回娘家。”
    林七夜额角一跳。
    袁罡也觉得哪里不对，
    “你是医生，措辞能不能正常点？”
    “意思是回到能让他稳定下来的地方。”医生没有在意，“136小队是他的原属小队，队员和环境都足够熟悉。对现在的他而言，比留在集训营更合适。”
    林七夜望着那份档案，两眼无神。
    回136小队，似乎确实比现在要好一点。
    主要是离开小沐让他能够精神舒畅一点……
    没想到啊，谁能想到她们母女这么变态的……还好只是三天……问题不大。
    总比到时候在集训营分娩好得多。
    “我回去。”他说道。
    袁罡点头，拿起对讲机安排车辆。
    “今天就走。三天后回来复检。”
    袁罡看了一眼在病房里奄奄一息的曹渊，也不知道这小子经历了什么……
    “曹渊继续留在医务室，等身体和精神状态都稳定了再说。”
    林七夜离开时，百里胖胖还站在原地。
    他望着那道白得不太正常的影子，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
    “七夜，你放心。”
    “就算真有什么……我也会帮你保密。”
    林七夜脚步一顿。
    “没有什么，不会有什么的！”
    林七夜斩钉截铁的回答，
    他的背影也很快消失在医务室门外。
    ……
    刺耳的哨声撕开清晨。
    原本该被哨声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新兵，竟然在三分钟内到了大半。
    操场上站得乱七八糟，有人头发没压平，有人鞋带还没系好，也有人怀里鼓鼓囊囊，他把抢到的泡面和饼干全塞进了衣服。
    负责集合的教官都愣了一下。
    “今天什么情况？”
    “这群小崽子转性了？”
    没人回答。
    新兵们只是彼此交换眼神，眼里藏着同一种心照不宣的兴奋。
    他们今天抢到了吃的。
    昨天他们还亲眼见到假面小队输了。
    虽然严格来说，面具不是他们亲手抢下来的。
    而且小沐司令员还站他们这边。
    四舍五入，就是他们赢了。

 第131章 得想个新办法

    第131章 得想个新办法
    袁罡从医务室回来，站在观战席下方，正好看见这幅斗志昂扬的画面。
    他心里那点烦躁稍微散了些。
    有斗志是好事。
    等会儿到了食堂，生肉端上来，这帮小子就会明白，集训营不是靠喊几句口号就能混过去的地方。
    “超过三分钟抵达的，自己出列。”洪教官扫过队伍，“负重十圈。”
    零零散散走出了几个人。
    百里胖胖也在里面。
    他凌晨忙着抢购，又在医务室外守了一会儿，刚摸回宿舍没多久就被哨声叫醒，整张脸都写着困。
    “胖胖，你也迟到？”有人小声问。
    “我这是为了照顾伤员耽误的。”百里胖胖挺起胸膛，“知道我那桶泡面多少钱吗？一百万！我都没来得及拆封！”
    洪教官面无表情。
    “再说一句，多十圈。”
    百里胖胖立刻闭嘴，背上负重包往跑道走去。
    他身边的其他人跑得飞快，生怕再被加码。
    只有沈青竹仍旧站在队伍末尾。
    他比所有人都晚了半拍，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晃进操场，像是压根没听见集合哨。
    洪教官盯住他。
    “姓名。”
    “沈青竹。”
    “迟到，负重十圈。”
    “哦。”
    沈青竹嘴上应着，脚下却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洪教官的脸黑了。
    “二十圈。”
    沈青竹终于抬眼望了他一眼，没争辩，拎起负重包就跑。
    他的速度并不算快，但是眼睛里满是不服。
    十圈跑完，洪教官刚要让他归队，他又朝跑道另一端走去。
    “我还没跑完。”
    “你不是二十圈？”
    “刚才迟到十圈，后来又加二十圈。”
    沈青竹语气平淡，“三十圈。”
    洪教官噎了一下。
    这小子真离谱。
    队伍里有人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把嘴捂住。
    袁罡没有阻止。
    他盯着跑道上的新兵，心里甚至生出一点久违的满意。
    这才像样。
    不管之前他们怎么钻了空子，真正的集训总要靠双腿和汗水熬过去。
    曹渊的位置空着，没人敢问他去了哪里。
    黑王昨晚给所有人留下的印象太深，哪怕只是提起这个名字，都足够让人背后发凉。
    等沈青竹跑完第三十圈，
    洪教官看了眼时间，吹响短促的哨声。
    “二十分钟吃饭。”
    “迟到的没有。”
    百里胖胖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跑道上。
    新兵们却顾不上笑他，抱着各自的小心思往食堂方向涌去。
    袁罡望着他们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生肉这关过去，今天的训练就该重新回到正轨了。
    ……
    叶梵特意给姜沐黎安排的房间，和训练营其他宿舍一点都不像。
    窗帘是浅粉色的，窗边摆着一只圆滚滚的兔子夜灯，床上堆着好几个软乎乎的抱枕，连地毯都印着一串歪歪扭扭的小兔爪印。
    姜沐黎昨晚在倪克斯那边给林七夜整怀孕……啊不对，是给林七夜的影子整了一个刀胚灵种之后，就准备回来了。
    可是倪克斯极力挽留，她没办法，继续给倪克斯卖了好几个萌，结果负面情绪一点没赚到，正面情绪值框框涨起来，这不是浪费时间？
    于是最后在倪克斯不舍的眼神中跑了回来。
    她钻进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夜里，小黑悄无声息地从她影子里走出来。
    黑猫落地时，浓稠的影子沿着地板铺开，慢慢勾勒出一道高挑的人影。
    黛娜站在床边，紫色长发垂到腰间，雪白的皮肤在月色下冷色瓷器。她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是望着睡得东倒西歪的姜沐黎。
    姜沐黎睡觉时总爱往人身边蹭。
    红缨在的时候，她会抱着红缨不肯松手。
    黛娜想了想，俯身把她连同被子一起抱进怀里。
    宽大的黑色衣襟挡住了夜里的凉意，姜沐黎迷迷糊糊地往她胸前缩了缩，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黛娜就这么小心翼翼地没动。
    过了很久，才学着红缨的样子，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晨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到床尾。
    黛娜低头看了眼还在睡的姜沐黎，影子一晃，又变回那只黑猫，轻巧地蹲在枕边。
    太阳已经晒到屁股了。
    姜沐黎揉着眼睛坐起身，兔子睡袍歪歪挂在肩上，一头白发翘得乱七八糟。
    她赤着脚踩进小兔子拖鞋，抱着牙刷走进洗手间。
    草莓牙膏挤出来，是粉粉的一小团。
    姜沐黎对着镜子刷牙，含含糊糊地哼起歌。
    “小了白了兔，白了又了白，
    两了只了耳了朵了，竖了起了来，
    清了蒸了红了烧了，煮了……”
    小黑蹲在洗手台边缘，尾巴一晃一晃。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一人一猫唱得毫无节奏，但都觉得对方配合得很好。
    洗漱完，姜沐黎捧着草莓咬了一口，习惯性打开系统面板。
    几行提示接连冒了出来。
    【匿名新兵：提前结业危机解除后的兴奋+13。】
    【系统评价：不属于负面情绪值，相当正面。】
    【匿名新兵：买到食物后的安心+9。】
    【该情绪不属于负面情绪，无法结算。】
    姜沐黎咬草莓的动作停住了。
    她又往下翻。
    期待。
    高兴。
    庆幸。
    袁罡更夸张，他居然在期待训练营新兵吃生肉，情绪值还啦啦的往上涨。
    还全是正面的。
    真变态啊小袁，喜欢看人吃生肉。
    姜沐黎抱着草莓盒，慢慢坐到床边。
    “他们训练都不累的吗？”
    小黑歪了歪脑袋。
    “喵。”
    “明明昨天还给了好多情绪值。”
    姜沐黎鼓起小脸，有点不满。
    她还想着睡个回笼觉，起来就能买点家具啥的。
    草坪、血色月季、温养槽旁边那盏会自己换颜色的小夜灯，还有她看中了很久的会飘起来的星星挂饰，都得花负面情绪值。
    还有家里人口也越来越多。
    姜沐黎坐在床边，兔子拖鞋晃了两下。
    “这样下去不行。”
    她托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
    “得想个新办法。”
    看来不能只从训练营下手了，外部势力也得利用起来。
    —————
    第四更！
    感谢大家的小礼物，给大家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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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消耗有点大

    第132章 消耗有点大
    “回家。”姜沐黎晃荡着自己的细白的小腿，心念一动。
    小黑从影子里钻出来，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脚踝。
    黑暗在地面铺开，出现一扇没有门框的门。
    姜沐黎迈进去。
    ……
    黑夜古堡的前厅，难得有些热闹。
    长桌从墙边延伸出来，桌面上摆着一盏盏灰色小灯，灯下各有一枚黑色的工资牌。
    队伍从工资牌前一路排到了门廊。
    最前面是艾莉娅。
    女仆长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得笔直，像是在参加一场旧王国的例行朝会。
    她身后的巴伦穿着黑色围裙，手里还握着一把没有擦干净的厨刀。
    诺拉提着灰灯，脚尖一会碰左边，一会碰右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很有耐心的员工。
    安卿鱼夹着记录本站在队尾，视线落在工资牌上，似乎正在思考它的材质、结构和内部规则。
    李毅飞排在他后面。
    他一只手拿着拖把，另一只手攥着刚领到的餐券，脸上的表情比安卿鱼严肃得多。
    鬼面王侍者站在他身后。
    它仍穿着黑白女仆装，宽大的裙摆盖住了脚面，手里捧着一只空盘子，站得像一根被临时插在地上的木桩。
    姜沐黎停在门边。
    她没有出声，先观察了一会儿。
    古堡前厅里，工资结算台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一枚枚黑色工资牌亮起暗红色的数字，随后化作不同颜色的券纸，落进员工手里。
    艾莉娅领到的是礼仪材料券和餐券。
    巴伦领到的是黑炉燃料券、食材券和餐券。
    诺拉的工资最特别，灰灯里飘出几张薄薄的灰色票据，边角还印着小小的蝴蝶图案。
    安卿鱼拿到工资后没有立刻离开。
    他把餐券翻过来，研究背面那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
    李毅飞凑过去。
    “你看懂了吗？”
    “没有。”
    “那你研究什么？”
    “不知道。”
    李毅飞沉默了。
    工资结算台旁边还有另一个窗口。
    黑色石板上浮着一列兑换目录。
    热汤、黑麦面包、烤肉、蘑菇、草莓、奶油、红茶，以及按照员工职能分类的特殊食材。
    员工领完工资，并不能直接把负面情绪值塞进口袋。
    系统会按照他们的职阶和工作内容，将工资换成可以使用的材料与食物。
    艾莉娅拿着餐券走到窗口前。
    “一壶红茶，六块奶油面包。”
    窗口后方没有人。
    一只黑色木盘自行滑出来，里面放着刚烤好的面包，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红茶。
    艾莉娅检查过餐具，确认没有缺少任何东西，才将木盘端走。
    巴伦紧接着走过去，虽然餐食是他自己做的，但是领取还是按人头发放。
    “牛肉，黑胡椒，香草，黄油。”
    黑色窗口沉默片刻。
    一只装满牛肉的木箱从后面滑出，旁边还放着香料盒、黄油和一只小小的草莓蛋糕。
    巴伦端起木箱，唯独把草莓蛋糕放在了最上面。
    诺拉排到窗口前，灰灯里的蝴蝶扑棱了几下。
    “诺拉要草莓。”
    她把餐券一张张推过去。
    “还要蛋糕，最小的就好。”
    窗口送出一篮草莓和一块小蛋糕。
    诺拉盯着那块蛋糕，犹豫了两秒，掰下一颗草莓放到小碟子里。
    姜沐黎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
    平时负面情绪值只在面板上展示，但是看到员工们花费的时候，才是具体的体现。
    这里的员工领了工资，还要用工资兑换食物。
    他们每天工作，古堡每天消耗，厨房每天开火。
    这意味着她赚到的每一笔负面情绪值，都会被分成许多份。
    维护、工资、食物、材料，还有那些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支出。
    “当老板好辛苦。”
    姜沐黎小声说道。
    诺拉歪着脑袋看着姜沐黎。
    李毅飞从后面探出头。
    “主人，我的餐券能不能换两份？”
    艾莉娅端着红茶转过脸。
    “擅自增加食物份额，需要说明理由。”
    李毅飞立刻指向手里的拖把。
    “我今天拖了三个走廊，还擦了两个门，饿的快！”
    当然了，最主要是他有两个人人格！
    鬼面王侍者听到这里，将空盘子向前递了递。
    它没有说话。
    李毅飞低头看着那只盘子。
    “你也要加餐？”
    鬼面王点头。
    姜沐黎心想，都是大胃王啊！！
    艾莉娅看了一眼记录台。
    “鬼面侍者今日完成了六次端盘、三次清扫和一次门廊搬运，可以兑换额外餐券。”
    鬼面王眼中的红光亮了一下。
    它捧着空盘子走到窗口。
    “两个黑麦面包，一碗肉汤。”
    它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石头相互摩擦。
    李毅飞在后面补充。
    “再给他一根烤肠，他今天真的很辛苦。”
    姜沐黎看着这条排队领工资、领完工资就开始讨价还价的队伍。
    以前她只觉得工资很贵。
    工资-食物-工作-继续工资……
    古堡越热闹，消耗就越大。
    单靠自己在外面拼搏明显不行，但是古堡若是贸然开放，引来不必要的注视，似乎也很麻烦。
    要是能收编一些信徒就好了，他们干坏事，肯定会产生很多负面情绪值。
    难怪那些什么神都要收纳信徒，或许他们的神国运转也是和自己差不多的机制？
    姜沐黎把诺拉给的草莓吃完，问艾莉娅：
    “有那种会管理很多坏人的旧臣吗？”
    艾莉娅刚接过红茶，手指停在杯柄上。
    “主人为什么这么问？”
    姜沐黎指向影子外的方向。
    “我想找一群人，他们能让别人不开心。”
    队伍里的员工陆续安静下来。
    巴伦抱着食材箱，沉默地站在一旁。
    诺拉把灰灯抱紧了一点。
    艾莉娅却没有立即回答。
    她转身走到前厅尽头，前往停尸间。
    “主人，请随我来。”
    姜沐黎跟在她身后。
    员工们领完工资、换完食物，端着各自的餐盘散开。
    李毅飞一边啃黑麦面包，一边用拖把擦去地面上不知谁洒出的汤汁。
    安卿鱼已经把蘑菇样本和肉干放到了实验桌旁。
    鬼面王侍者端着肉汤，安静地跟在他后面。
    古堡重新恢复了运转。
    停尸间的黑门依然气息沉重，姜沐黎跟着艾丽娅走了进去。

 第133章 藏在桌子下面

    第133章 藏在桌子下面
    训练营的食堂里，训练刚结束，新兵们便挤了进来。
    他们饿得两眼发直，却没有一个人把昨晚高价抢来的食物拿在手上。
    训练营禁止私自携带食品，也不允许在规定时间外偷偷加餐。袁罡昨天已经把这条规矩讲得清清楚楚。
    所以那些方便面、火腿肠、辣酱和老干妈，全都被藏在了桌面下面。
    有人用黑色布袋把东西套起来，绑在桌腿内侧；有人把零食塞进纸箱，贴着桌底藏好；百里胖胖更夸张，他把那桶价值一百万的泡面塞进了一只没有标记的维修箱，维修箱又被他推到了桌子最里侧。
    桌面上干干净净。
    “都记住了。”
    百里胖胖压低声音，手掌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等生肉端上来，各自想办法动手，拆火腿肠，抹一点老干妈。”
    “在食堂里吃？”
    “当然。”
    百里胖胖瞪了他一眼。
    “只要脑袋低得够快，谁能看见桌子下面？方便面留到晚上，火腿肠和老干妈现在就能偷吃。训练营的规矩再严，也管不到我们嘴里。”
    旁边的新兵小声问：
    “那要是袁罡一直守在门口呢？”
    “那就等他离开。”
    “他要是不离开呢？”
    百里胖胖拍了拍桌面，语气笃定。
    “不可能！”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要这顿熬过去了，就算花的值，总不能顿顿吃生肉吧！
    “总教官来了。”
    门口有人提醒。
    所有新兵同时坐直。
    桌面上没有任何违禁物品，他们的表情也整齐得像刚接受过检查。
    袁罡走进食堂。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桌面，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份整洁让他满意了半秒。
    下一刻，他又觉得不对。
    新兵蛋子这么安静？果然自己的威严还是在的。
    袁罡的视线在百里胖胖脸上停了片刻。
    百里胖胖立刻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袁罡收回目光。
    不对，他肯定藏什么小零食了。
    算了。
    只要他们能安安静静吃完第一顿生肉，藏着什么小零食都不重要。
    等那块生肉落进嘴里，他们自然会明白训练营的饭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他已经开始期待新兵们的表情。
    期待他们的笑容消失，期待他们在腥气和压力里咽下第一口，期待他们终于意识到，守夜人的训练没有那么舒服。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情。
    黑王暴走，面具丢失，开营仪式被搅得一团糟。
    他太需要一件正常的不会让他重新写报告的事情了！
    叶梵的视频通讯在这时接入。
    袁罡将通讯器放在旁边的桌面上。
    叶梵看到的同样是一间过分整洁的食堂，和一群努力装作平静的新兵。
    “今天纪律不错。”
    “他们饿了。”
    袁罡语气平稳。
    叶梵看着屏幕里百里胖胖略显僵硬的笑脸，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确定没有别的事情？”
    “午餐不会有问题。”
    袁罡顿了顿，再次强调：
    “孙老亲自准备。”
    叶梵想起训练营传统，又看了一眼袁罡过于郑重的表情。
    他没有再问。
    虽然一顿饭还要直播确实很奇怪，但是一顿饭确实不值得担心。
    袁罡转头朝后厨喊道：
    “孙老，准备好了吗？”
    后厨传出苍老而有力的声音。
    “准备好了！”
    袁罡的肩膀终于松下来。
    新兵们也听见了这句话。
    桌子下面，几只手同时摸住了黑布袋的拉链。
    百里胖胖用嘴型提醒：
    “别急。”
    “先等生肉来，怎么也得装装样子。”
    只要孙老端菜，袁罡的注意力就一定会被吸引。
    到时候，他们就能在桌下偷偷吃掉一部分补给。
    谁也没有注意到，食堂门口又走进了一支队伍。
    “假面小队来了。”
    新兵们的动作瞬间停住。
    王面等人没有戴面具，灰色斗篷落在肩头。
    新兵们下意识让开位置，随后又想起自己已经赢过这支小队，便努力把挺直的腰背保持住。
    假面小队径直走向里面的桌子。
    孙老从后厨出来，手里还握着大勺。
    “回来啦？”
    王面站起身。
    “孙老，好久不见。”
    其他人也跟着问候。
    孙老摆了摆手。
    “别弯腰，几个老兵站在我面前行这么大的礼，我这把老骨头受不起。”
    漩涡笑着说道：
    “我们这不是想您了吗？”
    “想我，还是想我的菜？”
    “都想。”
    旁边的月鬼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他还说，今天一定要吃小鸡炖蘑菇。”
    漩涡立刻瞪了过去。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他还说，新兵今天要吃生肉，自己得提前吃口热的。”
    “我这是合理安排。”
    孙老被他们逗得直笑。
    “那你们想吃什么？”
    “家常菜就行了，必须要小鸡炖蘑菇。”
    漩涡回答得毫不犹豫。
    孙老转身看了一眼案板旁的牛肉。
    “今天有牛肉。”
    假面小队的笑容同时僵了一下。
    漩涡试探着问：
    “生的？”
    “我什么时候让你吃过生牛肉？”
    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确实想吃牛肉。
    可他们更想吃一口熟悉的小鸡炖蘑菇。
    离开训练营之后，他们很少有机会坐在一起，等孙老把热菜端到桌上。
    这并不是因为小鸡炖蘑菇有多珍贵。
    只是那口味道，属于他们还没有走出训练营的那段日子。
    “就小鸡炖蘑菇吧。”漩涡说。
    “难得回来，先吃点以前的味道。”
    孙老看着他们，眼里多了一点笑意。
    这些孩子果然还记得自己的手艺。
    也罢，不吃豪华牛肉餐就不吃吧。
    “行。”
    孙老拎着大勺回到后厨。
    “坐着等。”

 第134章 这不是生肉

    第134章 这不是生肉
    新兵们闻见这段对话，心里更加复杂。
    他们本来就知道假面小队会受到特殊照顾。
    可亲眼看见老兵回来点菜，还是会羡慕。
    桌下有人悄悄把黑布袋往里推了推。
    “别看了。”百里胖胖用气声说，“咱们的面马上就能派上用场。”
    袁罡很满意。
    这才是训练营应有的秩序。
    假面小队在外面执行过无数任务，回来吃一顿热菜理所当然。
    新兵还没有真正成为守夜人，接受一顿生肉也理所当然。
    老兵与新兵之间的差距，就该这样摆在他们面前。
    他甚至准备好了训话。
    等新兵们咽下第一口生肉，他就告诉他们，守夜人曾经吃过树皮、啃过草根，在最艰难的岁月里，靠着一把刀和一口气活下来。
    今天只是第一顿生肉。
    他们没有资格挑三拣四。
    叶梵在通讯器另一端看着这一幕，也渐渐放松。
    假面小队坐在里面吃热菜，新兵坐在外面等传统午餐。
    袁罡站在中间维持秩序。
    除了姜沐黎不在，场面几乎和他从资料里看到的训练营一样。
    袁罡甚至在心里庆幸。
    幸好小祖宗没有过来。
    她要是在这里，她算是新兵么？还要给她吃生牛肉么？
    如果不吃，
    那样自己准备好的下马威不就有漏洞了？
    ……
    后厨里，孙老先处理鸡肉。
    油光在锅底铺开，葱姜蒜落下，蘑菇切成薄片，热气顺着门缝钻出来。
    漩涡闻到香味，立刻坐直。
    “这味道对了。”
    “你闻到的是葱，不是鸡。”月鬼提醒。
    “闭嘴。”
    孙老没有理会外面的吵闹。
    他又切开一块牛肉。
    刀刃落下，肉片厚度整齐。黄油融化在铁板上，黑胡椒和香草的味道跟着热气散开。
    这些新兵已经不是当年只会抢馒头的孩子了。
    现在的他们需要一顿真正能恢复体力的热饭。
    至于生肉传统，留给训练课讲就行。
    饭，本来就该好好吃。
    ……
    食堂里的新兵渐渐坐不住。
    他们原本打算等生肉端上来，找个机会在桌下偷吃火腿肠，再把老干妈抹到馒头上。
    可袁罡一直站在门边，叶梵的视频也一直开着。
    谁都不敢在两位司令的眼皮底下弯腰。
    黑布袋贴着他们的鞋面，纸箱抵着小腿，里面的泡面和火腿肠像一群安静等待越狱的犯人。
    百里胖胖在心里算账。
    要是中午真的吃生肉，这一箱东西就是救命粮。
    要是不吃生肉，他们也可以晚上偷偷吃，至少不至于亏得太惨。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宿舍钥匙。
    “胖胖。”旁边的新兵用气声问，“你觉得孙老会不会临时改菜单？”
    “不会。”
    百里胖胖答得坚定。
    “传统就是传统,这可是我们家内应给的纸条！”
    说完百里胖胖赶紧用手捂住嘴。
    袁罡听见这些断断续续的声音，心情越发稳定。
    新兵在紧张，说明他们可能已经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让他们从第一天的胜利感里清醒过来。
    让他们知道，守夜人的路不可能一直有人替他们兜底。
    让他们明白，一顿难吃的饭也必须咽下去。
    可是，为什么孙老今天要准备那么久？不就生肉么？
    于是袁罡再次开口问：
    “孙老，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
    最先飘出来的是肉香。
    不是生肉的腥气。
    是黄油接触铁板时的焦香，混着黑胡椒、香草和热汤，顷刻间铺满食堂。
    新兵们同时转头。
    桌下的手也同时停住。
    有人已经把黑布袋的拉链拉开了一截，却在这股香味里忘了继续动作。
    假面小队同样放下筷子。
    漩涡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牛排？”
    蔷薇皱起眉头。
    “孙老什么时候做这种菜了？”
    王面没有说话，只看着后厨的门打开。
    偷瞄到后厨的餐盘里的牛排表面泛着焦色，酱汁沿着边缘流动，旁边配着热汤、蔬菜和一小份甜点。
    新兵们的心跳同时加快。
    袁罡却没有动。
    这应该是给假面小队的。
    老兵回来，当然要吃得好一点。
    孙老果然走向了假面小队。
    漩涡的脸上立刻出现笑容。
    “我就知道您不会忘了我们。”
    孙老把一大碗小鸡炖蘑菇放在他们桌上。
    鸡肉炖得软烂，汤面浮着油光，蘑菇吸满汤汁，香气让桌下的几只黑布袋都不安地动了一下。
    “你们自己点的。”
    “谢谢孙老！”
    假面小队纷纷道谢。
    孙老又添了一盘凉菜，便端着托盘离开。
    新兵们盯着那锅鸡汤，心里酸了一下。
    桌下有人用鞋尖碰了碰同伴。
    “等会儿一定要偷吃。”
    “当然。”
    “先吃泡面还是先吃火腿肠？”
    “看袁罡什么时候转身。”
    袁罡看着这一幕，心里越发满意。
    老兵待遇与新兵待遇分开，才有训练的意义。
    他朝后厨喊道：
    “孙老，把新兵的饭也端上来。”
    新兵们的表情瞬间凝重。
    桌子下面，十几只手同时抓紧了各自的袋子。
    百里胖胖对旁边的人打了个手势。
    三号桌准备。
    二号桌挡住入口。
    一号桌负责拉开袋口，三号桌负责分发。
    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如果餐盘里真的是生肉，先咽下一口，等袁罡转身，立刻拆一根火腿肠。泡面留到晚上，老干妈随时可以救命。
    后厨的门再次打开。
    孙老端出的仍然是一只只餐盘。
    第一只落在离门最近的新兵桌上。
    那名新兵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生肉。
    是牛排。
    这不是幻觉。
    “孙老？”
    “吃饭。”
    孙老把餐盘放下，转身继续端菜。
    第二只。
    第三只。
    牛排、热汤、蔬菜和甜点，一份接一份落在新兵面前。
    食堂里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
    所有人都不敢先动。

 第135章 袁罡的传统

    第135章 袁罡的传统
    有人低头确认餐盘，又弯腰确认桌下的零食，最后抬头和同伴面面相觑。
    “是不是送错了？”
    “你先别说话，看看其他桌。”
    “每桌都有。”
    “那是不是最后一顿？”
    “你能不能盼点好的？”
    孙老把最后一份餐盘放下，擦了擦手。
    “牛肉已经处理好了。”
    “吃饭就认真吃，训练是训练，没必要连吃饭都跟着受罪。”
    新兵们还是没有拿刀叉。
    他们整齐地看向袁罡。
    袁罡也在看牛排。
    他的表情像被人突然定住。
    叶梵在通讯器另一端沉默了几秒。
    “袁罡。”
    “在。”
    “你准备的生肉呢？”
    袁罡嘴唇动了一下。
    “做熟了。”
    “我问的是生肉。”
    “孙老把它做熟了。”
    叶梵闭上眼。
    袁罡试图寻找解释。
    牛肉确实在是牛肉。
    孙老也确实说准备好了。
    所有环节都没有出错。
    到底怎么回事？
    “这不算出问题。”
    “至少没有安全事故。”
    袁罡强行解释，额头已经冒汗。
    叶梵没有接话，脸已经黑了一片。
    袁罡又看了看桌面下藏着的黑布袋，忽然意识到事情比自己想象得更糟。
    他们刚才一直在等自己转身，准备偷偷吃。
    他以为自己看穿了新兵的紧张！
    新兵们终于有人拿起刀叉。
    第一刀切下去时，动作小心得像是在拆一件珍贵禁物。
    肉汁从切口里流出来。
    那名新兵把一小块放进嘴里，眼睛瞬间睁大。
    “熟的。”
    “真的熟的？”
    “而且特别好吃。”
    第二个人立刻动手。
    第三个人也切下一块。
    没过多久，整个新兵桌都响起了刀叉碰撞声。
    他们一边吃，一边还不忘观察袁罡的脸。
    “总教官。”
    一个新兵含着牛排，含糊地问：
    “您是不是有点失望？”
    “没有。”
    袁罡回答得太快。
    “那您的脸为什么这么黑？”
    袁罡想发飙，但是叶梵的视频连线还在，他总不能强行把视频关了吧？
    百里胖胖却笑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桌下那只黑布袋。
    一百万的泡面，五百块一瓶的老干妈，成箱的火腿肠，还有那些被他吹嘘成“保命物资”的方便食品，全都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它们甚至没来得及被偷偷吃掉，就失去了存在意义。
    “我的泡面……”
    “我的火腿肠……”
    “我那瓶老干妈五百块啊！”
    刚才还在庆祝的新兵，笑容慢慢消失。
    他们想起自己花出去的价格，也开始觉得心口发疼。
    “这个不能怪我。”
    百里胖胖立刻察觉到危险。
    “你不是说肯定吃生肉吗？”
    “我是根据情报推测的！”
    “你还说让我们多买一点！”
    “我那是让大家做好准备！”
    “桌子下面这些东西怎么办？”
    “晚上继续吃，不算浪费。”
    “你想跑？”
    百里胖胖甩开腿就往外跑，他怕被打死。
    “我没有骗你们，我也被骗了！”
    假面小队的情绪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们面前的小鸡炖蘑菇确实很好吃。
    鸡肉软烂，蘑菇吸满汤汁，入口便是一股熟悉的鲜味。
    可新兵桌上的牛排也太香了。
    漩涡盯着那边看了半天，筷子悬在碗上。
    “孙老。”
    “嗯？”
    “我们现在还能换吗？”
    孙老正在给旁边的新兵添汤，头也没有回。
    “不是你们自己点的吗？”
    “我们不知道他们吃牛排。”
    “我不是说今天有牛肉吗？”
    漩涡张了张嘴。
    这句话完全无法反驳。
    孙老把汤勺放下，看着他们笑了笑。
    “你们离开营地以后，怎么连话都听不明白了？”
    “我做小鸡炖蘑菇，是因为你们说想吃。”
    “现在后悔了？”
    漩涡看向碗里的鸡肉，最终还是低头夹了一块。
    “好吃。”
    “好吃就行。”孙老说道，“牛排这顿没了，下一次回来再吃。”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等你们再立功。”
    漩涡沉默了。
    下一次回来不知道要等多久！
    ……
    黑夜古堡，停尸间。
    停尸间里的幽蓝烛火一盏接一盏亮起。
    光线沿着石壁向下延伸，照出九十九口沉默排列的黑棺。
    姜沐黎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她身后的门已经合拢，训练营的声音被厚重石门隔绝，只剩下棺材里偶尔传出的细微响动。
    艾莉娅站在她身旁。
    “主人，您刚才问的那位旧臣，就在这里。”
    姜沐黎看向黑暗深处。
    “她不是普通的旧臣。”
    艾莉娅没有立刻往前走。
    她的目光越过一排排棺材，落在停尸间最深处。
    “她曾经拥有自己的宴席、信徒和代理人。那些人不只在一座城市活动，也不只藏在古堡附近。”
    “世界各地，都有她留下的痕迹。”
    姜沐黎轻轻眨了眨眼。
    “有多少人？”
    “没有人知道。”
    艾莉娅说道：
    “有些信徒加入了地下组织，有些人藏在普通人的社会里，还有一些古老代理人，至今仍在等待她重新下达命令。”
    “她的信徒不会每天聚在一起祈祷。”
    “他们会把恐惧带到各自的地方，再把别人产生的恐惧当作献给她的礼物。”
    姜沐黎听懂了一点。
    “那她是不是很厉害？”
    “她是上位棺旧臣。”
    艾莉娅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不按善恶判断事情，只在意谁是自己的客人，谁动了自己的人。”
    “有人伤害她的信徒，她会把整条街的人都请进宴席。”
    “有人向她祈祷，她会回应。”
    “回应得可能比祈祷的人想象得更加彻底。”
    姜沐黎望着那些黑棺。
    “她会听小沐的话吗？”
    “她会称您为主人，您永远拥有最高裁定权。”
    艾莉娅沉默片刻。
    “您的任何命令，她都会听。”
    “但她不会按照普通人的方式理解命令。”
    “如果您告诉她，去收编几个信徒组织，她可能会把这件事变成一场席卷城市的恐惧宴会。”

 第136章 上位棺的姐姐

    第136章 上位棺的姐姐
    姜沐黎的脸色慢慢认真起来。
    她只是想找一批稳定制造负面情绪的人……
    并不想竭泽而渔。
    艾丽娅看懂了姜沐黎的表情，“主人必须亲口告诉她边界，她不喜欢边界，但她会遵守。”
    姜沐黎又问：
    “她不会以前和古神教会有关系吧？”
    艾莉娅摇头。
    “她的信徒网络比那些组织更早存在，也比那些组织更加松散。”
    “不能因为她的信徒里出现过不好东西，就把她归到某个现存教会名下。”
    “她只属于自己，也只听古堡主人的命令。”
    姜沐黎点点头，抬脚走下台阶。
    每经过一口棺材，棺盖上的纹路便在幽蓝火光中显现。
    银钥匙、餐刀、旧镜、钟表、蔷薇和镰刀。
    有些棺材被锁链缠得严严实实，里面传来低沉的呼吸。
    有些棺材安静得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只有最深处那一片黑暗，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姜沐黎走到半途，停了下来。
    “唤醒她要多少钱？”
    系统面板在她面前浮现。
    【检测到可唤醒旧臣。】
    【目标：上位棺。】
    【低功耗唤醒费用：88888点负面情绪值。】
    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点。
    姜沐黎盯着那串数字，刚刚迈出的脚停在半空，“要不然，等下次再叫她？”
    艾莉娅站在旁边，没有催促。
    “如果主人只需要一名强大的战士，下位棺里有更便宜的选择。”
    “如果主人需要一张能在世界各地自行运转的网，她是目前唯一合适的人。”
    可……她太贵了，姜沐黎心想。
    艾莉娅看了一眼姜沐黎，点了点头，“主任不必担心，她对您，构不成危险。”
    吾主果然深思熟虑，但是吾主实在太过谨慎。
    吾高高在上的小小的光辉的可爱的主，难道是在担心她的出现会对吾等造成伤害？
    大可不必如此！
    旧臣怎会违抗吾主的命令。？
    任何命令都不可能违抗！即使是她。
    姜沐黎看着系统面板，迟迟没有按下确认。
    就在这时，面板上的数字忽然跳动起来。
    新的提示一条接一条浮现。
    【袁罡：生肉下马威失败，期待落空。】
    【新兵：桌底补给还没来得及偷吃，豪华牛肉餐已经送到面前。】
    【新兵：高价购买食物后的悔恨持续增长。】
    【假面小队：主动选择小鸡炖蘑菇后的后悔与嫉妒。】
    【叶梵：视频确认训练营午餐再次偏离计划。】
    【百里胖胖：桌底泡面引发的追责与委屈。】
    ……
    ……
    ……
    数字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迅速往上攀升。
    【本次新增负面情绪值：131256点。】
    姜沐黎看着刚刚到账的数字。
    ？？？
    怎么回事，训练营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天上掉红包啦！！
    这都行？
    知道小沐缺钱？就发红包，太幸福了吧！
    姜沐黎低头算了算，反正够了！
    “召唤吧！”
    艾莉娅看了她一眼。
    瞬间就明白了。
    即使是这种情况，吾主依然能坚定自我，做出最正确的决断。
    吾主真是深不可测！
    即使是吾，也难以短时间分辨吾主的心意。
    想罢，
    她继续向停尸间深处走去。
    越靠近最后一排棺位，周围的声音越少。
    下位棺附近的锁链声、呼吸声和金属碰撞逐渐消失。
    中位棺所在的区域，连烛火都像被某种力量压低。
    到了最深处，整座停尸间安静得可怕。
    姜沐黎停在一口漆黑的棺材前。
    她感受到了一股明显不同于其他棺位的气息。
    那不是单纯的强大。
    它像一场铺在漫长黑夜里的宴会。
    远处摆着看不见尽头的长桌，烛火照亮无数模糊的脸，所有人都在等待主位上的人举起酒杯。
    各种气息混在一起。
    像有人隔着棺盖注视她，早就知道她会来到这里。
    姜沐黎的小手握紧了一点。
    她没有害怕。
    她只是在考虑，里面的姐姐醒来以后，能不能接受古堡统一工资标准？
    毕竟她真的很贵啊！
    艾莉娅站在她身后。
    “这就是那口上位棺？”
    “是。”
    “她比其他棺材厉害吗？”
    “不是一个层级。”
    艾莉娅看着棺盖上的暗红细线。
    “其他旧臣的沉睡，是等待主人重新分配职责。”
    “她的沉睡，更像是在等待一个重新开宴的理由。”
    姜沐黎伸手摸了摸棺盖。
    棺材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三道暗红色细线从棺顶延伸出去，钻入石壁深处，像连接着世界各地某些看不见的地方。
    “她醒来以后，会听我的话吗？”
    “她会称您为主人。”
    艾莉娅垂下眼睛。
    “臣下会服从命令，并且她会把命令做得非常彻底。”
    姜沐黎点了点头，
    “那就把她叫醒。”
    她伸出手，按在棺盖上。
    姜沐黎支付费用。
    【扣除88888负面情绪值】
    停尸间里，九十九盏幽蓝烛火同时熄灭。
    黑暗从棺材底部漫上来，像一层无声的潮水。
    最深处的锁链一根接一根断裂。
    棺盖上的暗红细线同时亮起。
    那股不同于其他棺位的气息骤然扩散。
    近处的黑棺发出沉闷的震响。
    远处的棺材里传来短促的呼吸。
    停尸间外，正在吃草莓的诺拉突然抬起头。
    厨房里，巴伦握着厨刀的手停在半空。
    安卿鱼实验桌上的墨水自行散开。
    李毅飞抱着拖把，忘记了自己正在擦哪一块地面。
    鬼面王侍者端着肉汤，红色眼眸朝停尸间的方向转去。
    姜沐黎没有回头。
    她盯着那口棺材。
    棺盖缓缓向旁边滑开。
    一只白皙的手搭在边缘。
    黑暗里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像有人从漫长宴席的主位起身。
    随后，一道魅惑而慵懒的女性声音落在停尸间里。
    “主人。”
    “找姐姐有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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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瑟芙拉·夜宴

    第137章 瑟芙拉·夜宴
    “主人。”
    “找姐姐有什么事？”
    声音落下，
    最深处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漫过地面。
    幽蓝烛火没有重新亮起，石壁两侧却浮出一盏又一盏看不见灯芯的暗红灯影。灯影映在棺材上，原本冰冷的黑铁泛起酒液般的光泽。
    一缕极淡的香气从棺内飘出。
    不是花香……很特殊。
    这是一场持续了数百年的夜宴，最后一杯酒还停在杯底。
    棺盖边缘，那只白皙的手缓缓的伸展。
    女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袭近乎纯黑的长裙，裙摆没有沾染任何尘埃，暗红的魂线沿着衣摆缓慢游动，像无数条沉睡的契约在她身上呼吸。
    乌黑长发从肩头倾泻而下，发梢掠过地面，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仿佛月光落在最上等的白瓷上。眉眼之间没有任何锋利的棱角，可当她抬起眼睛时，整座停尸间的黑暗都黯然。
    那双眼眸太美了。
    瞳孔深处仿佛沉着一轮被红酒浸透的月亮，慵懒、妩媚，又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尊贵。
    她只是在棺材前站定，附近的锁链便自行垂落，所有低沉的呼吸声都同时停了下来。
    连黑暗也向她让开道路。
    姜沐黎还没有反应过来，女人已经来到她面前。
    下一刻。
    她一把将姜沐黎抱了起来。
    小小的身体离开地面，整个人被紧紧搂进怀里。女人的手臂环住她的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像是生怕怀中的孩子再次从自己眼前消失。
    姜沐黎的脸埋在一片温柔里。
    “主人。”
    女人低下头，发丝落在姜沐黎耳边。
    “姐姐等了你好久。”
    她的声音依旧慵懒，尾音却软得似融化的糖。
    “你怎么现在才来找姐姐？”声音带着点小小的埋冤。
    姜沐黎被她抱得脚尖悬空，闷闷地说道：
    “可能是因为穷吧。”
    “一定是姐姐睡得太久了，古堡已经没落至此了么？”
    女人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落下，停尸间上方仿佛出现了一片看不见尽头的穹顶。暗红灯火一盏接着一盏亮起，长桌、银杯、空着的座位和低声交谈的人影在黑暗里一闪而过。
    仿佛只要她愿意，整座古堡都能在这一刻变成一场盛大的宴会。
    她没有放下姜沐黎。
    反而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主人长高了？”
    “应该？”
    “看来是……或许是姐姐记错了。”
    女人低头看着姜沐黎，指尖从她的发顶轻轻拂过，动作亲昵得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姐姐记得你以前只有这么大。”
    她用手比了一个更小的距离。
    “一只手就能抱起来。”
    姜沐黎顿了一下，已经不是第一个旧臣说自己以前了，以前啊自己难道和自己现在的行为一模一样？
    他们难道不感觉奇怪么？
    “现在也可以。”
    姜沐黎认真纠正。
    女人被逗笑了。
    “是啊，主人一直都这么乖。”
    她低头碰了碰姜沐黎的发旋，随后继续把她护在怀里。
    艾丽娅站在不远处。
    她看着那双环住主人的手，脸上的礼仪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一点点收紧。
    这个拥抱太过直接，没有请示，没有行礼，也没有等待主人允许。
    按照古堡的侍奉秩序，任何旧臣都不应该越过她，直接把主人抱走。
    艾丽娅本该提醒她放下主人。
    可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宴主的气息像无形的深海压在她身上。
    那不是单纯的威压，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位格差距。艾丽娅甚至无法判断自己和对方之间隔着多少层力量。
    她最后只能低下眼睛，把不悦压回沉默里。
    宴主没有注意艾丽娅的情绪。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姜沐黎身上。
    “主人想给姐姐什么命令？”
    “先看看姐姐是什么。”
    姜沐黎被抱着，伸出一只手，在半空点了点。
    沉寂许久的古堡规则开始运转。
    几行暗红色的字浮现在停尸间上空。
    【旧臣登记完成。】
    【姓名：瑟芙拉·夜宴。】
    【棺位：第九棺。】
    【称号：夜宴之主。】
    【境界：至高。】
    【核心领域：夜宴、信徒契约、席位。】
    【当前状态：低功耗苏醒。】
    【契约节点：无法统计。】
    姜沐黎先看见了那行名字。
    “瑟芙拉？”
    女人替她理顺耳边的头发。
    “姐姐的名字。”
    她低下头，指尖在姜沐黎脸颊旁轻轻停了一下。
    “主人喜欢的话，可以这样叫姐姐。”
    姜沐黎把后面的属性看完。
    “至高？”
    “嗯。”
    姜沐黎歪了歪脑袋。
    “那不还是和赛维尔一样？”
    她记得赛维尔也是至高。
    而且赛维尔当时很便宜。
    这位姐姐却花掉了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点负面情绪值。
    怎么看都不划算。
    停尸间安静了一瞬。
    远处，刚刚走到门边的赛维尔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着灰钥的手微微停顿。
    艾丽娅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宴主却没有生气。
    她把姜沐黎托得更稳，低头在她耳边说道：
    “至高之间，亦有差距。”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四周的暗红灯火同时向她倾斜。
    “便如吾与主之间。”
    最后一个字落下，棺材深处传出一声极轻的震响。
    那不是反抗。
    像是某种沉睡许久的规则，在听见这句话后重新确认了自己的位置。
    宴主是至高。
    可她在姜沐黎面前，仍然只是臣下。
    姜沐黎没有听出这句话里的重量。
    她只听懂了前半句。
    “所以姐姐比赛维尔厉害？”
    “不是这样比较的。”
    “那姐姐每天要多少钱？”
    宴主的笑容停顿了一下。
    艾丽娅第一次觉得，停尸间的黑暗似乎也跟着沉默了。
    “主人无需担心。”
    宴主将下巴轻轻搭在姜沐黎发顶，语气仍旧温柔。
    “姐姐会自己准备宴席，自己寻找食材，也会自己收回该收回的。”
    “不会让主人为臣下的花费烦恼。”
    姜沐黎想了想。
    “真的？”
    “真的。”
    “那姐姐很好养。”
    “只要主人愿意一直抱着姐姐，姐姐什么都不需要。”
    姜沐黎抬起头。
    “小沐抱不动。”
    宴主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得更加灿烂。
    “那就由姐姐抱主人。”
    她说得理所当然。
    说完，又把姜沐黎往怀里收了收。
    艾丽娅的沉默更深了。
    赛维尔终于转过身，隔着一段距离朝棺材方向微微欠身。
    “第九棺苏醒，门廊记录已经更新。”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没有听见刚才那句对至高境界的比较。
    “是否需要重新评估停尸间的通行等级？”
    宴主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敌意，却让灰钥上的光芒自行暗了一瞬。
    “不必。”
    她轻声说道。
    “主人允许的地方，姐姐自然可以去。”
    “主人没有允许的地方，姐姐也不会去。”
    赛维尔微微颔首。
    “明白。”

 第138章 姐姐的请帖

    第138章 姐姐的请帖
    姜沐黎听到这里，终于想起了自己召唤她的原因。
    “小沐想找一群人。”
    宴主低头看她。
    “找谁？”
    “会一直制造负面情绪的人。”
    姜沐黎认真说道：
    “训练营的人最近都很高兴，给不了多少情绪值。小沐想要稳定一点的来源。”
    宴主的眼睛慢慢弯了起来。
    “主人想要一场宴会？”
    “宴会？”
    “收获的宴会。”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空中。
    “主人想让他们在恐惧、疑惑、绝望和后悔里，持续想起您。”
    姜沐黎点点头。
    “最好每天都有。”
    “可以。”
    宴主很快答应。
    她没有询问目标是否无辜。
    古堡的旧臣不按照人类的善恶做事。
    只要能够让主人获利，只要代价合适，只要不会给主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任何组织都可以成为宴席上的一道菜肴。
    宴主抱着姜沐黎，语气温柔，
    “姐姐会从世界各地挑选最合适的客人。”
    “让他们贡献足够的情绪。”
    姜沐黎想了想。
    “不会还要花钱请客吧？”
    “不需要，来者皆须送礼。”
    宴主的眼神变得更加柔软。
    “主人想要什么，姐姐都会替您留下。”
    她说完，终于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笑意。
    一句话从她口中落下，停尸间深处的暗红灯火齐齐垂低。
    像整座古堡都在听候吩咐。
    宴主抬起另一只手。
    黑暗在她掌心汇聚，化作一张没有署名的长桌。
    桌面漆黑如夜，边缘却镶嵌着暗红色的细线。长桌向远处延伸，尽头没入停尸间之外，穿过石壁、台阶和古堡沉默的走廊。
    一盏盏小小的烛火在桌面两侧亮起。
    每一盏烛火后面，都连接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有的影子跪在祭坛前。
    有的影子握着刀，藏在城市的灯光之外。
    有的影子已经沉寂，只剩一圈冷掉的灰烬。
    更多的影子分散在世界各地，像一张沉睡于夜色之下的网。
    姜沐黎数了一会儿。
    没有数清。
    “这么多？”
    “以前留下的客人。”
    宴主轻轻点过其中一盏烛火。
    那盏火焰便亮了一些。
    “他们有的还记得姐姐，有的只记得一场宴会，有的成为了别人的神祇。”
    “还有一些，已经死了。”
    姜沐黎看向那些熄灭的灯。
    “死了还有用吗？”
    “没用了。”
    宴主回答得很干脆。
    “但死去的位置还在，留下的位置也还在。”
    “只要有人重新坐下，宴会就能继续。”
    姜沐黎似懂非懂。
    她的目光沿着黑色长桌向前移动。
    就在长桌最深处，三道暗红色的神纹同时浮现。
    那三道神纹和棺盖上的细线完全不同。
    它们像三座高悬于迷雾之上的神座，哪怕隔着无数层黑暗，也能让人感觉到一种无法轻易触碰的遥远威严。
    宴主脸上的笑意第一次淡了下去。
    她没有伸手碰那三道神纹。
    连怀抱姜沐黎的手臂都停了一瞬。
    “那是什么？”姜沐黎问。
    “三个孩子。”
    宴主的声音变得很轻。
    “姐姐以前养过的三个孩子。”
    “他们也在这里吗？”
    “他们曾经在这里。”
    她望着三道神纹，眼底像有一场已经散去很久的宴会重新亮起。
    “那时他们还没有名字，没有神座，也没有自己的信徒。”
    “他们会坐在姐姐身边，抢最后一块甜点，为了谁能靠近烛火争吵，还会把自己捡到的奇怪东西藏进桌布下面。”
    姜沐黎认真问道：
    “他们后来长大了吗？”
    “长大了。”
    宴主轻轻笑了一声。
    “他们走进迷雾，取得神格，坐上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她的目光从第一道神纹掠过。
    “其中一个，如今是灭世梵天。”
    姜沐黎听见这个名字，眨了眨眼。
    宴主继续说道：
    “我能感知到他如今有一名信徒叫做———月槐”
    这句话没有更多解释。
    仿佛并不重要，只是聊聊过去。
    姜沐黎又看向另外两道神纹。
    “那他们呢？”
    “主人不必理会太多，他们并不值得您记忆，我只是简单的展示臣下所能做的。”
    宴主低下头，重新看向她。
    “不过，他们也都已经成为了神明。”
    “他们也有各自的侍奉者。”
    姜沐黎认真消化了一会儿。
    按照原著，月槐是古神教会的三大古神之一吧？
    也就是说他们侍奉的神明……是这位姐姐曾经领养的……孩子？
    好复杂的关系？
    “听说……古神教会的人很喜欢他们？”
    “那不是喜欢。”
    宴主抬起手，遮住了姜沐黎望向神纹的视线。
    “那是信仰。”
    “他们把那三位视为神谕的来源，愿意为他们献上生命。”
    瑟芙拉的眼眸弯了起来。
    “可信仰不是锁链。”
    “他们已经拥有神格，也有自己的神国和意志。”
    “但只要主人想见他们，姐姐发出请帖，他们就会回来。”
    姜沐黎愣了一下。
    “随时都可以吗？”
    “随时。”
    瑟芙拉低下头，指尖轻轻点在她的鼻尖。
    “他们可以在迷雾深处，可以坐在自己的神座上，也可以正听着信徒的祈祷。”
    “主人一句话，他们就会放下手里的事情，回到姐姐的宴席。”
    姜沐黎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他们还会吃姐姐做的饭吗？”
    瑟芙拉笑了起来，笑意里带上了久远的怀念。
    随后，瑟扶拉把她往怀里抱紧了一些。
    艾丽娅站在旁边，听着瑟芙拉用长辈的口吻回忆三位已经坐上神座的存在，心底的不悦没有消失。
    可她依然没有说话。
    姜沐黎又看向长桌上那些烛火。
    “那姐姐现在就能吗？”
    宴主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慵懒。
    “当然。”
    她的指尖在长桌上一点。
    世界各地的烛火开始自行移动。
    大部分烛火沉入黑暗，只有一盏靠近桌角的烛火停了下来。
    那盏火焰里浮出一座陌生城市的轮廓。
    城市下方，几道影子围着一座黑色祭坛，正在搬运封存的神秘遗物。
    祭坛上堆着足够让普通人产生恐惧的物品。
    宴主看了一眼，神情平静。
    黑色长桌上的暗红纹路迅速汇聚，最后凝成一张薄薄的请帖。
    宴主将请帖夹在两指之间。
    她没有念出任何咒语，也没有召唤高位神力。
    只是将请帖轻轻向前一送。
    停尸间深处，三道暗红线路同时亮起。
    第一道穿过古堡地面。
    第二道没入黑暗长廊。
    第三道越过九十九口黑棺，沿着看不见尽头的夜色延伸出去。
    请帖在她指间化作一道暗红流光。
    姜沐黎仰头看着那道光。
    宴主仍然抱着她，脸颊轻轻贴在她的发顶。
    “主人。”
    “姐姐先替您请第一桌客人。”
    流光穿过石壁。
    没有声音。
    没有风。
    只有那道暗红色的光，沿着古老信徒留下的线路，消失在停尸间最深处的黑暗里。
    ————————
    第七更！
    感谢大家的小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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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这届新人怎么回事

    第139章 这届新人怎么回事
    傍晚最后一声哨响落下。
    训练场上，两百多名新兵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躺倒。
    他们刚结束一整天的训练，衣服被汗水浸得发沉，鞋底也沾满了灰，可一个个仍站得笔直。
    有人在复盘下午的近战动作，有人讨论明天的训练安排，还有人绕着场边慢跑，问教官要不要再加几组负重。
    洪教官抱着手臂站在终点，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他不是不喜欢新兵有精神。
    问题是，这群人精神得有点过头了。
    “今天的训练量少了吗？”
    旁边的教官翻了翻记录。
    “没少。早上的负重、下午的近战，全都按计划完成。”
    “那他们怎么还有力气说话？”
    洪教官望着不远处正在争论谁的闪避动作更漂亮的新兵，陷入沉思。
    按照往年的情况，这个时候的新兵应该连筷子都不想拿，只想回宿舍躺着。
    今年这批人倒好，训练结束后还能互相约着加练。
    “沈青竹。”洪教官喊了一声。
    队伍末尾的沈青竹停住脚步。
    “累不累？”
    “还行。”
    他擦掉下巴上的汗，语气和平时一样冷淡。
    洪教官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这小子早上迟到，负重跑了三十圈，下午又挨了好几轮近战训练，现在居然只说还行。
    “你今天中午吃补品了？啊？”
    沈青竹皱眉，说什么的，大家不都吃的一样么？
    “牛肉，熟的，而且很好吃”
    洪教官：“……”
    不应该啊，这届新人怎么回事？
    袁罡也在此时走进训练场。
    他原本只是来确认今日训练是否顺利，没走几步，便发现教官们都盯着新兵发愣。
    “怎么回事？”
    洪教官压低声音。
    “这群新兵今天像吃了什么补药，训练一天还不累。”
    “集体精神污染？”
    袁罡的第一反应十分专业。
    训练营里任何反常情况都值得警惕，说不定是被什么入侵了？
    洪教官摇头。
    “不像。他们的情绪稳定，反应也正常，就是精神太好了。”
    “精神太好？那也是异常。”
    袁罡已经怕了，万一再出什么事情，又要打报告，再这样下去， 他的报告都可以出书了——————《论在训练营培训新生的这几年最惨烈的一届》
    袁罡说完，立刻让教官们把新兵分批带去做精神状态检查。
    可没人觉得这件事严重到需要全营戒严。
    毕竟新兵们都好端端站在那里，甚至还有人趁检查前偷偷整理头发。
    可检查结果出来后，医务组的记录员还是皱起了眉。
    “精神力稳定度普遍上升。”
    “多少幅度？”袁罡问。
    “每个人不一样，但都比入营前高出一截。疲劳残留几乎消失，神墟波动也比平时平顺。”
    记录员翻过一页报告。
    “有几个接近瓶颈的新兵，感觉尤其明显。不过暂时没有人直接跨越大境界。”
    袁罡愣神了，这也太离谱了？到底怎么回事？
    两百多名新兵吃完一顿饭集体突破？不会是被人下药了吧？那种临时突破境界的药？
    要真是这样，他就可以给叶梵写辞职报告了。
    “那有没有发现幻觉、精神失控或者异常神性反应？”
    “没有。”
    “那就把他们的进食记录拿出来”
    袁罡拿着两份名单，很快发现了共同点。
    精神力上涨的新兵，几乎都吃了孙老做的牛排、热汤和配菜。
    没有出现类似变化的名单只有三个人。
    百里胖胖没能完整吃到午餐。
    他中午被一群新兵追着讨要泡面和补给钱，端盘还没送到面前，就抱着桌下的黑布袋跑了。
    林七夜已经回到136小队……做月……咳静养。
    曹渊则仍躺在医务室，连饭都由医务组另行安排。
    袁罡捏着那三张记录，沉默了片刻。
    问题落到了孙老身上。
    ……
    孙老被叫进办公室时，身上还穿着厨房里的白围裙。
    围裙边缘沾着一点油光，手背上有被热气熏红的痕迹，整个人带着刚从后厨出来的烟火气，精神饱满，完全没了之前佝偻的样子。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总教官，饭菜出了问题？”
    “没有。”袁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正因为没出问题，才想问问你。”
    孙老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袁罡把检测报告推过去。
    “新兵们训练一整天，精神力反而上涨。吃过你做的东西的人都有变化，没吃到的反而没有。”
    孙老低头看着报告，脸上的皱纹慢慢挤到了一起。
    “这跟牛肉有关？”
    “目前看来，跟你的菜有关。”
    袁罡盯着他。
    “你在牛排里放了什么？”
    “没有放东西。”
    “禁物呢？”
    “没有。”
    “药剂？”
    “更没有。”
    孙老连连摇头。
    袁罡还是不信任，不过说孙老是古神教会或者什么邪神组织的卧底，他是不相信的。
    孙老接着说，“食材都是后勤送来的，调料也按厨房登记领。我做了这么多年饭，没必要在新兵餐里动手脚。”
    袁罡当然知道这一点。
    孙老在训练营待了太多年，假面小队每次回来，都会主动到厨房打招呼。别说偷偷往饭里加东西，就算有人想从后厨顺走一块肉，也得先问过他。
    “那你怎么解释？”
    孙老没有马上回答。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揉了揉自己的手指。
    “前几天做梦的时候，梦里来了一个人。”
    袁罡的眉头动了一下。
    “谁？”
    “不知道名字。”孙老说道，“他穿着一身黑，手里拿着刀，旁边还有个抱着灰灯的小姑娘。”
    袁罡的脸色没有变，心里却把这两个人记了下来。
    孙老继续说道：
    “那个人把一块牛肉放到铁板上，火候掌握得特别好。我当时以为他要杀我，结果他问我会不会做饭。”
    “我说会。”
    “他就让我站到炉子旁边。”
    孙老说到这里，脸上浮出一点复杂的神色。
    “他没有教我菜谱，也没有跟我讲什么道理，只是把做好的东西递给我，让我吃下去。”
    袁罡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然后呢？”
    “醒了。”
    “就这样？”
    “就这样。”
    孙老也觉得这件事听上去不太像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旧打火机，拇指在金属外壳上来回摩挲。
    “可醒来以后，我做饭的感觉变了。”
    “以前怎么做，是靠经验和手感。那天醒来之后，脑子里像多了一套方法，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火，什么时候该加盐，哪一种食材适合和哪一种调料放在一起。”
    “这些方式很神奇，和我以前学的不一样。”
    袁罡的表情渐渐严肃。
    孙老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做了一小碗汤，自己喝了几口。精神比平时好，身上的疲惫也消得很快。”
    “后来又试了几次，确定不是巧合。”
    “只要按照那套方法做出来，食物就会有一点稳定精神、恢复疲劳的效果。”
    “今天的牛排，也是这样做出来的？”
    “嗯。”
    孙老点头。
    “我没有往里加任何东西。那股力量在食物做好以后，自己就留在里面了。”
    袁罡沉默了许久。
    “你认为梦里那个人是谁？”
    孙老抬起头，语气变得小心翼翼。
    “厨神。”
    袁罡：“……”
    “他没有说自己是厨神。”
    “但除了厨神，谁会在梦里拿着刀给我做牛排，还能让我醒来以后学会这种本事？”
    孙老越说越觉得合理。
    “我可能是被他选中了。”

 第140章 至少得喂高一个境界

    第140章 至少得喂高一个境界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袁罡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试图让自己冷静。
    林七夜身上有双神异象。
    曹渊体内还住着一个能把训练营劈开的黑王。
    现在，连训练营厨房里的孙老都说自己可能被厨神选中了。
    神明代理人什么时候开始扎堆出现了？
    往年可不是这样的！
    而且往往神明代理人都找年轻人，谁会找一个糟老头子？
    袁罡脑海里闪过一连串最近的报告，额角突突地跳了两下。
    “你有没有感觉到契约？”
    孙老怔住。
    “什么契约？”
    “神明选中代理人之后，通常会留下某种任务或者要求。”
    “这个我不确定。”
    孙老闭上眼，努力回想梦境里那些已经变得模糊的画面。
    铁板上的油光、翻动牛排时卷起的火焰、灰灯旁边晃动的小女孩，还有那道从炉火里传出来的声音。
    “有一句话，我记得比较清楚。”
    他睁开眼。
    “他让我给一个人准备一份午餐。”
    袁罡拿起笔。
    “谁？”
    “姜沐黎。”
    孙老认真说道。
    “他说，要让小沐司令员吃到真正好吃的东西。”
    袁罡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就这个？”
    “好像是。”
    “吃一顿饭，就算完成神明契约？”
    袁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怀疑。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神明代理人，也知道契约任务通常不会简单到这种程度。
    哪怕厨神的力量和厨房有关，也不该只是让代理人做一道菜。
    孙老同样觉得不对。
    “如果只是让她吃一顿饭，梦里那个人没必要把这种能力交给我。”
    “他应该还有别的要求，只是我没有听完整。”
    “那你觉得是什么？”
    孙老认真想了很久。
    “或许……”
    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不太确定的猜测。
    “要把小沐司令员喂高一个境界？”
    袁罡差点被水呛到。
    “喂高一个境界？”
    “神明的任务，不能只看表面。”
    孙老的表情十分认真。
    “如果小沐司令员只是普通人，吃一顿饭就能感觉到效果。可她既然是集训营司令员，实力肯定不会太差。”
    袁罡没有反驳。
    姜沐黎的具体实力，一直是总部的保密内容。
    他问过叶梵几次，得到的答案永远只有一句“暂时保密”。
    连她为什么能成为集训营司令员，叶梵都不肯详细解释。
    可在所有涉及她的事情上，叶梵的态度都护短得过分。
    训练营里出了这么多事，叶梵最先问的永远是小沐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受到惊吓。
    至于总司令该不该参加训练、需不需要接受管理，叶梵反而一句都没提。
    袁罡越想越觉得，姜沐黎的境界恐怕不低。
    “至少也得是海境吧？”
    他试探着说。
    “甚至可能更高。”
    孙老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海境？”
    “如果真要喂高一个境界，那我做的饭，恐怕还远远不够。”
    袁罡点了点头。
    “所以这才是神明任务的难度。”
    两个人对着一份新兵精神力检测报告，开始认真讨论起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海境需要多少肉？”孙老问。
    “这我哪知道。”袁罡皱眉，“应该不只是肉。神秘者的身体强度、精神力消耗和神墟特性都不一样，不能按照普通人的饭量计算。”
    “那汤？”
    “汤里可以放一些恢复精神的材料。”
    “甜点呢？”
    “甜点也要多些花样，我觉得我现在能做的很多。”
    孙老眼睛亮了起来。
    “我还可以按照不同境界设计菜单。”
    “海境一套，克莱因一套，无量境再单独一套。”
    袁罡听着听着，神情逐渐变得严肃。
    “最好把每一道菜的作用记清楚，别到时候喂错了。”
    孙老郑重点头。
    “明白。”
    他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任务沉重了许多。
    之前他只想让新兵们训练完吃口热饭。
    现在，他可能需要靠一口一口的饭菜，把一位至少海境的司令员喂上更高的境界。
    这不是普通的厨师工作。
    这是厨神的使命。
    袁罡望着孙老，心里也生出了一点欣慰。
    这位老人不能再像年轻时那样拿刀上战场，却在厨房里等到了自己的机缘。
    最近训练营确实出了不少问题。
    可如果孙老真的成了厨神代理人，对守夜人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好好干。”袁罡说道，“需要什么食材、器具或者后勤权限，直接报上来。”
    孙老站起身，郑重地向他点头。
    “我一定完成任务。”
    ……
    夜里的食堂已经安静下来。
    孙老重新回到后厨，摘掉围裙，洗净手上的油渍，从柜子里取出一本没有写过字的菜谱本。
    他坐在灶台旁，翻开第一页。
    笔尖停了片刻，落下几行字。
    “小沐司令当前境界：不详。”
    “初步推测：至少海境。”
    “第一阶段任务：喂高一个境界。”
    孙老盯着最后一行看了几秒，又在旁边补了一句。
    “牛肉、热汤、蔬菜、甜点，分量需根据当天状态调整。”
    他翻到下一页，开始认真设计明天的菜单。
    窗外的训练场已经熄了灯。
    厨房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以及锅底残留的火星偶尔炸开的一声轻响。
    孙老握着笔，神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明天，先从加一份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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