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花滑女王绝不认输》 第1章重生在了一个11岁小女孩身上 “……第30届冬奥会花样滑冰女单冠军,来自E国的安娜·塔拉索娃!” 电视里的欢呼声震得病房的窗户微微发颤。苏锦月躺在病床上,眼睛半睁着,盯着那块屏幕。画面里,那个金发女孩站在领奖台最顶端,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苏锦月没有哭,或者说现在的她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哭了。 她的眼泪也早在七年前就流干了。 十二岁进国家队,十五岁成为最年轻的世界冠军,十八岁成为全满贯。那时候所有人都说她是冰上精灵,是天选女孩,是下一个时代的传奇。然后命运递给她一张诊断书,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一次摔倒都疼。 骨肉瘤。 七年的时间,她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看着那些曾经被她甩在身后的对手一个个超过她,看着冰面越来越远。到最后,她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窗外的雪落在窗台上,薄薄一层。她费力地偏过头,想再看一眼。 她想:“如果还有来生,我还想滑冰......” 一滴泪滑进枕头里。 ...... “月月?月月!你醒醒,别吓妈妈……” 似乎有人在叫她。声音又急又抖,带着哭腔。 苏锦月迷迷糊糊地想,我这是在哪?天堂也有妈妈吗?她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里先是一片模糊的白,然后渐渐清晰——一张陌生又年轻的女人面孔,眼眶通红,鼻尖也红,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月月!你终于醒了!”女人一下子扑过来,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又像怕弄疼她似的赶紧松开,转头朝门外喊,“医生!她醒了!快来!” 苏锦月的身体有些僵硬。 这不是她25岁的身体。这具身体的手臂太细了,手背白白净净的,没有那些被留置针扎出来的青紫疤痕。她低头看了一眼——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袖口挽了两道才能露出手指,脚上套着一双浅粉色的袜子,小得不像话。 “妈……妈?”她试探着开口,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愣住了。清脆、软糯,带着刚退烧后的沙哑。 “哎,妈妈在呢。”女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笑,“你知不知道你烧了三天,四十度一直退不下来,妈妈真的怕你……”她说不下去了,又把苏锦月搂进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好闻的薰衣草的味道钻进鼻腔,苏锦月慢慢抬起手,轻轻放在那个女人背上。 原来这就是妈妈怀抱吗?!果然和她想的一样温暖又安心。 医生进来做了检查——拿小手电照了照眼睛,问了几个问题:“叫什么名字?几岁了?知道今天是星期几吗?” “苏锦月,十一岁,星期三。”苏锦月不自觉地回答。 紧接着,那些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自然而然地铺平了。 她面前这个女人叫宋敏,是她妈妈,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母女常年呆在B市,住在一个叫翠屏苑的老小区里。原主或者说现在的自己,正在上小学五年级,从六岁开始学花样滑冰,去年十二月拿了全国花样滑冰少年锦标赛女单银牌。 银牌!!! 苏锦月在心里默默来了一句:“上天果真待她不薄啊!!!”。 三天后,她顺利出院了。 宋敏把她送回家,嘱咐她按时吃药、多喝水、别乱跑,然后匆匆忙忙去上班了。苏锦月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阳台上养了几盆绿萝,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城南旧事》。 她走进卫生间,踩着一个小板凳才看清镜子里的自己。 圆圆的鹅蛋脸,皮肤白得像瓷器,两个酒窝浅浅地嵌在嘴角,眼睛又大又亮,黑眼珠占了一大半。笑起来一定很甜,和前世那个浓颜系的自己完全是两个风格。但眉眼的轮廓,竟然有三四分相似。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小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你还在。” 镜子里的女孩没有回答,但那双漂亮的眼睛熠熠生辉,好像在笑。 “我会努力成为这个世界的花样滑冰女单冠军,”苏锦月自言自语,“带着你的梦想和我的梦想,重新站在赛场上,一步一步赢得属于我们的荣耀。” 说完这句话,胸口那个沉甸甸的感觉忽然轻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自己和这具身体彻底融在了一起。 回到房间,她翻了翻桌上的日历,二月二十四日,大年初八,小学五年级下半学期还有一周开学。桌上还压着一张获奖证书——全国花样滑冰少年锦标赛女单银牌,落款日期是去年十二月,墙面上全是“三好学生”和“优秀班干部”的奖状,还有颜色不一的便签,全是对自己未来的规划,其中有一张的便签特别醒目: “加油,苏锦月,未来的冠军并非遥不可及~~~” 她把那张便签拿起来,指腹摩挲过稚嫩却工整的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一世,她一定会站在世界最高的领奖台上,去迎接属于自己的辉煌。 ...... B市万象滑冰场。 这是原主平时训练的地方,离翠屏苑小区坐公交四站路。冰场面积大约一千八百平方米,达到了国际赛事标准。寒假期间,白天人不多,大多是附近的滑冰爱好者。 苏锦月背着训练包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阿姨已经认识她了:“小月亮来了?今天人不多,随便滑。” “谢谢张阿姨。”她笑着应了一声,声音甜甜的。 换好黑色训练服,穿上白色冰鞋,她在场边做了一套完整的热身——压腿、活动脚踝、原地小跳。每一个动作她都做得仔仔细细,前世最后一次站上冰面是什么时候,她已经记不清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有的是时间。 脱下防滑刀套,右脚踩上冰面的那一刻,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冰刀和冰面接触的那一声脆响,比任何音乐都好听。 “久违了,老朋友。”她低声呢喃。 刚开始她只是慢速滑行,绕场两圈,感受这具身体的重心和平衡。原主的基础打得不错,滑行姿态很正,膝盖的弹性也好。她试着做了几个交叉步、莫霍克步、乔克塔步——步法丝滑得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小孩。 很好。 她渐渐加快速度,冰刀在冰面上划出流畅的弧线。风从耳边吹过去,把马尾辫撩起来,又放下。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她想哭。 先跳一个阿克塞尔试试。 她压步加速,重心沉下去,左脚刃起跳—— 第2章滑冰被人拍到了 一圈,两圈,落冰出奇得稳。 但这是个两周半跳(2A),她本来想做三周半(3A)的,但在起跳的那一刻,她的身体诚实地告诉了她答案:腿部爆发力不够,腾空高度不足以支撑三圈。 苏锦月并没有沮丧,她停了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瘦的小腿,轻轻呼出一口气。 自己明明知道怎么跳,但和能跳出来,显而易见根本就是两码事。 前世她十八岁就能轻松完成3A,但那是在十几年的肌肉记忆和成年人的身体素质基础上。现在这具身体只有十一岁,力量、核心、心肺都还没发育完全。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每个花滑运动员都要经历这个过程。 但她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那就是她知道正确的发力方式是什么,明白每一个动作的标准轨迹,清楚怎么练才能最快地涨功。 她立马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重新加速,又试了一次3A。 这一次高度比刚才好了一点,但落冰的时候重心偏了,整个人歪了一下。她本能地伸出手撑住冰面,没有摔下去,但那个姿势绝对说不上好看。 苏锦月站直身体,拍了拍裤子上蹭到的冰屑,心想:没关系,先把2A练稳,至于3A可以慢慢来,她有的是时间。 她又试了几个跳跃——后外点冰两周(2T)、后内结环两周(2S)、勾手两周(2LZ)。这些都很轻松。然后她试着做了个勾手两周接后外点冰两周(2LZ+2T),落冰干净利落,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看来这具身体的柔韧性和协调性比想象中要好。 她又练了一会儿旋转——躬身转、燕式转、单手贝尔曼。做单手贝尔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能把浮腿拉到头顶以上,还留有余地。 这真是捡到宝了。苏锦月在心里想。 看台上,一个女人已经观察她快半个小时了。 她叫林染,二十六岁,以前是国家队二队的队员,后来因为伤病退役,自己出来单干,专门挖掘有潜力的花滑苗子。这两天她正好来万象冰场找一个老熟人,没想到坐在看台上刷手机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了冰面上那个穿黑色训练服的小女孩。 一开始她并没有在意。冰场上练花滑的小孩多了去了。 但那个女孩的滑行姿态让她放下了手机。 实在是太流畅了。 比起那种“练了三四年所以还不错”的流畅,反而像是一种骨子里对身体和冰面有绝对掌控感的流畅。每一个步法的衔接都恰到好处,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尤其是那个阿克塞尔两周半——落冰的时候膝盖的缓冲角度、手臂的舒展位置,堪称教科书一样标准。 这绝对不仅仅是一个十岁多小孩该有的水平。 林染忍不住打开了手机的录像功能,对准了那个女孩。 接下来她录到了更多——躬身转时稳定的轴心,贝尔曼惊人的柔韧性,还有那个失败的3A。对,就是那个失败的3A。 别人看到失败可能会觉得可惜,但林染看到的是另一件事:这个女孩敢在十岁多尝试3A,而且她的起跳方式是完全正确。 跟那种“不管三七二十一硬往上蹦”的蛮力跳法不同,是技术流的起跳方式。如果给她时间把腿部力量练上来,三周转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林染又录了一段,然后翻看手机里的视频,越看越兴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苗子可以形容了,而是真正的天才。 她得赶紧把这件事告诉秦姐——秦若,国内顶尖的花滑教练,带出过好几个世界冠军。 林染起身离开看台的时候,冰场上那个女孩正好滑到休息区,弯着腰喝水。马尾辫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林染快步走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得在她被别人发现之前,把人抢下来。 苏锦月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她在冰场上又练了四十分钟,把重点放在基础步法和旋转上。跳跃暂时不急,先把体能拉上来,把核心力量补上去,这才是最要紧的。 离开冰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冬天的傍晚来得早,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把冰鞋擦干净收进训练包,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车上没什么人,她靠窗坐着,看窗外掠过的街景。B市的冬天会下雪,路边的行道树光秃秃的,但枝头已经冒出了很小很小的芽。 春天就要来了。 她想到前世最后那个雪夜,那扇怎么也够不到的窗,那个轻飘飘带着奢求的愿望。 然后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健康的、完好的、有力的膝盖。 苏锦月弯起嘴角,对着车窗上模糊的倒影说:“花滑,我回来了。” 回到翠屏苑小区的时候,宋敏正好下班,拎着菜站在楼道口等她。看见女儿走过来,女人脸上绽开一个笑,冲她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月月,今天吃排骨,你不是最爱吃糖醋排骨吗?” 苏锦月小跑了两步,跑到妈妈身边,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 “妈妈。” “嗯?” “没事。”她笑了一下,露出两个小酒窝,“我就是想叫你一声。” 宋敏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温柔:“走吧,回家。明天还去冰场吗?” “去。” “行,反正你寒假作业写完了,距离开学就四天了,想去滑冰的话也没事,但还是注意别感冒了,毕竟大病初愈的。” “嗯嗯,知道了,妈妈。” ...... 与此同时,林染从万象冰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骑着小电驴,冷风灌进领口,冻得她直缩脖子,但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根本顾不上冷。 手机里那段视频她翻了不下十遍。 每一遍看,都能发现新的东西。那个女孩的滑行用刃特别干净,深而有力,这可不是天赋就能解释通的,这可以说是成千上万小时的打磨才能练出来的质感。还有那个失败的3A——起跳的瞬间,她清楚地看到女孩的膝盖角度和摆臂节奏,完全是教科书级别的技术框架。只是腿部爆发力不够,腾空高度没起来罢了。 俗话说力量可以再练,如果技术框架错了就很难第一时间改正了。林染在心里盘算着,但这孩子的基础,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同龄人都要扎实。 她一路骑到了市体育局附近的家属院,把电驴停在一栋老楼下,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四楼,抬手就敲。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穿着家居服,手里端着杯茶。看见林染气喘吁汹的样子,眉头一挑:“你这风风火火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秦姐,你看这个。”林染直接把手机怼到她面前,视频已经开始播放了。 第3章她的名字叫‘小月亮’ 秦若,作为国内顶尖的花滑教练,带出过三个世界冠军、一个奥运金牌得主。 她被林染这架势弄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低头看了过去。 视频里,一个穿黑色训练服的小女孩在冰面上滑行。 秦若一开始的表情比较随意,甚至有点漫不经心。她知道林染的毛病,看见个稍微有点天赋的孩子就兴奋得不行,跟挖到宝似的。但看了大概十几秒,她的表情变了。 她把茶杯放下,把手机从林染手里拿过来,声音平静:“这是哪的孩子?” “万象冰场,我今天去那边找人,正好撞见的。”林染凑过来,语气压不住的兴奋,“秦姐你看她的滑行,那个膝盖的弹性,那个用刃的深度——这不是这个年龄该有的水平。还有她跳2A的时候,整个人是收紧的,轴心一点都没偏,落冰的时候膝盖缓冲的角度——” “我知道。”秦若打断她,眼睛没离开屏幕。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小女孩做了一个躬身转,转速不算特别快,但轴心稳得像钉在冰面上一样。然后是一个贝尔曼,浮腿轻松地拉到头顶以上,上半身几乎没有歪斜。 秦若的眉毛动了一下。 接下来是那个失败的3A。林染本来想解释一句“这个没成”,但她发现秦若不仅没有皱眉,反而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重新看了一遍那个起跳。 “起跳框架很专业。”秦若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她练了多久了?” “不知道,我刚发现她,还没来得及打听。” 秦若把视频进度条拖到最后,看着小女孩滑向场边、弯腰拿水瓶的画面,沉默了几秒。 “走,再去一趟万象。” “现在?”林染看了看窗外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人家说不定已经关门了——” “那就明天一早。”秦若把手机还给林染,“放心,绝对跑不了,说不定这次真的能挖到真正的宝贝。” “行,听你的。” ...... 第二天上午,秦若和林染又出现在万象冰场。 本来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小女孩,但没想到人家上午并没有来。冰场上午人比较少,只有两三个成年人在慢悠悠地滑。秦若站在看台上扫了一圈,皱了皱眉。 林染已经跑去找前台了。过了一会儿,她带着一个人走过来,朝秦若介绍道:“秦姐,这位是万象冰场的馆长,周馆长。” 周馆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圆脸,看着和气。他显然认识林染——林染以前在这片混得多,和各个冰场的人都熟。 “周馆长,我们想跟您打听一个孩子。”林染说着,把手机里的视频调出来给他看,“就这个女孩,穿黑衣服的,经常来你们这儿滑冰吧?” 周馆长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认出来了:“哦,小月亮啊!认识认识,这孩子从六岁就在我们这里滑了,好几年了。” “小月亮?”秦若疑惑。 “她小名叫月月,我们这里的工作人员都这么叫她。”周馆长笑了笑,“这孩子特别刻苦,放了学就来,周末更是一泡一整天,寒暑假从不缺席。别的孩子练一会儿就去买零食或者玩手机了,她不,她能在冰上待四五个小时不嫌累。” 秦若点点头:“她有教练吗?” “有倒是有,但就是个启蒙教练,教教基础。”周馆长顿了顿,“说白了,她算是业余的,没进过什么系统的专业学习。不过去年十二月她参加了全国少年锦标赛,拿了女单银牌。说实话,我们这里的人都挺惊讶的,但也不意外——那孩子确实是这块料。” “今天早上她没来?”林染反问。 “她一般都是下午来。”周馆长想了想,“上周听她妈妈说过一嘴,说孩子发烧了,三四天了,在医院住着呢。我还想着回头问问怎么样了,结果昨天下午她就来了。”他拍了拍脑门,“那会儿我正好路过扫了一眼,还寻思这孩子身体好了?看她滑得挺欢的。” 秦若和林染对视了一眼。 “周馆长,您有她家长的联系方式吗?”秦若眼神中藏着一丝急迫。 “有有有,孩子在我们这儿办的年卡,登记过信息。”周馆长转身往前台走,“我给你们查一下。” 不多时,一张便签纸递到了秦若手里,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宋敏,138******** 秦若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对周馆长道了谢,又跟林染说了句:“先别急着联系,我再想想怎么说。” 她走出冰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光洁的冰面。 这个叫小月亮的小女孩,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同一时间,翠屏苑小区。 苏锦月刚吃完午饭,正窝在沙发上背英语单词。原主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她也遗传了这个能力,看一遍就能记住七八成。这让她省了很多时间——学习效率高了,才能腾出更多时间练冰。 下午她又去了冰场,练到快六点才回家。 推开家门的时候,一股浓郁的糖醋味扑面而来。 “回来啦?”宋敏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快去洗手,饭马上好。” 苏锦月换好鞋,洗干净手,走进餐厅的时候愣了一下。 不大的餐桌上摆了四个菜一碗汤——糖醋咕噜肉、清炒时蔬、酸辣土豆丝、香辣虾仁,还有一砂锅的玉米排骨汤。米饭盛好了,两碗,面对面放着。 四菜一汤。 苏锦月看着这一桌菜,嗓子忽然有点发紧。前世她在病床上吃了几年的营养餐和流食,味觉早就麻木了。这样热腾腾的、有人专门为她做的饭菜,她已经有太久太久没有见过了。 “愣着干嘛,坐啊。”宋敏端着最后一个小碟子走出来,里面是几块酱豆腐,“今天多做了一点,你大病初愈的,给你补补。” 苏锦月坐下来,端起碗,夹了一块咕噜肉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她差点没忍住眼泪。 真的太好吃了,她此刻真的好幸福啊啊啊~~~ “妈妈。”她含糊地说。 “怎么了?” “你做菜真的好好吃啊。” 宋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一愣,然后笑了:“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是不是今天下午在冰场被人欺负了?” “没有,我就是真心实意地赞美你。” “行了行了,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快吃吧。”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电视开着,正在播新闻。苏锦月扒拉着米饭,心里想着今天下午在冰场上的训练情况——2A已经越来越稳了,3A还是差一点,但腾空高度比昨天好了不少。核心力量还得继续练,看来要多做一下平板支撑了。 “月月。”宋敏忽然放下筷子。 苏锦月茫然抬起头:“嗯?” 宋敏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过了几秒,她说:“妈妈想跟你聊聊。” “妈妈,怎么了?” “你以后……除了上学,还想继续滑冰吗?” 第4章 有天赋又努力的人不应该被埋没 苏锦月没有立刻回答,她先将嘴里的饭咽了下去,随即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宋敏。 这个问题她想都不用想,从重新站在冰面上的那一刻起,答案就已经很清楚了。 “妈妈,我想继续滑冰。” 宋敏的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担心,只是“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苏锦月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妈妈你放心,我的学习也不会落下的,我可以两者兼顾。我会安排好时间,不会让成绩掉下来。” 宋敏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苏锦月顿了顿,眼神变得不一样了。一丝明亮又坚定的光芒从眼底透了出来,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十多岁的孩子。 “将来,”她郑重说着,“我要成为世界冠军,奥运冠军。” 她看着宋敏,嘴角弯出一抹弧度,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我要让你和爸爸以我为荣。” 餐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宋敏盯着严肃又认真的女儿看了好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摇了摇头,伸手在苏锦月头顶轻轻揉了一下,语气温柔又带着一点无奈: “好好好,那小月亮要好好努力啊。光说可不行。” 苏锦月用力地点头:“嗯!我会努力的!” 她重新端起碗,往嘴里扒了一大口米饭,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宋敏看着她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其实本想说‘不用这么刻苦,可以把它当做一个业余爱好就行’,但看到女儿这么认真,话到嘴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给女儿碗里夹了一块虾仁。 吃完饭,苏锦月主动去洗了碗。她踩着一个小板凳才够得到水槽,但动作很利索,洗洁精放得不多不少,碗筷冲洗得干干净净。前世在没有被确诊癌症之前,她除了上学和练习滑冰参加比赛之外,家务活对于她来说可谓是手到擒来。 宋敏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表情有点疑惑:“月月,你什么时候学会洗碗的?” 苏锦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答道:“以前看你洗过,记住步骤了。” 宋敏“哦”了一声,没有追问,眼中却是一脸欣慰,仿佛在说“自己的乖宝,长大了,也懂事了”。 洗完碗,母女两个窝在沙发上。宋敏翻着一本新到的书稿,苏锦月靠在她肩膀上,百无聊赖地看电视。屏幕上一个综艺节目正在放,几个明星在玩什么游戏,笑得前仰后合。 苏锦月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但靠着妈妈的感觉太好了,她舍不得回房间。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宋敏的手机响了。 是一通视频通话。 宋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笑起来:“是爸爸。” 她把手机递给苏锦月,屏幕上跳出一个面容儒雅的男人。不到四十岁,戴着眼镜,头发有点乱,背景是办公室的模样。这就是原主的爸爸——苏泽言,航天研究所的研究员。 “小月亮!”屏幕那头的男人一看见女儿,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喜悦之色,“你身体好了没有?妈妈说你前几天发烧住院了,爸爸担心坏了!” 苏锦月接过手机,看到那张亲切又陌生的脸,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这不是她的情绪,更像是这具身体残存的温度——一个小女孩看到爸爸时的天然的欢喜。 她让自己顺着那个感觉走,学着原主的样子,嘟起嘴,声音拖得长长的:“爸爸~我已经好啦,你不用担心。妈妈照顾得可好了,我今天还吃了糖醋咕噜肉呢。” “真的?那爸爸就放心了。”苏泽言的笑容里有藏不住的愧疚,“对不起啊月月,爸爸这边项目太忙了,脱不开身,没法回去看你……” “没事啦,我知道爸爸在做很重要的事情。”苏锦月弯着眼睛笑,声音软软糯糯的,“但是你今年过年一定要回来哦。” “一定一定,爸爸保证。”苏泽言在那边连连点头,又问,“最近滑冰练得怎么样?有没有偷懒?” “才没有呢!”苏锦月立刻挺了挺腰板,一脸正经,“我今天下午练了四个多小时,我的阿克塞尔两周半已经很稳了,马上就要把三周拿下了。” 苏泽言哈哈大笑:“好好好,小月亮最厉害了。等爸爸回去,你滑给爸爸看好不好?” “好!” 宋敏在旁边听着这父女俩的对话,忍不住插了一句:“行了行了,你爸爸那边的信号不太好,别聊太久。” 苏锦月又跟爸爸说了几句,最后挂掉电话的时候,屏幕那头的男人还在挥手。 她把手机还给宋敏,心里有点感慨。 前世她是个孤儿,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被父母牵挂的感觉。装小孩这件事,她以为自己会演得很吃力,但真正做起来却得心应手——那些撒娇的语气、依赖的眼神,好像本来就长在她的身体里。 或者说,不是她在演,是这具身体里那个小女孩的感情,还在。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宋敏看完了手头的书稿,正准备去洗漱,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本地的,但不在通讯录里。 宋敏看了两秒,还是接通了:“喂,您好?” “您好,请问是苏锦月同学的家长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四十岁左右,语气礼貌但不算太客套,“我是咱们省花样滑冰队的主教练,我姓秦,秦若。” 宋敏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苏锦月一眼。苏锦月正抱着抱枕看电视,没太在意这通电话。 “呃,您好,秦教练。请问您是怎么联系到我的?” “是通过万象冰场的周馆长。”秦若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宋女士,我昨天在万象冰场看到了您女儿滑冰的视频,我想跟您聊聊,关于苏锦月小朋友的花样滑冰训练。” 宋敏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了。 “秦教练,您说。” “我长话短说。您女儿的天赋非常好,滑行的质感、跳跃的技术框架、旋转的柔韧性,在这个年龄段都非常突出。目前她在万象冰场的训练条件有限,没有系统化的专业指导,这对她以后的发展是一种浪费。” 宋敏没说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秦若继续说:“我想邀请苏锦月同学加入省里的花样滑冰队,接受系统化的专业训练。如果她愿意,我们可以安排一次试训,看看彼此是否合适,而且苏锦月同学现在已经达到国家花样滑冰等级测试6级了,具备这一条件。” “省队?”宋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她才十一岁。” “花样滑冰这个项目,十一岁其实不早了。”秦若的语气很笃定,“很多专业运动员六七岁就开始系统训练了。宋女士,我不是在跟您画饼,我只是觉得,一个有天赋并且很努力的人不应该被彻底埋没。” 第5章 何止是喜欢这么简单 宋敏听完秦若的话,沉默了几秒,又转头看向苏锦月。女儿正歪着脑袋看她,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 “月月。”宋敏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对她说,“有位省队的教练说想邀请你去试训,你想去吗?” 苏锦月的眼睛像一盏沉静又明亮的光突然被点亮,她看向宋敏,嘴角慢慢弯起来,两个酒窝浅浅地浮现在脸颊上。 “妈妈,我想去。”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宋敏看着女儿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恍惚。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一样了? 她没怎么多想,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秦教练,我女儿说她愿意,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去?” 电话那头,秦若笑了一下:“要不就明天早上10点以后吧,来咱们省冰上训练中心一趟,到时候我在大门口来接你们。” “好的,秦教练,没问题,我们一定准时到。” “好,宋女士,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宋敏挂断电话,翻了一下日历,明天是周六,不用上班,时间刚好。 “月月。”她把手机放下,转过身来,认真地扶着女儿的肩膀,又伸手拢了拢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无比。 苏锦月仰起脸看她。 “妈妈问你,”宋敏的声音轻缓又认真,“你喜欢滑冰吗?” 苏锦月想,喜欢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这双手现在很小,指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她试着弯了弯手指,想象冰刀划开冰面的触感,想象风从耳边掠过的声音,想象灯光打在冰面上那种刺目的白。 何止是喜欢。 是刻在骨血里、永不磨灭的爱。 是前世今生唯一的钟爱。 她抬起头,看着宋敏的眼睛,轻轻点头:“喜欢。” 宋敏听到女儿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她不知怎么就听出了这两个字底下沉甸甸的东西。她不明白女儿才十多岁自从医院回来之后就变得不像以前那样开朗爱撒娇,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或许她和苏泽言总是因为各种事情忙碌,忽略了女儿,以至于现在女儿似乎不愿将她内心的想法告诉他们......这次生病也是,如果不是自己那天晚上回家喊她吃饭,见她不出来,亲自跑进卧室,她都不知道女儿居然发烧这么严重...... 宋敏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她蹲下来,和女儿平视,一只手搭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月月,这条路会很辛苦的。”宋敏的声音有些发颤,“会有无数次摔倒,会受伤,会疼,会累到想哭。有时候你可能练了好几个月都看不到进步,有时候别人都在玩你还要在冰上待一整天。就算这样,你也要坚持下去吗?” 苏锦月直视妈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明晃晃的担心、不舍、心疼,但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试探女儿的决心到底有多深。 苏锦月吸了一口气,把背挺直了一点。 “妈妈,这是我的梦想。”她仰着脸,眼睛里全是认真和执着,每个字都稳稳当当,“我想为之努力,坚持下去。我不会放弃的。” 顿了顿,她又开口:“从前爸爸对我说过,认定热爱的事情,就要一直坚持下去,遇到困难也绝对不能退缩。人生的意义,本就是为热爱奔赴努力。而我现在也找到了属于自己满心热爱奔赴努力的目标。” 她弯起嘴角,酒窝浅浅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繁星闪烁。 “就是花样滑冰。” 宋敏看着女儿,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一把将苏锦月搂进怀里,搂得很紧很紧。苏锦月感觉到妈妈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她后颈的头发上。 “月月,”宋敏的声音哽咽着,却带着笑,“妈妈现在觉得……我和爸爸总会下意识忽略你,你却在我们不注意的情况下,长大了。妈妈很愧疚,以前认为只要将最好的给你,就是所谓的爱,但现在妈妈觉得自己好像弄错了......” 苏锦月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妈妈的肩窝里,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不能哭。 也许原主傻傻的认为只要生病了,就能得到爸爸妈妈无微不至的关心,所以才导致高烧没有挺过去,最后让自己进入了这具身体。 她想,或许不是父母不关心自己的孩子,而是他们总错以为把最好的物质给到孩子,便是倾尽全部的爱,反倒忽略了平日里用心陪伴、关心孩子心底真正的期盼。 苏锦月伸手轻轻拍了拍宋敏的背,语气轻快地说着:“没事的,妈妈,我长大不好吗?这样的话我就能很好的照顾好自己,反过来也能照顾你们呀~” 听见女儿这样贴心的话语,宋敏心口一阵发酸,万般愧疚与暖意交织在一起,心里又软又感慨。 她轻柔喟叹一声,这才缓缓松开怀抱,抬手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湿意,眉眼间漾开温柔的笑意:“好了好了,快去洗漱睡觉吧。明天妈妈带你去试训。” “好。” 苏锦月轻快地从沙发上跳下来,趿好拖鞋往前走,走出几步后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望向母亲。 “妈妈。” “嗯?” 宋敏应声看来。 “晚安。” 宋敏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柔和,柔声回应:“晚安,月月。”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苏锦月就准时醒了过来。 她感觉自己神清气爽,果然健康没有疾病的身体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人间天大幸事。 对于今天的试训说真的,她心里没有半分紧张。前世大大小小的赛场她早已闯荡无数,世锦赛、总决赛乃至奥运赛场,随便哪一场比拼,激烈程度和心理压力都远超今天的试训。 躺在床上也没有睡意,她索性起身,就地做起核心体能训练。 三组平板支撑,每组时长一分钟,紧接着三十个仰卧起坐、三十个背肌训练。 如今这具年仅十一岁的身体力量尚且薄弱,整套动作做下来依旧有些费劲。可前世十二年的职业生涯,早已把每一处发力要领深深烙印在肌肉记忆之中,动作标准娴熟,半点不曾走样。 结束训练后,她舒舒服服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浅蓝色宽松版的毛衣,下身穿着紧身黑色保暖裤,利落地将长发高高束成马尾,苏锦月站在镜前打量片刻。 稚嫩的孩童脸庞尚且青涩,可周身精气神饱满挺拔,气场已然足够。 厨房里,宋敏早已忙着准备早餐。餐桌上摆放着温热的牛奶、金黄的煎蛋、松软的全麦吐司,还有一小碗饱满鲜甜的蓝莓。 苏锦月走到餐桌旁坐下,安静又认真地将早餐悉数吃完。 “再多吃些,今天训练体力消耗大。” 宋敏一边说着,又贴心地往她餐盘里添了一枚煎蛋。 第6章 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行 苏锦月坦然收下。前世为了贴合赛事体重标准,她常常刻意节食挨饿,如今身处正在发育成长的年纪,充足营养才是一切的根基,断然不能再亏待身体。 用餐完毕,母女二人开始整理随身物品。训练包、冰鞋、擦汗毛巾、饮用水以及替换衣物一一备好,宋敏细心反复检查两遍,确定物件齐全没有疏漏,这才放下心来。 “月月,我们出发吧。” 宋敏伸出手,轻轻牵住苏锦月的小手。 “好的,妈妈。” 母女俩走出小区,快步来到路边的公交站台上。 上午九点整,38路公交车准时驶入站台。宋敏刷了公交卡,牵着苏锦月走到车厢后排落座。车上乘客不多,暖暖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落,在座椅上切割出一格一格明亮的光影,温柔又惬意。 苏锦月靠在车窗边,安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老旧的居民楼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热闹的商业街,最后沿途建筑愈发开阔,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体育园区。 路边,蓝底白字的“省体育训练中心”指示牌格外醒目,在冬日澄澈的阳光下清晰耀眼。 没多久,公交车稳稳停靠在大型站台下。 “到地方了。”宋敏低头看了眼手机地图,松开座椅扶手,“月月,我们下车。” 跟随妈妈的脚步走下车,苏锦月抬头望向眼前恢弘的建筑群,眼底微动。 省冰上训练中心的规模,远比她想象中宏大。主冰馆是方正的银灰色建筑,外形酷似一块雕琢完美的巨型冰块,通透的玻璃幕墙折射着日光,泛着清冷利落的光泽。园区内整齐排布着体能训练馆、运动员宿舍楼和食堂,设施齐全,规整大气。 苏锦月站在大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这里,将会是她全新人生的起点。 宋敏拿出手机,拨通了秦若教练的电话:“秦教练,我们已经到训练中心大门口了……好,我们在这儿等您。” 大概七八分钟后,一道利落的身影从主冰馆侧门走了出来。 来人穿着深蓝色运动外套,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留着干练短发,走路带风,步伐沉稳又迅捷。 苏锦月一眼就认出了她,居然是秦若,国内顶尖的花滑教练。 前世她的主教练曾经跟她提过这个人,后来自己生病退役后也始终没有机会结缘,没想到这一世,她竟能亲自来到对方的训练场,接受她的考核。 “是宋女士吧?”秦若快步走上前,目光先落在宋敏身上,随即快速转向身旁的小女孩。 苏锦月身姿站得笔直,乖巧又沉稳地微微点头:“秦教练好。” 秦若的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你好,苏锦月同学。外面天冷,先进来吧。” 说着,她带着母女二人穿过长廊,刷卡通过训练中心的门禁。长廊两侧分布着各个训练场馆的入口,透过玻璃窗,能清晰看到里面刻苦训练的队员。体能馆里有人在奋力举铁,舞蹈室里几个女孩正在压腿拉伸,每一处都充斥着蓬勃的训练气息。 省队的专业训练条件,果然和普通商业冰场天差地别。 推开主冰馆大门,一股熟悉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冰场独有的橡胶垫味道。 一瞬间,苏锦月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 眼前的冰场宽敞开阔,比原主平时练习的万象冰场还要大上一圈。镜面般光洁的冰面一尘不染,场馆顶部的灯光倾泻而下,将整片冰场照得通透明亮。两侧的看台整齐排布,足以容纳数百名观众观赛。 但苏锦月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这些硬件设施上。 冰场边缘的休息区,除了秦若和自己的妈妈,还站着两女一男三位陌生人。几人身着专业运动服,手里拿着文件夹和平板电脑,目光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苏锦月心中了然。 省队的试训考核,从来都不会只有一位教练评判。这三位,想必都是省队的资深教练或是技术顾问,是专门过来参与考核评审的。 她面上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秦若将两人带到场边休息区,指了指不远处的更衣室:“更衣室在那边,进去换好训练服和冰鞋。出来之后先简单热身,不用着急。” “好。”苏锦月点头应声,拎着训练包走进更衣室。 更衣室空间不大,但干净整洁。靠墙立着一排储物柜,镜前摆放着几个吹风机,设施一应俱全。苏锦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麻利换好训练服,穿上白色冰鞋,一圈一圈仔细系紧鞋带。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鞋面,冰鞋状态完好,支撑性足够应对训练和试训。 起身跺了跺脚,确认脚感贴合舒适后,她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 状态在线,一切就绪。 推开更衣室大门,她走到冰场边沿。仅仅十厘米的距离,冰面的凉意便丝丝缕缕往上漫,透过鞋底传来清晰的触感。 场边的宋敏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神色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目光紧紧黏在女儿身上。 秦若手持平板电脑,朝她温和示意:“直接上冰热身就好,不用紧张。” 苏锦月取下冰鞋防滑套,右脚率先踩上冰面。 当冰刀贴合冰面的那一刻,她整颗心瞬间沉静下来。 仿佛重回前世无数个日夜训练的赛场。她微微闭眼,用心感受着冰面的硬度、温度与摩擦力,片刻后睁眼,缓缓舒展身姿,开始滑行热身。 一圈、两圈、三圈…… 她熟练完成各类基础步法,前交叉、后交叉、莫霍克步、乔克塔步,动作行云流水。速度不快,却每一招每一式都干净标准,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沓。 她刻意没有炫技,也没有做跳跃动作,只专注于最基础的滑行热身,活动开全身关节。 可即便如此,场边三位评审教练的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不曾移开半分。 几分钟后,全身筋骨彻底舒展,温热的力量传遍四肢百骸。苏锦月稳稳滑到场边,看向秦若。 秦若低头在平板上调出一段音频,抬眸看向她:“我会放一段两分钟左右的纯音乐,你跟着音乐的节奏和情绪自由滑行。不用编排复杂动作,当成一段短节目自由发挥就行。” 她顿了顿,轻声安抚:“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好。” 第7章 省队试训,惊艳全场 苏锦月轻轻点头,下意识转头望向场边的妈妈。 宋敏双手紧紧攥着,抵在下巴处,双唇抿得紧实,眼底满是担忧与期待。见女儿看来,她微微一怔,随即连忙抬起右手,笨拙地比出一个大大的大拇指,用力晃了晃。 没有言语,却道尽了满心的鼓励。 苏锦月唇角微微上扬,浅浅的梨涡浮现,温柔地朝妈妈笑了笑。 就是这一抹沉静从容的笑容,瞬间抚平了宋敏心底所有的忐忑。 她看不懂专业的花滑技术,但了解女儿从6岁开始学习花滑,起初也只是为了锻炼她的身体,却也没想到女儿会喜欢上这项体育运动,一直坚持到现在,去年还参加了全国花样滑冰少年锦标赛还得了银牌.......心中还是有一丝丝的紧张,但更多的是她也看懂女儿眼底的笃定和自信...... 苏锦月轻轻呼出一口白气,缓缓滑至冰场正中央,稳稳驻足。 她微微垂首,双手自然垂落身侧,静静等候音乐响起。 此时,看台上悄悄聚拢了几道小小的身影。 都是省队的少年组队员,年纪最小的只有七八岁,最大的不过十三岁。有人刚结束训练尚未离场,有人被冰场的动静吸引,纷纷驻足观望。 “哎,那是谁啊?新来的队员吗?”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同伴,小声问。 “不清楚,没见过,应该不是我们队的。” “她滑行好稳啊!你看她膝盖的弹性,也太厉害了吧……” “嘘,别说话,音乐要开始了!” 随即,轻柔的钢琴曲缓缓响起。 旋律缓慢而温柔,像冬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雪地上。没有复杂的编曲,就是干干净净的旋律线,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往前走。 而音乐响起的瞬间,苏锦月也跟着旋律动了起来。 她的动作与旋律完美契合,浑然天成,仿佛整个人彻底融入了音乐的意境之中。 身姿轻盈向前滑出一道优美的大弧线,双臂缓缓舒展抬起,宛若沉睡的旅人,伸手触碰破晓的第一缕晨光。 紧接着,是一个标准极致的燕式步。 她的浮腿高高抬起,身姿舒展柔美,冰刀在光洁的冰面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整整四秒的燕式姿态,上半身稳如磐石,纹丝不动,整个人就像是迎风驻足的飞燕,灵动又优雅。 看台上,双马尾女孩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燕式姿态!她怎么能稳得这么离谱?” 无人回应她的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冰场中央的黑色身影上。 紧随其后的圆形接续步,没有花哨的技巧,却尽显扎实功底。极致的用刃在冰面犁出清晰流畅的弧线,每一次转体、每一次重心切换都干净丝滑,没有丝毫多余的晃动,行云流水般自然。 场边,秦若握着平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屏幕,却没有落下任何文字。 她身旁戴眼镜的女教练拿着记录板,忍不住低声惊叹:“这滑行质感,完全不像是业余练出来的,她到底在哪练的功底?” 秦若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观看。 乐曲步入中段,旋律渐渐明亮起来,节奏也稍稍加快。 苏锦月顺势加速压步,蓄力、起跳、腾空! 阿克塞尔两周半(2A)! 腾空高度不算惊艳,却胜在姿态完美。身体收紧并拢,双腿交叠整齐,轴心笔直不偏。落冰的瞬间,冰刀轻触冰面,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膝盖缓冲柔和流畅,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一岁孩子能掌控的功底。 落地之后,她衔接丝滑,立刻完成一记后外结环两周跳(2LO),紧接着顺势接入跳接燕式旋转。 旋转速度不急不缓,轴心牢牢钉在冰面之上,全程稳定发挥。 看台上,素来以技术扎实、眼光严苛著称的省队少年组尖子生李若涵,忽然开口出声。 她声音清淡,却清晰传入众人耳中:“她旋转切换重心的时候,完全没有晃动,功底扎实稳定,是个很不错的对手。” 周围队员满脸诧异。李若涵极少夸人,能让她主动称赞,足以见得这个陌生小女孩的实力有多强悍。 李若涵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冰场上的身影,眉头微蹙,认真审视着苏锦月的每一个动作。 此刻的苏锦月,早已忘记了这是一场试训考核。 音乐响起的那一刻,她便沉浸在了属于自己的冰上世界。 前世的赛场、今生的热爱、无数个日夜的训练与坚持,尽数融入每一个滑行、每一个姿态之中。她无需刻意编排,身体的肌肉记忆早已刻入骨髓,知晓什么时候加速、什么时候放缓,如何用肢体诠释旋律,如何在冰面诉说独属于自己的故事。 乐曲尾声,旋律缓缓回落,温柔褪去,如同潮水缓缓退去。 苏锦月衔接一套完美的联合旋转,燕式转四圈、蹲踞转三圈,身姿缓缓收拢,最终以一个标准优美的阿拉贝斯姿态稳稳定格。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她恰好定格在冰场中央偏左的位置,分毫不差。 微微起伏的胸口,脸颊染上一层薄红,是剧烈运动后的鲜活气息。 整座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没有掌声,没有交谈,落针可闻。 并没有所谓的尴尬冷场,有的只是所有人被这一场极致惊艳的滑行,彻底震撼、折服。 苏锦月缓缓松开舒展的双臂,转头朝场边望去。 宋敏双手紧紧捂住嘴巴,眼眶悄然泛红。她虽然看不懂专业的技术评分,分不清跳跃与旋转的难度,可她清清楚楚看见,自己的女儿站在冰上,闪闪发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她的月月,是她悄悄长大、无比优秀的女儿。 场边,秦若低头在平板上快速写下几行评语,再次抬眸时,神色依旧平静,眼底的目光却早已和方才截然不同,盛满了认可与惊艳。 一旁的女教练立刻转头看向她,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秦若微微颔首,无声确认了心中的判断。 沉寂的看台,瞬间轰然炸开。 “我的天!她那个2A落冰也太稳了,完全没声音!” “不止是跳跃!她的姿态、柔韧性、滑行质感,每一处都完美得像教科书!” “李若涵,你认识她吗?她到底是哪里来的大神?” 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李若涵身上。 李若涵凝视着冰场上缓缓滑向场边的黑色身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不认识,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不像是个业余选手。” 短短一句话,藏着最直白的结论—— 这个刚来试训的陌生小女孩,实力,远超在场的所有人。 第8章 正式加入省队少年组 此刻,场边的秦若正低头对着平板快速记录,笔尖滑动的速度极快,全程没有抬头。 一旁戴眼镜的周教练微微侧身,低声和她交流了两句。秦若闻言轻轻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浅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另一侧,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寸头男人靠在防撞缓冲垫上,身着灰色运动外套,双手抱胸,面容冷峻严肃。 他看向苏锦月的眼神里没有挑剔与苛责,只有纯粹的审视。 就像一位资深工匠,细细打量一块璞玉,精准判断着这块料子的天赋与成色。 冰面上,苏锦月缓缓滑向场边。她弯腰,熟练地给冰鞋套上防滑套。 常人都是脱鞋后再套防滑套,但她前世就养成了先套套、再离冰的习惯。这样能彻底避免冰刀划伤冰面,是一个微不足道、却极其体现职业素养的小细节。 这个细微的举动,恰好被秦若尽收眼底,目光在她手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不等苏锦月站直身子,宋敏已经快步迎了上来。她手里紧紧攥着女儿的羽绒服,二话不说,直接披在了苏锦月的肩上。 “快穿上,别着凉。你高烧刚好没几天,身体还虚着。” “妈妈,我没事的,一点都不冷。”苏锦月轻声应着,却格外听话地拢紧衣服,将羽绒服穿好。 她下意识抬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上方看台。 刚才那群省队的小姑娘,竟然一个都没走。 她们三三两两聚在看台边缘,有人趴在栏杆上探头张望,有人双手插兜静静观望,所有人的视线都牢牢锁定在她身上。一双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藏不住的好奇与兴奋,仿佛撞见了什么罕见的新奇事物。 被这么多人直白地盯着,苏锦月面上却没有任何害羞或者不自在的表情。 但心中却吐槽: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动物园里的大熊猫,专供人围观了? 她快速扫过看台众人,目光快速掠过叽叽喳喳的双马尾小女孩、低声交谈的十一二岁队员,最后定格在人群中央的那个女孩身上。 女孩年纪和她相仿,高马尾梳得一丝不苟,利落又英气。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搭配清冷的眉眼,周身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疏离。 她和旁人截然不同,没有交头接耳,没有流露丝毫情绪,只是安静伫立,目光平静地落在苏锦月身上,神色无波无澜。 可凭借前世多年赛场交手、识人无数的经验,苏锦月一眼便看穿了本质。 这种极致的平静,从来都不是不在意。 恰恰是太过在意,太过认真,才会刻意收敛所有情绪,不动声色地观察、评判。 这个女孩,绝对实力不凡。 苏锦月默默将这张清冷的脸庞记在了心里。 这时,秦若收起手中的平板电脑,朝身旁几位教练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迈步走到苏锦月面前。 “滑得不错。” 秦若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语速比刚才放缓了些许,像是在仔细斟酌评价。 “你的滑行基础,比我预想的还要扎实。部分细节还有调整优化的空间,但整体技术框架很标准,底子也很好。” 她说完,侧头看向身侧的周教练和寸头男教练,示意众人发表意见。 戴眼镜的周教练率先开口,语气专业又温和:“我是省队少年组的技术教练,姓周。刚才的短节目里,你的燕式步和联合旋转质量极高,稳定性远超同龄孩子。唯一的短板是接续步难度偏低,还有提升空间。但凭你现在的基础,完全够资格进入少年组。” 紧随其后的寸头男教练,嗓音低沉简洁,字字中肯:“体能薄弱,核心力量和下肢爆发力都有待加强。但技术底子绝佳,可塑性很强,值得培养。” 最后开口的是一位三十出头、齐肩短发、气质温柔的女教练:“我负责队员日常管理,姓陈。你的赛场表现力和音乐共情力非常出色,在你这个年纪,是极其难得的天赋。” 三位教练评价完,秦若环视一圈,确认无人有异议,再次将目光落回苏锦月身上,沉声宣布结果。 “综合所有人的评估,我们一致认定,你可以正式加入省队少年组。” 闻言,苏锦月的心脏轻轻一颤。 其实她心里早有预判。前世顶尖的赛场经验、这具身体的先天底子、再加上刚才全力以赴的发挥,入选本就是意料之中。 可当这句话真正从教练口中说出来,她心底还是涌上一股稳稳的踏实感。 重生后的第一步,她稳稳站住了。 “谢谢秦教练,谢谢各位老师。”苏锦月微微躬身鞠躬,声音轻柔却得体,礼数周全。 秦若点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宋敏,语气正式了几分:“宋女士,接下来需要签订入队协议,办理相关手续。其中包含学籍转移事宜,我们省队有合作的实验小学,距离训练中心步行仅十分钟,十分方便。这些细节,我跟您详细沟通一下。” 宋敏连忙应声,满脸欣喜:“好的好的,辛苦秦教练了。” “先去换衣服,收拾好之后我们去二楼办公室。”秦若对苏锦月叮嘱道。 “好的,秦教练。”苏锦月乖乖应下,转身朝着更衣室走去。 途经看台下方时,刚才围观的几个小姑娘正好结伴下楼,走在她的前方。 冰场场馆安静空旷,她们压低的叽叽喳喳声,清晰地传入苏锦月耳中。 “我感觉她的实力完全能跟李若涵掰手腕了!两人绝对有的一拼!” “何止啊!她的滑行深度太让我惊艳,划出的弧线又稳又好看,质感绝对是NUmber One!!!!” “李若涵,你客观说说,你俩谁更厉害一点啊?” 人群中,那个气质清冷的女孩终于开口,声音清淡却坦诚:“她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得多。” 原来她叫李若涵。 苏锦月低着头,脚步未停,快步从她们身边走过,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心里却无奈暗自嘀咕:现在的小女孩,都这么直白坦率的吗?! 很快,苏锦月换好衣服走出更衣室。秦若带着她和宋敏前往主冰馆二楼的办公室。 办公室面积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墙面挂满了历代省队运动员的赛事照片、荣誉榜单,密密麻麻铺满了一整面墙。 不少照片苏锦月一眼就认了出来,都是省队培养出来的顶尖选手,有全国冠军、亚洲冠军,甚至还有斩获世锦赛奖牌的传奇运动员。 目光快速扫过墙面,一张照片骤然攫住了苏锦月的全部注意力。 第9章 一切,都将从头开始 照片上,女孩立于纯白的冰面,完成了一记堪称极致的贝尔曼旋转。 她身姿轻盈舒展,每一个线条都完美到极致,惊艳又利落,极具观赏性。 柔和的光线恰好笼罩而下,遮住了她大半张面容,只余下一截精致流畅的侧脸轮廓,朦胧绝美,却又透着一股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照片底端,一行小字清晰印入眼帘:2038年世界花样滑冰锦标赛冠军·柳梦妍。 看清这三个字的瞬间,苏锦月的瞳孔猛地一缩,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柳梦妍。 这分明就是她前世的名字,是她曾经征战全球各大花滑赛场、拿下无数荣誉的身份!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敛去脸上险些流露的失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无波,转头看向秦若:“秦教练,这是您以前的学生吗?” 秦若顺着她的视线落在那张旧照片上,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无从捕捉。转瞬之间,她便恢复了平静,语气淡然:“算是我的半个徒弟,只是她现在,已经不在了。” 苏锦月立刻压下眼底所有的震惊与疑惑,轻轻应了一声:“哦。” 其实大脑已经飞速旋转了,她记得自己前世跟这位秦教练不是很熟,顶多也就点头之交而已,怎么就成了她‘半个徒弟’了??? 甭管她内心有多疑惑不解,但此刻她也只是苏锦月罢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宋敏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翻阅完整份入队协议。身为编辑,她对文字条款格外严谨细致,逐页核对,时不时开口询问条款细节,再三确认日常训练安排会不会影响孩子的正常课业。 秦若全程耐心解答,细致又周全。 这份超乎预期的耐心,彻底颠覆了苏锦月的认知。 前世身为柳梦妍的她,听过不少关于这位金牌教练的传闻,人人都说秦若严苛冷酷、不近人情。可今天亲身接触她才明白,所有传言,终究只是不实谣言啊。 确认所有条款清晰无误,心中所有顾虑彻底打消后,宋敏终于点头,语气笃定:“没问题,我签字。” 她落笔工整,在协议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一式两份,流程规范妥当。 秦若收好协议妥善归档,又拿出一张学籍转移申请表,递到宋敏面前:“这是学籍转移登记表。省队队员统一就读实验小学,步行十分钟就能抵达训练中心。从你们家小区出发,有直达公交,通勤大概三十分钟,出行很方便。” “学校那边我们已经提前对接沟通过了,您签字同意后,后续所有手续,都会由省队统一代办,不用你们费心。” 宋敏低头看着手中的表格,又抬眼看向身旁的女儿,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询问。 苏锦月轻轻朝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完全没问题,让她放心。 “好。”宋敏不再犹豫,干脆落笔签字。 秦若收好全部资料,起身看向苏锦月,主动伸出右手,眼底带着真切的认可与期许。 “欢迎苏锦月同学加入省队。少年组正式训练下周一正式开启,这周你主要调整状态,安顿好入学相关事情。后续的训练时间表,我会直接发到你妈妈的手机上。” 苏锦月抬手,轻轻握住了秦若的掌心。 秦若的手掌干燥有力,握手干脆利落,触碰一瞬便即刻松开,雷厉风行的性子展现得淋漓尽致。 果然是能带出数位花滑冠军的主教练,做事果断利落,从不拖泥带水,足够靠谱。 “谢谢您,秦教练。” “不客气,我很期待,你能在花滑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更稳。” “我一定会的。”苏锦月眼神坚定,语气铿锵。 …… 走出训练中心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十二点了。 正午的阳光比早晨更加耀眼,洒在银灰色的训练中心建筑上,折射出刺眼的白光。苏锦月微微眯起眼,迈步走在前面,宋敏紧随其后,手里拎着沉甸甸的训练包。 “妈妈,还是我来拿吧。”苏锦月回头轻声说道。 “不用,不沉。”宋敏将包换到另一只手上,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欲言又止。 苏锦月敏锐察觉到她的心思,却没有主动追问。她清楚,妈妈此刻还在消化今天的一切——仓促签约、办理转学籍、正式加入省队,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任谁都会心生忐忑。 母女二人一路安静走到公交站台。 良久,宋敏才轻声开口。 “月月。” “嗯?”苏锦月转头看她。 “你真的想好了吗?”宋敏的声音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确认,“从下周一开始,你就要一边上学一边高强度训练了。这条路会很累,你每天都要早起,放学不能像别的同学一样玩耍,周末别人休息放松,你还要坚持训练......” 苏锦月抬眸,静静望着眼前的妈妈。 明媚的阳光落在宋敏的脸上,清晰映出她眼角细密的纹路。她不过三十多岁,眼底却藏着常年操劳的疲惫。 苏锦月心头骤然一软。 她忽然想起前世自己卧病在床的七年。如果那时候她也有这样一位牵挂她的母亲,对方一定也是这样——满心担忧、满心心疼,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苦难,却又无能为力。 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住宋敏的手指,语气沉稳又笃定。 “妈妈,我早就想好了。” “我不怕累。而且我从六岁开始到现在就是这样一路走来的,现在只是换了一个训练的地方而已,没什么不一样。” 宋敏望着女儿眼底发自内心的自信与欢喜,看不到半点勉强和不情愿,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这时,公交车缓缓驶来。 母女二人上车,坐在车厢最后一排。苏锦月靠着车窗,望着窗外训练中心的大楼渐渐远去,心底默默规划着接下来的生活。 距离开学还有两天。 全新的学校,全新的环境,全新的同学。 还有省队全新的教练、全新的训练体系。 一切,都将从头开始。 苏锦月唇角微微上扬,将额头轻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世,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奔赴冰场。了 …… 第10章 那道恶意的目光到底是谁散发的 两天后,B市实验小学。 苏锦月站在校门口,手里拎着崭新的书包。 书包是宋敏前一天特意带她去买的,淡蓝色的底色,印着一只软糯可爱的白色小兔子。 她低头瞥了一眼书包上的小兔子,心底暗自失笑。 顶着十一岁的稚嫩模样,她倒是越来越适应这个全新的身份了。 “月月,你真的能自己找到教室吗?”宋敏站在她身后,满脸的放心不下。 “妈妈,我已经是五年级的学生了,不是五岁的小孩子。”苏锦月无奈回头,语气软软糯糯的,“而且昨天你已经带我来过一趟、认过路线啦。” “可万一你走错了……” “没有万一的。你快去上班吧,再晚就要迟到了。”苏锦月连忙朝她挥了挥手,还不忘叮嘱,“放学我自己坐公交去训练,结束后直接坐公交回家,你不用特意来接我。” 宋敏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叮嘱几句,最后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那你万事小心,有任何事,立刻用电话手表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妈妈!” 看着宋敏一步三回头、满心牵挂的背影走远,苏锦月深吸一口气,转身踏入了校园。 实验小学比她之前就读的学校大上不少。标准的塑胶跑道操场,三栋整齐的教学楼,校园中央还藏着一座精致的小花园。 她按照昨天熟记的路线,穿过宽阔的操场,走进中间的教学楼,快步上了三楼。 五年级三班。 教室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大半学生,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此起彼伏,像一锅沸腾的热水,热闹无比。 苏锦月在门口稍作停顿,随即抬步走了进去。 讲台边,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女老师正在整理班级名单,见她进来,立刻抬头,露出温和得体的职业微笑:“你是新转来的苏锦月同学吧?” “老师好,我是苏锦月。”她礼貌应声,身姿挺拔。 “同学你好。你先在讲台旁稍等一下,上课之后我再安排你做自我介绍。”老师指了指讲台侧边的空位。 苏锦月乖乖站定,清晰察觉到教室里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 她神色淡定,目光平视前方,双手拎着书包,脊背挺得笔直,半点不见局促。 教室安静了短短两秒,喧闹的议论声便再次响起。 “这是谁啊?新来的转学生吗?” “应该是!她长得好好看,脸颊还有小酒窝!” “气质也太好了吧,站得好直……” 苏锦月充耳不闻,静静等待上课。 很快,上课铃声准时响起。 班主任也就是方才的眼镜女老师,走上讲台拍了拍手,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迎来了一位新同学。” 老师朝苏锦月温柔招手:“来,同学,上台做个自我介绍吧。” 苏锦月迈步走上讲台,转过身,直面全班同学。 四五十张稚嫩的脸庞映入眼帘,神色各异。有人满眼好奇,有人恹恹无聊,有人偷偷传着小纸条,还有调皮的男生正低着头小动作不断。 她轻轻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干脆。 “大家好,我叫苏锦月,今年十一岁。我热爱花样滑冰,往后的日子请大家多多关照。” 话语简洁利落,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班主任率先带头鼓掌,台下的同学们也跟着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苏锦月同学,你就坐在……”班主任的目光快速扫过全班,最终定格在第三排,“第三排靠窗的空位,坐在李若涵同学旁边。李若涵,举手示意一下。” 下一秒,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缓缓抬起了手。 苏锦月的视线顺着那只纤细的手望过去,瞳孔微怔,心头骤然一颤。 ——居然是她。 这缘分,实在是妙不可言! 苏锦月压下心底的波澜,神色淡定地走过去,将崭新的书包放在旁边的空桌上,从容落座。 她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新同桌李若涵。 巧的是,李若涵此刻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锦月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 看来,对方也很意外,她们会成为同桌。 可下一秒,李若涵只是极其平淡地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平直,没有半分笑意,紧接着便直接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黑板上,再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就这样? 苏锦月在心底轻轻挑了挑眉。 现在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都这么高冷的吗? 不过她很快释然。 她前世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深知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性格各异,高冷内敛的不在少数。 高冷就高冷吧,只要不影响正常上课、相处就好。 苏锦月收回目光,翻开课本,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到讲台之上。 这节是语文课,老师正在讲解《月是故乡明》。 这篇课文她前世早已学过,再加上原主自带过目不忘的超强天赋,她的速度快得惊人。 老师才刚刚念完第一段,她就已经快速通读了整篇课文,甚至有余力默默在心里背诵了一遍。 她垂着头,一边认真听讲,一边工整地做着课堂笔记。 可没过多久,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两道清晰的目光,正从她的身后牢牢投射过来。 不像路人那样不经意的扫视目光,而像那种持续、专注、带着明确目的性的凝视。 前世常年征战各大国际赛场,让她对他人的注视、窥探格外敏感,几乎是本能般,瞬间捕捉到了这两道视线。 苏锦月不动声色,指尖依旧平稳地握着笔,在课本上缓缓书写,没有丝毫外露的异样。 一道目光,来自左后方偏右的位置。 这道视线很轻、很柔和,没有攻击性,纯粹是小孩子对新转学生的好奇与打量,转瞬便会移开,无伤大雅。 但另一道来自正后方偏左位置的目光,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不尖锐刺骨,却格外让人不适。 像是有人拿着细细的针尖,一下下轻轻扎着她的后背,不痛,却透着一股刻意、针对性的恶意,让人浑身不自在。 苏锦月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立刻恢复平稳,继续书写笔记。 恶意? 她今天才刚来这所新学校,班里的同学她一个都不认识,怎么会有人对她抱有恶意? 她快速在脑海中梳理原主的记忆,翻遍所有片段,都找不到半点关于实验小学、关于这个班级的信息。 原主从未踏足这里,更不曾与班里的任何人结怨。 也就是说,这份恶意,并非针对从前的原主。 是针对她这个新来的转学生? 还是说,和她刚刚自我介绍时提到的花样滑冰有关? 第11章 上冰训练开始了 无数念头在心底闪过,她却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还在上课,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 苏锦月轻吸一口气,强行将纷乱的思绪拉回课堂,努力专注于课本内容。 可重生之后,她的五感远比从前更加灵敏。 身后那两道目光,就像两盏时刻锁定她的探照灯,始终悬在她后背,挥之不去,想忽略都难。 但她始终没有回头。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在意,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就是她贯彻人生的格言。 终于,清脆的下课铃声响起。 班主任收好课本转身离开,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再次炸开了锅,喧闹声此起彼伏。 苏锦月刚准备合上课本,肩头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她顺势回头。 一个扎着俏皮双马尾的小姑娘站在她身后,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浑身都透着热情开朗的气场。 “你好呀!我叫林知夏!”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摇晃的小风铃,格外动听,“你刚才自我介绍说喜欢花样滑冰!太巧了,我也喜欢,我也在学滑冰!你在哪个冰场训练呀?” 苏锦月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又有一个男生凑了过来。 是刚刚那道好奇目光的主人——一个身形瘦瘦高高皮肤白皙的男生,看起来有些腼腆内敛。 “那个……新同学你好,我叫赵一鸣。”男生说话略显局促,透着青涩的拘谨,“你练花样滑冰是吗?我姐姐也是练这个的,她现在在国家队训练!” 两人话刚说完,都没等她回应旁边又围过来几位好奇的同学,纷纷主动打招呼认识她。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性格大大咧咧的女生往前凑了凑,笑着说道:“我叫陈雨桐!咱们班好多同学都爱滑冰,以后你要是有不懂的,都可以问我们!” 一个文静温柔的长发女生轻声开口,语气软软的:“我叫温以馨,很高兴认识你呀新同学,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课、一起玩。” 就连后排一个憨厚老实的男生也探过头,挠了挠头笑道:“我叫周宇,欢迎你来三班!以后班里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帮忙!” 一时间,周围满是少年人纯粹又热忱的善意。 苏锦月弯起眉眼,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对着围过来的同学们温柔浅笑,语气轻柔又真诚:“谢谢大家,以后的日子,麻烦各位多多关照啦。” …… 就这样,满满一天的小学课程,终于在下午四点二十分的放学铃声中落下帷幕。 苏锦月坐在座位上,不动声色地轻轻呼出一口气,暗自觉得自己的表情管理能力又精进了不少。 今天她全程坐得端正挺直,课堂笔记记得工工整整,还主动举手回答了两个问题。课间休息时,也耐心随和地和主动搭话的同学们闲聊相处。 一整天的表现,完美得无可挑剔。 完全就是大家眼中乖巧懂事、品学兼优的十一岁三好学生。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具稚嫩小小的身体里,藏着一个历经千帆的二十五岁灵魂。 今天听着小朋友们稚嫩的课文朗诵,她好几次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怎么了?” 身旁忽然传来一道清冷淡淡的声音。 苏锦月偏头看去,只见李若涵正低着头慢吞吞收拾书包,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细细打量。 “没事,就是上课坐久了,有点累。”苏锦月浅浅笑了一下,收回目光,也低头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 两人之间格外默契,谁都没有主动提起去冰场训练的事。 因为根本无需多言。 省队少年组的训练时间固定在每天下午四点半到六点半,实验小学四点准时放学,步行前往训练中心刚好十分钟。 这条路,李若涵已经独自走了大半年,早已熟门熟路。 苏锦月快速将课本规整放进书包,拉好拉链,利落起身。 几乎是同一时间,李若涵也站了起来。 两人动作同步,一同将书包甩上肩头。苏锦月余光瞥见李若涵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花哨,和她本人的清冷性子一模一样。 “走吧。”李若涵轻声开口。 “嗯。”苏锦月轻轻应声。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穿过热闹的走廊,缓步走下楼梯。 刚走出校门,就看到前方站着三四个等候的女生。苏锦月一眼就认出了熟人,双马尾圆脸的林知夏赫然在列,腼腆的赵一鸣也站在一旁,不过他不是省队队员,只是顺路结伴而已。 “锦月!若涵!这里!”林知夏远远就朝着两人用力挥手,嗓门清亮响亮,引得路过的路人都频频回头,“快点快点!今天周教练要练接续步,我们可不能迟到!” 旁边的女生笑着打趣她:“你还好意思催?你哪次训练不是卡点到,甚至偶尔迟到?” “我这叫战略性迟到!提前保存体力,留着全力训练!”林知夏仰着小脸,理直气壮地辩解。 几个小姑娘瞬间笑作一团,叽叽喳喳的声音清脆热闹,结伴往前走去。 苏锦月走在人群中间,静静听着她们闲聊。聊严苛又有趣的训练、聊繁重的课后作业、聊校门口超市哪款草莓酸奶最好喝。 她心底默默感慨,这种纯粹热闹的氛围,真的很好。 前世她从小浸泡在国家队的高压环境里,队友之间虽有情谊,但更多的是激烈的竞争关系。 那种优胜劣汰、你上我下的压力,像一根时刻紧绷的弦,压得人不敢有半分松懈。 可省队少年组的这些小姑娘不一样,她们也有胜负心,也会追求进步,但更多的是对花样滑冰最纯粹、最不加杂质的热爱。 只是因为喜欢,所以相聚在一起,一起训练、一起努力、一起欢笑。 苏锦月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 李若涵走在她身侧,依旧沉默寡言,一言不发。 但苏锦月敏锐地发现,李若涵的步伐始终和她保持一致,不快不慢,稳稳地配合着她的节奏。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心底悄悄记了下来。 十分钟的路程转瞬即逝,省冰上训练中心赫然出现在眼前。 几人熟门熟路地刷卡进门,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了更衣室的大门。 更衣室里已经有几个早到的女生正在换训练服,看到她们进来,纷纷笑着打了招呼,随后又低头忙着自己的事。 苏锦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训练包,拿出黑色专业训练服和白色冰鞋。 换衣服的间隙,她隐约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身旁的李若涵。此刻的李若涵正坐在对面安静换鞋,全程垂着眼,头都未曾抬起。 视线来自另一个短发女生,对方眼眸清亮,看向她的眼神复杂难辨,掺杂着好奇、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苏锦月没有过多深究,淡定换上训练服,将长发紧紧扎成高马尾,穿好冰鞋,轻轻跺了跺脚,确认鞋带松紧适中、稳固无误后,缓缓起身。 “走了。” 第12章 对自己有着清晰的目标规划 李若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好了,就静静站在她的身边等着。 两人并肩走入冰场。 场内冰面光洁像一面镜子,顶部灯光尽数亮起,将整个冰场照得亮堂通透。 周教练手持秒表站在场边,看到她们全员到齐,微微点头,声音沉稳有力:“先充分活动开,全员热身。” 苏锦月脱下冰鞋防滑套,右脚率先踩上冰面。 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一扫白日的慵懒,让她整个人瞬间彻底清醒。 这里,才是她真正的主场。 她迈开步伐,开始慢速滑行。 一圈、两圈、三圈…… 她深谙专业热身节奏,先慢速滑行让身体彻底适应冰面温度与触感,再做几组基础步法激活全身关节、拉伸肌肉,最后针对性激活跳跃与旋转的发力肌群,循序渐进,绝不急躁。 滑到第五圈时,她的身体已经完全热开,状态拉满,筋骨舒展,手感、脚感都达到了最佳状态。 她稳稳停在冰场角落,在心底快速梳理出自己现阶段的训练目标。 原主的基础三周跳里,后外点冰三周(3T)动作稳定,落冰扎实,后内结环三周(3S)熟练度高,发挥也稳定。而后外结环三周(3LO)稳定性不足,偶尔会出现落冰偏移的问题。然后就是勾手三周(3LZ)的腾空高度欠缺,爆发力也不足,需要自己重点强化训练。 基础连跳里,三周+两周组合,3T+2T、3S+2T衔接流畅,也没有失误的时候。唯独3LZ+2T的衔接节奏不稳定,需要打磨这一块的细节。关于旋转方面:稳定在3级,如果有余力的情况下试一试4级也未尝不可。至于步伐这一块,尽力保持稳住3级,让整个步伐看起来极具流畅和观赏性就好。 她大脑飞速规划好之后轻轻呼出一口白雾,眼神瞬间变得坚定。随后调整好状态,正式开始练习。 第一组,优先攻克短板3LO后外结环三周跳。 加速、压步、起跳、转体——三圈旋转完成,落冰瞬间重心微微偏移。 她本能屈膝缓冲,稳稳稳住身形没有摔倒,但整体姿态不够标准美观,存在明显瑕疵。 苏锦月微微蹙眉,不做停留,立刻滑回起跳点,重新尝试。 第二次起跳,腾空高度达标,可转体节奏慢了半拍,落冰时险些踩到后刃,风险极大。 她再次稳住身形,毫不犹豫折返重来。 第三次! 冰刀落冰,发出一声清脆利落的声响,整个人身姿挺拔、纹丝不动,落冰完美无瑕。 成了!!! 苏锦月没有半分骄傲,更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加速推进下一个短板动作——3LZ勾手三周跳。 这是所有三周跳中难度最高的动作,起跳需要依托右后外刃滑行,左刀齿精准点冰发力,腾空转体三周后,再以右后外刃平稳落冰。 前世的她对此动作早已炉火纯青、闭着眼都能完美完成。可这具十一岁的身体腿部爆发力尚且不足,腾空高度始终差了关键一线。 第一次尝试,三周转体顺利完成,但落冰重心过低,身形前倾,险些栽倒。 第二次尝试,她刻意加重左腿点冰的发力力度,腾空高度有所提升,可转体节奏彻底打乱,落冰时只能伸手撑冰稳住身形,动作失误。 苏锦月立刻停下动作,双手撑膝,平缓呼吸。 不行,不能急于求成。 越急躁,动作越容易变形,失误只会越来越多。 她滑到场边,拿起温水抿了一口,彻底平复呼吸,放松紧绷的肌肉。 随后闭上双眼,在脑海中一遍遍拆解3LZ的完整动作细节:起跳前重心压实右后外刃、左刀齿点冰瞬间右腿同步发力、转体时核心收紧、手臂不乱甩、落冰时膝盖主动缓冲卸力…… 每一个发力点、每一处细节,都在脑海中模拟演练到位。 熟记动作要领,她猛地睁眼,再次加速滑行。 起跳! 腾空! 三圈完美转体! 落冰! 冰刀切过冰面,声音干净利落,如同刀切豆腐般顺滑。 苏锦月稳稳滑出,身形平稳舒展,没有半分晃动。 她唇角微扬,牢牢记住这个完美的发力节奏与落冰触感。 不等状态流失,她顺势衔接后外点冰两周2T,一套3LZ+2T连跳流畅完成,衔接自然没有任何卡顿。 紧接着,她无缝衔接训练其他组合跳。 3S+2T,完美落地。 3T+2T,稳定发挥。 3LO+2T,落冰虽然有轻微晃动,但她依靠膝盖缓冲快速调整,顺利稳住身形。 此刻的苏锦月就像一台上满发条的精密机器,动作衔接紧凑流畅,一个接一个打磨、突破。 失误了就立刻复盘重来,姿态歪了就及时调整修正,成功了就即刻推进下一组训练。 全程专注、极致自律,不给自己半分松懈喘息的机会。 冰场的另一边,几个女孩正在冰上做热身滑行。 林知夏刚从看台上走下来,一边弯腰系着冰鞋鞋带,一边随意抬眼望向冰面。可当她的目光扫过苏锦月的瞬间,整个人瞬间顿住,动作都停了下来。 “哇……”她微微睁大眼,语气满是诧异,“她怎么练得这么猛?” 身旁一同训练的女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清冰上的画面后,也当场愣住了。 “她刚才那个三周后内点冰跳成了吧?看着是稳稳落冰了!!!!” “又成一个。”林知夏在心里默默数着,眼底满是震撼,“这已经是第五个了吧?”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下一秒,林知夏猛地将鞋带系紧,直起身攥了攥拳头,眼底燃起浓浓的较劲劲头。 “不行,我不能比她差太多!我也接着练!” “等等我,我也上!” 几个女孩陆续踏上冰面,各自投入训练。林知夏专心打磨自己的两周后外点冰跳,另一个女孩反复练习旋转,还有人专注抠着步法细节。 短短片刻,冰场的氛围彻底变了。 方才还松弛随意、带着玩乐心态的训练氛围,瞬间变成了全员专注、暗自较劲的紧张状态。 没有人开口说话,可每个人都能清晰感受到空气里无声的压力。 她在拼命精进,我就绝对不能停下。 场边,周教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第13章 颗熠熠生辉的新星 她原本也只是照常过来监督少年组的日常训练,却敏锐感觉到今天的训练气氛格外反常。她的目光在一众女孩身上缓缓扫过,最后稳稳落在苏锦月和李若涵两人身上。 冰场中央,苏锦月正在冲击高难度的连跳。 三周后内点冰跳接两周后外点冰跳,稳稳落冰,顺势加速滑行,紧接着完成了一个三周后外结环跳,转身衔接一记漂亮的躬身转,整套动作既连贯又利落。 而另一边的李若涵,则一心打磨自己的招牌旋转。 标准的联合旋转行云流水,燕式旋转稳转四圈,蹲踞旋转三圈,再接贝尔曼旋转,轴心稳得无可挑剔,转速均匀,姿态更是优美标准。 周教练在心里默默对比着两人的技术特点。 李若涵的旋转确实比同龄其他孩子来讲水准要高出一大截,滑行功底也扎实稳固,目前稳定掌握三周后外点冰跳、三周后内点冰跳,而三周后外结环跳还在全力攻克阶段。 而苏锦月的跳跃天赋上限更高,已经能够完整完成三周后内点冰跳了,唯一的短板却是落地稳定性不够好,仍需要加强训练。但她的旋转和步法底子却是深厚,只是体能明显偏弱,训练后半程容易出现动作变形、发力松懈的问题。 不过,这两个孩子都是极具潜力的好苗子。 周教练正暗自思忖着,冰场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秦若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尼毛大衣,手里拎着一个文件夹,一身干练模样,显然是刚从外面办完工作回来。她静静站在场边,清冷的目光一扫冰面,随即微微顿住。 眼前的景象,和她往日所见截然不同。 往常这个时间,少年组的训练向来散漫,总有人偷懒摸鱼,或是三两扎堆闲聊打闹,毫无紧绷感。可今天,冰面上的每一个女孩都在全力训练,没有一人松懈。 尤其是林知夏,她在反复打磨两周后外点冰跳,接连摔倒两次,全程一声不吭,撑着冰面爬起来继续坚持。 而叫孟晓的女孩却是在埋头苦练步法,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皮肤上,丝毫没有分心擦拭。 更为突出的是冰场中心,苏锦月与李若涵各占一方天地。 一人全力攻克高难度跳跃,一人潜心精进旋转技巧,互不干扰,却同样耀眼,像两颗熠熠生辉的新星。 秦若缓步走到周教练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诧异开口:“今天这群孩子怎么了?一个个这么拼?” 周教练轻笑一声,抬起下巴示意苏锦月的方向:“还不是你挖来的这个新人带的节奏。她没来之前,大家还在热身闲聊,她一上冰就直接冲击高难度动作,一个人不间断练了一个多小时。其他人被她这股拼劲带动,再也没人好意思偷懒了。” 秦若的目光再次落回冰上的苏锦月身上。 恰好此时,苏锦月刚完成一组三周后外结环跳接两周后外点冰跳。落冰时重心微微偏移,身形晃了一瞬,她却反应极快,立刻用交叉步调整回平衡,稳稳稳住身形,没有失误摔倒,紧接着再次加速,准备衔接下一个动作。 对自己,她向来不留半点余地。 秦若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股执拗拼命、不服输的韧劲,像极了她曾经带过的半个徒弟。同样天赋出众,同样极致刻苦,只可惜造化弄人...... 她压下心底的思绪,又静静观察了两分钟,随即抬手看了眼腕表——六点二十分,距离今日训练结束,仅剩十分钟。 “差不多了。”秦若开口,语气清亮干脆,“把她们都叫过来,开个短会。” 周教练点头应下,走到场边,吹响了训练哨。 “全体集合!” 清脆的哨声划破冰场的宁静。冰上的女孩们纷纷停下训练动作,陆续朝场边滑行而来。 苏锦月正练到关键处,听到哨声也没有半分拖沓,当即收住动作,快速滑到场边,踩上防滑垫、脱下冰刀套,快步走上地面。 随后拿起一旁自己的水杯拧开杯盖,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高强度的持续训练让她嗓子干得几乎冒烟,总算借此舒缓过来。 “练得不错。”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 苏锦月转头,只见李若涵也滑了过来。少女脸颊带着运动后的绯红,额角覆着一层薄薄的细汗。 她清晰察觉到对方虽然语气平淡,没什么表情,但也绝非随口客套,因为刚刚她有认真观察过她的训练,这是发自内心的客观评价。 “你也是。”苏锦月轻声回应。 李若涵没有再接话,唇角却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苏锦月微微一怔,一时间拿不准,那到底是不是一抹浅笑。 很快,八个女孩全部集结到场边,整齐站成一排。这群少年组队员最大十二岁,最小仅有八岁,模样鲜活稚嫩。有人抬手擦拭额头汗水,有人低头整理凌乱的发丝,还有年纪小的孩子偷偷拿出手机对着屏幕整理仪容。 秦若站在众人前方,缓缓打开手中的文件夹。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稳稳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跟大家宣布一件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安静了下来。 “这个月月底,省体育局将举办一年一度的省级花样滑冰少年锦标赛,比赛场地,就在咱们这座冰场。” 秦若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女孩,声音清晰笃定,落在每个人耳中。 “省队统一报名,少年组全员参赛,没人例外。” 她稍稍停顿,语气里藏着几分郑重。 “这场比赛,既是对你们近期训练成果的全面检验,也是省队筛选下一阶段重点培养队员的核心参考。你们每一个人的比赛成绩,都会正式录入档案,全程记录在案。” 话刚说完,在场的女孩们纷纷对视,没人出声,可空气中松弛的氛围瞬间消散,紧绷的压力悄然笼罩全场。 林知夏紧紧咬着下唇,指尖悄悄攥紧了拳头,眼底藏着一丝紧张。孟晓微微低下头,垂着眸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唯独李若涵面上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看似毫无情绪波动。但站在她身旁的苏锦月看得清楚,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正极其轻微地、一下下轻点着,从而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平静。 第14章 苏锦月,我会赢你 秦若看着众人的反应,继续开口叮嘱:“距离比赛还有二十天的时间,你们回去好好调整状态。后续周教练会重新定制专属训练计划,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严格按照计划训练,杜绝受伤,杜绝懈怠,比赛时稳住心态,发挥出自己的正常水平就好。” 她合上手中的文件夹,落下最后两句叮嘱,语气松紧有度:“不用给自己施加太大的心理压力,但也绝对不要轻视任何一位对手。” “好了,训练结束,解散,回去好好休息调整。” 一声令下,女孩们三三两两结伴散开。有人快步小跑冲向更衣室,有人留在场边做最后的拉伸放松,还有几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小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比赛。 唯有苏锦月静静立在原地,垂眸望着脚下的冰鞋,一动不动。 省级花样滑冰少年锦标赛。 她心底默默默念着这几个字。 前世这个年纪的她,早已站上全国赛事的舞台,稳稳拿下奖牌。可那都是曾经属于柳梦妍的过往,是另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上天给她重活一世的机会,她褪去了过往的光环,一切归零,从省级赛事重新起步,一步一步往上攀登。 没关系,柳梦妍—— 不!是苏锦月,你可以的,相信自己。 苏锦月弯下腰,熟练地解开冰鞋鞋带,仔细擦干净冰刀上残留的水渍,动作轻柔又认真。 “苏锦月。”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骤然在身侧响起。 苏锦月抬头,才发现秦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教练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神色清淡平和,喜怒不辨,让人猜不透情绪。 “秦教练。”苏锦月站直身体,轻声回应。 “你刚才的训练我全程看了。”秦若语速平缓,点评精准直白,“你的三周勾手跳落冰稳定性比上次进步很多,但腾空高度依旧不足,爆发力欠缺。回去重点练下肢爆发力,多做深蹲和跳箱训练。另外,你的体能分配存在明显问题,前半程发力过猛,导致后半程体能跟不上,动作质量肉眼可见地下滑。” 好吧,果然秦教练还是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一针见血!!! 苏锦月面上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谢谢秦教练指点。” 秦若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还有别的话想要叮嘱,迟疑了一下,最终只淡淡应了一声“嗯”,便转身离开了。 苏锦月将冰鞋仔细收好,放进训练包,直起身准备离开。 一转头,她发现李若涵早已换好了鞋,背着书包静静站在更衣室门口,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走吗?”李若涵开口询问。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冰馆。 冬日的夜幕早已彻底降临,街边的路灯尽数亮起,暖橘色的灯光洒落下来,在地面晕开一圈圈温柔的光晕。凛冽的晚风迎面吹来,又干又冷,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 苏锦月抬手拉高羽绒服拉链,将下巴紧紧缩进衣领里,抵御着刺骨的寒风。 安静走了一段路,李若涵忽然率先开口,打破了夜色里的沉寂:“月底的比赛,你打算上什么难度的动作?” 苏锦月偏头看向她。路灯光影斑驳,隐约模糊了李若涵的神情,可她的一双眼眸在沉沉夜色里格外透亮,像两颗精心打磨过的黑曜石,干净又锐利。 “看临场状态。”苏锦月坦然回道,“状态到位,能上什么就上什么。” 李若涵沉默了短短一瞬,随即吐出一句让苏锦月微微意外的话。 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刻意挑衅,也没有丝毫炫耀傲慢,有的只是纯粹地陈述一个笃定的想法。 “我会赢你。” 苏锦月微微一怔,随即眉眼舒展,浅浅笑了开来。 清甜的梨涡浅浅浮现,一双眼眸弯成了温柔的月牙。 “好。”她轻声应下,语气坦荡又从容,“那我也会全力以赴,不让你轻易赢。” 李若涵定定看了她几秒,清冷的嘴角终于微微牵动。 这一刻,苏锦月看得真切。那是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轻柔又短暂,如同冬日里第一片落在掌心的雪花,温柔易碎,转瞬即逝。 夜色绵长,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之下,身形被暖黄的灯光拉得极长,两道影子紧紧相依,从脚下一路延伸进远处沉沉的黑暗里。 很快就到了公交站台。 “我坐17路。”李若涵说道。 “我坐38路。” 两人各自走向对应的站牌,中间隔着一个候车亭的距离。 她们也没再继续交流,过了10分钟左右,38路公交车率先驶来。 苏锦月抬脚准备上车,临行前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李若涵依旧站在原地,垂着眸低头看着手机,额前细碎的刘海被冷风吹起,又轻轻落下,安静又清冷。 苏锦月收回目光,转身踏上公交车。 她将训练包放在膝盖上,侧身靠在车窗边,静静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一幕幕飞速向后倒退。 月底的省级少年锦标赛。 这是她重生归来,迎来的第一场正式赛事。 真好,她又可以站在自己最喜欢的赛场上,闪闪发亮了!!! ...... 苏锦月推开家门的时候,浓郁的饭菜香顺着玄关扑面而来,填满了整个屋子。 “回来啦?” 宋敏的声音伴着厨房里锅铲翻炒的清脆声响传来,温柔又熨帖:“快去洗手,最后一个菜马上就好。” 苏锦月熟练地换好鞋子,将沉重的训练包和书包轻轻靠在沙发边,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手。她抬眼看向镜子,镜中的少女脸颊透着运动后的绯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软软贴在肌肤上,眉眼清亮,精气神十足。 不错,状态非常饱满。 她心里暗自满意,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刚好这时,宋敏端着最后一盘热菜从厨房走出来。鲜香的青椒炒肉丝摆在桌上,搭配着早已备好的番茄蛋汤、清炒西兰花和红烧带鱼,依旧是丰盛的四菜一汤。 “妈妈,就我们两个人,做这么多吃得完吗?”苏锦月拉过椅子坐下,顺手端起碗筷。 “吃不完明天带去公司当午饭。”宋敏挨着她坐下,夹了一块鲜嫩的带鱼放进她碗里,满眼疼爱,“多吃点鱼,补脑子,对你训练也有好处。” 苏锦月乖乖应了声“嗯”,低头安静地吃饭。 反观宋敏,自己却没什么胃口。筷子在碗里轻轻戳了几下,便径直放下了。她抬着眼看着对面的女儿,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担忧和试探。 “月月,妈妈问你个事。” “怎么了,妈妈?”苏锦月抬头看向她。 第15章 省级花样滑冰少年锦标赛 “今天刚转去新学校,还习惯吗?”宋敏的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新同学好不好相处?老师讲课怎么样?上课的进度能不能跟上?” 对上母亲满眼担忧的眼眸,苏锦月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暖意。 这就是被家人惦记、被妈妈全心呵护的感觉吗? 真不错,她喜欢~~~ 她弯起唇角,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语气轻快:“特别适应!同学们都特别友好,老师也很照顾我。我同桌是李若涵,你之前见过的,就是省队的那个女生,她性格很好,就是话少了点。而且这边的上课进度比我之前的学校还要慢一点,我完全能跟上,一点压力都没有。” 听完这番话,宋敏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妈还一直担心你换了新环境,会不习惯、受委屈。” “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话刚落下,苏锦月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本来就是未成年的小姑娘,连忙补救,“我是说我都五年级了,没那么娇气,能照顾好自己的。” 宋敏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抬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顶:“好好好,我们家小月亮长大了,不是小朋友,是懂事的大孩子了。” 苏锦月故作傲娇地轻哼一声,低头继续扒饭,心底暖洋洋的。 吃了几口饭,她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当即放下了筷子。 “对了妈。” “嗯?怎么了?” “这个月月底,省里有一场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比赛场地就是我们平时训练的冰场。”苏锦月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可眼底藏不住的星光,早已泄露了她的期待,“秦教练说,省队少年组的所有人都会参加。” 宋敏猛地一愣,手中的筷子骤然停在半空。 “月底?那岂不是只剩二十多天了?” “对,3月27号是官方适应训练日,正式比赛就在后面两天。”苏锦月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母亲的神色,心里略带忐忑。 宋敏的神情几经变幻,惊讶过后,糅杂着骄傲、担忧、期待与心疼,复杂又真切。她怔了好几秒,才缓缓回过神来。 “那到时候妈妈请假,专门去现场给你加油。”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无比坚定的语气,“妈妈一定去。”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席卷苏锦月的心底。 前世的她是孤儿,从小到大站上无数赛场,观众席上永远只有教练和陌生的观众,从来没有一声属于家人的加油呐喊。 而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 “好。”她用力点了点头,嗓音微微发紧,“妈妈,那你到时候可不许哭哟。” “谁要哭了?”宋敏连忙别过脸,假装伸手去拿桌上的纸巾盒,嘴硬道,“我才不会哭呢。” 苏锦月低下头,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大口扒着碗里的米饭。 真的太好吃了。 妈妈做的饭菜,是这世间最温暖、最好吃的味道。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苏锦月的生活彻底定格成精准的三点一线:家、学校、冰场。 每日的作息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分秒不差。 清晨六点半准时起床,先完成二十分钟核心力量训练;七点十分吃早餐,七点三十准时出门上学。下午四点放学,和李若涵、林知夏、孟晓几人结伴步行前往训练中心。四点半到六点半是专属冰上训练时间,结束后还会额外加练二十分钟体能。晚上七点左右到家,吃完晚饭完成作业,九点半准时休息。 日复一日,循环往复,像一台被精准校准、毫无偏差的时钟。 前段时间偶尔察觉到的隐晦恶意视线,也被高强度的训练彻底冲淡、抛之脑后。 而自己压根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在意这些。 赛前的训练强度逐日递增,周教练为每一位队员量身定制了专属赛前冲刺计划。苏锦月的三周后内点冰跳跃稳定性大幅提升,三周后外结环跳跃(3LO)成功率突破八成,连跳的组合难度也在稳步拔高。 最直观的进步,是她肉眼可见的体能提升。 平板支撑从最初的一分钟,稳稳突破到两分钟;深蹲从每组二十个,加到每组四十个;跳箱高度也从三十厘米,提升到了四十五厘米。 前几天秦教练路过体能馆,撞见她满头大汗反复练跳箱的模样,脚步顿了顿,没说话便转身离开。可第二天,周教练就拿来了一份更细致、更严苛的体能训练计划表。 苏锦月心里清楚,这是秦教练的特意安排。 一同训练的四个女孩,各有各的风格,却同样怀揣着对胜利的渴望。 李若涵是全队最稳的人。她不像苏锦月拼得凌厉凶猛,却有着极致的自律与规律。每一天的每一个动作,都复刻着前一天的完美水准,不偷懒、不冒进、不加减量,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零失误、零偏差。 林知夏显而易见是团队里的气氛担当。哪怕训练再累再疲惫,休息时她总能抛出几个笑话,逗得所有人开怀大笑。这二十多天里,她的两周阿克塞尔跳(2A)终于彻底稳定,虽说跳跃高度还有提升空间,但落冰成功率已经从五成暴涨至八成。 孟晓最为沉默寡言,存在感不高,却是四人之中步法最出色的。苏锦月曾在场边观摩她的接续步训练,极致流畅的衔接、恰到好处的用刃深度,让她忍不住频频侧目,暗自赞叹。 四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却有着同一个坚定的目标——全力以赴,拿下胜利。 3月27日,省级花样滑冰少年锦标赛官方适应训练日。 B市的春天向来来得迟缓,三月末的街头,行道树才刚刚抽出一层嫩绿的新芽,春风里还带着些许清冷的凉意。 苏锦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提前换好了训练服。放学铃声一响,她立刻拎起书包走出教室。 李若涵早已在走廊尽头静静等候。 “我们走吧。”苏锦月轻声开口。 第16章 那是天生属于冰场的王者气场 李若涵微微点头,两人并肩快步下楼。林知夏和孟晓早已在校门口汇合,四人迎着微凉的春风,快步前行,十分钟便抵达了训练中心。 今日的训练中心,和平日里截然不同。 随处可见陌生的面孔,气氛格外紧绷热闹。各地市赶来参赛的选手、随行的教练与家长穿梭在走廊间,工作人员来回奔走调试设备。冰场看台上座无虚席,有人低头拉伸热身,有人低声交流讨论,有人专注地凝视着冰面,赛前的紧张氛围扑面而来。 官方训练日是赛前唯一一次全员适应场地的机会,每位选手仅有二十分钟的上冰时间。省队少年组的训练时段刚好是下午四点半到五点,和她们日常训练的时间一致。 四人换好训练服与冰鞋,陆续走进冰场。 周教练早已守在场边,手里拿着记录板,神色比平日里严肃不少:“今天只适应场地,每人二十分钟,按顺序上冰。没轮到的在场边认真热身,不许随意上场干扰他人。记住,安全第一,优先适应冰面,不要强行挑战高难度动作,避免受伤。” 苏锦月排在第三个,前面依次是孟晓和李若涵。 她站在场边一边拉伸,一边观察着熟悉的冰场。明明是日日训练的地方,赛前的氛围却截然不同。场馆的灯光愈发明亮,冰面看着愈发坚硬,空气里充斥着紧绷、热烈,让人心跳不自觉加速的气息。 这就是专属于赛前的味道。 苏锦月深吸一口气,唇角微微上扬。 久违了。 孟晓的二十分钟训练时间很快就结束了。紧接着李若涵上冰了,她滑行不疾不徐,完整分段演练了自己的比赛节目,跳跃、旋转、步法每一项都干净利落、毫无瑕疵。 场边几位外队教练低声议论,苏锦月隐约听见有人夸赞她的旋转功底十分扎实。 “苏锦月,准备上冰。”周教练出声提醒。 苏锦月取下冰刀套,轻盈地踏上冰面。 前五分钟,她全程慢速滑行,细细感受冰面的硬度、摩擦力与场地节奏。适应完毕后,她开始逐一打磨关键动作,2A、3T、3S、3LO、3LZ轮番试跳。 她没有一次性完成所有成套动作,只挑选核心跳跃,找准落冰点位与滑行节奏。随后又完成了躬身转、联合旋转,流畅滑完一整套圆形接续步。 全程状态极佳,一切非常顺利丝滑。 可当她滑行至冰场东侧时,一道陌生的身影闯入了她的余光。 一名少年跟着一位教练模样的人,从场边入口缓步走进来。他身着一身黑色训练服,身形尚且稚嫩,还未完全长开,却已然能看出清隽挺拔的骨骼线条。他低着头,专注地系着冰鞋鞋带,并未留意冰场上的人。 苏锦月收回目光,没有多想,继续专注完成自己的训练内容。 过了一会儿,少年踏上冰面。他是下一时段的参赛选手,提前上场热身。此时苏锦月的训练时间尚未结束,两人一左一右,各自占据冰场一侧训练,互不干扰。 苏锦月正专注完成最后一组接续步,余光忽然瞥见身侧不远处的少年骤然加速。 起跳,腾空,落冰。 标准的后内结环三周跳(3S)!!! 整套动作流畅丝滑,轴心稳得恰到好处,唯一的瑕疵是落冰时微微晃动,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短促的细纹。他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借着惯性滑出大弧线,再度加速、起跳。 又是一记完美的3S!!! 这一次,落冰干净,没有失误。 紧随其后,他衔接了一个后外点冰三周跳(3T)。虽不是连跳,但两个跳跃衔接极短,节奏紧凑,快得如同连发一般。 苏锦月下意识放缓了滑行速度,停在冰场角落,忍不住侧目观察。 短短几分钟内,少年熟练完成了全部五种两周跳,2T、2S、2LO、2F、2LZ,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晃动,姿态标准至极。紧接着他反复打磨3S与3T两个三周跳,一次比一次稳定,一次比一次娴熟。 尤其是他的滑行与步法,让苏锦月心头一震。 极致的用刃深度、行云流水的转体、松弛有度的膝盖弹性,完全超出了这个年龄段选手的平均水平。还有他的旋转,燕式转定型时,上半身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很强。 苏锦月在心底给出了最专业的评价。 前世阅遍无数顶尖选手的她,太清楚普通的优秀和真正的顶尖差距在哪里。 眼前这个少年,是后者。 她下意识往前滑了两步,想要看得更清晰一些。 恰好此时,少年结束一组联合旋转,从蹲踞姿势缓缓起身,抬眸的瞬间,整张面容彻底展露在苏锦月眼前。 眉目温润,面容清隽。最惊艳的是他的一双眼眸,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深邃如墨,像深秋深夜洒满月光的湖面,沉静又温柔。 他的好看没有丝毫凌厉张扬,反倒像一块历经打磨的暖玉,安静伫立,不争不抢,却自带光芒,让人忍不住将目光驻足在他身上。 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软软贴在额头,细密的汗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缓缓滑落。他抬手随意用袖子擦去汗水,动作随性自然,却自带一种无需刻意彰显,就让人深知他实力不俗的锋芒。 苏锦月愣在原地。 砰砰——砰砰砰砰——— 她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这绝对不是那种“一见钟情”的跳法啊!!! 她一个二十五岁的灵魂,对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犯花痴,像话吗?这合理吗? 可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立于冰面上的模样,自带独一无二的气场,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那是天生属于冰场的王者气场。 “苏锦月!” 一只手忽然从身侧伸出,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苏锦月猛然回神,转头望去,只见李若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到了她身边。少女面无表情,清冷的眼底却藏着一丝浅浅的无奈与嫌弃。 “你的训练时间到了。”李若涵语气平淡,淡淡提醒,“周教练在叫你。” 苏锦月这才恍然察觉,自己方才失神愣神,早已错过了结束时间。 场边的周教练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疑惑。 耳根瞬间泛起热意,苏锦月连忙低头致歉:“对不起周教练,我刚刚走神了。” 第17章 你目前的实力已经断层第一了 周教练看了她一眼,没责备,只是在记录本上简单写了几笔,又朝下一位选手挥手示意上场。 苏锦月滑回场边,脱下冰鞋坐到长椅上,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冰面。 少年还在专注训练。 场边音响缓缓响起一首小众的钢琴曲,他正跟着音乐演练短节目片段。动作与旋律完美契合,仿佛他整个人彻底被融入进这首音乐里,每一个姿态、每一次滑行,都与旋律浑然一体,赏心悦目。 她惊讶的发现他的短节目编排非常巧妙,表现力更是绝佳。 苏锦月快速收回自己的目光,将冰鞋仔细收进训练包,暗自告诫自己。 不要再看了。 你是来比赛冲刺的,不是来围观别人的。 更何况,两世年龄加起来早已三十五岁,对着一个少年分心走神,实在是过于丢脸了。 她在心里狠狠吐槽了自己一番,拿起水杯走到休息区坐下喝水。 没一会儿,林知夏攥着一包小饼干凑了过来,一边小口啃着饼干,一边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她的胳膊,眼底满是兴奋的光芒。 “哎哎哎!你刚才看到那个人了没?”林知夏嘴里塞满饼干,说话含混不清,眼睛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就是那个穿黑色训练服、长得超级好看的男生!你不会没注意到吧?他刚才就在你旁边训练啊!” “看到了。”苏锦月端着水杯,语气尽量淡然平静,不露分毫心绪。 “你知道他是谁吗?”林知夏立刻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一副分享惊天秘密的模样,兴奋得不行,“他叫季寒舟!是这次男单少年组的头号夺冠大热门!实力超强!上次全省交流赛,他直接拿下少年组第一,把第二名甩开了二十多分,断层第一!” “知夏,小声点。”一旁的孟晓轻声提醒,语气清淡,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认真听着两人的对话。 林知夏完全沉浸在八卦里,压根没理会,继续滔滔不绝:“他去年才从S市转到咱们省队,算下来练花滑才四年,进步速度简直离谱!而且他是全能型选手,不光跳跃爆发力强,滑行、步伐、旋转全是顶尖水平!周教练之前开会还专门夸过他,说他的滑行技术,完全可以当成我们的训练范本!” “林知夏。”李若涵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林知夏话音一顿,茫然转头:“啊?怎么了?” “你口水喷到我水杯上了。” 林知夏低头一看,顿时尴尬不已,连忙抬手擦拭:“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 趁着两人打闹的空档,苏锦月低下头,在心底默默记下了那个名字。 季寒舟。 她拧开水杯抿了一口水,缓缓拧紧杯盖,放回训练包中。 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强者。 刚才短短十几分钟的观摩,足以证明他的实力。 五种两周跳炉火纯青,核心三周跳稳定性极强,滑行底子、步法衔接、旋转质感都远超同龄选手,这样的技术储备,在少年组里实属顶尖。 但那又如何。 苏锦月抬眸,最后看了一眼冰场。 此时季寒舟刚好结束训练,弯腰在场边脱冰鞋。碎发垂落遮住半张侧脸,只露出利落清晰的下颌线条。 赛场之上,从来不是看谁样貌出众。 她收回所有思绪,低头看向自己的冰鞋,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明天,就是正式比赛了。 苏锦月,你可要加油啊!!! ...... 官方训练日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场内的队员们陆续离场,此起彼伏的冰刀摩擦声、说笑打闹声渐渐消散,喧嚣褪去,偌大的冰馆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寥寥几盏应急灯亮着,昏黄柔和的光线洒落,铺在空旷透亮的冰面上,晕开一片朦胧的光影。 季寒舟独自坐在场边的休息长椅上,垂着眼,慢条斯理地解着冰鞋的鞋带。 他的教练陈砚白立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抬眸望着冰面上仅剩的几名工作人员收拾器材,神态慵懒又松弛。 “今天训练感觉怎么样?”陈砚白率先开口,打破了场内的安静。 “还行。” 季寒舟脱下脚上的冰鞋,拿起毛巾,细致地擦干净冰刀上残留的水渍,动作娴熟沉稳,不慌不忙。 “今天冰面比日常训练的场地偏软一点,影响不大,完全能适应。” 陈砚白微微点头,追问了一句关键的事:“明天短节目比赛,你的出场顺序定了吗?” “下午男单组,第八个出场。” 季寒舟将冰鞋稳稳放进专属收纳包,随即抬眼抬头。昏黄灯光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双精致的桃花眼愈发深邃温润,眼底情绪清浅难辨。 “位置不算最优,但也不算差,中规中矩。” 陈砚白笑着在他身边坐下,望着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得意弟子,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满意与笃定,唇角缓缓扬起弧度。 “以你的实力,只要正常发挥,不出任何纰漏,这次的冠军基本稳了。” 他的语气格外笃定,仿佛在诉说一件早已注定、毋庸置疑的事实。 “你目前的技术储备,在同年龄段同组别里是断层独一档的存在。只要临场不失误——” “教练。” 季寒舟轻声打断了他的话,语调平淡温和,却带着一丝浅浅的无奈。 “我们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他稍作停顿,似是斟酌好了措辞,缓缓吐出八个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陈砚白看着眼前谦逊过头的徒弟,嘴角忍不住微微抽了抽。 低调???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少年,十二岁就稳稳拿下五种两周跳,甚至是3A都在训练中也跳出来,只是不太稳定而已,其他的勾手三周跳加后外点冰三周跳(3LZ+3T),以及后内点冰三周跳加后外点冰三周跳(3F+3T)都不在话下,还有步伐、旋转各项技术,在省级少年组里全程断层领先,碾压所有同龄对手。 拥有这样的实力,居然跟他谈低调? “你是真的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嘛!” 第18章 比赛日来临 陈砚白无奈摇头,语气里一半是哭笑不得,一半是引以为傲。 “实打实碾压同龄人的硬实力,偏偏总说自己水平一般。这话要是被其他选手听见,怕是要对你暗自较劲、耿耿于怀了。” 季寒舟没有回应作答,低头稳稳拉上训练包的拉链。唇角却悄悄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有半分得意张扬,反倒像是纵容长辈打趣的温柔迁就。 二人并肩静坐,场内再次陷入安静。 没过一会儿,场馆内又熄灭了一排顶灯,光线愈发昏暗,氛围也愈发静谧。 季寒舟刚准备起身离开,余光忽然瞥见走廊尽头走来一道身影。 来人步伐利落沉稳,一头利落短发,身着一件深灰色长款大衣,气质清冷干练。 “秦教练。” 季寒舟开口问好,身姿端正,微微欠身行礼。 秦若快步走近,对着陈砚白颔首示意:“老陈,你们师徒还没走?” “刚结束训练,正准备撤了。”陈砚白起身,伸手与秦若交握,随口一问,“你们少年组今天也加练了?” “嗯,女单的几个孩子都过来打磨动作了。” 秦若的目光落在季寒舟身上,静静打量了两秒,眼底带着真切的认可,缓缓开口:“寒舟,我上次看你训练后外结环三周跳(3LO)时,还没现在这么稳定扎实,没想到1个月不见你又精进不少啊。” 季寒舟微微一怔:“秦教练看过我的训练?” “之前去过你们市里的训练基地,见你在冰场上训练。”秦若语气淡然,“你的滑行用刃比之前更深也更稳了,看得出来是腿部力量上来了。你很不错,继续保持这个状态。” “多谢秦教练指点。”季寒舟礼貌道谢。 三人站在场边简单寒暄了几句,聊的大多是明日赛事的流程安排,以及各自队员的临场状态、备战情况。 闲谈间,陈砚白忽然想起一事,随口一问:“对了,你们女单组,今年有没有出什么拔尖的好苗子?” 秦若闻言,沉默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她缓缓吐出一个名字:“苏锦月。” 此刻,季寒舟正低头扣着训练包的卡扣,修长的指尖骤然一顿,动作微微停滞。 “是新入队的队员?”陈砚白好奇追问。 “嗯,刚进省队,还不到一个月。” 秦若的语气听不出明显情绪,平淡无波。可当她接下来说话时,陈砚白和季寒舟都清晰听出了她语气里罕见的郑重与认真。 “寒舟下午参加比赛,你们早上可以去现场看看她的短节目。这个孩子……” 她微微停顿,似是在斟酌最贴切的词句,最终只淡淡总结了一句:“和别人不太一样。” 陈砚白微微挑眉。 业内谁都知道秦若眼光严苛、极少夸赞,能让她用“不太一样”来评价一个新人小将,属实难得。 季寒舟依旧没有开口说话,可脑海里却瞬间浮现出了下午冰场上的那一幕画面。 彼时他正在练习后内结环三周跳(3S),余光无意间扫过冰场另一侧。 那里有个身着纯黑色训练服的小姑娘,正在独自打磨连跳动作。 3LZ+2T,勾手三周接后外点冰两周。 落冰时她的重心微微偏移,身形稍歪,可下一瞬,她立刻用一组极快的交叉步快速调整,稳稳稳住身形,没有出现任何失误,也没有多余的拖沓动作。 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这是季寒舟当时心底最直观的评价。 后来他完成一组旋转动作,抬眼的瞬间,恰好对上了那个女孩的目光。 少女一身黑色训练服,高马尾高高束起,利落又鲜活。剧烈运动过后,白皙的脸颊泛着通透的绯红,格外灵动。 就那样怔怔地望着他,愣了好几秒,直到身旁的同伴伸手拉了她一把,她才猛然回过神。耳根瞬间染上绯红,转身匆匆滑离了这片冰面。 当时的季寒舟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此刻听见秦若的话,听见这个名字。 季寒舟扣好训练包最后一个卡扣,挺直身形,准备跟着教练离场。 应急灯的光线落在冰面上,折射出清冷细碎的光泽,整片冰场空空荡荡,再无他人。 高高扬起的马尾,干净的黑色训练服,圆圆的鹅蛋脸上嵌着一对浅浅的酒窝。 季寒舟收回目光,裹紧身上的外套,跟着陈砚白一步步走出冰馆。 他心底悄然定下了一个小小的念头—— 这个小女孩很特别,明天可以去看看她的短节目。 ...... 3月28日,X省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正式开赛。 B市冰上训练中心的主冰馆,今日一改往日的日常,处处透着庄重肃穆的赛事氛围。 场馆入口立着一块巨型赛事背景板,蓝底白字格外醒目,清晰印着:2045—2046年X省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 门口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核对参赛证件,志愿者手持引导牌,分站在场馆各个拐角指引方向。看台上早已座无虚席,热闹不已——有专程赶来的选手家长,有各地市带队的教练与领队,还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冰上运动爱好者。 清晨七点,天刚透亮,宋敏就早早起身准备妥当。 她特意给自己请了一整天的假,昨晚更是翻遍了整个衣柜,精心挑出一件她认为最得体的深蓝色毛衣,还细细对着镜子涂了口红,收拾得格外精致。 苏锦月出门前,瞥见妈妈这一身郑重的打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妈妈,你这打扮,到底是去开家长会,还是去看我比赛呀?” “少贫嘴。”宋敏帮她把训练包的拉链拉好,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漏带东西,“去年12月份你的比赛妈妈没去成,这次你比赛,我不会缺席,还是我第一次去看你比赛当然要穿得体面一点。” 看着妈妈忙前忙后、满心重视的模样,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涌上苏锦月的心头。 她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轻轻踮起脚尖,伸手抱住宋敏,软糯的声音闷闷地贴在妈妈的肩头:“妈妈,你别紧张,我一定会好好滑的。” “妈妈不紧张。” 宋敏嘴上说得笃定,可微微发抖的双手,早已出卖了她紧绷的情绪。 苏锦月心里清楚,却没有戳破妈妈的小心思。 第19章 短节目,压轴出场 早上七点四十,母女二人准时出门。宋敏骑着电动车,稳稳将苏锦月送到训练中心门口,停好车后,便快步走向观众入场口。 苏锦月则转身走进运动员专用通道,径直前往赛场候场区。 周教练早已等候在那里,手里拿着赛事文件夹,神情比昨日还要严肃几分,周身都透着大赛前的紧绷感。 见参赛的女孩们陆续到齐,周教练抬眼扫了一圈众人,开口沉声说道:“人都到齐了,我简单说一下今天的赛事安排。” 一众女孩立刻围拢过来。有人快速扎紧比赛发型,有人活动脚踝、拉伸筋骨,还有人轻轻深呼吸,平复着赛前的紧张心绪,候场区满是紧绷又认真的氛围。 “女子单人滑短节目,今天上午九点正式开赛。出场顺序昨天已经统一抽签完毕,全程随机排序。” 周教练翻开手中的文件夹,逐一念出队内选手的出场顺位。 “咱们队里,林知夏第三个出场,孟晓第四个,李若涵第九个......” 说到最后时,她微微停顿,抬眼看向一旁安静站着的苏锦月,语气清晰有力:“最后一个,第十八个出场,苏锦月。” 苏锦月微微眨了眨眼。 压轴出场?! 这个顺位,可谓是好坏参半啊。 好的地方在于,拥有充足的赛前准备时间,不用仓促上场、手忙脚乱;但相应的坏处也十分明显,漫长的等待会不断堆积心理压力,越临近上场,心态越容易紧绷。 更关键的是,压轴出场意味着裁判已经看完了所有选手的表演,心中早已定下了基础评分标准。想要拿到高分,就必须拿出远超众人、足够惊艳的赛场表现。 但苏锦月丝毫不怕。 前世征战无数赛场,各种出场顺位她都经历过,压轴出场更是家常便饭。 赛场竞技,输赢的核心从来不是顺位,而是稳住心态,发挥实力。 “完了完了,我居然是第三个!”林知夏双手合十抵在身前,故作慌张地小声祈祷,“希望我等会上场腿别发软,千万别失误。” 一旁的孟晓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地拆穿她:“你上一次市级比赛也是第三个出场,最后拿了第五名,也没见你紧张失误啊。” “那不一样啊!这次可是省级赛,氛围完全不同!”林知夏夸张地捂住胸口,随即转头看向苏锦月,眼神里满是真切的庆幸,“而且你们想,锦月居然排在最后一个出场——幸好你不是在我们前面,不然我们这些人上场,压力直接拉满,根本没法滑了。” 旁边几名参赛女孩纷纷点头附和,就连一向冷静沉稳的孟晓,也轻轻颔首表示认同。 看着众人这副“幸好强敌压轴”的模样,苏锦月有些哭笑不得:“你们也太夸张了。” “一点都不夸张。”孟晓的声音轻柔,却格外认真,“我和知夏私底下早就聊过了。” 林知夏立刻接话,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语气坦诚又直白:“我们俩一致认定,这次女单项目的冠军,只会在你和若涵两个人之间诞生。” 苏锦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谦虚一下,或者说“你们也很厉害”之类的话,但她看到林知夏和孟晓的眼神,那些客套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们不是刻意奉承,也不是自谦示弱。 她们只是坦然说出了一个所有人都默认的赛场事实。 “所以我们心里都清楚,夺冠基本没希望。”林知夏浅浅一笑,笑容里藏着少年人柔软又倔强的心思,让人微微心疼,“但我们还是想拼一把,尽力往前冲,能多前进一个名次,就是一份收获。” 苏锦月沉默了三秒,然后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眼神坚定。 “那我们一起加油,全力以赴!” ...... 上午八点四十分,女子单人滑短节目比赛,正式进入倒计时。 赛场候场区的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紧绷的气氛笼罩着每一位参赛选手。 所有人都在做着赛前最后的准备:有人反复戴着耳机,循环聆听自己的比赛配乐,沉浸式找节奏;有人直立起身做着极限拉伸,舒展每一处肌肉;还有人静静坐在座椅上,双目紧闭,双唇轻轻翕动,无声默念着整套动作的衔接顺序,不敢有半分松懈。 苏锦月早已换好了专属的比赛服。 那是一身浅蓝底色的花滑考斯滕,层层叠叠的裙摆上,缝制着细密细碎的银色亮片。冰场璀璨的灯光洒落下来,细碎银光铺展开来,宛如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霜雪,干净又精致。 这套衣服是原主去年征战全国少年锦标赛的战服。苏锦月没有置办新的比赛服,并非不舍得,而是赛前时间太过仓促,根本来不及。 更何况,她本身就很喜欢这件考斯滕。款式简洁大方,没有多余的花哨设计,恰好贴合她当下低调蓄力、默默攒人品的比赛策略。 苏锦月走到落地镜前,抬手将长发挽成一个干净利落的丸子头,用U型夹牢牢固定住,造型一看就清爽又利落。 随后她拿出化妆包——这是周教练统一为队内队员准备的比赛专用妆造套装,粉底、腮红、眼影、唇釉一应俱全,配备得十分齐全。 历经无数场大赛的洗礼,赛前化妆对苏锦月而言早已是小菜一碟。 薄透的粉底均匀铺开,提亮肤色却不显厚重;淡淡粉调腮红衬得气色红润元气;低调的大地色眼影勾勒眼型,干净有神;最后涂上一层温润透亮的唇釉,恰到好处的妆容,不浓不艳,刚好能让五官在冰场强烈的灯光下,显得立体鲜活,灵气十足。 苏锦月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微微颔首。 状态不错。 纵使还是一张稚气未脱的少年脸庞,精致得体的妆容加持后,整个人瞬间精气神拉满,气场十足。 “锦月,收拾好了吗?”门外传来周教练温和的喊声。 “马上来。” 苏锦月应声走出更衣室,很快和早已整装待发的李若涵、林知夏、孟晓三人汇合。 四个少女并肩站成一排,身着风格各异的考斯滕,如同四朵色彩迥异、各有风姿的繁花,亮眼夺目。 周教练望着眼前朝气蓬勃的队员们,脸上难得褪去了平日的严肃,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去吧,放手去滑。无论最终成绩如何,你们全力以赴的样子,在我心里就是最棒的。” 第20章 短节目曲《月光》 比赛也开始了,马上轮到第三个出场的林知夏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迈步朝着冰场入口走去。 苏锦月望着她的背影,在心底默默送上一句祝福:加油。 林知夏的短节目完成度十分出色。她选用的配乐是一首轻快灵动的爵士乐,全程滑行舒展自然,感染力十足。虽说整套动作的跳跃难度不算顶尖,最高难度仅完成了2A和3T,但超强的舞台表现力弥补了难度短板,赢得了全场观众热烈的掌声。 当最终分数出炉,林知夏激动地捂住了嘴,眼底满是惊喜——这次的成绩,比她上一场比赛足足高出了近五分。 紧随其后上场的是孟晓。她的风格向来稳扎稳打,没有林知夏那般张扬鲜活的表现力,却胜在极致稳妥。每一个技术动作都完成得标准规范,零失误、零瑕疵,发挥十分稳定。 她的最终分数比林知夏高出不到一分,两人的成绩紧紧咬住,赛场局势瞬间变得焦灼。 候场区里,苏锦月一边做着动态拉伸、维持身体热度,一边关注着场上的比赛进程。她的视线看似落在冰面之上,大半注意力却全都放在了即将登场、第九位出场的李若涵身上。 待到李若涵踏上冰场的那一刻,苏锦月停下了所有热身动作,快步走到候场区的计分屏幕前,凝神注视着整场表演。 李若涵本次短节目选用了一首古典配乐,旋律沉静悠远,意蕴深邃。她的滑行速度不算迅猛,却步步踩准音乐节拍,每一个姿态、每一次滑行都优雅极致,像一首缓缓流淌、娓娓道来的抒情诗篇。 她的跳跃配置为3T+2T、2A、3S,虽不是赛场最高难度配置,但完成质量堪称顶级。每一次跳跃落冰都稳如磐石,丝毫没有晃动;各类旋转的定级目测至少三级以上,尤其是标志性的躬身转,上半身后仰的弧度、手臂舒展的线条,完美无瑕,美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苏锦月盯着屏幕,微微点头,心底了然。 确实实力强悍,名不虚传。 很快,最终成绩公示而出——短节目得分59.98分,暂时稳居全场第一。 身旁的林知夏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语气满是惊叹:“若涵这个分数……比上次队内交流赛还要高出快三分!” 孟晓沉默片刻,目光转向一旁的苏锦月,轻声说道:“现在,就看锦月的发挥了。” 苏锦月没有应声,只是默默转过身,投入到赛前最后的热身中,调整状态、平复心绪。 时间一分一秒悄然流逝。 一位位选手依次上场、完成表演、退场结束,却始终没有人能够超越李若涵59.98分的高分。全场最接近的一名选手,最终得分仅有56.67分,足足相差了近三分多,差距悬殊。 就在这时,赛场广播的声音清晰响起:“请第十八位选手,苏锦月,准备入场。” 苏锦月缓缓站起身。 她抬手褪去身上的保暖外套,一身清浅蓝的亮片考斯滕彻底展露出来。周教练快步走上前,细心帮她别好背后的16号参赛号码布,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有多余的叮嘱,可掌心传来的温热温度,已然传递出所有期许——放手去滑,你值得信赖。 苏锦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涟漪,稳步走向冰场入口。 她取下冰刀保护套,右脚率先轻踩冰凉的冰面。 下一秒,她抬眸抬头,望向偌大的观众席。 她的目光下意识锁定了熟悉的位置——观众席第三排,中间偏左的座位。 宋敏穿着一身藏蓝色毛衣,手中举着一块简陋却用心的荧光纸加油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月月加油。见女儿看来,她立刻用力挥舞手臂,眼底满是期待与紧张。 苏锦月唇角微微弯起,朝着母亲的方向轻轻颔首,眼底带着暖意。 随即,她的视线轻轻一瞥,落在了宋敏身侧。 这一眼,让她骤然怔住。 宋敏身边坐着秦若,这并不奇怪。秦若是省队教练,到场观赛本就是情理之中。 可秦若的身旁,还坐着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一位是面容清瘦、留着短发的中年男人,正是季寒舟的专属教练,陈砚白。 而陈砚白身侧,坐着一个身穿深灰色宽松卫衣的少年。 他戴着口罩,并未拉起帽子,露出一双眼尾微挑的桃花眼。他安静端坐,目光淡然地落在前方冰面,神色平淡无波,让人看不出丝毫情绪。可那双眸子在赛场明亮灯光的映照下,深邃幽深,宛若两潭不见底的寒湖,沉静又摄人。 季寒舟? 他怎么会来这里? 男单的比赛不是下午吗? 难道她记错了? 苏锦月的脑海里,骤然闪过数个纷乱的念头,心口莫名轻轻一颤,心跳乱了半拍。 但只是一瞬,她便强行将所有杂念尽数压下。 不能分心。 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迅速收回飘忽的目光,垂眸望向脚下澄澈的冰面,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所有心绪。 下一瞬,身姿轻盈一滑,稳稳朝着冰场中央滑去。 赛场广播的清亮声响适时响起,清晰传遍全场:“接下来上场的是第十八位选手,苏锦月,来自B市。她的短节目配乐为《月光》。” 苏锦月在冰场正中央稳稳站定,摆出标准的开场姿态。 左手轻抬,右手轻贴胸前,头颅微微偏向右侧,眼帘轻垂,目光悠远,仿佛正凝望远方遥不可及的月色。 她轻轻阖上双眼,沉淀心神。 再次睁眼的刹那,眼底所有多余的情绪尽数褪去。 没有紧张,没有犹豫,她的世界里,仿佛在此刻只剩下一片光洁的冰面。 三秒静默过后,悠扬的音乐缓缓响起。 是德彪西的《月光》。 温润的钢琴音符顺着音响缓缓流淌,轻柔舒缓,细碎绵长,恰似皎洁月光倾泻湖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温柔的涟漪,铺满整座冰场。 苏锦月开始了她的表演。 此刻的她身形轻掠,向前滑出一道柔和的小弧线,四肢与身躯随着舒缓的旋律缓缓舒展,轻柔又治愈,像是亲手推开了一扇静谧温柔的梦境之门。 她手臂扬起的每一道弧线,都没有刻意雕琢的僵硬感,浑然天成,仿佛是从身躯里自然生长而出。每一个肢体角度、每一道身体曲线,都与音乐的旋律完美契合,分毫不差。 第一个技术动作,阿克塞尔两周半(2A)。 第21章 短节目暂列第一 她快速压步加速,纵身起跳。 腾空的高度算不上全场最出众,但她的空中姿态堪称绝美。身躯收紧挺直,化作一条利落的直线,双腿交叠紧密规整,转体速度均匀平稳,流畅至极。 落冰的瞬间,冰刀轻触冰面,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轻柔得如同一片白雪羽毛,轻轻落于冻土之上,轻盈又稳当。 落地后她毫无停顿,衔接丝滑,即刻转入圆形接续步。 她的用刃极深,功底扎实,冰刀在光洁的冰面上犁出一道道清晰规整的弧线。每一次转体都干净利落、毫不拖沓,重心切换行云流水,搭配手臂与上身的舒展配合,让整段步法满是韵律,完美贴合音乐节奏。 看台之上,有人低声呢喃了半句,便骤然失语。 “这个滑行……” 余下的赞叹,尽数堵在喉头,让人一时失语,只剩满心惊艳。 紧接着,便是整套节目里难度最高的动作——勾手三周跳(3LZ)。 苏锦月再度加速压步,左刀齿精准点冰,借力腾空而起。 一周,两周,三周。 转体圆满完成,稳稳落冰!!! 冰刀撞击冰面,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轻响,她的膝盖顺势弯曲,以绝佳的角度缓冲卸力,身姿舒展,稳稳滑出,气场从容又自信。 不等姿态完全稳住,她立刻衔接后外点冰两周(2T),完美完成3LZ+2T高难度连跳。 整套连跳衔接果断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拖沓。第一个跳跃落冰的刹那,第二个跳跃已然紧随其后,节奏精准、速度利落,技术堪称教科书级别。 观众席上,秦若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的脸上虽然还保持着一贯的清冷沉静,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轻轻攥了一下,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动容。 一旁的宋敏看着周围人都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瞬间了然自家女儿应该是很厉害的。 她高举加油牌的手缓缓落下,双手交握紧扣在胸前,指尖微微用力绞着,眼眶早已悄然泛红,温热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冰面上,苏锦月已然进入旋转环节。 先是躬身旋转。 她上半身后仰的弧度极大,姿态优美,可整个人的旋转轴心却稳如磐石,牢牢钉在冰面之上,转速均匀稳定,手臂舒展划出优美的弧线,每一处姿态都极尽美感。 紧随其后的是联合旋转。 温柔的音乐渐渐步入尾声。 在最后一个钢琴音符落下的前一秒,苏锦月定格绝美阿拉贝斯姿态。 乐声骤停。 她身姿定格,纹丝不动。 整座冰场瞬间陷入极致的安静,落针可闻。 下一秒,零星的掌声从看台一隅骤然响起,如同石子投入静水,瞬间漾开层层涟漪。掌声飞速蔓延,席卷整座场馆,最终汇成潮水般轰鸣的声响,热烈又滚烫。 苏锦月静立冰场中央,胸口微微起伏,脸颊染着运动过后的通透红晕,鲜活又明媚。 她缓缓放下舒展的手臂,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身姿微俯,朝着全场观众浅浅鞠躬。 抬眸起身的瞬间,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向观众席。 宋敏正在落泪,她死死捂住嘴巴,压抑着哽咽,泪水源源不断地滑落,可嘴角却高高扬起,满是骄傲与欣慰。她身侧那块写着“月月加油”的灯牌,在赛场灯光的映照下,轻轻晃动,熠熠生辉。 而素来清冷的秦若,神情终于有了松动。 她极轻地点了下头,幅度微小,几乎无人察觉,却精准落入了苏锦月的眼底。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季寒舟身上。 这一刻,他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苏锦月终于第一次,清晰完整地看清了他的模样。 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线条利落利落,薄唇轻抿,下颌线清晰凌厉,轮廓优越至极。头顶的赛场灯光温柔洒落,为他清俊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浅浅的柔光,温润又矜贵。 他并没有鼓掌,脸上也没有太过明显的情绪起伏。 可他还是露出了一抹极淡极浅的微笑,浅淡到如果不是不专注凝望,根本无从察觉。 那双生得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整片冰场的璀璨灯光,细碎光亮,像揉碎了一湖漫天星光,温柔缱绻。 苏锦月的心脏,猝不及防地又重重跳了一下。 这个男孩仿佛有种魔力,让她接连两次看他时愣神。 但是此刻比赛还未结束,分数尚且未出,她还不能分心。 苏锦月立刻强行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异动,迅速滑向场边。 接过周教练递来的刀套,她俯身低头,认真套上冰刀。 但她低头的一瞬间,耳尖悄然染上一层绯红,粉嫩温热,像是被三月和煦温柔的春风,轻轻烫过一般。 等待分数的时间其实不算久,可在紧绷的比赛现场,短短几十秒被无限拉长,漫长得像熬过了一整个世纪。 苏锦月站在等分区的冰面入口,周教练静静陪在她身侧。两人都没有说话,周遭安静得只剩赛场隐约的余响,空气里满是无声的紧张。 大屏幕上的数字接连跳动三下,最终彻底定格。 【苏锦月】 短节目得分:62.17分 技术分:34.56 内容分:27.61 暂列:第一名 一瞬间,现场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62.17分! 这个分数放在省级少年锦标赛的女单短节目历史上,完全足以和昔日的花滑名将柳梦妍比肩! 全场观众哗然一片,所有人都在低声惊呼,好奇这个凭空杀出的小女孩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少知情的选手和观众瞬间了然,去年十二月的全国青少年花样滑冰少年组赛事,拿下女单银牌的正是她。 谁也没想到,仅仅三个月的时间,她就再度突破自我,妥妥的天才小将,堪称天赋拔尖的佼佼者。 观众席上,林知夏直接从座椅上猛地弹了起来,嘴巴张成一个圆圆的O型,满眼难以置信:“62?!她滑出62分了?!” 孟晓没有出声,一双眼睛却瞪得极大,手里紧紧攥着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咯吱作响,藏不住心底的震撼。 李若涵安稳坐在椅子上,脸上神色平淡,看不出半点波澜。但没人察觉的是,她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弹了一下——这是她专属的小动作,只有极度紧张或是满心兴奋时,才会下意识做出来。 冰场边的苏锦月望着大屏幕上的最终分数,胸腔里紧绷了一整场的那口气,终于彻底缓缓吐了出来。 62.17分。 比起自己前世这个年纪的成绩,稍稍低了一分,但整体发挥稳定,和她预想的效果相差无几。 看来裁判十分认可她的技术动作,也认可了她整套表演的表现力与艺术感染力。 第22章 等着看你女儿我大展身手吧 她抬头,朝着观众席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 观众席上的宋敏早已哭得眼眶通红、泪眼婆娑,却依旧用力挥舞着手臂,不停对着赛场呐喊。周遭轰鸣的掌声与欢呼声淹没了一切,苏锦月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却无比确定,那一声声呐喊,一定是月月最棒之类的鼓励。 秦若坐在观众席中,脸上的情绪已然收敛干净,恢复了一贯清冷淡漠、不露声色的模样。 身旁的陈砚白转头看向她,轻声开口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不太一样’?” 秦若没有开口作答,只是唇角悄悄勾起了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细碎又隐秘。 而坐在陈砚白旁边的季寒舟抬手重新戴上口罩,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清冷深邃的眼眸。 他的目光始终稳稳落在冰面入口的方向,牢牢锁定那个身着浅蓝色考斯滕的小小身影。 周教练上前,轻轻拍了拍苏锦月的肩膀。她转过身,步履松弛自在,甚至随性地伸了个懒腰,缓缓朝着运动员通道走去。 季寒舟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他莫名低低笑出了声,心底暗自感慨,这个小女孩,当真是格外有趣。 上午十一点三十五分,女单短节目比赛全部结束。 最终排名: 第一名:苏锦月,62.17分 第二名:李若涵,59.98分 第三名:张雨桐,54.67分 第四名:林知夏,49.23分 第五名:孟晓,48.85分 ...... 周教练看着大屏幕上的短节目排名,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化。先是一贯的严肃慢慢化开,化作满心欣慰,到最后,眉宇间竟透出几分毫不掩饰的得意。她平日里极少展露笑容,可此刻嘴角,分明真切地向上扬起。 “大家这次都有明显进步。” 她走到一众女孩身前,说话的语调比平日里拔高了几分,“尤其是苏锦月,拿下了本次短节目第一名,这个成绩非常亮眼。但要记住,短节目只算完成了一半赛程,明天还有自由滑比拼。今晚回去好好休整,既不能松懈大意,也别给自己太大心理压力。” 女孩们纷纷乖巧点头。 林知夏快步凑到苏锦月身旁,压低声音打趣:“锦月,你今天滑得也太厉害了!尤其是那个勾手三周跳(3LZ),很不错。我当时心里想,这下可好了,我还怎么跟你比呀。” 苏锦月被她逗得笑出声:“你也不差的,今天整套步法节奏感特别棒,比起平日里训练状态好了不止一点。” “真的吗?”林知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可转瞬又轻轻叹了口气,“可惜还是被你和若涵拉开了不少差距。算了,我也不跟你们俩比了,我就专注超越从前的自己就很好。” 一旁的孟晓淡淡开口补了一句:“你这心态倒是难得的好。” “那可不,这可是我最大的优点!”林知夏拍着胸脯,一脸自得。 几人说说笑笑,结伴朝着更衣室走去。 苏锦月刻意放慢脚步,走在了队伍最后。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冰场,场内大半灯光已经熄灭,工作人员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场地,为下午的男单赛事做准备。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观众席上那双格外俊秀的桃花眼。 他的比赛,就在下午。 心底悄悄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有时间的话,她也想去看看男单赛场。 当然,绝对不是特意去看他。 只是单纯想了解一下同年龄段对手的真实水平而已。 对,就是这样。 苏锦月说服自己收回目光,转身跟上队友的脚步,走进了更衣室。 原本下午苏锦月打算去现场观看季寒舟的短节目比赛,可中午和母亲吃完饭时,宋敏的微信弹出了群消息——是周教练发来的通知: 下午所有女单选手统一前往二号冰场集训,进行自由滑赛前最后一次合练,全员不得缺席。 苏锦月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看了两秒,默默将想去看比赛的念头压了下去。 算了,还是那句话,比赛比看比赛更重要。 中午母女二人在训练中心附近的简餐店吃饭。宋敏点了一碗红烧牛肉面,苏锦月则选了云吞面。两人面对面坐着,苏锦月看似低头摆弄母亲的手机,实则是想遮掩自己始终止不住上扬的嘴角。 “月月,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啦。”宋敏笑着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牛肉,语气满是宠溺。 “妈妈,我哪有。”苏锦月连忙抿紧嘴唇,可眼底藏不住的欢喜却一览无余。 宋敏看着女儿这副模样,也忍不住笑了。她从苏锦月手中拿过手机,拨通了微信视频通话。铃声响了几声后,屏幕里出现了苏泽言的脸庞。 “小月亮!”苏泽言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难掩激动,“妈妈都跟我说啦,短节目第一名!爸爸真为你骄傲!” 苏锦月把手机架在店里的支架上,望着屏幕里的人浅浅一笑,脸颊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爸爸,你怎么还没下班呀?” “今天轮到我值班。”苏泽言推了推眼镜,“不过妈妈发了消息,我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月月,你真的很棒。” “比赛还没完全结束呢,明天还有自由滑。”苏锦月故作淡定地说道,可语气里依旧带着一丝小小的雀跃,“等明天全部比完,我再正式跟你汇报成绩。” “好,爸爸等着。”苏泽言用力点了点头,“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你在爸爸心里永远是最优秀的。” 他顿了顿,又笑着开口:“不过要是这次能拿下奖牌,爸爸就送你一份惊喜礼物,怎么样?” “说话算话哦!那你就等着看你女儿我大展身手吧!” “哈哈,我们小月亮最厉害了。” 苏锦月闻言立刻低下头,拿着小勺轻轻搅动碗里的云吞汤,嘴角始终弯着,没有再接话。 她心里暗自吐槽自己有些幼稚,可这份实打实的开心,却半点掩饰不住。 原来做个被家人宠着的小孩子,也没什么难为情的。 宋敏看着父女俩一唱一和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默默吃着面,假装没瞧见两人孩子气的互动。 第23章 女单自由滑的终极决赛日 吃完饭,苏锦月和父亲道别后挂断了视频,背起训练包径直走向二号冰场。按照周教练的要求,赛前集训家长无需陪同,要让选手全身心投入训练,所以宋敏并没有一同前往。 二号冰场坐落于主馆后方,场地规模偏小,平日里主要用作体能训练,或是替补队员练习。苏锦月抵达时,李若涵、林知夏和孟晓都已经到场,正站在场边做着热身拉伸。 一下午的集训安排得满满当当。合音乐、抠动作、调整细节,周教练拿着记录板站在场边,逐个检查每个人的滑行状态,一旦发现动作不到位,便立刻叫停反复打磨。 苏锦月完整滑了三遍自由滑节目。 第一遍整体顺利完成,没有出现重大失误,可周教练指出,她的三周后内结环跳(3S)助滑速度不足,落冰后的肢体舒展度还有提升空间。 第二遍滑行时,她刻意调整了压步节奏,跳跃明显好了很多。 到第三遍,她试着投入更多情绪表达,在接续步段落特意放缓半拍,让动作韵律和音乐节奏完美契合,呼吸感也变得更加自然。 三遍滑下来,她浑身冒了一层薄汗,身体却状态极佳。 训练临近尾声,秦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场边,正和周教练低声交谈着。聊完之后,秦若抬眼看向场中擦汗的姑娘们,出声喊道:“苏锦月。” 苏锦月闻声滑了过去。 “今天整体状态很不错。”秦若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紧接着语速放缓,认真叮嘱,“自由滑就保持这个水准,别胡思乱想,期待你明天的表现。” “我明白,谢谢秦教练。”苏锦月认真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秦教练,下午男单的短节目……比完了吗?” 秦若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是什么意味,像是在说“你还有心思关心这个”。但她还是回答了:“比完了。” “结果呢?” “季寒舟,短节目第一。” 苏锦月轻轻应了一声 “哦”,没有再多追问。 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 昨天在训练场亲眼见过季寒舟的三周后内结环跳(3S)和三周后外点冰跳(3T),她就清楚,对方的实力在少年组里属于顶尖水准。 一个能将跳跃、步法、旋转每一项都打磨得近乎完美的选手,拿下短节目第一名,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她弯腰将冰鞋仔细收进训练包,拉好拉链。 就在这时,李若涵走到了她身侧,手里握着水杯,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打量着什么。 “你认识季寒舟?” 李若涵直白地问道。 “不认识。” 苏锦月坦然回应,“只是昨天训练碰到过,随口问问比赛情况而已。” 李若涵若有所思地 “哦” 了一声,没再继续搭话,转身离开了。 苏锦月望着她的背影,心里隐约觉得,对方似乎并不相信自己这番说辞。 算了,信不信都无所谓。 她背起沉甸甸的训练包,和两位教练、队友们一一道别,走出了冰馆。宋敏早已在门外等候,电动车停在路边,手里还拿着一包无盐椒盐脆饼。 “给你的,先垫垫,回去给你做晚饭吃。”宋敏笑着拍了拍电动车后座,“上车,咱们回家。” “好的,妈妈。” 苏锦月接过小饼干吃了一块,随后坐上车座,一只手轻轻环住母亲的腰,另一只手拿着小饼干。 三月末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可掌心传来的温度,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她将脑袋靠在母亲的后背,缓缓闭上了双眼。 明天,就是自由滑的赛场了。 等这场比赛结束,她在这一世拿下的第一枚正式赛事奖牌,就要到手了。 光是想想,心底就溢满了欢喜。 ...... 3月29日,X省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迎来女单自由滑的终极决赛日。 早上七点,苏锦月就准时抵达了训练中心。 今天赛场的竞技氛围,远比昨天更加浓烈。走廊墙面贴着硕大醒目的“FINAL”决赛字样,志愿者们的步履比昨日急促数倍,整座场馆的空气里,都弥漫着决赛日独有的紧绷、肃穆的压迫感。 候场区的白板上,工整张贴着自由滑的出场顺序表。 苏锦月抬眼扫过一眼,心底轻轻一叹,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 自由滑出场遵循短节目排名倒序规则,排名越靠前,出场顺序越靠后,短节目第一名的选手,将作为全场最后一位压轴登场。 也就是说,她再度拿下了压轴出场的顺位。 林知夏凑过来盯着白板看了许久,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天呐,我居然是第十五个上场,我压力好大啊,昨天我还祈祷自己早上场,早结束呢!!!” “本来就是按短节目成绩倒序排列,又不是抽签,祈祷有什么用。”一旁的孟晓语气平淡,开口打破幻想。 林知夏立刻瞪了她一眼,不服气地辩驳:“我祈祷一下怎么了?万一真的灵验了呢!” 苏锦月的目光定格在白板最下方,那行写着“苏锦月”的名字格外清晰,末尾标注着出场号“18号”。 她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平复着心绪。 最后一个出场而已,无关紧要。 顺位从不会影响她的实力。 因为这一次的最高领奖台,注定只会属于她。 上午九点,女单自由滑比赛准时开赛。 自由滑的节目时长是短节目的两倍,每位选手拥有近三分钟的冰上表演时间。这不仅仅是技术难度的比拼,更是体能、耐力与心理素质的全方位终极较量。 选手们依次上冰、完成整套节目,一个个分数接连出炉,不断刷新着临时榜单的排名。 时间来到了第十四个登场的是孟晓。 她本次自由滑选用了一首舒缓温柔的钢琴曲,整套节目风格沉稳内敛,没有刻意张扬的舞台表达,却胜在每一个技术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失误。她的跳跃配置难度不算顶尖,但旋转定级极为出色,联合旋转的圈数充足、姿态变换流畅自如,是全场极具亮点的优势项。 分数公布后,孟晓的成绩成功超越前十三位选手,暂时稳居榜单第一。 第24章 自由滑参赛曲目《生命之树》 紧随其后,第十五个出场的是林知夏。 她的自由滑音乐是改编版流行曲目,节奏感极强,完美契合她活泼元气的性格。虽然她的技术难度偏基础,最高跳跃仅为2A和3T,但舞台表现力拉满。滑行全程,她眉眼含笑,发自内心的轻快与热忱,深深感染了在场的裁判与观众。 最终得分出炉,林知夏暂列第二名。 看到排名的瞬间,林知夏先是垮了小脸,转瞬又笑眼弯弯,快步跑到孟晓身边,轻轻捶了她一下:“行吧行吧,第二就第二!我下次一定狠狠超过你!” 孟晓微微侧身躲开,清冷的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紧接着登场的是张雨桐。 作为短节目排名第三、赛前最被看好冲击奖牌的种子选手,她的登场吸引了全场所有目光。而她的表现也不负众望,整套自由滑惊艳绝伦,完成度近乎完美。 最终成绩公布,张雨桐成功反超林知夏与孟晓,登顶临时总分榜。现场掌声轰鸣,她本人也难掩激动,喜极而泣。 最后倒数第二位登场的,是第十七号的李若涵。 苏锦月静静站在候场区的直播屏幕前,目光紧锁冰场,一瞬不瞬。 李若涵的自由滑配乐融合了古典雅致与现代激昂,前半段曲调沉静如水、温柔绵长,后半段节奏骤起、凌厉如风。相较于短节目,她本次的编排难度再度升级,新增了近期才彻底稳定掌握的后外结环三周跳(3LO),整体难度配置大幅提升。 这一套节目,她滑得几乎无可挑剔。 3T+2T连跳,落冰干净稳固,没有丝毫瑕疵。 2A阿克塞尔跳,腾空高远,姿态标准优美。 新增的3LO,落冰时虽有一丝细微晃动,但她凭借扎实的基本功,屈膝快速调整重心稳住身形,若非专业人士细致观察,根本无法察觉破绽。 旋转依旧是她的王牌强项。躬身转的后仰角度极具张力,视觉效果拉满;联合旋转的姿势切换行云流水、顺畅自如;标志性的贝尔曼旋转,绝佳的柔韧性,引得场边数位资深教练纷纷点头赞许。 当最终分数跳出屏幕的那一刻,候场区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声势远超刚才张雨桐得分时的动静。 【李若涵】 自由滑得分:89.46分 赛事总分:149.44分 当前排名:第一名 这个分数,直接创下了X省青少年花样滑冰少年组近十五年的最佳战绩! 而上一次斩获如此惊艳的高分,还要追溯到十四年前,那位惊艳全国、却在今年陨落的花滑天才女单选手柳梦妍。 这一刻,看台上、赛场外所有市级教练与业内专业人士,心中都生出一个清晰的认知:或许,新一代的花滑天才女单,即将就此诞生。 林知夏早已震惊得说不出话,愣了许久才勉强咽了咽口水,满是惊叹:“若涵也太猛了吧……看来平时她在训练时藏拙了!” 孟晓依旧沉默无言,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 苏锦月凝视着屏幕上刺眼的总分,心脏轻轻震颤了一下。 149.44分。 比起前世11岁的自己,还差了四五分。 不得不承认,李若涵天赋卓绝,确实有追赶甚至超越前世她的潜力。 但这一世,她绝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拱手让出属于自己的荣光。 就在此刻,清亮的赛场广播骤然响起,穿透喧嚣,响彻整个体育馆:“第十八位选手,苏锦月,来自B市。本次自由滑参赛曲目——《生命之树》。” 苏锦月抬手,从容褪去身上的保暖外套。她依旧穿着昨日短节目比赛的浅蓝亮片考斯滕,清透灵动的版型贴合身形,在赛场璀璨的灯光下,漾开层层细碎闪烁的光泽,干净又耀眼。 周教练快步走到她身前,认真核对冰鞋与冰刃的状态,每一处细节都一丝不苟,不敢有半分疏漏。 “准备好了吗?”周教练抬眸,轻声问道,眼底满是期许与叮嘱。 苏锦月用力重重点头,一双眼眸澄澈透亮,盛满了无可撼动的坚定。 “去吧。”周教练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嘱咐,“放平心态,像昨天训练和比赛一样,正常发挥就好。” 苏锦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脚步沉稳地走向冰场入口。她取下冰鞋上的刀套,右脚率先稳稳落上微凉光滑的冰面,随即身姿轻盈地滑向冰场正中央。 她在冰场中轴线稳稳站定,背对裁判席,左臂自然垂落,右臂轻轻抬起,指尖微微弯曲,像是在触碰一缕无形的清风。她微微垂首,目光安静落在脚下的冰面,静待开场。 等待音乐响起的短短数秒,仿佛被无限拉长,全场的喧嚣都悄然褪去,只剩她一人伫立冰场。 下一秒,旋律骤起。 大提琴的醇厚糅合钢琴的清灵,第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苏锦月缓缓转身。 她的动作与音乐完美交融,仿佛是从骨子里、从身体里生长出来的默契与同步。 她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眸光澄澈温柔,像是清晨第一缕晨光穿透帘隙,一点点照亮整片天地。 旋转收尾的刹那,她恰好正对裁判席,双臂舒展张开,身姿从容挺拔,气度浑然天成。 紧接着,她划出一道利落的大弧线,以标准大一字步衔接,开启本场第一个跳跃动作。左腿前伸,右腿后蹬,整个人如同一张拉至满弦的劲弓,蓄足了全部力量,静待一跃。 起跳! 阿克塞尔两周半(2A)。 从前世到今生,这个动作她早已反复练习过千万遍。但这一次,截然不同。 这是她重生之后,首场正式赛事的自由滑赛场,是她翻盘逆袭的开端。 腾空、转体、两周半完美闭环。 落冰! 冰刃撞击冰面,发出一声清脆利落的声响,干净得如同利刃切过豆腐,毫无拖沓。右腿膝盖以精准的角度完成缓冲,全身重心稳稳锁定在冰刀之上,身姿稳定,没有一丝晃动。 落冰之后,她没有片刻停顿,顺势衔接滑行,动作流畅自然,宛若一条毫无断点的顺滑曲线。 后交叉步顺势切入,滑行速度瞬间拉满,冰刀在洁白的冰面上犁出两道深邃流畅的弧线。 起跳前没有半分迟疑停顿,这正是后外结环三周(3LO)的核心难点。 绝大多数选手完成这个动作前,都会出现短暂的迟疑,或是多余的步伐调整,可苏锦月全程干脆利落,从姿态蓄力到腾空起跳,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空中三圈完美转体,再度落冰,干净无瑕。 这一次落冰轻到极致,冰面只传来一声细碎的“嚓”响,宛若白羽落雪,轻柔无声。 场边观战的周教练,握着记录板的手骤然一顿,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第25章 惊艳众人的自由滑 转瞬之间,她再度加速、果断起跳! 这一跳的腾空高度,比日常训练还要高出整整一拳。 滞空的时候,她舒展身姿,稳稳摆出燕式姿态,双腿舒展分开,双臂轻柔张开,整个人如同振翅翱翔的飞鸟,轻盈又自由。 落冰无缝衔接旋转动作。 燕式旋转一圈、两圈、三圈、四圈、五圈、六圈! 旋转轴心稳如钉死在冰面之上,转速均匀平稳,上半身纹丝不动,丝毫没有晃动偏移。她的燕式姿态开度极佳,双腿近乎拉成一条直线,双臂划出的弧线优美舒展,极具观赏性。 六圈旋转结束,她缓缓收拢身姿,平稳过渡,从容衔接下一组动作。 外刃大一字步平稳切入,这是她最为熟练擅长的跳跃衔接动作。 左腿前探,右腿后滑,她沿着超大弧线匀速滑行,冰刃外刃压得极深,在冰面留下一道清晰利落的滑行轨迹。 起跳瞬间,她的身体轴心绝对垂直,不前倾、不后仰,整个人如同一柄破空而出的标枪,笔直凌厉,在空中高速旋转。 萨霍夫三周(3S)!!! 完美落冰,远度绝佳! 她的落冰点与起跳点相隔近两米,这样出色的跳跃远度,在同龄少年组选手中极为罕见。 落地之后,她即刻衔接换足联合旋转。 起始燕式旋转四圈,姿态标准稳定,轴心笔直毫无偏差。 随即流畅换足,切入蹲踞旋转,再稳转四圈,身体压得极低,冰刀几乎贴合冰面。 最后直立起身,开启直立旋转,持续四圈,转速逐步攀升,双臂从身体两侧缓缓收拢至胸前,转速抵达顶峰。 两次姿态切换流畅自然,每一种姿态都稳稳达标六圈,难度姿态保持时长、旋转转速全部拉满,完美达到四级旋转的满分标准。 看台之上,其他队伍的几位教练低声交流不停,目光死死锁定冰场上这个身着浅蓝亮片考斯滕的小小身影,满眼震惊。 赛场之上,苏锦月再度加速压步,左刀齿精准点冰,发力干脆利落,冰面溅起细碎纷飞的冰屑。 纵身起跳,滞空远度再超平日水准。 后外点冰三周(3T),完美落冰! 这一记3T的完成质量远超她的日常平均水平,落冰时右腿膝盖弧度缓冲极致完美,身姿舒展挺拔,带着十足的自信顺势滑行而出。 紧接着她衔接了2F+2LO+2T三连跳组合。 这是整套自由滑编排中难度最高的连跳组合,也是最能彰显她个人跳跃功底的核心动作。 2F起跳,点冰腿发力干脆凌厉,第一跳落冰的瞬间,膝盖没有丝毫停顿缓冲,即刻衔接第二跳的起跳蓄力。 2LO后外结环两周,是这组三连跳中最容易出现衔接断层的关键一环。但苏锦月的衔接堪称教科书级别,第一跳与第二跳无缝衔接,无需多余步法过渡,落冰与起跳几乎同步完成,流畅度拉满。 最后衔接2T后外点冰两周。全程赛程过半,她的体力依旧储备充足,最后一跳的腾空高度、滞空远度,丝毫没有衰减。 三跳衔接节奏紧凑、环环相扣,整套高难连跳一气呵成,没有失误、没有断层。 候场区的显示屏前,一众早就上场过的选手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就这极致丝滑的连跳衔接能力,在十一岁的少年组选手当中,简直就是凤毛麟角啊。 苏锦月骤然提速,接续步衔接。 她的步法覆盖冰场全域,从冰场一端疾驰至另一端,纵横穿梭,踏遍每一寸冰面。整套步法融合了括弧步、摇滚步、乔克塔步、捻转步、夏塞步五种高难度转体动作,每一次转体的用刃深度、旋转速度,全都稳稳达到三级定级步法的标准。 她的上身姿态与手臂动作完美贴合音乐节奏,一举一动皆有情绪、皆有故事。 像是借着这套步法,娓娓讲述着一个关于挣脱束缚、迎风翱翔的温柔故事。 看台上,一名观众忍不住低声惊叹:“她……她才十一岁?”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因为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黏在冰场上那个发光的少女身上,早已深陷其中,无暇他顾。 深谙赛场规则的苏锦月,特意将最高难度的连跳放在节目后半段,依托1.1的难度系数加成,最大化拉高技术得分,战术布局十分精妙。 阿克塞尔两周半接后外点冰三周(2A+3T)。 2A起跳,腾空高度、滞空远度、空中收紧姿态,全部都无可挑剔。 落冰的刹那,右腿膝盖几乎无缓冲停顿,极速切入3T起跳姿态。 刀齿点冰,纵身起跳,空中完美三周转体。 最难得的是,第二跳的腾空高度丝毫未降。 多数选手完成连跳时,后半跳的质量都会因体力消耗大幅下滑,高度、远度大打折扣。但苏锦月的两跳质量完全持平,没有半分落差。 稳稳落冰! 冰刃触冰,一声清亮脆响划破赛场。 她顺势滑行而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仿佛就像历经千锤百炼后,发自内心的笃定与从容的笑容。 更是她定然能做到的绝对自信的笑容。 最后一组技术动作,躬身转。 她滑入预定站位,身体缓缓向后仰折,双臂向上轻柔舒展,宛若一朵含苞的花,在晨光中缓缓绽放。 后背拉出一道极致优美的弓形曲线,腰颈衔接流畅利落。她微微仰头,目光望向赛场穹顶,神情宁静专注,不染半分浮躁。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五圈、六圈、七圈、八圈! 旋转转速由缓至急、层层递增,像是越转越快的陀螺,强大的离心力将她的裙摆甩成一个规整圆润的圆形,唯美又震撼。 当背景音乐的最后一个音符彻底落下,苏锦月缓缓收拢双臂,稳稳收势停转。 完美定格! 右臂轻柔抬起,指尖直指苍穹,左臂自然垂落身侧。头颅微微偏向右侧,目光从容望向裁判席,神情安静淡然,气度斐然。 乐止,人静。 整座冰场瞬间陷入极致的寂静。 下一秒,滔天掌声骤然爆发! 不再是昨天那样零星响起、慢慢蔓延的掌声,而是全场看台齐齐迸发、如同浪潮般汹涌翻涌的喝彩。 观众们纷纷起身起立,口哨声、欢呼声、掌声交织在一起,震彻整座体育馆,所有人都在为这个惊艳全场的少女热烈喝彩! 第26章 省级花样滑冰少年锦标赛金牌得主 在场所有业内人士心里都清楚。 如果说刚才李若涵的自由滑,是天才花滑女单选手的极致演绎,那苏锦月的这套表演,已然超越了十四年前惊才绝艳的柳梦妍。 她,即将成为国内花滑界最让人惊艳的鬼才女单选手。 四年一届的冬奥会,自柳梦妍之后,除却林清颜拿下过一次金牌,其余所有金牌常年被国外选手垄断,国内花滑始终缺一位能扛旗的新人。 但此刻,所有专业评委、教练和业内观众都笃定。 苏锦月、李若涵、张雨桐三人,必定会在不久的将来,撑起国内花滑女单的整片天地,成为新一代领军核心。 观众席上,气氛早已沸腾,却有人静得格外动容。 宋敏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顺着指缝不断滑落,打湿了指尖。 她身侧的秦若全程端坐,未曾起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早已放下了手中的平板电脑。 十指轻轻交叠放在膝头,眉眼肃穆,神情郑重到了极致。 陈砚白坐在秦若身旁,眼底盛满了认真与欣慰。看完苏锦月的整套自由滑,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国内花滑女单,后继有人了。 他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对着秦若轻声说了几句话。 秦若没有出声回应,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与怀念,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冰场正中央,苏锦月静静伫立。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彻底浸湿,软软贴在光洁的额头之上。 一身浅蓝色亮片考斯滕,在赛场璀璨的灯光下漾出温柔的光泽。裙摆点缀的细碎银片随光影流转,熠熠生辉,耀眼至极。 她缓缓垂落双臂,姿态优雅端正。先是面向评委席微微躬身行礼,随即转身,对着全场观众深深鞠下一躬。 礼毕,她抬脚滑行,朝着场边滑去。 锋利的冰刀擦过镜面般的冰场,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为这场震撼全场的自由滑比赛,完美收官。 等待分数的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远比昨天任何一次候分,都要漫长焦灼。 苏锦月站在等分区的冰场入口,周教练静静陪在她身侧,两人一直盯着大屏幕看。 周遭喧嚣的赛场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她怦怦作响的心跳声。 她手心沁满细密的冷汗,反复在考斯滕的裙摆上擦拭,可下一秒,指尖又忍不住紧紧攥起。忐忑与期待交织,填满了她的心底。 赛场等分区,所有完成比赛的选手全都围在大屏幕前,屏息凝神,静静等候最终得分公布。 林知夏双拳紧握,嘴里不停低声默念,满心期许着最后的成绩。 一旁的孟晓表面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波澜,可她手中的矿泉水瓶,早已被她用力捏得变了形,悄悄暴露了她紧绷到极致的情绪。 李若涵端坐座椅上,面容清冷淡然,情绪藏得滴水不漏。唯有指尖不停轻点膝盖的细微动作,泄露出她内心的紧张与焦灼。 下一秒,大屏幕上的分数开始跳动。 数字轻轻更迭,不断攀升。 几番跳动后,最终彻底定格。 【苏锦月】 自由滑得分:96.28分 技术分:52.43 内容分:43.85 总分:158.45分 最终排名:第一名 刹那间,候场区轰然沸腾! “天呐!锦月这成绩也太厉害了吧!!!” 林知夏激动得声音破音,满脸的难以置信,眼底满是狂热的赞叹,“她简直就是花滑界的顶级天才!” 孟晓手里的水瓶直接被彻底捏扁,冰凉的矿泉水洒了满满一手,她却浑然不觉。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在屏幕上那亮眼的分数上。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实力本远不及苏锦月和李若涵,却万万没想到,这次能超越林知夏,拿下第四名,属实是意外之喜。 李若涵轻点膝盖的指尖骤然停下。 她定定凝视着屏幕上的高分,沉默了整整三秒。 良久,她微微垂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还行,虽然输给了苏锦月,但自己也突破了自身,也算是意外收获。 苏锦月第一时间转头,望向观众席的方向。 宋敏早已哭得泪眼朦胧,哽咽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是用力地、拼命地鼓掌,掌心被拍得通红,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而秦若也终于站起身,她没有跟着鼓掌,只是目光灼灼地望向苏锦月的方向,郑重地点了点头。 苏锦月明白,她的表现得到了秦若发自内心的认可。 陈砚白也随之起身,跟秦若似乎说了什么,然后秦若无奈的笑了笑。 看两人的神情,显然对她这场比赛的表现,格外满意。 苏锦月回过神,抬手轻轻朝着观众席挥手致意,随即转身。 周教练快步上前,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一步步走向运动员通道。 搭在她肩头的那只手,正微微发颤。 “锦月,你这场自由滑太棒了。” 周教练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反复呢喃着,语气里满是激动与欣慰,“真的,特别棒。” 苏锦月没有说话,反手用力攥紧了周教练的手。 千言万语,所有的辛苦与喜悦,尽数藏在这无言的紧握之中。 【赛事最终成绩公示】 第一名:苏锦月(B市),220.62分(金牌) 第二名:李若涵(B市),209.42分(银牌) 第三名:张雨桐(H市),187.31分(铜牌) 第四名:孟晓(B市),172.02分 第五名:林知夏(B市),170.16分 …… 颁奖仪式在公布成绩之后不久就举行了。 苏锦月稳稳伫立在领奖台正中央,左侧是李若涵,右侧是张雨桐。 场馆顶空的白光温柔倾泻而下,尽数落在三人身上,将胸前的奖牌映照得璀璨夺目。 庄严的国歌缓缓奏响,嘹亮回荡在整座赛场。 苏锦月抬手,将掌心轻轻贴在胸口,清晰地感受着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平稳、坚定,充满力量。 眼底温热翻涌,酸涩动容,她却死死忍住了即将滑落的泪水。 她抬眸仰头,静静凝视着缓缓升空的五星红旗,在心底默默立下誓言。 这是我重生以来,拿下的第一枚金牌,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枚。 仪式进行间,她下意识转头,再次望向观众席。 宋敏脸上的泪痕尚未干透,却扬着一张灿烂明媚的笑脸,眼底盛满了为她骄傲的光芒,纯粹又热烈。 而人群之中,秦若并未看向领奖台,正侧着头,和身旁的人低声交谈。 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苏锦月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猛地一震! 那竟然是前世和她同期一起训练过的林清颜! 按照赛程,林清颜此刻本该远赴海外,参加世界花样滑冰锦标赛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27章 意想不到的人突然出现 苏锦月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愕,面上不动声色。 颁奖仪式结束后,三位奖牌得主按照惯例,在领奖台前合影留念。 三人肩头相抵,对着镜头扬起恰到好处的得体笑容。摄影师快速按下快门,刺眼的闪光灯在眼前接连不断地闪烁,定格下这一刻的画面。 合影完之后,张雨桐率先转过身,面对着苏锦月和李若涵。她比苏锦月高一点,一张清秀的脸上带着认真而诚恳的神情。 “苏锦月,李若涵。”她郑重地叫出两人的名字,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很高兴能在这个赛场上认识你们。” 苏锦月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她。 张雨桐眼底有遗憾,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发的斗志与敬意。她抿了抿唇,继续说道:“你们的实力我都看到了,真的很强。这一次我输得心服口服,但下一次——”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语气骤然坚定起来:“下一个赛场,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争取和你们同台竞争的机会。” 苏锦月望着她眼底熊熊燃烧的斗志,忽然浅浅一笑。 这是属于强者之间,惺惺相惜的温柔笑意。 “好。”她轻轻点头,声音轻柔却格外有力,“下一个赛场见。” 李若涵站在一旁,闻言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苏锦月,又看了看张雨桐。她沉默片刻,淡淡开口,语气仍是那副清冷的调子:“下一个赛场,我不会再输给同一个人第二次。”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却透着一种属于顶尖选手的傲气。 张雨桐立刻重重点头,附和一声:“我也是!” 苏锦月愣了一瞬,随即畅快地笑出声,用力颔首:“那就说定了!” 三人相视一笑,方才赛场角逐的紧绷感尽数消散,气氛格外融洽。 颁奖仪式散场后,苏锦月和李若涵还没走进运动员通道,林知夏就拉着孟晓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等等等等!别走那么快嘛!” 林知夏一边跑一边喊,马尾辫在身后甩得老高,脸上挂满了兴奋的笑容。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锦月和李若涵面前,眼睛直直盯着两人胸前的奖牌,那眼神恨不得把金牌和银牌都看穿了。 “让我瞅瞅让我瞅瞅!”林知夏搓着手,一脸垂涎,“金牌和银牌长什么样?我还没近距离看过呢!” 孟晓跟在她身后走过来,脸上写满了嫌弃,耳根却悄悄泛了红。她双手抱胸,故作冷淡地站在一旁,嘴唇微抿,一副“我不感兴趣”的表情。 林知夏才不管她,直接凑到苏锦月跟前,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块金牌,然后缩回手,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整个人夸张地往后一仰。 “天呐!金牌的触感!”她瞪大眼睛,满脸都是戏,“我摸到金牌了!这辈子值了!” 苏锦月被她这副活宝模样逗得忍俊不禁,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林知夏转头又凑到李若涵那边,如法炮制地摸了摸银牌,然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转身拉住孟晓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快快快,晓晓你也来摸摸!摸完沾沾喜气,说不定下次咱们也能拿奖牌呢!” 孟晓被她说得整个人僵了一下,脸上的嫌弃更浓了,嘴角微微抽搐。 “你……你能不能正常点?”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尴尬,“这么多人看着呢。” “有什么好怕的嘛!”林知夏理直气壮,“摸一下又不犯法!” 她说着,一把拽过孟晓的手,硬是往苏锦月那块金牌上凑。 孟晓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手指僵硬地触上冰凉的奖牌表面,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整个人手足无措。 苏锦月看着这一幕,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抬手将金牌从脖子上取下来,拎在手里,大大方方地递到两人面前,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好笑:“行了行了,摸吧,不客气。拿去好好沾沾喜气。” 林知夏眼睛一亮,双手捧过金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嘴里啧啧赞叹:“这分量真沉啊,难怪戴在脖子上能治颈椎病。” 孟晓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你能不能闭嘴?” 林知夏“哎呦”一声,非但没闭嘴,反而笑得更欢了。 几人正闹着,通道那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苏锦月下意识抬眸望去,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是秦若。 而秦若身旁,并肩走来的那个人—— 林清颜。 她比苏锦月记忆中更瘦了一些,五官清隽,眉眼间带着一种淡淡的倦意,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依然锐利。她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运动服,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利落,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自带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国内现役花滑女单选手当中,国际赛事成绩最好、拿到金牌最多、在世界冰坛最具影响力的选手——没有之一。 苏锦月瞳孔微缩,心底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前世,她和林清颜算是同期,两人一起在国家队训练过很长的时间。自己18岁因病退役后,林清颜却一直坚持了下来,拿下一个又一个奖牌,成为国内花滑界当之无愧的旗帜人物。 正在苏锦月胡思乱想之际,秦若带着林清颜已经走到了四人面前,停下脚步,目光从几个女孩脸上一一扫过,神情一如既往的严肃,语气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都在干什么!”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天然的威慑力,林知夏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 秦若侧身,微微抬手示意身旁的人:“好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林清颜,你们应该都认识。” 此话一出,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知夏张大了嘴巴,整个人石化当场。 孟晓手里的水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却浑然不觉,眼睛直直地瞪着林清颜,瞳孔剧烈震动。 就连一向清冷淡然的李若涵,那双素来波澜不惊的眼睛里,也浮起了一抹明显的意外与……激动。 三秒后,林知夏率先反应了过来。 “林……林清颜?!!”她的声音直接劈了叉,“秦教练,这是真人吗?!!是活的吗?!!” 第28章 去往更大更远的舞台 孟晓这才猛地回过神,弯腰捡拾水瓶的动作僵住,她的耳根红得彻底,像是快要渗出血来,嘴唇反复翕动许久,终究没能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相较之下,李若涵沉稳得多,没有失态惊呼,可她的手指早已不受控制地攥紧了衣角,用力到指节微微泛白,藏不住心底的波澜。 苏锦月看着三个队友的反应,心里又好笑又心酸。 她也真的太久太久没有见过这个人了。 她从没想过,两人再度重逢,早已物是人非。 而她自己,已然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在了一个十一岁叫苏锦月的小女孩身上。 林清颜显然对这种场面见惯了,温和地笑了笑,声音不大,却让人听着格外舒服:“你们好,我看了今天的自由滑,都滑得很不错。” 林知夏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双手合十,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林……林姐姐!我能要个签名吗?!我从六岁就开始看你的比赛了!你每一场比赛我都看过!我真的超——级喜欢你!” 孟晓在一旁用力点头,难得一改往日模样,和林知夏达成了十足的默契。 一向清冷的李若涵沉默两秒,也低声开口:“我也想要一个签名。” 语气仍然淡淡的,但那微微发颤的尾音出卖了她。 林清颜被她们这副模样逗笑了,眉眼弯了弯,很爽快地应了下来:“好,签哪里?” 林知夏瞬间手忙脚乱,飞快从背包里翻出一本略显褶皱的笔记本,又掏出一支笔,毕恭毕敬地双手递了过去,那郑重的模样,像是在供奉稀世珍宝。 林清颜伸手接过,笔尖落下,一笔一划认真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清秀工整,落落大方。 她依次给三个女孩签完名,将本子和笔尽数归还,而后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了全程安静伫立在一旁的苏锦月身上。 那双澄澈清亮的眼眸里,藏着几分淡淡的探究,还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小朋友,你呢?”林清颜轻声询问,语气松弛又温和,像在和邻家小妹妹闲聊。 苏锦月心脏猛地一跳。 她原本打算装作不需要签名,毕竟前世她和林清颜认识,而且年纪一样,要签名总觉得有些别扭。但现在她只是个11岁的小女孩,而林清颜已经主动开口,她若是刻意拒绝,反倒显得突兀反常。 思虑转瞬即逝,苏锦月立刻扬起一抹乖巧软甜的笑容,脸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刻意放软了嗓音:“嗯!我也想要!” 林清颜闻言莞尔,眼底的探究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温柔。她接过笔记本,认认真真落下签名,随后合上本子,连同钢笔一同递回苏锦月手中。 “拿好。” 苏锦月双手接过,低头望着本子上清秀的签名,心底翻涌着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五味杂陈。 林清颜收回手,目光缓缓扫过四个少女稚嫩的脸庞,神情渐渐变得认真肃穆。 “我认真看了你们的自由滑全程。”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极具力量,“你们四个人都很优秀,各有特色,各有天赋。希望你们能记住今天的所有感受,无论是取胜的喜悦,还是失利的遗憾,这些都会成为你们往后奔赴前路的底气与力量。” 她微微停顿,目光越过雀跃的林知夏、腼腆的孟晓,还有沉静的李若涵,最终稳稳落在苏锦月身上,再未挪动分毫。 “愿你们都能站上更大、更远的舞台,加油。” 四个女孩齐齐用力点头,林知夏更是激动得眼眶泛红。 而此刻,林清颜的视线牢牢锁在苏锦月脸上,再也没有移开。 她的眼神微微一变,褪去了方才温和客气的疏离打量,转变为一种深沉又复杂的凝望,裹挟着浓浓的怀念。那双清亮的眼眸,仿佛穿透了苏锦月稚嫩的脸庞,望见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锦月被她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浑身都紧绷起来。 林清颜缓缓开口,嗓音压低了几分,像是轻声呢喃,既像是对着苏锦月诉说,又像是独自追忆往昔:“你的花滑,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位老朋友。” 苏锦月的手指骤然收紧,心底猛地一颤。 “你和她的长相一点都不像,完全是不同的模样。”林清颜微微侧头,目光细细描摹着苏锦月的眉眼,随即又缓缓移开,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但你在冰上滑行、跳跃、舒展的样子,和她真的太像了。” 她的嗓音轻得像羽毛,微弱得仿佛生怕惊扰了尘封的过往。 “那种独一无二的冰上质感……就好像,她真的回来了一样。” 一瞬间,苏锦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窒息感席卷全身。 她几乎快要绷不住脸上平静的表情,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林清颜的观察力,竟然敏锐到这般地步? 仅仅凭借一套自由滑节目,就能捕捉到这般细微的相似之处?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透过这具十一岁的稚嫩躯壳,窥见她内里二十五岁的重生灵魂吗? 不,不可能。 没有人会相信这般荒诞的事情。 没人会知道,一个十一岁小女孩的身体里,藏着一个浴火重生的灵魂。 苏锦月迅速敛去眼底所有的波澜,将满心的惊涛骇浪尽数压下,脸上恢复了一派平静澄澈。她抬眸迎上林清颜的目光,眼神干净又坚定,嗓音稳得没有一丝破绽:“我会努力的。” 没有多余的赘述,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意蕴万千。 林清颜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浅笑,眼底的复杂怅然渐渐被欣慰取代。她轻轻颔首,没有再多言,侧身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秦若。 秦若上前一步,低头看了眼腕表,又扫过眼前四个少女,恢复了往日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 “好了,比赛结束,大家回去好好休整。明天周日,全员休息一天,不用来训练。” 林知夏刚要开心欢呼,秦若的下一句话直接堵住了她的笑意。 “周一上完文化课,准时归队训练,禁止迟到早退。”秦若目光清冷地扫过四人,语气不容置喙,“好了,你们的家长都在外面等候,快去换衣服离场吧。” 四个女孩齐齐应声点头。林知夏性子最急,第一个转身冲了出去,孟晓紧随其后,李若涵不疾不徐,从容跟上。 苏锦月背上训练包,转身朝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终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秦若和林清颜还伫立在原地,低声交谈着什么。 苏锦月心头微动,犹豫片刻,没有径直走进更衣室,而是脚步一转,悄悄躲进了通道拐角的阴影之中。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这么做。 或许是林清颜刚才那番话太过撼动人心,让她心绪难平。 又或许是心底隐隐生出一丝预感,有一段她从未知晓的过往,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第29章 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 空旷安静的后台通道里,秦若的声音清晰传来,音量不高,却字字入耳,清晰无比。 “有时候看这孩子训练、滑冰,就让我想起了梦妍。”秦若的嗓音低沉复杂,裹挟着浓浓的悲伤与怀念,“尤其是她的赛场状态,那种独一无二的冰上气场,实在是太像了让我产生一种她‘回来了’的错觉。” 苏锦月的呼吸骤然一滞,浑身一僵。 梦妍。 柳梦妍。 她还是柳梦妍的时候用了十二年的时间,从省赛金牌一路滑到奥运冠军,却在18岁的巅峰时期因病退役,留给国内花滑界一个永远的遗憾和惋惜。 苏锦月靠在墙上,手指攥紧了训练包的肩带。 林清颜沉默了三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隐忍的难过:“师父,你知道的,我们要相信科学。” “这个女孩很不错,确实很有天赋。”林清颜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客观的分析,“以她今天的表现,估计她的成绩很快会被国家队的注意到。到时候,她应该不会再在省队待太久了。” 秦若闻言,笑了笑。 “我当然知道。”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到时候我也会回国家队,跟她一起。” 苏锦月愣住了。 秦若……也要回国家队了? 林清颜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意外,微微挑眉:“我这是要多一个小师妹了?” 秦若抬手亲昵又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笑:“不止小师妹,还有个小师弟。” 林清颜垂眸思索了一瞬,眼里瞬间闪过恍然的神色:“是季寒舟?” “嗯。”秦若轻轻点头。 “那也不错。” 林清颜语气里多了一丝期待。 通道里瞬间陷入短暂的静默,两人都没有再开口。几秒后,秦若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生怕被旁人听见一般,轻声问道:“说真的,你是真的打算退役了?” 躲在墙边的苏锦月心脏骤然一缩,猛地攥紧了手心。 她死死屏住呼吸,咬紧下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静静听着前方的对话。 林清颜沉默了许久。 那沉默漫长到让苏锦月以为,她不会给出任何答案。 良久,轻柔平淡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听着清淡,却藏着一股让人心尖发疼的释然。 “师父,您是知道的。”林清颜缓缓开口,“自从梦妍因病退役之后,这七年,一直都是我一个人硬撑着往前走的。我心里最清楚,现在的我,早就很难再突破自己、再创巅峰了。” 苏锦月的眼眶瞬间泛起酸涩,鼻尖猛地一酸。 如果她当初没有确诊骨癌,如果她能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好好活着……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秦若沉默不语,只抬手轻轻揉了揉林清颜的头发,动作温柔至极,像是在安抚一个满心疲惫、受了委屈的孩子。 “傻孩子。”秦若的嗓音微微沙哑,满是心疼,“这不怪你,别总把所有压力都揽在自己身上,别太过自责。” 林清颜没有多说什么,只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走吧,为师带你去吃点好吃的,放松一下。” “好,师父。” 两道脚步声缓缓响起,由近及远,一点点消散在通道尽头,最终彻底消失无踪。 苏锦月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怀里死死抱着训练包,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林清颜,真的要退役了。 她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缓缓吐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此刻的她,茫然又无措。 她现在只是一个十一岁的省队小队员,资历尚浅,没有资格评判一位世界级花滑选手的决定,更没有半点立场去劝说、干预。 心底翻来覆去的,只有浓浓的不舍与难过。 就在她怔然失神之际,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苏锦月。” 这声音好听得过分,清润如玉,又裹挟着一丝淡淡的冷冽,如同深冬山涧流淌的清泉,沁凉入骨,却又让人忍不住心生靠近的念头。 苏锦月浑身一僵,猛地睁开双眼,迅速转身望去。 来人是季寒舟。 刚才秦若和林清颜口中提到的新晋小师弟,男单花滑近几年最耀眼的天才少年。十二岁便斩获全国青少年锦标赛冠军,是整个花滑界公认的、十年难遇的顶尖奇才。 昨晚回家后,不知道为什么,她偏偏对这个只匆匆对视过两次的少年格外上心,特意借妈妈的手机查过他的所有资料。 视频里的他,滑行姿态惊艳得不像凡人,仿佛冰面之上凭空生出一缕清风,轻盈灵动,又凌厉飒爽。 可直到此刻近距离直面真人,苏锦月才真切察觉,真人远比镜头里、远处对视时,要更加出众好看。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女单比赛的后台通道,男单自由滑的赛事还未开始,他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季寒舟垂着眸子,安静耐心地等着她收回目光,再次开口:“你怎么还不走?女单项目的颁奖仪式,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苏锦月回过神,抱紧了怀里的训练包,面上不动声色地回答:“我现在就准备走了。” 她心想,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 他们又不认识,上来就问这种问题,也太不见外了吧。 话刚说完,季寒舟忽然往前轻迈了一步,微微俯身,将那张精致出众的脸庞凑近她,直到与她视线平齐。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近在咫尺,浅棕色的瞳仁里,清晰映出她小小的身影,目光专注得过分,完全不像是看待一个初识的陌生人。 苏锦月的呼吸微微一顿。 并非紧张,而是他眼底的情绪太过古怪。明明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却又像是透过她,望向了遥远的过往,沉淀着一堆她完全读不懂的、沉甸甸的复杂情绪。 “你很厉害。”季寒舟字字清晰,语气平淡,却格外认真,“有空的话,我们可以约着一起训练。” 苏锦月彻底呆住了。 一起训练? 第30章 我陪你一起,登顶最高的荣誉殿堂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高堪堪到他胸口,才十一岁,虽说去年十二月拿下了全国少年锦标赛亚军,现在拿到了省级花滑滑冰少年锦标赛的冠军,但在省队、国家队的一众前辈面前,不过是个刚入门的新手而已。 可季寒舟不一样。他十三岁,是男单花滑未来的顶流新星,被整个行业寄予厚望的天才。 这样一位万众瞩目的天才少年,竟然主动过来,要和她约着一起训练? 苏锦月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哭笑不得的感觉。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大胆随性的吗? 她抬眸,坦然迎上他的视线,语调平稳从容:“这件事,要看周教练和秦教练的安排。” 言下之意十分明确,这件事不由她做主,也不由他随口决定。 说完,她不等季寒舟再接话,径直从他身侧走过,脚步不急不缓,脊背挺得笔直,身姿坦荡。 往前走了五六步,苏锦月忽然驻足,微微偏过头,露出半边好看的侧脸。 她暗自思忖,自己刚才的语气似乎太过生硬冷淡了。 对方明显没有恶意,还是同龄人中的顶尖强者,实在没必要把气氛弄得太过僵硬。 心念一动,她弯起眉眼,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甜美笑容。脸颊两侧浅浅的梨涡浮现出来,如同春日初绽的花苞,干净又明亮,格外治愈。 “你也很厉害。”她的语气轻快了不少,带着几分真诚,“比赛加油。” 说完,她不再停留,脚步轻快地走出了通道。 她未曾看见,身后的季寒舟静静立在原地,目光牢牢锁住她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他的嘴角才一点点、缓缓地向上扬起。 那抹笑容,全然不像一个十三岁少年该有的模样。 温柔、眷恋、庆幸,还有压抑了无数岁月、此刻终于得以释放的释然,尽数藏在这浅浅的笑意里。 他的桃花眼微微弯起,眼尾弧度温柔到极致,浅棕色的瞳仁里,仿佛盛满了整片流淌的璀璨星空。 “能再次见到你,真好。” 轻柔的嗓音轻如鸿毛,飘散在空旷的通道之中,微弱得几乎难以听清。 “这一次,我陪你一起,登顶最高的荣誉殿堂。” 他唇瓣轻轻翕动,无声吐出五个字,藏尽所有深情与执念。 我的小月亮。 “寒舟!” 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过来,重重地拍在季寒舟的肩膀上。 季寒舟的肩膀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随即他垂下眼睫,将眼底翻涌的情绪一层一层地压下去,速度快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等他再抬起头时,表情已经恢复成了那个清冷寡淡的少年,桃花眼里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淡然。 “教练。”他转过身,看向来人。 陈砚白歪着头,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家徒弟,又顺着他的目光往通道出口的方向瞅了瞅,什么也没看到。 “你在这儿看什么呢?”他挠了挠后脑勺,“我刚才喊你好几声都没听见,盯着出口看了老半天,也没见谁啊?” “没什么。”季寒舟把训练包背好,语气淡淡的,“教练,我们走吧。” 陈砚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想,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力气大得季寒舟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好小子!今天自由滑正常发挥就行。”陈砚白的声音洪亮又热情,一巴掌下去拍得季寒舟后背生疼,“等比赛完,师父请你吃大餐!” 季寒舟稳了稳身形,面无表情地说:“教练,我是运动员,合理规划饮食更重要。” “哎呀没事没事,就这么一顿,不打紧的。”陈砚白大手一挥,浑不在意,“到时候吃胖了你再减肥就行了嘛。” “……” “怎么不说话?走啊走啊,先去热身,我跟你说啊,今天的自由滑你只要把训练时该有的动作稳稳当当地表现出来,金牌基本上就没跑了……” 季寒舟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任由陈砚白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偶尔点头应一声,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成了拳,指节用力到泛白,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东西。 而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 苏锦月抱着训练包,走出运动员通道时,外面正好洒下一片暖融融的阳光。 三月底的 B 市,早已浸满仲春的气息。空气中萦绕着清甜的白玉兰花香,温柔的春风拂面而来,瞬间吹散了通道里压抑沉闷的氛围。 她站在台阶上,微微眯起双眼,还没来得及适应刺眼的光线,下方就传来一道格外熟悉的呼唤。 “月月!看这边!” 苏锦月低头望去,一眼就瞧见了台阶下那辆格外惹眼的小电驴。 车身印着可爱的草莓熊图案,车头挂着一只小巧的菜篮子,后座还绑着同款草莓熊棉坐垫,模样俏皮又温馨。可在苏锦月心中,这辆普通的小电驴,远比任何豪车都要好看,因为骑着它的,是她的妈妈宋敏。 宋敏上身穿着白色长袖 T 恤,外搭一件轻薄的针织开衫,下身搭配简约的黑色直筒牛仔裤。长发随意用鲨鱼夹挽在脑后,脸上架着一副墨镜,正用力朝着她挥手。 见女儿走了出来,她立刻摘下墨镜,笑容明媚又灿烂,就连头顶的暖阳,都不及她半分耀眼。 心底残留的些许疲惫与低落,被这抹笑容一扫而空。苏锦月脚步轻快,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台阶,径直来到宋敏身前。她高高举起手中的金牌,在妈妈眼前晃了晃,微微扬起下巴,小脸上写满了得意。 “妈妈,你快看这是什么?” 宋敏伸手接过金牌,翻来覆去细细打量了好几遍,随即伸手一把将苏锦月搂进怀里,在她头顶亲昵地亲了一大口。 “我的闺女,实在太厉害了!” 温热的触感落在头顶,苏锦月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轻轻挣脱出来:“妈妈,外面好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呗,我亲我自家闺女,有什么关系。” 宋敏说得理直气壮,再次拿起金牌仔细端详,眼底渐渐泛起一层湿意,语气满是动容,“月月,妈妈真的为你感到骄傲。” 第31章 再次去万象冰场 望着妈妈微微泛红的眼眶,苏锦月心口涌上一阵酸涩又温暖的滋味,一股暖流缓缓在心底化开,甜丝丝的,格外熨帖。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笑了笑。将怀里的训练包放进电驴的菜篮里,抬腿坐到后座,伸手轻轻拽了拽宋敏的衣角。 “妈妈,我们回家吧,我想吃你做的彩椒炒鸡丁了。” 宋敏小心翼翼把金牌收好,拧动把手发动小电驴。车子发出轻微的嗡鸣,平稳驶上马路。风在耳边呼呼掠过,吹得苏锦月的长发肆意飞扬。 “没问题!回家就给你做!不光有彩椒炒鸡丁,再加一道你爱吃的照烧三文鱼!” 苏锦月坐在后座,双臂环住妈妈的腰,把脸颊轻轻贴在她的后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风拂面而过,阳光温暖正好。妈妈骑电驴的风格依旧一如既往地随性飒爽,路过减速带时,车身猛地一颠,差点把她整个人颠起来。 苏锦月心里满是踏实与幸福,这样平淡又美好的日常,实在太让人珍惜了。 回到家中,宋敏第一件事并不是走进厨房做饭,而是拿起手机。她从相册里精心挑选出九张照片:有苏锦月佩戴金牌站在领奖台上的模样,有她手捧证书的特写,还有她在冰面肆意滑行的精彩瞬间。仔细排好版式后,她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简简单单,却满是自豪:我家月月真棒!省级少年锦标赛女单冠军!你永远是妈妈的骄傲! 苏锦月端着水杯从她身后走过,恰好瞥见手机屏幕,下意识凑上前看了两眼。 没想到这条朋友圈刚发布不到五分钟,评论区就已经热闹得炸开了锅。 “月月这孩子也太优秀了吧!未来肯定能冲进国家队!” “敏敏姐也太会教孩子了,月月颜值实力双双在线!” “恭喜夺冠!改天带月月来家里吃饭,阿姨亲手做糖醋鱼!” “小小年纪拿下省级冠军,简直太牛了!” ...... 一条条评论接连弹出,有熟悉的亲友,也有相熟的邻里,句句都是真心的夸赞。苏锦月看着眼前热闹的画面,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抬眼看向宋敏,只见妈妈正逐条认真回复评论,脸上挂着藏不住的欢喜与小骄傲,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 苏锦月这才发现,平日里干练果决的妈妈,也有这样可爱幼稚的一面。 在外工作时,她是遇事沉着、行事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哪怕家里煤气灶出了故障,也能淡定联系师傅上门维修。可一旦事关自己,妈妈就变成了最普通的家长,会因为朋友圈满满的点赞和祝福,开心许久。 一股暖意缓缓包裹住全身,苏锦月只觉得浑身都放松下来,像浸泡在温软的水中,舒服又安心。 “妈妈,你慢慢回复消息,我先去洗澡啦。” “去吧去吧,热水早就烧好了。” 宋敏头也没抬,手指依旧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着。 苏锦月洗完澡出来,一边用毛巾擦拭湿发,一边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手表。屏幕上弹出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来自秦教练,话语简洁直白:周一下午放学,先别着急训练,直接来我办公室一趟。 苏锦月乖巧地回复了一句 “好的,秦教练”,随后点开了第二条消息。 发信人是她的爸爸,苏泽言。 她点开消息,认真读了起来:月月,爸爸看到你夺冠的新闻啦,我的好闺女,真给爸爸长脸!之前答应过你,只要拿到奖牌就给你准备惊喜,爸爸已经买下了你心心念念那款牌子的最新款手机,现在就安排寄出,过两天就能收到啦。 看到内容的瞬间,苏锦月双眼一亮,满心都是惊喜。 虽说电话手表日常使用足够,但比起真正的手机,终究还是差了不少。没想到爸爸准备的惊喜,刚好戳中了她的心愿。 她立刻指尖飞快回复:谢谢爸爸!最爱你啦! 发完消息,苏锦月在床上连着打了几个滚,抱着柔软的枕头笑了好一阵子,才心满意足地躺好,关掉灯光闭上双眼。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香甜。 周日清晨,闹钟准时响起,将苏锦月从睡梦中唤醒。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睁开眼,看向床头柜上的闹钟,时间刚好是六点十五分。屋子外面安安静静的,想来妈妈宋敏已经出门上班了。餐桌上和往常一样,摆着温热的早餐,旁边还压着一张便签。 苏锦月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打开卧室门慢悠悠走到餐桌旁。便签上是妈妈一手漂亮的行书,字迹工整又温柔:月月,妈妈先去上班了,早饭在锅里温着,牛奶一定要加热再喝。今天想去哪里玩都可以,记得抽空跟我说一声。 苏锦月看着字条,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小心翼翼把便签折好,收进了口袋里。 她吃完早饭,换上一身清爽的运动服,出门慢跑了三公里。回到家后,又坚持做了二十分钟拉伸和核心力量训练。冲完澡换好衣服,见时间还早,便背起包出了门。 她打算去万象冰场转转。 自从二月底转学、正式进入省队训练花样滑冰,这一个月以来,她再也没来过这里。刚好周日没有训练安排,正好过去滑几圈,就当是放松消遣。 苏锦月在家门口的公交站台等候 21 路公交车,一路坐了五站,顺利抵达目的地。 刚一走进冰场大门,前台的张阿姨就一眼看到了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大嗓门直接传遍了整个大厅。 “哎呀!这不是咱们的小冠军吗!” 苏锦月还没来得及应声,张阿姨就快步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昨天我就在新闻上看到你啦!省级少年锦标赛女单冠军,月月你可太厉害了!阿姨是看着你长大的,早就知道你将来一定大有出息!” 冰场里其他工作人员听到动静,也纷纷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连连夸赞。 “真是了不起啊!” “小小年纪这么优秀,以后肯定能为国争光!” “将来妥妥的奥运好苗子!” 一句句夸奖接踵而至,苏锦月被说得浑身不自在,耳尖瞬间红得通透。她连忙摆着手道谢:“谢谢阿姨,谢谢各位叔叔。我…… 我先去换衣服了!”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冲进了更衣室。 等换上训练服、穿好冰鞋走出更衣室,脸上的燥热才慢慢褪去。她深吸一口气,弯腰伸手碰了碰冰面,冰凉顺滑的触感传来,浮躁的心也彻底沉静下来。 第32章 好土的开场白啊 万象冰场的冰面养护得十分用心,平整光亮,清晰地映出人影。这会儿是周日上午九点多,场上的人不算多,大家三三两两分散在各处。大多是普通滑冰爱好者慢悠悠地滑行,还有几个小孩子,正跟着教练练习基础动作。 苏锦月扶着围栏踏入冰场,冰刀刚接触冰面,身体就本能地找到了平衡。她向前滑出两步,正准备活动身体做热身,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冰场另一头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 身形挺拔修长,身上穿着黑色训练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匀称好看的手臂。 他此刻正在冰场中央反复练习步法,动作干净利落,脚下划出的弧线精准得如同丈量过一般。每一次转体都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他一路滑行,冰面上留下一道道优美的轨迹,仿佛一笔一画,正在勾勒一幅灵动的画卷。 苏锦月的脚步下意识停了下来。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背影——季寒舟。 没想到,他也在这里。 就在她认出对方的瞬间,冰场中央的季寒舟恰好完成一组转体,借着惯性转过身,目光不偏不倚,直直地和她撞在了一起。 隔着大半个冰场,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 周遭的一切,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苏锦月看见他停下了所有动作,静静立在冰面上,微微侧着头望向自己。冰场顶部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为他笼上一层清冷柔和的光晕。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隐在逆光之中,深邃得像一潭望不到底的湖水。 季寒舟没有说话,也没有挪动脚步,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七秒后,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至极的笑意。 被他这样盯着,苏锦月心里莫名有些别扭,暗自嘀咕起来: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站在冰场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旁的围栏,心跳也莫名快了半拍。 她没有躲闪目光,反而坦然地迎了上去,微微扬起下巴,像是在无声地反问: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季寒舟眼底的笑意又浓了几分,终于动了起来。脚下冰刀轻轻一滑,在冰面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他不疾不徐地朝着她的方向滑来。 身姿从容又优雅,宛如一只展翅的白鹤,在冰面上悠然滑翔。 苏锦月看着他一步步靠近,心里忍不住觉得好笑。 这人特意滑过来,是打算跟自己打招呼吗? 她还没来得及想好该如何回应,季寒舟就已经滑到了近前,在距离她两步远的位置稳稳停下。冰刀与冰面摩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细碎的冰屑四处飞溅,在灯光下闪了几下,转瞬便消失不见。 因为两人都穿着冰鞋,身高差距比昨日赛场通道里还要明显。苏锦月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庞。 “好巧。” 季寒舟开口,语气捎带一丝丝的平淡和随意。 苏锦月抬着头,望着他那双格外惹眼的桃花眼,心底默默吐槽: 这开场白,也太土了吧。 她还没来得及想好要怎么接话,季寒舟就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了,就好像根本不在意她会不会回应。 “我们一起训练,怎么样?” 苏锦月又愣了一下。 她看着面前这个少年,他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桃花眼里却透着一股认真的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 苏锦月心里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她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身形——现在的自己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身量还没怎么长开,站在他面前矮了整整一个头。对面的少年虽然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但两个人说到底都还是孩子。 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其他心思吧? 大概就是单纯觉得两个人水平相近,搭伴训练更有意思? 苏锦月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大概是前世经历太多,现在看什么都容易想多。 两个小孩子而已,能有什么复杂的。 她抬起头,对上季寒舟那双安静注视着自己的眼睛,点了点头:“那好,我先去热热身。” 季寒舟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双桃花眼里似乎有什么细微的光亮一闪而过。 “可以。”他微微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热完身,你帮我看看,指导指导。” 苏锦月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让我看?”她伸手指了指自己,脸上写满了诧异,“我现在也是个半吊子啊。” 这话她可没有谦虚。 现在的苏锦月,前世的肌肉记忆虽然还在,但身体的肌肉强度和协调性都远远跟不上,很多动作她脑子里知道该怎么做,身体却根本做不到位。 说白了,就是个空有理论、实操废柴的初学者。 季寒舟却非常认真地看向她,一字一句说得很笃定:“我知道你很厉害,不用妄自菲薄。” 苏锦月一脸狐疑地盯着他,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我知道我很厉害,但那是自己还是柳梦妍的时候啊。现在我变成了一个小孩子,从头开始重新练,怎么在这少年嘴里就成了“很厉害”了? 等等。 他怎么知道自己很厉害? 苏锦月心头忽然冒出一个不太可能的念头,正要开口问个清楚,季寒舟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 “好了,你快热身吧。”他说着,脚下冰刀轻轻一蹬,转身滑出去几步,留给她一个利落的背影。 苏锦月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她压下心底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转身沿着围栏慢慢滑了出去,开始一圈一圈地做热身。 冰场上的温度维持在零度左右,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又消散。苏锦月专注地活动着身体的每一个关节,肩颈、腰胯、膝盖、脚踝,由慢到快,渐渐让身体找到冰上的感觉。 季寒舟在冰场的另一边,也没有再过来打扰她,自顾自地压着步,做着基础的滑行练习。 大约过了十分钟,苏锦月觉得身体已经完全活动开了,便在冰场边缘停了下来,倚着围栏朝季寒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准备好了。 季寒舟会意,脚下加速滑到冰场中央,开始了他的训练。 起先,苏锦月并没有很认真地去看。 她靠在围栏上,姿态有些散漫,心里想着:这少年的确厉害,之前训练的时候就看得分明了,滑行技术扎实,用刃干净,身体控制力也很出色。现在近距离观察,更觉得他的基本功无可挑剔。 她漫不经心地看着他在冰面上滑行、转体、起跳。 两周跳,轻松得像吃饭喝水。 三周跳,同样的游刃有余,落冰稳得像是钉在了冰面上。 苏锦月在心底默默点头,难怪他能拿第一,这水平放在同龄人里,确实是一骑绝尘的存在。 第33章 走吧,小月亮 她正这么想着,目光却随意落在脚下的冰面上,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自己待会儿要练些什么动作。 就在这时,冰场中央的季寒舟忽然猛地提速。 他压低身体做大压步,整个人紧绷如一张蓄满力道的长弓,爆发力十足。突如其来的变化,瞬间将苏锦月的注意力尽数吸引了过去。 只见他脚下划出一道悠长的弧线,左脚稳稳踩住冰刃,重心压到最低。紧接着,右脚脚尖用力点冰,身体顺势腾空而起。 这一跳的高度与旋转速度,和刚才的基础步法截然不同。 苏锦月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在心里默数: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四周跳!!! 短短数秒过后,冰刀稳稳落回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季寒舟微微屈膝卸去落地的冲击力,右臂舒展展开,身姿平稳地向前滑出。 一套标准又完美的后外点冰四周跳 ——4T。 苏锦月整个人呆住了,双手不自觉攥紧身后的防撞垫,指尖用力到指节都微微泛白。她定定望着冰场中央那道身影,心底像是炸开了漫天烟火,满是震惊。 四周跳啊。 年仅十三岁,就能稳稳完成四周跳。 放眼国内现役男单选手,这个年纪做到这一步的人,几乎寥寥无几。 她心里十分清楚,国内男单史上,第一个跳出四周跳的天才,是和她同期的叶博洋。当年她和叶博洋并称花滑界金童玉女,两人一路并肩,带领国家队斩获无数荣誉。 而他在十四岁跳出了四周跳,十七岁站上世锦赛领奖台,成为近二十年来国内男单最耀眼的新星。 如今,眼前这个少年,复刻了当年叶博洋的奇迹,甚至起步还要更早。 苏锦月还没来得及细细琢磨这件事背后的分量,季寒舟已然调转方向,不疾不徐地朝着她滑来。 她还沉浸在震撼之中,直到对方停在眼前,才猛然回过神。 “怎么样,我滑得还可以吧?” 季寒舟微微俯身,一双桃花眼噙着浅淡笑意看向她,看样子已经唤了她好几声。 苏锦月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还可以?这哪里是还可以,分明是强得离谱! 她想起自己十四岁第一次成功跳出 4T 时,激动得绕着冰场跑了大半圈,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好消息。那时她还暗自觉得自己足够沉稳,至少没有当场失态大喊大叫。 可再看看眼前的季寒舟,完成难度极高的四周跳,语气却平淡得像是在闲聊日常。苏锦月忽然觉得,当年的自己和他比起来,简直算不上什么。 这才是最高境界的含蓄,妥妥的凡尔赛鼻祖。 做出旁人望尘莫及的动作,却只用一句轻描淡写的 “还可以” 来评价。 苏锦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脸上扯出一抹笑意:“可不能只用‘还可以’形容了。” 她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对方,一字一句说道:“你简直是个妖孽。” 季寒舟闻言,桃花眼弯起好看的弧度,唇角扬起一抹浅笑。 “我可不敢当。” 他的声音清清淡淡,清晰地传入苏锦月耳中,“真正配得上‘妖孽’二字的,明明是你才对。” 苏锦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话听着格外古怪。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在说自己是柳梦妍的时候,还是…… 在说现在的自己? 一时间她思绪纷乱,望着少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想要从中捕捉到玩笑或是试探的痕迹。可对方只是静静笑着,眼底清晰映出她的模样,心思半点也猜不透。 完全看不透这个人。 苏锦月没了继续交谈的兴致,脚下冰刀轻轻一蹬,径直从他身旁滑开,头也不回地驶向冰场另一侧,专心投入训练。 身后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她索性假装没有听见。 再跟季寒舟聊下去,她恐怕真要压不住脾气了。 眼不见心不烦,专心训练才是正事。 苏锦月收起杂念,将全部精力放在动作上。一圈圈滑行,一个个动作反复打磨,刻意不去琢磨季寒舟的心思。 冰刀摩擦冰面的沙沙声,让她浮躁的心彻底沉静下来。前世多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此刻尽数发挥作用。虽说如今这具身体的体能和力量还远远不及巅峰时期,但滑行的节奏与感觉,依旧分毫不差。 她练得格外投入,浑然忘却了时间。 直到体力渐渐透支,她才停下动作喘了口气,抬手看向手腕上的电话手表。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小时。 此刻冰场上的人流量比上午多了不少,各路滑冰爱好者三三两两穿梭往来。几个初学滑冰的小孩子速度不快,险些相互撞到,一旁的教练连忙出声提醒。 苏锦月微微皱起眉。人一多,不仅没法专心训练,还要时刻留意避让路人,万一发生碰撞反而得不偿失。 今天就练到这里吧。 她慢慢滑向冰场出口,戴好冰刀保护套,转身走进更衣室。 刚换好衣服,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连续三小时的高强度训练,早餐摄入的热量早就消耗一空。她打算先去商场找点东西填饱肚子,再动身回家。 麻利地将训练用品收进背包,换上舒适的卫衣与运动裤,踩上运动鞋,脚踏实地的感觉格外踏实。苏锦月背起训练包,推开更衣室大门走了出去。 可下一秒,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季寒舟正闲散地靠在过道的墙壁上,显然已经等了很久。他换下了黑色训练服,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连帽卫衣,衬得身形愈发清俊挺拔。他手里把玩着手机,听到动静便抬眼望来,桃花眼里依旧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走吧。” 季寒舟随手将手机揣进口袋,直起身站好。 苏锦月眨了眨眼,一脸疑惑:“走?去哪儿?” “去吃饭。” 季寒舟说得理所当然,不等她回应,便伸手接过她肩上的训练包,顺势挎在了自己肩头。 他动作干脆又自然,苏锦月压根来不及阻拦,怀里瞬间空了下来。 她望着自己的训练包落在对方肩上,搭配着深灰色卫衣,竟意外显得十分协调。 “你……” “走吧,小月亮。” 季寒舟侧过头看向她,笑容好看又带着几分狡黠,眼底流光闪动,“想吃什么尽管说,哥哥请客。” 苏锦月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小月亮? 他们什么时候熟到可以叫这种昵称了? 还有这个 “哥哥” 的自称…… 这人的脸皮,是不是也太厚了些? 第34章 一定是歪打正着 苏锦月无奈,只能跟着季寒舟走进电梯。 季寒舟抬手,径直按下了四楼的餐饮楼层按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苏锦月站在他斜后方,目光下意识落在他的肩头——她的粉灰色训练包稳稳挎在他身上,柔和的包带搭配他一身深灰色卫衣,看着莫名别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想吃什么?”季寒舟微微侧头,轻声问道。 苏锦月愣了愣,认真思索了一下,发现自己实在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高强度训练过后的空腹感席卷全身,好像吃什么都可以,却又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不知道,”她老老实实回答,“随便吧。” 季寒舟没有再多问,唇角似乎浅浅弯了一下,随即转回头,安静地等着电梯抵达楼层。 电梯稳稳停在四楼,门一开,各式各样的美食香气瞬间扑面而来,混杂在空气里,诱人至极。就在这时,苏锦月的肚子恰到好处地“咕”了一声。 声音不算响亮,但在安静开门的瞬间格外清晰。 苏锦月脸颊微热,暗自庆幸商场楼层人流量大、环境嘈杂,应该没人听见这声尴尬的动静。 季寒舟迈步走在前面,步伐从容平稳。苏锦月跟在他身后,穿过熙熙攘攘的用餐人群。他没有再询问她的喜好,带着她径直拐进了一家日式拉面店。 这家店面不算宽敞,是简约地道的日式装修风格,木质桌椅搭配暖黄灯光,温柔又治愈。空气里弥漫着醇厚的豚骨香气,让人食欲大开。这会儿还没到用餐高峰,店里客人不多,格外清静。两人选了店内最里侧的位置坐下。 季寒舟将她的训练包轻轻放在旁边的空椅上,随手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两页。 苏锦月刚要伸手接菜单,他已经抬眼,对着等候在旁的服务员开口点单。 “一碗盐味拉面,清汤底,多加一份叉烧和溏心蛋,面条减三成。”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末了又细致补充,“叉烧的肥肉部分全部去掉。” 服务员快速在点单机上记录完毕,转头看向苏锦月,等候她的点餐需求。 苏锦月刚要开口,季寒舟的声音便再次响起,直接替她敲定:“她和我一样,溏心蛋换成双倍蔬菜,不要叉烧。” 苏锦月微微挑眉,心底瞬间生出几分诧异。 服务员再三确认完两份餐品,转身离去。 苏锦月靠在椅背上,目光静静落在对面的少年身上,心里默默复盘着他刚刚点的每一个细节。 盐味清汤底、去肥肉、减量面条、加倍蔬菜……看似寻常的点餐搭配,却精准踩中了运动员的饮食准则。 豚骨浓汤过于油腻厚重,清汤更清爽易消化;剔除肥肉是为了严格控制脂肪摄入;面条减量三成,是专业运动员训练期的标配,精准把控碳水比例,避免饱腹影响后续训练状态。 每一处细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而最让她心头震颤的,是最后那个细微的改动——换掉溏心蛋,加倍蔬菜。 她从来不爱吃溏心蛋,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喜好。前世每次吃拉面,她都会把溏心蛋挑给林清颜,次数多了,整个国家队的队友和教练都知道,柳梦妍吃拉面,从来不要溏心蛋。 这件极其私人的小事,季寒舟怎么会清楚? 苏锦月缓缓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击着,一丝微妙又诡异的情绪,在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应该是巧合吧。 她在心里不断自我安抚。 或许只是他依照运动员的通用饮食习惯随口搭配的,毕竟业内饮食标准大同小异,不吃溏心蛋、多加蔬菜,算不上什么特殊的偏好。 可偏偏,减量面条、翻倍蔬菜,是她前世坚持了好几年的固定吃法。 从前教练总念叨她饮食不均衡,碳水摄入过多、膳食纤维不足,久而久之,她就养成了吃面必减面、蔬菜必加倍的习惯。就连训练基地的食堂阿姨,都熟记“梦妍的那份,多放青菜”。 这份专属习惯,除了教练和林清颜,还有国家队的队友,再也没有外人知晓。 季寒舟绝对不可能知道。 她悄悄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季寒舟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扇形阴影。神情淡然松弛,仿佛刚刚的点餐,只是随手而为罢了。 一定是歪打正着。 苏锦月压下心底所有疑虑,反复告诉自己是想多了。 她现在是十一岁的苏锦月,不是花滑名将柳梦妍。季寒舟不认识叫柳梦妍的她,自然不可能精准复刻她的专属口味。 没过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面端上餐桌。 清汤汤底澄澈干净,面条规整利落,叉烧肉质紧实不油腻,翠绿的蔬菜点缀其间,卖相清爽又诱人。 苏锦月拿起筷子,夹起一筷面条入口。面条筋道适中,汤底咸淡刚好,清爽不油腻,完全不会造成身体负担,完美适配高强度训练后的身体补给需求。 不得不承认,这一顿看似随意点的餐,吃得格外舒服。 尤其是碗里满满当当的蔬菜,熟悉的搭配,让她心底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 这就是她前世最偏爱、最固定的拉面吃法。曾经每次赛后放松,教练都会带她来吃同款搭配的拉面,多年从未变过。 熟悉的口感涌上舌尖,无数尘封的记忆悄然翻涌。 苏锦月低下头,默默小口吃着面,全程没有抬头看对面的季寒舟。 餐桌间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两人都格外沉默。偶尔季寒舟会抬眼望她一眼,目光浅浅掠过,苏锦月全都假装未曾察觉,只顾专心吃饭。 快速吃完拉面,苏锦月刚摸出钱包准备结账,季寒舟已经率先递出手机,扫码的动作干脆利落,瞬间完成了支付。 “不用跟我抢。”他语气平淡,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说了我请。” 苏锦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争执。 算了,不过一碗拉面,没必要过分客套。 两人走出拉面店,苏锦月看了眼手腕的手表,刚想开口道别,说自己先回家,季寒舟已经顺势扛起她的训练包,身姿自然地朝着扶梯的方向走去。 “你——”苏锦月连忙快步跟上。 “送你回去。”季寒舟头也没回,语气平淡自然,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苏锦月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住了心底想翻白眼的冲动。 好家伙,你知道我家住哪吗就送!!! 第35章 站上赛场的那一刻,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可季寒舟步伐沉稳,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苏锦月在原地停顿两秒,无奈叹了口气,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商场离公交站很近,步行五分钟就到了。 季寒舟站在站牌前,低头看了眼线路,开口问她乘坐的公交号线。苏锦月如实报出号码,他微微颔首,淡淡说道:“刚好顺路。” 苏锦月暗自疑惑,抬眼打量了他一下。 这也能顺路??? 但她也懒得深究,不过是同坐一趟公交,算不上什么大事。 公交车很快到站,车上乘客不多,后排还空着几个座位。季寒舟径直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侧身让出空位,示意苏锦月先坐,随后自己在她身旁落座。 苏锦月靠着车窗坐下,静静看着窗外的街景缓缓倒退。午后温柔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落,落在手背上,暖融融的,格外惬意。 公交车平稳驶出一站,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声。 这时,季寒舟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有线耳机,一端插进手机,另一端径直递到苏锦月面前。 “听听。”他的声音清浅温柔,“你会喜欢的。” 苏锦月看着眼前的白色耳机,微微一怔。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肯定自己的喜好,也好奇耳机里究竟是什么曲子。迟疑了一下,她还是伸手接过,将耳机塞进了耳中。 轻微的电流嗡鸣过后,悠扬的钢琴音符缓缓流淌而出。 简单干净的节拍,像空荡天地间敲响的钟声,清冷悠远,又裹挟着一丝道不尽的寂寥与温柔。 随着主旋律缓缓铺展,每一个音符都轻轻落在心尖,温柔又沉重,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苏锦月的身体骤然一僵。 她瞬间就认出了这首曲子——《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坂本龙一的经典曲目。 这首歌,于她而言,有着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特殊意义。 这是她作为柳梦妍职业生涯最后一场比赛,冬奥会自由滑的配乐。 熟悉的旋律入耳,尘封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瞬间将她淹没。 前世那个赛季,她早已察觉到身体亮起了红灯。每一次高强度训练结束,膝盖和腰背都会传来刺骨的剧痛,深夜躺在床上,常常疼得辗转难眠、冒一身冷汗。 队医多次催促她做全面身体检查,她却一次次推迟。 她只想再等一等,等比完冬奥会。 这是她职业生涯最重要、最期盼的一场赛事。 最终,她顶着满身伤痛,打完封闭针站上了冬奥赛场。当这首熟悉的旋律响起,所有的疼痛、疲惫全都被她抛之脑后。 四分多钟的自由滑表演,她拼尽全力,跳出了职业生涯最完美的一套动作。 三周接三周、两周半、后内点冰三周、阿克塞尔四周……每一次跳跃都稳稳落地,每一个姿态都极致完美。 音乐落幕的瞬间,她重重跪在冰面上,泪水模糊了双眼。 全场观众集体起立鼓掌,掌声震耳欲聋。她清晰听见解说员激动到颤抖的声音: “柳梦妍!华夏国女单二十年来第一枚奥运金牌!她做到了!” 这一枚金牌,是华夏国花滑女单等待了二十年的荣光。 也是她短暂又璀璨的花滑生涯,最后的绝唱。 赛事结束回国后,队医强制带她做了全套身体检查。 拿到检查报告的那天,教练坐在她对面,沉默了许久,红着眼眶艰难开口:“梦妍,以后你不能再滑冰了。” 医生明确告知,她的身体早已严重透支,而且还被确诊为骨癌里面最常见最凶险的骨肉瘤,如果更严重的情况会转移到肺部,后续手术后进行化疗的话5年的生存率会在20%-30%。所以不能再继续高强度训度训练和比赛了。 总结就是自己不能上冰,不能滑行,不能比赛,不能再奔赴她热爱一生的冰场了。 那一刻,她笑着笑着就红了眼,却还是故作坦然地对教练说:“没关系,教练。我已经拿到奥运冠军了,算是圆梦了。” 真的,圆梦了。 从那以后,花滑选手柳梦妍彻底退役,消失在大众视野之中。 可如今,这首承载着她所有荣光与遗憾的曲子,竟从季寒舟的耳机里缓缓流淌出来。 苏锦月猛地低下头,额前的刘海遮住大半张脸庞,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紧紧攥起,指节用力到泛白。 不能失态,绝对不可以。 她拼命稳住情绪,佯装专注地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强迫自己将这首专属曲子,当成一首普通的轻音乐。 只是巧合,一定只是巧合。 季寒舟只是一个热爱花滑的普通少年,喜欢这首曲子,或许是偏爱它的旋律,或许是觉得适合编排节目,仅此而已。 和她的前世,和柳梦妍,没有半点关系。 苏锦月的睫毛轻轻颤抖,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波澜。 就在这时,身旁的少年缓缓开口,轻声念出了曲名。 “《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他的语调轻柔又缓慢,就像是在诉说一件平淡的小事。 苏锦月没有转头,却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目光正牢牢落在自己的侧脸上,专注又深邃。 “这首曲子,让我很有感触。” 苏锦月依旧沉默,没有应声。 季寒舟丝毫不在意她的沉默,继续缓缓说道: “坂本龙一创作这首曲子时,融合了东西方两种截然不同的音乐风格。东方的留白与克制,西方的张力与深情,完美交织在同一段旋律里。”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温柔又通透。 “这种感觉,很像花样滑冰。” “真正顶级的花滑节目,从来不是靠堆砌高难度技术取胜。四周跳、组合跳,这些都只是基础技巧,是整套节目的骨架。” “能让一套节目拥有灵魂的,是那些留白的瞬间。是滑行的姿态、肢体的舒展,是对音乐的理解,是藏在动作里的情绪与故事。” “技术与艺术,缺一不可,相辅相成。” 苏锦月的指尖微微一动,心底的震动愈发强烈。这番感悟,精准契合了她作为柳梦妍的花滑心境。 紧接着,耳边传来季寒舟一声极轻的笑,笑意里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我常常在想,那些站在世界顶端的顶尖选手,站上赛场的那一刻,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是为了更高的分数?更好的排名?” “还是说……他们只是在用脚下的冰刀,讲述一个只属于自己、无人能懂的故事?” 第36章 我享受这一刻 车厢瞬间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车轮滚动的轻响。 季寒舟指尖绕着耳机线,忽然侧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苏锦月。” 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叫她的全名,语气郑重无比,褪去了之前的轻佻意味。 苏锦月闻声,终于缓缓转头,撞进他那双幽深如墨潭的桃花眼里。 “我问你一个问题。” 季寒舟目光紧锁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问道: “如果你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太久,随时都可能告别冰面——” “你还会义无反顾,踏上那片冰面吗?” 苏锦月被他这句话,彻底问住了。 车厢里的空调嗡鸣、窗外街头的喧嚣、后排乘客细碎的交谈声……周遭所有的声响,在这一刻尽数被隔绝在外,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又遥远。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耳机里循环流淌的钢琴曲。 清冷的钢琴旋律一遍遍回荡,每一个音符轻轻落下,沉稳又规律,仿佛一台古老的计时器,正在默默倒数着她的答案。 苏锦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轻轻闭上。 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如果这个问题,是问曾经的柳梦妍,那答案早已刻进骨血里,她早就用一生给出了回应。 那个浑身伤痛、整夜疼得辗转难眠的寒冬,那场打了封闭针也要咬牙站上的奥运赛场,早已替她回答了所有。 明知身体早已不堪重负,明知前路满是伤痛,还会不会义无反顾站上冰场? 会。 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答案永远只有这一个。 就算重来一遍,她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那片洁白冰场,承载了她整个青春的热爱与执念。褪去花滑战袍,离开冰面的柳梦妍,就像搁浅在岸的鱼,连呼吸都带着桎梏与艰难。 可现在不一样了。 苏锦月缓缓垂下眼眸,落在自己摊在膝盖上的双手上。 这是一双属于十一二少女的手,纤细干净,指节柔嫩,肌肤光洁无瑕。没有常年握冰刀磨出的厚茧,没有无数次摔倒留下的深浅疤痕,完好、健康、纯粹。 这是苏锦月的手,不是柳梦妍的。 她早已不是那个孤身一人、唯有花滑为伴的柳梦妍了。 如今的她,有自己的名字,有温暖的家庭,有满心偏爱她的父母。从前的柳梦妍,世界里只有冰面、教练与训练;可现在的苏锦月,放学有温暖的家,回家有饭菜的香气,饭桌上能听爸爸和妈妈分享日常趣事,夜晚能躺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安稳休憩。 她有退路。 她拥有太多舍不得失去的东西。 而柳梦妍一无所有,所以无所畏惧,无惧失去。 公交车驶过路口,车身轻轻晃动了一下。 身旁的季寒舟始终没有催促。他安静坐着,目光落在前方的座椅靠背,神情平淡松弛,仿佛刚刚那个直击心底的问题,只是随口一问,早已静待她的答案。 耳机里的钢琴曲缓缓走向尾声,最后一个清冷的音符消散在空气里,车厢彻底归于安静。 苏锦月终于抬起头,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格外笃定。 “我喜欢花样滑冰。” 她说完,微微停顿片刻,像是在心底反复确认,每一份心意都纯粹真挚。 “因为只有在冰面上滑行的时候,我的灵魂才是自由的。” “我享受这一刻。” 这个回答,没有宏大的热爱说辞,没有空洞的梦想标榜,更没有那些采访里反复提及的漂亮场面话。 抛开所有光环与包袱,褪去所有过往与期许,剩下的最纯粹的心意,就只是——享受。 享受疾风掠过耳畔的畅快,享受冰刀划开冰面的流畅弧线,享受音乐与动作完美相融的忘我瞬间。 没有过去的枷锁,没有未来的焦虑。 此时此刻,唯有冰面、冰刀、与全力以赴的自己。 这份感觉,是独属于她的自由。 季寒舟静静听完,全程没有多余的反应。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她,只是微微颔首,轻轻点了下头。仿佛她的答案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理所当然,无需惊讶。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波澜不惊,唇角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让人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分不清是满意还是平淡。 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苏锦月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翻涌纠结的所有心绪,在他面前都显得格外可笑。 她以为这是一道两难的难题,可在他眼里,或许答案从一开始,就早已注定。 就在这时,公交车的到站广播骤然响起,打破了车厢的静谧。 “文泽北路翠屏苑小区到了,请有下车的乘客携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开门请当心。下一站……” 苏锦月瞬间回过神:“我到了。” “嗯。”季寒舟淡淡应声。 下一秒,他熟练地拔下耳机,快速缠好线塞进卫衣口袋,不等苏锦月开口询问,他就起身示意她跟着一起下车。 苏锦月只好跟着他一起下了车,站在了公交车站台上。 “你也住这里吗?”她疑惑开口。 季寒舟抬手,随意拉上卫衣帽子,阳光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动作慵懒又好看。 “没有。”他语气平淡,“就是想送你回家。” 苏锦月定定看了他两秒,终究忍不住失笑。 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一丝说不清的趣味。 “行吧,你高兴就好。” 她抬手轻轻挥了挥,语气轻快:“那我走啦。” 她从季寒舟肩上接过自己的粉灰色训练包,重新挎在肩头,转身朝着小区大门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稳稳走到第十步的时候,苏锦月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背对着身后的人,静默伫立两秒,随即缓缓转过身。 季寒舟还站在公交站台边,双手随意插在卫衣口袋里,姿态闲散从容。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单薄,影子的末端,恰好轻轻抵在她的脚尖前。 苏锦月攥紧了肩上的包带,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桓了整整一个中午的疑问。 “你之前喊我‘小月亮’。” 她的声音不高,在午后静谧的氛围里,却格外清晰透亮。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小名叫小月亮。” 她目光灼灼,定定落在季寒舟脸上,试图从他的神情里捕捉到一丝破绽,找到半点不对劲的痕迹。 第37章 因为启明星会永远陪着小月亮 可季寒舟全然没有回避她的视线。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上扬,眼尾勾勒出温柔漂亮的弧度。阳光落进他深邃的眼底,揉碎成点点星光,熠熠生辉。 “因为启明星,会永远陪着小月亮。” 他的声音清浅温柔,一字一句,稳稳落进她的耳中,清晰无比。 “无论多久。”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阵轻柔的春风缓缓拂过两人之间。 仲春的风,不燥不凉,温柔得像羽毛轻拂肌肤。风里裹挟着淡淡的白玉兰清香,不知从小区哪一处的枝头飘散而来。 道路两旁的香樟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几片半青半黄的嫩叶打着旋儿缓缓飘落,在季寒舟身侧绕了半圈,轻轻坠落在地。 零星几片带着浅褐边的洁白玉兰花瓣,随风掠过他的肩头,轻盈又温柔。 这一刻,世间万物仿佛都按下了暂停键。 远去的公交车彻底驶离,街头的车流人声变得模糊遥远,连耀眼的阳光都温柔沉淀,静静铺洒在两人之间。 清风、落花、暖阳、暗香,所有景致恰到好处,拼凑出一帧温柔又缱绻的电影画面。 画面中央,少年立在漫天花影里,笑意浅浅,目光温柔又深沉。 苏锦月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没有尖锐的痛感,是一种复杂难言的酸涩与胀满。心底翻涌着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她望着几步之外的季寒舟,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觉得相隔万里。 像跨越了无数光年的遥遥相望,像两个时空的意外交错。她看得见他眼底的星光,却永远读不懂,那星光深处藏着怎样的秘密。 她下意识往前轻轻迈了一小步。 仅仅一步。 与此同时,季寒舟抬起手,朝着她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明天见。” 少年的声线清冽干净,带着独有的少年气,尾音悄悄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随后他没有丝毫留恋,干脆利落地转身,顺着来路缓缓走远。 春风扬起他的衣角,零星落叶追着他的背影打转,温柔又落寞。 苏锦月静静伫立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一点点变小、变模糊,直到绕过街角那棵老槐树,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周遭的喧嚣瞬间回笼,世间万物恢复了往日的寻常模样。 小区门口的保安大爷探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不解她为何独自站在路口发呆。远处传来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零星的犬吠从临街阳台传来,烟火气十足。 寻常得让她忍不住恍惚,方才那场温柔缱绻的对视与话语,仿佛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苏锦月低下头,看着脚边静静躺着的一片玉兰花瓣,轻轻用鞋尖碰了碰。 花瓣轻轻翻转,露出背面细腻的浅褐色纹路。 她忽然低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生怕惊扰了心底的思绪。 “启明星吗……” 她俯身捡起掌心洁白的花瓣,指尖轻轻摩挲着柔软的瓣体。 “你到底是谁呢?” 没人回答她的喃喃自语。 微风再次拂来,卷走了她脚边的那片玉兰花瓣。洁白的花瓣在空中轻盈地旋了两圈,顺着风势越飞越远,最后化作天际一隅小小的白点,彻底融进了澄澈的仲春蓝天里。 苏锦月静静望着花瓣消失的方向,伫立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心底翻涌的万千思绪尽数压下。 算了。 她想,顺其自然吧。 所有她想不明白的事情,总有一天都会浮出水面。答案不会跑,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现在想破脑袋也没有用,还不如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好好训练、好好睡觉。 想通这一点,她豁然轻松下来,转身迈步走进了小区。 电梯缓缓上行的途中,她已经不再纠结季寒舟那句暗藏深意的话。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开始认真规划起自己往后的花滑职业道路。 回到家中,苏锦月将训练包随手放在玄关,径直走进浴室,冲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 热水浇在身上的那一刻,训练的疲惫感像是被一点一点冲走了。她闭着眼站在花洒下面,脑子里放空了一小会儿,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琢磨。 洗完澡出来,她穿着睡衣坐到书桌前,把周末老师布置的作业从书包里掏出来。 数学、语文、英语,三科作业整齐摆放。 作业量不算繁重,但对于五年级的小学生来说,也绝不轻松。苏锦月咬着笔帽,看着纸上基础的应用题,心里生出几分荒诞的错觉。 她好歹是读完大学的成年人,如今却要重头学小学的分数乘除法,这种错位感,实在太过魔幻。 纵然心境万般感慨,该完成的作业依旧不能懈怠。 她静下心来,一笔一划、工整认真地写完数学卷子,又熟练背完两篇英语课文,最后落笔在语文作业的作文页上。 作文题目简单直白——《我的理想》。 苏锦月盯着这四个字沉默半分钟,没有丝毫犹豫,落笔写下一行字:我想成为一名花样滑冰运动员。 写完她微微弯唇,心底了然。如果妈妈看到这篇作文,一定会格外欣慰。她如今确实踏踏实实地走在花滑路上,且一路稳步前行,以后的成绩想必会更加耀眼。 到了晚上临睡觉时,苏锦月仔细清点了一遍第二天上学的用品。 铅笔削得锋利整齐,橡皮安稳躺在笔盒,课本按照课程表顺序依次摆放妥当,红领巾叠得方方正正,摆在书包最上方。 一切准备就绪。 她钻进温暖的被窝,没过多久,宋敏轻手轻脚走进房间关灯,俯身轻轻落在她额头一个温柔的吻。 “晚安,小月亮。” “晚安,妈妈。” 苏锦月闭上双眼,身心松弛,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梦乡。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香。 周一清晨,七点十分。 闹钟准时响起,划破清晨的静谧。 苏锦月睁眼醒来,窗外天色已然大亮,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床头投下一道细长的金光。她懵懵地在床上坐了两秒,最终认命地起身洗漱。 小学生的日常向来规律死板,不论之前的身份是什么、阅历是什么,到了该起床上学的时间,半点都不能偷懒。 吃完早餐,她背上书包走出家门,下意识望向小区街角那棵老槐树。昨天季寒舟消失的拐角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等校车的小学生在路边嬉笑打闹,热闹鲜活。 收回思绪,苏锦月走到公交站台,等了不到五分钟,坐上公交车前往学校。 直到走进教室,她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一夜成名。 第38章 陈砚白的刻意试探 她刚踏进教室门槛,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周围的同学瞬间一窝蜂围了上来,叽叽喳喳的声响瞬间将她包裹。 “苏锦月!我昨天在电视上看到你比赛了!” “你和李若涵一个拿金牌一个拿银牌,也太厉害了吧!” “李若涵说你们是和别的城市的同龄人比拼,是真的吗?” “我刷到你们的滑冰视频了,动作又帅又丝滑!” 此起彼伏的夸赞声环绕在耳边,像上百只麻雀同时聒噪。苏锦月被围在人群中央,无奈又局促,只能扯出一抹礼貌腼腆的笑意,努力扮演着被夸奖后会害羞的普通小学生。 “谢谢大家。” “就是运气好而已。” “李若涵也滑得特别好。” 她一边轻声回应,一边慢慢往自己的座位挪动。周围的同学们眼神亮晶晶的,满是纯粹的崇拜与好奇,让苏锦月心底生出浓浓的违和感。 她终究带着成年人的阅历,很难真正融入小孩的世界。 不是不喜欢这些单纯的同学,只是她早已习惯了成年人的人情世故,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毫无杂质、不掺半点功利的热情。 前世她拿下奥运金牌时,环绕在她身边的是记者、赞助商和赛事官员,每一句夸赞、每一次寒暄,都带着精心的考量与明确的目的。 可眼前这些孩子的喜欢与崇拜,干净得一尘不染。 这份纯粹的热烈,反倒让她手足无措。 好不容易挪回座位,她一眼就看到同桌李若涵正端坐看书,认认真真背诵英语单词。周身清冷安静,自带高冷气场,难怪同学们都不敢随意打扰,只能一窝蜂围着爱笑温和的自己打探消息。 就在苏锦月窘迫之际,班主任准时走进教室。同学们瞬间作鸟兽散,纷纷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教室瞬间恢复井然有序。 苏锦月悄悄松了口气,拿出课本摆放整齐,只觉得刚才应付众人的热情,堪比打完一场硬仗。 李若涵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浅笑,无声地打趣她的窘迫。 苏锦月无奈失笑,心里暗自感叹,她这位同桌,还真有点看热闹的小恶趣味。 上课铃声响起,一天的课程正式开始。 数学、语文、英语、体育……一节节课循序推进,和所有普通的小学周一别无二致。老师在黑板上工整板书,同学们在台下认真记录,偶尔有人被点名答题,答对收获表扬,答错便引来全班善意的哄笑。 苏锦月坐在靠窗的位置,暖融融的阳光落在作业本上,温柔细碎。她垂眸认真抄写笔记,字迹工整清秀,规整得完全不像五年级小学生的手笔。 李若涵偷偷瞥了眼她的字迹,压低声音轻声赞叹:“你的字真的好好看,怎么写都好看。” 苏锦月浅浅弯了弯唇角,没有应声,继续低头做题。 平淡又充实的校园时光悄然流逝,一整天过得有惊无险。 下午放学铃声响起,苏锦月快速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林知夏和孟晓早已在走廊等着了,见她出来,立刻挥起了手。 “快走快走!”林知夏性子最急,蹦蹦跳跳地往楼梯口冲,语气雀跃,“周教练今天要教新动作!我提前问过啦!” “你每次都说是新动作,结果去了全程压腿拉伸。”孟晓慢悠悠跟在身后,毫不留情地拆台。 “这次绝对是真的!” “你上次也是这么保证的。” 两个小姑娘一路拌嘴打闹,鲜活又热闹。苏锦月和李若涵安静地走在最后。 听着耳边清脆的嬉闹声,苏锦月嘴角不自觉高高扬起。 还是无忧无虑的小学生最幸福。 四人很快抵达花滑训练中心。到了门口,苏锦月和李若涵与两人分开,她们要单独去秦教练的办公室一趟。 走到办公室门前,苏锦月停下脚步,轻轻敲了两下房门。 “进来。”屋内传来一道沉稳的女声。 苏锦月深吸一口气,和李若涵一前一后,推门走了进去。 教练办公室比想象中宽敞不少,装修简约大气,干净整洁。一面墙壁挂着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精细的训练计划和动作拆解要点;靠墙的书柜里,整齐罗列着各类花滑专业书籍与赛事资料。 可苏锦月的目光,丝毫没有在这些陈设上停留。 因为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办公桌旁的少年。 季寒舟今日穿着简约的黑色薄外套,内搭干净的白色T恤,整个人清爽利落、少年感十足。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像是正在和教练汇报工作。 听见开门动静,他抬眸看来,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精准锁定苏锦月,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弧度。 那抹笑意,和昨日分别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苏锦月脚步微微一顿,心底满是诧异。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下意识侧目望去,瞥见沙发上还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身着深蓝色运动外套,姿态松弛地靠在沙发上,周身却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锐利气场。他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品着,见两人进门,便放下茶杯,对着两个女孩温和微微点头。 苏锦月瞬间认出了他。 前几天省级赛事的看台上,坐在秦教练身侧的,就是他。 季寒舟的专属教练——陈砚白。 “人都到齐了。”办公桌后的秦若开口出声,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气场。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个女孩,最后在苏锦月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秦若起身走到沙发旁,“这位是陈砚白,季寒舟的主教练,也是咱们训练中心特聘的高级技术指导。” 陈砚白顺势起身,礼貌地朝两人伸出手。李若涵和苏锦月依次伸手回握,他的手掌干燥有力,握手力度分寸恰到好处,专业又温和。 “李若涵,我对你有印象。”陈砚白看向乖巧安静的李若涵,语气平和,“你的基础功底很扎实,滑行用刃干净利落,唯一的不足就是三周跳的落冰稳定性不够,后续多加打磨就好。” 李若涵认真点头,牢牢记下提点。 随即,陈砚白的目光转向苏锦月,静静打量了她两秒,忽然浅浅一笑。 “苏锦月,前两天的省级比赛,我全程看完了。” 苏锦月扬起礼貌的浅笑,安静等候下文。 “你的滑行风格非常独特。”陈砚白缓缓开口,“无论是身体姿态、肢体语言,还是对音乐的理解、冰上的气场,都完全不像是靠自己摸索、独自训练能练出来的水平。” 苏锦月的心跳悄然加快,心底微微一紧。 第39章 成为了师兄妹 不等她有所回应,陈砚白继续说道:“当然,有些天赋是天生自带的,也说得过去。” 他说完这句话,若有若无地看了秦若一眼,然后坐回了沙发上。 秦若顺势接过话题:“好了,都坐下吧。” 几人依次在沙发落座,季寒舟刚好坐在苏锦月的正对面。 苏锦月能清晰感知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她刻意稳住心神,没有对视,目光端正落在秦教练脸上,故作平静。 “今天叫你们过来,是明确一下接下来的训练规划。”秦若开门见山,没有多余寒暄,“若涵、锦月,你们两人需要在今年六月参加全国花样滑冰等级测试,顺利通过七级评定。”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个女孩身上缓缓扫过。 “你们目前都是六级水平,距离七级考试仅剩两个多月时间。七级难度比六级高出不少,尤其是跳跃项目,要求熟练掌握五种两周跳,且能稳定完成两周接两周的连跳动作。” “我对你们的实力很有信心,相信你们能够顺利通关,但依旧不能松懈,必须认真对待每一次训练。” “除此之外,七到八月的全国花滑俱乐部联赛精英少年组赛事,你们年龄完全符合参赛标准,届时全力以赴,不要让我失望。” 叮嘱完后,秦若看向李若涵:“若涵,你先去找周教练,你今天的专项训练计划我已经发过去了。” “好的秦教练。”李若涵乖巧应声,起身准备离开。 出门前,她悄悄侧目看向苏锦月,眼底带着几分好奇与疑惑,似乎在纳闷苏锦月为何被单独留下。 苏锦月朝她轻轻摇了摇头,递去一个安心的微笑。 李若涵轻手轻脚带上办公室房门,屋内瞬间陷入安静。 秦若靠着办公桌,双手环胸,目光定定落在苏锦月身上,语气比方才愈发郑重。 “锦月,从今天起,我正式担任你的专属主教练。” 苏锦月立刻坐直身体,神色端正。 虽说心底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教练官宣的这一刻,心境依旧格外不同。 “经过这一个月的观察和上次省级赛事的考核,我已经彻底摸清了你的情况。”秦若缓缓说道,“你此前没有接受过系统专业的训练,全靠自学摸索,能滑出如今的水平,实属难得。” “你的先天条件极为出众,身体柔韧性、肢体协调性、核心平衡感,都很不错。对花样滑冰的理解、对冰上艺术的诠释,远远超出了你这个年龄段的认知和功底。” “当然,你也有很多需要补的地方,”秦若表情严肃起来,“基础滑行技术还需要打磨,跳跃的稳定性不够,旋转的速度和轴心控制也有提升空间。接下来的训练会很辛苦,你做好准备。” “好的,教练。”苏锦月没有犹豫。 秦若点了点头,表情里多了一丝满意。 “还有一件事,”他侧过头,看向季寒舟,“从今天起,寒舟就是你的师兄。他平时也在这边训练,你们两个可以互相学习、互相督促。” 季寒舟站起来,朝苏锦月伸出手。 “小师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请多关照。” 苏锦月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很好看的手。 她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请多关照。” 手掌相触的瞬间,季寒舟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扣了一下,像是在传递某种只有他们两个才懂的暗号。动作极轻极快,旁边的秦教练和陈砚白根本没有注意到。 苏锦月抬眼看他,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有礼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小动作只是她的错觉。 “对了,”秦若是想起了什么,“你们的师姐是林清颜,锦月见过,寒舟的话等她回来再介绍你们认识。” 苏锦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林清颜。 是她作为柳梦妍时最亲密的队友,是那个每次训练结束后陪她一起做拉伸、每次比赛前帮她系冰刀鞋带、每次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坐在冰场看台上陪她聊天的女孩子。 林清颜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而现在,林清颜却成为了她的师姐。 还记得有次她训练完跟她开玩笑说要不是因为李教练捷足先登说不定她俩会成为同门。 没想到当初的一句玩笑如今却以这样的方式呈现。 季寒舟淡淡道:“好的,教练。” 苏锦月也跟着点了点头,把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好了,训练去吧。”秦若朝她挥了挥手,“锦月,你带寒舟去冰场,熟悉一下这边的训练流程。” 苏锦月站起来,拿起自己的训练包。季寒舟已经走到门边,替她拉开了门,侧身让她先走。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苏锦月听见他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我说过,明天见。” 苏锦月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季寒舟脸上挂着一个干净又坦然的笑,桃花眼里映着走廊里暖黄色的灯光,看起来真诚极了。 苏锦月忽然明白了他昨天在分别时说的那句“明天见”是什么意思。 她走在走廊上,脚步机械地往前迈着,脑子里却在飞速地回放与他相遇的点点滴滴,越是细想越觉得这个少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踩在节点上。他从来没有刻意接近她,但每一次相遇都恰到好处。他从来没有明说什么,但每一个暗示都精准地落在她心上。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苏锦月回头看了一眼。 季寒舟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步态从容,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走廊的灯光在他侧脸上落下明暗分明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一幅画里走出来的。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歪了一下头,桃花眼里浮现出一点疑惑的神色,像是在问“怎么了”。 苏锦月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一前一后地响着,踏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不管如何,真相终有一天会浮出水面的。 她等得起。 自此之后,苏锦月和季寒舟之间,悄然形成了一种旁人无法参透的奇妙默契。 没人说得清是谁先主动的。 或许是某个清晨的公交站台,或许是某个傍晚的训练中心门口。等苏锦月彻底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季寒舟早已自然而然,嵌入了她日复一日的日常里。 第40章 旁人无法参透的奇妙默契 每个清晨,她背着书包走出小区大门,总能准时看见他的身影。 他手里揣着一份三明治和一杯无糖豆浆,另一只手随意搭在书包肩带上,身姿慵懒又挺拔,少年感十足。 看见她出来,他不用开口,只微微抬一下下巴,算作无声的招呼。随后两人便一前一后,安安静静走向公交站台。 他将自己手里的早餐递给她,随后两人便一前一后,安安静静走向公交站台。 放学后,她会和往常一样跟李若涵、林知夏、孟晓结伴步行去训练中心。 但不同的是,季寒舟有时候会从训练中心的门口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等她们。 第一次撞见这一幕的时候,林知夏和孟晓两个小女孩,当场看愣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林知夏甚至压低声音,悄悄扯了扯身旁李若涵的衣袖:“他怎么会在这里?” “秦教练安排的,以后他和我们一起训练。”李若涵低声解释。 孟晓更是捂住嘴,压着激动的嗓音,差点当场尖叫:“他可是今年省赛少年组的男单冠军啊!我其实更好奇的是,他为什么专门站在这里等我们?!” 众人思绪纷乱之际,苏锦月神色淡然,目不斜视地从季寒舟身侧走过,轻飘飘丢下一句解释。 “他是我师兄。” “师——兄?” 林知夏和孟晓异口同声,语调里满是错愕。 季寒舟闻言,礼貌地朝两个小女孩轻轻点头,算作打过招呼,随即不紧不慢地抬步,跟上了苏锦月的脚步。 孟晓满脸写着好奇,拽着李若涵不肯松手:“师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李若涵耐心解释,“秦教练现在也是锦月的专属教练,算下来锦月和他就是同门师兄妹。” 林知夏和孟晓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浮现出同款无奈又羡慕的神色,妥妥的“世界太不公平”。 颜值出众、滑冰技术顶尖、还是省赛冠军的天才少年,居然成了好朋友的师兄。 更要命的是,他每天准时出现在训练中心门口,风雨无阻,精准得像设定好程序的闹钟。 而真正让两人心态崩塌的,是训练场的日常。 从前苏锦月没来的时候,李若涵的训练虽然认真,但不会这么拼命。林知夏和孟晓更是能趁着训练间隙偷偷偷懒,滑到围栏边喝水、假装系鞋带休息,甚至趁周教练不注意小声闲聊几句,总能摸鱼放松。 可自从苏锦月到来,再加上季寒舟一同参训,两人彻底连偷懒的借口都找不到了。 整个冰场的氛围,直接卷到极致。 苏锦月在冰上一圈圈滑行,每一次起跳、每一次落冰,都带着极致的专注,气场沉静又压迫。 她从不张扬和喧哗,摔倒了也不会急躁发泄,只是默默爬起来,重复打磨同一个动作。摔倒、起身、再摔倒、再起身,面无表情反复练习,直到身体彻底记住动作发力的感觉,精准无误。 李若涵的训练风格则截然不同。 她会死死咬着下唇,目光灼灼锁定目标动作,一遍不到位就练两遍,两遍不行就练十遍。哪怕练到眼眶泛红、浑身脱力,也固执地不肯离开冰面,韧劲十足。 而季寒舟,是三人之中最安静、也最偏执的一个。 他几乎全程沉默,极少言语,也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常常独自守在冰场一角,反复打磨一段细微步法,抠到极致细节。 每一次用刃的角度、每一次手臂舒展的幅度、每一个身姿流转的细节,他都一遍遍复盘、一次次调整。那份近乎苛刻的完美主义,看得人心生敬佩,又莫名头皮发麻。 一次休息间隙,林知夏靠在围栏上,望着冰场上极致努力的三人,幽幽叹了口气。 “天才都这么拼,我们这些普通人,哪里还有脸偷懒休息啊。” 孟晓疯狂点头附和,连水都顾不上喝,火速放下水壶,重新滑进冰场加入训练。 后来,周教练和秦教练闲聊时,忍不住笑着感慨:“现在的小孩,一个比一个卷。我压根不用督促,他们自己就把自己逼得满满当当,确实难得。” 秦教练没有应声,只是静静望着冰场上并肩训练的两道身影——苏锦月与季寒舟,眼底藏着一抹深远难懂的深意。 平淡又充实的日子,一天天悄然流逝。 这段时间里,最让苏锦月开心的事,就是收到了爸爸承诺的比赛奖励。 原本说好比赛结束三天内就能送达,中途因为琐事耽搁了好些日,但好在虽迟但到。 是一部全新的智能手机。 算不上顶级旗舰机型,但对于一名五年级小学生来说,已经足够好用。尺寸大小刚好,机身是干净温柔的月白色,握在手里轻盈舒适,颜值格外合她心意。 妈妈特意把自己的副卡给了她,帮忙插卡、激活系统,一步步调试妥当。 苏锦月坐在客厅沙发上,低头认真摆弄着新手机,把电话手表里所有的联系人,一个个迁移、添加到新通讯录里。 爸爸、妈妈、李若涵、林知夏、孟晓,还有秦教练和周教练的联系方式,全部整理妥当,一目了然。 整理完通讯录,她又陆续下载各类常用APP。 花滑相关软件自然是必不可少——ISU官方客户端、国内外花滑资讯平台、各类技术分析视频网站。除此之外,她还下载了几款英语学习软件。 虽说前世打下的英语底子还在,但听说读写的能力需要长期维持练习,不能生疏懈怠。 软件陆续下载安装,进度条缓缓滚动。苏锦月的指尖忽然一顿,心头闪过一个念头。 她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通讯录,名单满满当当,却唯独缺了一个人。 她没有季寒舟的任何联系方式。 这半个月来,他们朝夕相处,每天都能见到。 他永远出现在她看得见的地方,近得触手可及。 两人的相处,好像根本用不到手机联络。 可细细想来,她从来没有主动开口要过他的联系方式,他也没有主动提及、主动分享。 就在苏锦月暗自思忖的瞬间,手机屏幕顶端,忽然弹出一条短信通知。 发信人是陌生号码。 她点开短信,页面里只有简简单单一行字,干净利落。 【我是季寒舟。这是我的手机号、微信号、QQ号。存一下。】 文字下方,整整齐齐排列着一长串账号信息,条理清晰、排版规整,像一份认真填写好的个人信息备案表。 苏锦月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下意识挑了挑眉,心底满是疑惑。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部手机是她今天刚拿到的,号码也是今天才刚刚激活,除了爸妈,还有秦教练,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她敢确定,自己从未在任何平台公开过这个全新的号码。 那季寒舟,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第41章 星月相依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回复一条问个清楚,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给你存这些联系方式,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你哪天出门迷路,方便你随时联系我。】 苏锦月盯着这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了抽。 迷路? 她苏锦月两辈子加起来,活了差不多整整三十七年,从来就没有迷过路。 她的方向感很好,走过一遍的路就能牢牢记住,东南西北也分得清清楚楚,这辈子想路痴都难。 她属实看不懂季寒舟的脑回路,奇特得让人有些无奈又无语。 但相处这大半个月,苏锦月早就摸清了他的脾气。 只要她开口解释、又或者是出言反驳,季寒舟就会瞬间开启较真模式。 他会不紧不慢、条理清晰地一条条驳回她的所有话,紧接着开启长篇大论,逻辑缜密、句句在理,比念经还要让人头大。 她清清楚楚记得第一次和他较真的场景。 那次她质疑训练时间安排不合理,季寒舟硬生生条理清晰地说了七分钟。全程她插不上半句话,被他的逻辑彻底碾压,最后只能默默戴上冰刀套,憋屈离场。 还有一次,她想解释自己不需要他每天早上特意在小区门口等她。 结果他从出行安全、晨间路况、小学生独自通勤隐患等等一系列的角度,整整列举了十二条理由,每一条都滴水不漏,无可辩驳。 她说不过,只能乖乖闭嘴。 经历过两次教训,第三次她就学聪明了。 少说话,不反驳,不接茬。 这个办法效果出奇的好。只要她保持沉默,季寒舟就不会继续追问、不会喋喋不休。 反而会微微弯起唇角,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你总算学聪明了”的浅淡笑意,随后安安静静陪在她身侧,一路无话。 所以这一次,苏锦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吐槽和疑惑。 不回消息,不反驳,不给自己找麻烦。 她默默将他发来的所有账号信息,逐一存进通讯录。 原本默认备注是“季寒舟”,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随手删掉,重新输入了两个字——师兄。 保存完后,她将手机锁屏,随手放在茶几上,起身去洗漱了。 之后的日子不紧不慢地向前流淌,春日的气息一天天变淡,春天的尾巴悄然远去。 训练中心外的一排玉兰树,繁花早已落尽,枝头换上了层层叠叠的肥厚绿叶,满目青葱。 街边的香樟花悄然盛放,细碎小巧的淡黄色碎花藏在枝叶间,微风一吹,清甜淡雅的香气便漫遍整条街道,沁人心脾。 如今每个清晨,苏锦月走出小区大门,总会下意识望向小区门口。 季寒舟总会准时站在那里。 就像他短信里别扭的解释一样,他从不会刻意搭话、不会刻意招惹。只是安静立在树下,手里揣着温热的豆浆或是面包,目光淡淡落在小区门口,像在看一场无关自己的风景。 看见她出来,他便微微点头,随即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豆浆和三明治。 苏锦月很自然的接过,两人一前一后,安静走向公交站台。 上了公交车,永远是固定的位置。 后排靠窗,她坐内侧,他坐外侧。 偶尔他会掏出耳机,轻声问她要不要听。大多数时候,她都会点头接过。 他的歌单很杂,古典乐曲、流行金曲、电影原声应有尽有。苏锦月却悄悄发现,有一首曲子总会反复循环——《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她从来没有问过缘由。 苏锦月觉得大概问了他也不会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就果断放弃追问了。 到了学校,两人准时分开。 季寒舟比她高一个年级,教学楼不在同一栋。两人在教学楼分岔路口挥手分开,各自奔赴不同的方向,默契地从不回头。 等到下午放学,再准时在训练中心门口重逢。 这种无需言说的默契,让苏锦月格外安心。 不用刻意寒暄,不用费力解释,一切都有条不紊、平稳有序,安稳得有些不真实。 时间一晃,来到了4月22日。 这天的天气格外温柔。 四月下旬的风还留着暮春的暖意,没有五月初夏的燥热,温柔至极。傍晚的时候,天边铺开一片绚烂的橘红晚霞,将整条街道、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温暖的色调。 训练结束,苏锦月如常走进更衣室,换下贴身的训练服,换上舒适的日常衣衫。 她背上训练包和书包,抬手拉开更衣室大门,缓步走进安静的走廊。 走廊尽头,季寒舟靠着墙面静静等她。 这样的场景早已成为日常。苏锦月也已经习惯,不会再觉得意外,更不会多问一句你怎么还在这里。 她朝他轻轻点头,两人就一前一后,走出训练中心大门。 今晚,却和往日有些不同。 往常这个时间,李若涵总会和他们同行一起来到站台上等着返程的公交车。 可这周李若涵生了病,重感冒还发了高烧,整整一周没来上学,也缺席了所有训练。她妈妈担心她身体,不让她出门吹风,只能在家静养。 偌大的公交站台,此刻只剩下苏锦月和季寒舟两个人。 暮春的晚风缓缓吹拂,温度适宜,裹挟着香樟花独有的清甜气息,漫绕周身。 晚风掠过街道,吹得行道树的枝叶轻轻晃动,发出细碎悦耳的沙沙声响。昏黄的路灯光温柔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像两棵相依相伴的树,安静伫立在夜色里。 苏锦月下意识抬眸,望向头顶的夜空。 今夜夜空澄澈干净,万里无云。点点星光错落铺满深蓝色的天幕,像撒在丝绒上的细碎钻石,明亮又温柔。 漫天星辰之中,有两处光亮格外夺目。 一处是月亮。 今夜的月亮不算圆满,一弯纤细月牙悬于天际,似一枚清冷的银钩,皎洁又孤绝。 另一处是金星。 它静静悬在月牙不远处,亮得耀眼,光芒稳定又璀璨,宛如夜空之中,一盏永不熄灭的明灯。 星月相依,距离近得仿佛抬手,便能一并摘下。 第42章 生日快乐,小月亮 苏锦月心头微动。 她依稀记得,自己是柳梦妍的时候也曾见过这样绝美的天象。 那时的她还在国家队封闭式训练,每天训练到深夜,走出场馆的时候也曾见过星月当空。可那时的她满心都是训练计划、跳跃难点、赛事排名,根本无暇抬头,无心欣赏半点夜景风光。 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只是十二岁的苏锦月,有大把温柔时光,可以慢慢发呆、慢慢感受、慢慢欣赏世间所有美好。 她望着夜空出神,脑子里放空了什么都不再想。训练后的疲惫感在这一刻慢慢散开,被晚风一点一点吹走。她甚至忘了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直到季寒舟的声音忽然在耳畔轻轻响起。 “今天是你的生日。” 苏锦月飘散的思绪这才被拉回现实。 她微微侧过头,才发现季寒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逾矩,不再是平日里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昏黄的路灯温柔洒落,将他精致利落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眼睫纤长浓密,轻轻垂落时,在眼底投下一片浅浅的扇形阴影,衬得整张脸温润又干净。 “祝你生日快乐。” 他的嗓音偏低,是少年独有的清冽质感,被今夜温柔的晚风浸润过后,染上了一层细碎又缱绻的温度。 苏锦月微微张唇,正想开口道谢回应。 季寒舟却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他微微低头,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样物件,轻轻递到她眼前。 “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苏锦月的目光缓缓落向他摊开的掌心。 那是一枚小巧精致的钥匙扣,尺寸刚好,堪堪握在掌心。主体是一圈银色金属圆环,圆环上悬挂着一枚磨砂银的弯弯月牙,还有一颗淡淡的暖金色小星星。 星月相依,两两贴合,完美复刻了此刻夜空上金星伴月的绝美景象,仿佛是有人把这一帧浪漫天象,悄悄缩小、珍藏进了小小的挂件里。 苏锦月抬手,轻轻将钥匙扣接了过来。 指尖触碰到挂件的瞬间,她愣住了。 昏暗的路灯下,这枚不起眼的星月钥匙扣,竟缓缓漾开一层柔和温润的荧光,像星辰在夜空里轻轻闪烁的微光。 荧光顺着月牙的边缘缓缓流转,在星星的棱角上轻轻跳跃,整枚钥匙扣像是被施了温柔的魔法,安安静静躺在她的掌心,细碎生辉。 “好漂亮……” 苏锦月不自觉地低喃出声。 她反复翻来覆去地端详,眼底映满了钥匙扣的细碎荧光,亮晶晶的,藏不住半点真切的欢喜。 季寒舟静静立在一旁,垂眸看着她低头认真把玩礼物的模样,清冷的桃花眼里,悄悄漾开一层温柔的暖意。 “你喜欢就好。” “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各自默契转移视线。 苏锦月低头伸手拉开训练包的侧边拉链,将钥匙扣的金属圆环稳稳穿进拉链头的扣环里,固定妥当。 星月挂件悬在训练包侧面,随着她轻微的动作轻轻晃动,柔和的荧光在昏暗的夜色里划出一道道温柔的弧线。 季寒舟的目光静静落在她的动作上。看到她低头专注固定钥匙扣、无暇顾及他的短短几秒里,他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扬了一下。 那是从心底深处漫出来的温柔笑意,是胸腔里柔软的情绪悄然炸开,顺着血脉蔓延到嘴角,藏都藏不住的心悦。 只是这抹温柔太过短暂,转瞬即逝。 苏锦月挂好钥匙扣抬头时,他的神色早已恢复如常,让人看不出半点破绽。 “车快来了。”他淡淡开口,打破了片刻的静谧。 正说着,远处的公交车便缓缓驶来,稳稳朝着站台停靠。 两人一同上车,找好位置坐下。 车辆缓缓前行,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倒退,一路路灯的光影交替洒落,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温柔流转。 这一路,两人都没有多说话。 苏锦月看似望着窗外的夜景,脑海里反复回味的,却是训练包上那抹细碎温柔的荧光。 而季寒舟目视前方,耳机里的单曲已经循环了三遍,可他从头到尾,一个音符都未曾听进心里。 很快,翠屏苑站点抵达。 两人又走下公交车到小区门口时,苏锦月照旧轻柔出声:“我走了。” “好。”季寒舟轻轻点头回应。 苏锦月往前走了五步,脚步忽然一顿,骤然转过身。 “季寒舟。” 少年立在昏黄路灯下,听见她的呼唤,微微偏头看来,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疑惑。 “谢谢你。” 这一次,她的语气格外郑重,褪去了方才的平淡随意,满是真诚。 “这个钥匙扣,我很喜欢。” 季寒舟静静注视了她两秒,昏黄的路灯落进他澄澈的桃花眼里,点亮了两汪温热的微光。 他先是朗声开口,字字清晰:“生日快乐。” 紧接着,嗓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轻喃出三个字:“小月亮。” 说完,他抬手轻轻挥了挥,转身迈步离开。 苏锦月立在小区门口,静静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小区。 电梯缓缓上行,密闭的空间里光线柔和。 她低头看向包侧悬挂的星月钥匙扣,荧光在电梯里稍稍黯淡,却依旧能清晰看见星月相依的温柔轮廓。她伸出指尖轻轻拨了一下那颗小星星,看着它在空中轻轻旋转两圈,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掏出钥匙打开家门的瞬间,一股清甜治愈的奶油香气扑面而来,温柔漫满全屋。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苏锦月扫了一眼鞋架,上面空空如也,没有妈妈的鞋子。 她这才想起妈妈昨晚和她说过,今天要外出出差为期一周,去外地参加文坛讲座,不能在家陪她过生日。 她换好拖鞋,绕过玄关隔断,客厅的暖灯亮得温柔。 餐桌上摆放着一盏小台灯,暖黄色的柔光稳稳铺开,照亮了桌面精心准备的物件。 桌面中央放着一个六寸的小蛋糕,外层裹着细腻柔软的淡粉色奶油,顶部点缀着一圈小巧的白色花朵,还有几颗金黄剔透的鲜果,精致又可爱。 蛋糕旁整齐摆放着一张便签纸,还有一把小小的钥匙。 苏锦月缓步走上前,拿起那张便签。 第43章 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 纸上是妈妈娟秀利落的字迹: 【小月亮,生日快乐! 很抱歉没能陪你度过十二岁的生日,等妈妈出差回来,一定好好给你补上。 蛋糕是妈妈下午在楼下甜心坊订的,晚上七点半走的时候取了回来,你回来的时间吃得话应该还新鲜着,口感一定很好。 冰箱里提前备好了妈妈做的家常菜,全部分盒装好,吃的时候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就行。记得按时好好吃饭,不许偷懒总吃零食。 旁边餐椅上的巨型草莓熊,是妈妈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在家要认真写作业,滑冰训练一定要注意安全,好好保护自己。 桌上这把是楼下信箱的钥匙,这周辛苦你帮忙按时取一下报纸。 妈妈很快就回家,在家要乖乖的。 爱你的妈妈 4月22日】 苏锦月读完这满是温柔的字迹,唇角轻轻弯起,又浅浅抿住,心底暖意融融,温柔得一塌糊涂。 她随手将便签翻过,背面还有一行浅浅的小字: 【PS:蛋糕虽小,心意满满。蜡烛放在蛋糕盒侧面,自己点上蜡烛,悄悄许个心愿吧。】 苏锦月抬头,目光落在身旁的餐椅上。 椅子上,赫然蹲着一只一米五高的巨型草莓熊玩偶,软糯又治愈。 通体是粉嫩的草莓红绒毛,蓬松又柔软,搭配奶白色的圆润肚皮。两只软塌塌的耳朵温顺垂在脑袋两侧,圆溜溜的黑眼睛呆萌乖巧。 它怀里紧紧抱着一颗超大的仿真草莓,个头甚至比它的脸蛋还要圆润可爱,整体模样憨态十足,又滑稽又暖心。 苏锦月静静盯着这只草莓熊,足足愣了三秒。 下一秒,清甜温柔的笑声轻轻溢出嘴角,在安静空旷的客厅里缓缓回荡。 她快步走上前,抬手轻轻抚上草莓熊软软的头顶,蓬松的绒毛触感极佳,指尖轻轻一按便深深陷进去,柔软得像是揉进了绵软的云朵里。 她垂眸望着玩偶,嗓音轻柔呢喃:“你好啊,大草莓。” 草莓熊安安静静立在原地,不会说话,只用那双澄澈圆润的黑眼睛,默默温柔地望着她。 苏锦月伸手,试着将这只巨型玩偶从椅子上搬下来。 它身形高大,比她还要高出一截,她必须张开双臂,用力环抱才能稳稳将它搂住。毛茸茸的躯体轻轻贴住她的脸颊,鼻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清甜草莓香,不知是玩偶自带的味道,还是妈妈特意喷洒的香氛,温柔又治愈。 她小心翼翼将草莓熊安顿在沙发上,转身重新走回餐桌旁。 这时她才留意到,餐桌的另一端,还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黑色绒面的首饰盒,方方正正的,小巧又精致。 苏锦月伸手拿起盒子,轻轻掀开盒盖,看清里面物件的瞬间,她微微一怔。 里面静静躺着一条手链。 纤细的银色链条精致秀气,链身悬挂着两枚小巧的吊坠,一枚弯弯的月牙,一枚细碎的星星。月牙是纯净的银色,星星是温柔的淡金色,星月相依的模样,竟然和季寒舟送她的那串钥匙扣格外相似,有着异曲同工的浪漫。 但这条手链,显然更加精巧别致。 月牙的内侧弧度,镶嵌着一排细碎通透的水晶,暖黄灯光洒落,折射出点点七彩微光,细碎闪烁。星星的五个尖角,各嵌着一颗小巧的金色水晶,正中央点缀着一颗稍大的透明宝石。轻轻转动手链,宝石便折射出深邃静谧的幽蓝光芒,像藏着一整片浩瀚星空。 手链的搭扣侧面,刻着一行极其细小的英文字体。 苏锦月微微眯起眼眸,仔细辨认,清晰看到上面刻着:TO my little Star. 首饰盒旁还放着一张小巧的卡片,上面是爸爸沉稳工整的字迹。 【小月亮,生日快乐。 这条手链,是爸爸在酒泉找一位手艺人专门订做的。 制作它的老爷爷,从前是航天系统的工程师,退休后便潜心制作手工银饰。我跟他说起你的小名叫小月亮,他便特意为你设计了这一款星月样式。 老爷爷说,月亮和星星,是天空中最般配的一对。月亮本身不会发光,可星星,会永远为月亮点亮光芒。 爸爸觉得很有道理。 我向来不懂浪漫,也不善言辞,很少对你和妈妈说温柔的话。但爸爸想让你永远记得,无论你未来去往何方、追逐何种梦想,爸爸都会像守护月亮的星星一样,永远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为你熠熠生辉,为你保驾护航。 生日快乐,我的小月亮。 爱你的爸爸 4月22日】 苏锦月轻轻合上卡片,稳稳放在桌面。 她微微低头,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心头骤然涌上一股温热的酸涩,连忙深吸一口气,将这份突如其来的动容与暖意悄悄压下。 原主的记忆里,爸爸的大半辈子,都在和火箭、卫星、轨道数据相伴。 他的世界严谨、刻板、满是精密数据,从来和“浪漫”二字无关。往日在家闲谈,他开口闭口都是逃逸速度、轨道倾角、推进剂量这些专业术语。幼时的苏锦月听得一知半解,却总会乖乖坐在一旁,安静聆听,假装自己全然听懂。 可这样一个理性克制、不懂柔情的人,却愿意特意寻访退休的航天工程师,只为给女儿定制一份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 星月相伴,岁岁守护。 金星伴月的浪漫天象,是今夜的美景。而爸爸亲手敲定的这份星月设计,是无声又深沉的偏爱。 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随口定下的温柔寓意,恰好和女儿当下的生活,形成了这般奇妙又动人的呼应。 苏锦月抬手,将手链从首饰盒中取出,轻轻扣在左手腕上。 纤细的银链贴合肌肤,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温柔舒适。星月吊坠垂落在腕骨下方,随着她轻轻转动手腕的动作,微微晃动,水晶折射出漫天细碎流光,耀眼又温柔。 是真的好看,精致又独特。 她静静端详手腕片刻,随即拿起手机,打开相机。 她将画面缓缓调整,把爸妈精心准备的手链、巨型草莓熊,还有挂在训练包上、季寒舟送的星月钥匙扣,尽数框进同一个取景框里。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响起,定格住今夜所有的温柔与美好。 照片里,草莓熊毛茸茸的大脑袋占据了小半画面,憨态可掬。一旁的训练包侧边,星月钥匙扣静静悬挂着,夜色荧光在镜头里比肉眼所见更加清晰柔和。 她将手链轻轻搁在包面上,银色链身熠熠生辉,腕间的星月吊坠,恰好与钥匙扣的星月造型两两呼应,像是一大一小、两两成对的同款浪漫,温柔撞了个满怀。 苏锦月盯着这张照片,心头满是充盈的暖意。 她忽然觉得,今夜的自己,拥有的美好实在太多了,多到有些不真实。 第44章 辛苦的付出,换来肉眼可见的飞速成长 她反复将照片放大、缩小,一遍又一遍确认,生怕眼前的温柔只是转瞬即逝的梦境。 良久,她才放下手机,从蛋糕盒侧面取出蜡烛。 是两根金色的数字蜡烛,分别是“1”和“2”,拼在一起,正好是她的十二岁。 她细心将两根蜡烛稳稳插在蛋糕顶端,拿起打火机,轻轻点燃。 小小的火苗在静谧的客厅里轻轻跳动,摇曳片刻,便稳稳定住,暖黄的火光温柔洒落。 苏锦月端正坐在餐桌前,双手交叉轻搁在桌沿,静静望着跳动的烛火,准备许愿。 前世的她,几乎从不许愿。 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也没有空隙。 那时的生活,被冰场、训练、比赛彻底填满,日复一日枯燥重复,她想要的一切,从来都是靠自己咬牙拼搏换来,根本无暇、也无需寄托于许愿。 可现在她有了。 她轻轻闭上双眼,在心底默默许下一个愿望。 很简单,短短一句话,干净又真诚。 许完愿,她缓缓睁开眼,轻轻一吹,烛火应声熄灭。 缕缕白烟从烛芯袅袅升起,在暖黄的台灯光线下,化作细细一缕灰白,轻轻飘散,转瞬无踪。 苏锦月切下一小块蛋糕,小口小口慢慢品尝。 清甜的草莓风味在舌尖化开,奶油细腻不腻,蛋糕胚松软湿润,夹层里藏着新鲜饱满的草莓果粒,每一口都是恰到好处的甜。 她吃得极慢,细细品味着这份专属的温柔与甜蜜,像是在珍藏一份来之不易的美好。 吃完蛋糕,将餐桌上的东西全部收拾好,起身洗漱完,换上柔软的睡衣,逐一关掉客厅的主灯,准备走进卧室前,她折返客厅,蹲下身,再次抱起那只巨型草莓熊。 玩偶身形高大,抱着走路时,毛茸茸的脑袋几乎挡住了她全部视线。她只能微微歪头,小心翼翼、跌跌撞撞地将草莓熊抱进卧室。 她将草莓熊稳稳安顿在床内侧靠墙的位置,摆正它的身子,让它靠着床头板端正坐好,长长的手臂自然垂在身侧,胖乎乎的双腿舒展在床上,乖巧又可爱。 做完这一切,她爬上床,钻进柔软的被窝,轻轻拉过草莓熊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身上。 毛茸茸的触感温暖绵软,淡淡的草莓清香萦绕鼻尖,温柔又安心。 苏锦月侧躺着,脸颊轻轻贴在草莓熊软糯的胸口,缓缓闭上双眼。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沉熟。 梦里干干净净,空空软软。没有高强度的冰场训练,没有紧张激烈的比赛,没有错综复杂的心事,也没有猜不透的人心。 只有一片温柔的粉色,裹挟着淡淡的草莓清香,静谧又治愈。 她睡得太沉,沉到第二天清晨,床头的闹钟接连响了三遍,才堪堪将她从酣睡中唤醒。 ...... 之后的日子一天天稳步向前过着。 五一假期结束,养好病的李若涵重返校园也回到了花滑训练中心。往日热闹的公交站台,再次变回三人结伴等车的光景。说是三个人同行,偏偏三人全都寡言少语,往站台边上一站跟三尊门神没任何区别,全程几乎零交流。 相处久了,李若涵也习惯了苏锦月身边有个季寒舟的画面,再也不会像第一次碰见那样,愣愣盯着对方一言不发。 季寒舟对待李若涵和苏锦月,态度有着天壤之别。 面对李若涵,他礼貌、客气、有问必答,但永远不会多问一句,也不会多说一个字。他的回应永远是“好”“可以”“没问题”。 可对着苏锦月,他从来不会随口说一个 “好”。 他会说“行”,或者“嗯”,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看她一眼,然后照做。但那一眼里包含的信息量,比他对李若涵说过的所有话加起来都要多。 大多时候轻应一声 “行”,或是淡淡吐出一个 “嗯”,再不说话,只抬头望她一下,便顺着她的想法做事。单单这一个眼神,裹挟的万千心思,比他同李若涵说过的所有话语加在一起还要丰富。 李若涵隐约察觉到了猫腻,却懂事地闭口不问。她常在苏锦月不留意时,来回偷看季寒舟与苏锦月,而后低下头,嘴角扬起一抹看破内情、却选择守口如瓶的浅笑。 苏锦月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却刻意视而不见。在她心里,有些事越解释越容易引人遐想,索性闭口不谈,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五月的晚风裹挟着初夏的暖意扑面而来,路边香樟落花铺了满满一地,踩在绵软的花瓣上,会响起细碎的沙沙声响。训练中心墙外的玉兰树长满新叶,满目翠绿,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 往后的训练日渐密集,训练强度也不断拔高。 秦教练的训练计划表精细到极致,精准划分了放学后每一小时的训练内容。先开始1个小时固定陆上基本功训练,后续1个小时全员上冰实操,最后1个小时加练体能与全身拉伸。 周末更是全天都呆在训练中心,日程被训练填满,连放空发呆的空闲都挤不出来。 但辛苦付出,却也换来的是肉眼可见的飞速成长。 她的两周跳彻底摆脱从前的失误隐患,各类接续连跳已经练得炉火纯青;除去难度顶尖的 3A 阿克塞尔三周跳,剩下所有三周跳落地稳定、完成度极高,成功率稳居上游。 滑行技艺更是突飞猛进,用刃深浅、膝盖屈伸的弹性、上半身体态控制,都在稳步靠拢自己前世的巅峰水准。 虽说身体的力量和耐力尚且不足,但那种人冰合一、随心滑行的奇妙体感,正在一点点找回来。 秦教练素来不苟言笑,从不当面夸奖苏锦月半句。 直到这天训练收尾,苏锦月去教练办公室取东西,刚到门口,意外听见屋里秦教练和陈砚白闲谈。 “锦月的领悟力,比清颜当时在这个年纪还要拔尖。” 秦教练的声音从房门内传出。 陈砚白随口反问:“那和寒舟比呢?” 秦教练静默两秒,缓缓开口:“两人的天赋路线不一样。寒舟是天生的天赋型选手,身体底子、腾空爆发力、空中平衡感全是与生俱来的优势。 锦月不一样,她属于动脑钻研型,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反复计算,发力精准合理,没有一丝多余的损耗。两种天赋没有高低之分,但非要分出优劣的话……”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没再继续。 陈砚白轻笑一声:“行了,不必多说,我明白了。” 门外的苏锦月迟疑片刻,抬手敲响房门。 推门进屋时,秦教练已经变回一贯严肃的模样,陈砚白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神色平淡,看不出半点方才闲聊的痕迹。 苏锦月取完物品就转身离开,半句没提偷听到的对话。 时光不疾不徐,一晃便来到六月。 国家花样滑冰等级测试的日子到了。 第45章 花滑等级测试,国家队瞩目 此次花滑等级测试的场地,定在了万象滑冰场。 这里是苏锦月从前没进省队时,最常来练习的地方。 测试当天,天气格外晴朗。 六月的阳光已然褪去春日的柔和,带着盛夏独有的热烈,明晃晃地铺满大地。 苏锦月和李若涵一早就抵达了冰场。 她们以为自己来得够早,没想到秦若教练比她们更早。此刻她正站在场边,有条不紊地和工作人员对接本次测试的各项流程与细节。 季寒舟也来了。 他本不需要参加测试,他的花滑等级早就考过了七级,远超本次测试标准。 面对两人的疑惑,他只淡淡说了一句:“今天没有别的安排。” 除此之外,看台角落还坐着一个人——陈砚白。 他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姿态松弛又散漫,完全不像是来观看专业测试的,反倒像是来冰场休闲度假的。 季寒舟毫不客气的对着他的教练说了一句:“做作。” 苏锦月和李若涵对视一眼,眼中全是对这师徒二人的哭笑不得,随后不再去理会。 ...... 此次花滑等级测试分为上下两场。 上午考核滑行、旋转两大基础技术,下午比拼跳跃技巧与整套节目演绎。 苏锦月和李若涵的测试编号紧紧挨着,一个023,一个024。 苏锦月静静站在场边候场,周身气场沉稳从容。眼底清亮锐利,精气神十足,每一寸神态都写满了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整场测试的流程,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上午的滑行考核里,她标准的用刃深度、富有弹性的膝盖屈伸,全程稳定流畅,收获了在场所有评委的一致好评。 旋转环节更是惊艳,躬身转、蹲转换脚衔接利落干脆,轴心稳如磐石,仿佛牢牢钉在冰面之上,没有一丝晃动偏差。 到了下午的跳跃测试,她的两周接两周连跳动作干净利落,落冰稳稳当当,身形丝毫不晃。 节目演绎环节,她选用了一段舒缓的钢琴曲。整套编排没有花哨冗余的动作,却每一个姿态、每一次滑行,都和背景音乐完美契合。 细腻的情感顺着流畅的动作自然流淌,浑然天成,不见半分刻意雕琢的痕迹。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苏锦月稳稳停在冰场中央。 她微微轻喘,冰刀尖端轻轻抵着光滑的冰面,身姿挺拔优雅。 赛场寂静了短短一秒。 下一秒,细碎的掌声缓缓响起。 掌声不算热烈轰动,却格外真诚,满是认可。 苏锦月微微俯身,朝评委席礼貌鞠躬,随后缓缓滑离赛场。 李若涵早已在出口等候她,眼底藏不住欣喜,却又刻意克制着情绪,轻声说道:“你真的很棒,我也不会差的。” “那是肯定的,加油。”苏锦月弯眸一笑,熟练地套好冰刀套,转身走到休息区落座等候。 后续上场的李若涵,发挥同样稳定。 滑行扎实平稳,跳跃动作稳定完成,整套节目演绎可圈可点,完全发挥出了自己的真实水平。 测试结束后,两人并肩靠在休息区的长椅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着。褪去了训练和测试的紧绷感,满心都是尘埃落定的轻松与释然。 这时,秦若缓步走了过来,脸上神色平静淡然。 “通过了。” 简单三个字,语气笃定又沉稳,带着十足的把握。 苏锦月和李若涵对视一眼,下一秒,双双开怀大笑。 两人笑得格外灿烂,音量不小,引得旁边等候的几位小选手纷纷侧目。 熟悉苏锦月的人都知道,她素来不是爱大笑的性子。 前世征战赛场多年,她被外界媒体贴上高冷沉稳、大将风范的标签,早已习惯在所有场合保持得体克制的神情。 可此刻,她轻轻靠在李若涵的肩头,眼眸弯成甜甜的月牙,脸颊的小酒窝清晰显露,笑得肆意又鲜活。 就连一向淡定清冷的秦若,看着她这般模样,嘴角都忍不住轻轻抽了一下。 全部测试结束后,参赛选手们陆续离场。 苏锦月和李若涵换好便服,正打算去找秦若,却在冰场入口的走廊处,看见了两道陌生的身影。 秦若正站在那里,和两人低声交谈着。 看清两人相貌的瞬间,苏锦月的脚步骤然一顿。 她认得他们。 男人姓王,是国家花滑队男单青年组的副领队。前世她升入成年组后,曾和对方有过几面之缘。此人处事圆滑、说话滴水不漏,是圈内出了名的老江湖,两人并无深交。 女人姓杨,是国家队女单青年组的资深教练,实力极强,亲手带出过好几位青年组世锦赛冠军,在花滑圈以眼光毒辣、训练严苛闻名。 一瞬间,苏锦月的心脏骤然重重跳动了几下。 身旁的李若涵也察觉到了异常,紧张地侧目看向苏锦月。她眼底满是茫然,显然完全不认识这两位圈内重量级人物,只隐约觉得气氛不一般。 秦若很快发现了她们,抬手朝两人招了招手。 “过来,见见两位老师。” 苏锦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和李若涵一同迈步走上前。 “王领队,杨教练。”秦若语气随意自然,顺势介绍道,“这是我的两个学生,苏锦月,李若涵。” 王领队率先伸出手,温和地和苏锦月握了握。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握手力度恰到好处。目光在苏锦月脸上停留两秒,随即转向李若涵,同样礼貌握手、认真打量。 一旁的杨教练则截然不同,没有丝毫客套。 她直接俯身蹲下,降到和苏锦月平视的高度,一手撑着膝盖,另一手轻轻捏了捏苏锦月的肩膀,又试了试她手臂的肌肉线条,动作直白,像是在细致核验一块璞玉的资质。 苏锦月全程从容淡定,没有躲闪,也没有半点不适。 她静静站在原地,任由杨教练检查,目光平静坦然,直直对上对方锐利的眼眸。 杨教练眼底微动,嘴角轻轻抿了抿。 片刻后,她站起身,转头看向秦若,声音不高,却藏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赞赏。 “秦姐,你这是从哪里挖到的好苗子?” 秦若没有多言,只是浅浅一笑。 “她的肩胛骨形态、核心发力的体感,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水准。”杨教练语速极快,专业点评脱口而出,“还有她刚才冰上的滑行姿态,膝盖弯折角度、上半身倾斜控制,全是顶尖高水平运动员的肌肉记忆。”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牢牢落回苏锦月身上,眼底糅杂着惊艳、审视与探究,意味深长。 “这孩子,正经练滑多久了?” “六岁自己摸索练习,一直到十一岁。”秦若如实回答。 杨教练瞬间挑眉,满脸难以置信。 “自己摸索?”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怀疑丝毫没有遮掩:“你确定?” 第46章 秦若的考量和抉择 秦若轻轻点头,眼神不言而喻。 一旁沉默旁听的王领队适时开口打圆场:“若涵也是难得的好苗子,滑行基础扎实,跳跃天赋突出,再打磨一两年,攻克3A三周跳完全没问题。” 杨教练微微点头表示认可,目光却自始至终没从苏锦月身上移开。 这样的目光,苏锦月再熟悉不过。 前世她拿下奥运金牌、登顶世界赛场时,各国教练、顶尖选手看她的眼神就是如此——满是欣赏,又带着严谨的审视,惊艳之余藏着深深的探究。 秦若敏锐察觉到这份过于灼热的注视,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轻轻将苏锦月挡在了自己身后。 “好了。”她开口打断,语气带着几分护短,“看也看够了,别吓着孩子。” 杨教练这才收回目光,倏然笑了。 方才锐利严肃的气场尽数散去,眉眼舒展、笑意温和,瞬间变成了和蔼可亲的长辈模样,反差极大。 “秦姐你也太护犊子了。”她笑着打趣,“我就是多看两眼,又不会把孩子抢走。” 秦若没有接话,依旧稳稳挡在苏锦月身前,没有退让分毫。 王领队见状连忙笑着缓和气氛:“好了好了,大家别站在这儿当电线杆了。秦姐,正好我们找你有事。” 他神色微敛,语气变得正式郑重起来。 “听清颜说,你马上要回归国家队了,我们所有人都特别期待。不知道你这边,打算什么时候归队报到?” 秦若的眼神极快地闪了一下。 那一丝波动转瞬即逝,快到几乎无人察觉,却被紧挨在她身边的苏锦月精准捕捉。 “等她们参加完花样滑冰俱乐部联赛再说。” 秦若的语气平淡沉稳,字句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王领队和杨教练下意识对视一眼。 这一眼里藏着万千情绪,有惊讶,有意外,还有一层苏锦月暂时读不懂的深意。 两人随即一同转头,再次看向苏锦月。 这一次的目光,和刚才截然不同。 刚才的目光是赞赏、审视,也是完全建立在“她是一个极具天赋的好苗子”的基础之上。 可此刻,他们的眼底多了一层全新的东西。 那是苏锦月无比熟悉的眼神,是她前世在国家队时,常从一众教练眼中看到的模样——夹杂着复杂、保留、权衡与考量,是成年人赛场博弈里独有的深沉神色。 王领队的眉峰微微一动,随后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倒确实。”他缓缓开口,“这样一来,某些人可就无话可说了。” 某些人。 短短三个字,被苏锦月敏锐地精准察觉。 秦若面色未变,还是那副沉稳内敛的模样。可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狠狠震在了苏锦月的心头。 “她,还不至于让我动用我的宝贝徒弟。” 秦若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有力。 宝贝徒弟。 苏锦月的耳朵微微发热,心底泛起一阵温热的悸动。 原来在一向严苛冷静的秦教练心中,自己的分量,竟然这么重。 秦若微微停顿,将目光从王领队和杨教练身上收回,落向跟前的苏锦月与李若涵。 她眼神里那份带着锋芒的冷静沉稳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又深沉的暖意。 “我要为这些真心喜欢滑冰、全心热爱滑冰的孩子们多考虑几分。” 她的语气极轻,轻得像是低声自语。 可这句话落在苏锦月耳中,却如同一颗石子坠入幽深潭水,瞬间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不散。 她抬眸望向秦若。 秦若并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的头顶,遥遥望向空旷的冰场。冰面上布满细碎交错的冰刀划痕,在场馆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一道道纤细明亮的银光。 王领队沉默良久,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秦若的肩膀。 “我们都懂你的想法,也完全理解你。”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真切的体谅。 杨教练也紧随上前,同样抬手拍了拍秦若的肩头。 她一言未发,可这轻轻一拍的动作里,盛满了老友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宽慰。 苏锦月静静站在一旁,将眼前的一幕幕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她垂下眼眸,望着自己冰刀鞋上银光凛冽的刀片,大脑飞速运转,快速梳理着前世的记忆碎片。 那些她从前在国家队偶然听闻的传闻,此刻一一涌上心头。 转瞬之间,她豁然开朗。 秦若口中的那个“她”,定然是圈内传闻中,与她训练理念彻底相悖的薛铃奈。 薛铃奈和秦若是同一批国家队教练,两人同期任职,训练理念与教学方式截然不同。薛铃奈的训练风格极为激进,虽然严苛残酷,却能让手下的选手实力飞速暴涨。 自从七年前她的教练和她一起退役后,薛铃奈便接手成为国家花滑女单成年组的主教练。她带队征战国内外各大赛事,斩获无数奖牌,成绩亮眼,却始终无缘一枚真正的金牌。 也正因如此,她对秦若教出的得意门生林清颜,在上届奥运会斩获金牌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心存芥蒂。 这段过往,是她前世住院期间,林清颜拿下奥运冠军回国探望她时,她从对方助理的闲谈中听来的。 没想到时隔三年,这份旧日的分歧依旧存在,甚至已经演变成国家队内部的派系矛盾。 国家队此番急着让秦若回归,大概率是想让她稳住局面。 可想而知,秦若的这次归队之路,绝不会一帆风顺。 那些暗中对峙的人,正等着看她失利、等着挑她的错处、等着看她的笑话。 而秦若执意推迟归队,先带她和李若涵打完俱乐部联赛,用意再明显不过。 她要靠着两个孩子实打实的成绩,成为自己回归国家队最硬的底气。 她要让她们的赛场表现,彻底堵住那些人的悠悠众口。 想通所有关节,苏锦月再次抬头,望向秦若的背影。 女人身姿挺拔,脊背笔直,如同一棵历经风雨、依旧傲然伫立的青松。 王领队和杨教练已经转身朝着冰场出口走去,唯有秦若依旧伫立原地,目光凝在空旷的冰面上,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苏锦月忽然真切地意识到,这位平日里看似严肃刻板、不近人情的教练,身上背负的压力与重担,远比她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的身后,站着她们这群热爱冰场、追逐花滑的孩子。 而她的身前,是暗流涌动、博弈重重的复杂局面,是她早已看透、却依旧要直面的对手。 第47章 即将迎来的花样滑冰俱乐部联赛分赛 苏锦月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思绪尽数压下,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淡然。 她迈步走到秦若身边,轻声开口:“秦教练,我们走吧。” 秦若垂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意外,很快又回归惯常的沉稳。 “嗯,走吧。” 三人并肩,一同走出万象滑冰场。 场馆门外,六月的盛夏阳光铺天盖地洒落,明亮又炽热。 季寒舟正靠在门口的立柱旁,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看见她们出来,他抬手拧开瓶盖,径直将水递到了苏锦月面前。 苏锦月神色微微别扭地接过水瓶,低头喝了一小口,轻声道谢:“谢谢。” 秦若从不拘泥于这些细碎小事,径直迈步朝前走去。 李若涵路过季寒舟身侧时,淡淡扫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轻浅的疏离,快步跟上了秦若的脚步。 季寒舟全然不在意她的神色,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声询问身侧的苏锦月:“怎么样?” “稳过。”苏锦月坦然应声。 季寒舟的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随即伸手拿回她手中的水瓶,从容拧上盖子。 苏锦月低头看向手腕上的金星伴月手链,细碎的星光与月牙吊坠,在明媚的阳光下折射出点点银光,温柔又耀眼。 她想起自己生日悄悄许下的心愿。 ‘希望这一次,我能在冰上站得久一点。’ 久到—— 久到柳梦妍没来得及滑完的路,全部滑完。 ...... 七月的第一天,盛夏的风裹挟着滚烫的暖意,扑面而来。 苏锦月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金灿灿的阳光稳稳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夏日独有的燥热,又混着几分慵懒松弛的气息。 她站在学校门口,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天空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极了暑假该有的样子。 终于考完了。 五年级最后一门英语考试,正式落幕。 苏锦月心里格外笃定,对自己的答卷毫无疑虑。毕竟她的灵魂里,是经历过大学时光的成年人,小学阶段的英语难度,对她而言根本算不上正经考试,顶多算是随手翻翻课本的基础练习。 即便如此,整场考试下来,她依旧认认真真书写每一个字母,字迹工整端正,从没有半点敷衍。 她一直记着妈妈的叮嘱:成绩好坏是能力问题,态度端正与否,是做人的本心。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林知夏快步追上来,一把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眉眼弯弯,笑得灿烂明媚:“终于放假了!彻底解放啦!” 鲜活热烈的情绪极具感染力,苏锦月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嘴角也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 这时,李若涵缓步从身后走来,语气淡然地开口:“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苏锦月淡定回应。 “你每次都只说还行!”林知夏微微嘟起嘴,带着几分无奈,“你每回考试完,也是轻飘飘一句还行,但成绩出来总是拿第一,也太低调了吧。” 孟晓走上前,抬手拍了拍林知夏的肩膀,笑着回怼:“咱们普通人可没法跟锦月这种学霸卷,你考班级前十已经很不错了。” 苏锦月无奈地轻轻摇头。 她没法跟任何人解释,这具稚嫩的小学生躯体里,装着一个历经世事的成年人灵魂。 四个女孩并肩而行,走出熟悉的校门,沿着日复一日走过的街道,朝着滑冰训练中心的方向走去。 盛夏的蝉鸣铺天盖地,响彻整条街巷,一声接着一声,高亢又热烈,仿佛要把整个夏天的鲜活与滚烫尽数喊出来。道路两旁的行道树,叶片被烈日晒得油光发亮,清风掠过,枝叶簌簌作响,是独属于七月的盛夏乐章。 今天是暑假的第一天,可对苏锦月来说,放假和上学,并没有太大区别。 依旧是早起奔赴训练,依旧是泡在冰场反复打磨动作,依旧是等到落日西沉才归家。唯一的不同,是她不用在高强度的训练间隙,挤时间赶作业了。 整整一个夏天,她所有的精力,都可以毫无保留地倾注在这片冰场上。 单单是这一点,就让苏锦月由衷觉得,暑假真好。 万众瞩目的花样滑冰俱乐部联赛分站赛,将在七月中旬正式开启。 本次分站赛共设五个赛场,从南至北依次开赛,贯穿整个盛夏七月。而其中一站,恰好落地B市,就在她们的家门口。 这意味着,苏锦月和李若涵不用像其他各地选手那样奔波赶路、舟车劳顿,能够在最熟悉的冰场,开启本次赛事的首场比拼。 这个好消息,是秦教练在当日训练结束后,正式宣布的。 冰场边缘,秦教练手持文件夹,目光缓缓扫过身前的三名队员,声音沉稳有力:“B市分站赛,时间定在七月十六号到十八号,赛场在奥体中心冰上运动中心。” “锦月、若涵,报名女单少年高龄组。寒舟,报名男单少年高龄组。” 苏锦月、李若涵、季寒舟三人并排站立,齐齐郑重点头应下。 “分站赛的竞争强度,远比省级比赛高出不止一个档次。”秦若的语气平淡,字字句句却分量十足,“全国各地的顶尖选手都会参赛,其中不乏国家青年队的预备队员,实力不容小觑。” 她微微停顿,目光特意落在苏锦月身上,继续说道:“我不要求你们必须拿下多高的名次,但我唯一的要求,是你们百分百发挥出自己的真实水平。” 苏锦月瞬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无需超常发挥,只需稳定输出。 换言之,以她们当下的实力,只要正常发挥,便足以站稳脚跟。 这句话,是教练给予的十足信心,也是压在三人肩头的无形压力。 相较于全力备赛的三人,孟晓和林知夏只是以爱好为主的业余滑冰选手。秦教练和周教练对二人本就没有严苛要求,也从不强迫她们参赛。 自暑假第一天过后,两人便再也没有来过训练中心。听周教练的意思,她们这个暑假不会再参与训练,也正式退出了省队梯队。 人生处处是岔路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都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苏锦月心中了然,并无半分惋惜或纠结。人各有路,各有缘法,顺其自然便是最好。 也正是从这天起,全队正式进入赛前冲刺特训模式。 第48章 分站赛如期而至 每日的训练时长整体延长一小时。秦教练特意从陈砚白那里借来高速摄像设备,将三人的每一个技术动作全程录制,而后一帧一帧回放拆解、细致分析、逐一纠正。 苏锦月的2A+3T高难度连跳,被反复打磨细化。从起跳时机、身体重心,到空中转体、落冰角度,每一个细节都精准抠到毫米级别,力求零瑕疵。 季寒舟则不再强行挑战超额四周跳。用陈砚白的话说,这个年纪能稳稳完成四周跳已然难得,没必要过度透支身体,得不偿失。 虽然难度不再加码,但他将所有精力放在了节目内容分的提升上。步法序列的编排密度、整体难度全面升级,用刃深度、膝盖弹性等细节,更是被要求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三人之中,压力最大的当属李若涵。 这次备赛,她被安排了和苏锦月同级别的超高技术难度——同样要攻克2A+3T连跳。 是少年组女单选手的实力分水岭。能稳稳跳出,便能跻身第一梯队;若是无法攻克,技术分的上限,从一开始就会远落后于对手。 训练场上,李若涵的2A跳完接续3T的时候因为力量与速度不足始终无法成功。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接连摔了十几次后,李若涵终于扛不住了。 她独自坐到冰场边缘,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眼圈红得发胀。 苏锦月见状,轻轻滑过去,在她身旁安静坐下。 她没有说多余的安慰话语。她知道在这种竭尽全力却屡屡受挫的时刻,任何口头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是默默递过一瓶温水,而后抬手,轻轻拍着李若涵的后背,给予无声的陪伴。 李若涵缓缓抬头,眼眶通红,鼻尖也泛着微红,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委屈:“锦月,我是不是根本不该挑战这个难度?” 这还是第一次苏锦月看到平时高冷淡定的李若涵露出这副表情。 苏锦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若涵,训练里你不止一次完成过这个连跳,你的身体早就记住了那个流畅的感觉。你现在要做的,是让身体找回当时的状态。” 李若涵吸了吸酸涩的鼻子,怔怔地看着她。 “你第一次稳稳跳出2A+3T的时候,是什么感觉?”苏锦月轻声问道。 李若涵愣了愣,仔细回想片刻,轻声回答:“就是……特别顺畅,好像不用我刻意控制,身体自然而然就完成了整套动作。” “那就对了。” 苏锦月站起身,朝着她伸出一只手,眼底带着清澈的坚定:“那种感觉从来没丢,是你太着急了。越是拼命想要抓住,反而越容易慌乱失措,把状态吓跑了。” 李若涵凝视着眼前白皙干净的手,沉默两秒,抬手牢牢握住,借着这股力量站起身来。 两个少女并肩,重新滑向冰场中央,继续奔赴未完成的训练。 冰场另一端,季寒舟正在反复练习压步动作。 他的余光不经意扫过前方,清晰看见苏锦月蹲下身,耐心给李若涵讲解起跳重心转移的时机。她的声音轻柔不嘈杂,抬手示范的手势却格外坚定利落。 季寒舟静静看了两秒,随即收回目光,专心投入自己的训练。 无人察觉的角落,他的嘴角悄悄向上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时光匆匆,盛夏的训练日夜不辍。 七月十六日,B市花样滑冰俱乐部分站赛,如期而至。 本次赛事的举办地——奥体中心冰上运动中心,是一栋极具质感的灰白色建筑。整体外形方正规整,线条冷硬利落,静静伫立在奥林匹克公园的东南角,简约又大气。 比赛日当天,天色刚亮,场馆外就已是人头攒动。长长的队伍顺着场馆外墙蜿蜒铺开,无数冰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闹却不杂乱。 有人手里高举着精心制作的专属手幅,有人身着印着心仪选手名字的应援服,满眼期待。竞技体育独有的氛围弥漫在空气里,紧张感与亢奋感交织在一起,热烈又滚烫。 选手通道入口处,苏锦月静静伫立,透过通透的玻璃门,将场外的热闹景象尽收眼底。 比她预想中还要热闹,人也要多得多。 回想之前的省级比赛,看台总是稀稀拉拉,入座率不足三成,观众大多也都是参赛选手的家长和亲友,氛围平淡。 但今天截然不同。 偌大的看台几乎座无虚席,黑压压的人头从前排一直延伸到最后一排。不少摄影师举着长焦镜头,稳稳对准冰场中央,镜头上的红色指示灯断断续续闪烁,氛围感拉满。 “紧张吗?” 身旁传来轻柔的声音,李若涵站在她身侧,双手紧紧攥着冰刀套,用力到指节微微泛白,藏不住的紧张。 “还好。”苏锦月淡淡应声,目光落在她紧绷的手上,轻声道,“若涵,是你紧张了。” 李若涵低头看向自己攥紧的双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将冰刀套换到另一只手上,又悄悄在裤子上蹭了蹭掌心的薄汗,小声承认:“就一点点。” 根据赛事安排,女单少年高龄组的短节目比赛定在下午三点半开赛,而季寒舟所在的男单组别,则安排在下午五点之后。 苏锦月和李若涵一同回到选手更衣室,换上正式的比赛考斯滕,完成了上场前最后一组热身训练。 秦教练手持比赛顺序表,站在场边,目光缓缓在两个女孩脸上扫过,良久,只沉声叮嘱了一句:“记住,稳住心态,拿出你们训练时的最佳状态去全力以赴,加油。” 苏锦月心里清楚,这句话,主要是说给心态不稳的李若涵听的。 很快,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少年组赛事采用短节目加自由滑的赛制,短节目排名前二十四名的选手,方可晋级后续的自由滑比拼。对于苏锦月和李若涵这个水准的选手而言,晋级从来不是难题,真正的较量,是稳定发挥和冲击高分。 李若涵的签位比较靠前,排在全场第四个出场。 即将上场时,她站在冰场入口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冰刀套递给苏锦月,调整好状态,稳步滑入澄澈的冰场中央。 第49章 时隔经年的短节目配乐《夜曲》 她的短节目配乐,是一首节奏明快、曲风热烈奔放的爵士音乐《探戈》,和她平日里清冷内敛的性格截然不同,极具反差感。 整套短节目动作到一分零一秒的时候,她做出了一个高难度的2LZ+2T连跳。 这是她整套节目的重头戏,也是最考验状态、决定技术含量的关键一跳。 起跳瞬间来临。 场边的苏锦月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围栏,目光紧紧锁在冰场中央的少女身上,心神跟着微微紧绷。 只见李若涵点冰干脆利落,起跳高度充足,腾空姿态舒展。空中两周转体轴心稳定,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最后一周落冰—— 右脚后外刃稳稳扎根冰面,身形挺拔,平稳落地,毫无晃动。 紧接着,左脚迅速点冰,衔接第二跳2T,一气呵成。 再度稳稳落冰! 成了! 苏锦月缓缓松开攥紧围栏的手指,在心底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冰场上的李若涵,眼底飞快掠过一抹亮色,嘴角扬起一抹转瞬即逝的笑容,随即迅速收敛情绪,重回专注状态,继续完成后续动作。 换足联合旋转以及后续的接续步,干净利落,全程没有出现任何失误,完成度极高。 最后欢快的爵士乐曲落幕,李若涵稳稳停在冰场中央。她胸口微微起伏,带着运动后的喘息,脸上却绽放出一抹明亮又释然的笑容。 看台上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热烈掌声。 苏锦月站在场边用力鼓掌,掌心被拍得通红,眼底满是真心的赞许。 李若涵迅速滑出冰场,刚到围栏边,就立刻俯身扑了过来,牢牢抱住苏锦月,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与雀跃:“我成功了!锦月,你看到了吗!我真的跳出来了!”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苏锦月微微喘不过气,她却依旧笑着,抬手轻轻拍着李若涵的后背,温柔出声:“我看到了,你很棒,特别完美。” 一旁的秦教练,脸上依旧是惯常的沉稳淡然,看不出太多情绪。但他抬手,重重地按了按李若涵的头顶,力道温和又笃定,无声传递着认可与欣慰。 很快,本场短节目打分出炉。 60.13分! 李若涵一举暂列小组第一! 这个分数在少年组赛事中,绝对属于亮眼的高分,甚至可以比肩青年组了。她不仅稳稳完成了高难度技术动作,完成质量堪称上乘,裁判给出的节目内容分也十分可观,综合表现格外出彩。 看着屏幕上的分数,李若涵原本清冷的双眸变得明亮,像缀满星光的夜空,满是欣喜与难以置信。 后续接连两位选手登场比拼,发挥虽稳,却始终没能超越李若涵的分数。 终于,轮到苏锦月登场。 她排在第七位出场。 轻盈纤细的身姿稳稳滑入冰场,苏锦月的目光下意识掠过座无虚席的偌大看台。黑压压的人群填满每一处席位,无数高清摄像镜头齐刷刷聚焦冰场,各色应援手幅在观众席的微风里轻轻摇曳,氛围感拉满。 这样盛大喧嚣的赛场景象,对于其他人而言是难得一见的盛大场面,可对她来说,却是前世征战各大顶级赛事时,最熟悉不过的日常。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换了全新的身份,换了青涩稚嫩的年纪,开启了截然不同的人生,她又一次站上了这片承载着荣耀与热爱的冰场。 苏锦月的心底却只有一片极致的平稳与沉静。 冰场正中央的比赛赛区,聚光灯远比全场任何一处都要璀璨耀眼。一束专属追光精准落下,将苏锦月整个人稳稳笼罩。 刹那间,周遭嘈杂的人声、晃动的人群、闪烁的灯光尽数褪去、暗沉。偌大的赛场天地间,只剩下光洁澄澈的冰面,与头顶温柔倾泻的光影。 苏锦月微微俯身,从容摘下冰刀上的保护套,抬手递向场边的秦教练。 秦教练伸手接过护套,抬眸深深望了她一眼。 那一眼短暂却厚重,盛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沉甸甸的殷切期待,还有一份发自心底的笃定。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弟子,坚信苏锦月不会让她失望。 苏锦月挺直脊背,步履轻盈地缓缓滑向冰场正中央,做好了准备。 她本次比赛短节目选用的配乐,是肖邦的升C小调《夜曲》,一首温柔缱绻、治愈绵长的经典钢琴曲。 起初秦教练并不理解,为什么她会放弃张力更强、更易炸场的曲目,偏偏选中这首温柔平淡的曲子。可当她完整滑完一整套编排,秦教练瞬间豁然开朗。 于苏锦月而言,整片冰场便是她的专属画布,她随乐而动、随心演绎,每一个动作都极致贴合旋律,技术细腻、表现力拉满,感染力极强,让人情不自禁沉浸其中。 看完完整编排,秦教练由衷感慨,苏锦月天生就是为花样滑冰这项运动而生的天才。 苏锦月只是浅浅一笑,没有回应。 也许过去七年里所有人都忘了,这首温柔的《夜曲》,是她作为顶级花滑名将柳梦妍的身份,征战国际赛场的封神经典曲目。 十三岁的ISU青少年花样滑冰大奖赛上,她身着一袭深蓝亮片考斯滕,伴着这首《夜曲》,在冰场留下了一段被圈内奉为教科书级别的封神短节目演绎,惊艳了整个花滑圈。 时隔经年,同款配乐萦绕耳畔,同款冰场脚下绵延。姓名换了,躯体换成了尚且稚嫩的少女模样,唯独那颗热爱花滑、执着赛场、不甘平庸的灵魂,始终滚烫热烈,从未有过半分改变。 此刻,她身着一袭冰蓝色蝴蝶亮片考斯滕,静静伫立在冰场中央。侧身背对观众,右手轻贴胸前,左手向侧下方舒展延伸,头颅微微低垂,身姿温婉又静谧。 悠扬空灵的钢琴音缓缓流淌而出,第一个音符落定的瞬间,苏锦月抬眸转身,正对裁判席,稳稳滑出短节目的第一步。 她的身体如同风中轻轻摇曳的秋叶,轻盈舒缓,顺着旋律缓缓掠过澄澈冰面。 看台之上,原本此起彼伏的喧闹人声,不知何时悄然平息。 全场数千名观众不约而同屏息凝神,目光牢牢锁定冰场中央的少女,彻底沉溺在她亲手打造的温柔冰上世界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第50章 超越了曾经自己 裁判席上,几位资深国内裁判眼中闪过惊艳之色,纷纷坐直身体,眼神专注地追随着她的动作,不敢错过分毫。 看台上不少受邀前来的花滑业内教练、专业解说,也纷纷面露诧异,神色凝重地认真观摩。 赛场候场区,其他正在等候上场的参赛女孩们,原本松弛的神情尽数僵住,一个个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地盯着冰场,心底满是震撼。 带队的各位教练也纷纷前倾身体,低声惊叹,没人预料到,这个看似年纪轻轻、名不见经传的新人选手,居然拥有如此顶级的滑行功底。 第一个跳跃动作,2A阿克塞尔两周半。 苏锦月顺势滑行加速,以标准的右后外刃弧线切入起跳位,起跳干脆利落、毫无拖沓,空中姿态稳定舒展,落冰平稳顺滑,双臂自然张开保持平衡,落冰后顺势高速滑出,全程稳稳锁住滑行速度,零失误完成了这个动作。 这一套干净利落的跳跃,让看台上瞬间响起细碎的惊叹声。业内教练纷纷点头赞叹,这起跳高度、落冰稳定性,完全远超同年龄段选手的水准! 紧接着,她流畅衔接交叉步、刀齿步与精准转体,行云流水般过渡到接续步起始点位,身姿柔美灵动,步法轻盈曼妙,每一个细节都极具观赏性。 伴随音乐进入中段,三级直线接续步也紧跟着到来。苏锦月沿着冰场长轴匀速滑行,娴熟完成内外刃无缝变换、括弧转体、桥步衔接等高难度细节,搭配手臂波浪舒展、身体倾斜律动的上身动作,身姿流转,步步贴合旋律起伏。 她的接续步覆盖整片冰场,速度均匀稳定,节奏精准卡点,每一步滑行都完美契合音符跳动,人与音乐、冰场彻底融为一体。 所有参赛选手们彻底看呆了,一个个满脸错愕。同样的接续步编排,她们练了无数次都难免卡顿失误,可苏锦月做来,却轻松得如同本能一样,丝毫不费力气。 随后苏锦月再度滑行加速,顺势起跳定格燕式姿态,空中身体笔直稳定,姿态优美,落冰后稳稳保持燕式旋转,足足完成四圈,最后以流畅的直立转完美收尾。 旋转结束,她借着惯性衔接莫霍克步与压步调整速度,精准切入联合跳跃的助滑弧线,全程衔接丝滑无比,没有一丝停顿断层。 此刻,背景音乐旋律陡然攀升,张力拉满,迎来整首曲子的小高潮。 3LZ+3T,后外点冰三周接后外结环三周,高难度联合跳跃一气呵成!!!! 苏锦月以左后外刃划出悠长助滑弧线,右足精准点冰起跳,完美完成3LZ动作,落冰瞬间不做丝毫停顿,极速衔接3T跳跃,两跳节奏紧凑、衔接极致丝滑,空中开度饱满,落冰稳稳扎根冰面。 她舒展双臂向后延伸,身姿轻盈利落,起跳精准踩中音乐最强鼓点,落冰瞬间旋律骤然舒缓,动作与音乐的契合度堪称完美! “天呐!完美的三周接三周!衔接速度、落点控制全都非常完美!” 看台上的专业解说忍不住低声惊呼,满脸震撼。 一众花滑教练更是神色动容,纷纷拿出手机记录,眼底满是不敢置信,这个小女孩的技术功底,实在太过惊艳! 裁判席上,几位裁判纷纷低头快速记录打分细节,眼神里的赞赏愈发浓烈。 高潮过后,音乐渐趋平缓,苏锦月顺势切换换足联合旋转。 先稳做了四圈标准燕式旋转,姿态优美、转速均匀;随即流畅换足,衔接四圈蹲转,重心稳定、没有失误晃动;最后换回前刃直立旋转,再稳转四圈,整套旋转动作标准规整,层层递进。 随着音乐进入尾声的宁静段落,她的旋转速度也顺势缓缓放缓,与旋律节奏完美呼应,最后旋转结束,苏锦月顺着惯性滑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身体微微后仰,双臂缓缓向高空舒展张开,单足稳稳完成燕式平衡定格。 她抬头仰望头顶光束,纤细指尖轻轻颤动,身姿唯美又治愈,为整套短节目画上了绝美的句号。 余音散尽,音乐彻底骤停。 原本沉寂的赛场,在这一秒瞬间炸裂! 雷鸣般的掌声、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席卷全场,观众们纷纷起身起立喝彩,掌声与呐喊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散。 所有参赛女孩们满脸呆滞,彻底被这堪称完美的一套短节目打服,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她们从未想过,同场竞技的对手,居然拥有如此碾压级别的实力。 各大教练、业内专业人士纷纷交头接耳,语气满是惊叹,直呼这是本场目前为止最完美、最具艺术感染力的短节目表演,无论是技术分还是节目内容分,都无可挑剔! 裁判席上,众人相视点头,眼底皆是一致的认可与惊艳。 此刻的苏锦月,全然无暇顾及全场的喧嚣与盛赞。她静静伫立在专属追光之下,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略显急促,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独属于自己的笃定与认可。 这一次,她突破了身为柳梦妍12岁时期的桎梏,超越了曾经的自己,造就了一个全新的、更好的自己。 苏锦月唇角扬起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身姿优雅地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看台依次鞠躬致意,随后轻盈滑行,缓缓退出冰场。 场边的李若涵,清冷白皙的脸上早已写满极致震惊,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她怔怔看着归来的苏锦月,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可思议,声音都微微发颤:“你……你上场前明明说只是正常发挥?” 她上下打量着苏锦月,眼神像在看一个非人类的天才,语气满是震撼:“这到底哪里是正常发挥?!这简直是封神级别的短节目吧!” 苏锦月接过秦教练递来的冰刀保护套,微微蹲身细心套在冰刀上,唇角依旧挂着淡淡的温柔笑意,语气淡然从容:“真的只是正常发挥而已。” 一旁的秦教练没有说话,眼底却盛满了藏不住的骄傲与欣慰。她轻轻抬手,在苏锦月的头顶轻轻抚了一下,动作极轻极柔,脸上全是宠溺与期许。 万众瞩目之下,赛场大屏的分数缓缓跳动、最终定格。 苏锦月,短节目最终得分:63.23分。 第51章 毫无悬念的第一 这个分数彻底引爆了全场残留的热度,新一轮的惊呼声再度席卷整个赛场! 现场观众纷纷盯着大屏上刺眼的高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不绝于耳。要知道这只是青少年组的比赛,往届同组别赛事,能突破六十分大关的选手寥寥无几,63.23分已然是断层式的超高分数。 最震撼的当属赛场后台候场区,不止是刚刚同台竞技的本组选手,就连后续即将登场的青年组、甚至是备战压轴赛事的成年组一众选手,全都围着紧盯着大屏幕上的排名榜单。 屏幕第一行的位置,清清楚楚显示苏锦月的名字和分数,亮眼夺目。 所有人的心底都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个分数放在竞争激烈的青年组,足以稳居前列,就算是对标实力顶尖的成年组,也绝对是能够冲进上游的绝佳成绩! 一个马上要迈入青年组的新人小将,首秀就滑出了跨组别碾压级别的分数,简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在场的教练们也是神色震动,两两交头接耳,看向苏锦月的眼神彻底变了,再也没有了之前对新人的轻视,只剩下满满的忌惮与认可。 时间缓缓流逝,剩余的选手陆续完成了自己的短节目表演,全部选手比拼结束后,赛场大屏实时刷新出本组短节目最终排名。 毫无悬念,苏锦月以第一的绝对优势稳居榜首,李若涵则稳定在她第二名上一动不动。 官方播报同步响起,清晰公布自由滑比赛时间:明日下午一点半正式开赛。 众人悬着的心彻底落下,苏锦月和李若涵成功顺利晋级明日的自由滑决赛。 赛场的人群渐渐散去大半,喧闹声也平复了不少。 秦若抬手看了一眼手腕的腕表,转头看向身旁的两个女孩,语气温和开口:“你们俩要是没别的事,就不用着急先走,换好衣服之后,就去看台坐着看一会儿比赛。” 她顿了顿,随后补充:“马上快五点了,接下来是男单项目,季寒舟的短节目比赛快要开始了。” 李若涵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些许歉意:“教练,不好意思,我妈妈已经在场馆外面等我了,晚上要带我回姥姥家,就不能留下来看比赛了。” 秦若闻言温柔一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让你妈妈给我发个消息报个平安。” “好!谢谢教练!”李若涵乖巧点头应下。 随后,苏锦月和李若涵结伴一同前往选手更衣室,熟练换下身上的考斯滕和冰鞋,换上了舒适的日常休闲服。 两人收拾妥当,走到场馆入口处挥手道别。李若涵跟着家人离开了奥体中心,苏锦月则独自一人,转身走向观众席。 她特意挑了一处位置偏僻、人流量少的不起眼空座坐下,安安静静的,不惹任何人注意,安心等候即将开场的季寒舟男单短节目比赛。 此时男单赛场的热身环节已经开始了,这一组的男单选手轮番上场热身,气氛似乎有些许紧张。 苏锦月对赛程记得清清楚楚,这一组一共八位参赛选手,季寒舟的出场抽签顺位是第五位,不上不下,节奏刚好。 她低头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五十八分。 刚刚好,再过两分钟,男单短节目比赛就要正式开始了。 苏锦月随手解锁手机屏幕,漫不经心地点开页面随意浏览着。 可没玩多久,她忽然敏锐地察觉到,周身萦绕着两道格外炙热、直白的视线,一动不动地牢牢锁在她身上,带着满满的好奇与探究。 苏锦月心底泛起一丝疑惑,缓缓抬起头。 视线扫过四周,她很快发现,两道目光的主人,是坐在她斜下方的两个年纪小小的小女孩,看起来也是来看比赛的观众。 察觉到对方还在偷偷打量自己,苏锦月没有丝毫不悦,下意识扬起唇角,浅浅笑了一下,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温柔又干净。 可出乎意料的是,两个小女孩像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笑容给吓到了,身子猛地一僵,飞快齐刷刷转过身,背对着苏锦月,压低声音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苏锦月看着两个小家伙慌乱的背影,微微怔住,心底忍不住泛起一丝自我怀疑。 她啥也没做啊。 只是单纯笑了一下,怎么反倒把两个小家伙给吓到了? 苏锦月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两个小女孩的反应,重新低下头刷起了手机。 屏幕上的内容她其实也没怎么看进去,只是漫无目的地划拉着页面,打发着赛前最后这点闲散时光。 就在这时,身侧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像是有人在犹豫着、踟蹰着,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苏锦月指尖顿了顿,下意识抬起头。 斜下方那两个原本背对着她小声嘀咕的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正一前一后地朝她这边挪着步子。 走在前面的那个小姑娘扎着一个可爱的丸子头,圆圆的小脸上写满了紧张,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微微泛白了。 她身旁稍微矮一点的那个小女孩则紧紧跟在后面,整个人几乎躲在了同伴的身后,只探出半张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苏锦月。 两个小家伙磨磨蹭蹭地走到苏锦月座位旁边,站定,互相偷偷对视了一眼,又齐齐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迟迟没有开口。 苏锦月注意到她们手里还各自攥着一个小本子,粉色的封皮,看起来像是专门用来收集签名的纪念册。 她没有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唇角微微弯着,眼神温柔而耐心地注视着这两个小不点。 过了几秒,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终于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苏锦月。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几分稚嫩的怯意,弱弱地开口:“你好,请问……你是苏锦月吗?” 声音小小的,尾音还微微发着颤,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才问出这句话。 第52章 短节目《歌剧魅影》 苏锦月看着她这副又紧张又认真的模样,心里一软,轻轻笑着点了头:“我是。” 两个小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丸子头小女孩得到了肯定的回应,整个人明显兴奋了不少,那股子紧张劲儿被激动冲淡了大半,话也说得流畅了许多。 她上前一步,举起了手里粉色的小本子,仰着小脸望着苏锦月,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期待:“我是你的粉丝,能不能跟你要个签名?刚刚看你比赛了,真的好厉害啊……” 她说着说着,脸颊更红了,声音里满是真诚的惊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锦月,像只看到了小鱼干的小猫。 还没等苏锦月回应,身后那个一直躲着的小女孩也终于按捺不住了,从同伴身后探出身子,连忙附和着点头,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儿奶音:“我也是!可不可以给我们两个人一个签名……”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急急忙忙补充:“我们两个也是练习花滑的,但是……就是个业余爱好,滑得没有像你们专业选手那么好。我们已经观察你很久了,之前在万象冰场训练的时候,我们就经常看到你,后来听馆长说你进入省队了,没想到会在观众席上见到你......" 她说完,两人齐刷刷地看向苏锦月,四只眼睛亮得仿佛藏进了满天星光,满满当当全是仰慕和期盼,仿佛面前坐着的是什么了不起的传奇人物。 苏锦月被她们这副又认真又可爱的模样彻底逗笑了。 她抬眼看向这两个小家伙,两个小女孩就站在她面前,看起来也就比自己小那么两三岁,脸颊上还带着属于这个年纪特有的婴儿肥,一人手里捧着一个粉色的小本子,眼巴巴地望着她,像两只等着投喂的小企鹅。 实在是太可爱了。 苏锦月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她没有丝毫犹豫,温柔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快又柔和:“当然可以。” 两个小女孩听到这句话,瞬间像被点亮的烟花一样,脸上绽开了灿烂无比的笑容。 丸子头小女孩激动得在原地轻轻跳了一下,转身对同伴小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个小姑娘也捂着脸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苏锦月从其中一个女孩手里接过粉色小本子和一支水彩笔,翻开扉页,低头认真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迹清秀又不失力度,名字后面的末尾还习惯性地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简简单单的,却透着一股干净又真诚的劲儿。 签完一本,她又接过另一本,同样认认真真地写下了名字,同样在末尾添了一颗小星星,然后合上本子,双手递还给两个小姑娘。 “好啦。”苏锦月弯着眼睛,浅笑着看向她们。 两个小女孩如获至宝般紧紧把本子抱在怀里,嘴角弯得都压不下去,丸子头小女孩更是开心得脸都红了,扭过头跟同伴对视一眼,两个小家伙默契地齐齐朝苏锦月鞠了一躬,声音脆生生的:“谢谢姐姐!” 苏锦月被这声“姐姐”喊得心都要化了,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丸子头小女孩的头顶,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笑着说:“不客气,你们也要继续加油哦。” 两个小女孩被摸头摸得不好意思了,脸蛋红扑扑的,但眼睛却比刚才更亮了,用力地点头,异口同声地应道:“嗯!我们一定会的!” 两个小女孩似乎还想再对苏锦月说什么的时候,场馆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现场广播清亮的声音响彻整个赛场,正式宣布男单短节目比赛即将开始。与此同时,场内的音响系统也切换到了比赛模式,冰面上方的巨大屏幕亮起了倒计时的数字。 观众席上原本零零散散的交谈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冰场中央。 两个小女孩到了嘴边的话被这突如其来的氛围变化硬生生憋了回去,双双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比赛要开始了。 她们依依不舍地看了苏锦月一眼,似乎很想继续待在这里,但又不好意思打扰她看比赛。 丸子头小女孩犹豫了一瞬,小幅度地朝苏锦月挥了挥手,用气音小声说了一句:“姐姐,明天自由滑决赛你要加油哦!” 另一个小女孩也跟着小幅度挥手,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舍。 苏锦月朝她们温柔地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无声地做了个“快回座位坐下”的口型。 两个小女孩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轻手轻脚地跑回了自己斜下方的座位,乖乖坐好,一人抱着一个签了名的小本子,激动得小腿都忍不住轻轻晃着,时不时偷偷回头瞄苏锦月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捂着嘴偷偷笑。 苏锦月看着她们这副小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心底漾开一片柔软的温度。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冰场。 整座滑冰场馆的灯光忽然熄灭,陷入一片静谧的昏暗。 唯有冰面正上方的巨型大屏,漾着幽幽冷光,搭配冰场四周环绕的专业照明灯带,倾泻出一片干净澄澈的冷白色光晕,将光洁的冰面映照得剔透如镜。 万众瞩目的男单短节目比赛,正式开始了。 观众席上,苏锦月看得格外专注。 她认真看完了季寒舟同组的前四位选手的完整表演。几人的发挥都算稳妥,没有失误崩盘的情况,可惜全程中规中矩,没有任何亮眼的加分亮点,只能算是完成了基础赛程。 很快,轮到季寒舟登场。 清亮通透、穿透力十足的广播声,清晰响彻整座场馆:“下面出场的是,来自B市世纪之星滑冰俱乐部的季寒舟。他的短节目配乐为《歌剧魅影》。” 话音落下的瞬间,看台之上瞬间掀起一阵细碎的骚动,低低的议论声层层叠叠响起。 季寒舟这个名字,在国内青少年花滑男单圈子里,绝对是顶流般的明星存在。 去年全国少年锦标赛冠军,今年省级锦标赛蝉联桂冠,赛场成绩和临场表现都稳居同龄人的顶尖水准。他更是被业内称作花滑名将叶博洋的接班人,是本届俱乐部联赛男单项目,呼声最高、最被看好的夺冠热门人选。 原本慵懒靠在座椅靠背上的苏锦月,下意识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牢牢锁定冰场入口,一瞬不瞬。 万众期待中,季寒舟踏光登场。 第53章 国家花滑男单后继有人了 他身着一身黑红白撞色的定制考斯滕,版型利落挺括,线条流畅舒展,极具质感。 衣身以纯粹的黑色为底,肩线、腰侧与袖口处,错落镶嵌着红白色的细碎亮片。光影落上去,像是暗夜之中骤然燃起的灼灼火焰,又似歌剧院穹顶洒落的斑驳光影,氛围感拉满。 微微立起的衣领,利落勾勒出他修长纤细的脖颈线条。他从昏暗的入口缓缓滑入冰场,专属追光紧紧追随他的身影,每一步滑行,都像是踏碎流光而来。 容颜如玉,身姿如松。 这八个字,瞬间浮现在苏锦月的脑海里,用来形容此刻的季寒舟,再贴切不过。 他的五官轮廓清晰利落,却又不失柔和。高挺舒展的眉骨,笔直秀气的鼻梁,薄唇轻轻抿起,气质清冷又矜贵。最惹人注目的,是那双生得极好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带着几分风流蕴藉。 此刻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微微垂着,纤长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神色沉静专注,周身自带疏离感,仿佛场馆内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注视,都与他毫无关系。 此刻的他,眼里、心里,唯有这片冰面。 观众席上,细碎的惊叹声悄然响起。 不少小女孩捂住嘴巴,满眼都是惊艳。就连方才找苏锦月签名的两个小女孩,也使劲伸长脖子往前探身。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更是看呆了,手里的签名本都忘了握紧,全然沦陷在冰场少年的身姿里。 季寒舟稳稳滑至冰面正中央,微微侧身,调整姿态,摆出了节目开场的定格姿势。 下一秒,音乐响起。 《歌剧魅影》标志性的管风琴前奏缓缓流淌而出。曲调低沉厚重,裹挟着神秘诡谲的氛围感,带着淡淡的压迫感,宛如巴黎歌剧院地底幽深的湖水,暗流涌动,静谧又汹涌。 随着第一个音符落下,季寒舟的身体微微下沉蓄力,随即彻底舒展开来。右臂缓缓抬起,纤细的指尖,仿佛轻轻拨开了眼前一层无形的黑色帷幕。 他正式起滑。 开场的滑行速度并不急促,每一步都沉稳有力,韵律感十足。冰刀擦过冰面,发出均匀又低沉的摩擦声响,如同低音提琴缓缓揉弦,丝丝缕缕,与背景音乐完美交融,毫无违和。 他沿着冰场外弧稳稳滑行大半圈,全程姿态极致优雅,控制力拉满。上半身稳如磐石,纹丝不动,唯有双臂随着音乐情绪缓缓变换弧度,松弛又舒展。 很快,第一个跳跃动作来袭。 季寒舟顺势加速,借着利落的转三步伐切入,左脚内刃稳稳踩住冰面,身体重心瞬间转移,右腿向后利落扬起——阿克塞尔两周跳,蓄势待发。 起跳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铺垫动作。冰刀脱离冰面的刹那,他的身体迅速收紧,双臂环抱贴合身体,空中转速均匀又稳定,姿态标准至极。 两周半的空中旋转,划出一道流畅完美的弧线。转瞬之间,右脚精准落冰,细碎冰花骤然四溅,落冰的声响清脆有力。 落冰后,他右腿向后舒展延展,双臂温柔打开,滑行弧线行云流水,全程没有丝毫顿挫与失衡。 2A阿克塞尔两周跳,完成得无可挑剔,堪称完美。 现场立刻响起阵阵掌声。不算热烈喧嚣,却满是业内观众的认可与赞许。 观众席上的苏锦月看得一清二楚。 季寒舟落冰时,膝盖缓冲角度精准完美,没有浪费分毫滑行速度。足以见得,他对自身身体的掌控力,已经达到了远超同龄选手的顶尖水平。 音乐缓缓步入高潮,管风琴与弦乐层层交织,旋律愈发激昂跌宕,充满戏剧张力。 季寒舟的滑行节奏随之加快,顺势进入高难度直线接续步段落。 这段接续步的编排难度极高,囊括了括弧步、外勾步、内勾步、捻转步等多种专业步法,中间还穿插着精细的小跳与快速转体,繁复又考究。 但季寒舟驾驭得游刃有余。 他的冰刃运用堪称炉火纯青,内外刃深浅切换自如,流畅得如同在光洁的冰面上提笔写字,每一次转体都目标清晰、力道精准。手臂与上半身的配合恰到好处,张弛有度。 时而舒展飘逸,像歌剧里浅吟低唱的魅影;时而收紧内敛,像隐匿在黑暗中游走的幽灵。 他的身体顺着音乐节奏轻轻起伏,那双清冷的桃花眼终于缓缓抬起,目光直视前方。眼底糅合着高傲与脆弱两种极致的情绪,氛围感瞬间拉满。 这一刻,他不再是竞技场上的花滑选手,而是那个隐匿在歌剧院深处、天赋绝世却孤独偏执的魅影,活生生立于冰场之上。 观众席上,无数人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全身心沉浸在他的表演之中。 接续步收尾,季寒舟没有半分停顿,无缝切入高难度跳跃组合动作。 持续加速,左后外刃稳稳滑行,身体微微后仰蓄力,下一秒猛然蹬冰腾空——勾手三周跳! 3LZ起跳瞬间,冰刀与冰面精准呈45度角,发力果断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身体在空中飞速旋转,三周动作完整饱满,精准落冰。 落冰的刹那,他借势再度腾空,无缝衔接后外点冰三周跳! 3LZ+3T高难度联合跳跃,两段动作衔接丝滑无比,节奏毫无中断。更惊艳的是,第二个跳跃的起跳高度,甚至远超第一个,状态愈发出色。 落冰瞬间,右腿向后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形轨迹,双臂舒展张开,整个人像是收翼归巢的雄鹰,利落、从容、强势。 仿佛他就是这片冰面上的绝对冰皇。 这一刻,现场的掌声远比之前更加热烈汹涌,其间还夹杂着观众压抑不住的喝彩与惊呼。 解说席上,担任本场技术点评的前国家队花滑运动员,也忍不住低声赞叹:“这个连跳的完成质量非常好,可以比肩成年组了。” 苏锦月凝望着冰场上那道耀眼的身影,眼底的认真与赞许愈发浓重。 她心中已然笃定,从今往后国家的花滑男单真的后继有人了,同样也要崛起了。 第54章 仅仅是正常发挥而已 音乐转入中段,曲风骤然放缓,旋律变得柔美又忧伤,像是孤独的魅影,在黑暗深处独自浅吟低唱。 季寒舟放缓滑行节奏,重心下沉蓄力,借着滑行惯性蹬冰起跳,腾空完成半周转体后,左脚冰刀精准以后外刃落定冰面,顺势切入跳接燕式旋转。 落冰瞬间左脚稳稳定在冰面,化作旋转的轴心,右腿笔直向后高高抬起,身体前倾,勾勒出标准完美的燕式姿态。 旋转速度不算极速,却稳得惊人,轴心始终固定,没有丝毫偏移晃动。他保持着标准姿态,整整旋转六圈,每一圈的身体控制、姿态弧度都分毫不差。 双臂从舒展伸展,缓缓收拢至胸前,转速循序渐进加快,又以一个干净利落的收势完美收尾。 然而他并没有停顿,而是无缝衔接第二个旋转动作——换足联合旋转。 起先是标准的燕式旋转,稳定旋转五圈后,流畅换足,以另一只脚为轴心继续旋转,同样稳稳完成五圈。 他的旋转姿态非常标准,重心稳固从不偏移,圈速过渡自然流畅,没有丝毫卡顿。 最后,以直立旋转缓缓收尾,冰刀在冰面划出一个规整完美的同心圆,稳稳停住。 这时,现场的掌声与欢呼声彻底连成一片,席卷整座场馆。 就连裁判席上的各位技术裁判,都纷纷低头快速记录评分,有人微微点头,有人相视交换眼神,眼底满是认可与赞许。 《歌剧魅影》的旋律彻底攀升至顶峰,管风琴、弦乐与人声合唱层层交融,气势磅礴、恢弘震撼,仿佛歌剧院地底的湖水彻底翻涌沸腾,张力拉满。 季寒舟迎来最后一段编排步法,全程速度拉至峰值。冰刀划过冰面,细碎冰花肆意飞溅,利落又张扬。 他沿着冰场外弧高速滑行,途中接连完成双向快速转体,更是完美攻克了外勾步接内勾步的高难度连续变刃动作,整套步法行云流水,极具观赏性。 高强度的动作过后,他的呼吸已然明显急促,额前的碎发被滑行的微风轻轻吹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那双桃花眼此刻亮得夺目,眼底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炽热与专注。此刻的他,彻底与曲目融为一体,化身那个天赋绝伦、却终生孤独的魅影,在专属的冰上舞台倾尽所有,绽放全部光芒。 终于,赛场的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定。 季寒舟以一个张力拉满、氛围感极致的姿势,稳稳定格在冰面上。 他单膝轻跪冰面,右手掌心朝上,缓缓向前舒展伸出。宛如深陷无边黑暗之中,执拗又温柔地,向茫茫远方递出了一枝无声的玫瑰。 头颅微微上扬,一双桃花眼轻轻阖起,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眉眼间裹挟着淡淡的落寞与深情,氛围感浑然天成。 悠扬余音彻底散尽,偌大的赛场瞬间陷入极致的寂静。 仅仅一秒的空滞后,雷鸣般的掌声、此起彼伏的欢呼骤然炸开,轰然席卷了整个场馆。 季寒舟缓缓直起身,姿态从容。先是朝裁判区深深鞠躬致意,再转向四周观众席抬手问好,随后轻滑几步,稳稳离开表演冰区。 他套上冰刀套,抬步走下冰场。身侧的秦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并肩而行,一同走向赛场等分区。 等分区的白光澄澈透亮,将每个人的神情样貌都映照得清清楚楚,分毫毕现。 季寒舟静静站在秦若身旁,刚刚结束高强度的整套滑行,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呼吸尚未完全平复。 他微微抬头,目光落在前方的大屏幕上。桃花眼半阖着,细密的长睫垂落,安静等候着自己的短节目最终成绩。 屏幕上的小分表不停滚动刷新,技术分、节目内容分逐项跳出,清晰展露。 三十秒后,跳动的数字彻底定格。 64.25分。 小组第一。 季寒舟毫无悬念,顺利晋级自由滑决赛。 观众席上的掌声再度汹涌而起,细碎的口哨声接连响起。后排一群举着他手幅的冰迷,激动地相拥在一起,难掩满心雀跃。 可身处全场焦点的季寒舟,神色却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比赛。 他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嘴角扬起一抹浅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转头看向身旁的秦若,语气平静无波:“教练,晋级了。” 秦若先是盯着屏幕上的成绩,随即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十三岁的少年,一双桃花眼天生含情,精致的五官宛若工笔画中走出的人物,俊秀绝伦。哪怕刚经历完高强度比赛,发丝微湿、脸颊泛着淡淡的薄红,模样依旧干净养眼,赏心悦目。 可偏偏这样一张过分精致好看的脸,此刻却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宠辱不惊。 陈砚白。 秦若在心底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那个曾经驰骋冰场、张扬恣意,退役后又低调蛰伏,几乎彻底淡出公众视野的传奇男人,教出来的徒弟,果然气度不凡、与众不同。 当年陈砚白征战赛场时,就是这般模样。 无论拿下多高的分数,打破多难的纪录,他脸上永远云淡风轻。仿佛那些旁人求之不得的荣耀,不过是日常训练里顺理成章的副产品。 反倒是她这个当了十几年教练的人,每次无论陪自己的弟子参加多少次赛事成绩出炉时,永远比场上的运动员还要激动。 果然人老了,还是年轻人稳重啊。 “嗯,短节目发挥很稳,成绩很好。”秦若收回思绪,抬手拍了拍季寒舟的肩膀,柔声叮嘱,“明天的自由滑好好发挥,稳住状态就行。快把衣服拉好,别着凉了。” 季寒舟乖乖应了一声,低头拉上训练外套的拉链,跟在秦若身后,一步步朝着运动员通道走去。 而此刻的观众席上。 苏锦月低头看着屏幕上醒目亮眼的64.25分,心底波澜不惊。 并非她对季寒舟的成绩不上心,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她太过了解季寒舟的真正实力,所以这个分数,在她眼中完全是意料之中。 她知道俱乐部联赛的规则。 对于少年高龄组分站赛包括决赛,短节目和自由滑都是不允许编排四周跳得,全场最高难度也仅限于三周半。 季寒舟的三周半跳,在同组别选手里稳定性稳居前列,再加上他的旋转、步法向来是王牌强项,节目内容分更是他的舒适区。 64.25分,仅仅只是他的正常发挥而已。 如果赛事规则放宽,允许使用四周跳,以他的实力,怕是敢直接在短节目里塞进两个四周跳了。 想到这里,苏锦月的嘴角不自觉轻轻上扬。 第55章 秦教练的厨艺 真要是那样,此刻的分数绝对不止64,大概率能直接冲破70大关。 正暗自思忖着,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 她抬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秦若的消息弹了出来:“锦月,到赛场出口等我们,一起回去,顺便吃顿晚饭。” 苏锦月没有丝毫犹豫,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快速回复:“好的,教练。” 收起手机,她缓缓抬头,目光越过观众席层层攒动的人头,遥遥望向冰场的方向。 此刻,季寒舟和秦若的身影早已转过拐角,彻底消失在运动员通道深处。 苏锦月轻轻收回视线,微微猫着腰,踩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她动作轻盈,尽量避开周边的观众,生怕遮挡到旁人观赛的视线。 她走得安静又迅速,没一会儿,就顺利溜出观众席,站到了最外围的空旷过道上。 即将转身离开的瞬间,她下意识顿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 场馆内人山人海,座无虚席。她刚刚坐过的位置,已经被旁边的观众挤占了大半。唯有那刚刚和她要签名的两个小女孩还乖乖坐在原地,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签好名的冰鞋挂件,正兴致勃勃地互相说着什么,看样子,像是下一秒就要转头和她搭话。 苏锦月站在原地,静静看了半秒,最终还是选择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离去的那一瞬,丸子头小女孩恰好扭过头,亮晶晶的眼眸直直望向她方才的座位。 空空如也。 小女孩瞬间愣住,眼底的光亮骤然黯淡几分,飞快掠过一抹落寞,小小的嘴巴微微抿起,透着几分委屈巴巴的模样。 她轻轻扯了扯身边小女孩的衣袖,软糯的童音带着一丝失落:“思月,那个漂亮姐姐走了。” “安琪,可能漂亮姐姐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吧,”叫思月的小女孩小声安慰,“我们今天不是已经拿到最喜欢的签名了吗?该开心一点啦。” 安琪低头看向怀里的冰鞋挂件,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清秀利落的签名,瘪了瘪小嘴,下一秒又重新扬起笑脸,眉眼弯弯:“也是!拿到签名不亏!” 此刻的她们尚且不知,这个在观众席悄悄离场的漂亮姐姐,会在不久的将来,再次闯入她们的世界。 彼时的她们,会拥有远比一次偶遇、一枚签名,更加深刻、紧密的交集。 只是眼下,无人知晓这份未来的羁绊。 赛场场馆出口。 傍晚的晚风顺着走廊大口灌进来,裹挟着盛夏独有的燥热,拂过往来的行人。 苏锦月侧身靠在出口的墙壁上,将外套拉链拉至顶端,下巴轻轻埋进柔软的领口,安安静静地等候着两人。 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沉稳熟悉的脚步声。 率先走出来的是季寒舟。 他的训练外套拉得严严实实,肩头背着厚重的冰鞋包,湿透的发丝已经干了大半,几缕细碎的黑发随意垂落在饱满的额前,衬得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愈发清亮澄澈。 看见靠墙等候的苏锦月,他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从容不迫地迈步走近。 秦若紧随其后,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嘴里还低声念叨着比赛的技术细节,无非是滑行轴心收紧、旋转力度把控这类专业内容,句句都是赛后复盘的叮嘱。 苏锦月直起身形,脸上自然而然绽开一抹清甜的笑意。 浅浅的梨涡在脸颊若隐若现,眉眼弯弯,温柔又明媚,甜得好似盛夏初绽的荷香,沁人心脾。 “我在观众席看完了你的短节目全程。”她抬眸望向身前的少年,声音清甜悦耳,格外自然,“恭喜你,成功晋级自由滑。” 季寒舟迎上她温柔的视线,桃花眼微微弯起,唇角轻轻上扬,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弧度。 “同喜。”他的嗓音不高,带着高强度比赛过后微微沙哑的磁性,格外好听,“也恭喜你,顺利晋级女单自由滑。” 晚风拂过场馆门口,两个少年少女静静伫立,认真又郑重地互相道喜。 态度客气、举止得体,眼神真诚,俨然是两个初识不久、互相欣赏的赛场对手。 站在身后的秦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装。 接着装。 明明日日朝夕相处,一起训练、一起上下学、一起回家,冰场上会细致拆解对方的每一个技术动作,私底下会暗暗较劲比拼训练进度,比赛时更是比谁都紧张对方的发挥。 结果到了赛场门口,反倒端起了分寸,客气得如同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行了行了,别互相客套了。”秦若快步上前,一手揽住一个人的肩膀,笑意温和,“你们两个今天发挥都特别好,教练我啊也绝对不会厚此薄彼。赛事期间运动员饮食管控严格,外面的餐食不能随便吃,今晚我带你们回我家,亲自下厨给你们加餐。” 苏锦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瞬。 她飞快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季寒舟,只见少年神色如常,温润从容,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可苏锦月的脑海里,却骤然炸开一段尘封的记忆。 那是八九年前,她还是柳梦妍还在国家队的时候。 彼时的林清颜还是稳居第二的花滑选手,两人一同在食堂吃饭,无意间聊到了各自教练的厨艺。 林清颜咬着筷子,回想了半天,脸上满是复杂微妙的神色:“你知道吗?2月底我拿了世青赛金牌,我教练说要给我做一顿大餐庆祝,我当时开心坏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苏锦月适时摇了摇头。 “她就煮了一锅面条。”林清颜的语气,像是在诉说一场惨烈的灾难,“面是夹生的,汤是齁咸的,她还特意加了草莓酱,美其名曰创新料理。当时我的队医楠姐跟着一起吃,我侥幸没动筷子,楠姐硬着头皮吃完,沉默了足足十分钟,最后缓缓说了一句——秦若做饭,狗都不吃。” 当年听到这话的苏锦月,笑得差点当场喷饭。 可现在,她是半点笑意都挤不出来了。 “教练……”苏锦月内心挣扎了足足三秒,垂死挣扎般开口,“要不我们还是——” 话没说完,就被秦若干脆利落地打断。 “放心!我的厨艺绝对靠谱,你们今晚就等着大饱口福吧!” 说完,秦若大步流星往前走去,径直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几步,却发现身后迟迟没有动静。 她纳闷地回头望去。 “你们俩站在门口当门神呢?怎么不走了?” 第56章 一辆贴着卡通猫贴纸的老头乐 季寒舟停下脚步,偏头看向身侧的苏锦月。 此刻少女的脸上,表情变化堪称精彩绝伦。 从最初的震惊错愕,到满心犹豫,再到彻底认命,眼底还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最后尽数被她强行压下,硬生生挤出一抹乖巧甜美的微笑。 季寒舟将她这一整套“变脸”尽收眼底,桃花眼微微眯起,终于没忍住,唇角扬起一抹清晰明显的笑意。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苏锦月的耳廓:“秦教练做饭,真的有那么难吃吗?” 温热的触感拂过耳畔,苏锦月的耳尖瞬间泛起薄红,下意识飞快偏头躲开。 她抬眼望向季寒舟,用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无声回应他。 那眼神里,满是“你等会就知道了”的深意和一丝‘自求多福’的促狭。 季寒舟瞬间读懂了她的暗示,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只是面上还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半点不见慌张。 “走吧。”苏锦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忐忑,重新扬起标志性的甜美笑容,朝着秦若的方向柔声应道,“教练,我们马上来。” 说完,她抬步往前走,步伐坚定又决绝。 季寒舟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冰鞋包的肩带稳稳搭在肩头,身姿挺拔舒展,步履从容淡定。 仿佛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只是一顿寻常的家常晚餐,而非一场未知的厨艺“灾难”。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秦若走到停车场。 一路上,苏锦月不停在心里自我安抚、疯狂做心理建设。 秦教练好歹是独自生活多年的成年人,怎么可能连基础的家常菜都做不好? 当年林清颜说的话,大概率是年轻人的夸张玩笑,什么草莓酱面条,肯定是夸大其词了,当不得真。 她甚至自我宽慰,说不定这些年秦若的厨艺早已突飞猛进,从当年众人调侃的“不能吃”,进化到了“勉强能入口”的水平。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刚才的反应反倒太过失礼了。 这么一想,苏锦月心底的忐忑稍稍平复了几分。 可当三人走到停车的位置时,苏锦月骤然停住脚步。 一双漂亮的杏眼微微睁大,瞳孔微微收缩,定定地倒映出眼前的车辆。 不,准确来说,眼前这东西,根本不能称之为“车”。 苏锦月以为秦若当了十几年国家队主教练,怎么着也该有些积蓄。就算不开奥迪、宝马、凯迪拉克这类豪车,起码也得是一辆普通家用轿车才对。 但是停在眼前的居然是一辆代步老头乐?!! 这一刻,苏锦月维持许久的淡定险些破功。她盯着这辆造型复古、身形小巧的代步车,车身上还贴着一张软萌的卡通猫咪贴纸,大脑足足空白了三秒钟。 秦若却半点没察觉两人的异样,随手从口袋摸出车钥匙,动作娴熟地按了一下。 “嘀嘀 ——”两声轻响,车灯随之闪烁,模样看着格外喜感。 “上车啊。”秦若拉开车门,回头看向两个目瞪口呆的少年少女,语气自然又理所当然,“车子看着小,坐三个人绰绰有余。” 苏锦月嘴唇动了动,张了张嘴又合上,反复几次,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好的,教练。” 她的语调听着平静无波,可只要细看就会发现,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茫然,仿佛整个人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季寒舟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将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他缓缓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掩去了桃花眸里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只见他不动声色上前两步,率先拉开了后排车门。 说是车门,可那狭小的空间勉强也就够一个人蜷着落座。但他举止优雅从容,仿佛此刻拉开的不是迷你代步车,而是一辆加长林肯,淡定得好似平日里就是这般出行。 苏锦月望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底不由得佩服。 面对一辆老头乐都能面不改色,这份心态实在厉害。 果然不愧是陈砚白教出来的徒弟。 “还愣着干什么,快上车啊。” 秦若已经坐进了驾驶座,见苏锦月迟迟不动,又回头招手催促。 苏锦月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的诧异,弯腰低头,用一个和往日优雅姿态截然不同的姿势,小心翼翼地钻进了后排座位。 车内空间比从外面看着还要局促,她挨着季寒舟坐下,两人的肩膀几乎紧紧贴在一起。鼻尖萦绕着他衣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气,混着训练过后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 季寒舟半点没有局促之感,还主动伸手,将苏锦月的冰鞋包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特意给她多腾出一点活动空间。 “谢谢。” 苏锦月小声道谢。 “不客气。” 季寒舟低声回应。 前排的秦若启动了车子,电机发出细碎的嗡嗡声响。车辆以极致平稳的速度,慢悠悠驶出了停车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沿街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色的光线透过车窗洒落,在三人脸上投下温柔的光影。苏锦月靠在椅背上,侧头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城市夜景,心里忽然释然。 老头乐又怎么样,好歹也是能代步的车。 小车就这样龟速行驶在大马路上,电机持续嗡嗡作响,像一只不停扇动翅膀的小蜜蜂。 只可惜这只 “小蜜蜂” 的速度实在太慢了。 路上不断有车辆从旁边超车,路过时还会轻轻鸣笛,说不清是善意提醒,还是带着几分调侃。苏锦月眼睁睁看着一辆公交车从右侧车道平稳驶过,尾灯闪了两下,径直扬长而去。 连公交车都把他们超了。 苏锦月瘫坐在座位上,眼神放空地望着前路,心底泛起一阵哭笑不得的恍惚。她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重生来到的,真的还是原来那个世界吗? 在她前世的记忆里,秦若向来是严肃干练的性子,说话做事雷厉风行,训练场上更是说一不二,气场十足。 这样一个人,不该开低调硬朗的越野车,或是线条凌厉、动力十足的运动轿跑吗? 谁能想到,秦教练的座驾居然是一辆贴着卡通猫贴纸的老头乐。 苏锦月闭上眼,轻轻深呼吸了一下。 算了,人生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人的隐藏属性会在什么时候被触发。 第57章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吗 驾驶座上的秦若,完全没察觉到后座两人内心的惊涛骇浪,一边稳稳握着方向盘,一边开口说话,语气难得温和慈爱。 “你们今天的表现都很不错。” 她目视前方路况,语调平稳,“短节目的技术分和表演分都很均衡,没有明显短板。明天的自由滑不用紧张,正常发挥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苏锦月和季寒舟安静地听着,纷纷点头。 “今晚吃完饭,你们就住我家吧,空房间足够两个人住。” 秦若自顾自做好了安排,语气十分自然,“比赛期间住酒店太不方便,饮食和作息都没法好好把控。等下我给你们家人打电话报平安,你们不用操心。” 苏锦月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季寒舟,恰巧对方也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短短半秒之间,两人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交流。 “好的,教练。” 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秦若满意地点点头,重新专心开车。小车依旧保持着慢到极致的速度,一步一挪地朝着住处前行。 苏锦月百无聊赖,开始数起路边掠过的路灯。一盏、两盏、三盏…… 她忽然想起,赛前查过路线,从比赛场馆到秦若家,坐公交车只需要二十分钟。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他们坐在这辆小车上,已经足足过去了三十二分钟,目的地却还没到。 短短二十分钟的公交路程,愣是被老头乐开了半个多小时,依旧在路上慢悠悠晃着。 苏锦月在心里默默评价:秦教练这驾驶技术,真是稳得过头了。 稳得后方车辆接二连三变道超车,稳得每个路口起步都慢得出奇,仿佛在参加 “谁起步最平缓” 比赛。 她甚至忍不住想,如果让秦若去开赛车,怕是能把赛道上所有限速标志都严格遵守到底。 整整四十分钟后,这辆慢悠悠的代步车,终于滑进了市体育局家属院的停车场。 秦若停稳车子,推开车门轻快地跳下来:“到地方啦,快下车。” 苏锦月费力地从后排钻出来,双腿一阵发麻,恍惚间竟有种坐了长途大巴的错觉。 反观季寒舟一脸从容淡定,下车后他顺手拎起两人的冰鞋包,动作自然随性,就跟回到自己家一样。 三人顺着楼梯走到四楼,秦若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侧身示意两人先进屋。 “进来吧,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 她抬手打开客厅的灯,暖融融的灯光瞬间填满整个屋子,“电视遥控器在茶几上,想看什么自己调。我先去厨房做饭。” 苏锦月迈步走进客厅,目光快速扫过屋内各处。 房子面积不算大,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装修简约实用,没有多余花哨的装饰,和秦若利落干练的性格格外契合。 客厅摆着深灰色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几本花样滑冰杂志和遥控器。 电视柜旁立着一个书架,里面摆满了书籍,既有专业的花滑教材,也有不少文学读物。 整间屋子温馨又舒适,处处透着家的暖意,完全没有样板房那种冰冷的感觉。 秦若已经系上围裙走向厨房。苏锦月站在原地迟疑片刻,还是抬脚跟了过去。她倚在厨房门口,探着脑袋问道:“教练,我来帮您打下手吧?” 秦若正弯腰在冰箱里翻找食材,听到声音回头,上下打量了苏锦月一番,目光落在她娇小的身形上,忍不住嗤笑一声。 “就你这小豆丁?不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 秦若毫不客气地挥了挥手,“出去出去,去客厅看电视,别在这儿碍事。” 苏锦月嘴角微微一抽。 小豆丁? 她如今才十二岁,身高刚过一米五,站在秦若面前看着确实娇小。 可她内里分明是二十五岁的成年人,被人这么称呼,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奇妙的割裂感。 “可是教练……” “没有可是。” 秦若不由分说把她推出厨房,顺手将厨房门掩上一半,“安心等着吃饭就行,四十分钟后准时开饭。” 苏锦月站在门口,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只得转身走回客厅。 季寒舟已经落座在沙发上了。他姿态松弛地靠着椅背,手里握着电视遥控器,屏幕正亮着,播放的画面让苏锦月微微一怔。 居然是 CCTV13 新闻频道。 他的侧脸在电视的光影中明暗交替,桃花眼微微眯着,下巴轻轻抬起,看得格外认真。 苏锦月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默默望着他的侧脸,心里生出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触。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吗? 小小年纪居然会认认真真看国际新闻? 她不由得想起前世,自己十三岁那会儿,也就是柳梦妍的年纪。结束一天高强度训练后,她最大的乐趣,就是和林清颜挤在宿舍里追偶像剧。两人对着屏幕里的男主角兴奋尖叫,讨论谁的校服穿搭更好看,谁的告白台词最动人。 至于国际新闻?那是她们换台时,看到了都会飞快切走的节目。 可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的专注劲儿,竟比当年她追偶像剧还要投入。 苏锦月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如今她只有十二岁,和季寒舟算得上是同龄人,可灵魂却是活过二十五载的成年人。偏偏在这一刻,她反倒觉得,跟不上节奏的那个人是自己。 难道现在十二三岁的孩子,都已经开始关心国际政治了? 还是说,仅仅只是季寒舟格外与众不同? 苏锦月思来想去,也没能想明白其中缘由。 她索性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凉白开,借着水杯稍稍挡住脸上略显怪异的神情。清冽的白水滑过喉咙,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清甜。 放下水杯后,她的目光开始随意地在客厅里游走,试图转移注意力。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浅灰色的窗帘素雅简约,地板被擦得一尘不染,一旁的书架上,各色书脊错落排列…… 视线无意间扫过电视柜时,她的动作忽然怔住了。 第58章 是个小怂包!!! 柜子上放着好几个相框。 苏锦月微微偏过头,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下意识站起身,脚步不自觉地朝着电视柜走了过去。 最左侧的相框里,是秦若和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的合影。女孩笑容明媚,眉眼跟秦若有五分相似,想必应该是她的女儿。 旁边第二个相框,是秦若在国家队任职时期的集体照。一众人穿着统一的国家队队服,整齐地站成两排,个个意气风发、神采飞扬。苏锦月仔细打量,还认出了好几张熟面孔,这些人后来都成了国内花样滑冰领域的中坚力量。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第三只相框上。 抬起的手猛地一顿。 这是一张四人合影。 照片里的人影清晰映入眼帘,苏锦月第一眼就认出了林清颜。 准确来说,是十七岁的林清颜,眉眼里全是飞扬的神采,笑得张扬又恣意。 林清颜身旁站着的,则是曾经的她——柳梦妍。 照片里的柳梦妍身着渐变樱花粉考斯滕,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金牌。她本就是极具辨识度的浓颜长相,在镜头下明媚夺目,眉眼间满是拿下世锦赛冠军的意气风发,笑容含蓄,却又藏不住心底的骄傲。 合照里另外两人,一个是她昔日的国家队主教练韩雪。她站在柳梦妍身侧,神情严肃,眼底却流露着真切的欣慰。另一个便是秦若,她挨着林清颜浅笑而立,和现在比起来年轻了许多,但那种利落干练的气质已经初见端倪。 照片底部印着一行小字:2038 年 3 月 27 日,世锦赛冠亚军合影留念。 苏锦月不由自主伸出手,轻轻拿起了相框。指尖缓缓贴在冰凉的玻璃表层,隔着薄薄一层镜面,慢慢摩挲着照片上柳梦妍的脸庞。 她眉骨立体,眼窝深邃,五官明艳大气,笑起来像是盛夏正午的暖阳,耀眼却不刺眼,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群里最瞩目的存在。 这张照片,定格了柳梦妍职业生涯最巅峰的模样。那是前世的她,再也回不去的美好时光。 苏锦月的眼神渐渐变得柔软复杂,指尖在玻璃面上反复轻蹭,像是在触碰一段遥远又温暖的旧回忆。 客厅里安安静静,电视里的新闻播报沦为背景音,厨房中不断传来锅铲翻炒、食材煎制的细微声响。苏锦月彻底沉浸在思绪里,完全忘了客厅里还有其他人。 “你很喜欢柳梦妍?” 季寒舟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音量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苏锦月身体猛地一僵,握着相框的手瞬间收紧,指节微微泛白。杏眼骤然睁大,眼底的怅然与怀念,在短短几秒内尽数转换成警惕。 坏了!!! 她刚才情绪上头太过投入,把季寒舟给忘得一干二净。那些失神的凝望、带着怀念的小动作,怕是全都被对方尽收眼底了。 苏锦月大脑飞速运转,强行稳住心神:别慌,稳住,绝对不能露馅! 她深吸一口气,动作尽量自然地将相框放回电视柜,随后缓缓转过身,脸上立刻摆出小粉丝特有的羞涩模样。 “嗯。”她轻轻点头,刻意放柔了声线,像个藏着小秘密的小姑娘,“柳梦妍前辈的比赛视频我反复看了好多遍,当初她退役的时候,我还难过了好一阵子。” 说完她抿了抿唇,脸颊边的小酒窝若隐若现,一副心事被戳穿、略显腼腆的样子。 季寒舟微微眯起桃花眼,目光带着几分探究,慢悠悠开口拆台:“是吗?我听师父说,你六岁才开始学滑冰。这么算下来,你五岁就成了柳梦妍的粉丝?那时候怕是连花样滑冰是什么都搞不清楚吧。” 苏锦月心里咯噔一下,直呼离谱!这小子简直是个人形鉴谎机,心思细得离谱,在他面前撒谎简直是地狱难度! 可她表面上看起来格外镇定,从容接话:“我五岁就总在电视上看花样滑冰比赛,算是耳濡目染啦,后来想学滑冰,也是受了她的影响。” 季寒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转头重新看向电视。 但苏锦月可不敢再原地逗留了。这小家伙观察力这么强,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秒会抛出什么灵魂拷问,她可没把握次次都把谎话圆得天衣无缝。 此地不宜久留,火速开溜! 她略显生硬地找了个借口:“那个……我去厨房看看秦教练做了什么好吃的,你继续看电视吧。” 说完,她抬脚闪现就钻进了厨房。 季寒舟听着厨房里两人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嘴角悄悄扬起一抹笑意,望向厨房的方向低声调侃:“小怂包,稍微试探两句就露怯,这演技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恒定,幸好有我在......” 没过多久,厨房门再次被推开,秦若探出头喊道:“寒舟,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好的教练。” 季寒舟立刻收敛眼底的戏谑,变回乖巧少年的模样,关掉电视走进卫生间。洗完手后,他径直走到餐桌旁落座。 餐桌上摆着满满一桌饭菜,整整四菜一汤:清蒸鲈鱼、彩椒炒鸡胸肉、上汤娃娃菜、蒜蓉西葫芦,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番茄豆腐蛋花汤。 菜品色香味俱全,看得苏锦月眼前一亮,看来秦若这七八年厨艺确实长进了不少,自己担心果然是多余了。 三人围坐在一起,开开心心吃完了这顿家常晚饭。饭后收拾碗筷的活儿,直接被季寒舟主动揽了下来。 苏锦月本来想着主打一个象征性帮忙,虽说她本身特别讨厌洗碗,前世家里直接安排了洗碗机,几乎从没碰过这类家务。可她刚把碗碟端到水槽边,季寒舟就开口了:“你出去吧,我来洗就好。” 苏锦月想着维持友好氛围,客气提议:“要不我陪你一起洗?两个人分工还能快一点。” 季寒舟抬眼看向她,桃花眼里笑意浅浅:“你确定?” 苏锦月看着水槽里堆着的碗筷,浑身瞬间写满抗拒,头皮微微发麻,话到嘴边当场嘴瓢尬住:“呃……那还是辛苦你啦!我看你洗碗手法特别熟练,交给你我百分百放心!” 救命!苏锦月!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第59章 自由滑决赛 苏锦月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实打实的窘迫,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圆场。 季寒舟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手足无措,十分贴心地主动解围:“好了,小师妹,厨房这种油烟重的地方,女孩子可不能待太久,去客厅吧。” 这句话简直就是及时雨,完美化解了她的社死场面。 苏锦月如蒙大赦,连忙用力点头,飞快地转身走出厨房,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隔绝了客厅的视线后,厨房里只剩下季寒舟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水槽里的碗筷,指尖动作熟练地冲洗擦拭,眼底藏着一抹无人察觉的温柔笑意,在心里轻轻感慨。 唉,小月亮现在变成小孩子了。 不过这样也好,养成系的青梅竹马,好像也很不错。 慢慢来,温水煮青蛙,循序渐进地靠近,这次一定不会再吓到她了。 想着心事,季寒舟的动作愈发认真细致,将每一只碗碟都清洗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他心情格外舒畅,嘴角浮现出浅浅的笑,嘴里还轻轻哼起了一段不知名的轻快小曲。 曲调温柔干净,节奏舒缓悦耳。 如果此刻苏锦月还待在厨房,必定会忍不住暗自惊叹。果然优秀的人始终自带光环,眼前这个少年,花滑技术顶尖、做家务干净利落,就连随口哼的小曲都格外好听,简直就是全方位开挂! 没过多久,季寒舟就收拾好了厨房,擦干手缓步走了出去。 客厅里,苏锦月正乖乖挨着秦若坐在沙发上,两人一起看着电视节目,气氛闲适又安静。 秦若抬眼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间,估摸着今晚的空闲刚好够用,便起身走向书房,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她将电脑放在茶几上,点开今天两人短节目比赛的回放视频,开始一对一细致复盘。 从起跳落点、滑行重心、肢体衔接,到节目表演的情绪递进、节拍卡点,再到细微的扣分点和加分亮点,秦若讲得细致入微,专业又易懂。 苏锦月和季寒舟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回应,记下自己的问题和改进方法。 整整一个小时的复盘,没有半句废话,全是干货。 复盘结束后,秦若关掉电脑,看着两个状态极佳的学员,语气温和又郑重地叮嘱:“今天的问题都给你们讲透了,有时间好好琢磨一下。现在赶紧去洗漱休息,养足精神,明天的自由滑稳住心态、正常发挥就好,继续加油。” “好的教练!”两人异口同声地应声。 随后两人各自拿上洗漱用品有序洗漱完,在客厅简单互道晚安后,便分别走进了被秦若安排的属于自己的房间。 奔波训练比赛一天,两人都身心放松,沾床就睡,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沉熟。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色微亮,晨光熹微。 两人几乎同时醒来,作息规律都大差不差。简单收拾一番后,就跟着秦若出门,前往小区外的河堤公园晨跑。 清晨的公园空气清新,凉风习习,格外清爽。三人沿着河堤跑道匀速慢跑,舒展身体、激活状态,为下午的比赛做好热身准备。 晨跑结束回到家中,两人各自冲了个热水澡,褪去一身汗气。 秦若早已准备好简单清淡的早餐,粥品、鸡蛋和小菜,营养均衡,适配运动员的饮食需求。三人快速吃完早餐,收拾好随身的冰鞋包、比赛证件等物品。 一切准备就绪,三人再次坐上了秦若的专属座驾——那辆贴着卡通猫贴纸的老头乐。 电机熟悉的嗡嗡声响起,小车慢悠悠启动,稳稳驶出老旧小区,朝着今天的比赛场地——奥体中心,缓缓驶去。 晨光透过奥体中心露天停车场的沥青地面,泛着微弱的金色光晕。 秦若稳稳地将老头乐停进车位,电机嗡嗡声戛然而止。 “到了。”秦若拔掉钥匙,回头看了一眼后排两个精神状态好不错的学员,“今天天气不错,适合拿个好成绩。” 苏锦月和季寒舟挑眉一笑,不置可否。 两人各自推开车门,清新的晨风夹杂着场馆附近草坪修剪后的青草香扑面而来。 苏锦月深吸一口气,弯腰从车里拎出冰鞋包,熟练地背在肩上。 季寒舟走在她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侧脸,确认她神色轻松、没有任何紧张或疲惫的痕迹后,才微微放下心来。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今天自由滑的音乐节奏比短节目快,起跳时机要卡准。” “知道啦,师兄。”苏锦月弯起眼睛笑了笑,语气轻快又笃定,“昨天教练复盘说的问题我都记住了,今天肯定没问题。” 秦若走在最前面,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这两个孩子之间那种默契又自然的相互督促,比她说教一百句都管用。 三人穿过停车场,沿着标识清晰的运动员通道走向场馆入口。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历届重要赛事的宣传海报,玻璃幕墙反射着清晨柔和的光线,整条通道干净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新场馆特有的淡淡装修气息。 运动员通道入口处设有安检点,安保人员核对了三人的证件后礼貌放行。穿过闸机,走廊里已经能听到远处场馆内部传来的隐约音乐声——早上的俱乐部联赛精英组低龄组比赛已经开始了。 秦若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上午九点整。 她一边走一边翻看赛事群里更新的秩序单,声音平稳地念给两人听:“早上的赛程是从九点到十二点半,精英组低龄和中龄的男女单自由滑,还有冰舞和双人滑。咱们高龄组的男女单自由滑下午一点半开始,时间很充裕。” 三人在走廊里拐了个弯,按照场馆指示牌找到了分配给他们所属俱乐部的休息室。 秦若推开门,这是一间大约三十平米的标准运动员休息室,配有长条座椅、储物柜、白板和简单的按摩床,墙上挂着一面全身镜,采光不错,整体环境干净整洁。 休息室里已经有人先到了。 李若涵正蹲在墙角整理自己的冰鞋包,听到门响抬起头来,迎着淡淡的笑意:“秦教练!锦月!季寒舟!你们来了。” “若涵!”苏锦月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两个年龄相仿的姑娘自然而然地凑到了一起。苏锦月放下冰鞋包,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李若涵包里的东西,“你今天状态怎么样?昨晚休息得好吗?” “很好。”李若涵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神采,“昨天短节目比完妈妈带我去外婆家吃了饭,回去就倒头就睡了,今天早上起来感觉精神特别饱满。” 秦若走过去将白板拉到显眼位置,从包里掏出赛事秩序单和记号笔,回头对三人招呼道:“都过来,先听我把今天的出场顺序和注意事项讲清楚。” 第60章 赛前的专项分析 三个人围拢过来,秦若在白板上利落地写下几行关键信息。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专业教练特有的简洁和精准。 “先说下午的赛程安排。少年高龄组女单自由滑第1组一点半准时开始,总共八名选手。”秦若在对应位置写下几个数字,“你们俩的出场顺序——李若涵,第七个出场;苏锦月,第八个出场。正好是最后两个。” “寒舟,你的组别自由滑是下午三点十分才开始,你也是最后一个,第六个出场。” “最后?”李若涵挑眉,“那敢情好,前面的选手都滑完了,冰面状态和观众的情绪都到了高潮点,反而更容易出状态。” 秦若点头认可她的分析,继续说下去:“出场顺序是按昨天晋级自由滑的短节目排名来的,排名靠后的反而自由滑比赛出场在前。你们不要有太大的负担,把心态放平,你们的自由滑一定没问题。” 苏锦月认真地点了点头,心里默默记下出场顺序。 第七和第八,相邻出场,她和李若涵之间没有其他选手打断节奏,某种程度上反而有利于彼此之间的良性竞争和相互鼓舞。 季寒舟似乎对于出场顺序没有太多关心或者在意的,俨然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让苏锦月忍不住在心里疯狂翻白眼。 “自由滑的时间长度基本都在三分二十秒到四十秒之间,对体能和专注力的要求更高。” 秦若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过,语气郑重了几分,“你们昨天短节目都发挥得不错,但自由滑才是真正的分水岭。技术定级、节目内容分、跳跃完成度,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掉以轻心。” 她从包里翻出三份打印好的表格,分别递到他们三个人手里,上面是三人自由滑的技术动作构成表和执行要点,密密麻麻标注着秦若昨晚回去后熬夜整理的个人化备注。 “若涵,你的自由滑曲目《OrObrOy》,弗拉明戈风格,情绪张力大、爆发力强。 你的六个跳跃配置昨天已经定下来了,3LZ+2T、3F、2A、3S+2T+2LO、2LO、2S,都是你练得最熟的动作组合。 但是要注意中间衔接的流畅度,别为了跳而跳,要融进音乐的情绪里。” 秦若说着,手指在表格上点了点,“还有你的旋转,躬身转接提刀转那个点,提刀的时候重心要稳,别急着下腰,速度先起来再变姿态。” 李若涵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手指在自己的动作表上跟着秦若的讲解划来划去,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每一个技术要点。 秦若转向苏锦月:“锦月,你的自由滑曲目《DanCe FOr Me WalliS》。这首曲子深情、优雅,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和克制的热烈,和若涵的风格完全不同。 你不需要外放的爆发,你要做的是用滑行和肢体把那种渴望与自信和“只为我而舞”的诱惑与掌控的情绪一层层铺开。 这六个跳跃的配置倒是没什么,但是最后一个跳跃如果你觉得体力跟不上的话换成2A稳妥一些,别勉强自己。 相比于你的跳跃,步法和旋转才是你更突出的优势。” 苏锦月攥着表格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专注而笃定。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和短板在哪里,秦若的提醒都精准地落在她最需要关注的地方。 秦若交代完她们两人的细则,室内短暂安静了十几秒,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她稍稍侧过身,目光落向自始至终沉默坐在侧边,脊背挺得笔直的少年身上。 “寒舟,”秦若语气相较于刚才,柔和了几分,“你的自由滑曲目,德彪西的《月光》。 我知道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就不再啰嗦了,老陈对你很放心我也是,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季寒舟好看的桃花眼笑着望向秦若:“教练,你放心吧,我能拿第一。” 这番一出,让苏锦月、李若涵和秦若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凉气。 这家伙,真TM狂妄!!! 秦若回过神轻‘咳’一声,将记号笔的盖子合上,看了看时间:“好了,现在是九点十五,你们先做陆地热身,把身体活动开。 动作不用太猛,重点是让肌肉记住今天要用的每一个感觉。 脑子里过一遍你们的自由滑,从头到尾,从第一个音符到最后一个ending pOSe,每个衔接、每个换向、每个呼吸,都要在脑子里过清楚。” 三个人听完后各自在休息室里找到了空旷的位置,开始进行陆地热身训练。 苏锦月站在靠窗的位置,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光影。她先从颈部和肩关节开始活动,慢慢地转动手腕脚踝,然后是深蹲、弓步压腿、原地高抬腿,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认真而专注,感受着肌肉从沉睡中被逐渐唤醒的过程。 身体热起来之后,她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构建自己自由滑的完整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的脑海中反复演练,就像是在意识里真正地滑了一遍又一遍。 季寒舟在她斜后方不远处做着同样的热身和心象训练。他偶尔会抬起眼,透过垂落的发丝看向窗边那个闭着眼睛、神情专注而平静的女孩。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抿出一个认真的弧度,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安静又动人。 他收回视线,继续自己的热身,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李若涵在另一侧做着动态拉伸,她的热身方式更加外放一些,时不时会配合着嘴里哼出的节拍做几个快速的步法模拟,整个人活力四射。 苏锦月睁开眼时正好看到她在原地转了个模拟的燕式平衡,忍不住笑了笑。 跟李若涵认识久了发现这小妮子其实也是个很外向的小女生(只在熟人面前)。 而秦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保温杯,关注着休息室液晶显示屏幕上低龄组和中龄组的比赛。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飞快,窗外的光线逐渐变得明亮刺眼,上午的比赛还在场馆深处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隐约传来的音乐声和观众掌声穿过层层隔音墙,变成低沉的背景音。 秦若看了眼手机,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好了,停一下。十一点半了,我带你们去吃午餐。比赛前两到三小时要完成正餐,这个时间点刚好。” 第61章 女单自由滑比赛开始 三个人停下各自的热身动作,擦了擦汗,收拾好随身物品,跟着秦若走出了休息室。 运动员通道里比早上来时热闹了一些,不时有穿着各色俱乐部服装的年轻选手和家长、教练穿行而过,有人神色轻松,有人面带紧张,也有人眼眶微红地靠在墙边低声啜泣——大概是上午比赛发挥不尽如人意的低龄组小选手。 苏锦月经过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个哭泣的小女孩,大约十岁出头的年纪,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身旁的教练正低声安慰。 她心里微微一动,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时的情景,那种紧张到几乎无法呼吸的感觉,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季寒舟注意到她的目光偏移,顺着看过去,立刻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紧不慢地走过,在她身侧低声说了一句:“放心,你要是比赛输了哭鼻子,师兄我的肩膀借你靠靠。” 苏锦月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侧头瞪了他一眼:“我的字典里从来不会有输,即便输了我也不会哭鼻子。” “我觉得你会。”季寒舟面不改色回怼。 李若涵将季寒舟从她身边扒拉开,瞬时走到两人中间,淡定的瞥了一眼季寒舟:“你输了才会哭鼻子,锦月才不会。” 秦若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的动静,无奈地笑了笑。 真是一群天真烂漫的小孩子。 四人出了场馆,秦若没有选择场馆内价格虚高的运动员餐厅,而是带着他们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附近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拐进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小餐馆。 吃完午餐,四人又在餐馆里坐了十分钟,给肠胃一个初步消化的缓冲时间,然后才起身往回走。 回到奥体中心时,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四十。上午的比赛接近尾声,场馆里的人流明显比之前密集了许多,下午参赛的选手和观众陆续抵达,整条运动员通道里充斥着各色考斯滕、冰鞋包和此起彼伏的交谈声。 秦若带着三人回到休息室,检查了一遍冰刀的状况,确认没有问题后让两人抓紧时间做最后的休息和调整。季寒舟依然安静地坐在角落,像一颗定心丸,不打扰、不多话,只是存在本身就让苏锦月觉得踏实而安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点十分,秦若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来,声音沉稳有力:“好了,准备。” 苏锦月和李若涵同时站起身,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的光芒都明亮而坚定。她们各自拎起装有比赛考斯滕的衣物袋,朝着休息室附带的更衣间走去。 更衣间的灯光柔和明亮,两面全身镜分别挂在两侧墙壁上。苏锦月和李若涵各自站在一面镜子前,开始换装。 她们今天穿的都是昨天短节目的那套考斯滕,没有更换新的——对于运动员来说,在连续两天的短节目和自由滑比赛中穿同一套考斯滕是常见做法,既是为了保持熟悉的体感,也是一种心理上的稳定暗示。 苏锦月的考斯滕是月光白与雾霾蓝渐变的设计,裙摆处点缀着细碎的银色亮片,在灯光下像是月华洒落在湖面的粼粼波光。领口和袖口采用了半透明的薄纱材质,若隐若现地勾勒出纤细的锁骨和手腕线条,整体造型清冷又梦幻。 李若涵的考斯滕则是黑红色系,从腰际向裙摆呈火焰般的渐变,星钻点缀错落有致,在光线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深V的背部设计和利落的剪裁,将弗拉明戈风格的热烈与力量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两人换好考斯滕后,苏锦月站在镜子前抬起手臂模拟了一个旋转的起始姿态,薄纱袖口轻盈地飘起,裙摆随之微微荡漾。李若涵则做了一个模拟的踢腿动作,确认裙摆的开叉高度不会影响大幅度动作。 秦若推门进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状态不错,考斯滕没有问题。走吧,该去场边等着了。” 走出更衣室时,季寒舟已经站在走廊里等着了。他的目光先从秦若身上掠过,然后自然地落在苏锦月身上——月光白的考斯滕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微微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活动手腕,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视线停顿了长达十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迈步跟上了队伍的节奏。 四人穿过运动员通道,朝着比赛场馆的方向走去。越靠近冰场,空气的温度就越低,那是大型冰场特有的冷冽气息,混合着场馆里空调系统和观众席上传来的嘈杂声。 下午一点二十分,他们抵达了场边的运动员等候区。 巨大的冰面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冰面上还残留着上午比赛留下的冰痕,纵横交错,像是一幅抽象的画作。 场馆的观众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各色俱乐部的旗帜和应援手幅在观众席间零星分布,人声嗡嗡作响,带着赛前特有的那种紧张又热烈的气氛。 在场边等候的还有另外六名参加少年高龄组女单自由滑的选手,她们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人在低声和教练交流最后的战术,有人在安静地做深呼吸调整状态,也有人目光放空地凝视着冰面,像是已经在脑海中滑完了整套节目。 苏锦月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这些即将同场竞技的对手们,没有过多的打量和比较,只是快速地完成了一次信息收集——这是秦若教给她的习惯,了解环境、了解对手,但不要被任何人影响自己的节奏。 李若涵站在她身侧,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李若涵伸手轻轻捏了一下苏锦月的手背,苏锦月侧头看她,李若涵冲她眨了眨眼,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干翻全场。” 苏锦月忍不住弯起嘴角,心里最后一丝紧绷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各位运动员请注意,女子单人滑少年高龄1组自由滑比赛将在6分钟后开始,请第一组选手陆续上冰热身。”场馆广播里传来清晰的播报声,中文和英文各一遍。 第一组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向冰场入口,依次踏上冰面。 六分钟的热身结束后,第一名选手踏上冰面,在场中央摆好起始pOSe,音乐响起,自由滑比赛正式开始。 第62章 李若涵的自由滑《Orobroy》 苏锦月和李若涵站在场边的选手等候区,和其他五名选手一起,在场外看着冰面上第一名选手的自由滑。 音乐是中速的古典乐,她的技术动作稳定中规中矩,没有大的失误,但也没有惊艳的亮点。裁判席上的分数打出来后,她微微皱了皱眉,显然不太满意。 接着是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第六名。 每一套自由滑大约三分十几秒的时间,加上选手入场、准备、裁判评分、选手退场的时间间隔,每个人差不多四分钟左右的样子。 苏锦月安静地站在等候区,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冰面。她看着前面六位选手逐一完成自己的比赛,有人在最后一跳落地时险些摔倒却稳住了,有人在旋转中因为重心偏移而出现了明显的位移,也有人从头到尾干净利落地完成了所有技术动作,赢得了观众席上热烈的掌声。 她把每一个人的表现都看在眼里,虽然不是专业裁判,但凭借自己十七年的比赛经验来讲,确实如今国家花滑女单方面比起七八年前,无论是技术和表现力都有了质的飞跃,但还是有所欠缺...... 李若涵站在她身旁,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捏着裙摆上的星钻装饰,似乎有些紧张。 苏锦月轻轻拍了拍她,李若涵被她安慰到了,无声的笑了笑。 终于,第六名选手退场了。 广播里传出:“下面出场的是,B市世纪之星滑冰俱乐部的李若涵,她的自由滑曲目为《OrObrOy》。” 李若涵深吸一口气,侧头看向苏锦月。两个女孩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她们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互相微微点了点头。 但就是这一个简单的点头,已经包含了所有想说的话—— 稳住,加油,我们都很棒。 李若涵转身走向冰场入口。她的步伐坚定有力,黑红色的考斯滕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是一团即将在冰面上燃烧起来的火焰。 她在入口处停顿了一秒,目光扫过整片冰面,然后微微抬起头,与裁判席上的裁判们做了短暂的眼神交流。裁判席上的红灯转绿,示意一切就绪,可以开始。 李若涵踏上冰面,冰刀切入冰层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她滑向冰场中央,速度不快不慢,黑红色的裙摆在白色冰面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停在冰面中央偏左的位置,这是她精心计算过的起始点——既能让裁判席上的裁判们获得最佳的观赏视角,也方便她在第一个音符响起时迅速进入滑行状态。 李若涵站定,缓缓抬起双臂,摆出了她的起始pOSe。右手高举过头顶,手指微微张开,左手置于胸前,头微微低垂,整个姿态像是弗拉明戈舞者在开场前那一刻的蓄势待发。 场馆里的灯光将她的身影投射在冰面上,黑与白、冰与火,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音乐响起。 《OrObrOy》那充满力量感和悲怆情绪的旋律在场馆内炸开。李若涵的身体几乎是在音符落下的同一瞬间启动,冰刀用力蹬冰,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她的第一个跳跃是3LZ+2T。起跳前的那一步滑行,她的膝盖压得极低,重心转移干脆利落,起跳的瞬间右脚刀齿干净地点冰发力,身体在空中快速旋转,落冰的那一声清脆利落,滑出弧线优美流畅,紧接着是节奏精准的后外点冰两周跳,同样干净利落。 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开始鼓掌了。 苏锦月站在场边等候区,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冰面上那团燃烧的火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是因为被李若涵的自由滑点燃了。 李若涵没有丝毫停顿,整套节目的衔接紧锣密鼓。3F、2A,两个跳跃接连完成,起跳和落冰的节奏都卡得死死的,没有半点犹豫或者迟疑。 她的滑行速度很快,但控制力极强,每一个换向和压步都精准有力,冰刀在冰面上划出的弧线又深又长,冰屑飞溅的痕迹清晰可见。 秦若站在场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嘴唇微微抿着。她的目光精准地切割着李若涵每一个技术动作的细节。 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问题。 3S+2T+2LO,这是一个三连跳,对选手的连续跳跃能力和节奏控制力要求极高。李若涵在完成这个技术段落时,脚下的重心转移干脆利落,三组跳跃之间的衔接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后外结环两周接后外结环一周的连续跳跃完成得行云流水。 音乐进入中段,节拍加快,情绪愈发炽烈。 李若涵的身体语言也随之变得更加外放。她的手臂动作幅度加大,肩膀和腰胯的转动幅度更加明显,弗拉明戈式的踢腿和手臂挥舞与冰面上的滑行动作完美融合,既有舞蹈的张力又不失滑行的流畅。 她进入了节目中的第一个旋转——躬身转接提刀转。 躬身转时她的身体后仰幅度极大,腰部的柔韧性展现得淋漓尽致,旋转速度稳定,圆心控制精准。紧接着姿态变换,她伸手抓住冰刀,将腿向上提拉到头顶,整个身体形成一个近乎完美的水滴形弧线,提刀转的姿态稳定得像是凝固在了时间中。 观众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苏锦月也跟着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李若涵的提刀转在训练的时候是还不太稳定,没想到今天比赛的状态好得出奇,旋转速度快、姿态优美、换姿态时的衔接流畅得没有任何突兀感。 紧接着的换足后侧劈腿转、跳接燕式转,两个旋转也连续稳定完成。而后仰旋转结合贝尔曼,这是李若涵自由滑旋转序列的最后一个,也是最考验柔韧性的一组。 她的贝尔曼姿态完成度很高,浮腿从后方上拉过头顶,整个身体形成一个饱满的环形,旋转速度虽然没有躬身转那么快,但在贝尔曼姿态中已经属于相当出色的水准。 而音乐的情绪在这一刻推向了最高潮,节拍密集、旋律高亢,整首《OrObrOy》最燃最炸裂的段落到来了。 第63章 李若涵的自由滑成绩出来了 同样也来到了李若涵最后一个跳跃是2S(后内结两周跳)。 只见她加速,蹬冰,压步,一系列动作都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果决。膝盖下压,重心转移,起跳——两周的高度与远度都相当可观,空中姿态收紧,落冰时冰刀切入冰面的角度完美,滑出弧线流畅深远,整套动作干净果决。 落地的那一瞬间,苏锦月感觉到李若涵在冰面上越来越自信。 音乐的最后1分钟里,她进入了定级步法和编排步法的呈现。它覆盖了冰面的全部方向,每一个转体步的用刃都清晰可辨,步法的节奏变化精准地卡在每一个鼓点上。 编排步法也更加自由奔放,她配合着音乐最高潮段的强烈节拍,加入了一系列弗拉明戈式的手臂动作、踢腿和冰面滑行。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嘴角扬起的弧度自信而张扬,整个人的状态就像是彻底融入了《OrObrOy》的情绪世界——那种悲怆中的倔强、绝望中的抗争、沉默中的呐喊,全都在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呼吸中得到了最淋漓尽致的呈现。 观众席上,已经有很多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李若涵以一个极具张力的ending pOSe收尾——单膝跪在冰面上,右手握拳抵在胸口,头微微扬起,黑红色的裙摆在冰面上铺展开来,像是一朵在冰天雪地中燃烧绽放的花朵。 全场安静了不到一秒。 然后,掌声如雷鸣般炸响。 “Brava!”观众席上有人用意大利语高声喝彩,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口哨声,整座场馆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刻升高了几度。 李若涵保持着ending pOSe停顿了大约两秒,然后缓缓站起身来,向裁判席微微鞠躬致意,又转身面向观众席,双手举过头顶,毫不掩饰地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掌声与喝彩。 她的脸上带着自由滑结束之后的松懈,眼眶微微泛红。 欢呼声还在场馆内回荡,李若涵已经滑向出口处。她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汗水沿着鬓角滑落,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苏锦月等在入口处,手里拿着刀套,往前迎了两步。两个人对视的那一瞬,苏锦月嘴角弯起一个由衷的弧度,没多说什么,只是将刀套递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你的自由滑表现不错,估计分数不低。” 李若涵接过刀套,弯腰套上,长出一口气,直起身时秦若已经把运动外套递了过来。她接过去披在身上,拉链都没来得及拉,就偏过头看向苏锦月,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荡。 “那是因为你还没上场。”她的声音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微喘,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跟你认识5个月多,我算是看出来了,我跟你不是一个物种的,以后也不跟你比了。” 苏锦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着抬手作势要敲李若涵的脑袋。李若涵反应倒是快,立刻缩了缩脖子,配合地哎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喊:“痛痛痛——” 两个人的笑闹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秦若站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声咳嗽不大,但李若涵和苏锦月同时感受到了什么,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笑闹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然后缓缓转过头,顺着秦若的视线方向看过去。 场馆上方的巨型屏幕上,镜头正对着她们两个,画面实时转播到现场所有观众面前,也通过直播信号传到了无数个屏幕前。 李若涵和苏锦月的脸颊几乎是同时刷地一下红透了。 李若涵红得更厉害一些,但她毕竟刚比完赛,血液循环本来就快,还有一层“生理作用”可以勉强当作借口。 而苏锦月呢,能说什么,面容以惊人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绯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苏锦月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 她在心里疯狂地反思着自己:苏锦月啊苏锦月,你活了两辈子的人了,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你参加过多少场国际大赛,接受过多少次直播采访,什么时候在镜头前出过这种糗? 怎么重生在一个小女孩身上,连最基本的“场边有直播”这种事都能忘? 刚才追着人家打闹的样子,还被人直播拍了个正着,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她越想越觉得无地自容。 好丢脸啊!!! 怎么办,谁来救救她啊??? 苏锦月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往地上瞟,恨不得冰场边上的软垫突然裂开一条缝让她钻进去。她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观众席上那些善意的笑声,看台上其他俱乐部选手和教练们探头探脑的好奇目光,甚至还有几个摄像师明显在偷笑,镜头却始终稳稳地对着她。 就在苏锦月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些目光烧出两个洞的时候,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移动到了她身侧,挡住了大部分镜头的角度。 是季寒舟。 他站在苏锦月的旁边,身量虽然还没完全长开,但少年的骨架已经显露出修长清隽的轮廓,往那里一站,堪堪遮住了从侧后方投来的大半视线。 苏锦月感觉到那些汹涌的、调侃的、好奇的目光一下子被阻隔了不少,像是有人在她和那些视线之间拉起了一道温柔的帘幕。 她微微侧头,就听到季寒舟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要是害羞的话,就一直躲到我身后,直到你上场。” 苏锦月:“……” 她张了张嘴,想说“谁害羞了,我才不用躲在你身后”的。 但话到嘴边全堵住了,因为她确实在害羞,确实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显而易见貌似反驳不了一点啊。 算了,保持沉默才不会显得那么幼稚。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什么,场馆内的大屏幕突然切换了画面——李若涵的自由滑成绩出来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第64章 自由滑《倾国之恋》 屏幕上,各项小分依次亮起,技术分和节目内容分逐一呈现,最终总分定格在那个数字上:109.67分。 这个分数一出,场内响起了不小的骚动声。自由滑109.67分,放在这场比赛目前的选手当中,已经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大屏幕上的排名随之更新,李若涵的名字赫然位列榜首,“1”的标识在名字前面闪烁。 苏锦月一下子窘迫的心情荡然无存。她从季寒舟身后出来看着屏幕上的分数,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她抓住李若涵的手,声音里带着由衷的高兴:“恭喜,是个非常棒的成绩。” 李若涵盯着大屏幕看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 她转过头来看向苏锦月,眉眼弯弯,显然对这个成绩相当满意。 但她的表情很快从满意切换到了某种微妙却又带着挑衅意味的期待,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锦月:“马上就到你了,加油!” 简简单单几个字,但苏锦月听出了那里面包含着一个对手、朋友、同样在这片冰面上拼尽全力的人,发自内心地递出的期待。 苏锦月点了点头,目光沉静而笃定:“嗯,我会的。” 刚说完,场馆广播里传出了标准的英文播报,紧接着是中文提示音,清亮的女声在场馆内回荡开来: “下面出场的是来自B市世纪之星滑冰俱乐部的苏锦月,她的自由滑曲目为《倾国之恋》。” 苏锦月松开了李若涵的手,转身面向冰面入口。那一刻,她的眼睛里透露出一种沉静而专注的神情,眉眼之间那些属于十二岁少女的青涩被一种超越年龄的从容覆盖。 她脱掉身上的队服外套,递给身边的秦若,秦若接过衣服,拍了拍她的肩膀。 季寒舟还站在旁边,微微侧身让出了通道。苏锦月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余光瞥见少年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在细碎的灯光下极尽温柔。 她深吸一口气,冰面的凉意顺着鼻腔沁入肺腑,让她整个人在这一刻清醒了过来。 苏锦月抬脚踩上冰面,随后在冰面上滑出两步,身体微微前倾,双臂自然舒展,像一只终于展开翅膀的鸟,向着冰场中央滑去。 四周的喧嚣在这一刻褪去。 看台上观众的窃窃私语、其他选手的议论、教练席上的低声交谈、直播镜头的存在——所有这些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苏锦月的世界里只剩下这片冰面,只剩下即将响起的音乐,只剩下那个叫做《倾国之恋》的故事。 她在冰场中央站定,微微垂眸,右手轻轻抬起,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音乐响起。 前奏是一段低沉而缠绵的弦乐,像是从某个久远的年代缓缓流淌而来。 苏锦月垂着眼眸,右手还保持着那个邀请的姿势,身体微微侧向一侧,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 这段旋律属于电影《国王的演讲》中沃利斯·辛普森的主题,讲述的是一个女人为了爱情主动放弃一切的故事,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果敢与孤注一掷的浪漫。 苏锦月的第一个动作是缓缓抬起左手,像是要去握住一只看不见的手,随即淡然一笑,配上她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就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表达。 她在邀请谁? 是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男人,还是那个在命运岔路口做出了选择的、曾经的自己? 音乐渐起,节奏悄然加速,苏锦月的滑行速度也随之提了起来。 她的膝盖弹性极佳,压步蹬冰的每一次发力都精准而高效,冰刀在冰面上划出的弧线又深又长,不过五六步的加速,她就将速度提到了足以支撑高难度跳跃的程度。 开场第一个跳跃,就是她整套自由滑中技术难度最高的一组连跳——3LZ+3T,勾手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 在节目伊始、体力最充沛的时候完成最难的跳跃,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李若涵的编排逻辑。 李若涵把连跳放在最后,赌的是意志力和表现力的加成,反观苏锦月把最难的技术动作放在最前面,赌的是自己压倒性的技术储备和足够强大的心理素质。 在最需要建立印象分的开场,拿出无可挑剔的硬实力,直接明晃晃的告诉所有裁判:今天站在这里的这个人,她的技术,不需要任何折扣。 苏锦月左脚后外刃滑行,身体微微后仰蓄力,点冰起跳的那一瞬间干脆利落得像是被弹簧弹射出去。 她在空中的姿态极尽优美,身体收紧,浮腿绷直,双臂紧贴身体两侧,旋转轴心稳定。 三周落冰时冰刀精准地踩在右后外刃上,滑出弧线圆润深远,几乎没有速度损失,紧接着第二跳的点冰、起跳、旋转、落冰——整个连跳一气呵成。 落地的那一瞬间,她甚至没有多余的调整,直接顺势滑入下一组压步。 看台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苏锦月做这个难度组合时,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紧绷感,反而带着一种轻松甚至是享受的神情,让人觉得她只不过是在热身而已。 音乐的节奏在继续推进,弦乐与钢琴的对话交织出一种微妙的张力。苏锦月的滑行轨迹覆盖了冰场的左半区,她在中速滑行中微微侧身,进入第二个跳跃:3F(菲利普三周)。 这个跳跃她用了进入前的转体步衔接,一个内勾步直接连接起跳,过渡行云流水。左脚点冰起跳,三周旋转干净利落,落冰时冰刀与冰面接触的角度几乎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声音,只有一声清脆的“嚓”,然后就是流畅的滑出。 开场的两个跳跃,一个比一个稳。 节目进行到大约一分钟的时候,苏锦月迎来了她整场自由滑中最具技术野心的一组连跳:2A+3T。 她向前滑行,左前外刃蹬冰起跳,2A(阿克塞尔两周)的空中姿态舒展而开阔,落冰时她几乎没有停顿,右足点冰直接拔起第二个跳跃,三周在空中高速旋转,冰刀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冰。 随即,音乐的情绪在悄然发生变化。 第65章 珍珠贝尔曼 她的上半身不再只是保持稳定和优雅,开始加入更多富有表现力的动作——肩膀的开合、手臂的延伸与收束、躯干的倾斜与扭转。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戏剧化的张力,却又丝毫不显得浮夸,更像是身体在音乐的驱动下自然产生的反应。 进入音乐中段,自由滑的跳跃密度陡然增加。 按照规则,自由滑后半段的跳跃会获得1.1倍的系数加分,因此绝大多数选手都会把高难度的跳跃安排在后半程。 苏锦月也不例外,但她的安排更加激进。 出乎意料的来了一个3LO(后外结环三周)。 这个跳跃苏锦月用了转三加莫霍克的进入方式,滑行轨迹蜿蜒曲折,增加了进入难度。但她的起跳依然干净利落,落冰时右后外刃滑出,弧线深邃而悠长。 紧接着,她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直接进入了后半段的核心难度:3S+2T+2LO(后内点冰三周接后外点冰两周接后外结环两周)。 这是一个三连跳。 自由滑中,三连跳的难点不在于单个跳跃的难度,而在于节奏的保持和体能的分配。 因为连续三次跳跃中间的衔接几乎不能有丝毫停顿,每一次落冰都要立刻转为下一次起跳的发力,所以对膝盖的弹性、核心的稳定性、以及呼吸节奏的控制都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但对于经常在训练时练习这种三连跳的苏锦月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而且成功率占80%。 因此她对自己很有自信,果不其然她的身体在连续起跳中始终保持着完美的收紧,三个跳跃的节奏完全一致,落冰非常完美。 看台上,已经有人开始鼓掌了。 但苏锦月已经听不到这些,她完全沉浸在冰面,音乐和下一个动作里。 时间也随之来到了最后一个跳跃:3T(后外点冰三周)。 这个跳跃被放在了节目的尾声阶段,临近一分四十多秒的位置。苏锦月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但她的起跳高度和远度几乎没有出现任何衰减,落冰依旧干净利落。 六个跳跃完成度堪称完美。 后续的换足联合旋转从燕式转开始,苏锦月的浮腿高高抬起,与冰面平行,姿态舒展。然后她缓缓下蹲,进入蹲转,身体蜷缩成紧密的一团,旋转速度反而加快。 紧接着她将浮腿向上拉起,冰刀越过肩头,进入提刀燕式转的姿态。身体从蹲转到直立的过程中,她的控制力堪称恐怖,旋转轴心纹丝不动。 最后的收尾姿态是珍珠贝尔曼——浮腿从身后向上拉起,冰刀越过头顶,双手握住刀刃,整个身体形成一个近乎完美的水滴形。 这个姿态对身体的柔韧性要求极高,而苏锦月做得毫不费力,甚至还能在保持贝尔曼姿态的同时继续加速旋转。 圈数转足后迎来跳接转。 苏锦月一个轻巧的跳跃,空中身体翻转,落冰时直接进入反燕式转的姿态,紧接着没有任何停顿地过渡到后仰旋转——身体向后仰去,头部和胸部朝向天花板,旋转轴心却依然稳定如初。 她的后仰旋转圈数明显超过了八圈,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冰刀在冰面上划出的痕迹越来越小,最终汇聚成一个几乎静止的点。 冰面上的碎冰被她旋转的气流带起,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是一圈星尘环绕在她周围。 步法和接续步是整个节目的最后高潮。音乐的节奏在2分15秒左右达到了最强烈的段落,弦乐、钢琴和打击乐交织成一片磅礴的音浪。 苏锦月的步法等级毋庸置疑是四级。她的转体陆续呈现了括弧步、内勾步、外勾步、捻转步,甚至还有一个难度极高的桥步——身体向后弯成一道拱桥,冰刀却依然在冰面上精准地完成着转体。 她的刀齿步细碎而清脆,夏塞步轻盈如飞,莫霍克步流畅自然,所有的转体和步法覆盖了冰面的每一个方向。 配合着音乐的强烈节拍,苏锦月的编舞接续步更加自由奔放。她做出了蝴蝶飞舞般的摆臂动作,手臂的律动柔软而富有弹性,仿佛真的有蝴蝶在她指尖翩跹。 紧接着她滑入一个大一字滑行——身体横跨冰面,双臂向两侧展开,考斯滕上的冰蓝色亮片在灯光下闪烁,像是一只蝴蝶在冰面上张开了翅膀。 大一字之后是燕式滑行接仰身——身体向前倾,浮腿高高抬起,然后缓缓向后仰去,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舒展到极致的美感。 她的考斯滕也在这一刻发挥出了最大的视觉效果。 冰蓝色的裙身上缀满了细密的亮片,在她旋转和滑行的过程中,那些亮片随着她的动作层层叠叠地闪烁着光芒,像是蝴蝶翅膀上的鳞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裙摆的边缘是渐变透明的纱质材料,在她滑过冰面时轻轻飘起,如梦似幻。 苏锦月的眼神从始至终跟随音乐的节奏时而温柔缱绻,时而倔强坚定,时而又带着一种悲壮般的释然。 最后的十秒,音乐进入尾声,情绪从高潮缓缓回落,像是所有的挣扎和抗争最终都归于平静。苏锦月的滑行速度也随之慢了下来,她的手臂缓缓收回,双手交叠在胸前,然后慢慢展开,像是最后的告别。 音乐停止。 全场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掌声雷动。 全场的观众给苏锦月的掌声中夹杂着惊叹与难以置信。 他们在为一个十二岁少女所呈现出的技术精度和艺术深度而震撼,那种震撼来得更加沉默、更加后知后觉,但一旦爆发出来,就像决堤的洪水,无法阻挡。 有人站了起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苏锦月缓缓放下手臂,向裁判席深深鞠了一躬,又转身面向观众席。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但她的表情已经从表演中的情绪抽离出来,回到了没上场之前的俏皮和甜美中。 她滑向出口,冰刀的沙沙声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几乎听不见。 李若涵等在出口处,手里拿着刀套,整个人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非常兴奋,但更多的是钦佩,还有一点点“果然如此”的了然。苏锦月接过刀套,弯下腰套上,动作不紧不慢。 秦若递过来外套,苏锦月接过去披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身后的大屏幕传来分数播报的声音。 她转过头去。 屏幕上,各项小分逐一显示——技术分58.92,节目内容分56.44,自由滑总分115.36分。 这个数字跳出来的瞬间,场馆内响起了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惊呼。 115.36分。加上短节目的63.23分,总分178.59分,远远超过了李若涵目前的总分,排名第一。 李若涵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来看向苏锦月:“我早就说了吧,跟你不是一个物种,你还不相信。” 苏锦月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出来:“那难不成我是外星人吗?” 第66章 微博上了热搜 李若涵轻笑一声:“外星人都没你这么强横,你是偷偷开了天赋外挂吧?” 苏锦月故作委屈:“天地良心啊,我可全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李若涵歪头:“行行行,天赋型选手说什么都是对的。” 秦若适才打断两个人的互相调侃:“好啦,你们表现都不错!不过,要胜不骄败不馁。” 季寒舟直视苏锦月的杏眼:“比起从前进步很大。” 苏锦月:“......” 李若涵:“......” 秦若:“......” 天老爷啊,这家伙不会说话就别说话OK?! 她还以为这人会顺道夸夸自己,没想到就这?!! 家人们,难道天才的世界里夸人就是这样夸的??? 此时,大屏幕上所有晋级少年高龄组女子自由滑的八位选手的成绩正在系统评估和最终确认中。 分数还在不断刷新中,过了差不多30秒左右的时间屏幕定格。 苏锦月总分:178.59分,排名第一(金牌)。 李若涵总分:169.80分,排名第二(银牌)。 佟蕊总分:155.43分,排名第三(铜牌)。 ...... 颁奖仪式上,苏锦月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手里拿着荣誉证书,脖子上挂着一块沉甸甸的金牌。李若涵站在她右手边,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右手举着银牌冲看台上的妈妈挥手。她左边是另一个花滑俱乐部的选手,同样也一脸兴奋地拿着手上的铜牌朝着她的教练挥手。 国歌奏响的时候,苏锦月眼眶微微泛红。 因为,她庆幸自己又一次站在在国旗下,长在春风里。 与此同时网络上,最先引爆话题的是苏锦月的3LZ+3T连跳。 现场观众拍摄的视频在微博和B站上疯传,短短几个小时内播放量就突破了百万。冰迷论坛“花样年华”的讨论区里,一个标题为《全国花样滑冰俱乐部联赛B市分站赛:苏锦月3LZ+3T慢动作回放,这个落冰控制力是什么水平?》的帖子被顶上了首页,回复数迅速突破了两百条。 楼主贴出了苏锦月短节目和自由滑中两次3LZ+3T的慢动作对比动图,并用红圈标注了落冰时冰刀接触冰面的瞬间。 “注意看她的落冰脚踝,完全没有晃动,重心转移的时机精准到了帧级别。这个落冰质量放在青年组和成年组里都是顶尖水平,更不用说少年组了。” 评论区里的讨论迅速升温。 “我看了十几遍,她的第二个跳落冰的时候,冰刀和冰面的角度几乎是完美的九十度,这控制力简直恐怖如斯。” “而且她的起跳高度也惊人,目测跟青年组和成年组顶尖选手差不多了,这还只是十二岁啊。” “有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滑行?那个用刃的深度,膝盖的弹性,还有上半身的控制,完全不像是小孩子能有的身体感觉。” “楼主能不能分析一下她的贝尔曼?那个姿态的完成度在少年组里我真的是第一次见到。” “我已经在期待她青年组的表现了,只要不受伤,国家队的位置跑不掉的。” 在这些相对理性的技术讨论之外,还有一个声音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蔓延开来。 “下一个柳梦妍。” 这个说法最初出现在一个粉丝数不到五千的花滑资讯号上,发帖人贴出了苏锦月自由滑的视频片段,配文只有一句话:“看完这个孩子的自由滑,我忽然想起了柳梦妍。” 这条微博的转发量在几个小时内突破了五万。 “动作的干净程度真的很有柳梦妍的影子,尤其是滑行的那种流畅感,还有跳跃落冰时的控制力,都让我想起了她。” “柳梦妍十二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我记得她好像也是十二岁拿的全国少年组冠军?” “柳梦妍的贝尔曼也是这个感觉!后仰的弧线特别流畅,不像有些选手做得那么勉强。” “我的意思是她在冰面上那种从容和自信,真的很有柳梦妍的感觉。” “如果她真的能走到柳梦妍那个高度……我不敢想,但我真的会哭。”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 “能不能别动不动就‘下一个某某’?她才十二岁,给她一点成长的空间不行吗?” “柳梦妍是不可复制的,她是二十年才出一个的天才。这孩子确实有天赋,但现在就拿来跟柳梦妍比是不是太早了?” “楼上说的有道理,但你不觉得这正是大家对她有期待的表现吗?没有对她施压的意思,只是我们国内的花滑女单自从柳梦妍和林清颜之后,真的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让人眼前一亮的孩子了。” 争议在持续发酵,“苏锦月 下一个柳梦妍”的话题一度冲上了微博热搜的第三十一位,虽然很快就被娱乐新闻盖过去了,但在花滑圈子里,这个名字已经彻底传开了。 苏锦月和李若涵换好衣服来到观众席上等着季寒舟的比赛,就听到坐在她旁边的李若涵抱着手机刷微博,忽然发出“嘶——”的声音。 “锦月!你上热搜了!” 苏锦月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赫然写着“苏锦月 下一个柳梦妍”几个字。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别看了。” “为什么?大家都在夸你啊!” 苏锦月没有回答,转头看向比赛场馆内的冰面。此时的冰面像一块凝住的寒玉,在强光下漾开细碎流光,肃穆而耀眼。 “下一个柳梦妍”。 她不知道该为这个称呼感到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柳梦妍是她的过去,是她用整个青春和一身伤病换来的名字。 而它承载了太多荣耀和遗憾,有无法回头的告别,也有再也回不去的冰面。 而现在,人们把这个名字安在了她的新身份上。 他们不知道,他们口中那个“柳梦妍”,此刻就坐在观众席上,穿着一件印着卡通草莓的T恤,脚上踩着一双纯白的运动鞋,手里攥着一串月亮和星星的钥匙扣。 苏锦月闭上眼睛,沉默三秒:“若涵,我们只做自己就好,不用理会网络上说的那些。 我们要将目光放得更远,从这块奖牌朝着下一块奖牌迸发,不好吗?” 第67章 与你顶峰相见 少年高龄组男单自由滑季寒舟的组别正式开始比赛。 苏锦月在观众席上看到场边秦若给季寒舟正在做上场前的嘱咐,有那么一刻他的身影跟那个藏在自己心里的身影重叠。 她被脑海中这个念头彻底吓住,怎么可能,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相似的人。 彻底将这个念头拔除,然后若无其事的开始看季寒舟的表演。 只是潜藏在内心深处的种子,早已埋下伏笔,只等着爆发的那一刻,而此时的苏锦月并没有在意,甚至可以说是忽略。 季寒舟的自由滑的配乐是德彪西的《月光》,他在音乐响起的瞬间,进入了独属于他的冰上世界。 尤其是3LO+3T,起跳干脆果决,落冰时冰刀与冰面接触的声音被音乐温柔地吞没,只有一声轻盈的“嚓”,像羽毛触地。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嵌在德彪西那些飘忽不定的音符之间,就像是这支曲子只为他而写,能够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他不是在滑冰,而是在用冰刀描摹月光的纹理。 旋转时他微微仰起脸,灯光洒在他如玉石般温润的面庞上,那双桃花眼半阖着,眼尾那抹红在白色的冰面上显得格外秾丽,整个人纯净得几乎不像真实存在。 场边的观众在他完成最后一个联合旋转时还屏着呼吸,直到他收住动作,双手轻轻交叠在胸前,众人才感受到原来已经结束了。 这时,此起彼伏地掌声轰然炸开,而那个少年只是微微喘着气,桃花眼里终于漾开一点淡淡的笑意,像月光破开云层,清澈得让人心折。 观众席上的苏锦月恍然发现,原来季寒舟也有独属于自己的魅力。 冰面上季寒舟站起来,朝看台和裁判席鞠躬。他微微一笑,挥手退场。 也在这时,分数在大屏幕显示出来。 自由滑得分119.62分。 总分183.87分。 季寒舟以绝对优势拿下了男单少年组的金牌。 颁奖仪式结束后,三个金银牌得主在场边碰了面。三个人都挂上了自己的奖牌和秦若一起站在有分站赛标识的中央找工作人员合影。 照片里,苏锦月站在中间,左手边是李若涵,右手边是季寒舟,后面是秦若。四个人穿了俱乐部联名的运动服,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这张照片也被秦若当天晚上发布在了微博,迎来了又一波的热度和讨论。 毕竟身为国家级别的资深花滑教练,粉丝数量也不容小觑,更何况还有些路人也在不断加入。 季寒舟的自由滑比赛视频被多家体育媒体转发,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13岁少年惊艳冰冰场,3LO+3T更是信手拈来》 《B市分站赛现神童,季寒舟或成叶博洋之后最强男单》 《3A完美落冰,这个少年让国家队教练坐不住了》 ...... 网上的冰迷和路人的讨论更是热火朝天。有人甚至说看这身体素质和基本功还有跳跃能力,说不定已经偷偷挑战四周跳了; “楼上的可以将“说不定”去掉,我的一个朋友之前就在省级训练中心工作,亲眼目睹这个小孩已经能跳出4T了。” “凸(艹皿艹 )!!!真的假的???”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就是事实,挪,视频为证。” 这个网友就发出了不到三十秒的高清视频,上面就是季寒舟在冰场练习4T还成功的画面。 “!” “!!” “!!!” “!!!!” ...... “家人们,看来我们国家在叶博洋之后,男子单人滑终于又有希望冲击金牌了。” “额,容我泼一下凉水,他现在才13岁吧,起码要等到17岁才能参加世青赛、世锦赛、大奖赛还有四大洲锦标赛甚至是冬奥会吧?” “没关系,我们等得起,希望这还是能够顺利度过发育关吧。” “楼上的+1......” “不过苏锦月、李若涵还有季寒舟,这三个孩子如果都能顺利成长,未来十年国家花滑的男女单就不用愁了。” 当然,也有人讨论秦若这位教练的。 “我看直播镜头扫过秦若呢,这三个不会是她的学生吧?!!!秦教练这是挖到了什么宝藏啊?” “听说秦教练马上要回国家队了,这三个孩子会不会跟着一起去?” “如果他们能进国家队,那国家队的青训体系真的是捡到宝了。” 就在网上吵得沸沸扬扬的时候,苏锦月正坐在家里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暑假作业,手里握着一支笔,但一个字都没写。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季寒舟发来的消息,附带了一张照片。画面里是秦教练和他们三人的合影,照片下方配着一行文字: “总决赛加油,我们首都见。另外,小月亮,暑假快乐。” 苏锦月望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她拿起手机敲下回复:“首都见,也祝你暑假快乐。” 发送之后,她将手机倒扣在桌上,思绪飘回了下午离开奥体中心的场景。 当时季寒舟说,陈教练要带他出国一趟,具体什么事并没有细说,可看他的神情,就能猜到此行恐怕并不顺利。即便如此,他还是和秦教练约定,8 月 24 日的首都总决赛,自己一定会准时到场。 后来四人走出大门,他看见马路对面一辆 SUV 亮起双闪,和大家简单道别后,便匆匆离开了。 苏锦月懊恼地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暗自吐槽自己又开始想东想西,注意力不集中。 眼下暑假作业堆积如山,总不能拖到开学前一天才熬夜赶工吧? 好在距离宋敏女士出差回家还有两天,初赛也刚好结束,距离总决赛还有二十多天,可以先休息个两三天短暂休整一下。 可目光落到书桌满满的作业上,她又忍不住羡慕起刚毕业的初三、高三学子,就连大学生的寒暑假也过得自在许多。 不过,谁让她现在只是个小学五年级刚毕业的小豆丁呢!!! (?_?)~~~ 正走神间,桌上的手机接连震动了两下。苏锦月连忙拿起查看,季寒舟又发来内容:一张星空照,画面中星月相依,夜色温柔满目璀璨。 图片下面又紧跟着一行字:星月为伴,前路漫漫。小月亮,我们顶峰相见。 苏锦月想都没想直接回复:很美的星空。与你共勉,我们首都赛场见。 第68章 高空闯关·勇者挑战 本以为宋敏女士还要两天才能回来,苏锦月难得放纵自己睡了个懒觉。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在被子上面画出一道白线,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着今天该写哪一科的暑假作业时,忽然听见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还有油锅里滋啦滋啦的动静。 她猛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踩着拖鞋打开卧室门啪嗒啪嗒往厨房跑。 门口探进去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系着围裙煎鸡蛋,苏锦月一愣:“妈?你不是后天回来吗?” 宋敏回头看她一眼,手里铲子翻了个面,笑了笑:“提前结束了,怎么,不欢迎我回来?” “欢迎欢迎!”苏锦月立刻跑过去从背后抱住她,脸贴在妈妈的后背蹭了蹭,“妈妈回来最好了。” “好啦,快去洗脸刷牙,早餐马上好。”宋敏拍了拍女儿环在腰间的手,“今天带你出去玩。” 苏锦月应了一声,欢快地跑去洗漱。等她收拾好坐到餐桌前,面前已经摆好了煎蛋、牛奶,还有她最爱的火腿三明治。 母女俩面对面坐着,阳光洒满整张桌子,空气里有牛奶的温热和面包的香气。苏锦月咬了一大口三明治,腮帮子鼓鼓的。 吃完早餐,宋敏收拾好碗筷,神秘兮兮地说:“换身舒服的衣服,妈妈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苏锦月好奇地眨眨眼。 “去了就知道了。” 苏锦月跑回房间换了一身运动装,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等她出来,宋敏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瓶水,冲她招招手:“Let'S gO!” 一路上苏锦月都在猜目的地。 游乐园?商场?电影院? 可等宋敏把车停好,她抬头看见那栋建筑上挂着的巨型招牌,差点没绷住表情管理。 极限挑战运动馆!!! 门口的宣传海报上,几个年轻人正挂在各种高空器械上,脸上写满了“刺激”两个字。 苏锦月僵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开口,宋敏已经飞快地跑去售票窗口了。 是的,你没有看错,是风驰电掣般的速度。 她不得不感叹宋敏女士今年三十八岁,但这心态永远十八啊!!! “一张儿童和一张成人的全场通票!”宋敏的声音清脆又欢快。 苏锦月默默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认命地接过妈妈递来的门票,低头看了一眼,票面上印着几个大字:高空闯关·勇者挑战。 她深吸一口气,上辈子活了二十五年,连过山车都没坐过,更别提这种高空项目了。 可宋敏已经拉着她的手往里走了,一边走一边说:“庆祝我们月月拿了分站赛第一,今天妈妈陪你玩个痛快!” 苏锦月心想,这哪是给我庆祝,分明是您自己想玩吧。 但她没敢说出口,怕被宋敏女士的魔爪伺候。 换上安全装备的时候,工作人员帮她们调整好安全带和绳索,宋敏熟门熟路地扣好所有卡扣,一看就是老手。苏锦月手忙脚乱地学着妈妈的动作,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她们走到第一关的起点,场地分成人区和儿童区。宋敏抬头看了一眼成人区那些悬在半空中的独木桥、摇晃的绳网和垂直的攀岩墙,眼睛贼亮贼亮。 “月月,你去那边儿童区玩,妈妈去这边。”宋敏指了指儿童区相对简单一点的设施,然后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有事喊工作人员,妈妈先走啦。” 说完,人已经跑没影了。 苏锦月站在原地,看着儿童区那些离地大概三四米的设施,嘴角又抽了一下。 三四米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她来说,已经是需要仰望的高度了。 她站在出发点,迟迟没有迈出第一步。 内心纠结不已,实在是没有迈出去的勇气,怎么办? 身边有几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一个个像小猴子似的在器械上跑来跑去,尖叫声和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行。 苏锦月抓紧了安全绳,手心全都是汗。 上辈子,她住的楼层都在一楼或者二楼就是因为恐高,也不知道这情况有没有跟过来。 苏锦月忍不住朝成人区那边望去,一眼就看见宋敏正挂在半空中走绳网,动作利落得不像话,甚至还腾出一只手朝她挥了挥,隔空喊了一声:“月月加油!” 她深吸一口气,心想不行,自己好歹也是重活一世的人了,总不能连个绳网都不敢上。 她咬了咬牙,踩上了第一个踏板。 最开始的时候还是有些怕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在踏板上反复试探才敢把重心移过去,手死命地抓着两边的绳索。 走到中间的时候,绳子晃了一下,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跳都快到嗓子眼了,自己感觉随时都要嘎掉了。 可等了几秒发现并没有掉下去,安全绳牢牢地挂在轨道上,这才松了口气。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不知不觉间,脚下的踏板不再那么可怕了,摇晃的绳网反而变得有趣起来。苏锦月渐渐放开了手脚,甚至在走到终点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心情也不像一开始那么紧绷了。 好像也没那么难嘛。 她又玩了一遍,这次速度快了不少,中间还试着像那些小孩子一样小跑了两步。下了设施她又跑去玩下一关,高空独木桥、摇摆秋千、绳网攀爬,一关接一关,越玩越上头。 到后来她甚至敢在独木桥上小跑,这个时候她忽然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你做不到,而是你一直以为自己做不到,要勇于尝试,直面内心的恐惧,才能无畏前行,遇见更好的自己。 这是一次不错的体验,回去的时候苏锦月还在嚷嚷着以后要是有时间还来玩。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里,她基本都是两点一线,白天在去训练中心练习滑冰,晚上回来写暑假作业。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8月19日这天下午结束训练后,秦若把她和李若涵从冰场上叫到边缘来。 秦若站在冰场边缘目光看向正安安静静地站在她面前两人:“叫你们来想必你们心里也有数。总决赛的时间定了,8月24号到28号,地点在首都。俱乐部这边统一安排,我和周教练会陪你们一起去。” 苏锦月心脏还是狠狠跳了一下。 首都。 第69章 意义非凡的考斯滕 这个熟悉的城市名,封存着她作为柳梦妍的一整个过往。 苏锦月眼神放空,心底泛起丝丝怅然。也不知道从前并肩而行的教练与队友,如今过得好不好。还有她上辈子离世之后,最终又被安葬在了哪里……细碎的念头缠绕心头,让她一时失神。 身旁的李若涵瞧出她状态不对,悄悄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发什么呆呢?难不成要比赛了,你还紧张了?” 苏锦月骤然回神,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秦若将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接着开口安排后续事宜:“这次外出参赛,你们的酒店住宿和一日三餐,全部由俱乐部统一报销,你们不用额外操心。机票已经提前订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半的航班直飞首都。” 明天? 苏锦月的呼吸微微一滞,心底满是错愕,怎么会这么快。 没等她平复心绪,周教练接过话茬,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明天早上八点半,我们准时在机场地铁站出口集合,过时绝不等候,我和秦教练会提前在机场等你们。回去之后务必和家长沟通清楚,身份证随身携带,比赛要用的全套装备逐一清点,一样都不能落下。” “我们知道了,教练。”两个女孩异口同声,整齐应下。 秦若静静注视着她们三秒,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算不上张扬,却莫名让人倍感安心:“回去好好整理行李,今晚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我们明天早上见。” 走出训练中心时,白昼的余晖尚未散尽,暖融融的日光洒落街头,消解了几分赛前的紧绷感。苏锦月与李若涵一路走到公交站台旁。 “你刚刚不对劲。”李若涵歪着脑袋,目光直白地打量着她,笃定开口。 苏锦月心头微虚,稍作斟酌才轻声回应:“就是感慨时间过得太快,转眼就要直面决赛了,有点恍惚而已。” “其实我也一样。”李若涵抿了抿粉嫩的唇瓣,随即洒脱一笑,“不过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参加大型赛事了,早就习惯这种节奏,放平心态就好。” “看来你对这次决赛信心十足啊。你这么淡定,我反倒莫名有点怯场了。”苏锦月打趣道。 “少来,”李若涵挑眉,眼里闪过狡黠,“不过,有一个词用来形容你再合适不过,要不要听听?” “什么词?”苏锦月瞬间被勾起好奇心。 李若涵凑近几分,慢悠悠吐出那几个字:“扮猪吃老虎,小月亮~” 苏锦月又好气又好笑,侧身用肩膀轻轻撞了下她:“你怎么突然叫我小月亮?乍一听怎么那么别扭呢。” 李若涵面色坦然,笑意更深:“怎么会别扭?再说了,凭什么只有季寒舟能喊你小月亮,我就不行?” “我没说不让你叫。只是平时听你喊我锦月听习惯了,突然换个称呼,一时间不太适应。”苏锦月无奈解释。 “话说,你怎么知道季寒舟叫我小月亮的?” 恰在此时,开往李若涵家方向的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少女抓住时机,趁着苏锦月不备,直白调侃:“我看你根本不是不适应,是单纯想你那位师兄了吧?毕竟你们都整整二十天没见过面咯。” 话音落下,不等苏锦月反驳,李若涵便快步跳上公交车,扒着车门回头朝站台的她挥挥手,高声喊道:“小月亮,至于我怎么知道的,先卖个关子等比赛完再告诉你。对了,明天可千万别迟到啦!” “你才要准时!”苏锦月对着驶离的公交车回喊。 看着车辆穿过十字路口,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少女方才被打趣撩乱的心绪,依旧乱糟糟的,连耳根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直到站在家门口,胸腔里那颗莫名狂跳的心脏,才慢慢平复下来。苏锦月调整好状态打开门,浓郁诱人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杂念。 宋敏正端着一碗热汤从厨房走出来,看见进门的女儿,眉眼温柔:“先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最爱的芦笋炒虾仁。” 苏锦月换好拖鞋,快步跑到厨房洗净双手,乖乖坐到餐桌前。宋敏将热汤稳稳放在桌面上,又折返厨房,盛了两碗温热的杂粮米饭,摆在母女二人面前。 餐桌上,两人面对面静坐用餐。苏锦月夹起一块饱满的虾仁送入口中,鲜美可口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好吃得她下意识眯起双眼,一脸满足。 细嚼慢咽咽下嘴里的食物后,她放下筷子,尽量用随意的语气开口:“妈,我明天要去首都参加决赛,上午十点半的飞机。” 宋敏夹菜的动作微顿:“我知道,下午秦教练已经专门给我打过电话,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苏锦月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接话,宋敏已经放下手中的筷子,双手撑着桌沿站起身,眼底写满直白的得意,俨然一副“我早就等你主动和我说”的模样。 “你参赛要用的所有物品,妈妈早就帮你全部收拾妥当了。”宋敏身体前倾牵住她的手,“吃完饭别急着玩手机,妈妈有一份专属礼物要送给你。” 好奇心瞬间被填满,但苏锦月还是压下心底的疑惑,乖乖埋头干饭。 毕竟老话说得好,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晚餐结束,收拾好餐桌残局后,苏锦月正窝在沙发上消食,就被宋敏一把拽了起来。她嘴里还含着一颗蓝莓,一时不察含糊不清地发出一声软糯的“唔”,又手忙脚乱将浆果咽了下去,就这样被自家母上大人半拖着走向卧室。 “妈,你慢一点,有这么急吗?” “礼物哎,难道你一点都不期待吗?”宋敏回头望她,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卧室房门被轻轻推开,苏锦月抬眼的瞬间,目光便牢牢被床上的物件锁住,整个人顿在原地。 嘴里尚未咽下的蓝莓停在舌尖,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静静铺展的衣裙,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件以敦煌星钻为核心设计元素的国风花样滑冰考斯滕。 蓝青与浅黛两种色调层层渐变,从精致的领口顺势流淌而下,铺满整片裙摆,既像戈壁深处静谧流淌的月牙泉,又似大漠夜空里缓缓沉落的暮色云海。 裙身之上,错落镶嵌着细碎饱满的星钻,室内灯光洒落,亿万点细碎银光层层折射,宛如将整片璀璨银河揉碎,尽数铺洒在了裙摆之上。 领口与袖口处,绣着繁复精致的飞天飘带纹样,金线与银线纵横交织,在蓝绿色的底布之上勾勒出飘逸灵动的线条,栩栩如生。 裙摆采用前短后长的不规则剪裁,后方延伸出一截轻盈拖尾,复刻敦煌壁画里飞天神女的裙裾,飘逸雅致,仿佛微风一吹,便能乘风而起,翩然起舞。 苏锦月缓步走上前,指尖轻轻触碰面料的那一刻,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怎么会是它? 第70章 果然是她!!! 这面料触感、渐变色调、排布规整的星钻、精工细作的刺绣纹样,每一处细节,都跟自己参加的17岁参加的世锦赛所穿戴的考斯滕几乎一模一样。 不,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区别点就在考斯滕的刺绣图案不一样。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拿起,走到落地镜前,将它贴在身前比对。 镜中的少女身着简约白短袖与黑色运动裤,黑发随意束起,素面朝天,干净纯粹。可当这件绝美考斯滕与她相融的刹那,苏锦月忽然产生一种强烈的恍惚感。 恍惚之间,镜中的自己,与记忆深处那个身披同款敦煌风考斯滕的身影,完美重叠。 八年前,她也曾拥有过一件一模一样的考斯滕。同样的敦煌国风,同样的蓝绿色渐变底色,同样缀满漫天星钻,那是她职业生涯后期,最昂贵、也最珍爱的一件战裙。 那件裙子,来自一位不离不弃的忠实粉丝。 那位粉丝从她十四岁初露锋芒便开始追随,陪她熬过低谷、熬过伤病困扰、熬过巅峰......在她十七岁征战世锦赛的那一年,那位粉丝耗费整整三个月的心血,亲手缝制出那件敦煌考斯滕,经由教练之手送到了她的面前。 彼时的那个女孩,早已成长为国内小有名气的专业考斯滕设计师,同样也成了她圈外唯一的好朋友,只不过这个朋友比她大了四岁。 时至今日,她依旧清晰记得当初收到礼物时的震惊与狂喜,从来不敢相信,有人愿意为她耗费这么多心力。 而此刻,指尖触碰到熟悉的面料、看见一模一样的设计风格时,苏锦月百分百确定,这件考斯滕,绝对出自那位之手。 一个荒唐又让她心底发颤的念头悄然萌生:难道她已经知道,自己重活一世了?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心绪翻涌之下,苏锦月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转头看向身旁的母亲:“妈妈,这件考斯滕……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宋敏坐在床边,并没有发现女儿的不对劲:“我朋友在网上看到你之前参加省级锦标赛的比赛视频,对你喜欢得不得了,甚至夸张每天都坚持看好几十遍,还专门跑到评论区留言,逢人就夸你滑冰特别棒,有奥运健将的潜质。” 苏锦月的手指还捏着裙子的肩部,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顺滑的面料。 “她上个月去一个朋友家做客,跟那个朋友分享你的花滑视频,结果被她朋友的女儿看见了。”宋敏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她朋友的女儿是个服装设计师,好像专门就是做考斯滕的。 说起这个,听我朋友说这女孩在她偶像退役后就没有设计过考斯滕了。没想到她就看了你的视频之后当场就说要无偿给你做一套考斯滕,让你穿着去首都参加总决赛。” 苏锦月微微一顿。 “妈妈没好意思白收人家的,虽然她说了无偿,但人家花了那么多心血和材料,怎么能让人家白干。妈妈给了钱的,你放心。不过这身确实好看,妈妈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在想,穿在我们月月身上,一定能有不错的成绩。” 苏锦月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手里那件考斯滕,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那些金线银线绣成的飞天飘带,那些星钻的排列方式和记忆中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面料的选择、渐变的层次、裙摆的剪裁,都带着一种让她心脏发紧的熟悉感。 不,不会的。 怎么会这么赶巧呢,兴许只是自己从重生后太敏感了。 可她瞧着眼前这件考斯滕上星钻的疏密分布、甚至是领口那一小串用银色绣线勾勒的云纹,都和她记忆中的那件考斯滕如出一辙。 苏锦月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女孩才十二岁,个头还没蹿起来,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婴儿肥,可那双眼睛里映着的那件考斯滕,仿佛隔着一层薄雾,和另一个二十五岁的身影遥遥相望。 “妈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那个设计师叫什么名字?” 宋敏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叫叶婉,怎么了?月月认识?” 苏锦月大为震惊,果然是她!!! 随后淡定回应:“没有,就是问问。这件考斯滕的确很漂亮,我很喜欢。” 她将这件考斯滕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转身抱住宋敏的腰,把脸埋进妈妈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妈妈,谢谢你。” 宋敏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谢什么呀,我和你爸爸都有自己工作,不常陪你,就连你的比赛,我们也是抽空只能在手机上看,我们做父母的也只有尽我们所能给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苏锦月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睫毛扇了扇,把最后那点湿意全部蹭在了宋敏的肩上。 晚上临睡前,苏锦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刚刚洗漱的时候妈妈随口提起的消息,直到此刻还在她心底反复盘旋。 “叶婉特意要前往首都,专程去看她的总决赛。” 就因为这句话,她的心绪乱乱糟糟的,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沉寂的黑暗里,枕边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打破一室的安静。 是李若涵发来的消息:“锦月锦月你行李收拾好了吗?我妈妈说首都那边有很多好吃的,等咱们比完赛,立马去打卡正宗烤鸭!” 苏锦月紧绷的唇角下意识柔和下来,简单回复了一个字:“好。” 又过了一会儿,秦若也在四人群里发了消息:“@涵涵不憨@抱月亮的小锦吖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八点半,地铁站集合,不要迟到。身份证、比赛装备、随身物品都检查一遍。” 李若涵第一时间回复收到,苏锦月紧随其后敲下同样两个字。 她刚准备按下息屏键,一条专属消息突兀弹了出来。 第71章 欠收拾的小鬼!!! 是已经快1个月没有见过面的季寒舟。 “明天晚上我抵达首都,会去你和秦教练入住的酒店。” 苏锦月回复:“好的,那就明晚见。”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跳出,少年消息接踵而至:“自从秦教练带我们以后,怎么不见你喊我‘师兄’????????” 苏锦月看着屏幕上可可爱爱的猫咪表情,一时语塞,默默敲了串省略号发了过去。 “怎么,生气了?(づ?????)づ” 苏锦月无奈蹙眉,指尖快速敲击屏幕:“我有那么容易生气吗?” “那刚刚为什么不正面回我?” “我回了。” “一串省略号也能算回复???” 苏锦月梗着性子,理直气壮:“在我的字典里,省略号本身就是一种回复。” 屏幕那头的人沉默两秒,很快发来定论:“那说好了,明晚见面,乖乖喊我师兄。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晚安~” 这句话落下没多久,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在我的字典里,师妹这个称呼,只专属你一人。” 苏锦月盯着这句话看了半晌,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纠结了半天,她干脆摆烂,直接熄屏,将手机随手塞到枕头侧边。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严严实实裹到下巴处,心底暗自腹诽。 这家伙明明年纪不大,整天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撩人的话术倒是一套接着一套。 欠收拾的小鬼!!! 第二天一大早,苏锦月是被闹钟吵醒的。 手机屏幕显示六点半,窗外的天光清澈透亮,昭示着今天会是一个不错的天气。 她伸手在枕头边摸了两下,指尖碰到冰凉的手机壳,迷迷糊糊地摁掉闹钟,又在被窝里赖了足足五分钟,才顶着蓬松乱发坐起来。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见自己眼下没什么黑眼圈,才松了口气。 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太多次那句“师妹这个称呼,只专属你一人”,导致入睡时间比平时晚了整整一个小时。 都怪季寒舟这个讨人厌的家伙。 她把牙刷塞进嘴里,对着镜子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泡沫差点喷到镜面上。 收拾行李比想象中快。昨晚她其实已经把大部分东西都塞进了行李箱,今天只需要把洗漱用品和充电器装进去就好。 苏锦月蹲在地上拉行李箱拉链的时候,宋敏端着一盘刚煎好的鸡蛋从厨房走出来,瞥了她一眼:“昨晚没睡好?” “还好。”苏锦月面不改色地撒谎,把拉链拉到头。 宋敏没再追问,只是把盘子放到餐桌上,顺手给她倒了杯温牛奶。 吃完早饭的时候刚过七点半,苏锦月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份证和机票,确认都在随身小包里,才拖着行李箱跟宋敏出了门。 行李箱的轮子在楼道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地铁上人不算多,苏锦月靠着车门站着,宋敏站在她旁边,一手扶着行李箱的拉杆,一手刷着手机看航班动态。车厢晃晃悠悠,苏锦月的思绪也跟着晃,晃着晃着就晃到了昨晚那条消息上。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运动鞋的鞋尖,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到了机场,远远就看见秦若站在地铁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外套,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手里举着杯咖啡,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利落。她身旁站着周教练,正低头看手机。 宋敏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笑着跟秦若打招呼:“秦教练,月月就交给你了,麻烦你多照顾。” 秦若接过苏锦月的行李箱,拍了拍宋敏的手臂:“放心吧,路上我会看着她们的。” 宋敏又转向苏锦月,伸手替她整了整衣领,低声叮嘱了几句“听教练的话”“别给人家添麻烦”之类的话,苏锦月一一应着,心里其实已经开始有些发痒的期待。 等宋敏终于说完,又跟秦若和周教练寒暄了两句,看了眼时间,才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她还要赶回去上班,没办法等到十点半苏锦月登机。 苏锦月目送宋敏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刚收回视线,就听见身后传来拖行李箱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道清脆的嗓音:“锦月!你到得好早啊!” 她回过头,李若涵穿着一件粉蓝色的卡通卫衣,白色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元气满满。她妈妈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行李袋,脸上挂着客气又热情的笑容。 李若涵跑到苏锦月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比她还要兴奋:“我还是第一次坐飞机呢!我妈说飞两个多小时就到了,是不是很快?” 苏锦月还没来得及回答,李若涵的妈妈已经走上前来,跟秦若和周教练寒暄起来。 无非就是麻烦教练多费心、若涵要是皮了尽管说她之类的话,秦若应对得游刃有余,周教练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嘴,气氛热络得很。 大概过了十分钟,李若涵的妈妈看了看手表,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好了,妈妈走了,你在外面听话。” 李若涵搂着妈妈的脖子抱了一下,撒娇似的蹭了蹭,才松开手。 四个人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机场大厅。苏锦月对机场的流程已经很熟悉了,从取票到托运到安检,一路走得行云流水。李若涵倒是新鲜得很,每到一个环节都要东张西望一番。 安检过后,两个人各自拿着随身的小包,跟着两个教练往登机口的方向走。苏锦月的随身包里只装了一个充电宝、一副耳机、一本薄薄的的登机牌和身份证,轻便得很。 李若涵的包就显得鼓鼓囊囊的,苏锦月瞥了一眼,隐约看见一大包零食的轮廓。 找到登机口的时候,时间刚过九点半,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秦若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手机处理事情,周教练则去自动售卖机买水。 李若涵一坐下就开始拆零食,掏出一袋薯片,在苏锦月面前晃了晃:“吃不吃?” 苏锦月摇摇头:“刚吃完早饭没多久。” “那你可亏了。”李若涵咔嚓咬了一口薯片,含糊不清地说,“我妈说飞机上的东西不好吃,让我自己带点零食垫垫。” 苏锦月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看了眼登机口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又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壳上敲了两下。 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新消息。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偏过头看向落地窗外的停机坪。几架飞机安静地停在那里,地勤车辆在它们之间穿梭,远处跑道上有一架飞机正在滑行,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猛地抬头,冲进了灰蓝色的天空里。 也不知道季寒舟现在在做什么。 第72章 关于小名的由来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九点五十,机场广播终于响起登机提示,旅客们纷纷起身排队,准备检票登机。 李若涵挤在苏锦月身后,不停踮着脚尖往前探头张望,整个人激动得像只即将被放出笼子的小狮子。 很快就轮到了她们。苏锦月递出登机牌,工作人员扫码放行,她收好卡片,跟着人流走进登机廊桥。廊桥微微轻轻晃动,秦若走在前方领路,李若涵亦步亦趋跟在苏锦月身后,周教练则走在队伍最后照看她们。 一踏入机舱,空调的微凉气息混着座椅皮革独有的味道扑面而来。空乘人员站在舱门口面带微笑指引方向,苏锦月对照着登机牌上的座位号,顺着窄窄的过道往里走,最终在靠窗的位置停下。 她把随身小包放上座椅,侧身落座,转头望向窗外。这个位置视野绝佳,机翼流畅的弧线尽收眼底,远处航站楼的轮廓,衬着灰蓝色的天际线,看得一清二楚。 李若涵紧跟着坐下,刚坐稳就和安全带较上了劲:扣上、解开,解开、再扣上,来来回回折腾了三遍。最后还是苏锦月看不下去,伸手帮她稳稳扣好了卡扣。 “紧张啦?” 苏锦月笑着问。 “我才没有!” 李若涵答得理直气壮,可死死捏着安全带的手早就出卖了她,“我就是…… 提前练习一下而已!” 苏锦月没有拆穿她,重新望向窗外。心里暗自打趣:果然还是小孩子,对什么新鲜事物都充满好奇。 又过了片刻,飞机缓缓滑入跑道。这下李若涵整个人瞬间绷成了一根紧绷的弦,双手死死抓着座椅扶手,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前排椅背,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苏锦月本来心态平和,见她这副模样,反倒忍不住抿嘴偷笑。 引擎轰鸣声陡然变大,机身加速、抬头,稳稳脱离地面。 飞机微微倾斜升空,地面上的建筑飞速缩小,变成一块块彩色小方块,马路化作细长的线条,来往车辆则像慢慢挪动的小蚂蚁。 李若涵终于按捺不住好奇,转头看向窗外,小嘴微微张着,轻轻发出一声惊叹:“哇 ——” 苏锦月也抬眼望向天际。她早已坐过无数次飞机,早就褪去了初见高空景致的新鲜感,可每当俯瞰脚下大地,内心总会莫名沉静下来。仿佛地面上所有琐碎的烦恼,也跟着景物一同变小、变轻。 等飞机进入平稳飞行状态,李若涵才算彻底放松,立刻开启了 “座椅探索模式”。一会把靠背放倒,一会又直直坐起,反反复复玩得不亦乐乎。 苏锦月戴上耳机,点开一首歌,正打算闭目小憩,身旁的李若涵忽然悄悄凑了过来。 “锦月,”她压着嗓子,眼底满是小得意,“你猜猜,我是怎么知道季寒舟叫你小月亮的?” 苏锦月掀开眼皮,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说来听听。 李若涵俏皮地眨了眨眼:“你也配合一下嘛,这反应也太淡定了,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既然都打算坦白了,回不回应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苏锦月同学,你也太古板啦,一点趣味都没有,显得我很幼稚的好嘛~~~” 苏锦月无声地叹了口气,摘下一侧耳机:“好好好,李若涵同学,我勉为其难配合你一下,快讲吧,我听着呢。” 李若涵这才端起几分小矜持,慢悠悠开口:“之前看你自由滑比赛,我就站在季寒舟旁边,亲耳听见他喊你小月亮,还被我逮个正着。” 苏锦月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耳机线,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没等她思索完毕,李若涵的问题又接踵而至:“对了,你小名为什么叫小月亮?难道是因为你名字最后一个字吗?” “因为一句话。” “什么话?” “你是爸爸研究的宇宙里,唯一不需要火箭就能抵达的温柔。 这便是我小名的由来。” “天呐,原来叔叔这么浪漫啊!” 苏锦月轻轻点了点头。 “慕了慕了!(?ω?)~☆” 李若涵哀嚎一声,“怎么我老爸就半点浪漫细胞都没有呢!” 苏锦月一时不知道是该安慰还是该说点别的什么时,就听到她又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还添了几分惋惜:“不过你的小名,和我偶像的英文名特别像,她就叫 MOOn。可惜这位前辈已经不在了,她其实一直都是我努力追赶的目标。” 苏锦月没有接这个话题,默默把耳机重新戴好,摆出一副准备休息的样子。 李若涵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立刻收起低落的情绪,又恢复了活泼模样,伸手扯了扯苏锦月的衣袖,压低声音继续八卦:“话说回来,你和季寒舟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他喊得也太亲热了。” “师兄妹。” 苏锦月回答得简洁干脆。 “就只是师兄妹?” 李若涵满脸不信,“那我也算你半个同门呢,你怎么从来不叫我小名?” “我都不知道你的小名,要怎么喊?” 苏锦月反问。 李若涵一下子被噎住,鼓着腮帮子瞪她:“你这根本是强词夺理!” 苏锦月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不再争辩,干脆闭上了眼睛。 李若涵悻悻地坐回座位,拆开第二包零食,故意把咀嚼声弄得咔嚓作响,摆明了想用美食发泄小小的不满。听着身旁此起彼伏的动静,苏锦月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飞机穿过一层轻薄的云层,窗外的光线骤然变得明亮。苏锦月睁开双眼,只见漫天云海翻涌,像蓬松柔软的白棉絮,在阳光照耀下泛着温润的柔光。 远方天际线轮廓清晰,天空由浅蓝慢慢晕染成深邃的藏青,宛如一幅精心勾勒的水彩画。 她静静望着这片云海,心中暗自感慨:世上有些事,细细琢磨说不清缘由,却又偏偏合情合理。 MOOn……这个名字,已经整整七八年没人在她耳边提起了。如果不是李若涵说起,她几乎快要遗忘,自己曾拥有过这个英文名。 那些本想彻底尘封、渐渐模糊的身影,在这一刻重新变得清晰。 那句深埋心底的话,也再次浮现脑海。 第73章 抵达首都,准备总决赛 MOOn,yOU are the mOSt beaUtifUl reaSOn tO fOrget my prOgram。 苏锦月飞快地眨了眨眼,强行驱散纷乱的思绪,在心里暗自吐槽:好好的,怎么偏偏想起那个人了?退!退!退!真是让人糟心。 想罢,她再次合上双眼。 两个小时的航程不长不短。苏锦月中途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时,正看见李若涵举着手机对着窗外一顿猛拍,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张发给爸爸,这张存起来,这张一定要发朋友圈……” “飞机快降落了记得喊我。” 苏锦月打了个慵懒的哈欠,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懒懒地靠回座椅里。 “OK,没问题!” 李若涵随口应着,拍照的动作一刻也没停下。 没过多久,飞机开始缓缓下降。苏锦月立刻坐直身子望向窗外,层层云雾渐渐散开,地面的景致从朦胧变得清晰:纵横交错的道路、鳞次栉比的楼宇、蜿蜒曲折的河流,远处还能望见连绵的山峦轮廓。 首都。 好久不见了。 ...... 四人在酒店前台办理好入住,拖着行李箱穿过走廊时,苏锦月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汉庭酒店的房间不算大,胜在干净整洁,窗明几净。她分到的房间朝南,阳光透过白色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柔和的暖光。 放下行李后,苏锦月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拨通了宋敏女士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到了?” “嗯,到了,妈妈。”苏锦月靠在窗边,声音放得很轻,“酒店安顿好了,环境也不错,你放心吧。” “那就好。”宋敏的语气里带着一贯的温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吃饭了没有?” “还没呢,等会儿和她们一起去吃。” “别饿着,训练归训练,身体要紧。” 苏锦月应了几声,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才挂断电话。她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 窗外的景致算不上多惊艳,对面是商场的玻璃幕墙,远处是城市天际线,更远的地方被午后的薄雾笼罩着,看不真切。但苏锦月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落地窗前,膝盖蜷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远处某个不确定的点上。 苏锦月对这座城市,向来抱着一种极为矛盾的复杂心绪。 六岁到二十五岁,她最青涩也最滚烫的十几年光阴,全都扎根在这里。 年少时的她总觉得这座城市大得没有边界——宽阔纵横的马路,鳞次栉比的摩天高楼,恢弘气派的体育场馆。万物皆宏大,反衬得渺小的她如同沧海一粟,卑微又不起眼。 退役之后,为了治疗缠身的病痛,她辗转往返于协和、北肿各大医院。冰冷纯白的墙面,刺鼻恒久的消毒水味,拼凑成独属于她人生后半段的第二种城市记忆。 至于再后来……再后来就是死后的事了。 苏锦月微微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轻颤,在白皙的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重活一世,她一直在刻意逃避与“死亡”相关的一切。 她不愿回想那场冷清又盛大的告别仪式,不敢深究悉心栽培她的教练是如何熬过那段至暗时光,也刻意屏蔽掉冰迷们曾在网络上发布的字字句句悼念之言。 她无数次劝慰自己,那些都已是上辈子翻篇的旧账,纠结无益,只会徒增内耗,自寻烦恼。 可此刻脚踏这片熟悉的土地,身处距离五棵松冰场不足一公里的酒店房间里,那些被她亲手封存、死死禁锢在心底角落的记忆,还是如同涨潮的海水,冲破层层心防,肆无忌惮席卷全身。 近乡情怯。 这个词骤然闯进脑海,苏锦月转念一想,又觉得并不贴切。 与其说是胆怯,不如说是极致的矛盾。 她既好奇自己离世后,这个熟悉的世界发生了哪些变化;又极度惧怕知晓答案。她怕真相会直白地提醒自己——柳梦妍已经死过一次,彻彻底底地离开过所有人、离开过这片冰场。 苏锦月指尖摩挲着手机机身,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开搜索框,输入了那个尘封已久、承载她半生荣光与遗憾的名字。 ——柳梦妍 花滑。 页面缓缓加载完毕,她快速扫视屏幕内的内容。 结果和她预想的别无二致。没有铺天盖地的讣告,没有粉丝撕心裂肺的悼念,甚至连一条不起眼的热搜词条都没能冲上榜单。 仅有几个小众的花滑圈内论坛里,躺着一篇不起眼的帖子。标题简简单单:《有人记得昔日天才花滑女单柳梦妍吗?网传当初退赛是因为重病》。 帖子底下的评论寥寥无几,零星两三条回复,一句轻飘飘的“太可惜了”,一句淡漠的“不太了解这人”,之后便再无波澜。 一条鲜活滚烫的人命,悄无声息消散在世间,到头来连一丝水花也未曾激起。 苏锦月定定盯着冰冷的手机屏幕好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很浅,说不清是自嘲还是释怀。 心底萦绕已久的郁结悄然散去,转而是一种莫名的释然。 世人总说死亡并不可怕,被人遗忘才是终极的落幕。 而此刻的她,便是这句话最直白的具象写照。想来时至今日,还真切记得柳梦妍的,大概只有那群真心偏爱她的冰迷、待她如亲女的教练,以及曾经朝夕相伴、一同在冰场挥洒汗水的国家队队友了。 苏锦月深吸一口气,将脑海里沉甸甸的负面情绪尽数拨开,强迫自己回归当下。 她点开手机备忘录,打开加密文件夹。里面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罗列着本次决赛的全套节目方案:短节目与自由滑的选定曲目、全套技术动作配置、动作衔接的步法细节,全部依照教练秦若的规划梳理得一目了然,毫无疏漏。 短节目选用慵懒随性的爵士乐《探戈》,自由滑则敲定氛围感十足的国风曲目《敦煌伎乐舞》。 两首曲目皆是秦若亲自筛选。当初第一次听到完整曲风时,苏锦月当场愣住,不得不感慨秦教练的眼光毒辣至极,选曲完美契合她内心深处最想要的风格。 果然,能接连带出数位世界冠军的全能花滑教练,实力从来都名不虚传! 她静下心,在脑海里复盘整套动作配置:短节目包含三个核心跳跃,2A、3F、3LZ是全场重中之重;其次是放置在节目后半段、用来拉高分值的连跳3LZ+3T。 自由滑难度更高,足足设置六个跳跃动作,囊括个3S、2A......还有安置在后半程加分区的3LZ+3LO勾手三周接后内结环三周连跳,除此之外还有…… “咚咚咚——” 第74章 冰上伎乐,少年锋芒 清脆的敲门声突然打破房间内的静谧,打断了苏锦月纷乱的思绪。 她下意识收起手机,起身走到门边,一把拉开房门。走廊里,秦若三人并排而立,三道身影整整齐齐,格外惹眼。 “锦月。”秦若眉眼柔和,浅浅一笑,“我们去吃饭,吃完饭直接去冰场,提前熟悉场地踩点。” 一旁的李若涵立刻举起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我早就做好功课啦!商场离咱们酒店超近,里面有家港式茶餐厅评分稳居榜首,他家滑蛋虾仁饭堪称一绝,要不要去试试?” 苏锦月被她鲜活的模样逗笑:“你还特意提前做攻略了?” “去吧去吧~”李若涵拉着她的衣袖轻轻摇了摇,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教练说赛前咱们忌口很多,烧烤、油炸、辛辣全都碰不了,我翻遍周边美食,就这家最贴合饮食要求!” 看着李若涵难得兴致勃勃的样子,苏锦月不忍拒绝,温顺地点了点头。她折返房间换了一身休闲装束,拎起随身的训练包,跟着三人一同离开了酒店。 酒店毗邻商圈,步行抵达商场不过短短十分钟。彼时天光正好,八月下旬的夏末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拂面的微风裹挟着初秋独有的微凉,温柔又惬意。 李若涵和周教练走在队伍最前方,一路上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总决赛,从对手实力聊到临场战术,事事细致。 苏锦月与秦若并肩跟在身后,周遭热闹融融,她正暗自斟酌要不要主动搭话,秦若的声音便率先响起:“这是你第一次来首都?” 这话问的,她也不能说自己在这座城市待过整整二十五年吧。 “嗯。”苏锦月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将目光望向街边林立的楼宇,“首都处处繁华,跟自己想象的一样。” 秦若侧头看向她,话锋一转,直奔主题:“那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执意让你的自由滑曲目定为《敦煌伎乐舞》?” 苏锦月眸光微动,直白答道:“是因为柳梦妍前辈,对吗?” 秦若明显愣了一下,眼底浮出几分意外。 眼前的少女不过十二岁,心思洞察力却远超同龄人。 她饶有兴致地挑眉:“你还了解柳梦妍?” “我之前反复刷过她的经典赛事视频。”苏锦月坦诚道,“她也曾演绎过这支曲目,堪称绝代,我印象特别深。” 暖金色的阳光落在少女精致的侧脸上,格外明媚。秦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锦月,我直白和你说。我希望你和若涵能快速成长,扛起国内花滑新生代的大旗,撑起国家队未来十年的荣光。 这次全国总决赛,就是你们叩开国家队大门的关键门槛。我期盼你、若涵,还有寒舟,三个人都能拼尽全力,不留遗憾。” 苏锦月抬眸,直直望向秦若的双眼。教练眼底藏着对花滑事业滚烫的热爱,还有对后辈近乎执拗的期许,那份炽热深深撼动了她。 她收敛神色,语气坚定无比:“教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秦若见状,心头暖意涌动,抬手揉了揉少女蓬松柔软的发丝,莞尔一笑:“走吧,先去填饱肚子。” “好,教练。” …… 从商场吃完饭前往冰场的路程更近。四人沿着笔直的马路向西直行,拐过一个街角,本次总决赛的举办场地便赫然出现在眼前。 熙悦LIFE·青柯谷·冰曜中心伫立在开阔的广场中央,冷灰色的外立面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清冷高级的光泽,建筑线条利落干脆,简约又极具冲击力。空旷广场上行人寥寥,夏末的风横穿整片空地,裹挟着淡淡的凉意,吹散午后的慵懒。 四人从专属运动员通道入场,申领访客手环后,径直前往内部训练区域。更衣室里弥漫着冰场独有的清冽寒气,清冷干燥。苏锦月拉开训练包,取出专属的黑色训练服。 这身紧身长袖训练服版型贴合身形,能完美勾勒出运动员的身体曲线,领口与袖口处点缀着几道暗红纹路,低调又暗藏质感。 这是出发前宋敏女士特意为她购置的新装备,还打趣说新衣服新气象,说不定能给总决赛带来好运。 换好训练服,仔细系紧冰鞋鞋带,苏锦月站起身轻轻跺了跺脚。坚硬的冰刀磕碰在防滑地板上,发出清脆利落的声响。 苏锦月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冰面澄澈雪白,刺目的白光映在她脸庞上。 她单手扶着防护围栏,轻巧滑入冰场,脚下微微发力,身形便如流云般轻盈窜出,自在滑行。 冰刀割裂冰面,发出细碎又治愈的沙沙声响,这是独属于花滑选手、最能抚慰人心的天籁。 她暂时抛开所有杂念,漫无目的地低速滑行,活动四肢肌肉、拉伸筋骨,全身心投入热身状态。彼时的她尚且不知,冰场上所有人的目光,早已悄然被这个耀眼的少女俘获。 不远处原本嬉笑打闹的几个女生,目光齐刷刷定格在那道黑色纤细的身影上,半晌都挪不开眼,最后不约而同滑到冰场边缘,小声议论起来。 “你们快看那个女生!长得也太好看了吧,精致得跟洋娃娃一模一样!” “我看到了!她笑起来还有一对小梨涡,甜度爆表!她也是来参加总决赛的选手吗?” “要不我们过去打个招呼?趁机交个朋友呗?” “别啦,现在不太合适。人家正在专心热身备战,贸然打扰会打乱她的节奏,我们等她训练结束再过去也不迟~” “有道理,那就听你的。” ...... 完成全套热身动作后,苏锦月直接屏蔽了周遭细碎的动静,肆意舒展四肢,享受滑行带来的极致自由。 此刻冰场内选手并不算多,可诡异的是,原本分散在各处滑行训练的选手,竟陆续停下动作,目光尽数聚焦在冰场中央的少女身上。 所有人都能清晰感受到,苏锦月是发自内心热爱滑行。那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优雅松弛,浑然天成,无可替代。就连一向自诩并不比她差的李若涵,也停下训练的脚步,靠在围栏边,静静注视着冰面上的好友。 就在这时,场馆内的背景音乐骤然切换,悠扬古朴的前奏缓缓响起,恰好是她最熟悉的《敦煌伎乐舞》。 苏锦月眉梢轻挑,心底暗自感慨这音乐可来的真是时候。 第75章 意外收货三个小迷妹 下一秒,那双在镜子前反复打磨千万次、复刻敦煌飞天神韵的双手,已然下意识跟上音乐节拍,动作默契至极。 冰刀以内刃划出一道圆润流畅的弧线,苏锦月双臂舒展,斜向高高扬起,五指轻柔张合,恍惚间,众人仿佛看见她掌中握着一把无形的琵琶。 她微微侧首,脖颈勾勒出一道优美流畅的曲线。黑色训练服包裹下,少女肩胛骨微微凸起,飘逸灵动,像极了敦煌壁画里随风翻飞的飞天飘带。 明明只是最朴素的运动面料,却在她极致的肢体语言下,幻化出羽衣霓裳的错觉。 场边的李若涵对这套动作再熟悉不过,往日里无数次看过苏锦月训练这首曲子的自由滑,可此刻再次见证,她依旧心生震撼,仿佛第一次读懂它的内核。 少女双臂交替翻飞,单足滑行的同时身体缓缓下蹲,积蓄力量后骤然腾空跃起。 一个干净利落的阿克塞尔两周跳在空中完美绽放,落冰瞬间,冰刀轻擦冰面,发出一声清亮脆响,宛如琵琶琴弦震颤而出的绝美泛音。 绝大多数花滑选手完成跳跃动作后,都需要短暂滑行调整重心,可苏锦月完全无需缓冲。她顺势衔接一连串高难度双足旋转,身体微微倾斜,双手时而托举向苍穹,时而轻拂贴近冰面,将敦煌飞天俯身揽月、凌空起舞的姿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此前低声议论的三个女生,此刻目不转睛,视线紧紧追随苏锦月的身影。其中年纪最小的女孩下意识模仿她的手臂动作,可自己的肢体僵硬笨拙,和少女的灵动判若云泥,心底对苏锦月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场馆顶灯倾泻下澄澈的白光,将少女身上黑色训练服的每一处线条都映照得一清二楚。她尚且稚气未脱,四肢纤细单薄,肩背清瘦,骨架还未完全长开,却偏偏能撑起《敦煌伎乐舞》厚重古朴的国风气韵,惊艳全场。 音乐行至中段,铜钹轰鸣、筚篥(bì lì)齐奏,节奏陡然变得激昂高亢。 苏锦月眼底锋芒乍现,借着乐曲激越的节奏猛然加速,连贯的交叉步将滑行速度推至顶峰。随即右脚轻点冰面借力,左脚内刃发力,身形腾空而起,在空中完成三周高速旋转——标准完美的三周跳! 稳稳落冰后,她的速度几乎没有衰减,右腿向后舒展,形如燕尾裁水,左臂定格出经典的反弹琵琶姿态。即便掌心空无一物,但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都自动描摹出一柄华美绝伦的琵琶。 这一刻,场边围观的一众教练都陷入沉默,满心震撼,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份惊艳。不少教练直接拿出手机,定格下这封神的一幕,笃定只要发布到网络上,必定会火速刷屏出圈。 乐曲缓缓步入尾声,嘈杂的器乐声渐渐褪去,只剩箜篌余韵袅袅,在空旷的场馆内悠悠回荡。 苏锦月完成一个舒展的大一字滑行,身体几乎贴紧冰面横掠而出,细碎冰屑在她身后扬起一团白茫茫的雾气。雾气氤氲(yīn yūn)间,她直起身形,开启单足旋转,转速由快至慢,最后双臂缓缓收拢至胸前,十指交叠,化作莲花合掌的收尾姿态。 旋转停止,一切尘埃落定。苏锦月静立于冰场正中央,微微喘息,胸口平稳起伏。额前的碎发被细密的汗珠黏在脸颊两侧,运动过后,少女的耳根染上一层通透的浅红,鲜活又动人。 等苏锦月回过神,才发现全场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掌声久久未歇。 她一时有些发懵,刚才太过投入,竟忘了这是个什么地方。瞥见场边的秦若正朝她招手,她连忙滑了过去。 秦若满脸笑意:“本来还怕你不适应,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你进入状态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苏锦月也不能说自己对这个地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所以才一时没收住,直接来了场酣畅淋漓的爆发吧?! 她只好挤出得体的微笑:“教练,别看我表面这么游刃有余,心里其实也紧张着呢。” 秦若忍俊不禁,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你的表现力和感染力别人比不了,就别再谦虚了。” 苏锦月只好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拿起教练身旁的保温杯拧开喝水。 这时,三个女生从旁边滑过来,眼里满是崇拜,那热切的小表情,活像三只摇着尾巴的柯基犬围了过来。 三人滑到她面前,为首那位年纪稍长的姑娘先开了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小姐姐你好!我们刚看完你的自由滑,真的……真的太太太好看了!能加个绿泡泡吗?我们想以后多看看你的训练日常!” 说着已经把自己的二维码举到苏锦月面前,屏幕上还沾着几颗水珠,大概是她紧张得掌心出汗也没顾上擦。 苏锦月愣了一下,随即温和一笑,放下保温杯接过手机:“当然可以,我叫苏锦月。” “我叫苏玲萘!”为首的姑娘报上名字后,侧身让出身后那个年纪最小的女孩,“这是我妹妹苏玲萱,刚才她一直在学你的动作呢,回来之后兴奋得小脸通红。” 苏玲萱被姐姐推出来,耳根腾地烧起来,小声嘟囔:“姐姐你别说了……” 旁边的另一个女生大方地自我介绍:“我叫陈蔓蔓,我们三个都在隔壁俱乐部训练,今天是来蹭冰场的。刚才你的阿克塞尔两周真的好厉害!!!你是来参加俱乐部总决赛的吗?” 苏锦月微微点头和她们加了好友,苏玲萱这时鼓起勇气,仰着头问:“姐姐,你那个单足旋转接莲花合掌是怎么做到的呀?我自己试的时候感觉转快了就会头晕,根本刹不住。” 苏锦月看她目光真诚又炙热,像极了自己刚学花滑那会儿的样子,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核心要收紧,不能光靠腿发力。你试试从慢速开始,等重心稳了再提速,别急着求快。” 苏玲萱认真点头,掏出手机备忘录飞快打字记下,生怕漏掉一个字。 陈蔓蔓在一旁笑着打趣:“你看你,怎么就跟上课似的。” 苏玲萱头也不抬:“这可是绝密技巧,当然要记下来。”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着苏锦月聊了好一会儿,三个女孩还是被她们的教练给喊了好几声,才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周雨萱滑出去老远还回头喊了一句:“姐姐下次训练记得发动态!” 苏锦月冲她摆摆手,目送三个身影消失在冰场出口。 秦若一直在旁边抱着胳膊看完全程,见人走了才搭腔:“啧啧,苏锦月同学!你这还没比赛呢都有小迷妹了,这要是等比完赛拿个奖,怕不是迷妹能从冰场排到地铁口去。” 第76章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教练,你怎么还打趣上我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子啊?” 秦若耸耸肩:“谁让我这位便宜徒弟实在太出色了,我似乎很难维持以往的严厉风范啊╮(╯▽╰)╭!!!” 苏锦月忍不住抬头直视秦若,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人一样。 秦若被自己的小徒弟一直盯着浑身不自在,干笑一声:“水也喝了,再去冰场上练练,等会叫你。” 苏锦月只好听话的点点头,把保温杯放回长凳上,冰刀一蹬便重新滑回冰场中央。 她这次只是沿着冰场外围慢慢地滑圈,双手垂在身侧,偶尔做几个简单的步法。刚才全身心投入,忘乎所以的状态固然酣畅淋漓,但也太过张扬了。 现在比赛还没开始,锋芒太露不见得是好事。 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还是低调发育吧,把那股劲儿留着,等真正站上赛场的时候再全部释放出来。 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细碎而规律,像某种安静的节拍器,她闭上眼,感受着呼吸和滑行节奏逐渐合二为一。 几圈过后她又试着做了两组旋转,动作里刻意收了几分力道,不再像之前那样恣意张扬,但流畅度依旧在线。 冰场另一头,几个还在训练的学员偶尔瞥过来,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叹,苏锦月只当没看见,专心致志地打磨着脚下的弧线。 又过了约莫半个钟头,秦若和场边的周教练同时朝冰场中央喊了一嗓子:“锦月,若涵,差不多了,收拾收拾走吧。” 苏锦月停下来,深深吐出一口气,冰面上白雾似的呵气轻轻散开。她滑到场边,李若涵已经先一步下来正在脱冰鞋,见她过来递了条干毛巾:“刚才那三个小迷妹走了之后你可老实多了。” 苏锦月接过毛巾擦了把脸,笑了笑没接茬儿,弯腰解开冰鞋的鞋带。冰鞋脱下来的瞬间,脚踝处微微发酸,她活动了两下脚腕,拎起鞋子往休息室走。 休息室里两人换好衣服和冰鞋,把湿透的训练服叠好塞进包里。李若涵一边拉背包拉链一边嘀咕:“你刚才在冰面上的状态要是比赛时候也滑成这样,裁判不得给打到天上去。” 苏锦月把头发从卫衣领子里拨出来,对着镜子胡乱拢了两下:“那得看临场状态,今天只是运气好。” 李若涵翻了个白眼:“你哪次运气不好?搞得我们这些没有天赋纯靠努力的人还怎么活???” 苏锦月看着李若涵又开始了神叨叨,随即撞了撞她的肩膀,“快走吧,教练们该等急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室,周教练正站在走廊尽头接电话,秦若在旁边翻着手机,见她们出来便收了手机:“走吧,刚刚老陈打电话说他们到酒店了,我们回去刚好能和他们见到。” 苏锦月一愣,陈教练到了,也就是说季寒舟也到了?! 怎么办,她实在不想喊小屁孩‘师兄’啊!!!谁来救救她啊!!! ...... 汉庭酒店,大堂。 周教练走在最前面,远远就朝陈砚白挥了挥手:“老陈,你们还挺准时。” 陈砚白从大堂沙发上站起来,一脸笑意的走向周教练。 他旁边紧跟着季寒舟,少年穿了件浅灰色连帽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苏锦月身上,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苏锦月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只微微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路上堵了一会儿,”陈砚白走上前来,拍了拍周教练的胳膊,“不过算是赶上了。房间都安排好了?咱们挨着?” “挨着,挨着,我们在一层。”周教练边说边往电梯方向走,“先上去放东西,晚上一起吃饭。” 几个人便浩浩荡荡往电梯走。苏锦月刻意落在后面,拉着李若涵慢吞吞地踱步,企图用聊天掩盖自己不想跟季寒舟并排走的事实。 李若涵倒是配合,叽叽喳喳说着晚上想吃什么,苏锦月嗯嗯啊啊地应着,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前面那个灰色卫衣的身影。 季寒舟走得不快不慢,跟陈砚白并排,偶尔侧头听陈砚白说话,始终没有回头看她。 苏锦月悬在半空的心悄悄落了地,暗自松了一大口气。 太好了。看样子他是真的彻底忘了之前那茬事儿,这下她绝对能稳稳蒙混过关,逃过一劫。 电梯到了,一行人鱼贯而入,苏锦月和李若涵最后挤进去,站在最靠门的位置。季寒舟站在对角,靠着电梯壁,垂着眼帘,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随意划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苏锦月在心里悄悄给自己比了个满分,暗自得意:稳了!稳了! 电梯到达6楼门开了,走廊一片安静,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周教练拿着房卡,依次分给陈砚白和季寒舟,低声叮嘱了几句。苏锦月半点心思都没放在上面,左耳进右耳出,满心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自己的608房间,火速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她快步冲到自己房间门口,低头埋头在包里翻找房卡,指尖刚触碰到那张冰凉的塑料房卡—— “师妹。” 一道清朗中透着微哑的少年声音从她身后两步开外响起,清晰又突兀。 苏锦月手一抖,房卡差点从指缝间滑出去。她猛地攥住,深吸一口气,转头的瞬间,脸上已经挂了一个标准的、挑不出半分瑕疵的甜美微笑。 偏偏此刻走廊安静得过分,这一声轻唤,瞬间引来了全员围观。 周教练刚刷开606的房门,手还搭在门把上,闻声立刻转头望来,眼神带着几分好奇。 秦若站在607门口,举到半空的手机忽然停住,原本飞速打字的手指瞬间僵住,下意识抬眼望了过去,似乎想看是怎么一回事。 李若涵刚把609的门推开一条缝,半个身子都探进去了,硬生生又缩了回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这边。 陈砚白更是过分,房卡已经插进605的门锁,房门都开了大半,可他没进去,就那么倚着门框,似乎想偷听。 瞬间全员就位,大型吃瓜现场直接落成。苏锦月尴尬得脚趾疯狂抠地,后槽牙都快要硬生生咬碎。 “什么事?”她极力稳住心神,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又温柔,“你说。” 季寒舟立在走廊中央,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裹挟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笑意,直直看向她:“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苏锦月脸上的笑纹丝不动,眼神却开始往外嗖嗖冒刀子:“没有啊,怎么会?” 第77章 你也晋级总决赛了? 季寒舟浑然不觉,往前走了半步,一脸无辜:“那我们不是之前说好了,见面就——” “等比赛你拿了第一我就喊。”苏锦月语速飞快地打断他,“毕竟只有第一,才能有资格让我喊。” 季寒舟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其实他本来准备了别的说辞,现在却被苏锦月这么一堵,反倒顿了一下。 几秒后他弯起嘴角,那双桃花眼里漾出一点真切的笑意来:“好,可不许食言啊。” 苏锦月弯着眼睛点头:“不食言,不食言。” 心里已经在盘算等会儿回房间怎么把枕头砸一百遍了。 (??????)??!!! 秦若在旁边幽幽叹了口气,小声跟周教练说:“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幼稚的吗?” 周教练哼笑一声,推门进屋:“咱们当年不也这样。” 陈砚白倒是多看了自己徒弟两眼。季寒舟这小家伙平时在人前一副清清冷冷不爱搭理人的样子,训练的时候话少得可怜,今天怎么主动上赶着去逗人家小姑娘? 陈砚白眯了眯眼,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他这徒弟不会这么变态吧,这么小就惦记上人家小姑娘了啊!!! 他还想再看两眼,余光却扫到季寒舟侧过头来,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清清淡淡的,但陈砚白懂——再看他就要翻脸了。 陈砚白缩了缩脖子,悻悻然地进了门,关门之前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人家才12啊。” 李若涵站在609门口,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嗅了嗅空气里若有若无的八卦气味,又看了看苏锦月那张笑得快要僵掉的脸,果断决定此时不宜多嘴。她冲苏锦月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嗖地缩回去关上了门。 走廊里只剩苏锦月和季寒舟。 苏锦月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转过身去刷卡,滴的一声,门开了,她推门进去的前一秒,还是没忍住回头瞪了季寒舟一眼。 那眼神她自认为凶得很。 季寒舟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底下,卫衣帽子衬得他脸小,他看着她,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笑容,安安静静的,没有反驳,也没有再逗她。 苏锦月“哼”了一声,用力带上了门。 走廊安静下来。季寒舟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慢慢收了笑,转过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601在走廊另一头,他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声被地毯吞没,只有钥匙扣上挂的小冰鞋挂件轻轻晃了晃,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他刷开601的门,没急着进去,先靠在门框上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刚刚关上的608。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真可爱。” 他走进房间,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这份活泼是你之前一直没有的。现在你拥有很多,未来还会更多。这一次——” 他顿了顿,想起刚才苏锦月瞪他那一眼,又想起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底那点藏都藏不住的光。 “明月高悬,只能独照我身。” ...... 接下来的两天是官方赛前的训练日。 场馆里一下子热闹不少,参加总决赛的选手们从全国各地飞来,有的拖家带口,有的教练跟得比亲妈还紧,一上冰就恨不得把每一寸冰面都摸一遍。 苏锦月倒是自在得很,换好冰鞋上冰的那一瞬间,脚底传来的熟悉触感让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你这什么毛病,"李若涵在旁边慢悠悠地压步,看她一脸享受的样子忍不住吐槽,"别人赛前紧张得睡不着,你倒好,上冰跟回自己家一样。" 苏锦月一个规尺滑过去,冰刀刮出一串细碎的冰屑:"冰场就是我家啊,你嫉妒啊?" 李若涵翻了个白眼,没理她,自顾自地开始调整滑行节奏。她的状态说不上最好,但也在稳步回暖,几轮压步下来身体渐渐打开,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松弛了些。 周教练站在场边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冲她点了点头,李若涵便有了底,继续沉下心去找自己的节拍。 至于季寒舟,苏锦月不太想承认自己注意他了。只是场馆就这么大,训练时间段又是统一的,想不看见都难。 他上冰的时候脸色确实不太好看,几次尝试跳跃落冰都不够干净,陈砚白在场边皱着眉喊了几句,声音隔着整个冰场都能听见。 苏锦月划过去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见他站在冰场一角低头绑鞋带,卫衣帽子又扣上了,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苏锦月心想,活该,让你前两天那么嘚瑟。 但嘴上这么想,滑到对面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秦若已经过去了,正蹲在他旁边说着什么,语速很快,手势比划着起跳时肩膀的角度。 季寒舟听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站起来又试了一次,这次落冰稳了很多。陈砚白在旁边松了口气,跟秦若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锦月收回视线,专心滑自己的。 两天下来,三人状态整体都还不错。苏锦月把短节目的路线走了几遍,每个衔接处的速度都卡得刚刚好。李若涵越滑越顺,笑容也多了起来。季寒舟头一天确实有些磕绊,但第二天明显找回了节奏,最后一个组合跳落得又高又飘,冰场边上好几个别队的教练都多看了两眼。 赛前最后一天,是短节目彩排。 彩排这东西说重要也重要,说是走个过场也行。大家心照不宣地没有太使劲,跳跃都压着高度来,以防万一伤了身体不值当。 苏锦月过了一遍节目,把动作串顺了就收了,李若涵也是,连跳都没上,只做了一组简单的两周连跳就下了冰。 就是在彩排结束收拾东西的时候,苏锦月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 "哟,苏锦月!李若涵!" 苏锦月回头一看,居然是之前和她们一起参加上半年省级锦标赛获得铜牌的张雨桐。 "你也晋级总决赛了?"李若涵先开了口,语气说不上惊讶,但也谈不上热情。 张雨桐总觉得李若涵这句话有点瞧不起人的意味。 她站在两人面前,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那当然!我拼了命练了四个多月好不好。" 她歪头看了看苏锦月,又看了看李若涵,眼睛里带着点少年人毫不掩饰的得意,"我跟你们说,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你们看看我的成长和进步。" 第78章 赛前小插曲 苏锦月浅笑不语,低头继续收拾东西,手上动作不紧不慢,睫毛低垂,看不出在想什么。 张雨桐见两人都不搭理自己,也没觉得被冷落,反而越说越来劲儿,把身体往栏杆上一靠,语气带着真诚的“恶意”:“所以你们俩也得加油啊,千万别被我超过去,不然我会很难过的。” 这话真诚得让苏锦月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她赶紧低头假装系鞋带,把微微上扬的嘴角死死压进膝弯里。 李若涵就没她这么客气了。她慢条斯理地给冰鞋套上鞋套,像给宝剑裹布似的细心妥帖,然后拎着鞋站起身,淡淡地瞥了张雨桐一眼:“放心,没这个机会。”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张雨桐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突然扔上岸的金鱼。 她酝酿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像样的反驳,最后只能重重“哼”了一声,放出狠话:“那就赛场上见真章!” 说完她脚底生风,转身就朝自己教练那边跑过去,步子迈得虎虎生威,背影都带着一股“你们等着瞧”的壮烈。 李若涵看着她的背影,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幼稚。” 苏锦月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拿胳膊肘捅了捅她:“你还好意思说人家幼稚?人家好不容易攒的士气,你一句话给人浇得连火星子都没了。” “我这是帮她认清现实。”李若涵把冰鞋往肩上一挂,迈步朝出口走去,“现实早晚要面对,早面对早成长,我这叫助人为乐。” 苏锦月轻笑一声拎起背包小跑跟上她:“这三天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入围总决赛的选手水平都不低,你有几成把握?” “我?”李若涵脚下一顿,回过头来,目光里难得露出一丝锋芒,“当然是奔着金牌去的。毕竟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理,不想争金牌的花滑选手……那干脆改行跳广场舞得了。” “好,那我拭目以待!” “拭目以待!!” 两只手掌在半空中清脆地击在一起,声音在走廊里叮地弹了一下,像一颗石子落入湖心。 ...... 8月24日,全国花样滑冰俱乐部联赛总决赛在冰曜中心如期拉开大幕。 场馆里人声鼎沸,坐席几乎被填满,空气里混杂着冰面的寒气和观众此起彼伏的交谈声。选手们也陆续入了场馆,有的神情紧绷,有的故作轻松,但每个人眼神里都藏着一团火。 毕竟能走到这一步的,都是从五站初赛中杀出重围的佼佼者,早已是同龄人里的尖子。 而对苏锦月、李若涵和季寒舟三个人来说,这次总决赛意义更是非同小可。 它不只是一场比赛,而是叩开国家队大门最硬核的那块敲门砖。 赛程排得很满,男子单人滑、女子单人滑、冰舞、双人滑、队列滑齐齐上阵,项目多了,战线自然也被拉长。第一天全是儿童组的比赛,第二天才轮到他们少年高龄组的短节目对决。 季寒舟的比赛在下午四点十七分,第二组第三个出场。李若涵紧随其后,五点二十分,第二组第一个。苏锦月被排得稍晚,第四组第二个上场。 苏锦月顺便瞄了一眼大屏显示,意外发现那位在她们面前放话“赛场上见真章”的张雨桐,排在第一组第三个——比她们都要早上冰。 下午,少年高龄组组男子短节目马上要开始了,后台等着比赛的女孩们的气氛就瞬间切换成了“女子组茶话会模式”。 小姑娘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短短几分钟内就完成了从陌生到交换微信号再到互扒八卦的全流程,效率之高令人叹为观止。 苏锦月站在不远处,一边热身一边竖着耳朵听,默默感叹——华夏人热爱八卦的基因果然是刻在DNA里的,不分年龄、不分场合、拦都拦不住。 “诶你们看到没有,季寒舟也在,我在社交平台上刷过他训练视频,其中有套短节目《肖邦第一叙事曲》的练习版本真的很厉害!” “你说的是去年全国少年锦标赛那个冠军吧?听说他今年上半年又拿了省赛第一?” “就是他!据说他现在四周跳已经稳得跟一日三餐一样了。” “啧啧,跟他在一个时代的男单选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哎呀你先别替男单操心了,你们听说了吗?今年女单这边有四匹黑马!” “谁啊谁啊?” “海淀冰禾小学的安若瑶,这个我知道。另外三个呢?” “H市的张雨桐!还有X省的两个,一个叫李若涵,一个叫苏锦月!” “苏锦月?”一个女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20号下午来踩冰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在场上滑,确实有两下子。而且我听说,有人叫她‘第二个柳梦妍’……” “噗!!!就她?别逗了!她才练了多久啊,也配和我女神比?”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我看她跟安若瑶能够争锋了。” “拉倒吧,我看她倒数第一还差不多......” 她本来只是老老实实偷听八卦,结果听来听去居然吃到了自己的瓜,这感觉,着实有点魔幻。 李若涵站在她旁边,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眼里满是“这人居然能面不改色”的惊叹。她认识苏锦月这么久,最佩服的就是她这种天塌下来都跟没事人似的从容劲儿。 旁边的张雨桐却明显没有她们两个人那么淡定。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上前一步,冲着那几个女生大声回怼:“人家苏锦月就是有这个实力!被人说是‘第二个柳梦妍’怎么了?说这话的还是业内专业人士呢!怎么了?不配吗?” 几个小姑娘显然没料到自己背后嚼舌根被人当场抓包,回头一看,发现当事人就站在三步开外,面带微笑,顿时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冰鞋里。 其中一个叫林嫣的女孩脸色涨红,恼羞成怒地冷笑一声:“呵,这么厉害,我怎么听说她去年全国少年锦标赛只拿了银牌?有本事拿个金牌我看看啊!” 张雨桐顿时火冒三丈:“林嫣,你这就是明晃晃的嫉妒!自己没拿过什么名次,还好意思在这儿指指点点?” 第79章 短节目《肖邦第一叙事曲》 “张雨桐,你!”林嫣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余光扫见周围投来的目光,更是恼得咬紧了后槽牙,梗着脖子回击,“我嫉妒?笑话!你跟她这种野路子出身、半点名气都没有的人搅在一起,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张雨桐气得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却被苏锦月不紧不慢地伸手拦住了。 苏锦月往前走了一步,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不急不缓地开口:“林嫣同学,花样滑冰这项运动,不管是专业还是业余,更甚至你所谓的‘野路子’,都是大家前赴后继站上冰场、潜心练习,归根结底,都是源于心底的热爱与喜欢。”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林嫣那张几乎要喷火的脸上,声音平缓:“你小小年纪能说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说明平时书没少看,挺好的。不过书读得多,教养也得跟上才行,对吧?” 后台安静了一瞬,连隔壁换鞋的男生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至于我,”苏锦月歪了歪头,笑意里带着点懒洋洋的锋利,“别人给我安什么名号,我从来不在乎。我唯一在乎的,只有自己脚下的路,能走多远、登多高。不过既然你这么好奇我能不能拿金牌——” 她微微一顿,语气轻飘飘地落下去: “那这次总决赛,我就让你亲眼看清楚。” 苏锦月这番话,让后台众人齐齐怔住,半晌才缓缓回过神。 林嫣的神色更是一阵不自然的慌乱。苏锦月也没有要为难一个小孩子的心思,随即拉过还气得腮帮子鼓鼓、像只炸毛河豚的张雨桐,又示意李若涵一同离开,转身走向更衣室更换比赛穿的考斯滕。 等到她们的身影走远,众人回想刚才苏锦月从容沉稳的气场,瞬间了然。 这个长相清甜温柔的女孩,恐怕真的拥有能与安若瑶一较高下的实力。即便比赛尚未开始,所有人心底都莫名生出了这样的直觉。 更衣室里,张雨桐换上了一身香槟落日配色的比赛考斯滕,站在落地镜前兴致勃勃地打量自己。李若涵则身着极光蓝渐变考斯滕,站在一旁细心调整着装。两人正暗自纳闷苏锦月换衣速度为何这般慢,隔间的木门忽然轻轻推开。 两人闻声回头,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艳。 苏锦月身着一袭烈焰红黑玫瑰渐变考斯滕缓步走出,更衣室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窈窕舒展的身形,摇曳生姿、惊艳绝伦,让人一眼望去便挪不开视线。 “哇塞!锦月,你这套考斯滕也太好看了,简直量身定做,太适配你了!”张雨桐快步上前,忍不住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衣摆,满是赞叹。 苏锦月稍稍有些不习惯这样的亲近,抬手轻轻拿开她作乱的手,眉眼柔和。 李若涵虽没有张雨桐这般直白热烈,眼底翻涌的惊艳却丝毫藏不住。 “好了,我们去化妆吧。别一直待在这里占用公共区域,其他人还要换衣服。”苏锦月轻声提醒。 “嗯嗯,走!” “好。” ..... 三人打理好精致的妆容,一同走到后台候场区。 此时,靠前顺位出场的选手们早已蓄势待发,见到风格迥异、各有风姿的三人并肩走来,所有人都下意识顿住了目光。 众人眼底或多或少带着惊艳与震撼,尤其是看向苏锦月时。一身烈焰红黑玫瑰渐变考斯滕,将她衬得明艳夺目、气场全开,即便只是静静站在角落,也能牢牢吸引全场的目光,让人不自觉为之沉沦。 “她这套考斯滕也太漂亮了!听说她短节目配乐是《探戈》,造型和曲风简直完美契合,就是不知道真实实力怎么样。” “有空操心别人,不如好好调整你自己的状态!” “说得对!我可是第一个出场,怎么办,好紧张啊!” “我就算不是第一个出场,也紧张得不行……” ...... 周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苏锦月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她的目光牢牢锁在赛场大屏幕上,眼底带着几分专注与期待,毕竟下一个出场的就是季寒舟。 很快,就轮到季寒舟登场了,他本次短节目的配乐,是《肖邦第一叙事曲》。 场边,季寒舟上身缀满蓝白水晶亮片的考斯滕,搭配利落的黑色紧身冰裤,干净又耀眼。他轻盈滑入冰场正中央,稳稳站定,做好了短节目开场的全部准备。 冰刀轻触澄澈冰面的刹那,季寒舟缓缓闭上双眼。 场馆音响中,厚重绵长的钢琴和弦缓缓漫开。他舒展双臂,将后背正对裁判席,右手先于左手缓缓抬起,指尖微微翘起,姿态轻柔,仿佛正托举着一缕无形的清风。 冰场本就无风,可他衣身的水晶亮片随细微动作细碎闪烁,远远望去,像一只振翅抖落夜幕星光的幼鸟,温柔又有力量。 随后和弦应声响起,季寒舟左脚以前外刃切入冰面,身体微微前倾,重心稳稳压下,流畅滑出标准的前外内勾步。 冰刀在冰面划出一道利落锐利的弧线,刀刃与冰面摩擦的声响清冽干脆,宛若丝绸被轻轻撕裂。紧接着,右脚后内刃顺势跟进,衔接流畅的结环步。 两组步法衔接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他在冰面划出一圈紧致闭合的圆环,身体顺势平稳旋转近一百八十度。 下一秒,刀齿稳稳咬住冰面,借力轻盈起跳。 他纵身跃入空中,双腿紧紧收紧,双臂交叠贴于胸前,视线稳稳锁定冰面定点,身体利落旋转两周半,在腾空最高点短暂定格,随后稳稳落地。 开场第一个跳跃动作——2A两周阿克塞尔跳,完美完成。 落冰瞬间,右脚后外刃稳稳承重,冰刀划开冰面,溅起细碎的白色冰沫,纷飞的冰晶在赛场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芒,如同散落的碎钻。 他舒展双臂稳住身体平衡,膝盖微微屈膝缓冲,顺势滑出一道平缓优美的弧线,以大一字姿态轻盈滑行。 钢琴旋律恰好推进第二段落,灵动的音符如同点点水珠,从高空缓缓坠落,温柔绵长。 季寒舟右腿向后舒展延展,身体微微前倾,冰刀贴着冰面滑出一条近乎零瑕疵的直线,标准的燕式平衡姿态稳稳成型。 他左臂向前延伸,右臂向侧方舒展打开,自上而下望去,宛如一只低空掠水、自由翱翔的白鸟,身姿舒展优美。 三秒定格,精准踩中音乐节拍,滑行过程中身形稳定,没有分毫晃动。 第80章 女子单人滑短节目开始比赛 膝盖顺势弯曲蓄力,右脚后外刃发力起跳,后外结环三周跳(3LO)利落完成。 落冰时刀刃切入冰面的声响清脆短促,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摩擦杂音。 跳跃结束后,接续步无缝衔接。 他身体微微下沉,左脚轻点冰面,顺势开启不换足蹲踞旋转。 以左脚为轴心,刀刃急速旋动,身体蜷缩成紧致的球状,左臂环抱右膝,右手向后舒展伸展。 旋转速度由缓渐稳,均匀提速,身下的冰面化作一片模糊的银白圆盘。六圈、七圈……钢琴音符层层叠叠、错落堆砌,像是漫天金色粉末簌簌洒落,氛围感拉满。 他缓缓直立起身,旋转的速度却丝毫未减。 就在此时,曲风骤然转折。 原本温柔宁静的叙事曲瞬间被打破,恢弘的弦乐轰然涌入,定音鼓沉稳敲击,旋律从舒缓抒情陡然转为激昂磅礴,仿佛沉寂的午夜街道,骤然点亮万千灯火,耀眼夺目。 季寒舟刀齿急促踏冰,密集的敲击声错落响起。双脚在冰面飞速交替滑行,身形随节奏左右轻摆,刀齿每一次落冰,都在光洁的冰面凿出细小的白点,利落有力。 结环步紧随其后,身形精准贴合音乐节奏律动,手臂姿态从舒展柔和转为锋利凌厉。冰刀在脚下划出蜿蜒灵动的轨迹,时而规整圆弧,时而急促折线,变化万千。 他全速滑过冰场对角线,速度不断攀升,衣摆被迎面而来的风尽数扬起,周身的水晶亮片高速滑动间,化作一道流动闪烁的银白光带,好看至极。 刀齿再次咬冰、蓄力起跳!右脚后外刃起跳,利落旋转两周。落冰的瞬间,左脚刀齿即刻点冰,二次起跳衔接丝滑,后外点冰三周跳稳稳完成。 连跳2F+3T,堪称完美!!! 落冰时冰刀倾斜角度恰到好处,飞溅的冰屑舒展成利落的扇形羽翼,棱角分明。 甚至无需调整重心,他落冰后便直接切入接续步,无缝衔接赛场最热烈的旋律段落。 此刻的季寒舟,脚下仿佛拥有了独立的韵律与生命力,冰刃与刀齿交替敲击冰面,密集错落的声响,与弦乐急促跌宕的节奏完美契合、分毫不差。 身形向左轻盈倾斜,左脚前外刃完成内勾步,锋利刃面在冰面压出一道深邃流畅的弧线,细碎冰屑自刃侧肆意飞溅。 紧接着右脚后内刃结环步衔接,身形巧妙拧转,从背对裁判席从容转为正对,又在下一个节拍精准回转,身姿灵动又利落。 他在冰场中央滑出一个巨大的规整圆环,轨迹几乎横跨整片冰场。极速滑行中,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满身亮片串联成流光溢彩的银线。 缓缓地,激昂的旋律渐渐沉落,如同潮水缓缓退去。恢弘的弦乐与厚重的定音鼓声响尽数消散,唯有钢琴声再度浮现。此刻的音符褪去了开篇的澄澈清亮,染上一层沉静的暗色,像是落日沉入海面的最后一瞬,光影厚重,余韵悠长。 季寒舟顺势滑向冰场边角,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全数落于右脚,从容开启换足联合旋转。 左脚点冰旋动,燕式姿态稳稳定格。身形近乎与冰面平行,左臂前伸、右臂后展,冰刃在脚下转出一圈圈细密紧致的螺旋,平稳有序。 低沉的钢琴旋律缓缓流淌,像是一条静默奔涌的暗河。三圈过后,他从容变换姿态,屈膝蜷缩完成蹲踞旋转,双手环抱小腿,旋转半径骤然收窄,速度却陡然攀升,力道十足。又是三圈,稳稳落地。 他缓缓直立起身,右臂高高举过头顶,左手轻贴胸口,开启收尾的直立旋转。 最后几圈,旋转速度缓缓放缓,像是钟摆摇曳,幅度渐小、节奏渐缓,温柔又从容。 当乐曲最后一个音符彻底落下,他的旋转恰好稳稳止住。 季寒舟单足伫立冰场中央,右手依旧高高扬起,指尖微微轻颤。冰刀在冰面留下最后一缕浅淡弧线,而后彻底静止。他微微垂首,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沉寂半秒后,掌声轰然炸开。起初只是零星细碎的响动,转瞬便如雪崩般席卷整个场馆,震耳欲聋。观众席上有人纷纷起身,手中的应援道具在灯光下肆意晃动,满场热烈。 他先是向裁判席深鞠一躬,转头望向观众,再是一次致意,随后缓缓滑行至场边,弯腰拾起观众席抛落下来的一支白玫瑰。 当他直起身抬眸望去时,那双桃花眼弯起好看的弧度,眼尾一抹天然的绯红浸在光里,分明还是少年模样,却让那束白玫瑰都失了颜色。 季寒舟轻轻朝沸腾的观众席挥了挥花,随后戴上刀套和秦若还有陈砚白两个教练一起走进等分区等待他的短节目成绩。 候场区里,苏锦月静静伫立在大屏幕前,一瞬不瞬。她的唇瓣微微轻张,一身烈焰红考斯滕在后台灯光映衬下,恰似一簇安静燃烧的火焰,灼灼动人。 赛场屏幕上,技术分、节目内容分依次亮起,清晰跳动。最终总分定格在了65.13分这个数字上。 这个成绩,毋庸置疑的第一。 后台甭管是比完赛的还是没比赛的选手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成绩整个人都惊呆了,更何况是观众席呢。 反正季寒舟算是彻底火了,也彻底出名了。 张雨桐看着眼前这一幕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啊这,还是人类吗?确定他是13岁而不是23岁???” 作为跟季寒舟一起训练过一段时间的李若涵和苏锦月倒是没太大意外,只能说这厮确实是正常发挥了。 后续剩下在他后面排序的6个选手估计是被季寒舟影响到了,压力倍增导致发挥的不是很好,但也勉强顺利结束了比赛。 接下来广播里传出下午少年高龄组女子单人滑短节目准备就绪,先是第一组张雨桐的组别开始了比赛。 怎么说呢,不好不坏吧,可能是苏锦月的眼光太刁钻了,没什么让她看的欲望,直到张雨桐登场。 这小妮子的短节目确实比上半年的时候进步了不少。 总体一套节目下来比她省级锦标赛短节目高出三分,成绩是57.67分。 苏锦月是真心替她高兴,她比完赛就轮到了第二组,李若涵是第一个出场了。 她其实也很好奇李若涵的短节目会发挥成什么样。 第81章 短节目《探戈》 “下面出场的是第二组第一个出场的选手,S省B市世纪之星滑冰俱乐部的李若涵,她将带来的短节目是《LOve StOry》。” 李若涵站在场边与周教练短暂交流后,缓缓滑入冰场中央站定。 一身极光蓝渐变考斯滕在灯光的照耀下,绚丽夺目。 音乐前奏响起,李若涵以后压步开场,双臂舒展,,沿着冰场画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随即接入一个大一字步(双腿平直张开,身体微微后仰),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两道清亮的弧光。 整个人的姿态在此刻仿佛就像一只栖息的飞鸟,恰好落在钢琴前奏的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里。 重音敲响的瞬间,她蹬冰起跳,身体在空中快速旋转两周半,双臂紧收,裙摆旋成一朵盛开的极光蓝的花朵。 2A落冰时冰刀切下一声清脆的“嚓”,她稳稳站住。全场还没来得及鼓掌,她已经用一个流畅的乔克塔步接续下去,外刃转内刃,几乎是贴着音乐的气流滑向下一处。 旋律缓慢推进,当大提琴的声音进入的一瞬她立刻发力,完成了一个后外结环两周跳(2LO)。落冰后没有丝毫停顿,膝盖微弯卸去冲力,紧接着便接入内刃大一字步。冰刀深深切入冰面,身体随着音乐的情绪微微律动,就像一阵风掠过平静的湖面。 此时,音乐中小提琴缓缓加入,她也在这时起跳。 一个后内点冰两周接后外点冰两周(2F+2T)连跳。 第一跳落冰的瞬间脚尖点冰借力,第二跳紧跟着腾空而起,两个跳跃像一声心跳的回响,落地时冰花四溅,而她稳稳地立在冰面上,嘴角微微扬起。 音乐在这时进入了高潮,她顺势进入不换足弓身转。左足支撑,身体向后弯成一道柔美的拱桥,双臂向后舒展,指尖仿佛要触碰身后看不见的光。旋转越来越快,裙摆飞扬,她整个人像一朵盛放在冰面上的花,足足转了七圈才缓缓收势。 音乐转入间奏,情绪从热烈沉淀为温柔。她没有任何停顿地接入换足联合旋转。 先是燕式,身体与冰面几乎平行,右腿向后高高扬起,像一只掠过水面的天鹅;五圈后换足,屈膝下蹲,接入蹲踞旋转,双手环抱小腿,身体压得极低,冰刀在冰面上划出细密而均匀的圆环。 最后一个音符渐近尾声时,她沿冰场对角线开始了编排接续步。 括弧步、内勾步、结环步、外勾步的变化使得她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音乐的节拍上,用刃干净,弧线清晰。 她的身姿随着步法起伏流转,最后以一个向后燕式平衡收束(右腿稳稳支撑,左腿向后伸展),双臂缓缓打开,再合拢于胸前。 音乐戛然而止。她停在冰场中央,胸口微微起伏,极光蓝的裙摆轻轻飘落。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她微微朝着裁判席和观众席鞠躬,嘴角那抹笑意终于漾开。 ...... 秦若走到苏锦月身边莞尔一笑:“怎么样,若涵是不是进步很大?” 苏锦月一边活动着肩颈手腕,一边随口应道:“确实,比初赛那会儿稳多了。” “你就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秦若歪头看她。 苏锦月抬眼笑了笑:“教练,您觉得我能滑差到哪儿去?” 秦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了些:“别骄傲自满,记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句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呀?” 苏锦月故意拖腔拿调。 “有吗?” “没有吗?” 两人正慢悠悠地拌嘴,场边电子屏的分数忽然刷新,李若涵的短节目总成绩出来了,58.86 分。 比初赛成绩低了 1.27 分,技术分没什么波动,显然是裁判觉得她的艺术表现力还有打磨空间,在节目内容分上扣了些。即便分数压了些,也还是比第二名张雨桐高出 1.19 分,稳稳坐在第一的位置上。 接下来第二组剩下的两名选手,加上第三组的三名选手陆续登场。 整场看下来,最让苏锦月印象深刻的,还是之前和她起过冲突的林嫣。 林嫣排在第三组第一个出场,大概是前面张雨桐、李若涵的成绩搅乱了她的心神,节目里接连出现失误,最终成绩不太理想,总分落到了第八。下场的时候她脸色难看得很,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连教练递过来的水都没接。 第三组最后一位出场的,就是后台众人议论了好几天的天才小将安若瑶。 苏锦月是第四组头一个上场,两人刚好前后衔接,她便跟着秦教练站在场边,一边做热身动作,一边看完了安若瑶的整套节目。 确实滑得不错,单论硬实力,和李若涵不相上下。 不对,也不全是。 李若涵的节目内容分本就不算突出,安若瑶的艺术表现力却格外抓人,最后总分打出来,直接拿到了 59.92 分。 成绩一公布,周围不少人都带着艳羡看向冰面上的少女。安若瑶本人倒是一脸平静,淡淡地笑了笑,接下了暂列第一的好成绩。 只是等她滑下场,和一身烈焰红黑玫瑰渐变考斯滕的苏锦月擦肩而过时,眼尾微微一眯,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安。 “有请第四组第一位选手入场——来自 S 省 B 市世纪之星滑冰俱乐部的苏锦月,她将为我们带来短节目《探戈》。” 广播声在场馆里响起,一瞬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苏锦月。有审视的,有好奇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其中最直白的,当属林嫣那边毫不遮掩的恶意。 苏锦月神色平静地掠过那些各异的目光,俯身摘下冰刀套,递到秦若手中。 “加油!” 秦若、李若涵、张雨桐三人同时出声。 苏锦月冲她们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轻点下巴:“嗯,我会的。” 本次总决赛由官方同步转播,华夏体育 APP 和微博花样滑冰协会官网直播间里早早就聚满了冰迷和路人,弹幕刷个不停。 之前 20 号下午的踩冰训练,有路人录了一段苏锦月滑行的视频发到网上,意外爆火了一把,这会儿网上不少人都是专程冲着她来看直播的。 一听见苏锦月要上场,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得更凶了,满屏都是相关的讨论,反倒把不少刚进来的路人看得好奇,纷纷发问这小姑娘是什么来头。 与此同时,观众席上。 季寒舟和陈砚白并肩坐着,而他们身旁,还坐着两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身影。 第82章 冰场上低眉回眸的女郎 “婉婉?真没想到你会来燕京,咱们可有两三年没见了。” “韩教练,您什么时候到的呀?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机场接您。” “我昨天晚上刚到,听说秦若回燕京了,就直接来这儿找她了。刚坐下没一会儿就撞见老陈,也太巧了。” “嗨,我也是昨晚听秦姐说你到了,还以为你会直接去后台找她,没想到你先坐观众席了。” “就是想来瞧瞧今年有没有什么好苗子。” “韩姐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谨,说话滴水不漏。” 陈砚白笑着搭话,侧身拍了拍身边少年的肩,“给你介绍下,我宝贝徒弟,季寒舟。” 韩雪看向陈砚白身旁坐得腰背笔挺的季寒舟,笑容慈祥:“这孩子模样身形都很不错,听说马上要进青年组了?” 季寒舟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怀念,随即抬眼,神色平静地点点头:“韩教练好。” “陈砚白,你自己成天没个正形,倒教出这么稳当的小徒弟,真是稀奇!” “冤枉啊韩姐!我可是你们的贴心小陈子啊!哪里没个正形了?” 季寒舟径自偏过头望向冰场中央,懒得搭理自家耍宝的教练,只觉得有点丢人。 叶婉早见识过陈砚白这厚脸皮的性子,已经见怪不怪了。 韩雪无奈地笑了笑,没再接他的话茬,目光紧紧盯着在了冰场中央那抹靓丽的身影上。 此刻,原本喧闹的场馆渐渐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苏锦月站在冰场中央,肩胛骨微微收拢。 她身上的黑红玫瑰渐变考斯滕,从腰际往下渐变成沉郁的黑,而自胸口向上,烧着一团滚烫的红,像一整片玫瑰园在暗夜里着了火。 亮片从锁骨斜斜铺展至左肩胛,极细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在冰面反射光中明明灭灭,如同将熄未熄的炭火。 音乐响起第一声探戈的重音,像高跟鞋狠狠跺在木质舞池上。她做了一个极慢的内刃大一字步,双腿平直张开,整个人像一柄缓缓出鞘的短刀滑过冰面。 追光从她头顶倾泻而下,黑红色的裙摆在冰上拖出一道暗沉的影。 而后,脚下一个短促的后外刃弧线滑行,身体微微向左倾侧,双臂收回胸前,重心下沉,刀刃在冰面上画出一道紧绷的弧,在第二声重音炸裂的瞬间,她蹬冰起跳。 是她第一个跳跃——后内点冰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3F+3T) 。 刀刃切进冰面的声响被扩音器放大成清脆的"嚓",她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收紧成一道几不可见的旋转弧线,落冰时右足外刃稳稳吃住冰面。 紧接着第二跳无缝衔接,后外点冰三周拔地而起,转速快得裙摆的黑色玫瑰纹样在追光下拉成一道暗红的光晕。 落冰刹那,她右臂猛地向前劈出,正正击在音乐下一个顿挫的节拍上,既像探戈女郎甩出了一朵妖艳的玫瑰,又像扇了命运一记耳光。 落冰之后她没有急于做下一个动作。右足外刃滑出一段舒展的弧线,左腿向后抬起,双臂缓慢展开,整个人借着落冰的余速滑过半场——那是探戈里难得的喘息,也是一段蓄谋已久的过渡。 当她滑至冰场中央偏左的位置时,脚下突然变刃,左前外刃切入冰面,紧接着一个利落的莫霍克步换到右后内刃,身体重心下沉,膝盖弯到几乎与冰面齐平,她顺势切入了换足联合旋转。 左足蹲踞,身体压得极低,左臂揽在胸前、右臂向外展开,五圈纹丝不乱。 换足瞬间干脆利落,右足燕式接续,身体缓缓展平,双臂如探戈中交错的拥抱与推离,从紧锁到舒展,恰好对应音乐里那段缠绵又疏离的弦乐过门。 五圈之后她稳稳收住,刀刃在冰面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 收转之后,她脚下没有停顿,直接借着旋转的余速滑向冰场远端。 左前外刃蹬冰,右后外刃承接,两组交叉步交替推进,冰花在脚下细密地炸开,速度被一点一点推向极致。 当她滑到冰场一角的瞬间,身体猛然回转向内,圆形接续步紧随其后。她好似一把被猛地拉开的琴弓,从冰场一端画出一个巨大的圆弧。前外刃内勾步的刃倾角极大,几乎贴着冰面滑过,紧接着后内刃结环步,身体在疾速中完成一个充满韧性的扭转。 大一字步横穿圆心时,双腿几乎劈成一条笔直的线,红黑裙摆贴着冰面飞舞,像玫瑰丛被风吹倒。燕式平衡衔接其间,上身低伏,指尖轻轻拂过冰面,像是在抚摸探戈舞伴的脸颊。 这段步法的快慢切分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鼓点密集时她脚下冰花四溅如骤雨,慢板时刀刃深深刻进冰面,滑出沉郁的摩擦声,每一道弧线都干净得像是用圆规在冰上刻出来的。 步法在冰场的另一端收住,她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脚下迅速接入一组后压步推进,右后外刃蹬冰、左后外刃承接,连续三次加速。 速度堆到顶峰时,她身体微侧,左前外刃滑出一个短促的弧线,而后猛然变刃至左后外,膝盖弯曲蓄力,双臂由胸前展开至体侧。 那是勾手三周跳最标准的进入轨迹。 左足后外刃在冰面上刮出最后一声尖锐的摩擦,她蹬冰起跳。一个漂亮干净的勾手三周跳(3LZ)顺利完成!!! 落冰时右足后外刃吃冰,滑出极远的距离,左臂向前一指、右臂后甩,头猛然转向右侧,眼神凌厉得像在质问什么。冰花在她身后炸开,又缓缓落下。 落冰后她沿着落冰弧线滑出,右足后外刃自然地过渡到左前内刃,再一个轻巧的变刃转入右后外刃,这一段滑行可谓是舒缓而从容。 她借着余速滑向冰场中央,身体随着大提琴的低沉旋律微微律动,膝盖起伏之间,脚下已经悄然换到左足支撑,身体向后仰去,腰肢弯出一道柔韧的弧线,双臂从胸前缓缓向两侧舒展上扬,像一朵黑红玫瑰在夜色中终于完全盛放。 六圈旋转由慢及快,裙摆的渐变色在追光下流转翻涌,那一瞬间她不再是冰场上拼技术的斗士,而是探戈里那个低眉回眸的女郎。 美得让人忘记呼吸,让人情不自禁沉沦。 最后两圈陡然加速,裙花瞬间怒放。 第83章 苏锦月彻底火了 转完最后一圈,她借势滑出,刀刃在冰面上画出一个舒缓的外弧。呼吸已经急促起来,但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随后脚下串联了一组乔克塔步作为过渡。 滑行弧线最终收束在冰场长轴的中段,她左前外刃滑行,双臂缓慢后摆,膝盖深深弯下,这是阿克塞尔跳最标准的进入姿态。 与此同时,在步法最后一个变刃的瞬间,她毫不犹豫地跃向空中。 阿克塞尔两周半跳(2A) 。 也是苏锦月本次短节目最后一个跳跃。 这个跳跃其实对少年组来说难度并不顶尖,但它放在体力几近耗尽的此刻,却充满战术智慧。 她腾空时双臂紧抱,转体干净利落,落冰时右足外刃落地,没有一丝迟疑,滑出又远又长。追光追着她的身影滑过半场冰面,冰刀在身后留下一道流畅的白线。 音乐在这一刻骤然推向最后的强音。 探戈回归,鼓点密集如雨。 她从冰场远端疾速滑回中央,脚下接入最后一组步伐(前外刃内勾步接后外刃结环步),然后是开式乔克塔,身体在旋转中完成一次充满力量感的甩头。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她左膝重重跪冰,右臂高擎过头,头猛然定格在右侧,目光如炬,直射向裁判席。 冰场寂静了整整一瞬。 下一秒,山呼海啸的掌声与欢呼轰然炸开,几乎要掀翻场馆的屋顶。 她单膝跪在冰面上大口喘着气,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黑红渐变的裙摆铺散在光洁的冰面,像一朵燃尽了全部力气、终于坠落在冰雪里的红玫瑰。 直到这时,后台的一众选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之前拿安若瑶跟她比,根本就是在抬举安若瑶。两人压根不在一个竞技维度,这哪里是同台比拼,分明是降维打击。 观众席上,叶婉看完苏锦月的整套短节目,胸腔里的震惊与狂喜几乎要溢出来,好几次差点当着韩雪和陈砚白的面,喊出那个在舌尖滚了无数遍的名字。 那个女孩,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她越想越控制不住翻涌的情绪,指尖死死掐着自己的胳膊,掐出一片刺眼的红印也浑然不觉。 反观身侧的韩雪,看完整套节目后一时有些失语。她总觉得这小姑娘身上,莫名带着几分她徒弟的影子,可她还没糊涂到把人认成自己已故的爱徒。 毕竟世上哪有起死回生的道理,更何况两人长相不同,年纪也差了一大截,分明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只是望着冰上那道身影,她心里难免泛起涩意。 要是她的徒弟还在,现在说不定……韩雪猛地掐断脑子里荒唐的念头,压下眼底的悲戚,目光继续追着冰场上那抹亮眼的身影。 冰场中央,苏锦月对着裁判席和观众席弯起眼甜甜一笑,规规矩矩地弯腰鞠躬,随即转身退场,毕竟后面还有选手要上场,按规矩不能在场内久留。 线上直播间里,弹幕快得几乎看不清字迹,后台工作人员盯着屏幕上一路疯涨的在线人数,整个人都傻了。 所有人脑子里都只剩一个念头:这服务器真的扛得住吗?要不要先紧急扩容? 毕竟按往常的惯例,花样滑冰向来是小众冷门项目,普通路人基本不会感兴趣;就算是冬奥会这种顶级赛事,也多半是本土举办时才有破圈热度,平时也就选手粉丝和资深爱好者会追更,关注度一直不温不火。 没想到今天惊喜一波接着一波,果真是黑马横空出世,直接把这冷门赛事给炸出了圈。 “看到了吗?咱们国家花滑女单这是迎来史无前例的希望了啊!!!” “之前还嘴硬说苏锦月视频里实力不行、全靠花拳绣腿的人呢?脸疼不疼啊?!” “我的天,她才十二岁就这么猛,等成年了还不得迷倒整片冰迷圈啊~~~” “说真的,技术颜值双在线,未来冰上女王这个称号她真的配!!!反正我先粉了,从今天起我就是她的妈粉!有没有人知道她社交账号啊?我搜半天没搜着!”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小姑娘根本还没开通公开的社交账号啊!!!” “行吧行吧,等她开了记得踢我一脚。” “我反而更期待她后续成长,毕竟这孩子发育关还没闯呢。” “楼上的 + 1!” ...... 林嫣站在后台一直盯着大屏幕上属于苏锦月的成绩在飞速计算中,其实内心已经明白,她的成绩绝对毋庸置疑的第一。 是的,没错,她从一开始就嫉妒这个叫苏锦月的女孩。 20号那天下午她也去踩冰了,自己坐在场边休息的时候就看到这个女孩在冰面上训练,她的教练不停的在她耳边她无论是技术、表现力、感染力,甚至体力都是她所欠缺的。 她听得烦了,却也没在教练面前耍脾气,压下心底的恼火也在今天比赛前彻底爆发了。结果显而易见,自己也没掏到什么,甚至自己的短节目还发挥失常了,估计练晋级自由滑的比赛资格都丢失了。 场馆内的欢呼声还在不断,后台比完赛的人都在出神,因为她们都知道看完苏锦月的这次短节目,已经知道自身和人家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了,人家确实是硬实力,无法反驳。 安若瑶看到自己成绩苏锦月挤下去成了第二,心中却也服气,想着等自由滑再努力努力,说不定还有追上的可能,因此心态还算可以。 李若涵和张雨桐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被碾压过好几次了早就习惯了,也没多少吃惊的表情,该干啥干啥。 而还没比赛的剩下唯二的两个选手心里备受打击,却也明白自己确实可能没法做到像苏锦月那么惊艳,但既然来到了这里,即便最后输了,也不会留有遗憾。 毕竟每一场来之不易的比赛都要认真面对,这不光是对自己的负责,也是要对得起自己一直的努力和坚持。 裁判们确实不负众望,成绩出来的瞬间整个场馆都炸了!!! 全国花样滑冰俱乐部联赛举办迄今为止无论是分赛还是总决赛,少年高龄组女子单人滑短节目还没有一个人到达过66.27分的断层成绩。 如今,年仅十二岁的苏锦月做到了。 这个成绩意味着她只要自由滑发挥稳定,她就是总决赛的第一,甚至国家队也会抛下橄榄枝,大胆一点甚至国外其他国家也不会错过这个好苗子。 观众席上的季寒舟看着大屏幕上苏锦月短节目成绩,也被惊到了。 心中暗自思索,看来这个女孩的心脏也格外契合MOOn,也不枉费他做了那么多,不过这样也好,以后他的女孩会走得更加长远,不会为病痛折磨...... 第84章 久别重逢的相遇 苏锦月走到后台,周围选手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已然彻底变了。 眼神里都是真切的艳羡、由衷的崇拜,还有沉甸甸的敬佩。 不过一场短节目角逐,所有人都彻底折服在这个年仅十二岁的花滑小将手中,心底那点残存的傲慢与偏见,尽数烟消云散。 张雨桐最先按捺不住,猛地从座椅上起身,快步冲上前牢牢挽住苏锦月的胳膊:“苏锦月,你也太厉害了吧!才四个月不见,你的技术又精进了这么多,断层第一,实至名归!” “我们都在各自努力进步嘛,也恭喜你这次突破了自己之前的短节目成绩。”苏锦月微微勾唇,扬起一抹明媚澄澈的笑。鹅蛋般秀丽的面容,澄澈透亮的杏眼,清甜灵动的模样,瞬间让在场众人都看怔了神。 李若涵缓步走上前来,神色坦然温和,轻声道:“恭喜你,顺利晋级自由滑。” “你也同样出色,我们都成功晋级了。”苏锦月温声回应。 一旁的张雨桐眨了眨灵动的眼眸,故意嘟起嘴,带着几分娇憨的委屈:“那你怎么不恭喜我呀?我也顺利晋级了!” 苏锦月被她鲜活的模样逗笑,柔声妥协:“好好好,也恭喜我们雨桐成功晋级!” “这还差不多!”张雨桐瞬间眉眼舒展,笑意盎然。 人群角落里,林嫣死死咬紧后槽牙,指尖用力攥紧身上的考斯滕布料,指节微微泛白,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硬生生压住脸上几欲扭曲的嫉妒与不甘。 就在这时,身着蓝粉色渐变考斯滕的安若瑶拨开人群,走到苏锦月面前。 她神色坦荡真诚,没有半分敌意,语气沉稳又认真:“苏锦月,你的短节目完成度很高,实力很强。但我觉得,你并未倾尽全部实力。” 她抬眸看向苏锦月,眼底满是对强者的敬畏与期许:“我期待你在自由滑赛场,拿出你的全部实力。我想亲眼看看,我们之间真正的差距,究竟在哪里,可以吗?” 苏锦月微微一怔,随即神色淡然地点头应下:“没问题。” 安若瑶浅浅勾起唇角,点点头后转身从容离去。 在场众人本以为,两位顶尖高手相遇,定会擦出剑拔弩张的火花,没料到安若瑶会如此坦荡邀约,一时间心中略有感慨。 可转念一想她那句“并未用尽全力”,所有人心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难不成,苏锦月刚才真的藏拙了?! 仅仅是保留实力的短节目,就滑出了断层碾压的绝佳成绩,那她的真正实力,究竟强悍到了何种地步? 细思极恐,让人无比期待!!! 就在这时,少年高龄组女单的所有短节目比赛结束了。 这次仅有六位选手突围晋级自由滑,分别是苏锦月、安若瑶、李若涵、张雨桐,以及另外两名外省的实力选手。 女单自由滑赛事定在明天下午六点,选手们陆续收拾东西,起身离开后台,准备更换衣物和冰鞋离场。 苏锦月与李若涵换好便服、背好背包时,手机弹出了秦教练的消息,让她们直接前往场馆大门,她和周教练已在门口等着了。 两人并肩走出场馆,苏锦月刻意放慢脚步,悄悄落后了李若涵三步。 心底翻涌的情绪险些压不住。 因为秦教练和周教练身边静静立着的那个人,是韩雪。 是从她六岁踏入花滑赛场开始,一路亲手将她带到十八岁的启蒙恩师,是她作为柳梦妍铭记于心的师父。 心口忽然酸涩发胀,万千情绪翻涌交织。但苏锦月很快敛去眼底所有波澜,压下翻涌的心绪,装作懵懂好奇的普通少女,抬步跟上李若涵的脚步,走到几人面前。 “秦教练,我们出来了。”李若涵先一步打招呼。 秦若眉眼带笑,温和询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有没有落下物件?” “我和锦月都检查好啦,教练放心!”李若涵笑着回应。 苏锦月顺势抬眸,佯装疑惑地看向身侧的陌生长辈,轻声发问:“秦教练,这位是?” “正好给你们介绍一下。”秦若缓缓介绍道,“这位是前国家队花滑主教练韩雪教练,也是奥运冠军柳梦妍的专属执教教练。” 韩雪垂眸望着眼前两个灵气娇俏的小姑娘,眼底满是温柔暖意,语气带着以往没有的温和:“孩子们你们好,我是韩雪。刚刚你们的短节目比赛,我一直在看台观看,你们的发挥都格外出彩,未来可期。” 素来在外人面前高冷的李若涵此刻竟有些腼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位前辈的夸赞。而苏锦月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眼眶瞬间涌上一阵酸涩温热。 她清晰记得,上一次见到师父,是去年八月。 那时韩雪带着年幼的女儿来医院探望重病缠身的她,明明自己脸上的气色不是很好,身心俱疲,却依旧强撑着笑意,絮絮叨叨跟她说着生活趣事,只为分散她的病痛注意力。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些年自己做完手术、反复化疗,耗尽了所有积蓄,一直是韩雪默默接济、倾力扶持,才让她艰难撑到二十四岁。 前世病危之际,她早已被病痛折磨想要放弃自己生命,可她永远忘不掉韩雪当时看着她的眼神。 里面藏着渴求、藏着期许,藏着无尽的怜惜与不舍。 她至今清晰记得师父哽咽的话语:“梦妍,你六岁那年,我在万寿湖露天冰场第一眼看见你,我就觉得这孩子是个练习花滑的好苗子,于是从此十二年,我陪着你走遍国内外大大小小的赛场。这么多年,你不只是我的徒弟,更是我疼大的孩子。 “你向来乖巧懂事,可我知道,你骨子里敏感又脆弱,只是习惯裹上坚硬的外壳,从不愿让人窥见你的软弱。我曾经满心想要领养你,可世事无常,我意外怀孕,打乱了所有计划。 “你当年懂事地告诉我,那是我和你叔叔的爱情结晶,不该被旁人牵绊。你心思敏锐,早就察觉你叔叔不愿接纳你,却从不说破,只是默默体谅所有人。 “之后我和你叔叔分开,从来不是因为你,只是我们感情走到了尽头、理念相悖而已,你千万不要心存愧疚、暗自自责。 傻孩子,这七年的难我们都一步步熬过来了,就算是为了我,为了你妹妹,你也要好好撑下去啊……” ...... 第85章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重生一世,她本以为前世的挚友恩师,早已无缘再遇,却从未想过久别重逢竟然在这个时候,她只能压下满心汹涌的情愫,以陌生人的身份直面最亲的师父。 心底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可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死过一次,前尘往事皆如过眼云烟,执念太深,只会徒增牵绊。 今生,重新再认识一次,以另一重身份陪伴也是一种幸福,不是嘛?! 一念至此,苏锦月抬眼,绽开一抹清甜软糯的笑容,眉眼弯弯,澄澈又真诚:“您好,韩教练,我是苏锦月,很高兴认识你。” 心底却是在想:师父,能再次见到你,柳梦妍,真的很开心,很幸运。 韩雪望着眼前这个眉眼清甜、笑起来缀着一对浅浅梨涡的小姑娘,心底莫名生出满心欢喜,格外亲近。 她忍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苏锦月柔软的发丝,温柔浅笑:“锦月,月月,小月亮,名字真好听,我也特别高兴认识你!” 一旁的周教练笑着打趣解围:“韩姐,可不能这么偏心啊,我家徒弟还在这儿站着呢,可别厚此薄彼。” “好好好,是我疏忽了,我哪是那么偏心的人。”韩雪笑着应声。 李若涵见状,也褪去了方才的腼腆,轻声开口,眼里满是仰慕:“韩教练您好,我是李若涵,我也特别开心能见到您。您是我一直很敬佩的教练,不知道方便的话,能不能赠予我一张您的签名照?” “乖孩子,不过我们也不要一直在大马路上了,一起回去吧,等你们比赛完,阿姨请你们吃燕京的特色菜肴怎么样? 小若涵,签名照等回酒店了,阿姨会给你的,放心吧,阿姨跑不了的。” 之后几人有说有笑的步行返回酒店,刚到门口就见到了季寒舟和陈教练站在大堂玻璃门前。季寒舟一身黑色运动服,正侧耳听着陈教练说些什么,余光却似有所感地朝这边瞥来。 苏锦月正盘算着一会儿回去再好好复盘一下明天自由滑的要领,视线刚移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季寒舟身侧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叶婉。 那个前世陪她熬过无数个失眠夜、喝空过她冰箱里所有啤酒、又在她退役做完手术化疗时天天煲汤送来医院的圈外好友。 苏锦月瞳孔猛地一缩,脚下差点绊了一跤。 叶婉显然也看见了她们这一行人,视线精准地越过韩雪和李若涵,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一眼就能在人群中把她揪出来。 那目光上下打量,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仿佛X光射线要将她从头到脚照个通透。 苏锦月头皮发麻,本能地想往秦若身后躲,可秦若正在跟韩雪寒暄,根本没注意到她这边的兵荒马乱。她急中生智,转身就要往周教练身后缩时,叶婉已经预判了她的动作。 几乎是同一瞬间,叶婉大步迈上前,绕过刚准备开口问好的周教练,精准地一把将苏锦月捞进了怀里。 “唔——!” 苏锦月整个人被箍得严严实实,鼻尖撞在叶婉的肩膀上,疼得她眼眶一酸。叶婉的手丝毫不客气,在她后背上重重地揉了两下,又挪到她腰侧捏了捏,最后连脸颊都不放过,左捏右揉,活像在搓一团解压的糯米糍。 “你放开……放开我……”苏锦月挣扎着,声音闷在叶婉的衣料里,含混不清。 叶婉非但没松,反而收紧了手臂,偏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微微的颤意和鼻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柳梦妍,你没死简直太好了。我还以为我只能等我自然死亡之后才能见到你。 又想着等我死了会不会见不到你,毕竟你说不定早我几十年已经投胎转世去了,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你……我好想你啊。” 苏锦月:“......” 有时候真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这人的大脑是什么构造,怎么能想出这么匪夷所思的想法。 苏锦月又浑身一僵,她刚刚好像是说了‘这辈子’,对吧?! 这鬼丫头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重生了??? 可来不及细想,叶婉已经捧住她的脸,在她脸颊上“啵”地狠狠亲了一口,声音响得周围人都愣了愣。 苏锦月只觉半边脸都麻了,羞耻和无奈一起涌上头顶,拼了命地往外推,可叶婉力气大得很,像个八爪鱼一样缠着她不放,嘴里还嘀嘀咕咕:“让我多抱会儿,让我多抱会儿……” 李若涵已经彻底看傻了。 她默默地从周教练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那个漂亮的大姐姐正把苏锦月按在怀里又亲又揉,手法娴熟得一看平时就没少亲。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默默地又缩回了周教练身后,拽了拽周教练的衣角,小声嘀咕:“教练……那个姐姐,是不是有什么……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啊……” 周教练:“......” 韩雪:“.......” 秦若:“......” 陈砚白:“......” 季寒舟:“ヽ (`⌒′ メ) ノ!!!” 最后季寒舟实在忍无可忍了,迈步上前,目光落在叶婉箍住苏锦月的那双手上,嗓音清冽平稳,却带着一丝分明的凉意:“这位姐姐,你这样抱我师妹她很不舒服,麻烦你松开可以吗?” 叶婉也察觉到了自己刚才的动作确实让人误会,这才一脸惋惜地稍稍松开一点力道,偏头看了季寒舟一眼,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懒洋洋的:“你师妹?小帅哥,你哪个道上的啊?你知道她是谁吗你就叫师妹?” “婉婉!”韩雪一脸嗔怪将苏锦月从叶婉的怀里解救出来,“在孩子面前没轻没重的,注意形象,好歹还是个公众人物。” 苏锦月这才觉得她终于解脱了,一脸劫后余生地站在了秦若旁边,离她有远远的。 叶婉被韩雪说教,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随即耸耸肩:“好的,韩姐,我时刻谨记自己是一位公众人物,那我们上去吧,酒店我预定好了,你在611,我在610。” 苏锦月:“……” 她怎么就住她隔壁了? 第86章 这事算彻底成谜了 苏锦月看着眼前堂而皇之走进她房间的叶婉,忍不住腹诽:这人演得未免也太假了,怎么其他人愣是看不出来她俩现在的身份压根是不认识的? 还堂而皇之扯什么“网友奔现”,鬼扯!她都不信这鬼话,教练她们倒是一个个当真了。 “说吧,怎么回事?”叶婉在椅子上落座,目光饶有兴致地上下扫过眼前这个目测一米五都不到的小豆丁。 “你都猜到了还问我干嘛。”苏锦月顺势往床边一瘫,满脸摆烂。 “真神奇,我当你死透了,结果你又活了,就是这活的方式有点玄乎。” “......” “我要不要也去庙里拜拜,或者找点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碰碰运气?万一哪天我意外嗝屁了,也能这么来一出?” “......(ー_ー゛)~~~” 叶婉清了清嗓子,把自己方才那番不着调的话往回拽了拽:“那啥,你现在重生在这个小女孩身上,是继续你以前的事业了?” “我答应过的,而且我本身也喜欢这项竞技体育。” “那你现在的爸妈知道自己闺女其实换了芯子吗?” 苏锦月沉默三秒,缓缓开口:“这也是我怎么都想不通的事。这小孩的生活习惯、饮食喜好,跟我从前一模一样,爸妈只当我大病一场懂事了,压根没起疑。 起初我还战战兢兢,后来索性顺其自然了。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是我能重新站上冰场去比赛,这才让我真正开心。” “话又说回来,从前我比你大三岁,现在嘛——” 叶婉起身踱到苏锦月跟前,贼眉鼠眼地左瞧右瞧,手上也不老实,戳戳捏捏地上下其手,末了顿了顿,压着笑意继续说:“现在咱们差十六岁。不过这模样是真可爱,让我挼——哦不对,让我好好疼疼你吧,MOOn?” 苏锦月表情一言难尽,偏偏挣不开,只能默默忍了。等到忍到极限,叶婉才依依不舍撒了手,一秒切换回正经人模式:“咳,那个,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有点意思,我觉得该告诉你。” “什么事?” “你走以后,我和韩姐把你安葬在九嶷山。下葬那天来了个人,说是你粉丝,看起来神神秘秘的,前前后后打点得非常妥当。我和韩姐谁都不认识,当时只当是你哪个有钱的冰迷,还陷在难过里,压根没留意长相。 结果下午下山走到半山腰,山上忽然响了一枪。等我们到山脚,警察已经到了,带我们做了个简单笔录,又签了保密文件才放人。你走的消息没大规模传开,听说是因为牵扯了什么大人物,媒体和娱记没一个敢报。” 叶婉试探着问:“MOOn,你有印象吗?虽然我也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但一细想,那声枪响恐怕是......” 殉情。 这两个字没出口,却同时在两人脑子里转了一圈。 前者觉得只有这个词兜得住,后者却心里五味杂陈。 苏锦月在记忆里翻了个遍,她好像从没私下见过粉丝,更别说是什么“大人物”。顶多比赛时在场边多签几张照片,其余时候基本就是训练、上课、闷头过日子,连出门都少。 后来自己宣布退役之后长期都住院,除了教练、林清颜、叶婉还有韩语棠(韩雪的女儿)就是自己主治医生和责任护士都没见过什么外人。 那会是谁呢? 叶婉看她表情就知道,连当事人自己都是懵的。这事算彻底成谜了。 她一把将神游天外的苏锦月捞进怀里,声音沉下来:“MOOn,见到你还活着真好。以后好好的行吗?每年至少两次体检,一定得答应我,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了。” 苏锦月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她后背,能感觉到老朋友那股藏不住的惊怕和难过,肩头也慢慢洇开一片湿意。 她正想再宽慰两句,叶婉已经松了手,笑了笑:“行了,不打扰你休息,明天还有自由滑比赛,今晚早点休息。咱俩加个绿泡泡,等你转学来燕京,有的是时间见面。” “好。” 两人掏出手机互加了好友。叶婉起身弯腰,又没忍住捏了捏苏锦月白嫩的脸蛋,笑着说:“现在变小了,脸也跟着嫩乎乎的,真讨人喜欢。” 苏锦月把她两只作乱的手从脸上扒拉下来:“快滚吧,别耽误我睡觉。” “知道啦知道啦!!” “你不打算把重生的事告诉韩姐?” “不了。这么离谱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换一重身份重新认识一回,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那听你的。你现在的妈妈对我给你做的考斯滕满意得不行,还说让我有空教她亲手给你做呢~” 苏锦月心里甜丝丝的,面上却端着平静:“我妈一直对我都很好。” 叶婉笑了笑,没拆穿她这位相识十一年的老友那点伪装:“行啦,现在有爱你的爸妈,也算圆满了,我替你高兴。那我走啦~” “走吧,我要歇了。” “好,小婉儿不碍您老的眼了……” “......” 苏锦月目送叶婉出门,关上门,直直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发呆。 有人为柳梦妍去现场看比赛,她信。 有人为了偶遇她要签名,她信。 有人在她生日时在好多个城市投大屏庆生,她信。 有人为她的商务代言买产品,她也信。 但有人为她殉情.......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太真实。 以前的自己就是个闷葫芦,长得还行、花滑也不赖,可除了这些好像也没什么别的长处。 前12年不是在训练就是在上课,连门都少出,偶遇粉丝这种事一只手数得过来。后7年基本都在医院,见得最多的就是戴着口罩的白大褂和白衣天使们。 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能有这么大魅力。 可叶婉说的话又一遍遍往脑子里钻,想着想着,眼皮渐渐沉了。 临睡前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什么殉不殉情的,还是明天的比赛更要紧!!! 第87章 自由滑《冰上艺术之起源》 第二天早上大家一起吃完饭,就各自忙碌去了。 苏锦月、李若涵、季寒舟被陈教练带到附近一家私人的冰场去训练,说是一个朋友的,但苏锦月观察到他说‘朋友’两个字的时候,分明很隐晦的看了一眼季寒舟,不过被她恰好发现了而已。 等一进场,李若涵直接张大了嘴巴,愣了好半天都合不上。这冰场虽然没有赛事标准那么大的规模,可也绝对不算小场子了,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朋友能随手借出来的地儿。 她悄没声儿地滑到苏锦月身边,压低嗓门嘀咕:“锦月,你说陈教练该不会是个隐藏版的富二代吧?” 苏锦月刚想接话,场边陈教练的嗓门就跟炸雷似的劈了过来—— “你俩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呢?不好好训练,下午比赛等着拿倒数第一呢?睁眼瞧瞧人家寒舟,再瞧瞧你俩,像话吗?!!!” 李若涵:“……” 苏锦月:“……” 嘴毒到这种程度的教练,她俩还真是头一回见。 两人不约而同地扭头望向场地另一边正专心训练的季寒舟,心里冒出的想法出奇一致:你的教练嘴这么毒,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然而季寒舟并不知道这俩人正腹诽他。要是知道,他大概会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们:我的嘴其实比他还毒,你们只是没有见过而已,他也奈何不了他。他通常自律到连教练都无话可说地步...... 两人被陈教练的目光扫得一阵头皮发麻,赶紧老老实实分开各自练习去了。 一直到中午,四个人才从私人冰场出来,就近吃了个午饭便回了酒店。下午还有比赛,午休时间谁都没敢耽搁,老老实实眯了一觉。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下午三点半。几人从酒店步行到了比赛场馆,换好考斯滕、蹬上冰鞋、画完妆。等他们站到后台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五点三十分,场上少年高龄组的双人滑已经接近尾声。 接下来就是男单的自由滑,晋级名额只有五个。季寒舟是短节目第一,自由滑顺理成章排到了最后一位出场。 等轮到他上场时,时间已经走到了五点四十五分。 苏锦月和李若涵站在场边,看着秦教练和陈教练正围着他做最后的赛前指导。 这时,季寒舟忽然回头,目光恰好与苏锦月撞上。他没出声,嘴唇却轻轻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然后转回头,滑入了冰场中央。 “锦月,他刚刚说了什么啊?” “不知道。” “你确定?” 苏锦月抿嘴,眼神不善:“你确定你想知道?” 李若涵感觉自己嗅到了真相,笑了笑闭嘴,转过头望向冰场中央。 苏锦月摇了摇头,这厮还是忘不了让她喊他‘师兄’,难不成‘师兄’是什么他很执着的称呼吗?就这么想让她喊! 他一身黑金考斯滕站在冰场正中,摆好姿势,等着自由滑曲目《冰上艺术之起源》的前奏响起。 李若涵忍不住感叹:“这人是不是天生就是滑冰的料啊?跟你一样,好像压根没有瓶颈……他都十三了,发育关对他半点影响都看不出来,真是个怪物。” 苏锦月也不得不承认,叶博洋在季寒舟这个年纪的时候,真没他这么出挑。这少年一旦真正崛起,R国、H国那些长期以来统治花滑领域的老牌强国,恐怕都得为这个少年而颤一颤。 正想着,裁判席上亮起了绿灯。季寒舟站在冰面中央,缓缓闭上眼睛。《冰上艺术之起源》低沉又沉郁的弦乐前奏响了起来,像冰川在深海之下慢慢裂开缝隙。 他猛地睁开眼,整个人的气势霎时变得凌厉又张扬,刀刃蹬冰,整个人像出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速度快得惊人,观众席上甚至有人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他的刀刃已经在冰面上划出两道近乎失控的弧线。 开场接续步直接铺满了三分之二的冰面,深刃压下去的一瞬,碎冰像炸开的白色火花,高高扬起又簌簌落下。 他的手臂随着旋律展开,目光扫过裁判席,像一声无声的宣告。 随即他低头,刀齿扣入冰面。 所有人都知道——季寒舟的第一个跳跃来了。 2A+3T。 阿克塞尔两周半起跳的一刹那,身体在空中拧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紧接着又一个干净的后外点冰三周落冰,刀刃几乎是贴着冰面滑落,只有一声极细的“嘶——”像丝绸被利刃裁开。 全场屏息了半秒,紧接着掌声如潮水般从看台上涌来,简直像岩浆从地底翻涌而上。 他却没有被欢呼声和掌声打扰分毫,整个人已经彻底沉进了音乐里,心无旁骛。 中段旋律转为绵长悠扬的小提琴声时,他的身体柔软下来,双臂如水般划过空气。换足联合旋转紧随其后,越转越快,可身体却稳得像钉在冰面上的一枚陀螺。 最后收势时他睁开眼睛,那双深邃的桃花眼被投到大屏幕上,格外明亮而锐利,像冬夜里被寒霜淬炼过的星辰一样锋芒毕露。 后半段音乐骤然提速。强拍落下,他助滑、转身、起跳。 2S。 萨霍夫两周跳,落冰时刀刃微微偏了一丝,肉眼几乎捕捉不到。但场上的季寒舟显然察觉到了冰面上那一点点不完美的小瑕疵,但他没有丝毫停顿,迅速调整了状态,稳稳接上后续动作,像是根本没有被影响过。 场边其他选手都停下了动作,不约而同地驻足看着季寒舟的自由滑,神情里有震撼,有折服,唯独没有半分杂念。此刻的他一身黑金考斯滕立在冰上,那股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势,让人打从心底生不出任何比较的心思。 紧接着的跳接燕式旋转,起跳的瞬间他把自己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空中,身体在空中展开成完美的燕式,落冰后迅速旋转,高速旋转中冰花四溅,像一朵盛开的黑金玫瑰在冰上怒放。 最后四十秒,铜管和鼓点同时推进,他助滑、起跳,一个标准的3LZ勾手三周干净利落地完成。 落冰时双臂猛地扬起,身后冰花炸开,像舒展的白色羽翼腾空展开。 最后二十秒,编排接续步上场。先是一个大一字步划过半个冰场,接着是伊娜鲍尔步,身体后仰到几乎与冰面平行,刀刃在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像一道流光劈开夜色。 音乐最后一个强音落下,他停在场中央,右膝跪冰,左臂上扬,右手指尖轻轻触向冰面。 苏锦月这才彻底回过神来,被眼前这个少年的花滑惊艳到说不出话来。 她忍不住想,或许叫一声“师兄”也不亏。没准以后自己技术卡住瓶颈的时候,找他取取经,还真是条不错的路子。 第88章 期盼已久的自由滑《敦煌伎乐舞》来了 “我的天,季寒舟也太猛了吧?世纪之星俱乐部的男女单实力都这么强的吗?”旁边有人压着嗓子嚷嚷。 “你昨天没看他短节目?人家短节目就是第一,自由滑这表现不进国家队都说不过去了吧。”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我不理解,是我练得还不够狠吗?” “兄弟,你不理解的事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件。” 旁边几个少年被这话逗得直乐,笑声压都压不住。毕竟男单的比赛已经全部结束,虽然总分还没最终公布,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冠军跑不了是季寒舟。唯一让人好奇的,也就剩亚军和季军会花落谁家了。 等季寒舟从冰场上下来,几个已经比完自由滑的少年纷纷上前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他也象征性地拍着他们的后背安慰了几句,然后大家一同站到了等分区,等着各自的总分成绩跳出来。 场边的空气紧张又刺激,众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一些,毕竟总分排名对很多人来说意义非凡。 总成绩就在大家万众瞩目下显示在了大屏幕前: 第一名显而易见是季寒舟。短节目:65.13分,自由滑:120.58分,总分:185.71分。 后续的第二名和他相差十几分,更别说后面其他几个人的总分了。 “恭喜你啊,实至名归。” “你太厉害了,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有时间可以指导我一些动作要领吗?” “我也是我也是,你刚才那个3LZ,是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 ...... 几个小男孩围着季寒舟像是粉丝见到偶像一样,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 这时,广播里传来少年高龄组女单自由滑第一组上场热身的通知。 张雨桐溜达到苏锦月身边,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今天那身别具一格的国风考斯滕,笑得眉眼弯弯:“你的自由滑《敦煌伎乐舞》我可盼好久了!网上虽然有人偷拍过你练习的小片段,但零零碎碎不过瘾,这回总算能看全套啦。” 苏锦月浅浅一笑:“放心,会让你看个够的。加油,第一组第三个,正好也让我瞧瞧你的自由滑。” 张雨桐挺了挺胸脯:“那必须的,我可不会掉链子。虽然这回大概率跟奖牌无缘,但状态必须拉满。” 李若涵冷不丁从旁边插进来一句:“你加油,虽然你预感的方向多半没错,但万一呢?” 张雨桐稀奇地扭头看她:“你吃错药啦?上次见面你可没这么给我好脸色。” 李若涵翻了个白眼:“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该你上冰热身了。” 张雨桐甜甜一笑:“好嘞,不过借你吉言咯!” 第一组热身完后,比赛正式打响。 也许是昨天排名靠前的那几位选手太耀眼了,硬生生把第五、第六名给压得有些发怵,两人自由滑里的跳跃接连翻车,裁判给的分数自然不太好看。 轮到张雨桐时,她倒是心态稳到爆炸,赛前教练给她做的战术布置中规中矩,她一套动作四平八稳地顺下来,没出什么岔子。等成绩打出来,她自己反倒先松了口气,看样子对这份答卷相当满意。 紧接着,第二组三人上冰热身。李若涵和安若瑶的考斯滕还是昨天那套,看台上的观众早已惊艳过一轮,议论声寥寥;可等大家瞅见苏锦月那身国风考斯滕时,气氛瞬间不一样了。 “快看快看,苏锦月身上那件,我怎么越看越眼熟?” “我也觉得!好像是梦婉工作室的手笔吧?前几周叶婉设计师还在微博上发过概念图呢。” “什么?!我家设计师自从MOOn退役后就没再接过花滑考斯滕的活儿,没想到时隔七年,居然复出了?” “好家伙,今天我非得瞪大眼睛瞧瞧,这苏锦月到底什么来头,能让叶婉时隔七年头一个为她量身打造国风款。” “就是,可别翻车啊。” “你没看网上有人发过她训练视频吗?昨天短节目就让人惊艳一把,自由滑应该不至于翻车吧?” “谁知道呢,先看再说。我感觉李若涵和安若瑶也有冲冠的实力。” “都厉害,这才是竞技体育的魅力嘛,实力旗鼓相当的人同场较量,才叫过瘾。” “说得在理。” …… 很快,第二组第一个上场的是安若瑶。 苏锦月望着她走上冰面,心里暗自腹诽:这小妮子昨天说过要尽全力发挥真正实力,她可是记着呢。昨天短节目的编排里,她就嗅出几分薛教练的味道,不知这回自由滑又会是什么水准…… 正琢磨着,安若瑶的自由滑已然开场,配乐居然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倒是让她微微一愣。 这是想复刻自己当年在俱乐部联赛总决赛上那套经典曲目吗? 连考斯滕、肢体动作、跳跃配置都一并复刻过来? 薛教练这算盘打得可真够直白的。难不成安若瑶是薛教练培养的得意门生吗?但看场边的教练也不像她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孩子确实有自己的闪光点,动作和服装虽然照搬,但她往里头注入了自己的情绪,是个有想法的花滑选手,值得认真对待。 只是整场自由滑下来,一个单跳周数不足,一个连跳落冰打了个滑。苏锦月看得出,安若瑶紧张了,多半是给自己施加的压力太大,才接连失误。下场后,小姑娘一头扎进教练怀里哭得稀里哗啦,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接下来是李若涵登场。 她的自由滑配乐选的是《生命之树》,发挥可谓是相当稳定,表现力和技术都挑不出半点瑕疵。周教练对她寄予厚望,也确实把所有能教的、能练的法子都倾注在她身上,才让这个年纪轻轻的孩子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天赋和努力。 苏锦月由衷觉得,未来李若涵一定会是她花滑之路上最强劲的队友,也是最难缠的对手。 等李若涵结束比赛,滑到场边穿上刀套时,眼神里全是明晃晃的期待:对即将上场的苏锦月的期待。 不光是她,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了过来,谁都想知道,苏锦月那套《敦煌伎乐舞》自由滑,到底藏着怎样令人拍案的编排。 第89章 飞天真的来过 万众瞩目下,苏锦月身着那袭蓝青与浅黛渐变的星钻考斯滕,自入场口滑出,裙摆上的碎钻像沙粒般簌簌闪动:那分明就是敦煌壁画里飞天的衣袂,被裁成了冰上的战袍。 她站在冰场中央,背对着观众面朝裁判,左足平立右足交叉虚点,双手做佛手式,头微微偏向一侧闭目,整个人就像是刚从千年壁画中剥离出来,每一个关节都在苏醒。 音乐响起。 羯鼓与笙笛裹挟着西域的热风扑面而来,她猛然睁开眼展开双臂,向后大一字步滑出,浅黛色的纱裙拖曳过冰面,留下一道青烟似的痕迹。 就在所有人还在为那身华服失神时,她已如离弦之箭冲向冰场一角,足下冰刃切出清锐的嘶鸣——勾手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3LZ+3T)! 空中两次转速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落冰时她却以一个“倒踢紫金冠”的飞天姿态稳稳钉住,右手反举至脑后,左指尖轻轻点向冰面,仿佛在反弹一只无形的琵琶。 看台上第一波惊呼还未落地,她继续滑行缓冲借势跃起一个阿克塞尔两周半(2A),起跳前手指翻飞如散花,落冰后没有丝毫迟疑。 她跟随音乐的节奏在场上肆意舞动,像壁画上沉寂千年的舞者。随后又是一个后外结环三周接阿克塞尔两周半接后外点冰两周(3LO+2A+2T),三跳连绵如同羯鼓急点,冰花在她脚下炸开又瞬间收拢。 “天哪……那是三连跳?”场边安若瑶的教练难以置信地惊呼了一声。 裁判席上,坐在中间的技术裁判不自觉地前倾了身子,手中的笔悬在半空,竟忘了在记分表上落笔。 他见过太多少年选手在跳跃间气喘吁吁地调整,可她却在每两次跳跃之间嵌入了完整的舞蹈姿态:提裙、拧腰、甩袖,每一个动作都取自莫高窟的壁画,毫无任何的割裂感。 音乐转入中段,沙漠驼铃与洞窟风吟低回。 她展开编排接续步,从冰场的一端滑向另一端,身体弯出“三道弯”的弧线,蓝青色的裙摆随着重心转换层层晕染,像山峦在暮色中叠影。 紧接着一个轻盈的抱膝跳接燕式旋转,六圈旋转中,她的指尖始终模拟着拈花的手印,速度渐快时,星钻折射出的光点在她周围织成一道流动的光环。 观众席上众人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大家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这女孩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滑冰了,反而更像是飞天的魂魄借了她的身体在巡游。 第二组跳跃接踵而来:后内结环三周(3S)落冰后直接沉入“卧鱼”姿态,左腿蜷曲,右臂舒展,仿佛在聆听冰面之下丝路的回响。 随后是一个后内点冰三周接后外点冰两周(3F+2T)。起跳前她竟做了一个模拟“拨弦”的预备动作,这个细节让裁判长的眼神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少年高龄组的选手,能把技术难度与艺术表达贴合到如此天衣无缝,他职业生涯这么多年里已经有很久都没见过选手有这么高的发挥了。 之后进入换足联合旋转时,苏锦月的身体在躬身、燕式、蹲踞三种姿态间无缝切换,八圈中裙摆由青入黛,像是敦煌山水从清晨过渡到了薄暮。 此刻,音乐推至最高潮,她又腾空而起:最后一跳后外结环三周(3LO),高度惊人,落冰却轻得像飞鸟点水,紧接着转入躬身旋转,六圈旋舞中她缓缓减速,双手合十,定格在开场时那朵莲花掌之间。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时,她立于冰场正中,微微喘息,眼底映着顶灯的碎光。 偌大的场馆安静了整整三秒,霎时雷鸣般的掌声与尖叫划破整个场馆。 裁判席上,几位技术裁判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女裁判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草草写下的笔记,上面全是“+5”和“GOE满分”的涂鸦。 她抬头与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震惊,有赞叹,更有一种心知肚明的共识:这套节目,已经远远超出了少年组的量级。 五个不同种类的三周跳,全部合规且零失误,每一跳的进入与滑出都附着敦煌舞韵,旋转定级全满,接续步与音乐水乳交融:这不是比赛,这是一场加冕。 “她怎么会这么强?她真的是人吗?”安若瑶的声音微微颤抖,“我还以为自己跟她之间的差距就是一个台阶的事,只要我够努力,我一定会追上她的。” “瑶瑶,我们还有机会的,做好自己就行。”教练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 “可是教练,我以为我在同龄人里是最无可争议的第一,但是看到苏锦月的自由滑,我还能超越她吗?” “瑶瑶——” “教练,薛教练说我会是下一个柳梦妍的,但我今天才发现穿过这一座山峰,会迎来更高的山峰,是我沉浸在自己的第一里,有些过于傲慢了,这是一次很好的教训,至少不会让我沾沾自喜的以为自己是最强的。” “很好,我还怕你受到打击一蹶不振呢~” “教练,她很强。我以前只把柳梦妍前辈当做目标,想要超越她。但现在我换目标了,苏锦月就很不错,我会继续努力的。” “好,我们一起加油!” 场上,苏锦月弯腰向裁判和观众致意,蓝青与浅黛的裙摆如壁画剥落的碎彩,铺洒在洁白的冰面上。 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相信:飞天真的来过。 等苏锦月滑到场边穿好刀套,跟着教练来到等分区等待自己的成绩的时候,众人才堪堪回过神来,也跟着紧盯大屏幕上的成绩。 大屏幕上在飞速滑动,苏锦月的短节目成绩:66.27分,自由滑成绩:117.89分。总分:184.16分。 依次往下排名分别是: 李若涵:短节目成绩:59.43分,自由滑成绩:111.86分。总分:171.29分。 安若瑶:短节目成绩:58.65分,自由滑成绩:100.14分。总分:158.79分。 张雨桐:短接目成绩:56.74分,自由滑成绩:101.29分。总分:158.03分。 ...... 成绩全部出来后,张雨桐已经兴冲冲的飞奔到苏锦月面前,笑嘻嘻地说:“恭喜啊,苏锦月,你是第一了。网上传的视频原来是你藏拙了啊,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呐!!!” 第90章 百年难遇的天才 “你也很不错,自由滑发挥相当稳定。”苏锦月毫不吝啬地夸了回来。 “好吧,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O⊙)???……” “白痴。”李若涵淡淡地瞥了张雨桐一眼。 “李若涵你又开始了是吧!你是不是一天不骂我就浑身不舒坦?!”张雨桐撸了撸袖子,一脸“干架谁怕谁”的表情。 李若涵懒得搭理她,轻蔑一笑,转头看向苏锦月:“恭喜啊,总决赛卫冕冠军。” 苏锦月点点头:“也恭喜你,卫冕亚军。” “苏锦月,你很强。我会一直把你当成我的目标。”安若瑶不知何时走到三人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苏锦月,眼底燃着熊熊斗志,“今年年底的全国少年锦标赛,第一一定是我的。” “光说不练可没用,我也不会输的。”苏锦月认真回应。 安若瑶沉默地盯了她三秒,才转身离开。 这时,季寒舟的声音从苏锦月身后悠悠飘来:“师妹,我发现你很受女孩子欢迎啊。” 苏锦月身体一僵。 坏了,这家伙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的? 李若涵和张雨桐怎么也不提醒她一下? 难不成……今天这声“师兄”真躲不掉了? 李若涵像是什么都明白似的,递给苏锦月一个“我懂”的眼神,然后一把拽起张雨桐,瞬间闪现离场。 “其实……还好吧。”苏锦月硬着头皮转过身,对上季寒舟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 “恭喜师妹,卫冕女单冠军。” “也恭喜……你,卫冕男单冠军。” “嗯?” “有什么不对吗?” “比赛前不是约定好了吗?” “我们有过约定吗?我怎么不记得,大概是你记错了。” “哦?是吗?”季寒舟浅浅一笑,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一段小录音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播放出来—— “等比赛你拿了第一,我就喊……毕竟只有第一,才有资格让我喊……” 苏锦月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似笑非笑的季寒舟,心里翻江倒海。 天杀的!就为了一个称呼,还录音?!! 有必要吗?! 至于吗?!! 她牵强地挤出一个假笑:“你准备得可真够充分的啊。” 季寒舟笑容满面:“也还好,不过是怕某人又耍赖罢了。” 苏锦月翻了个白眼。什么叫“又”?她明明没什么前科好吗?! “叫吧,我现在就想听。” 苏锦月瞥见不远处李若涵和张雨桐那一脸“吃瓜群众”的表情,只好硬着头皮小声嘟囔了一句“师兄”,然后百米冲刺般冲到两人面前,一手拽一个,拔腿就跑。 季寒舟望着她冲向女更衣室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让你喊一句师兄还真不容易……不过,总算等到了,小月亮。” …… 晚上六点半,少年高龄组男女单比赛全部结束。总成绩一出,瞬间在网上掀起滔天巨浪。 这场比赛有直播、转播,央视还转发了男单和女单获奖的六位选手的比赛视频。 微博、抖音、B站……短短两个小时,转发点赞量就突破千万,相关热搜上了几十条,其中一条#苏锦月·敦煌伎乐舞#更是直接冲上热搜第一。 正好现在也是下班高峰时期,评论区瞬间热血沸腾。 “天呐,这全国花样滑冰俱乐部联赛总决赛看得我直呼‘牛逼’!特别是少年高龄组的季寒舟和苏锦月,完全碾压同组所有选手。” “作为花滑老粉,我只能说这两位的实力,绝对能在不久的将来撑起国家花滑队,把属于我们的荣耀和冠军重新夺回来。” “楼上说得太对了!可惜我今天上班没去现场,听人说现场看才叫视觉盛宴,(?﹏?)~” “飞天女孩真的太惊艳了!之前路透已经够绝了,没想到正式自由滑更牛逼。不过她的自由滑让我想起我女神,她也穿过类似的考斯滕比赛(不过是四大洲的时候)。我女神在天有灵,看到这孩子的表现一定会很欣慰的。” “楼上的+1~~~” “你们知道12岁的小女孩能在比赛里完美跳出五种三周跳是什么概念吗?天才,百年难遇的天才都不为过。” “楼上的,科普一下,这五种跳跃哪个最难?” “这么说吧,跳跃难度从低到高分别是:T—S—LO—F—LZ—A,你自己掂量。” “哇,那确实太强了。我看第二名跟她差了快十二分,这差距有说法啊!” “不过,我还是很期待她能像我女神一样13岁就突破3A,我觉得她行。” “我感觉她现在都能稳定发挥(T、S、LO、F、LZ)这五种跳跃了,想必阿克塞尔不成问题。” “你们是不是说得太夸张了……再说了这不就俱乐部联赛嘛,又不是世锦赛或者四大洲那种级别的比赛,怎么不去跟外国选手比比?” “楼上是不是没仔细看评论?我们说的是少年高龄组,两个小朋友才十二三岁。世锦赛和四大洲参赛年龄至少要17岁,还有其他门槛呢。想了解的话可以关注国际滑联(ISU)或者咱们国家花样滑冰协会的官网。” “好吧,我就好奇问问,楼上看来是个懂行的?” “必须滴!(≧?≦)?” …… 评论区大多是一片叫好,偶尔有几个黑子想挑事,也被淹没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里。 说到底,碰到这种关乎国家荣誉的比赛,华夏儿女向来团结一致,对外口径统一得可怕。 国家的事,容不得任何人乱来。 人民,也一样。 …… B市,淮阳区,曙光路,半夏出版社。 “敏敏!你快看微博热搜,那是你女儿吗?”对面办公桌的编辑小乔突然喊道。 “乔乔,让我看看!”小乔旁边的男同事也好奇凑了过来。 “别抢我手机嘛,你自己手机上微博看呀,都热搜第一了!” “我的天!宋姐,你女儿居然拿了全国花样滑冰俱乐部联赛总决赛第一名!!!” 宋敏怔怔地盯着屏幕,视频里女儿穿着那身国风考斯滕,在冰面上旋转、起跳、落冰,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凌厉。 她有些不敢置信。 这一刻的苏锦月让她这个当妈妈的第一次感到陌生,却又格外的美丽、耀眼、举手投足间的极致惊艳。 让她怀疑,这……还是她的女儿吗? 第91章 安心睡吧,到了叫你 “宋姐,你女儿这么厉害还藏着掖着,上次朋友圈那张照片配文我们可都羡慕坏了,照这样发展下去,说不定真能拿个奥运冠军,为国争光也说不一定吧!” 小乔偷偷瞟了几眼总编紧闭的办公室门,这才轻手轻脚蹭到宋敏桌前,手指在她桌面上敲了敲:“敏敏,怎么还神游天外呢?你闺女都夺冠了,你不该乐开花才对?” 宋敏被这一拍拉回神,愣了愣才笑:“没,刚想事呢。这样,祝我女儿总决赛得第一,今晚加班宵夜我请客,咱们五个人外加总编,想吃什么找小乔帮忙登记一下,我出去给女儿回个电话。” “好嘞,宋姐!万岁!” “宋姐你就是人间最佳同事,没有之一!” “恭喜宋姐,咱闺女就是争气呀!” 宋敏笑着挨个回应,拿起手机朝小乔挤挤眼:“待会你去总编办公室问一下宵夜想吃什么,到时候记一下,回来统计一下我到时候买单。我出去给我女儿打个电话。” 小乔拍着胸脯郑重其事:“放心,敏敏,你去吧。” 宋敏点点头,走出办公区,来到走廊窗边站定,拨通了女儿的电话。 铃声每响一下,她脑子里就来回切换两幅画面:年初病床上虚弱蜷缩的小身影,和冰场上那个跳跃跃旋转、浑身发光的鲜活模样,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热。 “妈妈,我正要给你打呢,你就先拨过来了,咱俩这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吗?”电话那头传来苏锦月轻快带笑的声音。 “月月,妈妈刚刷微博看到你总决赛第一了,恭喜我宝贝,这一步跨得真漂亮。”宋敏握着手机,声音里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嗯嗯,谢谢妈妈!我以后还会更努力的。” “好。对了,你们这次回程订的是飞机还是高铁?” “秦教练说抢到8月29号早上九点五十五的高铁票,到咱家估计下午四点以后啦。” “那你们还能在首都玩两天。” “秦教练说明天带我和若涵、季……师兄,去一个朋友家做客。” “行,等你回来再过两天就开学了,刚好在家可以歇歇脚。不过,你这次回来说不定还有惊喜等着你呢。”宋敏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什么惊喜呀?” “回来就知道了。”宋敏顿了顿,笑意更浓,“对了,我看你暑假作业还剩五篇作文吧?回来记得补上。” “妈妈,我知道啦知道啦!!!” 挂断电话,苏锦月盯着通话记录发呆,脑子里还在盘算妈妈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正想着,微信置顶爸爸发来的祝贺和红包叮咚弹出,她眉开眼笑回了几条,心安理得地收下,毕竟谁跟红包过不去呢? 退回列表后发现叶婉的消息跳了出来,先是一条地址:燕京市海淀区九嶷山陵园。 紧接着又跟了一句:这是你被安葬的地方,要不要去祭拜一下? 苏锦月:??? 叶婉:┌(?。?)┘~~~ 苏锦月:你见过哪个活人跑到自己墓前去祭拜的? 叶婉:自从你“走”了以后,每周都有粉丝带着你爱的花束来祭拜,可墓园每天限流300户,想想那阵仗。韩姐怕影响别人,特意在微博开了个号,呼吁大家理智追忆,组织派两三个代表去就行。 苏锦月:……我的粉丝都这么重情执拗吗? 叶婉:谁说不是呢,人家墓园的管理员都惊叹呢,就是给人家的工作量带来极大的负担,深怕的粉丝甚至不顾规定半夜私自闯进去...... 苏锦月:有这么夸张??? 叶婉:那当然了!所以明天来韩姐家,你可得绷住了,别露馅儿。?(?_?)? 苏锦月:我是那种藏不住事儿的人? 叶婉:你是!!!!! 苏锦月一把将手机扔到床上,扎进被窝里,眼不见为净。 死的时候想活,活了又觉得所有事情都裹着谜团,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却又合情合理。可眼下顶着另一重身份,严格来说连柳梦妍都算不上,自己还信誓旦旦说过要和过去一刀两断、翻篇走人。 结果呢?打脸来得猝不及防,真恼人啊! 第二天一早,众人吃过饭就被陈教练开着他那辆锃亮的黑色大G载着往韩教练家去。 苏锦月刚坐进后排的时候,手没忍住摸了把座椅的皮质,暗暗盘算:以前老想着退役以后考个驾照,整一辆这种硬派越野,天南海北自驾浪一圈,去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谁料人生这剧本翻页翻得太猛。 不过现在嘛,这个愿望总有一天会实现的,她信,也一定为之努力奋斗。 “你昨晚没睡好?”旁边的李若涵见苏锦月脑袋一点一点像啄米的小鸡。 “唔,酒店的床……睡不惯。”苏锦月说着又打了个大哈欠,眼眶都泛了水光。 “靠我肩膀眯会儿?”李若涵侧过身。 “没事,我靠着椅背也一样。”苏锦月往身后一仰,眼皮沉得往下坠。 前排陈砚白和秦若对视了一眼,嘴角都压不住浅浅的弧度,彼此心照不宣:昨晚拿了冠军兴奋得睡不着,非嘴硬怪床。苏锦月要是知道他俩心里这番嘀咕,准要仰天长啸——冤枉啊! 其实前半夜她睡得好好的,后半夜偏偏做了噩梦,梦到自己躺在棺材里,四周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她使劲砸、使劲推,浑身力气都使上了就是不管用,那种憋屈的无力感跟溺水一样难受。好不容易惊醒,才发现被子把自己卷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蚕蛹,难怪梦里差点憋死…… 但现在实在困得厉害,去韩教练家还得四十多分钟车程,够补一觉了。于是眼皮一合,当真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身子往旁边歪了歪,一只手臂轻轻揽过她的头,稳妥地搭在一个肩头上,低低的声音落在耳畔:“安心睡吧,到了叫你。” 鼻尖漫来淡淡的清爽气息,像海浪拍过沙滩后留下的水汽,又压着一丝温润的木质香,好闻又踏实。 苏锦月只觉得这声音耳熟得让人心安,意识彻底松了缰绳,沉入清甜的睡梦中。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冽气息,潜意识里不自觉往声源方向微微蹭了蹭,睡得毫无防备。 第92章 首都两日游 车子拐进小区,稳稳停在地下车库。 季寒舟轻轻拍了拍苏锦月的肩:"师妹,到了,快醒醒。" 苏锦月眼皮动了动,意识从深黑的睡眠里一层层浮上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映入视线的是近在咫尺的一截浅色衣领,再往上是线条利落的下颌,随后就是季寒舟垂眼看她的侧脸,那双桃花眼安静又清澈。 该怎么形容呢,苏锦月脑海里浮现出自己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的眼睛里藏着一片汪洋的大海,风平浪静时,连月光都舍不得碎掉。 她猛地清醒过来,脑袋"腾"地从人家肩膀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差点磕到头顶的车皮。 她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伸手假装整理头发,余光迅速扫了一眼:天哪,自己枕着人家男生的肩膀睡了一路?! 旁边车门已经打开,李若涵正弯腰探身往外走。苏锦月抓住这救命稻草,二话不说跟着下了车,动作利落得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 地下停车场光线偏暗,风从通道口灌进来带着干燥的尘味。苏锦月快走两步追上李若涵,压低声音问:"我、我在车上睡那么死吗?我还以为一直靠着你呢,怎么醒来......在他肩膀上啊?" 李若涵偏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足足停了三四秒,非常正经的来了一句:"大概你真的是累到了吧。" 苏锦月眨眨眼,认真想了想:这话的确没任何毛病。 昨晚后半夜几乎没睡踏实,困成这样往哪儿倒根本不挑地方。至于为什么偏偏是在"季寒舟"肩膀上睡得踏踏实实......她甩甩脑袋,选择性遗忘这个问题。 兴许是因为他身上的香味助眠吧,有时间一定问问这香味在哪买的,她也去买个同款。 五个人并肩往电梯口走,陈砚白和秦若在前面低声聊着什么,季寒舟走在最后,双手插兜,步态不急不缓。 苏锦月偷偷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发现他神色如常,既没有多看她,也没有刻意回避,就是那种......很自然的若无其事。 她彻底松了一口气,实在是有时候这人不按常理出牌,她都有应激了。 电梯门"叮"一声滑开,五人陆陆续续走了进去。 苏锦月站在按键面板前,手指几乎凭本能地伸出去——"28"。 按键亮起,电梯微微一震开始上行。 这时,苏锦月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齐刷刷钉在自己后脑勺上。 秦若挑了挑眉,陈砚白愣了一瞬,就连李若涵也用好奇的目光看向她。 苏锦月后脊梁一僵,脑子里嗡嗡作响:糟了糟了糟了,苏锦月本人压根没来过韩雪家,是怎么知道人家住几楼啊?! 她强行稳住脸上的表情,尽量自然地把手收回来插进外套口袋里,转过头冲众人弯起眼睛笑:"昨晚叶姐姐跟我说韩教练家住几楼,我记性好,给顺势记住了。" 秦若和陈砚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李若涵继续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苏锦月笑眯眯的脸上上巡视了一圈,大概是没找到破绽,最后也移开了视线。 只有季寒舟苏锦月看不透他到底信没信。说他面无表情吧,他唇角似乎微微扬起了一抹笑意;说他有表情吧,又看不出来那笑意代表什么含义。 好吧,她不想再纠结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其他的不重要。 "叮——28层到了。" 电梯门一开,五人出来,朝着韩教练的家走去。 走到韩教练家门前,秦若按了门铃,里面很快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门一开,韩雪一脸欣喜地探出来:"都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刚炖好的鱼,闻着味儿来的吧?" 屋子采光非常好,饭菜香混着客厅绿植的清苦气息扑面而来。 苏锦月换了鞋,刻意放慢了脚步四下打量:玄关的挂画、鞋柜上的钥匙盘、客厅沙发上搭着的绒毯,一切她其实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此刻必须从头"认识"一遍。 她假装好奇地多看了两眼窗外,又装作被茶几上的干花吸引了注意,拿起来端详了一下才放下,没有人感觉到她的突兀。 韩教练的女儿韩语棠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扎着高马尾,脸上还带着初中生特有的那种介于稚气和倔强之间的神情,冲众人脆生生喊了一句:"秦姨!陈叔!你们先坐沙发上看一会儿电视,饭菜马上就好。我给你们倒杯水。” 秦若一脸打趣道:“棠棠,你现在都会做饭了吗?真了不得啊,你妈之前还跟我说你连厨房都不愿意进呢,现在看你身上穿着围裙,这是出师了?” 韩语棠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也是去年年底学会的,还不太会炒菜,只会煲汤。待会儿让你和陈叔还有三个弟弟妹妹们尝尝我的手艺。” ‘煲汤’?难不成去年年底的一天周末,小棠来医院看她的时候带的饭盒,里面的汤居然是她做的,难怪她觉得味道不像外面常喝的味道,有一股家的味道,她当时还问呢,结果小棠说是自己在外面私房菜馆买的。 这时,陈砚白笑着出声:“那敢情好,看来今天来你家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韩语棠给众人倒好茶水后,又去厨房端着果盘走出来,大大方方往他们三个小孩面前一递,"弟弟妹妹们,吃橙子,味道可好了很新鲜!" 苏锦月拿起果盘里的一牙切好橙子,心里滋溜冒出一股暖意。 小丫头这是长大了,她还记得以前因为韩教练和傅叔叔离婚的缘故,上初中后她就不怎么爱说话了,即便来医院看她也是自己问什么她就答什么,没想到如今却是这番光景,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你这孩子,9月份就要上初三了,再过1年就中考了,学习怎么样?”秦若一脸关心道。 “秦姨,你和妈妈说话的语气简直一模一样。不过你们放一百个心,我能考上高中的,之前姐姐没去世前把她的所有复习笔记和知识点都我安排了一整箱,再加上我悟性好,而且学习成绩也没有太拉胯,考上高中不成问题。” “梦妍还给你留了学习笔记?什么时候的事情?”韩雪端着一盘炒好的菜走了出来。 第93章 是因为梅森吗? 一句话让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到了韩语棠身上。 “妈,去年年底那两天正好赶上周六日,我没课,姐姐把家里钥匙给了我,让我去取的,她的东西也是我帮着收拾的。那会儿你医院单位两头跑,我姐说你连着好几宿没踏实睡过觉,就没敢跟你说。” “这孩子……好了,不提了。棠棠,快去厨房把炒好的菜端出来,咱们先吃午饭,吃完还有事呢……” “好嘞。” 午饭摆得满满当当,人多吃饭到底是香呐。 韩雪撸起袖子忙活了一上午,端出一桌子家常硬菜: 门墩鱼烧得酱色油亮,糖醋排骨挂着晶亮的汁,清炒虾仁嫩生生的,番茄牛腩咕嘟得软烂,炒合菜脆爽,凉拌木耳酸辣开胃,砂锅里冬瓜丸子汤还在咕噜咕噜冒着泡。 五个人加上韩雪和韩语棠,七双筷子围成一桌,那叫一个热闹...... 苏锦月一边啃排骨一边偷偷打量这间熟悉的餐厅:吊灯还是那盏泛着暖黄的旧灯,窗台上的绿萝抽了新藤,晃晃悠悠垂到半空,冰箱门上贴着韩语棠小学时画的歪歪扭扭的全家福,线条稚嫩得让人想笑。一切都跟记忆里一模一样,只可惜她现在坐在这里,身份却是换成了“客人”。 饭后收拾好之后,韩雪瞄了眼手机:“不到两点,下午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仨大人带你们几个出去转转?” 韩语棠“噌”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去合生汇吧!负一层新开了家星际传奇,我上回跟同学去过一次,真的超级好玩!” “合生汇?”秦若想了想,“玉华门那个?开车过去得堵成粥吧。” “坐地铁啊,六站直达,快得很。”韩语棠已经开始翻包掏交通卡了,“走走走,趁着今天人少,平时周末那儿人山人海,排队排到怀疑人生。” 陈砚白看着韩语棠风风火火那股劲儿,笑着扭过头,瞅了瞅沙发上缩成三只小鹌鹑似的家伙:“你们呢?” 李若涵眼睛已经亮了,明显是心动了;苏锦月一副“随便”的表情,佛系感爆棚;季寒舟瞧了瞧身边苏锦月的态度,淡淡吐出四个字:“我们都行。” 秦若笑着大手一挥:“既然都没意见,那就听棠棠的,今天她就是导游。” 一行七人浩浩荡荡下楼刷卡进站。下午的地铁不算挤,苏锦月靠在车门边的立柱上,盯着窗外隧道壁上飞驰而过的广告牌发呆,车厢冷气开得足,把午后的那点困劲儿吹得干干净净。 三十分钟后,一群人从玉华门站钻出地面,顺着扶梯涌进朝阳合生汇。 负一层灯火通明,潮玩店、奶茶铺、美妆集合店鳞次栉比,空气中爆米花的甜香和游戏机叮叮当当的音效搅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往鼻子里钻。 星际传奇的招牌在左手边非常显眼,门口两排五颜六色的娃娃机齐刷刷列着队,玻璃橱窗里塞满了毛绒公仔,一个个圆滚滚地冲人笑。 韩语棠一马当先冲过去,熟门熟路地指着入口处的兑换机:“先换币!一百块八十个币,扫码有优惠!” 秦若笑着掏出手机扫码,换了两大筐游戏币,递了一筐给韩语棠:“今天你是领队,仨小的交给你了。” 季寒舟:“......” 苏锦月:现在改口说自己不是小孩还来得及吗?总觉得这画风不太对劲儿啊。 她扭头一看,李若涵的眼神里已经蹿起了小火苗,跃跃欲试的样子藏都藏不住了! “那个……我拿几个币去那边玩,小棠——姐,你带着若涵吧,她可能是头一回玩不熟练,你给她当向导。”苏锦月眼疾手快,从韩语棠手里那筐币中顺走一小把,转身就往娃娃机区域溜。 毕竟她可是看着这小家伙长大,心里门清得很,她玩游戏上头的时候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自己还是一个人玩比较稳妥。 “我去陪她。”季寒舟二话不说,抬脚跟了上去。 韩语棠笑眯眯地看着乖巧可爱的李若涵:“他们都跑了呀?没事,若涵妹妹,姐姐带你玩,我们去投篮好不好?想玩吗?” “想!”李若涵丝毫不知道苏锦月的小九九,乖巧地回应。 “走咯!” …… 苏锦月在娃娃机区来回转了两圈,目光扫过一排排毛绒玩偶,最后停在一台装满草莓熊的机器前,暗自嘀咕:我的烂手气应该没遗传过来吧?要不……赌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了足足三秒心理建设,投进两枚游戏币,整个人趴在玻璃上认真瞄准。爪子晃晃悠悠落下去,精准地卡住一只草莓熊的脖子,往上提——啪嗒,半路掉了。 靠,这一定是机器手感的问题,跟我本人绝对半毛钱都没关系。 她不服气地又试了两次,次次铩羽而归,耐心值已经逼近红线。按她一贯的准则,玩游戏三次不成就果断换项目,绝不跟自己较劲。 但是,橱窗里那只草莓熊圆头圆脑的,小眼神无辜得很,她好想要啊!超级想! “要不……我来?” 苏锦月一愣,循声回头,季寒舟就站在她身后一米开外,手里还捏着两枚游戏币,神态非悠闲至极。 “你不去玩?”她挑眉。 “我喜欢抓玩偶,尤其是草莓熊。”季寒舟说得一本正经,“不如让我试试?” “你确定你会?” “当然,我的手气一向很好,信我。” 苏锦月狐疑地盯了他三秒钟,果断侧身让出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操作。 这家伙居然喜欢草莓熊?爱好还挺……别致。 …… 与此同时,秦若、陈砚白和韩雪三个人在休息区找了排沙发窝下来,人手一杯柠檬茶,远远望着四个年轻人的背影。 韩雪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满脸写着得意:“瞧见没?我闺女现在都会带小孩了。” 秦若看着娃娃机前凑在一起的两颗脑袋,目光若有所思:“棠棠确实长大不少。” 陈砚白抿着柠檬茶,笑眯眯地接话:“还是我家寒舟好,长大了准是个暖男。” 秦若偏过头,眼神里带了点意味深长:“你不是出国了不打算回来了吗?宝贝徒弟不都让给我了?怎么又反悔了?” 陈砚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哎呀,这不是你要回国家队了嘛,我怎么也不能让你孤军奋战不是?我留下来不好吗?” “这理由,你觉得我会信?”秦若似笑非笑。 陈砚白难得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神色,正了正目光:“抱歉,秦姐,我没办法告诉你我留下来的真正原因,因为我答应过别人要守口如瓶。 不过,我好歹也是个职业花滑教练,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再说,咱国家花滑现在这状况,用‘青黄不接’四个字形容再贴切不过。 我留下来,好歹能帮孙哥分担点压力,挺好的。 这次花样滑冰俱乐部联赛,不就是为了从苗子里挑好料子进国家青训队嘛。” 韩雪忽然插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是因为梅森吗?” 第94章 全新的台阶即将出发 陈砚白乍一听见那个名字,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很快自然地转移话题:“韩姐,晚上咱们吃什么?” 韩雪也意识到自己那话问得有些唐突了,和秦若飞快对视一眼,笑着接过话头:“小陈子,你怎么每回跟我们见面就惦记着吃?今天吃了明天吃了,难不成还能饿着你?” 陈砚白立刻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这不是每年也就国家级比赛的时候才能碰上一回嘛,韩姐你做饭实在是太太太好吃了,我这嘴呀,惦记习惯了,收不住。” 秦若毫不客气地甩过来一记眼刀:“晚饭外面吃,还想蹭你韩姐第二顿?想得倒美。” 陈砚白又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眼神里满满写着“你怎么这样对我”,嘴巴动了动却没憋出一个字,惹得旁边韩雪忍不住笑出了声。 另一边,娃娃机区。 苏锦月低头看着怀里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码成一排的六只草莓熊,有点恍惚地眨了眨眼。 毛绒绒的粉棕色小熊们圆头圆脑地挤在她胳膊弯里,憨态可掬地冲她笑,可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深沉的哲学思考: 人和人明明都是一个物种,凭什么差别能大成这样?! 她忍不住抬头斜了一眼面前的娃娃机,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控诉: 这台机器绝对是看人下菜碟吧?!她投币的时候爪子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抖抖索索,怎么换个人就跟开了挂一样次次必中?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她正愤愤不平地腹诽着,余光瞥见季寒舟捏着币又要往机器里投,赶紧伸手一把拦住:“那个……够了够了,不用再抓了!” 季寒舟偏过头,一脸认真地看向她:“你还想要哪个?我帮你抓。” 苏锦月立刻感受到来自旁边柜台店员小姐姐那道几乎要凝成实线的“死亡射线”,求生欲瞬间拉满,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草莓熊已经很够了!其他的……其他的就算了吧。” 季寒舟点点头,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理所当然:“行,那要是以后看上了哪个,我再给你抓。” 苏锦月内心翻江倒海:你还抓?!你是真没瞧见人家店员的眼神快把我戳穿了吗?!话说你到底是不是锦鲤转世啊,怎么抓娃娃机的手气能好成这样,而我投了三次连个毛都没捞着,老天爷你是不是太偏心了一点!!! 她抱着一怀草莓熊,暗暗叹了口气,大概老天爷对她的偏爱只用在了滑冰上了吧! 总而言之,这次的首都之行还是很不错的,算是收获颇丰。 ...... B市,南阳区,翠屏苑小区。 苏锦月拖着印着冰刀图案的行李箱站在小区门口,指尖紧了紧拉杆,深吸一口混着槐花香的空气,抬步走进了大门。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次第亮起,她站在自家防盗门前,刚摸出钥匙,就听见屋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叮当声,夹杂着一道低沉男声,正哼着跑调的老歌。 她愣了愣,心里嘀咕妈妈什么时候换了做饭的习惯,指尖一转将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推开门。 玄关正对着厨房,系着粉色小熊围裙的男人闻声回头,手里还举着亮闪闪的锅铲,鼻梁上的眼镜滑到鼻尖,一脸惊喜地望过来。 “爸……爸爸?”苏锦月手里的钥匙哐当掉在鞋架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苏泽言一米八的个子裹着明显小一号的围裙,儒雅气质混着满身烟火气,看着格外滑稽。 他赶紧把锅铲往灶上一放,上前几步:“小月亮怎么自己拎着箱子就回来了?早说一声,我和你妈妈开车去车站接你啊。” “原来妈妈说的‘家里有惊喜’,居然是爸爸回来了。”苏锦月笑了笑,把行李箱推进门,反手带上门换上拖鞋,几步扑到苏泽言面前,仰头看着他,“我还以为你要再过半个月才能休假呢。” “想我们小月亮了,就跟所里提前调了假。”苏泽言笑着张开胳膊,任由女儿扑进怀里。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油烟味,混着常年不变的雪松香水味,是原主刻在骨子里的安心感,也是柳梦妍曾经渴望的属于爸爸那种温暖的感觉。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学着原主一贯的语气,小声嘟囔:“爸爸,我好想你。” “爸爸也想你。”苏泽言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骄傲,“这次回来不光是看你们,还有件正事要跟你说。” 苏锦月从他怀里退出来,眼尾还带着点湿润的红,歪头疑惑:“什么事啊?” “我女儿出息了。”苏泽言蹲下来,和她平视,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国家体育总局那边前几天给我打了电话,九月份你的学籍和档案就统一迁去燕京,你正式入选国青队了。这次爸爸陪你过去报到,帮你把住宿和手续都办好。” 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我和你妈妈工作都在这边,以后不能常去首都陪你。队里有运动员公寓,平时上学训练都在基地里,要是受了委屈、遇到难事,随时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好不好?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害怕吗?” 苏锦月心里轻轻叹了一声。比她预想的还要早一点,可转念一想,以她之前省赛断层第一的成绩和俱乐部联赛总决赛的积分,拿到国青队名额本就是情理之中。 她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仰起脸露出个甜丝丝的笑:“才不害怕呢。我都十二岁了,是小大人了,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我们小月亮最厉害了。”苏泽言被她逗笑,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这两天爸爸带你把市里好玩的地方都玩一遍,就当给你庆功,好不好?” 苏锦月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好!” 接下来的两天,苏锦月觉得自己像是泡进了加了双倍蜂蜜的糖罐里,连呼吸都裹着甜意。 头天晚上为了赶完暑假剩下的五篇作文,她熬到了深夜,第二天天刚亮,就被人从被窝里连人带被子捞了出来。苏泽言坐在床边,手里拎着件鹅黄色的外套,笑得像只偷了糖的老狐狸:“起床啦起床啦,今天爸爸带你刷遍全市游乐场,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苏锦月迷迷糊糊地被他套上衣服,洗漱完吃过妈妈留的早餐,就被爸爸带出家门,直到过山车缓缓升到最高点时,风灌进领口,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身边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她侧头一看,苏泽言攥着安全杆的指节都发白了,嘴却还硬着:“这……这过山车速度不行啊,爸爸年轻的时候,连坐三趟都面不改色。” 刚说完,过山车猛地俯冲下去,苏泽言的喊声瞬间破了音。苏锦月被风吹得头发糊满脸,忍不住弯着眼睛笑出了声。 ...... 也许是因为原主的残存的意识还在,也许是因为自己也同样眷恋这样的独属于有爸爸的陪伴,总之这两天对于柳梦妍来说很充实、很快乐...... 时间转眼一晃就到了九月一号。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苏锦月行李箱早就收拾好了,里面装着她的冰鞋、训练服,还有一些其他的重要物品。 她知道,她的花滑之路,抵达燕京后就要踏上全新的台阶了。 那些藏在灵魂深处的梦想与荣光,从这一刻起,正式开始计时。 第95章 入学测试 燕京市,海淀区,燕京竞体附属小学。 苏泽言牵着苏锦月的手走进校门与门卫出示了证件后,一路到了校长办公室,推开门就看见秦若带着李若涵父女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候了。 “张校长您好,我是苏锦月的爸爸苏泽言。” 苏泽言笑着上前伸手。 张校长五十岁上下,戴副细框眼镜,笑起来眼角带着几道和蔼的纹路:“您好您好,叫我张校长就行。入学手续基本都走完了,这次让你们家长过来主要是按规矩还得走个入学测试,之前就跟你们在微信上应该说过,咱们现在就过去?” “没问题,都听您安排。” 一行人跟着张校长走到教学楼三楼的一间空教室门口,让苏锦月和李若涵进去候考,他自己则带着家长们和秦若去参观校园设施与住宿环境:虽说只在小学部待一年就直升附中,但该摸清的情况也得落定不是。 教室里已经坐了八个小朋友,叽叽喳喳正热闹。苏锦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捻着支中性笔慢悠悠转着,笔在她指缝里翻出好几个花样。 坐在她左后方的小男孩看到这一幕眼里满是崇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女孩好酷,好帅,他也想学~~~ 而苏锦月却是在想:这地方在她是柳梦妍的时候上小学待过的,闭着眼都能摸清楚食堂窗口、操场哪条跑道最省力。可眼下瞧着崭新的智能白板、桌面上的答题平板,又觉得新鲜无比:这人工智能配套,比她那时候先进了可不是一星半点。 旁边李若涵却是看什么事物都新鲜得很,东瞅瞅西看看,连墙角的绿植都要盯两眼。 底下那八个孩子更活络,四个练短道速滑的小子早就互相报了姓名,拍着肩膀称兄道弟;两个戴护腕的单板小孩凑在一块聊雪道,吵得教室顶似乎都要掀翻了。 等了差不多八分钟,两个监考老师抱着试卷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语文、数学、英语各考六十分钟,中间休息十分钟,总共两百分钟。” 老师把试卷按组分下去,“现在开始答题。” 苏锦月提笔就写,笔尖在纸上走得又快又稳。这些小学六年级的题对她来说跟口算没区别,可她半点不敷衍:能重来一次当小孩的机会,十万人里都未必有一个,这是老天爷赏的运气,她无比珍惜。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失,等她把英语作文最后一个单词写完,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抬眼看了下时钟,居然还剩整整半个小时。 她撑着下巴发了两秒呆,心里忍不住吐槽这燕京的学籍规矩得要死,青少年运动员跨省还不能跳级,不然她直接去初中部报到都绰绰有余。不过转念一想,也就一年工夫,眨眼就过去了。 她举起手,声音清清脆脆:“报告老师,我申请提前交卷。” 讲台上的女监考老师从开考就注意她了:满屋子小孩里就她最安静,答题速度也非常快。前两门考试她特意绕到她身边看了两眼,越看越心惊,卷面非常干净,字体也很工整隐隐有属于成年人的笔锋,答案居然也都全对。 “苏锦月同学,都答完了?” “嗯,答完了。” 苏锦月点点头。 “可以交卷,把试卷拿上来就可以出去休息了。” “好的老师。”苏锦月把试卷整理得整整齐齐递上去,拉开门走了出去。 李若涵抬头扫了眼时钟,抿了抿嘴又低下头写作文。 毕竟她跟着家伙做了半年的同学和朋友,无论在学校里大考还是小考或者是期中考还是期末考,哪次考试不是她第一个交卷,早就已经习惯了。 也习惯自己常常是万年老二了。 不出意外的话未来的很多年里,自己始终会一直在第二名上焊死。 当然花滑估计也是一样。 可其他八个小孩直接傻眼了。 坐在前排的短道速滑小男孩手里的中性笔 “啪嗒” 掉在桌上,瞪着眼看着苏锦月的背影,差点喊出声。剩下几个也纷纷抬头,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全是同款震惊:这就写完了??? 他们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试卷:有的英语还剩两篇,有的作文刚开了个头,一个个抓耳挠腮,只觉得这英语题难到离谱,哪像是小学六年级该考的东西。 人家轻轻松松提前半小时交卷,他们绞尽脑汁都怕写不完。 这哪是学霸,这是学神降维打击啊! 走出教室的苏锦月半点不知道自己给一群小学生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冲击。 她靠在走廊墙壁上,望着楼下广场里迎风飘展的五星红旗,思绪不禁被拉到了回忆里。 十八岁那年的奥运颁奖台,她手里拿着那枚看着轻、掂着却重得压心口的金牌,看着五星红旗一点点升到最高处,嘴里跟着旋律轻声哼着国歌,胸腔里的热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什么感觉? 是心潮翻涌,是刻进骨头里的滚烫,是这辈子都忘不掉的高光。 她轻轻吐了口气,心想命运可真是个潘多拉魔盒,给过她登顶的荣光,也摔过她入谷底,就在她以为自己和这个世界甚至和这片赛场再也没关系的时候,又把她重新送了回来,荒唐得像场梦,却又真实得发烫。 “发什么呆呢?” 李若涵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 苏锦月回过神:“你考完了?” “那可不。” 李若涵凑过来撞了撞她胳膊,“题是不难,但跟你比不了,毕竟你是妖孽,我是正常人。” “你又这么说我。” 苏锦月笑着斜她一眼。 “我这是在夸你啊!” 正说笑呢,张校长带着几位家长走了过来,笑眯眯地问前排的苏锦月和李若涵:“两位小同学,考得感觉怎么样啊?” 两人异口同声:“感觉不难。” 张校长笑得更和蔼了:“看来都很有把握啊。你们在这里稍等十分钟,成绩马上就出来。” 说完就转身进了教室。 “看我们小月亮这么淡定,肯定考得不错?” 苏泽言伸手就想揉女儿的头发。 苏锦月赶紧往旁边一躲,皱着鼻子抗议:“爸爸!摸头长不高!” “好好好,不摸不摸。” 苏泽言笑着收回手,“刚刚张校长带我们逛了一圈校园,宿舍也看了,条件还不错。我跟你李叔叔商量了一下,你跟若涵认识,干脆给你们安排个双人间,互相也有个照应,行不行?” “行啊,我不挑。” 苏锦月点点头,“反正也就待一年。” “那就这么定了。” 没等十分钟,成绩就出来了。 第96章 3A跳跃成功?! 苏锦月毫无悬念拿了第一,数学满分,语文和英语作文各扣了一分,总分甩开第二名一大截。 对她来说这就是常规操作,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淡定地接过爸爸的手里矿泉水喝了一口。 旁边几个刚看到成绩、本来还美滋滋想跟爸妈炫耀的小孩,瞅了眼榜首的分数,再看看自己八十多、九十出头的成绩,瞬间就蔫了。 考第一的都没沾沾自喜,他们这点分哪好意思高兴啊? 一想到未来一年要跟这位学神当同学,以后直升附中、附高也大概率是同届,几个小孩心里齐刷刷哀嚎: 以前只在动画片里见过学霸,哪知道现实里能遇到这种级别的啊! 跟她当同学,显得他们也太废柴了吧! 苍天啊大地啊,谁来救救他们啊!!! ...... 在办理好入学和住宿后,苏泽言就跟女儿依依惜别,踏上了回西北研究所的路程了。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被按下的快进键,苏锦月和李若涵早上6点起床洗漱去食堂吃早饭,之后就去坐早上6点半的校车去冰场进行大约1个小时的冰上训练。 7点40坐校车回来,8点准时上文化课,中午12点到下午2点是午餐和午休时间,下午2点到5点半继续坐校车去冰场进行第二轮训练。 当然除了滑行还包括了体能的训练和舞蹈课程等等。 下午6点回到学校之后吃过晚餐,就回到宿舍完成当天的作业和复习功课。 总之,就是这样的时间规划和安排,让苏锦月觉得自己又仿佛回到了自己还是柳梦妍的时候。那时她觉得自己除了滑冰,似乎也没有什么。但现在她身边有亲人、有朋友,也有了前进的动力,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就这样偶尔会从秦教练口中得知季寒舟的近况,似乎他也很快适应了初中的生活,每天会雷打不动发一些自己的花滑小技巧和关心她的话,偶尔自己心情好了会跟他视频通话,心情不好的时候一个星期都不理他。 本以为他会发脾气或者问她什么,但似乎并没有反而极为耐心。 苏锦月心想,这师兄真能处,绝对是个好师兄,好朋友,和他相处起来感觉真是不亏...... ......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悄然来到12月,燕京的冬天相对寒冷干燥。 这天晚上,苏锦月刚和爸爸妈妈视频通完话,抬头盯着宿舍门上日历上标注的‘全国花样滑冰锦标赛’的日期:2046年12月25日。 去年原主是代表省级运动管理中心参赛获得了一枚银牌,今年她势必要赢得那枚原主未能圆梦的金牌。 手机屏幕就在这时亮了,显示是季寒舟:师妹,距离锦标赛还有两周的时间,准备的怎么样?(?????)。 苏锦月:最近都再加练,基本五个三周跳落冰彻底稳定了。 季寒舟:还在困惑3A落冰失败吗? 苏锦月:(^ ^)! 那边似乎陷入了沉默,苏锦月觉得肯定还会像之前一样安慰说什么慢慢来,别着急等等之类的话,结果这次出乎意料的居然发来一条25秒的语音。 苏锦月好奇点开一听:“小月亮,我最近看了秦教练给我发的你的训练视频,你跳3A的时候因为极速旋转,下肢力量不足以在你落冰瞬间精准刹住,同时锁住关节抗住冲击,导致重心和冰刃失控,才会落冰失败。” 就在她想发一条语音回怼过去时,他又发来一条15秒的语音。 她继续点开倾听:“你应该加强下肢的离心力量和核心稳定性,同时精确控制空中展开时机以缓冲冲击力,这样就能稳住冰刃,也能顺利落冰。” 苏锦月心中感慨,幸好我的芯子是个成年人能够听懂你说的是什么,要换成正常12岁的小孩能听懂他这两条语音才怪呢。 话说她作为奥运冠军能不知道自己的3A没成功的原因吗?!!! 当然是知道的,所以自从10月国庆假结束自己其他的跳跃稳定后就在攻克这个3A,能跳出来就是落冰的时候不稳定,一次又一次的摔倒,她总是尝试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脑子清楚该怎么跳,但身体跟不上,让她困惑了一个月多,非常郁闷...... 苏锦月回了一个表情:(# ̄~ ̄#)...... 季寒舟:这周周末我来训练馆找你,到时候我和陈教练一起,我帮你把把关? 苏锦月:??? 季寒舟:到时候我跳给你看,我觉得我们同龄人之间的交流会方便一点,说不定会给你带来转机。 好家伙,这厮说这话怎么这么奇怪,同龄人不应该指的是她和李若涵吗? 苏锦月只好回了一条:行吧,那你来吧。 季寒舟:那周六见,?(′? ? ?` )? ~~~ 苏锦月:你很喜欢发颜文字表情包? 季寒舟:我确信一开始是跟你学的,师妹,(?ˉ??ˉ??)`。 苏锦月:(ノ`Д)ノ...... ...... 周六,首都体育馆训练馆。 苏锦月和李若涵早上七点就来到场馆内换好训练服和冰鞋热好身就开始在冰上训练。 李若涵现在能够顺利完成T、S、LO、F四种三周跳了,现在在攻克LZ,她对自己的要求没有苏锦月对自己要求那么苛刻,但也在稳步前进当中。 苏锦月一直想着今天能不能突破3A的关键就在今天了,所以先在场上滑着蛇形接续步,动作相当丝滑极具观赏性。 就在这时,季寒舟和陈教练走了进来,他们穿着各自的训练服和冰鞋来到场边。 苏锦月正滑行到挡板边,一个漂亮的急停激起一片晶莹的冰花。 她看见季寒舟跟在陈教练身后,穿着深蓝色的训练服,头发被毛线帽压得有些凌乱,桃花眼微微一笑着看向她的方向。 她心里嘀咕,这厮怎么来了还戴个帽子,装什么酷。 "陈教练,师兄,"苏锦月隔着半场喊道,"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慢啊。" 陈教练笑骂:"你个小丫头片子,开车过来堵车能怪我?"他说着脱掉刀套踏上冰面,季寒舟紧随其后。 苏锦月冰上滑了一圈绕回来,停在离他们面前,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 "师妹,别着急,"季寒舟嘴角一翘,桃花眼里盛着笑意,"等师兄我热完身给你演示一次。" 苏锦月眉毛一挑,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我还用得着师兄你演示吗?大可不必,我已经会跳了。"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有点心虚,明明昨天还在冰上摔了九次只有一次成功。但不知怎的,看见季寒舟那张笑得欠收拾的脸,她就不想认输。 季寒舟慢悠悠地滑了一圈压了压腿,然后绕回她面前,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弧。 他含笑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促狭:"哦?那你来跳一下,让我瞧瞧?" 第97章 有着世界顶级的跳跃天赋 苏锦月看了眼季寒舟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这小屁孩眼神这么漫不经心,摆明了笃定她跳不成3A。 可她是谁? 当柳梦妍都能拿过奥运金牌的花滑大魔王,难道还能栽在一个3A上? 她的人生字典里,可从来就没有“失败”两个字,除非还是不够努力。 “瞧好了。”她丢下三个字,刀刃点冰向后一滑,瞬间拉开了距离。 场边刚结束早训的国家队一队队员正拧着水杯喝水,二队的小队员们窝在角落练步法,这会儿都不约而同停了动作,目光齐刷刷看向冰场中央。 陈砚白指尖轻轻缩了缩,视线紧锁在那道纤细的少女身影上,心里直打鼓:这小丫头片子,不会真要闹出个大动静吧? 苏锦月起滑,两步之内速度就提了上来。冰刃切入冰面的触感无比清晰,膝盖弯曲的角度也分毫不差,重心稳稳沉在左腿上。右脚点冰的刹那,身体顺势向左转体,双臂紧贴腰侧收紧,起跳一气呵成。 空中三周半的转速比她预想的还要稳。 往常练到这里,她总会下意识焦虑落地,肌肉提前绷紧导致重心前倾,十次有九次摔得干脆。可今天似乎不一样,或许是日复一日的打磨终于攒够了底气,又或许是季寒舟那点轻飘飘的质疑,反倒把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给激了出来。 此刻她清晰地感知着身体的每一寸状态:轴心非常稳,膝盖在落冰前精准松开角度。冰刀吻上冰面的瞬间,冲击力顺着脚踝漫过膝盖、直达髋部,她顺势微微压腰,双臂从容展开,整个人稳稳钉在了冰面上。 苏锦月足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没摔? 她居然成了?! 3A,成了! 她怔怔站在冰面上,抬手捂住嘴,杏眼微微瞪大,眼底全是不敢置信的光芒,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毕竟自己身为柳梦妍是时候,3A还是在自己13岁才学会的,而今天她居然成功了。 场边瞬间寂静了三秒,随即炸开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一队队员举到嘴边的水杯忘了放,二队的小小孩扒着护具架瞪圆了眼睛,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那个看着软乎乎、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居然跳出了3A?! 这是什么概念? 就是放在华夏女单历史上,都算得上能记一笔的现象级场面了! 也意味着这姑娘有着世界顶级的跳跃天赋,只要能扛过发育期、稳住技术水平,未来十年,她就是华夏女单重回世界巅峰的最强王牌。 众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都在猜这横空出世的小丫头到底是哪号人物。 “漂亮!”陈砚白滑得飞快,语气里又惊又喜,“寒舟前天还跟我说你3A不稳,十跳九摔,合着你是跟他藏拙呢?” 苏锦月回过神,连忙摇头:“陈教练,我也没想到今天能成,平时练确实总摔。” 陈砚白滑到她跟前,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含笑继续说道:“好孩子!就按刚才这个状态找感觉,多磨几遍,比赛时跳出3A不成问题!” 苏锦月眉眼弯成月牙,脆生生应道:“好的陈教练!” 季寒舟慢悠悠滑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目光从上到下扫了她一圈,眼底还藏着点没散尽的惊讶。 “嗯,”他点了点头,尾音故意拖长,“还行,比上周视频里摔得四仰八叉的样子,强多了。” 苏锦月刚要怼回去,就见他手上拿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着录制界面,赫然是刚才她跳跃的全程。 “你录我干嘛?”她皱眉。 “昨晚秦教练说今天没空盯你训练,托我师父带我过来看着点。”季寒舟耸耸肩,嘴角翘得有点欠揍,“她特意吩咐了,你要是跳出3A,第一时间跟她汇报。还说,事成了今晚请我吃火锅。” 苏锦月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眼神不善:“凭什么我跳成了,请你吃火锅?这奖励不该是我的吗?” 季寒舟一脸理所当然:“毕竟有我在旁边监督施压,师妹才能超常发挥,这火锅,我吃得问心无愧。” 苏锦月:“……” 合着她努力跳成了,好处全让这小子占了? 没等她再开口,季寒舟语气忽然软了点:“不过说真的,师妹,我没看错你,确实有天赋。” 旁边的陈砚白听着拌嘴,笑着插了话:“寒舟说得没错,锦月你这天赋真没话说。想当年你师兄跳出第一个3A,可比你晚了整整一周呢。 对了,你短节目和自由滑的曲目定的什么?昨天秦姐跟我打哑谜,说到时候就知道了,弄得我心痒痒的。你就跟我透个底呗?好歹我今天也过来盯你训练了,还指点你跳出了卡了一个多月的3A,对吧?” 苏锦月听得差点笑出声。 这师徒俩怎么一个比一个脸皮厚?明明全是她自己熬了无数个早训晚训磨出来的成果,怎么到他俩嘴里,全成他们的功劳了? 她抬起头,用水汪汪的杏眼直勾勾盯着陈砚白,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教练你怎么好意思说这话”。 陈砚白被这么个软乎乎的小姑娘盯得浑身不自在,干笑两声连忙找补:“哎那什么,寒舟你陪着师妹再练几组,还有两周就比赛了,得把这状态稳住,冲击前三没问题。我突然想起找孙教练还有点事,你们先练着啊!”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往场边滑,速度快得冰屑都飞了起来,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你师父……一直都这样吗?”苏锦月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有点哭笑不得。 季寒舟抬手把头上的针织帽摘下来,额前翘着一小撮呆毛,他无奈地笑了笑:“一直这样,人挺有意思的。” 苏锦月恍惚了一下,竟从他这句平淡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她赶紧甩了甩头,心想肯定是刚跳完3A脑子还晕,居然产生这种离谱的错觉。 就听见身旁的少年轻声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师妹,全国少年锦标赛,加油。” 苏锦月转过头,撞进他认真的眼眸里。不得不说,这小子收起那副欠揍的样子,顺眼多了。 她眉眼弯弯,甜甜一笑:“嗯,师兄也加油。今年是你升青年组的第一场比赛,祝师兄拿个好名次。” 季寒舟微微歪头,深邃的眼眸中露出直击灵魂的纯粹:“既然我是你师兄,那我一定要做好一个师兄的榜样,我也邀请师妹和我一起走好属于我们的花滑之路,好吗?” 苏锦月望着他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竟仿佛从少年眼底看到了远超年龄的沉稳灵魂。 她定了定神,把这荒谬的念头压下去,重重地点头。 “好,我们一起。” “一言为定。” “顶峰相见。” ヽ(*^?^)人(^?^*)ノ 少年少女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落在空旷的冰场里,融在细碎的冰屑中。 他们此刻还不知道,这天在首都体育馆冰场上定下的约定,会在未来的日子里,一步步铺就出属于他们的、熠熠生辉的巅峰之路。 第98章 抵达H市 2046年全国花样滑冰锦标赛如期而至,地点在北方的张雨桐的家乡,有着被誉为冰雪世界之称的H市。 出发前一天晚上张雨桐在只有她和李若涵还有苏锦月的小群,群名叫‘花滑界的仨卷王’里疯狂刷屏: 一只梧桐鸟:@涵涵不憨@抱月亮的小锦吖,你们酒店订好了吗? 一只梧桐鸟:在哪一块?我明天来找你们。 一只梧桐鸟:到时候比赛完我带你们好好逛逛,怎么样? 一只梧桐鸟:@涵涵不憨@抱月亮的小锦吖,人呢?(?????)?` 一只梧桐鸟:怎么不说话了? 涵涵不憨:(ー_ー)!!你好吵啊,现在都几点了不睡觉! 一只梧桐鸟:现在才晚上九点五十分时间还早,这不是又要见到你们我激动嘛~~~ 抱月亮的小锦吖:我们明天就能见到了,其实可以不用这么激动,(^_^)。 一只梧桐鸟:?(//?//)?,确实哈~~~ 涵涵不憨:(?_?)! 一只梧桐鸟:我们家这边的烤冷面一绝,等比完赛我带你们去尝尝,很地道的。(?????)` 抱月亮的小锦吖:没问题,比完赛到时候就请桐桐带我们去吃。 一只梧桐鸟:(?? ? ??)~~ 涵涵不憨:+1 抱月亮的小锦吖:时间不早了,我和若涵明天赶早的飞机,就先休息了,我们明天再见。 一只梧桐鸟:不好意思啊,你之前在群里发过航班信息,我给忘了,那你们休息吧,明天见。 涵涵不憨:(?ω? )ZZZ~ ...... 12月20日,苏锦月一行人落地H市时,气温明显比燕京还要低,如果说燕京用‘寒冷’形容贴切,那么H市就是‘严寒’。就这种天气,众人即便是穿得严严实实也架不住冻人。 秦教练叫了车在停车场等着,众人跟着她走到停车场上了车开了暖气苏锦月才觉得没那么冷了。 路上因为结冰的缘故车开得比较慢,等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11点了。 苏锦月本以为张雨桐说的‘明天见’应该是下午才对,没想到李若涵说一起吃饭的时候就碰到了,甚至还有她的教练。 几人礼貌打完招呼,张雨桐的教练说去找秦教练有事,所以她们三个就去了酒店专门给比赛运动员开的餐厅。 她们自选了自己喜欢的食物就坐在一旁的餐桌前吃饭,坐在两人对面的张雨桐本来还笑容满面的给她们分享八卦,结果下一秒稚嫩的脸瞬间垮掉,嘴里嘟囔着‘晦气’。 苏锦月和李若涵对视一眼,不明白这小妞又怎么了,随后准备转身看看情况就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 “哟!张雨桐,这三个多月没见,你怎么还在呢,你这练3A都跳不出来的家伙,还有脸来参加少锦赛~” 苏锦月一听这刻薄的声音就知道是林嫣了。 她对这姑娘的印象非常深刻,虽说人长得好看,奈何这说话实在太不中听了。 “呵!我也没见到你长进多少啊,上次俱乐部总决赛你连前6都没进还好意思说我这个进前6的,到底谁给你的自信?”张雨桐淡定地瞥了眼张牙舞爪的林嫣。 苏锦月饶有兴趣看了看张雨桐,这妮子长进了,不像上回一样一言不合就准备掐架。 “我那是没有准备好,所以才败给你,你等着,这次少锦赛我一定会让你败的心服口服。”林嫣一脸傲娇地说着。 张雨桐吃完盘中最后一口蔬菜,笑眯眯地说:“那就赛场上见真章,别光口头上说。” “放心,我会说到做到,那什么苏锦月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张雨桐看着对面苏锦月喝了一口冬瓜汤差点噎住的表情,乐呵着开口:“哦,不巧,当事人就坐我对面,你要不上前跟她当面说一下。” 林嫣:“......” 苏锦月适才咳嗽了几声,实在是觉得她跟这个叫林嫣的小姑娘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两次见面动不动就放狠话,而且当事人还都在现场,就非常让人觉得好笑又心酸。 林嫣气鼓鼓地像是被踩中了猫尾巴:“哼,我们走着瞧!!!” 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张雨桐轻蔑一笑:“( ̄へ ̄),小样~跟我斗放狠话,搞笑呢,还不是输给我了,本小姐我可不会像以前一样被你一激就失了分寸。” 李若涵满脸欣慰地笑了笑:“不错,孺子可教也~” 张雨桐一脸傲娇:“那当然啦,多亏你跟我之前在微信上说了那些话,不然我到现在都被她耍的团团转,没想到这人小小年纪就心思这么毒,真是人不可貌相。” 一旁的苏锦月听得云里雾里,眨巴着一双漂亮的杏眼,满脸茫然地凑近质问:“不是?等等,你俩这打的什么哑谜?我怎么完全跟不上节奏,就好像错过了一个亿呢?” 李若涵和张雨桐极少见到素来稳重的苏锦月露出茫然又眼巴巴求吃瓜的模样,对视一眼,双双眼底藏笑,勾起一抹狡黠又神秘的笑意,异口同声拖长了语调:“这个啊,是我们俩专属的小秘密,就不告诉你哟~~~” 苏锦月当即十分配合地垮下小脸,眉眼耷拉下来,一副委屈巴巴、伤心欲绝的模样,神情直白又可爱,仿佛在无声控诉:明明是三个人的友谊,凭什么只有我被排除在外,是不配知道真相嘛! 看着她这副鲜活又委屈的小模样,张雨桐和李若涵瞬间相视一笑,清脆的笑声轻轻在周围漾开。好在此刻餐厅里的运动员和教练不多,人声松散,丝毫没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倒也自在。 餐厅僻静的角落,陈砚白的目光时不时飘向不远处笑作一团的三个女孩,余光瞥见对面季寒舟频频望向那边、眼底藏不住的惦念,一副望眼欲穿却又硬撑着不动的模样。 他低头夹起一块鸡腿,轻轻叹了口气:“刚刚明明有机会坐到人家旁边,偏要跑来跟我挤一桌,现在又眼巴巴望着干着急,这不是自讨苦吃、白白受罪吗?” 季寒舟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陈砚白:“你不懂。” 陈砚白怀疑人生地用手指指了指自身:“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胡话呢?要不你直接给她表明身份说你是谁得了,至于这么苦哈哈的吗?” 季寒舟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落寞:“现在还不是时候,再说了我现在是什么身份,以什么立场。” 陈砚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行吧,那你看着办吧,你知道的,你的时间就像是沙漏里七分钟坠落的流沙,而她的时间就像是窗外永远涨落不歇的海潮......你与她之间只有——” “梅森,够了!” 第99章 他又惹你烦了? 陈砚白脸上的笑猛地一僵,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嘴比脑子快,差点闯祸。 他赶紧扯出个赔笑的表情:“抱歉抱歉,我嘴瓢了,不该这么说。” “梅森,”季寒舟眼皮都没抬,筷子漫不经心地拨着餐盘里的菜,“你还是把身体还给砚白吧,不会说话就别出来影响我的食欲。” “别啊老大!”占着陈砚白身体的梅森立刻垮了脸,双手合十讨饶,“我磨了他半天才肯放我出来透口气,这就换回去也太亏了!” 季寒舟:“……” “话说老大,你真打算就这么耗着?”梅森挑着眉,语气里藏着几分戏谑,“之前说什么温水煮青蛙,可万一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撬你墙角怎么办?人家小姑娘现在可只当你是师兄。” 季寒舟抬眼,深邃的桃花眼裹着一层凉意扫过去:“你太吵了,换砚白回来。” 正说着,他指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对面的陈砚白眼神突然失焦,肩背微微僵了半秒,再抬眼时,眸光已经清明了许多,只是还带着点切换后的迟钝。 他看着季寒舟无奈叹气:“他又惹你烦了?” 季寒舟低下头继续扒饭,语气平淡:“嗯,太吵了。还是你顺眼点。” 陈砚白失笑,刚要开口调侃“那我还得谢谢你夸奖呗”,就被季寒舟截了话头。 “虽然你有时候也挺啰嗦,偶尔还装模作样,”季寒舟头都不抬,补刀补得毫不犹豫,“但至少说话中听,不碍我吃饭的心情。” 陈砚白:“……” 他一时语塞,但还是忍不住替梅森辩解:“其实他也没你说得那么糟,其实性子直也没什么坏心眼,还特别喜欢小动物,有同理心——” 话没说完就被季寒舟冷冷打断:“你再继续说下去,我现在就把他送回去,以后你俩都别见面了。” 陈砚白立刻认怂,举手投降:“别别别!我不说了不说了,您慢慢吃,慢慢吃。” 季寒舟:“……” 他有时候真的会怀疑,当初把这俩家伙一起带着重生,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决策?! 等他再抬头往苏锦月那桌望过去时,座位早就空了。季寒舟看着餐盘里刚还觉得味道不错的菜,瞬间就没了滋味。可他最后还是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毕竟墙上明晃晃贴着“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浪费粮食实在说不过去。还有MOOn以前说过,即便心情再不好也不能浪费食物。 …… 第二天,2046/2047赛季全国花样滑冰少年锦标赛正式开始比赛。值得一提的是季寒舟要参加的青年组锦标赛比少年组晚三天开赛,苏锦月本以为这位师兄至少要晚两天才会到,结果早上拎着训练包出门去比赛场馆时,迎面就在走廊撞上了。 “师妹,早。”季寒舟嘴角扬起一抹浅笑,率先打招呼。 “师兄早。”苏锦月心里有点纳闷,但还是乖乖点头问好。 “去比赛场馆?”季寒舟伸手按下下行键。空旷的走廊里只剩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两个人并肩站着,气氛莫名有点安静。 “嗯!师兄你也去?” “对。” 苏锦月点了点头又紧了紧怀里的包,低头盯着脚下的地毯走神。 还别说,这酒店地毯脚感还真不错,软乎乎的。等以后自己有单独住处了,卧室也整这么一块。 季寒舟侧头看着一跟他独处就不想和他说话、低头盯着地毯数花纹的小姑娘,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好像总是踩在MOOn的雷点上,不管是说话方式还是这张脸,都不怎么讨她喜欢。大概唯一让她觉得庆幸的,就是重生这件事,能让她重新站上冰场吧。 他丝毫没想过,谁家十二岁的小姑娘,会对一个半大少年说喜欢,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师兄,电梯到了。”“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苏锦月见季寒舟还盯着走廊墙边摆的青花瓷瓶出神,连忙出声提醒。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不是吧,这家伙小小年纪就喜欢古董?这爱好也太老干部了,等老了难不成还要去盘核桃? “嗯,好。”季寒舟回过神,略带歉意地点头,“刚才走神了,进去吧。” 苏锦月点点头,跟着走进了电梯,按下一层的按键,封闭的电梯厢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数字跳动的声音。 “你几点的比赛?”季寒舟先打破沉默。 “十点半。” “加油。” “谢谢师兄。” …… 到了比赛场馆的运动员专属休息室,苏锦月心里还在忍不住想:也不知道季寒舟一路上是怎么了,周身低气压快凝成实质了,害得她一路都绷着神经,连句话都不敢多讲。 推开门,秦若、周教练和李若涵都已经在里面了,正盯着墙上的液晶屏幕看直播。 “秦教练,周教练。”苏锦月走过去,也看向屏幕,“现在比到哪个组啦?” 此时,屏幕里正有个小姑娘在比赛。 “现在是丙组第七个,你们前面还有乙组十六个选手,之后才轮到甲组。”周教练抱着胳膊,神色认真,“甲组竞争最激烈,正好检验你们这三个多月的训练成果。怎么样,有信心吗?” “放心吧周教练!”李若涵握紧拳头,斗志昂扬,“我和锦月肯定让你们刮目相看!” 秦若在一旁温柔笑了笑:“好,教练等着看你们的发挥。”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秦若有些意外,这个点会是谁来。 门被推开的瞬间,苏锦月眼尾闪过一丝诧异:哦哟!居然是个熟人。 “秦姐,我来得突然,没提前跟你打招呼,不介意我进来坐会儿吧?” 门口站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女人,脸上保养得非常好还挂着得体的笑意,语气熟稔得像多年老友一样。 “说哪里话,哪有让你站在门口的道理。”秦若语气平淡地招呼着,眼底却极快地闪过一丝厌恶,恰好被旁边的苏锦月捕捉到了。 “秦姐,咱们可好久没见了。之前听主席说你一直在S省当主教练,没想到你悄无声息就回了国家队,还带起了国青队,可真够让人意外的。”薛铃奈施施然坐下,语气极为自然,仿佛真的只是来叙旧。 “不算什么大事。”秦若神色自若地接话,“我听说你带的几个队员正在隔壁市比全锦赛,你不回去盯着,怎么有空跑到这里来?” 第100章 丑人多作怪更配你 “8月底俱乐部联赛总决赛,我徒弟若瑶回来跟我说,有两个小姑娘赢了她。我一听就好奇了,特意过来瞧瞧。”薛铃奈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慢悠悠扫过苏锦月和李若涵,那眼神明晃晃带着打量与评估,像是在挑什么货物。。 苏锦月被看得浑身不舒服,只觉得自己像案板上的肉,被人翻来覆去地掂量。 “薛铃奈。”秦若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里的警告毫不掩饰,“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徒弟,是什么意思?” 薛铃奈轻笑一声,调子软了下来,带着点刻意的亲昵:“我就是羡慕秦姐眼光好,总能挖到好苗子。怎么我就碰不到这么灵气的孩子呢~” 她说着,手已经伸了过去,轻轻拍了拍苏锦月的肩膀:“小家伙,你的眼睛让我想起一位故人。要不是看你年纪小,我都差点以为是她回来了呢~” 苏锦月不卑不亢地抬头,浅浅弯了弯眼,脸颊漾出两个软乎乎的梨涡,并没有被薛铃奈的动作和一句话震到。 “锦月,若涵,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国家队女单成年组的主教练,薛铃奈薛教练。问好。”秦若语气依旧平淡。 “薛教练好!”两人异口同声,客气又礼貌。 薛铃奈摆了摆手,笑得一脸亲和:“都是咱们国家队未来的好苗子,跟我客气什么。” 苏锦月看着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心里面清楚。要不是从小在国家队长大,早看透了这副亲和面皮底下的真实性格,不然换做第一次见面的人,说不定真会觉得她是个温柔好相处的知心大姐姐。 “行了,人也见了,天也聊了,走吧。”秦若直接下了逐客令。 “确实都是好孩子。好好加油,预祝你们少锦赛拿个好成绩!”薛铃奈起身理了理衣角,语气温柔,转身便出了休息室。 等门一关,周教练才皱着眉开口:“秦姐,我看她今天八成是来探口风的。前几天你刚去完主席办公室,她后脚就黏过来了,生怕主席撤了她成年组主教练的位置。 这几年她带的队员虽说都过得去,可跟清颜、梦妍比差了一大截,国内赛场还能看,拉去国际赛场根本不够打,她能不急吗?” “主席确实问过我,我说等明年再说。”秦若沉吟着道,“今天看她精神头还足,由着她去。目前我没打算接手成年组,贸然改训练模式,孩子们肯定不适应,现在也不是好时机,先这样吧。” 苏锦月听着心里暗暗佩服。秦教练凡事都想得长远周全,这份沉稳通透,那位薛教练怕是拍马屁也赶不上。 “锦月,若涵,去更衣室换考斯滕和冰鞋吧。等会儿人多了挤着不方便,换完还要化妆。”秦若转头看向沙发上挨坐的两人。 “好的,教练。” 两人结伴进了更衣室,换好比赛服再出来时,苏锦月一眼看见李若涵身上的考斯滕,眼睛登时一亮:“若涵,这就是阿姨特意给你订的那件吗?也太好看了!” 只见李若涵身上的考斯滕以紫色渐变为主调,从深郁的梅子紫慢慢晕成柔雾般的紫罗兰,裙身撒满细碎银钻,像把整片揉碎的星子缝在了布料上,梦幻里透着古典雅致。最亮眼的是腰间那对立体蝴蝶腰封,轻轻一收便掐出纤细腰线,整套造型利落又灵动。 李若涵弯眼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的也不差啊,咱们各有各的风格。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妈妈推荐,叶姐姐才肯给我也设计了这套。” 苏锦月自己穿的是件浅薄荷绿渐变考斯滕,裙身缀着层层立体绢花,裙摆边缘做了精致的花瓣包边,内里叠了好几层薄纱,转起来便像春深时的花团次第绽开。衣身嵌的碎钻随光线流转出柔彩,把少女的灵动与仙气衬得刚刚好。 “这件真的特别衬你。”苏锦月说得认认真真,全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李若涵挑了挑眉,笑着打趣:“我看你才像从花里走出来的小仙女。等会儿你一上场,保证全场目光都黏在你身上,裁判都得被你迷了眼~” “好啊李若涵,你居然学会调侃我了?”苏锦月伸手轻轻敲了下她的脑门。 “本来就是啊,又可爱又迷人的小花仙。” “讨打!” “小仙女饶命啊~” 两人闹作一团,笑着背起包往休息室走。一路上不少参赛选手和教练都停下脚步,小声议论着两个颜值亮眼的小姑娘,还有她们身上精致夺目的考斯滕。 等她们走远,人群里两个小选手凑在一起咬耳朵。 “我好像在哪见过那个穿浅绿考斯滕的……” “你忘了?三个多月前俱乐部联赛总决赛,拿第一的苏锦月啊!” “我天,真人比照片还好看!旁边那个就是第二名李若涵对吧?” “可不就是她俩。” “今年少锦赛冠亚军感觉没悬念了吧?咱们是不是冲个第三更现实?” “别太早下定论,安若瑶也来了。上次输给苏锦月之后她回去闭关特训了,听说进步神速,说不定这次能爆冷?” “悬吧……再说之前林嫣还跑去挑衅人家,也不知道图什么。” “嘘嘘嘘,别说了,林嫣过来了!这姑奶奶脾气爆,被听见又要找不痛快,快走快走!” 两个小姑娘脚底抹油似的溜了,等林嫣沉着脸走过来,人早就没影了。她气得狠狠跺了下脚,声音又尖又气:“可恶!凭什么所有人都在讨论苏锦月,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这话刚巧被路过的季寒舟听了个正着。他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却格外笃定:“她本来就很好,有人喜欢她,再正常不过。” 林嫣转过身,看见眼前身形修长、眉眼清俊的季寒舟,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沉了下去,嘴角扬起一抹刻薄的笑:“你是她什么人啊,这么护着她?我看她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国内赛糊弄糊弄人也就算了,真到了国际赛场,遇上外国选手只怕连腿都软,根本上不了台面!” 季寒舟眼底掠过一丝寒意,面上没什么表情,周身却漫开一股冷冽的压迫感,直直看向她:“谁是花瓶,谁上不了台面,赛场见分晓。 倒是你,比起‘花瓶’,‘丑人多作怪’这五个字,更配你。” 第101章 比赛要跳3A!!! 还不等林嫣把到了嘴边的怼人话说出去,季寒舟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她。 “林嫣,你在那儿杵着干什么呢?教练喊我们去换比赛服,马上就轮到乙组收尾了!”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急冲冲的女声,还带着点小跑后的喘气声。 “知道了,马上来。”林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踩着运动鞋气呼呼地往休息室走。 与此同时,赛场的时间走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少锦赛乙组最后一名选手的短节目上场。 等苏锦月和李若涵来到后台备场区时,甲组剩下的十四名选手已经陆陆续续到齐了。人群里她一眼就扫到了安若瑶和林嫣:一个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压腿捋护具,一个正凑在小圈子里叽叽喳喳,画风泾渭分明。 她又扫了一圈,没瞅见张雨桐的身影,正纳闷这丫头临比赛了跑去了哪里,后肩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锦月!你这身考斯滕也太好看了吧,像是从春天里跑出来的花仙子啊~”娇俏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甜得像沾了蜜。 苏锦月转过身,忍不住笑了笑:“怎么你跟若涵说的话一模一样?合着你们俩提前对过台词?” “那说明我们英雄所见略同啊!”张雨桐绕着她转了半圈,啧啧两声,“说真的,赛前我还琢磨着今年怎么也能稳坐前三,结果半路杀出你这么匹黑马,而且还是汗血宝马级别的! 平时看你训练视频就够吓人了,真到了赛场站一块儿,更觉得离谱。我们自认已经练得够拼了,结果跟你一比,感觉回家还得再加俩小时陆地训练。”她说着垮下脸,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苏锦月被她逗笑了:“那我问你,这三个多月你比起上半年,是不是进步了一大截?能超越过去的自己,不也是很厉害的事吗?” 张雨桐愣了愣,随即皱着眉看她:“这话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这么凡尔赛呢?” 苏锦月:“……” 行吧,说什么都能被她歪到凡尔赛去,还是闭嘴保平安。 “苏锦月,比赛加油。”安若瑶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干净的笑,眼神清明无比,没有一星半点的嫉妒,全是实打实的期许,“这次,你会看到不一样的我。” 苏锦月心里暗叹,薛教练手底下居然能教出这么个心性敞亮的徒弟,也算是歹竹里长出好笋了。 她微微点头,笑意清浅:“谢谢,你也是。我很期待和你再比一场。” 俩人这一番平和的对话,倒把周围几个姑娘看愣了。她们早前刷到过八卦帖,说薛教练和秦教练积怨已久,两边的徒弟向来要么点头之交,要么假装不认识,没想到这俩居然能和和气气地互相打气,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说起来,自从三个多月前苏锦月在全国花样滑冰俱乐部联赛总决赛一举夺冠、网上爆火之后,整个人就像销声匿迹了一样。 路人拍不到,娱记蹲不着,连同圈选手都没再见过她真人,也就国青队的官微、官抖偶尔会发两条训练视频,证明这姑娘还在好好滑冰,没凭空消失。 那次总决赛的比赛,给所有同年龄段的选手都留下了不小的冲击。结束之后,大家伙儿回去都跟铆足了劲的发条似的疯练,就怕被这位黑马甩开太远。到最后连各自的教练都忍不住感慨:这苏锦月,还真是个能推着一整代人往前跑的苗子。 这会儿所有人心里都揣着点好奇:她这次,会不会又像总决赛那样,甩出一场让人记好久的视觉盛宴。 “听说这次裁判组有杨露老师,她可是出了名的眼光毒,对技术和表现力抠得特别严。” “严点才好啊,正好能看出自己差在哪儿,回去也好针对性补。” “少锦赛难度也挺高的,就怕有些人临场掉链子,别到时候连自由滑都进不去哦。”林嫣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飘进周围人的耳朵里,话里话外的指向性明明白白。 她左边的女生顺势接话:“听说这次赛事微博全程直播,现场还来了好多记者呢,要是能拿前三,说不定还能混个采访~” 右边的也跟着搭腔:“我可听说了,安若瑶都练出3A了,搞不好这次冠军就是她的。” 这话一出,旁边立马围过来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夸:“真的假的?瑶瑶你也太厉害了吧!那这次冠军岂不是稳了?” 安若瑶:“……” 她这算不算被跟着连坐呢?! 然而她身边的柯雪察觉到她神色不对,碰了碰她胳膊:“瑶瑶,你脸色怎么不太好?紧张啦?” 安若瑶抬眼,往苏锦月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没什么,就是在想,今年还能不能守住第一。” 柯雪一脸理所当然:“这有什么好想的?去年你就是冠军,今年肯定还是啊!” 安若瑶没接话,只在心里苦笑。柯雪对她也太有信心了,可她刚才看见苏锦月的第一眼,就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人今天,又要一鸣惊人了。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后台大家都在讨论今年少锦赛的冠军之争,无非就在苏锦月和安若瑶还有李若涵三个人夺出。苏锦月听着耳边大家人云亦云,没什么感触,因为说再多也不如用实力说话。 她自始自终坚信,实力就是检验成果的唯一标准。 “这些人真是闲的,马上比赛了还有功夫扯八卦。”张雨桐撇撇嘴,倒是没像之前那样炸毛,转而握了握拳冲俩人打气,“锦月、若涵,一会儿上去把她们都打趴下,让她们心服口服!” 李若涵:“……” 苏锦月:“……” 空气安静了足足三秒。 李若涵幽幽开口:“我昨天还觉得你沉稳了不少,怎么一转头又打回原形了?” 张雨桐瞬间抿紧嘴,伸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乖乖站到一边当背景板。 这会儿场上已经比到甲组第七位出场了,正好轮到安若瑶。 苏锦月看着俩人的互动忍不住笑,还是李若涵治得了这只小炮仗。 场边通道口,安若瑶已经站在了入场处。她一身白色考斯滕缀满细碎星钻,裙摆尾端晕着一层淡淡的烟灰色,配着纯白冰鞋,头发盘成利落的丸子头,侧边别着几簇蓬松的白羽毛,远远看去,真像一只亭亭玉立的白天鹅。 当她滑到冰场中央站定,音乐缓缓响起的那一刻,看台上的冰迷们纷纷举起应援幅和五星红旗,成片的白色应援灯牌亮起来。苏锦月看着那片光影,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穿越回了自己站在奥运赛场上的那天。 安若瑶的短节目选曲是《天鹅湖》。 第102章 她的短节目到底是什么 此刻的她真的像是化作了一只白羽天鹅,在粼粼冰面之上舒展羽翼,滑行、旋转、跳跃,每一个动作都轻盈又优雅。随着音乐节奏渐快,她的滑行速度提了起来,旋转的圈数与接续步的频率也跟着加快,裙摆像花瓣一样在冰面上绽开。 就在所有人都看得入神时,她左前外刃稳稳踩冰,双膝深深屈起沉下重心,紧跟着一个干净的上步动作,右腿带着力量猛地向上摆起,带着整个人腾空而起。 “天呐!是3A!安若瑶居然真的跳3A了!”后台有人失声喊了出来。 所有人都惊得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里的身影,手心都捏出了汗。 12岁的年纪,在正式赛事里挑战三周半跳,要是成了,那可是实打实的天才级成绩。 可就在全场屏息的瞬间,安若瑶落冰时脚下一滑,重重摔在了冰面上。 现场观众席猛地一静,后台也瞬间鸦雀无声。 只有苏锦月在心里暗自点头:敢在全国赛上冲3A,这份胆量就够难得。更难得的是摔了之后半点没乱,立刻撑着冰面爬起来,无缝衔接进了后面的动作,情绪和节奏都没崩。这个姑娘,假以时日绝对能站到国家队的核心位置。 “安若瑶也太勇了吧,居然真敢在赛场上冲3A……虽然摔了,但这份劲儿我真的服。”张雨桐盯着屏幕,一脸认真地说。 “嗯,她值得学习。”李若涵也点了点头。 “对了!”张雨桐突然转头看向苏锦月,眼睛一亮,“我之前听若涵说,你训练的时候都能稳定跳出3A了,你不会今天也打算跳吧?” 苏锦月刚要开口,就被一道尖刻的声音抢了先:“笑话,安若瑶都没成的事,她能行?”林嫣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满脸的不以为然。 苏锦月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她算是彻底确认了,自己跟这姑娘天生八字不合,妥妥的职业黑粉体质,别人夸她一句,林嫣就得怼十句。 张雨桐当场就炸了,撸着袖子就要上前理论,被李若涵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李若涵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别在赛前闹事。 张雨桐鼓着腮帮子憋了半天,最后小声嘟囔了一句“见不得别人好的癞蛤蟆”,气呼呼地把头扭向了一边。 李若涵:“(≧﹏≦)……” 苏锦月:“(???)……” 行吧,张雨桐这绝对是她的头号死忠粉,护短护得明明白白,半句话都不能让她受委屈。 与此同时,微博直播间里已经刷起了满屏弹幕,全在聊刚才那个3A: “有一说一,安若瑶这套短节目整体真的很稳,除了这个3A摔了,2A、连跳、旋转、接续步几乎零失误,完成质量很高了。” “去年少锦赛她就是冠军,今年感觉也很有戏啊。” “去年亚军不是苏锦月吗?她俱乐部联赛总决赛那套有多炸你们忘了?我赌这次她能冲金。” “安若瑶都这水平了,苏锦月能滑成什么样啊?” “搞不好她也跳3A?” “可拉倒吧,安若瑶都没成,苏锦月就更不可能了!” “说真的,咱们国家女单这些年,也就柳梦妍和林清颜两位大神13岁跳出过3A,可惜一位走了,一位退了,后面就没人能摸到这个门槛了。除非苏锦月是柳梦妍转世,不然真的难!” “楼上怕不是柳梦妍骨灰级粉丝吧哈哈哈” “(?? ? ??)看破不说破嘛” “(?ω?)つ?(?ω?) 贴贴” “我有种强烈的预感,苏锦月今天肯定会给我们整大活!赌一包辣条!” “+1!我也有这感觉!” “+10086!” …… 场上,安若瑶的短节目已经滑完,她对着裁判席和观众席鞠了躬,才滑出冰场。裁判席的分数很快统计完毕,三十秒后,大屏幕上跳出了她的最终成绩:50.88分。 这个分数对她来说并不算理想。 3A的基础分有8分,可摔倒之后执行分直接被打到-5,按照现行规则,一个摔了的3A技术分只剩1.6分,跟一个稳稳的2A比,直接差了五六分。再加上摔倒额外扣的1分,损失不可谓不大。换做别的选手,大概率不会在短节目里冒这么大风险去冲一个成功率不高的3A。 接下来选手们一个接一个上场,连刚才还阴阳怪气的林嫣也上去了。可自打安若瑶之后,再也没人能摸到50分的门槛,大多都在45到48分之间徘徊。林嫣下场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头也不回地扎进了休息区,连旁人搭话都没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锦月抽的签是倒数第三个出场,她后面还有张雨桐和李若涵压阵。 终于,广播里响起了她的名字。 听到“苏锦月”三个字的瞬间,后台原本闹哄哄的备场区忽然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了过来。苏锦月脸上没什么波澜,只冲身边的俩人点了点头,便往入场口走。身后的目光里,有羡慕,有好奇,还有藏不住的期待。 看台上更是瞬间沸腾了。小红旗晃成了一片红色的浪,还有不少人举着苏锦月的应援幅,甚至有一排粉丝齐刷刷举起了草莓熊公仔,软乎乎的一片特别显眼。大家看见秦教练站在场边给她做最后的赛前叮嘱,都扯着嗓子喊:“苏锦月加油!”....... 直播间的弹幕刷得更快了,热度蹭蹭往上涨,转眼就突破了四百万人: “我去苏锦月这身考斯滕也太仙了吧!浅薄荷绿的,真的像花仙子本人!有没有人知道她短节目滑什么啊?” “盲猜《春よ、来い》!这颜色太配春天了!” “我觉得不像,《春よ、来い》该穿粉色吧?这身我赌《CarOl Of the BellS》!” “别猜了别猜了!她站定了!要开始了!” “救命,我居然被一个12岁的小姑娘迷得神魂颠倒,这正常吗?!” ...... 苏锦月穿着那身浅薄荷绿渐变考斯滕站在冰场中央。她双手轻轻交叠在胸前,头微微偏了偏,右脚交叉向后,冰刀轻点在冰面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全场的灯光暗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音乐响起的那一刻。 第103章 冰上的花仙子 钢琴的第一个音落进寂静的场馆,菲利普·格拉斯《The HOUrS》的前奏顺着冰面漫开时,苏锦月垂着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交叠在胸前的双手好似薄瓣舒展,顺着呼吸缓缓向两侧打开,整个人像一朵在晨光里慢慢醒过来的花。 随着钢琴落下第一个重音,她的身体稳稳沉下去,右膝弯到极致,冰刀咬着冰面划出一道深而长的弧好似纯白冰场上的第一笔印痕,利落得像画家落笔的第一道线条,连弧度都精准得无可挑剔。 她踩着韵律感极强的交叉步滑行,肩背跟着音乐里那股不断往前推进的节奏轻轻晃动,每一次刃的切换都踩在乐句的脉搏上。到了呼吸点的瞬间,左脚刃猛地发力蹬冰,整个人腾空而起! 两周半跳(2A)在空中旋转干净利落,落冰时右后外刃深深切入冰面,一声清脆的“唰”响溅起细碎冰屑。她没有丝毫停顿,浮腿顺势向后舒展,借着惯性滑出一个漂亮的大一字步,手臂随着余韵像波浪般轻轻铺开。 音乐在此刻突然变得更加紧密,琴音一层叠着一层,压得人心里发紧。她重心下沉,左膝深深弯了下去,浑身的力气都攒在了腿上。 场馆里瞬间静了半拍。前排观众举着手中的应援幅停在半空,后台刚拧开矿泉水的选手忘了盖盖子,连直播间滚动的弹幕都卡了两秒。 因为所有人都认出来了,这起跳预备姿态,分明是要冲击阿克塞尔三周半跳(3A)! 众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在冰场中央那道薄荷色的身影上。 下一秒,苏锦月毫不犹豫地蹬冰起跳! 三周半的旋转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高度够挺,远度够飘,整个人像被风托着似的。落冰的瞬间,右后外刃稳稳扎进冰面,滑出一道深而匀的弧线,连肩都没晃一下。 后台的柯雪“嗷”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手心拍得通红:“我天!真是3A!我没眼花吧?!” 安若瑶盯着屏幕失神了好一会儿,眼神才慢慢落回实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她又一次,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林嫣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心里翻来覆去地念着“不可能”,可冰面上那道稳得不像话的身影就摆在眼前。 傲慢、妒忌、难以置信在她眼里不断浮现,到最后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震撼,和一点藏不住的羡慕。 张雨桐激动得整个人都在晃,抓着李若涵的胳膊使劲摇:“若涵若涵!你快看!锦月真的在大赛里跳出3A了!我是不是在做梦?你掐我一下!” 李若涵被她晃得有些头疼,连忙伸手扒住她的手腕,生怕她再使劲把自己考斯滕上的星钻都晃掉:“看到了看到了,你小点劲,我衣服钻都要被你摇飞了。” 虽然嘴上说得这么淡定,目光却一刻都没离开屏幕,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张雨桐一脸崇拜地望着冰场上的人,声音都带着颤:“这能不激动吗!咱们还在死磕3LZ的时候,她都已经把3A砸进大赛了,她怎么永远都能快人一步啊……” 李若涵浅浅笑了笑没接话,可眼里的认可早就藏不住了。 冰场上的动作还在继续。音乐的情绪从顶峰稍作回落,流淌出一段更具歌唱性的旋律。 苏锦月踩着流畅的S形步法在冰面穿梭,借着滑行速度为联跳蓄力。一个轻快的莫霍克步之后,她稳稳转入后外刃,勾手两周跳(2LZ)腾空而起! 起跳用刃清晰得挑不出错,空中旋转周数饱满,落冰的瞬间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右脚刀齿轻轻一点冰面,重心立刻切换到左后外刃:后外结环三周跳(3LO)紧随而至! 第二跳起跳干脆,旋转轴心稳得像钉在空中,落冰时深刃滑出,腰背挺得笔直,姿态漂亮得像教科书。 观众席的尖叫声瞬间沸腾,此起彼伏的呐喊快要掀翻场馆顶棚。苏锦月却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顺着音乐的起伏舒展肢体,把每一个节拍都踩得恰到好处。 这时音乐落进一段平静内省的段落,琴音慢了下来。她顺着滑行惯性接入旋转,以左足为轴,身体向后优雅地弯成一道柔弧,进入侧弓身旋转。 她头向后仰着,手臂随着旋转轻轻拂动,薄荷色的裙摆被离心力撑开,像一朵在冰面上徐徐盛开的薄荷花,边缘沾着的细碎冰屑像撒了一层碎银。 这个姿势她稳稳保持了八圈,核心稳得纹丝不动,柔韧性与控制力展现得淋漓尽致。旋转速度不算快,却精准地卡着音乐的沉静节奏,连呼吸都像是和旋律融在了一起。 很快,琴音再次翻涌上来,节奏感层层递进。 她低身接入蹲踞旋转,开启联合旋转的第二部分。五圈之后,动作流畅换足,转入燕式旋转。到了旋转末尾,她抬手完成了难度极高的兰蔻贝尔曼旋转。 身体从弓身姿态慢慢向上收拢,双手从背后稳稳抓住冰刀,将浮腿向上拉起,整个人绷成一滴完美的水滴形状。又是稳稳的五圈,她才顺着惯性收力,优雅地结束了整套旋转。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狂了,刷得连画面都快看不清: “这核心这柔韧性!我直接看傻了,怎么有人能把旋转做得像艺术品啊!” “刚才赌她3A成不了要直播吃冰的兄弟呢?出来走两步!” “从今天起苏锦月就是我新女神!这也太强了吧!” “这是继柳梦妍、林清颜之后的第三代花滑大魔王吧?实锤了!” “大魔王!大魔王!” ...... 音乐在此时推入最汹涌的高潮,密集的音符像奔涌的河水砸下来。苏锦月开始了这套短节目的接续步,速度与张力瞬间铺满了整个冰面。 在冰场一角,她以右前内刃切入一个清晰的括弧步,身体旋转时轴心纹丝不动,用刃干净得近乎苛刻。横跨过整个冰面到另一侧,她又以左后外刃完成了一个力量感十足的外勾步。 捻转步、乔克塔步……各类复杂步法被她穿插得行云流水,她像揣着风的花仙子,在冰面的“森林”里穿梭自如,深刃划出的大弧线流畅又漂亮,手臂与上身的舞蹈姿态和脚下的步法严丝合缝,连指尖的幅度都踩着音乐的脉搏。 最后几个强劲的和弦落下,她舒展着身体以燕式平衡滑向冰场正中央,慢慢收力停稳,双手向上扬起,音乐戛然而止的瞬间定格。 第104章 这就是你说的一鸣惊人? 苏锦月保持着结束姿态,胸口微微起伏,鼻尖因为剧烈运动后泛着淡淡的粉嫩,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晕染开一层透亮的水光。 三秒后,她转向裁判席,嘴角扬起一抹明媚又灵动的笑容,像刚从一场薄荷色的长梦里醒过来,连带着冰面的寒气都暖了几分。 此时,场馆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掌声与欢呼声像炸开的浪潮,铺天盖地卷过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现场拿着应援棒的观众,还是守在屏幕前的网友,都结结实实地被苏锦月的短节目带进了一场视觉盛宴里,半天回不过神。 裁判席上的杨露握着笔的手顿在半空,眼里全是对后辈的欣赏,还有藏不住的震撼。她偏头看向场边的秦若,指尖敲了敲打分表,挑着眉递了个眼神,那意思明明白白:秦姐,你这徒弟一个比一个狠啊! 苏锦月这时朝着裁判席和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踩着冰刀滑向场边。秦若伸手把刀套递过去,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语气却故意端得平淡:“这就是你说的一鸣惊人?” 苏锦月接过刀套,微微弯腰往冰刀上套,头微微一歪,笑得狡黠:“教练,怎么样,没给您丢人吧?” 秦若伸手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又好气又好笑:“你啊你,何止没丢人,都给我长脸了。刚才杨教练那眼神,都快把我看穿了。” 说着拍了拍她的后背,“走吧,去等分区。” “好嘞教练。” 两人走到等分区坐下,全场的目光也跟着挪了过去。现场观众、后台选手,还有直播间里刷得飞快的弹幕,都在等着最终的分数落地。 没等多久,大屏幕上的数字开始滚动,苏锦月那栏的分数很快跳定:技术分(TES)32.43,节目内容分(PCS)33.44,总分 65.87,暂列第一。 苏锦月认真看了眼分数,心里没什么波澜。PCS 比她预想的低了两分左右,大概是定级步法的衔接还不够顺,表现力也有所欠缺,被压分也在情理之中,完全在接受范围内。 可是直播间的网友们都不淡定了! 弹幕里感叹号叠着感叹号,混着网友们脱口而出的惊叹,刷得几乎看不清画面: “我去!!!这是十二岁小孩能滑出来的东西???” “家人们谁懂啊,这水平放青锦赛都能打吧!少年组未免太降维打击了!” “苏锦月你直接升组吧!别在这儿欺负小朋友了!” “3A 啊!那是 3A 啊!我十二岁还在摔后外一周屁股墩,人家已经跳 3A 了???” “不用看后面的了,今年少锦赛金牌直接刻苏锦月名字得了。话放这儿了,她拿不到冠军我直播吃翔!” “楼上的别恶心人,这不是有眼睛就能看出来的事?还用你在这儿当显眼包?” “建议录屏,到时候我们集体蹲楼上直播。” 弹幕以一秒十几条的速度疯狂刷新,直播间热度一路飙升。 微博上,# 苏锦月 3A# 的词条直接在一堆娱乐八卦里杀出重围,硬生生冲进热搜前五,还在铆着劲往上爬。她短节目的比赛片段被各路网友和体育大 V 疯狂转发,播放量蹭蹭往上涨,转眼就破了百万。 后台的休息室里,一众比完赛的选手盯着屏幕上的分数,集体陷入沉默。心里只剩同一个念头:她又一次把所有人甩在了身后,远到只能抬头仰望的地步。 “她…… 她也太强了吧……” 柯雪喃喃开口,眼神都有些飘忽。 “不用看了,今年冠军易主了。” “真的离谱,3A 啊…… 我训练里连完整的三周跳都完成不了,她居然能在赛场上稳成这样。” “我也是…… 真好奇她每天是怎么练的,开外挂了吧?” “反正我是甘拜下风,心服口服。今年这冠军,她拿得毫无争议。” “你们说啊,她这进步速度也太吓人了,从俱乐部联赛一路杀到总决赛,场场第一,这少锦赛看着也是第一…… 以后只要她参赛,是不是都会是第一?” “嘶 ——” “别讲了别讲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关键我们还是同期啊!同期!” “你再说我脑海里都有画面了,年年要么站亚季军领奖台看她拿金牌,要么就是站台下看台上她站在冠军的位置拿金牌……” 众人:“……(⊙﹏⊙)……” ...... 等苏锦月从等分区回到后台时,除了已经上场的张雨桐,还有排在她后面即将上场的李若涵,剩下的人齐刷刷转头看她,眼神里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 。 大家统一翻译一下就是:大佬,受我一拜。 “苏锦月你也太牛了!” 柯雪第一个凑上来,冲她竖了个大拇指,“你的 3A 到底怎么练出来的啊?教教秘诀呗!” 苏锦月浅浅一笑,脸颊陷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甜度直接爆表。她一脸认真地开口:“跟着教练的计划好好练,平时私下里注意科学训练,别强迫自己,慢慢就能做到了。” 众人:“……” 集体沉默三秒。 就这?没了? 天才的世界,果然是我们凡人不懂的吗? 苏锦月没留意众人怀疑人生的表情,走到角落拿起外套,摸出兜里的手机。屏幕一亮,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有妈妈的,有爸爸的,甚至还有季寒舟发来的消息。 她指尖飞快地挨个回复完,按灭手机,抬头专心看屏幕里张雨桐的比赛。 另一边的休息室里,季寒舟盯着手机屏幕,聊天框里安安静静躺着苏锦月回的四个字 :“谢谢师兄”,末尾还规规矩矩缀了个句号,多一个字都没有。 他眉头微蹙,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周身的低气压都快凝成实质了。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框,屏幕暗了又按亮,按亮了又暗下去。 “怎么,人没回你消息?” 陈砚白靠在沙发上,看了眼角落里浑身写着 “不爽” 的季寒舟,挑眉打趣。 “回了。” 季寒舟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回了你还这副样子?跟谁欠你一个亿似的。” “......” 陈砚白见季寒舟不说话更纳闷了,起身凑过去低头一看,聊天框里那干巴巴的四个字加句号,当场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直拍大腿,“说真的,我们平时一贯行事说一不二、遇事向来沉稳从容、在医学界近乎被奉为神明的方医生,居然也会有这么一天,哎哟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疼!” 第105章 关于‘烤地瓜’的三两事 季寒舟面无表情地看着陈砚白笑到猖狂的脸,眼神里带着七分的警告和三分的无奈。 陈砚白笑到一半察觉出对方周身的低气压,连忙敛起笑意咳了一声:“她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我看她比当柳梦妍的时候开心多了,你该高兴才对。 再说了,就她这种从没谈过恋爱的小姑娘,指望她自己开窍得等到猴年马月?你要不换个策略?” 季寒舟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毫不留情的嫌弃:“你重生一趟是把脑子落在上辈子了?我们现在生理年龄是未成年!” 陈砚白一拍额头,才后知后觉想起这茬:“当初我们来的时间就已经晚了,谁能想到月亮会去当花滑职业选手。之前等你研究出靶向药,她人都没了,全靠你们俩那点羁绊才重来一回,不然这力量又得像第一次那样打了水漂。 不过阿舟,你现在身上的力量耗得都快见底了。给了月亮重生的机会,代价自然也要你承受。其实咱们早晚都得在时间长河里消散,就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他语气里忽然掺了点真切的艳羡:“说真的,我挺羡慕你和月亮的。这两次你都能凭着那点羁绊找到她,就算她不认识你,你也能换个身份再与她重逢。 我跟梅森就不一样了,一体双面,只能在意识里与他朝夕相伴,现实中连对方的温度都摸不到……不过还得谢谢你,好歹让我跟梅森实实在在相处过七天,虽然代价很沉重,总比一生一死强。” 季寒舟眼底掠过一丝怅然:“我在这世上多待一秒,力量就会减弱一分,到最后总会彻底变成个普通人。其实我倒宁愿做个普通人,这样就能像正常人一样与她感同身受,过正常人的生活。 现在这样就挺好,重新又认识了她。虽说只是师兄妹,可比之前医生和患者的关系近多了。以后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去相处,我无比珍惜与她在一起的每个瞬间,去体验她喜欢的一切,去感受她带给我的所有情绪。 被她所左右,我心甘情愿。” 陈砚白毫不留情地翻了个大白眼,语气贱兮兮的:“我说舟舟小朋友,你离成年还有五年呢,小小年纪就这样不太好吧!” 季寒舟:“……” 陈砚白眼睛一转,又凑过来笑:“那你为什么不重操旧业学医啊?你之前可是被医学界称之为神明的存在。” 季寒舟被他问得无语:“你用你那不太聪明的脑子好好想想,我要是去学医,还能跟MOOn近距离认识?” 陈砚白不以为然:“队医不也能接触吗?” 季寒舟:“……(¬_¬)……” 陈砚白一脸茫然:“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季寒舟一脸一言难尽地开口:“你刚不还说我是小孩吗?十三岁去学医?就算是医学天才,哪有十三岁就当队医的? 真等我学成能光明正大接触到她,少说十几年,我这辈子不想再等了。我成为花滑职业运动员,跟她待在一块儿的机会才多,从小一起长大,不比什么都强?” 陈砚白听完恍然大悟,冲他挤眉弄眼地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你,心眼子全用月亮身上了是吧?” 果然狐狸老了也是个狡猾的老狐狸。 梅森说得一点没错,这人满肚子算计,半点不剩全用在追人上了…… …… 甲组短节目四十多位选手的比拼很快就结束了,苏锦月、李若涵、张雨桐都稳稳晋级自由滑,其中李若涵拿下58.24分,张雨桐55.96分。除此之外,安若瑶、柯雪、林嫣等十六名选手也顺利拿到了次日自由滑的入场券。 自由滑安排在第二天上午,比完赛众人都换好衣服回了酒店。 北方的冬天寒风刺骨,没人有兴致在外闲逛,除了训练都窝在酒店里取暖。 苏锦月趴在酒店书桌前赶寒假作业,心里却美滋滋地想着:赶在过年前把作业全写完,就能兑换爸爸许诺的奖励,她可是惦记好久了。 桌上倒扣的手机忽然震了震,弹出微信提示。她拿起来解锁,发消息的居然是季寒舟。 【季寒舟】:师妹,在忙吗?(′?? ? ??) 【苏锦月】:在写寒假作业。 【季寒舟】:开门,我有东西给你。 苏锦月愣了两秒,盯着屏幕上那句“开门,我有东西给你”,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屏幕边缘。 她有点搞不懂季寒舟的操作:有事儿直接敲门不行吗?非得发消息小心翼翼的,她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母老虎。想着便扣上笔帽,起身走到门口。 门一拉开,走廊里裹着暖气余温的微凉空气扑了过来。 季寒舟站在门外,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高处,半截下巴缩在领子里,鼻尖冻得有些通红,像一颗不小心沾了霜的草莓。他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子底部隐隐透出一点油渍的痕迹。 “师兄,你……”苏锦月话没说完,目光先注意到了纸袋上。 季寒舟把袋子往前递了递,手指被冻得关节发僵,收回去的时候下意识搓了搓手:“下午训练完你没怎么好好吃晚饭,这会儿肯定饿了。我猜你会喜欢,就买了给你尝尝。” 苏锦月接过袋子掀开一角,热腾腾的甜香瞬间涌了出来,混着炭火烤出来的焦糖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下午的画面:训练完大家结伴去吃晚饭,回酒店路过十字路口,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摆着个烤地瓜摊,铁皮炉上的地瓜烤得表皮发皱,渗着琥珀色的糖汁。她当时脚步顿了顿,多瞅了两眼,可摊主说新一炉还要等十几分钟。天太冷,大部队已经往前走了,她不好意思让所有人等她买地瓜,咬咬牙就跟上了。 “师兄,你不会一直在偷偷观察我吧?”她抬头笑,声音甜丝丝的,带着点打趣的意味。 季寒舟没接话,头微微一偏,眼神有些躲闪,耳尖似乎还有些泛红:“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锦月本来就是随口逗他,没想到把人给整害羞了,赶紧低头盯着袋子里的地瓜,假装专心研究,心里偷偷觉得有点好笑。 没想到她这位师兄还有害羞的时候,可真不多见。 还别说,这地瓜烤得外皮微焦,边缘裂开一道软嫩的小口,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瓤,热气裹着甜香一个劲儿往外冒,看着就很有食欲。 她握紧袋子边缘,想了想还是往后退了一步,侧过身来:“师兄,你进来暖和一下吧,外面站着冷。” 第106章 幼稚,太幼稚了 季寒舟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面上却端着几分犹豫,脚步停在门口没动。直到看见苏锦月已经侧身让开了位置,这才没再推辞,抬脚进了房间。 酒店里暖气开得足,热浪瞬间扑面涌了过来。他站在玄关处往下拉羽绒服拉链,动作慢悠悠的,却没直接脱下来,瞧着倒像是笃定自己待不了两分钟就得走。 苏锦月把装着烤地瓜的纸袋往书桌边的小圆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又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自然:“师兄坐啊,站着干什么。” 季寒舟这才把羽绒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落座时目光扫过桌面摊开的寒假作业。 苏锦月的语文卷子已经写了大半,方格子里的字迹工工整整,笔锋藏着点练过硬笔的利落劲,一眼瞧着就极为舒服。 “写到哪了?”他随口搭话。 “在写语文作文,数学还剩两张卷子。”苏锦月一边答,一边拆开纸袋,指尖刚碰到烤地瓜就烫得嘶了一声,左右手飞快地倒腾了两下,才小心翼翼地掰开。 金黄绵密的瓜瓤露了出来,冒着软软的白气,甜香瞬间漫开半张桌子。她咬了一小口,蜜糖似的甜意顺着舌尖漫开,暖意从喉咙一路沉到胃里,整个人都感觉到幸福大概就是此刻吃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烤地瓜了。 “好吃吗?”季寒舟手肘搭在桌沿,那双桃花眼在灯光下极尽温柔。 苏锦月不自然地点点头,嚼完咽下去才开口:“你怎么还特意跑回去买呀,外面天那么冷。” 季寒舟视线骤然转移,落在桌角那盏印着酒店lOgO的台灯上,语气装得漫不经心:“我自己也想吃,就……顺带给你带了一个。” 苏锦月眨眨眼,有点疑惑:“那师兄你自己的那份呢?” 季寒舟:“……” 空气安静了半秒,连空调送风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苏锦月看着他卡壳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忍着笑把手里那半块没碰过的瓜瓤掰下来递过去,语气一本正经替他圆场:“肯定是身上现金不够,只够买一个对吧?没事,我们一人一半。” 季寒舟看着眼前少女认真又明媚的眼睛,一脸认真地还在替他找台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有些失笑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伸手接过来,咬了一口烤地瓜,甜香在嘴里化开,慢悠悠地点头:“嗯,确实挺甜。” 心里却偷偷想着:你明媚的笑容比烤地瓜还要甜十分。 此时,房间里安静了数十秒,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响,还有两人咬地瓜时细微的沙沙声。 苏锦月低头啃着手里剩下的地瓜,脚趾头都快在鞋里抠出冰场图案了。 她上辈子加这辈子,跟异性打交道的经验加起来都没多少,更何况是对着个半大的少年。 救命啊,跟初中男孩子正常聊天该说点什么啊? 聊训练? 还是聊作业? 会不会太像班主任了? 她正胡思乱想着,目光无意间扫过季寒舟搭在桌沿的手:指节分明,指尖却冻得有些通红,连手背也是,一看就是在冷风里走了太久。 苏锦月猛地站起来,吓了季寒舟一跳。 “师兄你手怎么冻成这样?”她不等对方回答,转身就走到饮水机旁,抽了个纸杯接了杯温热的开水,快步走回来放在他面前,“快捧着暖暖。” 季寒舟低头看着纸杯上氤氲的白气,伸手把杯子捧在掌心。暖意顺着杯壁一点点渗进皮肤里,顺着血管往心口爬,烫得他心跳都快了半拍。 他指尖摩挲着杯壁,忽然开口:“明天自由滑,你几点上场?” “上午十点多。”苏锦月坐回椅子上,把剩下的地瓜仔细包回纸袋里,抬头问他,“你呢?” “我后天早上九点半比短节目。”季寒舟喝了一小口热水,喉结微微一动,“今天短节目我在训练室电视上看了,很厉害。” 苏锦月耳尖悄悄泛红,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反过来问:“那师兄你短节目滑什么曲子呀?” 季寒舟把纸杯放回桌上,挑了挑眉:“想知道?后天早上去看台上看我比,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抬腕看了眼手表,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羽绒服:“快九点了,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自由滑加油。” 苏锦月看着他那副卖关子的小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反正比完自由滑她也没事,早晚都能知道,索性顺着他的意,配合一下这位师兄难得的幼稚行为。 她也跟着起身,走到门口替他拉开门。季寒舟套上羽绒服,拉链刚拉到胸口,动作突然停下来,侧过头看她,语气带着点认真:“地瓜吃完皮记得扔垃圾桶,别放桌上过夜,容易招小虫子。” “知道啦——”苏锦月拖长了调子应他,尾音软乎乎的,带着少女的娇俏,“师——兄——” 季寒舟拉拉链的手猛地一顿,耳尖“唰”地就红透了。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绷着表情走到门口,只是走路姿势莫名有点顺拐,同手同脚的样子格外好笑又可爱。 苏锦月靠在门框上,差点没憋住笑,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拐过走廊尽头,才轻轻带上了房门。 心里想着:这小屁孩也太不禁逗了~ 她重新回到桌边,拆开纸袋看着剩下的小半块烤地瓜,坐下来慢悠悠吃完,认认真真把地瓜皮用纸巾包好丢进垃圾桶,洗了手才重新坐回书桌前。 圆珠笔握回手里,目光落在那道没写完的数学题上,思绪却又飘远了。 要不要给师兄转个地瓜钱啊?大冷天跑一趟总不能让他破费。 可直接转钱会不会太生分了?还是口头说声谢谢就好? 苏锦月甩了甩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公式,又烦躁地划掉。纠结了半天,她干脆放下笔拿起手机,点开和季寒舟的聊天框。 打了一行字,删掉。 再打,再删。 反反复复折腾了半分钟,最后只发出去四个字。 【苏锦月】:谢谢师兄。 手机几乎是立刻就震了一下。 【季寒舟】:不客气。明天自由滑,师妹肯定是第一。 【苏锦月】:也祝师兄青年组首赛顺利~(?>?<?) 【季寒舟】:(?>?<?)~ 苏锦月看着屏幕上一模一样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按灭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 幼稚,太幼稚了。 第107章 林嫣居然化身小迷妹了 第二天一早,秦若和周教练领着苏锦月、李若涵、张雨桐三人吃过早饭,径直往比赛场馆赶去。 今天晋级甲组自由滑的只剩十六个人,比昨天短节目时少了近四分之三,可场馆里的空气依旧非常紧绷:人人都憋着一口气,要在自由滑的赛场上拼个高低。 场边一溜儿全是热身的姑娘,有的压腿,有的对着墙面反复捋着考斯滕的裙摆,连说笑的声音都比昨天轻了几分。 苏锦月站在队伍里活动着手腕脚腕,眼底也被这群不服输的少女们感染。因为她从这些女孩们发亮的眼睛里,看见了最纯粹的热爱与不服输的狠劲,心里那点赛前的平静也跟着翻涌起来,跟着节拍认真压起了腿。 “喂!苏锦月。” 一道有点耳熟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飘过来。 苏锦月后背倏地一僵,肩背下意识就绷紧了。 又来? 这姑娘果真是跟她杠上了是吧? 加上今天这都已经第三次了吧?! 她慢悠悠转过身,就看见林嫣站在两步开外,眼神有些闪躲不自然,耳尖微微泛红,一副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模样跟之前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那个……我有话跟你说。”林嫣憋了半天,小声挤出一句,眼神飘来飘去,愣是不敢往苏锦月脸上落。 “什么事?”苏锦月眼神有些诧异。 “我——我跟你道歉!之前不应该那样说你,”林嫣猛地抬起头,又飞快地垂下去,声音有些颤抖,“我觉得你很厉害,我以后一定要向你学习……那个、我能不能要你个签名啊?” “哈?!” 旁边正想着这讨人厌的家伙该不会又要呛人的张雨桐“哐当”一声差点摔倒,眼神狐疑地凑过来上下打量了林嫣三圈:“林嫣,是你没睡醒还是我没睡醒啊? 之前见着我们锦月跟见着仇人似的,浑身是刺逮谁扎谁,今天居然来道歉要签名? 世界末日了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别是憋着什么坏呢吧?” 连一旁压腿的柯雪都忍不住频频往这边瞟,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边的安若瑶,递了个“快看好戏”的眼神。 安若瑶只淡淡看了一眼,吐出“无聊”两个字,又低头专心调整起了冰鞋的鞋带。 “没事,我没太放在心上。要签名当然可以,签哪儿?”苏锦月压下眼底的意外,语气尽显温和。 “这、这本书的扉页可以吗?”林嫣像是得了特赦,赶紧从背后掏出一本封皮干净的书,双手递到苏锦月面前,指尖都有点微抖。 苏锦月低头看向那本书,封面上的字熟悉得发烫,她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一时竟有些出神。 “锦月!锦月!你发什么呆呢?”张雨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苏锦月猛地回神,飞快掩去眼底的失态,接过书翻开扉页:“只要签名吗?要不要我给你写句寄语?” “真、真的可以吗?!”林嫣猛地抬头,一脸受宠若惊。 苏锦月眉眼弯弯:“当然可以。” “那、那……偶像!请你给我写一段寄语吧!”林嫣瞬间把之前的刻薄劲儿丢得一干二净,眉眼柔和,眼底的惊喜压都压不住。 苏锦月心里暗笑,到底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情绪都写在脸上。 她接过林嫣递来的圆珠笔,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书的封面,眼底一丝怀念转瞬即逝。略一思索,便在扉页上落笔: 花滑的赛道上,遥遥领先固然耀眼, 但缓步徐行也有沿途的风景。 比终点更珍贵的,是每一块属于自己的里程碑。 只要步履不停,终能跨越千里冰封,与你期许的理想拥个满怀。 勇往直前吧!少女。 写完,她把书和笔递回去,轻声道:“我一直觉得,所谓天赋,不过是上天给努力者的嘉奖。这句话也送给你,比赛加油。” 林嫣捧着书,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迹,眼睛明亮得像盛满整个星空。 那一刻,苏锦月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恍惚间像是看见了曾经年少时跌跌撞撞、却始终为自己的梦想坚持不肯松手的自己。 “我可能……永远也追不上你的脚步,但我也会一直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林嫣抬起头,眼神格外真挚。 苏锦月点点头,看着她抱着书,脚步轻快地跑回了自己的队伍,还差点撞上热身的队友,惹得对方一阵笑。 “可以啊锦月,你这魅力也太可怕了,居然能把炸毛小刺猬收成小粉丝。”张雨桐摸着下巴,一脸佩服地上下打量她。 “雨桐,你听过一句话吗?”苏锦月笑着收回目光。 “什么话?”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啊?什么意思啊?”张雨桐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意思就是,没弄清事情的全部真相、没真正了解一个人的时候,别着急下定论,也别随便评价别人。”李若涵在一旁慢悠悠地解释道。 “哦——懂了懂了!”张雨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挠了挠头,“合着你们俩偷偷背着我内卷啊,就我不知情?!” 苏锦月没有回应她的话,反而转头毫不吝啬地夸赞李若涵:“若涵平时肯定读了不少书,真厉害!” “嗯,读书能明智。”李若涵虽然表情平淡,但语气可谓是满满的傲娇。 张雨桐总觉得李若涵这句话带了点意有所指的意味。 ...... 没过多久,少年甲组自由滑比赛正式开始。十六位选手的出场顺位,按照短节目排名从低到高依次上场。 场馆看台上早已座无虚席,现场与后台的机位全部就位,官方直播早已在选手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悄开播:连刚才后台那一出“傲娇少女在线道歉求签名”的名场面,都原封不动地播了出去,评论区瞬间沦陷。 “我小女神也太温柔了吧!刚才写寄语那两下,虽然没看清字,但她那句‘天赋是给努力者的嘉奖’直接给我整破防了!怎么会有十二岁就这么通透的小孩啊!” 第108章 近乎完美的自由滑 “救命,林嫣小朋友怎么反差萌成这样啊!昨天短节目还冷着张小脸跟谁都不对付,今天转头就成苏锦月的小迷妹了?苏锦月你是花滑圈专属招安大使是吧哈哈哈哈!” “有一说一,苏锦月这涵养是真的很优秀。换别人被当众呛两回,多少得甩点脸色,她倒好,认认真真给人写签名寄语,格局一下就拉开了。” “去年少锦赛她就挺亮眼的,但今年简直像开了挂一样,肯定私下没少练,哪有什么一夜成名,都是百炼成钢啊~” “楼上的,我赞同你的观点,O( ̄▽ ̄)d!” “家人们,有没有人说一下苏锦月第几个上场啊?等得我瓜子都磕完两包了!” “规则是短节目排名倒着来,她短节目第一,肯定是最后一个上场。” “最后一个上场压力也太大了吧!前面十五个人比完,分数都已经全部出来了,假如苏锦月心理素质差一点就要发挥失常了。” “楼上的你会不会说话啊?怎么听着像盼着我家小女神失误似的,黑粉是吧?!” “别别别,我就是说客观情况!你也太敏感了,咱和平观赛行不行,火药味别这么重。” “说真的,昨天短节目她滑完,后面除了李若涵和张雨桐还能打,剩下的那都啥啊?我本来想着看完全场,硬撑着看了三个,直接给我看退播了,水平断崖式下跌好吗!” “害,小姑娘们都还小,抗压能力弱。刚看完苏锦月那套降维打击的短节目,转头就自己上场,心态不崩才怪。换谁接在这种级别的后面,都得懵两秒吧。” “大伙儿!我刚蹲到个小道消息,不保真但劲爆,有人想听吗?” “什么消息?快说!” “+1!” “+10086!别吊胃口啊!” “听说苏锦月这次自由滑的曲目是《浮光》!” “什么???真的假的?我梦妍女神当年少锦赛夺金的封神曲目要重出江湖了?我的青春啊啊啊!!” “苏锦月她能行吗?这曲子难度可不小,你消息靠谱吗?” “靠不靠谱等会儿就知道了!快看,选手进场了,比赛要开始了!” …… 比赛一场接一场往前推进,冰刀划过冰面的声响伴着音乐起落,时间过得飞快。每个选手下场时,脸上的神情都各有不同:有握紧拳头激动喘气的,有红着眼眶抿嘴摇头的,也有抱着教练掉眼泪的。 这就是竞技体育最残酷也最动人的地方:私底下熬的夜、摔的跤、流的汗,最终都只浓缩成冰场上的三分钟。这一刻发挥得好,所有努力都算数;但凡有一个失误,千日功夫都可能付之东流。 林嫣比完下场等成绩公布后就往休息区冲,仰着小脸求苏锦月点评,把旁边几位教练都逗笑了。紧跟着柯雪、安若瑶、张雨桐也先后完成了自由滑,几个人的分数咬得极近,差个一两分就能换个排名了。 苏锦月坐在休息区,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大腿,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冰场。 她真正在意的,是李若涵的表现。 说曹操曹操到,没过多久,现场广播就报出了李若涵的名字。不光苏锦月留心,现场观众和直播间的网友也瞬间精神了。毕竟从赛季初开始,苏锦月和李若涵就被网友戏称为新一代“花滑双子星”,像极了当年的柳梦妍与林清颜,两人的每一次同场竞技,都自带看点。 所有人都在等李若涵的这套自由滑。 冰场灯光暗下又亮起时,李若涵已经站在了冰场中央。她一身浅蓝渐变的考斯滕,裙身绣着银蝶纹样,缀满细碎亮片,领口镶着一排星钻盘扣,裙摆随着她的站姿轻轻展开,像蝶翼半敛,既有东方古典的温婉韵味,又透着少女的灵动轻盈。 她的自由滑曲目,是家喻户晓的经典《梁祝》。 苏锦月微微挑眉。昨天短节目里,她没见李若涵拿出3LZ,本以为她还在打磨,没想到居然藏到了自由滑里,而且起跳干净利落,落冰也非常丝滑,后面居然还衔接了一个2A,整套组合一气呵成。 她眼里浮现一丝赞赏,看来这两个多月的苦练没白费,李若涵是真把勾手三周给拿下来了。 整套自由滑可谓是滑得行云流水。躬身旋转时,裙摆随着转速铺开,像蝶翼贴着冰面轻颤;六种跳跃个个干净利落,起落都精准踩在琴声的节点上;接续步步步生姿,把化蝶的缱绻与抗争的决绝描摹得细腻动人。 她把自己目前能达到的最高技术难度,完完整整地揉进了《梁祝》的东方叙事里,既有少年选手的锐气锋芒,又藏着古典艺术的深沉哀婉。 这是一套近乎完美的自由滑。 现场掌声瞬间炸开,观众席上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直播间的评论区也刷满了喝彩,密密麻麻的弹幕差点把画面都盖住。 很快,大屏幕上跳出了李若涵的最终成绩:技术分(TES)43.40分,节目内容分(PCS)69.22分,总成绩112.62分,暂列第一。 欢呼声瞬间又掀高了一个度。 转播镜头很懂地切到了等分区,李若涵正和身边的周教练紧紧抱在一起,小姑娘眼眶红红的,脸上确实藏不住的喜悦和兴奋,教练也是一脸掩不住的激动。毕竟这是李若涵第一次参加全国少锦赛,能滑出这个成绩,换谁都难掩兴奋。 直播间里更是热闹得像过年: “我就说双子星没一个水货!李若涵这套《梁祝》真的滑出了自己的风格,太惊艳了!” “她省赛的时候就拿了银牌,进步巨快。说句实话,这届要是没苏锦月,她妥妥是冠军苗子。” “可不是嘛,她教练你们去搜搜,当年跟秦若都是国家队的,拿过好多国内外的奖牌,也是一代名将,名师出高徒啊!” “天呐,果然优秀的人带出来的徒弟也这么牛,羡慕两个字我已经说累了!” “行了行了,夸完李若涵,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我家小女神!她到底什么时候上场啊?自由滑真的是《浮光》吗???” “苏锦月确实很强,我也狠狠期待她的自由滑。” “我也是,期待小师妹的表现。” “等等……楼上这俩ID怎么这么眼熟???” “我去!黄V认证!世界冠军叶博洋?林清颜???活的世界冠军啊!!!” “今天是什么神仙日子啊!两位大佬居然蹲在直播间看少锦赛?我直接原地尖叫!!!” 第109章 自由滑《浮光》,美到失语。 直播间的解说声线清亮沉稳,顺着信号落进每一方屏幕:“下面出场的是苏锦月,6岁起练习花样滑冰,今年12岁,来自S省B市的国家队小将。 她曾拿下8月份的俱乐部联赛总决赛金牌,去年11岁首次征战少锦赛便斩获女单银牌。 今天她带来的自由滑曲目是《浮光》,让我们共同期待她在冰面的精彩绽放!” 弹幕刷得几乎盖满画面,“月月加油”的字样滚得快出残影,间杂着几条“终于等到我家小月亮出场”的应援,热闹得像把赛场的热气都传进了屏幕里。 场边镜头适时一转,精准锁向运动员入口处的少女。 她一身银白渐变幻彩极光紫的考斯滕,高领长袖顺着手臂延伸覆盖手背,高开叉的薄纱裙摆雾蒙蒙的,隐约透出裸色内衬,走动时像拢了半片流动的极光。 前胸锁骨处散落着极光绿与淡紫碎水晶,灯光一晃就漾开细碎星芒,盘发上斜插着一支极光蓝羽毛流苏,垂在肩侧轻轻晃着,只等音乐响起便要随旋舞飞扬。 秦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掌心带着暖意:“好孩子,最后一个出场,别绷太紧,拿出平时训练的水平,好好享受。这是你最后一次参加少锦赛,明年咱们就冲青锦赛的赛场了,不给自己留遗憾,有信心吗?” 苏锦月仰起脸冲她甜甜一笑,梨涡浅浅:“教练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却也在心里悄悄补了一句:苏锦月,你的愿望,我们一起实现。这一次,我们都不留遗憾。 她轻轻活动了两下肩颈,脚尖一点冰面,身姿轻盈地滑向冰场中央站定。 只见她左手搭在肩头,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翘起,头偏向左侧垂着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这是她专为《浮光》设计的定点开场,静得像冰面初融时落下的第一片月光。 冰场的主灯适时暗下,只剩追光如月华倾泻,裹着她银紫渐变的考斯滕泛着幽微珠光。那支蓝羽毛流苏垂在耳侧纹丝不动,连场馆里的呼吸声都仿佛轻了几分,全世界都在等第一缕音符漫开。 音乐果真像薄雾那般顺着冰面缓缓漫开。第一个音落下的瞬间,她深吸一口气,左足蹬冰,刀刃稳稳切入冰面,滑出一道悠长舒展的弧线。 她立马沉浸在音乐带给她的情绪里,先以一连串轻柔的压步环绕大半个冰场,身体重心随膝盖起伏而缓缓沉降,像是在与旋律对话。在冰场对角线尽头,她突然加速,右脚点冰,左脚前外刃稳健切入。 这是进入3A的经典进入弧线。 她屈膝蓄力,双臂向后摆至极限,猛然腾空,三周半的旋转在空中缩成一道银紫光影,落冰时右足后外刃稳稳“咬”住冰面,溅起细碎冰屑。她顺势舒展右臂,滑出,冰刀擦过冰面的刃音清脆得像敲在心上。 直播间解说的声音瞬间扬了起来:“漂亮!开场3A!今天苏锦月小朋友发挥依旧很稳定啊!” 弹幕当场热闹无比,“啊啊啊成了!”的字样刷得密密麻麻。 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她借着滑行的惯性立刻转入第二组跳跃的准备。 一个利落的莫霍克步调转方向,沿着冰场长轴加速,身体微微左倾,左足后外刃划出一道饱满的深弧。她稍作停顿,让膝盖再往下压半分蓄力,随即果断点冰起跳: 空中完成勾手三周(3LZ),收身转体毫不拖沓,后外点冰三周(3T)紧跟着衔接而上; 落冰后右足外刃丝毫不晃,顺势接左足前外刃起跳,两周半(2A)一气呵成。 三连跳珠落玉盘似的砸在冰面上,每一下都干净利落,连最后的2A落冰都刃向清晰,半分迟疑都没有。 滑出弧线时她嘴角悄悄扬起一点笑意,用一次轻缓的内刃滑行做缓冲,为最后一组跳跃攒着力气。 后台比完赛的选手扒着挡板看,忍不住小声跟同伴嘀咕:“她真的好变态啊!让我们还怎么活啊!” 场中,苏锦月故意放慢滑行速度,绕着冰面划了个小圆,双臂自然地随节奏轻轻摆动,像在梳理旋律的呼吸。 下一秒右足后内刃切入,左足点冰起跳,后内点冰三周(3F)稳稳升空,落冰一瞬迅速衔接后外三周(3LO),落冰时右足后外刃稳定无比,只留下一道短促清晰的弧痕。 三组高质量跳跃稳稳完成,难度系数一目了然。 现场观众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只觉得真应了那句“浮光随影转,一舞动瑶台”。 少女身姿轻灵,时而如飞燕点水,时而如明珠流光,倒真像月下飞仙落了冰场。 弹幕里有才的观众直接刷出诗句:“足下生风自凌云,冰池谁道是凡尘?” 底下跟着一排“文豪受我一拜”的调侃。 苏锦月也随之压低重心进入旋转环节。 第一个就是跳接蹲踞旋转。 只见她右足后外刃起跳,腾空落下时顺势压成低矮的蹲踞姿势,高速旋转六圈,银紫渐变的裙摆在离心力下铺展开,像一朵盛放在冰面的雾状花;换足后保持姿势再转六圈,全程身形纹丝不动,冰刀在冰面碾出细密匀整的圆弧。 十二圈转满,她变刃滑出,半分停顿都没有,直接切入换足联合旋转:左前内刃进入,蹲踞五圈;换足变刃接燕式五圈;再变刃转为直立旋转,侧手扳起腿,冰鞋高过头顶,身体拉成完美的贝尔曼姿态,又是五圈。 三层旋转层层递进,速度和姿态都挑不出错,解说员连说了三个“好”,语气里全是赞叹。 音乐也在此时推至恢弘的副歌,《浮光》最动人的高潮轰然铺开。 她猛地蹬冰,双臂如凤凰展翼,以大一字步横切冰场,身体压得几乎与冰面平行,像道流光似的横掠而过;紧接着接单足燕式,浮腿向后拉伸至头顶,手稳稳扣住冰刀,身体弯成玲珑的水滴状,甜甜圈燕式在光影里定格了短短一瞬,却足以让全场观众屏住呼吸。 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连续两次内刃大一字变刃,一左一右调转方向,滑行速度冲到顶峰,冰面覆盖度惊人,仿佛整个冰场都被她划出的弧线温柔包裹。追光跟着她的身影跑,银紫色的考斯滕在光里荡漾着流动的彩色,真像是把整片极光都穿在了身上。 第110章 月亮小姐,方舟为你护航~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以舒展的姿势滑停,单膝点地,双臂向两侧扬起:盘发上的极光蓝羽毛流苏在空中划出最后一道亮线,恰好与冰面上未散的螺旋痕迹交叠。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她撑着膝盖轻轻喘气,微微仰起头,笑意从眼底漫出来,盛着满场的灯光,亮如繁星。 与此同时,喧闹的人声突然像潮水般退去,周遭变得安静无比。 苏锦月。不,或者说是柳梦妍,恍惚间看见另一个少女站在自己身边,眉眼和她有九分相似,眼里盛着和她一样的星光。 “你看,我们成功了,不是吗?”少女声音轻柔,带着笑意,“当你成为我的时候,你就已经是苏锦月了。其实我没有消失,只是和你的灵魂彻底融在了一起,往后,不分你我。” “我知道。” “我们是不是都很厉害啊?” “当然。” “谢谢你,柳梦妍。给了我一次圆梦的机会。” “也谢谢你,苏锦月。给了我重新站上赛场的机会。” 少女对着她无声地弯了弯眼,随后化作点点细碎的星光,顺着风融进了她的身体里。 下一瞬,场馆里的欢呼声、呐喊声、掌声,又排山倒海地落回耳边。 转播镜头猛地推近,将少女带着薄汗、眉眼清亮的笑容投在场馆大屏上,无论是现场攥着应援牌的观众,还是守在屏幕前的网友,都不由得看得怔了神。 实在是苏锦月这套自由滑无论是自己的技术动作还是内容表达上,都已经将这首《浮光》的空灵缥缈、带着时光流转的意境发挥得淋漓尽致,说是震撼灵魂的视觉盛宴也不为过。 弹幕早已经刷疯了: “苏锦月,冰上女王这个称号非你莫属,你的辉煌路从此刻开始,我将永远支持你!(???)” “美到失语……《浮光》配苏锦月简直是天作之合,她是继柳梦妍之后第二个让我觉得这首歌没被辜负的人,梦回十三年前啊!这种情怀谁能懂我啊!” “谁懂我啊!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感觉苏锦月和柳梦妍在跨时空对话,我的白月光和我的新墙头,联手给我整了场视觉盛宴!” “我妈刚才进来问我为什么对着手机哭,我把回放给她看,现在她跟我一起哭。” “我也是啊,我追我的白月光的时候才二十多岁,如今我都当妈妈了,转眼就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今天看了这场苏锦月的自由滑,真心觉得恍如昨日啊!” ...... 等分区,苏锦月和秦若坐在一起,怀里还抱着刚从看台上粉丝递来的草莓熊。 她举着可爱软乎的草莓熊对着镜头晃了晃,明媚一笑,笑容亮得像是落了满场星光。 场馆里的欢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半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后台比完赛的姑娘们盯着转播屏,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属于苏锦月的盛世荣光。 屏幕里的少女一身考斯滕明艳夺目,连眼尾都带着盛气,看得众人忍不住心里嘀咕:这就是她的实力和底气吗?也太耀眼了点。 柯雪伸手拍了拍安若瑶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姐妹,说真的,你输给她真不冤,看开点啊。” 安若瑶面无表情地把她的手从自己肩上扒下来,斜了她一眼:“你觉得我会为这点事深受打击,一蹶不振?” 柯雪挑了挑眉,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不然呢”。 安若瑶:“......(ー′ ー)......” 柯雪噗嗤一声笑出来:“行,是我多虑了,就当我刚才那句话是在放屁行了吧。” 安若瑶:“......(?-_-?)......” 另一边,张雨桐和林嫣俩人头挨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钉在屏幕上,那痴迷劲儿,说她俩是苏锦月的头号狂热粉都有人信。 站在俩人后头的李若涵默默扶额叹气,她本来觉得自己平时就够不稳重了,合着这两位才是祖师爷级别的。 “林嫣你拽我后衣领干嘛!存心找不痛快是不是?” “张雨桐你诽谤!明明是你先扯我衣服的好嘛~” “你有前科我还不知道??(╬◣д◢)?” “张雨桐,别以为有月月给你撑腰,我就不敢跟你动手!!!” “哟,现在‘月月’叫得倒亲热,之前是谁连名带姓喊苏锦月的?我看你分明就是对我家锦月图谋不轨!!!” “你——你还拽!明明是你——” 俩人正闹得不可开交,身后忽然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林嫣和张雨桐动作一顿,慢吞吞地转过头,正对上自家教练似笑非笑的脸,瞬间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一个个乖得像鹌鹑。 林嫣的教练忍着笑点了点她的额头:“就算成了人家小迷妹,也别整个人都快贴屏幕上去啊,后边的人还看不看了?影响多不好。” 林嫣余光扫到周围好几个姑娘都在偷偷憋笑,显然把她刚才的疯样全看在眼里了。她狠狠瞪了一眼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张雨桐,一扭头扎进自家教练怀里,死活不肯露脸了。 轮到张雨桐的教练开口,刚要数落两句,就见自家徒弟跟没事人一样,一脸淡定地低头,指尖慢悠悠捻着考斯滕上的亮片衣角,那叫一个从容不迫。 教练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索性也跟着抬头去看屏幕,专心等苏锦月的成绩。 不远处,周教练看着自家徒弟李若涵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笑着打趣:“其实你也可以活泼点,没人会觉得你幼稚。” 李若涵面无表情地瞥了自家教练一眼:“不要。高冷是我对外的统一人设。” 周教练轻笑一声:“还‘人设’?你从哪儿学的这词?” 李若涵语气平淡:“跟锦月学的。” 周教练一脸狐疑:“确定?” 李若涵认真点头:“当然,教练。” 看自家徒弟说得一本正经,周教练心里暗自叹气:锦月这丫头,一天天的净教自家孩子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以后除了花滑技术,别的方面可得多盯着点。 而此刻等分区里,苏锦月忽然打了个软乎乎的喷嚏,小鼻子皱成一团,模样格外可爱。 这一幕刚好被转播镜头抓个正着,投在场馆大屏和直播间里,堪称当众公开处刑。 “感冒了?”秦若立刻侧过头,一脸关心道。 “没有呀教练。”苏锦月揉了揉鼻尖,浅浅一笑,“说不定是有人在想我呢。” 直播间里观众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架不住有会读唇语的网友,弹幕瞬间刷得飞起: “我没看错吧!苏锦月刚才说的是‘有人想我了’?!当然有人想啊!小月亮妈妈想你!!!” “楼上的臭不要脸,对小朋友说这么肉麻的话。不过……我也想。” “啧,口是心非的人类。” “楼上的+1。” “我家小女神怎么连打喷嚏都这么可爱啊~~~” 与此同时,酒店房间里,季寒舟正盯着直播画面。屏幕里的少女眉眼明媚,鲜活又耀眼,他好看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唇角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低语: “月亮小姐,方舟为你护航。 请你,一直闪闪发光吧。” 第111章 进步速度超出所有人的预期 现场的大屏幕再次刷新,属于苏锦月的分数在这一刻定格,全场目光都牢牢锁定在那串跳动后落定的数字上,连呼吸都跟着放轻了半拍: 技术分(TES):51.62分,节目内容分(PCS):74.55分,总成绩:126.17分。 当之无愧的断层第一。 足足甩开第二名李若涵十三多分的差距,在少年甲组的赛场上,这几乎是令人望尘莫及的鸿沟。 秦若抬手揉了揉苏锦月的头发,一脸欣慰道:“不错,今年的少锦赛冠军,是你的了。” 苏锦月笑得乖巧:“教练,也有您的功劳,没有您盯着我抠细节,我站不到这里。” 秦若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小滑头,年纪不大,拍马屁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啊~” 苏锦月挑了挑眉,一脸认真:“教练,我说的可是真心话,您怎么还不相信我?” “行了行了,”秦若笑着重重拍了下她的后背,推着她往运动员通道走,“赶紧去准备颁奖典礼,一会儿还有赛后采访。本来我还担心你年纪小应付不来,现在看你这张嘴,我倒显得多余了。” 苏锦月愣了一下,有些意外:“采访?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毕竟只是少锦赛,又不是青锦赛或者世锦赛。” 秦若瞬间被气笑了,自家徒弟这心是真的大,连续两天霸占微博热搜榜第一,连圈外网友都在刷“天才花滑少女”,人都火出圈了,她本人居然一无所知。 “你最近几天不看微博的?” “来了这边除了训练就是比赛,剩下的时间都窝在酒店写寒假作业,没怎么登微博。” “合着还是个三好学生啊?”秦若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哪里哪里,也就普通三好学生水平。”苏锦月说得一本正经。 秦若:“……” 这话简直精准戳中秦若的痛处。她女儿乔诗语眼下已经读高三了,明年六月就要参加高考,成绩却常年稳定发挥的全班倒数第一,完全就是个妥妥的学渣。 她趁着寒暑假接连给孩子报了两年的补习班,费尽心思想着能不能挽救一下,可没想到依旧上不去。为这事她整日愁眉不展,头发都快要愁掉大半,别人但凡提起学霸、三好学生之类的字眼,都能让她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她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亲爱的小徒弟,你可以走了,为师想一个人静静。” 苏锦月起先还没反应过来,转念一想就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之前听林清颜提过,秦教练的女儿在学习上格外让人头疼,谁要是敢在她面前提学习好,回头遭殃的准是乔诗语。 她在心里默默给素未谋面的乔诗语道了声歉,暗忖自己这嘴确实没把门的,估计秦教练回去又得给她闺女加两套卷子。 这点良心谴责只持续了三秒,苏锦月就一脸淡定地跟着工作人员往后台走了。 看台上的观众早在分数出来的那一刻就炸了,全场掌声与欢呼声掀得场馆顶篷都在颤,所有人都觉得,今天这张门票买得实在太值了。 “我宣布,这是我看了五年少锦赛以来最精彩的一届,没有之一!” “苏锦月今年上半年的省赛和下半年俱乐部联赛我都追了现场,每套考斯滕都美得我心颤,颜值和实力都双双在线,明年升组我直接蹲死!” “她这套自由滑《浮光》真的绝了,和之前的短节目完全是两种风格,情感一层一层往上推。我本身是舞蹈老师,能看出来她不是在照搬编舞,是真的给这套节目注入了自己的灵魂,太厉害了。” “真的希望她能一直滑下去,未来站到更高的领奖台上。” 观众们凑在一处七嘴八舌地讨论,话语里全是赞叹与期许。 十二岁的年纪,能交出这样的答卷,谁都忍不住对她的未来多几分期待。 工作人员将苏锦月带到运动员等候区,十分钟后就是颁奖仪式。 第一名苏锦月、第二名李若涵、第三名安若瑶并肩站着,等着主持人念出名字,再踏上领奖台。 “每次赛前见你,我都觉得自己再努努力,说不定就能追上你一步。”安若瑶歪着头打量苏锦月,语气里带着点挫败,“可每次比完赛看分数,我又觉得无力得很。苏锦月,你真的不是外星人偷偷变的吗?” “……很抱歉,我是纯种人类。”苏锦月一脸认真地解释,“我爸妈也是,我们全家都有正经人类基因,不可能突然突变成外星人的,不科学。” 安若瑶不死心,往前凑了一步,距离苏锦月只剩一拳远时,突然伸出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捏完还揉了两下,眼神又瞬间黯淡下来:“好吧,还真是热的,确实是人类啊。” 苏锦月:“?” 她居然从安若瑶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惋惜? 这是什么离谱的反应! 一旁的李若涵早就见怪不怪了。她当初刚认识苏锦月的时候,也偷偷干过这种蠢事,幸好那时候没直播,没被全网看见。她看了安若瑶一眼,没好心提醒她现在全程直播,这画面早就被镜头拍进去了。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网友早就把这一幕截成了动图,#锦瑶CP#的超话短短几分钟就建了起来,各种同人段子飞速产出。 场上的苏锦月对此一无所知,以至于很久以后,某人心血来潮去搜自家女朋友的CP超话,发现自己居然还没安若瑶排名高,当场醋意大发,变着法儿地黏了苏锦月整整三天,连房门都没让她踏出一步。 ...... 时间很快就到了颁奖环节。 主持人拿着话筒,依次念出铜牌安若瑶、银牌李若涵、金牌苏锦月的名字。三人踏上专属领奖台,朝着看台上的观众挥手致意时,全场呐喊声与掌声瞬间达到顶峰,震得人耳尖发麻。 让苏锦月有些意外的是,本次颁奖嘉宾竟然是总裁判长杨露。 杨露依次给李若涵和安若瑶颁发了奖牌与证书,走到苏锦月面前时,先将证书递到她手里,又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语气温和:“好孩子,上次见你还是省级锦标赛的时候,短短九个月,你就站在了全国少锦赛冠军的位置上,进步速度超出所有人的预期。明年青锦赛继续加油,我很看好你。” 苏锦月回握住她的手,声音清亮:“谢谢杨教练,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杨露欣慰地点点头,示意她低下头,将沉甸甸的金牌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苏锦月低头,指尖轻轻拂过胸前温热的奖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真好。 新的起点,明年继续往前闯,全力以赴,绝不后退。 镜头对准少女白皙明媚的脸庞,直播间里的网友疯狂截屏:左手拿着证书,右手握着金牌,眉眼弯弯笑得灿烂,正是十二岁女孩最鲜活耀眼的模样,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直播间的解说早已激动得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对着话筒高声道: “观众朋友们,2046/2047赛季全国花样滑冰少年锦标赛少年甲组女子单人滑冠军的获得者,就是年仅十二岁、首次在全国正式大赛中成功完成3A的天才女单选手——苏锦月! 第112章 冰场之上从来不止胜负 短节目成绩:65.87分,自由滑成绩:126.17分,这不仅是断层领先的成绩,更是刷新了近十年少年甲组女子单人滑的自由滑与总分双纪录! 她用《浮光》这套节目,在冰面上画出了属于自己的光。从省赛到全国赛,从稚嫩到惊艳,九个月的时间,她让所有人记住了这个名字。 天赋是她的底色,汗水是她的底气,我们无比期待,这位十二岁的少年冠军,未来能站上更广阔的世界舞台,为华夏女单点亮新的星光!” ...... 颁奖合影结束后,三人沿着冰场边缘滑行谢幕,朝看台上的观众挥手致意。惊呼声、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各式玩偶顺着看台飞下来,噼里啪啦落在冰面边缘。 苏锦月的草莓熊、李若涵的史迪仔、安若瑶的汤姆猫堆了小小一片。三人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随后弯腰去捡,场边候场的小队员们也滑过来帮忙,毕竟二十分钟后还有其他组别比赛,不能耽误场地。 安若瑶滑着去捡最边上的汤姆猫,脚下没踩稳晃了一下,被李若涵伸手稳稳扶住,还顺手塞了个玩偶到她怀里。苏锦月更夸张,怀里抱了五六个草莓熊,下巴都快埋进粉色熊脑袋里,腾不出手,只能歪着身子朝看台挥手,逗得观众们笑得更欢了。 “小月亮!小月亮看这里!”看台上一个挎着相机的姑娘拼命挥手,“我是摄影爱好者,也是你的冰迷,能不能给你拍张照?” 苏锦月听见了,抱着满满一怀草莓熊朝她的方向挪了两步,乖巧道:“姐姐,谢谢你的喜欢,当然可以呀。” 她说着,腾出一只手把胸前的金牌举了举,另一只手抱着草莓熊,冲着镜头嫣然一笑。 女孩赶紧按下快门,定格住这鲜活的一幕。 周围的观众见状也纷纷掏出手机拍照,人群往前挤了挤,差点把围栏压变形,最后还是保安和工作人员上前维持秩序,才把这股狂热的势头压下去。 这画面同步传到直播间,线上网友弹幕刷得飞快,全是“实名羡慕现场党”“我为什么不在现场”“小月亮也太宠粉了吧”。毕竟苏锦月才十二岁,出于未成年人保护与隐私保密的规定,国家队对少年组选手的曝光一直控制得很严,大家能近距离见到她的机会少之又少。 苏锦月抱着满怀的草莓熊,朝着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小月亮一定会继续努力的,绝不辜负大家的期待。” 鞠完躬她就抱着玩偶往退场通道走,接下来还有赛后采访,就算是冠军也不能迟到,刻在骨子里的时间观念不允许她拖沓。 ...... 混合采访区里,长枪短炮早就架好了。三个小姑娘排排站在镜头前,脖子上都挂着奖牌,安若瑶还偷偷把汤姆猫玩偶藏在身后,时不时低头蹭一下。 起先的问题都很常规,无非是“夺冠心情怎么样”“对自己今天的发挥满意吗”“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李若涵话不多,回答得简洁稳妥;安若瑶活泼,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苏锦月则答得得体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直到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记者往前挤了挤,话筒直接对准了第二名的李若涵,问题却带着十足的火药味: “李若涵你好,这已经是你本赛季第三次在大赛中输给苏锦月了,而且分差一次比一次大,今天更是差了十三分多。 面对这样几乎碾压级的对手,你会不会有很深的挫败感?会不会觉得,只要有苏锦月在,你们同年龄段的选手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这话一出,采访区瞬间安静了几分。 李若涵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了,手指不自然地紧了紧奖牌绶带,嘴唇微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才十二岁,就算性子在陌生环境里再沉稳,也没应对过这么直白又伤人的刁难,明显有有些不知所措。 旁边的安若瑶也微微皱眉,往前站了半步想替李若涵说话,可憋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措辞,于是也只能干巴巴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气氛越来越僵的时候,苏锦月轻轻往前迈了半步,笑着接过了话头,语气轻松得回应: “这位记者哥哥的问题好犀利呀,差点把我们亚军小朋友问懵了。” 她一句话逗得周围记者都笑了,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了松。没等对方再开口,苏锦月又继续说,语气认真却温和: “其实分数只是当下这场比赛的结果,不代表永远的差距。 我和若涵、若瑶都是很好的朋友,也是彼此的对手。我们私下里关系也很友好,互相都督促对方训练,而且她们都非常努力,无论是训练还是比赛都有我想要学习的地方。 而且少年组的赛场从来不是‘一家独大’,而是大家一起往前跑。”苏锦月侧头看了眼身边的两个姑娘,眼里带着笑意,“我这次发挥得顺,分数高了点,可不代表我一直都能领先。 说不定下一场比赛,她们两个任何一个反过来把我超过去了呢? 再说了,之前有一次训练的时候我的步法和旋转都不怎么好,都是若涵和若瑶指导我很快突破的,总不能说我一时的状态不行,就不是好运动员了?” 她最后一句带着点玩笑的语气,安若瑶一下子就接了茬,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的步法可是连我的教练都夸赞的,在同龄人里面可以当第一的存在!” 李若涵也忍不住轻轻笑了笑,刚才的窘迫与难堪一扫而空。 提问的男记者愣了愣,没想到这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居然这么会说话,既没顺着他的话捧高自己,也没回避问题,轻轻松松就把矛盾化解了,还顺便维护了队友,半点破绽都找不到。 他还想再追问,苏锦月却已经笑着把话题引回了比赛本身,丝毫不给他挑事的机会。 整场采访下来,苏锦月进退有度,既不怯场也不张扬,遇到刁难四两拨千斤地化开,遇到常规问题也回答得真诚得体,完全不像是十二岁的孩子。 连在场的央视记者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孩子不仅滑得好,情商与格局更是难得。 当天晚上,采访片段就被各大媒体剪了出来。 央视体育官博专门发了苏锦月化解刁难的片段,配文: “少年意气,更有格局。 冰场之上从来不止胜负,并肩成长才是最动人的风景。 为少年组的姑娘们点赞。” 各大体育号、娱乐号也纷纷转发,#苏锦月 情商#的词条很快冲上热搜。 网友们一边夸她“小小年纪说话太有水平了”“既护着朋友又不卑不亢,这格局绝了”,一边调侃“苏锦月这么小就这么会,果真不愧是被称为天才女单的运动员”。 而当事人苏锦月早就把采访的事抛在了脑后,此刻正窝在酒店房间里,对着一床的草莓熊,奋笔疾书地赶她的寒假作业。 毕竟,冠军也逃不过寒假写作业的命运啊!!! 第113章 季寒舟升组的第一场比赛 第二天,全国花样滑冰青锦赛正式拉开序幕。 季寒舟的短节目被排在上午九点半场次,秦若带着苏锦月和李若涵吃过早饭,踩着季寒舟马上要开始比赛前十分钟冲了进去,挑了正对冰场中央的绝佳看台位置坐下。 “你知道季寒舟今天短节目滑什么吗?”李若涵胳膊肘撑着看台栏杆,忽然扭头问。 苏锦月怀里抱着一小袋黄瓜味薯片,正慢悠悠往嘴里送,闻言眨了眨眼:“你问我?我怎么会知道他短节目是什么。” 李若涵表情稀奇:“你俩不是师兄妹吗?连这个都不知道?” 苏锦月从袋子里摸出一片薯片直接递到她嘴边,她下意识张嘴接住:“真不熟。快尝尝,黄瓜味的,清清爽爽的,我看你早上没怎么好好吃早饭,这个就不错。” 李若涵嚼着薯片,脆生生的口感混着清爽的黄瓜香在嘴里散开,眼睛瞬间一亮,当即把刚才的疑问抛到了九霄云外,只顾着点头:“哇,好好吃!什么牌子的?回去我也要买。 不过,幸好咱们比完赛了,终于能放开吃零食,不用天天算着卡路里忌口的感觉也太爽了吧~” “百事家的薯片,感觉其他味道也不错,”苏锦月又塞了一片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仓鼠,“等回燕京我要大吃特吃一顿,火锅、烤肉、草莓蛋糕,全都安排上。” 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旁边一直安静看赛程表的秦若忽然冷不丁开口:“虽说给你们提前放了冬训假,但1月9号回学校报到,10号到11号参加期末考试,这是教学流程,跑不掉的。” 李若涵:“......?(っ╥╯﹏╰╥C)?......” 整个人瞬间像被抽走了骨头,“啪嗒”一下瘫在椅背上,生无可恋。 苏锦月手里刚捏起来的薯片“啪”地掉回袋子里,人都傻了:“教练,这就是你昨晚给我发消息,说今天早上见面要公布的‘好消息’???” 秦若面带标准的职业微笑,补刀补得毫不留情:“你们班主任昨天特意给我打的电话。考完试还要在学校待到14号才能正式放假回家。” 顿了顿,她又继续补刀:“到时候得让家长来学校接。晚上记得给你们爸妈打个电话说一声,班主任大概率会在班级群发通知,但万一你们爸妈工作忙没看见,别到时候漏了。” 李若涵现在就像棵被霜打蔫了的小白菜,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知道了,秦教练。” 苏锦月扒拉着薯片袋,瞬间觉得嘴里的黄瓜味都淡了,半点儿吃的欲望都没了。 她本来都盘算好了,等师兄比完赛一起回燕京,就跟爸爸妈妈说早点来首都接她回家过年。这可是她重生回来第一次和父母一起过年,想想都觉得特别暖心。 年前还能跟着一起过腊八,熬腊八粥、泡腊八蒜,再去超市挑年货、买糖瓜,这些从前只在乔诗语跟她讲时,自己只能从脑海里拼凑出的画面,她满心满眼都无比期待想要参与一遍。 这下好了,全泡汤了。 不过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好在14号回家之后,18号以后祭灶神、扫房子、炖大肉,除夕贴对联、包饺子、守岁,这些重头戏都还赶得上,应该也挺有意思。 这么一想,才勉强把失落压下去了几分。 “这小子藏得够深啊。”秦若的目光忽然落向场边,眼睛一亮,“这短节目考斯滕做得相当有质感,配上他这副温润清冷的长相,眼尾带笑的桃花眼一抬,简直就是咱们花滑项目的活招牌。以后真要是进了国家队,当形象大使都绰绰有余。” 苏锦月被她这话勾得转头望过去。 场边灯光正好打在季寒舟身上,他下半身是笔挺的黑色训练长裤,上半身是银灰渐变的考斯滕: 从肩颈的深银灰慢慢过渡到腰腹的浅白,肩部沿着手臂线条缀着细碎的冰蓝色水钻,腰侧绣着一整片哑光银色的飞鸟暗纹,翅膀舒展着,灯光扫过的时候,暗纹会泛出一层极淡的珠光,像飞鸟掠过冰面时带起的细碎银光,格外精致。 与此同时,官方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正在飞速上涨。季寒舟的比赛排在周日上午九点半,按理说起得早的人才刚醒,赖床的还没睁眼,本该没多少观众,但架不住他是今年国青队最受瞩目的新星,升青年组第一场首秀,热度可是直追当年刚出道的世界冠军叶博洋,不少人特意定了闹钟蹲直播。 “我去!舟舟这身考斯滕也太帅了吧!银灰色好衬他啊!” “脸更好看好吗?温润清冷挂的,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垂着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句诗。” “楼上的别吊胃口!是什么是什么?”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不就是量身定做的?” “好文采!不过@爱舟舟一百年,你这ID也太土了吧哈哈哈哈。” “宇宙无敌美少女的事你少管!你ID‘冰场小陀螺’能好到哪里去!!!” “凸(艹皿艹 )你找事是吧!!!” “停停停,楼上的二位,我们是来看比赛的,能不能别刷屏影响后面的人看啊?” “你(⊙X⊙;)~~~要你管!” “+1,吵到我看小帅哥了。” “好家伙,合着我多管闲事了?” “......” “不巧,本人是直播间房管。给你俩禁言十分钟,安静看比赛。” “哈哈哈哈房管干得漂亮!!!(^▽^)” “666666,给房管递奶茶。” 场边导播像是故意搞事情,镜头没对准候场的选手,反倒慢悠悠扫向了观众席。 这会看台上人还没坐满,苏锦月和李若涵正毫无偶像包袱地埋头炫薯片,你一片我一片吃得不亦乐乎,压根没注意到头顶的大屏幕已经切到了她们这边。 镜头定格的瞬间,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和议论声。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得更快了: “啊啊啊啊是小月亮!我看到我家小女神了!她居然在观众席!导播我要给你送十个大鸡腿,你简直是人间良心导播啊~~~” “小月亮和小若涵吃薯片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腮帮子鼓鼓的,跟小松鼠似的,好真实啊!” “闺女们慢点吃!妈妈爱你们~?(′?`)?~~” “家人们,她们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上大屏幕了,还在埋头炫呢。看她们吃得这么香,我肚子突然饿了,我还没吃早饭,窝在被窝里躺平,下午还要回学校上晚自习呢(?_?) ~” “我也是!好想爬起来买薯片,但被窝它封印了我~~~” ...... 场边,陈砚白抬手碰了碰季寒舟的胳膊,示意他看大屏幕。 季寒舟正低头调整冰鞋鞋带,闻言疑惑地抬眼,视线落在大屏幕上: 第114章 短节目《Flight of the Silver Bird》 画面里的小姑娘正低着头,指尖捏着一片黄瓜味薯片往嘴里送,笑容明媚,脸颊因为含着东西鼓鼓的,软乎乎的,格外可爱。 他原本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松了一瞬,深邃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笑意,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扬了扬,快得像冰面上一闪而过的光。 可就这转瞬即逝的笑容,还是被眼尖的导播精准捕捉,镜头“唰”地切回他脸上。 直播间瞬间炸了: “我看到了!舟舟是不是笑了?对不对对不对?” “我也看到了!我刚拿起手机想截屏,结果就没了,亏死了啊!” “他是不是对着观众席的小月亮笑的?”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啊!” “这就是青梅竹马一起在冰场追梦的现实版吗?我脑子里已经有八百字小作文了,好磕啊!”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青梅竹马的花滑天才,这设定晋江都不敢这么写!” ...... 观众席上,李若涵先察觉到周围的笑声不对劲,疑惑地抬头一扫,正好和大屏幕上自己举着薯片的脸对上,吓得差点把薯片扔出去。她赶紧用胳膊肘狠狠戳了戳旁边的苏锦月。 苏锦月刚把一片薯片塞进嘴里,被戳得呛了一下,一脸茫然地转过头:“怎么了?不好吃吗?” 李若涵急得朝大屏幕疯狂使眼色,嘴型比着“看上面!看上面!” 苏锦月满头雾水地顺着她的目光抬头,下一秒就和大屏幕上自己鼓着腮帮子的脸来了个面对面,脸上的笑意“唰”地僵住,整个人瞬间石化。 完了完了完了,大型社死现场啊! 她刚才是不是还吧唧嘴了?! 是不是嘴角沾渣了?!! 全国观众都看见了?!!! 她的一世英名啊!!!! 苏锦月脚趾当场在鞋里抠出了一套冰场配套休息室,恨不得当场钻进薯片袋子里藏起来。 好在导播也就切了十秒左右,镜头很快转回了冰场。 苏锦月长长松了口气,一转头就对上秦若一脸看好戏的眼神,顿时更羞了:“教练!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和若涵啊! 我刚才吃零食的样子全被观众和网友看见了,好丢脸啊~~~ 这下好了,说不定全国观众都记住我是个吃薯片的小馋猫了。” 李若涵在旁边疯狂点头,脸都红了:“就是就是!太社死了!” 秦若笑着摆了摆手:“怕什么,小姑娘吃零食多可爱,别人只会觉得你们真实,不会说不好的。这不叫丢脸,叫圈粉。” 这时,场馆里的广播忽然响起主持人的声音:“下面出场的是,13岁升组、首次参加全国青锦赛的国青队小将季寒舟!让我们期待他的短节目表演,配乐为《Flight Of the Silver Bird》。” 聚光灯瞬间打向冰场入口,镜头稳稳对准了滑向场中央的少年。 苏锦月望着大屏幕上他的侧脸,不由得在心中感叹: 明明是本届青年组年龄最小的参赛选手,眼神里却半点胆怯都找不到,清亮的眼底盛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又稳又亮,像燃着一簇不熄的光。 季寒舟滑到冰场正中央站定,右手轻按在左胸心脏的位置,左臂高举过头顶,五根手指自然张开。他的头微微上扬,银灰色考斯滕上的飞鸟暗纹被顶灯扫过的瞬间,忽然亮了一瞬,像那只银鸟正顺着他的肩线振翅欲飞。 冰刀前端浅浅抵着冰面,整个人凝固成一座蓄势待发的雕塑。 三秒静止。 音乐响起。 竖琴拨弦如同银珠滚落玉盘,清清脆脆敲在耳边,长笛紧接着拉出一道悠长透亮的泛音,像风掠过辽阔的天际。 季寒舟的身体像是被那缕音符轻轻牵动,左肩先动,右臂缓缓荡开,冰刀从静止稳稳切入一个浅缓的右前外刃弧线。 他闭着眼滑了整整两个八拍,考斯滕肩部的冰钻在滑行的弧线里碎成流动的星点,腰侧的银鸟暗纹随着身体起伏若隐若现,像飞鸟乘风掠过云层。 第一段旋律持续攀升。 他在弧线末端忽然压深右膝,一个流畅的单足转体衔接左前内刃大一字步,身体大幅度侧倾,几乎贴着冰面滑过半场。 就在大一字步收尾的瞬间,左肩猛然向后带,右脚冰刀轻点冰面: 阿克塞尔三周跳(3A)! 起跳前的右后外刃滑行只有短短两拍,刀刃切入冰面扬起细碎的冰屑。空中三周半的转速快得惊人,身体轴心却稳得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牢牢拎着,肩胯始终对齐,没有半分晃动。 落冰时右后外刃吃冰极轻,冰面上几乎没溅起冰花,膝盖下压缓冲的弧度流畅得近乎柔软,像羽毛轻轻落在雪上。 滑出的弧线恰好衔接上一个右前外刃转三步,整个人像被风托着,轻飘飘地继续向前。 弦乐层层加入,节奏骤然加密。 他进入连续交叉步加速,左脚利落交叉到右脚前,紧跟着一个换足,左脚后外刃滑行中悄无声息变刃为左后内刃,一个看似随意的捻转步就完成了方向转换。 身体重心稳稳压向左后内刃的同时,右脚向前跨出,刀齿轻切冰面: 勾手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3LZ+3T)! 右脚深外刃起跳,空中三周姿态收紧,第一个三周落冰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左脚立刻点冰接上第二个三周跳。两跳之间的衔接自然得像呼吸,落冰到点冰之间只隔了一个轻巧的转体,连节奏都严丝合缝踩在鼓点上。 落冰滑出时他特意加了一个小幅度的浮腿摆动,既缓冲了落地的冲击力,又恰好踩中了音乐的重音,视觉上舒展又漂亮。 音乐随之进入中段华彩。 季寒舟忽然收了速度,进入跳接蹲踞旋转。 起跳腾空的高度不算高,但空中姿态舒展优美,落地瞬间直接切入蹲踞姿态,旋转速度由慢到快层层叠加。 他身体压得极低,浮腿几乎与冰面平行,考斯滕下摆扫过冰面,转出一圈又一圈细密的银边,腰侧的飞鸟暗纹转成了一片流动的银色光晕。 旋转收尾,他起身时顺势衔接一个右前内刃结环步,步法行云流水,稳稳将节奏引向后半程的加速段。 旋律瞬间变得明亮激昂。 小提琴主旋律拔到最高亢的地方,季寒舟踩着最饱满的那个高音切入左脚后外刃滑行,弧线拉得又长又深。他在弧线末端做了一个微小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变刃: 从后外刃过渡到后内刃只用了半拍,随即右脚向前跨出,刃部发力起跳: 后外结环三周(3LO)!!! 把三周跳放在短节目的后半段,连直播间的解说都不由得惊叹出声。 大部分选手滑到后半段体力都会明显下滑,可13岁的季寒舟却游刃有余,起跳时右肩后摆的发力依旧干脆果决,半点疲态都看不到。 看台上的苏锦月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在心里暗暗感叹: 师兄绝对是天生吃花滑这碗饭的天才,他就是为这项体育竞技而生的。 第115章 冲击4T! 此刻冰场中央,季寒舟空中三周跳的身体轴心收缩非常紧实,落冰瞬间右后外刃稳稳咬进冰面,滑出的悠长弧线,恰好与乐曲里那道绵长的揉弦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 落冰没有丝毫停顿,他顺势衔接左前外刃鲍步,上身向后舒展沉腰,双臂向两侧平展铺开,像银鸟掠过低低的水面,轻盈里裹着铺天盖地的辽阔感。 紧跟着切入换足燕式旋转,左腿单足钉在冰面,右腿向后高高抬至与肩齐平,上半身微微前倾,双臂向两侧平展成一条直线,银灰色考斯滕在高速旋转里晕成一片流动的银光,像揉碎了满场的灯影。 随即重心轻换便切入换足联合旋转,姿态从舒展燕式收为直立,再沉身压成蹲踞,转速一层叠着一层往上攀,稳得连冰屑都溅得格外规矩,叫人看得连呼吸都忘了放轻。 最后一段接续步踏遍了整片冰面,从利落的刀齿步到繁复的乔克塔步,再到捻转步与括弧步的精巧组合,每一次刃的切换都稳扎稳打,冰面上刻下的痕迹清晰利落,连半点模糊的毛边都没有。 乐曲收尾的最后两拍,季寒舟缓缓收速,滑回冰场正中心,以一个绵长的右后外刃单足滑行收势。 他的右臂从身前缓缓向侧畔舒展打开,左臂同时收回按在心口,身体微微后仰,冰刀恰在最后一缕余音消散的刹那,稳稳停住。 他站在聚光灯的正中心,右臂高高举过头顶,左手按在心口,姿态与开场恰好形成了完美的镜像。 腰侧的银鸟暗纹在静止里重新清晰浮现,肩头碎钻还沾着滑行带起的细碎冰雾微光,像那只飞越了整片长空的银鸟,终于走完了万里航程,敛翅落定在满地月光里。 满场掌声在乐声落定的瞬间轰然响起,震耳欲聋。 冰面上的少年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沾着一层薄汗,立在满场轰鸣与满冰细碎的划痕里,抬眼望向观众席的方向。 深邃的桃花眼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和苏锦月撞了个正着,只停了半秒便若无其事地移开,快得像只是随意扫过。 苏锦月的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零食袋,心中笃定:刚才那一眼,好像真的是在看她,不是她的错觉。 场中央的季寒舟对着裁判席与观众席,认认真真行了个标准优雅的谢幕礼,才踩着冰刀从容滑向场边。 “锦月,我可听说了,季寒舟在初中部现在可招女孩子喜欢了。”李若涵嘴里还叼着半块橘子软糖,冷不丁地开口。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就他那张脸,不是很正常吗。”苏锦月一脸淡定,客观分析。 “我的天,等他升成年组打国际赛,粉丝说不定能从场馆门口排到太平洋去!”李若涵扒着看台栏杆,语气夸张地说。 “若涵,你不用羡慕他,你也可以的。我们女孩子滑得好,照样能有好多好多人喜欢。”苏锦月转过头,认认真真看着她回应。 “对了,明年下半年咱们也要升青年组,打俱乐部联赛争青年大奖赛的分站资格了,你有底吗?” “当然有。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状态调到最好,上半年没什么大赛,刚好可以把训练和文化课的节奏调一调。”苏锦月顿了顿,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我打算趁这段时间冲一冲后外点冰四周(4T),看看能不能拿下来。” 李若涵嘴里的软糖差点直接咽下去,一脸惊讶:“你要练4T?!” 苏锦月淡定附和。 李若涵伸手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把,嘶地抽了口气,才确定自己没听错:“可你都已经能稳出3A了啊,现在冲四周会不会太急了点?” 坐在一旁的秦若听见这话,也悄悄抬了抬眼,等着看自己这位小徒弟怎么答。 苏锦月说得格外认真:“若涵,六种两周跳和六种三周跳我都已经稳了,自然想往更高的地方试试。 训练里肯定会摔无数次,失败无数次,但我清楚自己现阶段该做什么,对以后的路也有打算,不会瞎练的,肯定跟着教练的安排科学来。”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零食袋上的纹路:“而且咱们马上就要到发育关了,到时候身高体重往上长,重心和协调性都会受影响,滑行转速、旋转速度都会掉。 这些都是未来几年必须扛过去的坎,身体和心理将面临双重压力。 我现在多攒点底子,等那一天真来的时候,才不会乱了阵脚,才能稳住心态扛过去。” 李若涵听得整个人都愣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自认已经算想得远的了,走一步看十步,把眼前的比赛和训练安排明白就觉得很了不起,可苏锦月居然把职业规划铺得这么长,冷静得根本不像个十二岁的姑娘,说她走一步看百步都嫌少。 她打心底里佩服这个和自己同龄,却永远沉稳得不像话的女孩,甚至恍惚觉得身边坐着的根本不是个小姑娘,是个装着成年人灵魂的“苏锦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想起之前在宿舍听苏锦月说过,爸爸在保密单位工作,一年到头回不了一次家,妈妈是文学出版社的编辑,天天泡在稿子堆里,大多时候都是她自己照顾自己。 或许就是这样的日子,磨出了她远超同龄人的成熟稳重。不像自己家,爸妈开着一家小餐馆,热热闹闹的,天天都能见面。 苏锦月见她半天不吭声,还以为自己话说重了打击到她,连忙笨笨地开口安慰:“若涵,这些都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而已,每个人节奏不一样的。 你按着自己的目标一步步走,肯定也能拿到想要的成绩,不用跟别人比,适合自己的训练方法和道路才是最好的。” 李若涵回过神,用力点点头:“你说得对,适合我的才是最好的。那我也定个目标,明年上半年冲3A!到时候训练你可得给我当场外指导,不许藏私啊~” “放心,肯定倾囊相授。咱们一起往上走,以后还要一起站在国际赛场上发光发亮呢。” “一言为定!”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看台的阴影里,两只细白的小手悄悄勾在了一起,指尖蹭了蹭软乎乎的指腹,还跟着轻轻晃了两下,像两只凑在一起晃尾巴的小团子。 一旁的秦若将两个小姑娘的低语全听进了耳里,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冰凉的看台栏杆,眼底漫开一层怅然的怀念。 当年也有两个小姑娘也是这样勾着手指,说过一字不差的话。只可惜造化弄人,一个因病离世,一个心气折损,最终悄无声息地选择了退役。 希望这两个孩子,能走得更远一点吧。 不过有她在,总能护着她们,在花滑这条路上,走出属于自己的荣耀之路。 就在这时,场馆大屏幕跳转过场画面,季寒舟的短节目最终得分定格在了69.01分。 第116章 看初雪的时候,你会向我告白吗? 全场瞬间哗然。 “我去?!第一次升组首秀就这分数?!” “短节目排名第三啊!这才13岁,也太逆天了吧?” “家人们,我怎么好像提前看见第32届冬奥会男单冠军在冲我招手啊~~~” “楼上的真没说错,我也看见曙光了!不过接下来的第31届奥运会,我只能寄希望于夏铭星能够撑起男单花滑的一片天,等到第32届冬奥会的时候季寒舟就能顶上去了。” “唉!今年冬奥会女单连前十都没挤进去,也就男单还行,叶博洋拿了银牌,夏铭星第五,好歹没太难看。” “说起这个我就意难平!当年柳梦妍和叶博洋一起比第28届冬奥会,男女单双金,央视都叫他们‘冰上金童玉女’,结果柳梦妍突然因病退役,太可惜了。” “后来林清颜接上来,和叶博洋又拿了29届的双金,谁知道林清颜后来身体和技术都出了问题,状态掉得厉害,最后今年第30届冬奥会都没去成。” “我本来以为选出来的新人能扛事,结果……只能说我太想当然了。也就男单还撑得住,女单真的是青黄不接,全靠老将硬扛。” “害,新人还没成长起来呢,老将们咬着牙守阵地,今年冬奥会女单我都没敢看全程。” “都会好起来的!咱们国家花滑肯定能重新站回世界舞台,让所有人都看见我们没放弃!” “呜呜呜你说得我鼻子都酸了……(?_?)......” “而且第32届冬奥会可是在家门口办啊!想想就激动,就等着这帮小将们冲成绩了!” “对啊对啊!小月亮、若涵、舟舟,全都未来可期!!!” 周围的议论声像温热的潮水裹过来,苏锦月紧了紧自己的指尖:刚才和李若涵牵手的温度似乎还留在皮肤上,心里那点目标反倒更清晰、更笃定了。 她在心里悄悄给自己打气:MOOn,加油,你一定可以的,未来可期。 三人等分数彻底尘埃落定,便悄悄溜出观众席,熟门熟路摸去了后台。 “老陈,可以啊,寒舟这小子首站就来了个开门红,这下你脸上可有光了~”秦若抱着胳膊,笑着调侃陈砚白。 “嗨,秦姐你这话说的,若涵和锦月不也给你和周姐长脸?一金一银直接包揽,比我们男单威风多了。”陈砚白嘴上谦虚,嘴角的笑意却压都压不住。 随后,他凑过去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跟你说,昨天我路过一间休息室,听见薛八婆的声音了,摔东西摔得哐哐响,看样子是真被气狠了。” 秦若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没看出来啊,你还有顺风耳的本事?薛铃奈生气你都能听见?” 陈砚白被她看得有点发毛,立刻挺直腰板装正经:“我可没偷听墙角的习惯!就是刚好路过,纯属巧合,巧合!” 秦若慢悠悠地点了点头,那表情明摆着一个字都不信。 苏锦月和李若涵两个小豆丁站在旁边,看着两位教练斗嘴,眼睛乌溜溜的像两只蹲在瓜田里的小仓鼠,连大气都不敢出,就怕错过一秒的八卦。 “教练,我换好衣服了。”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季寒舟走了出来,额角还带着点刚比完赛的薄汗,手里攥着半干的毛巾,“明天自由滑我排第22个出场。” “行,先回酒店休息,养足精神。”秦若招呼着几人,“走吧。” 五人刚走出场馆大门,细碎的雪花就迎着脸飘了下来。 苏锦月下意识抬了抬手,一片雪花轻飘飘落在她掌心,凉凉的,刚沾到温度就化了。 这阵凉意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去年这个时候,也是这样的雪天。 那时她还坐在轮椅上,隔着病房的玻璃看外面大雪纷飞。 那天是平安夜,傍晚的雪下得比现在还大。 她看见楼下花园里有几个年轻人在堆雪人、放烟花,笑声顺着风飘上来,鲜活又热闹。她眼里盛着羡慕,也藏着遗憾。 羡慕他们能站在雪地里奔跑嬉闹,而她只能困在轮椅上,不知道哪一天就再也睁不开眼,看不见这个世界的颜色。 遗憾他们正拥有滚烫的青春,拥有明目张胆的爱恋,而她的人生好像已经快走到了尽头,连尝一尝心动是什么滋味都来不及。 “MOOn,在看什么?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里裹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柳梦妍转动电动轮椅回过头,看见来人,轻柔一笑:“方医生这么晚还不回去?我听小刘护士说,你今晚不值班啊。” 男人穿着一身熨帖的白大褂,身形挺拔,将近一米九的个子站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有存在感。他眉眼清俊,深邃的桃花眼里装着七分调侃,三分藏不住的心疼。 “谁让我的病人总不遵医嘱,我只好亲自过来盯着点。” 柳梦妍生得极美,五官像被精心雕琢过,骨相明艳又动人,美得带着十足的攻击性。 可此刻被病痛磨去了几分锐气,反倒透出点脆弱易碎的感觉。 她眨了眨眼,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方医生,我每天都乖乖吃药、做化疗的,你可太冤枉我了。” 方舟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近两步:“也就你,每次都用这副样子糊弄小刘,十次有八次都能让你蒙混过关。” “药太苦了嘛……我就想吃点甜的。”她皱了皱鼻子,像只讨不到糖的小猫。 方舟看着她,一时语塞。 “好啦好啦,”柳梦妍举手投降,“我明天一定好好吃药,不为难小刘护士了,行不行?” 方舟没接这话,视线落在窗外的雪上:“刚才在看什么?” “看雪呀。” “今天平安夜,”他忽然从身后拿出一颗苹果,果皮红通通的,还带着点温度,像是被焐过,“给你,吃了平安果,来年都平平安安的。相信我。” 他蹲下身,刚好和轮椅上的她视线平齐。 柳梦妍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一刻,好像真的从里面看见了细碎的光,像雪地里落下的星辰。 她下意识伸手接过,苹果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只觉得心里格外暖也格外安心。 方舟抬手轻轻揉了揉她乌黑的发顶:“你的病,目前有了新的进展,圣诞节过后我会去国外。 MOOn,相信我,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不要害怕,好吗?” “方舟。”柳梦妍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声音里带着点无措,“如果……如果我的病根治不了呢,你其实不用……” “月亮小姐,”他打断她,双手轻轻覆在她握着苹果的手背上,语气温柔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们不说告别,好不好?一切都还未知,别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嗯?” “对不起,我只是……” “你看,”他转头看向窗外,“今年的雪,是不是很好看?” “嗯。” “可我想和你看以后每一年的雪,每一年的初雪。” 柳梦妍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眼底闪过一丝情愫,她听见自己轻声问:“那……看初雪的时候,你会向我告白吗?” 第117章 一起去逛夜市吧 “师妹,下雪了,别被淋到。” 清冽的声音裹着雪意从身后落下来,苏锦月正盯着半空打转的雪花发呆,冷不丁觉得头顶一暗,一片黑伞的阴影稳稳罩住了她肩头的落雪。 她猛地回神转头,撞进季寒舟那双温润的桃花眼里,眼尾带着点浅淡的温柔,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谢谢师兄。” 话刚说完,旁边一道影子闪现过来,李若涵一把拿住伞柄往自己这边带,笑眯眯地说:“哎哎哎,男女有别啊,锦月我来照顾就行,让你撑伞实在太麻烦了。” 季寒舟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跟她争,只淡淡点了下头,转身快步追上了前面两位教练的脚步。 李若涵盯着他走出十来米远,才扭过头揪了揪苏锦月羽绒服的帽子,一脸“严刑逼供”的架势:“你刚才发什么呆呢?我喊你三声都没听见,他一开口你立马就回神了,嗯?” 苏锦月立刻举双手求饶,眼睛眯了眯:“真没有!我就是看雪下这么大,琢磨着晚上说不定能堆个雪人。” 李若涵打量她两眼,没看出破绽,反倒眼睛一亮:“还真是!酒店旁边就有个公园,雪厚得很,晚上堆雪人绝对合适。” “好呀好呀!”苏锦月瞬间来了精神,“把张雨桐和林嫣也叫上呗,人多热闹,还能打雪仗。” 李若涵想了想点头,一群小姑娘凑堆玩总比两个人有意思。 随后两人说笑几句,快步跟上了前面的大部队往酒店走。 下午写完所有寒假作业,苏锦月趴在落地窗沿上看雪。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落下来,把窗外的屋顶、树梢都裹成了白茫茫一片。 她指尖无意识地在蒙着薄雾的玻璃上划着,等回过神时,玻璃上已经清清楚楚写了“方舟”两个字。 她心中猛地一惊,赶紧用袖口把字迹擦得干干净净。 前世到最后,她终究还是没等到他带回靶向药。或许是被病痛磨了整整七年,早就厌倦了柳梦妍的身份,连求生的念头都淡了,才会那么平静地闭上眼。 也不知道她走了之后,他有没有回国。听到消息的时候,应该会难过一阵子吧。 可人人不都是这样吗? 再深的悲痛,日子总还要往下过。 上班、吃饭、社交,时间长了,伤口总会慢慢结痂,怀念归怀念,谁也不能停在原地不走。 苏锦月轻轻吐了口气,像要把胸口那点沉郁都跟着呼出去。 她刚坐回书桌旁,房门就被敲得咚咚响。 拉开门一看,李若涵、张雨桐、林嫣三个挤在门口,脑袋一个挨一个,跟排着队探监一样。 “这么早就下去堆雪人?”苏锦月愣了下。 “我的锦月大小姐,你看看外头天都黑透啦!”张雨桐伸手指了指窗户,笑得眉眼弯弯,“这时候去刚好。” “啊,抱歉抱歉。”苏锦月拍了下额头,一脸歉意,“我忘了你们这边的天气冬天一般都黑得早,四点多天就暗了,还以为才下午呢。” “快走吧快走吧。”张雨桐兴冲冲地拽她胳膊,“我们走路二十多分钟就到那边最近的的一个夜市了,锅包肉、冷面臭豆腐、铁板鸡排、糖炒栗子、炸鸡柳、炸生蚝样样都有,七点半以后就收摊了。别的地方太远,教练肯定不让去,那儿刚好!” “合着你不是去堆雪人的,是去干饭的啊?”苏锦月笑着打趣,“我看你干脆以后退役了不去当吃播博主都可惜了。” “那必须的!”张雨桐胸脯一挺,满脸傲娇,“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这点美食地图还不是刻在DNA里?等你们比完赛有空了,来我家这边玩,好吃的好玩的管够!” “还有我家!”林嫣也凑过来,“就在H市旁边的C市,我们那儿的鸡汤豆腐串才叫绝,汤头都是熬了一下午的,入味得很,你们一定要来尝尝。” 苏锦月哭笑不得:“你们俩现在这个样子,真的特别像网上那种抢着带货的吃播。” “像就像呗,反正你俩退役前没假,退役了总得去我们那儿转转。”林嫣满不在乎地摆手,“大好河山呢,光练滑冰多可惜。” “说起来,我还真想着退役了当旅行者,把咱们国家的地方都走一遍。”苏锦月望着窗外的雪,若有所思。 “行了行了,回来再畅想!”李若涵推着她往屋里走,“快去换厚衣服靴子,我们在门口等你。” 苏锦月点点头,回房间裹紧了羽绒服,换了防滑的靴子,拿上房卡跟着三人走到电梯口等电梯。 “哎,对了。”张雨桐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苏锦月,挤眉弄眼的,“不叫上你那位师兄啊?” “他明天早场比自由滑,这会儿估计在房间休息呢,晚上八点还要晚训,肯定没空去。”苏锦月说得一脸笃定。 “谁是锦月的师兄啊?”林嫣一头雾水。 “想知道啊?”张雨桐挑着眉逗她,“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你——”林嫣气鼓鼓地伸手去挠她痒痒,两人闹作一团。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淡的男声,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师妹都没问过我,就断定我不会去,是不是太武断了?” 苏锦月吓得肩膀猛地一缩,差点原地蹦起来。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就看见季寒舟站在几步开外,手里还拎着件羽绒服,神色平静显然是早就站在拐角后听了半天。 “吃晚饭的时间还是有的。”他刚说完,电梯“叮”地一声到了楼层,季寒舟率先迈步走了进去,侧过头看她们,“不走?” 林嫣看清电梯里的人,当场缩着脖子,不敢吱声了。 上次在后台说苏锦月坏话被抓包的记忆瞬间涌上来,她一秒反应过来拽着张雨桐就往电梯角落缩,脑袋埋得特别低,就像只被抓包的鹌鹑,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雨桐被她拽得一个趔趄,纳闷得不行。 平时和她在一起,这姑娘跟小炮仗似的一点就炸,怎么见了季寒舟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她偷偷戳了戳林嫣的胳膊,换来对方更用力的一拽。 “发什么呆?进来啊。”季寒舟又催了一句。 “走了走了。”李若涵推着还在发懵的苏锦月进了电梯。 苏锦月:“……” 她是真的想不通,明明是小姑娘们的饭局,师兄怎么能做到这么理所当然地加入,还一脸从容不迫。 电梯下行的过程里,空气格外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三个小姑娘挤在后面角落,苏锦月站在季寒舟旁边,浑身都有点不自在。 最后还是她先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师兄,我还以为你下午会直接去冰场加练,毕竟明天比自由滑,怎么也得多磨两套动作。” “饭还是要吃的,等回来再去也不迟。”季寒舟语气轻描淡写,目光扫过她一脸的不自在,无声笑了笑又飞快收了回去。 苏锦月“噢”了一声,又没话了。 身后三个小脑袋飞快地对视一眼,各自眼里都闪着八卦的光。 第118章 要疯狂减肥了 下一秒,三个人默契地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小群里瞬间刷起了消息。 一只梧桐鸟:@涵涵不憨 你管这叫师兄妹?我赌五包辣条,绝对不对劲! 涵涵不憨:@一只梧桐鸟 如假包换的师兄妹啊!我用人格担保! 女神是锦月:@一只梧桐鸟 @涵涵不憨 站锦月旁边的……是那个男单横空出世的花滑天才季寒舟??? 涵涵不憨:@女神是锦月 对啊,怎么了? 女神是锦月:……我现在只想静静,别问我静静是谁。 一只梧桐鸟:? 涵涵不憨:?? 最后,还是演变成五个人一起结伴,去探索附近的一处夜市了。 不得不说,这条小吃街人气旺得很,大半都是附近高校的大学生,还没走近,各色烤物、甜食的香气就顺着冬日的冷风飘过来,勾得人直呼买买买。 四个小姑娘刚结束高强度比赛,总算不用严格忌口,放开吃得那叫一个欢,痛快极了。 前世她还是柳梦妍的时候,每次比完赛都当天连夜飞回首都,除非有特别的事给耽搁了,不然从不会逗留,更别提和队友结伴逛夜市吃小吃,这种热闹热闹,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 现在,苏锦月望着身旁三个女孩,一手鸡柳、一手烤串,怀里还揣着锅包肉与红彤彤的糖葫芦,鲜活又热闹的画面撞进眼底,心底积攒多年的沉闷一扫而空,她是打从心底里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一旁刚替苏锦月付完铜锣烧钱的季寒舟,恰好捕捉到她这抹毫无遮掩的明媚笑意,唇角悄悄扬起一丝淡淡的笑容,安静地陪着她开心。 另一边全程紧绷神经、生怕季寒舟翻自己旧账的林嫣,看见冷脸的季寒舟难得露出笑意,哪怕只是转瞬即逝的一抹浅笑,也惊得她在心里直呼‘卧槽’。 她转头瞅了瞅笑容明媚的苏锦月,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这位传闻中横空出世又被圈内人戏称冰山一样的季寒舟,不是天生冷淡,只是温柔只给苏锦月这位师妹一人罢了~~~ 果然顶尖天才,骨子里都是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悬在心头大石总算落地,林嫣长长松了口气。 刚才一路她都提心吊胆,生怕季寒舟当众提起她的糗事,到时候她该怎么面对偶像! 现在才明白完全是自己瞎操心,人家眼里根本没她,满心满眼只有自家小师妹。 (?_?)~~~ 她又意味深长地多看了苏锦月与季寒舟两眼,转头快步追上前头东张西望的李若涵和张雨桐,三个女孩凑作一团,干脆把身后两人抛在脑后,自顾自逛得不亦乐乎。 …… “师兄,我带了现金,其实可以自己付钱的。”苏锦月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接过温热的铜锣烧。 “没事,谁付都一样,趁热吃。别的小吃你看看就好,之前宋阿姨和我说,你最近肠胃偏弱,辛辣油腻的东西都不能碰,铜锣烧温和,刚好适合你。”季寒舟眉眼柔和,笑意温温浅浅。 “我妈妈?”苏锦月咬铜锣烧的动作猛地顿住,满是诧异。 “嗯。”季寒舟答得从容淡定。 “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你和我妈妈还有联系?” “之前在B市有一次训练结束我送你回家,在小区门口偶遇宋阿姨,互相加了微信,一来二去便时常聊几句你的最近的训练情况。” 苏锦月了然点头,立马主动提议:“师兄,你想吃什么,这次换我请客!” 她目光在街边摊位扫了一圈,视线定格在梅菜扣肉饼小摊,眼睛一亮:“师兄,咱们买一份梅菜扣肉饼吧!少油不刺激,完全在你赛前饮食安全范围内。” 季寒舟垂眸,苏锦月没看见的地方,那双漂亮桃花眼格外温柔:“可以。不过分一半就好,我不能多吃,浅尝一口解馋就好。” “没问题!” 苏锦月一溜烟跑到摊位前,利落点了一份梅菜扣肉饼。 站在摊边看着老板现擀面皮、铺满梅菜肉馅,放在铁板上煎得滋滋作响,浓郁鲜香直往鼻尖钻,味蕾疯狂叫嚣,馋得她直咽口水。 “师妹,不用眼巴巴盯着,马上就能吃到了。”季寒舟看她馋猫模样,忍不住轻声打趣。 “可是师兄,它实在太香了嘛~”苏锦月下意识伸手,轻轻拽住他羽绒服袖口,满心满眼都扑在热乎乎的肉饼上,全然没察觉自己小动作有多亲昵。 季寒舟低头望着袖口那只软乎乎的小手,眼底笑意渐浓:“我也闻见了,确实香。” 这时摊主高声提醒:“小姑娘,你的梅菜扣肉饼好咯,小心烫嘴!” 苏锦月扬起甜甜的笑,把拿在手心的现金递过去:“老板,我付现金!” “好嘞,给你找零!” 苏锦月一手收好零钱揣进兜里,随后双手小心捧起刚出锅的肉饼,凑上去深吸一口香气,整个人都被香味裹住,满足得不行。 季寒舟看着袖口空下来,心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很快收敛情绪,笑了笑问:“不是专门买给我的吗?怎么自己先闻上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师兄,给你!”苏锦月瞬间心虚,慌忙把肉饼递到他面前,心里默默懊恼:早知道该买两份,这下只能共用一份,不知道师兄会不会多分我一点。 季寒舟接过肉饼,徒手轻轻掰开,三分之二的大块装进纸袋递给她,剩下三分之一,他从口袋里拿出餐巾纸抽出一张纸巾垫着拿在手里。 “大块都给你,我不跟你抢。” 苏锦月一脸开心地接过纸袋:“谢谢师兄,那我就不客气啦!”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捧着肉饼小口吃得香甜,刚才拿在手里的铜锣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到季寒舟手中,由他帮忙拎着。 这趟夜市之行,四个女孩吃得可谓是相当尽兴又满足。 季寒舟将四人平安送到酒店,看着她们走进大堂大门后,转身独自返回场馆加练晚训。 电梯里,李若涵还在回味小吃,咂咂嘴笑得一脸满足:“锦月,北方小吃也太绝了,下次比完赛我还要再来吃个够!” 张雨桐扬起下巴,一脸傲娇邀功:“那可不,我挑的地方能差得了?” 苏锦月冷不丁抛出直击灵魂的问题,瞬间打破欢快氛围:“你们有没有想到一件大事?” 林嫣一脸茫然歪头:“什么事?” “咱们今天胡吃海塞这么多,明天上秤体重铁定飙升,接下来得疯狂减肥了。”苏锦月说得一本正经,毫无波澜。 林嫣:“......?┗( T﹏T )┛?......” 李若涵:“......ヽ(;▽;)ノ......” 张雨桐:“......?Σ(°Д°;)?......” 狭小的电梯内,三个女孩瞬间蔫成打了霜的茄子,一脸生无可恋。 她们今晚吃得比苏锦月还要多,摄入热量几乎抵得上平日一整天的配额,一想到接下来枯燥的控重训练,整个人都垮了。 李若涵强撑着故作淡定,弱弱开口:“锦月,你能不能晚点再说这个啊……” 苏锦月坦然摊手:“早说晚说结果都一样,不过是早晚要面对,早点认清现实,减肥才有动力嘛。” 第119章 独属于师妹的烟花秀 张雨桐:“......” 林嫣:“......” 李若涵:“......” 行吧,这种无言以对的沉默,其实大可不必上演得如此默契。 “好啦,到了,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下午1点半的航班,千万别睡过头喽~”苏锦月笑眯眯地撂下这句话,电梯正好“叮”一声开门。她脚步轻快地走出去,头也不回地朝自己房间方向走了。 留下三个姑娘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仿佛被同一根无形的绳子勒住了喉咙。 此刻她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苏锦月简直就是里那种笑容甜美、下手却最狠的恶毒女配,专挑别人正高兴时在人心口稳稳当当插一刀,你还找不着半点反驳的由头。 于是三人也只能灰溜溜地,各自耷拉着脑袋回了房间。 苏锦月回到房间,想了想现在这个时间还早,寒假作业也写完了,就利落地把要带走的衣物用品一件件塞进行李箱。 刚收拾得七七八八,手机屏幕上忽然弹出微信视频通话请求。她坐到床沿,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顺手接通: “爸爸,你下班啦?”苏锦月眉眼弯弯。 “下班了,这不第一时间来恭喜我们的月月嘛,恭喜这次获得全国少锦赛的女单冠军,去年没完成的遗憾,今年终于圆梦了。”苏泽言的声音隔着屏幕都透着一股温和的骄傲。 “嗯嗯,谢谢爸爸!” “对了,爸爸今年有年假,到时候回来,跟你还有妈妈一起过个团圆年。” “爸爸,妈妈前几天跟我说了!你能回来过年,我当然开心啦~~~” “你班主任在群里发了通知,让家长14号到学校接人。本来我和你妈妈商量着我去接你,但你师兄季寒舟主动说,秦教练和陈教练托他顺路带你回来。反正我们想着你和你师兄都是一个地方的,我们也就没再买票。” “这样啊……也行,反正顺路,路上也有个照应。放心吧爸爸,我会平安到家的,你也要注意身体。” “爸爸是大人,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才是个小孩,这次跑了那么远的北方城市去比赛,那边可冷得多,出门一定要裹厚实点。” “知道啦知道啦!!!明天早上等师兄比完赛领完奖,我们就出发去机场,下午1点半的航班,到首都也就两个多小时,很快的!” “好,那晚上盖好被子,别着凉。我和妈妈在家等你。” “好的,爸爸!” 挂了电话,苏锦月轻轻笑了一声,怎么感觉爸爸现在是越来越往“老妈子”方向狂奔了,拦都拦不住。 手机还没放下,屏幕又亮了,这次是季寒舟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她瞅了一眼时间,这个点儿,晚训应该刚结束。 师兄这个点找她做什么呢? 好奇之下,她按下了接听。 屏幕那头,漫天飞雪很直观的扑面而来。 季寒舟裹着一件厚实得几乎看不见身形黑色羽绒服,帽子压得低低的,围巾把大半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在路灯昏黄的光里笑意盈盈地盯着镜头。 “师妹,晚上好。” “师兄,这个点你怎么没回酒店?这里是——” 话还没说完,镜头忽然一转。 两个圆墩墩、胖乎乎的雪人瞬间占据屏幕,足足有九十厘米高,敦实憨厚,一个头上还歪歪扭扭插了根胡萝卜当鼻子,像两个刚堆好的小卫士。 背景一晃,瞧着像是酒店附近的公园。 “雪人?!” “师兄,这是你堆的?” 对面的人似乎把镜头又拉近了点儿,雪人显得愈发憨态可掬,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笨拙可爱。 “师妹,恭喜你这次少锦赛拿到女单金牌。” 那边的声音难得带了几分起伏,不过是什么呢? 苏锦月恍惚间捕捉到了一丝孤独,像是夹在风雪里悄悄揉碎的情绪,甚至像哭过的余音。 可镜头一转回他的脸时,他已经换上了一副明朗的笑容,眼里还闪着一种她读不太懂的复杂。 “师兄,你——”她本想问“你怎么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她:不要说出口,不要听到答案。 于是,她顺着自己心里那点小倔强,也笑起来,语气轻快:“所以,这是师兄给我庆祝女单冠军的特别奖励?” 季寒舟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又将镜头缓缓转向空无一人的雪夜公园。 苏锦月正疑惑他要干嘛,就听到他低低地数:“3——2——1——” “砰——” 一声闷响,璀璨的烟花应声炸裂在漫天飞雪之中。 色彩斑斓的光束拖着长长的尾巴冲天而起,有各种动物的形状。而最让她移不开眼的,是一只巨大无比的粉色云鲸,仿佛从深海跃出,在夜空里缓慢游弋,随后又有电光水母一朵朵绽开,像整片海洋都被搬到了天上。 苏锦月看得有些发呆,整个人像是被拽进了那片流光溢彩的梦里。 “小月亮!” “嗯~” “把你酒店房间落地窗的窗帘拉开。” 她带着满腹疑惑照做了。窗帘拉开的一瞬间,雪花扑簌簌贴上玻璃,而窗外,漫天的烟花秀毫无遮挡地铺展开来,彩色光芒映在她的瞳孔里,明亮又温柔。 很美。 是她前世除了去迪士尼之外,见过的最好看、最浪漫的烟花。 苏锦月久久没有移开目光。她心里忍不住冒出个荒唐的念头:一个十三岁的小男孩,怎么就这么会来事呢?这种程度的浪漫,连她这个灵魂二十五岁的成年人都被戳得心口发软。 “小月亮,”季寒舟的声音隔着风雪传来,少年音里带着一丝温柔,“明年你转战青年组了,希望你还是像现在这样,勇敢无畏,朝着自己的梦想一直往前冲。” “嗯,谢谢师兄。”她眨眨眼,压下心里那点翻涌的柔软,“我们不是有约定嘛,要一起努力。” “嗯,一起努力。” “小月亮,晚安。” “师兄,晚安。明天自由滑,加油!” “好。” ...... 第120章 烟花男孩和神秘女主角 晚上躺进被窝时,苏锦月还在走神:季寒舟才十三岁就这么会搞浪漫,等他以后长大了谈恋爱,那还了得?那得祸害多少人啊……想着想着,她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坠入了梦里。 梦里,那只巨大的粉色云鲸驮着她,一路穿过云层和星辰,她趴在云鲸宽厚的背上,含含糊糊地嘟囔:“云鲸你好大呀……载我环游世界简直太爽了……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嘛……” 结果云鲸没应她,倒是窗外簌簌的落雪声应了一夜。 然而这一晚,附近的居民和酒店里还没睡的人,可没她这么安稳。 谁家这么有闲情逸致,大下雪天在公园里放烟花? 这种奇景哪能错过,视频当晚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网,标题取得极具冲击力:#哪位大佬豪掷千金,雪夜烟花表白!#转眼就冲上了微博文娱热搜第一。 评论区瞬间沸腾: “我的天,这哥儿们也太深情了吧!零下三十多度站雪地里放烟花,就冲这份毅力我都得给个666……” “讲真,有钱人的世界和我们普通人真的不是一个次元。有没有现场目击的朋友说说,最后成了没???” “咳,我倒是在路边瞅了一眼,只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个子差不多一米六左右的小男生最后从公园里走出来。后面我继续蹲了半个小时,愣是没见着第二个人影。估计那哥们……没成吧?” “6啊楼上的老铁,零下三十多度的天儿现场吃瓜蹲点,你可真够执着的~” “咳,我就路过的,寻思闲着也是闲着,蹲一会儿怎么了……” “不是,这都能没成??不过话说回来,这哥们挑的时机也不太对吧~谁家好人大冬天的,下着雪等你出来看烟花?女孩心里怕是只想:有这时间,不如躺炕上暖和睡觉呢。” “楼上这位,你对浪漫这个词是不是有点过敏?” “过敏不过敏我不知道,我只感受到了那个放烟花的哥们,一颗滚烫的心当场碎成了渣渣。” “……” 对此,季寒舟和苏锦月两位当事人,一个睡得正香,另一个就不得而知,但彼此都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全网热议的“烟花男孩”和“神秘女主角”。 第二天一早,陈砚白带着季寒舟老早就去了场馆候场,等着季寒舟的自由滑比赛。秦若和周教练则是在早上八点五十多分的时候一人负责一边,挨个敲了敲李若涵和苏锦月的房门,把两个小姑娘从被窝里拎了出来。几个人在酒店吃完早饭,就等着陈砚白师徒俩凯旋而归。 “锦月锦月,我刚刚刷微博看到昨晚有人居然在咱们酒店旁边的公园放烟花秀呢,可好看了。”李若涵冷不丁凑过来,眼睛贼亮跟探照灯一样,一副“快来吃瓜”的表情。 苏锦月的雷达瞬间滴滴作响,脸上却挤出一抹毫不知情的笑意:“是嘛,你昨晚看见了?” 李若涵一脸惋惜:“没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住的那间刚好和你是对门,朝向不一样,怎么可能看得见。” 苏锦月暗自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好险好险。 可还没等她庆幸完一秒,李若涵又是一顿雷霆发言,直接把她刚松下去的心又吊了起来:“不过!网上有网友拍的视频,你来看看,可好看了。” 苏锦月立刻绷紧了神经凑过去看。李若涵把手机举到她面前,视频里只拍到了漫天烟花的全景,没什么可疑人士入镜。 她心口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甚至还分心想:这手机像素还挺好的,拍这么清晰也不知道什么牌子,等以后自己赚钱了,也得给爸爸妈妈一人买一部。 就在她天马行空地想着乱七八糟的购物计划时,李若涵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咦——”,把她的思绪猛地拽了回来。 “怎么了?”苏锦月心里一紧,面上努力不动声色。 “我怎么感觉这个男生的背影,有点眼熟呢?”李若涵把视频慢放,定格在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的男生背影画面上。 苏锦月咯噔一下,声音里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有……吗?” “喏,你自己看,就觉得好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李若涵把手机怼到她面前,几乎要贴到她鼻尖上。 苏锦月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季寒舟本人嘛。 虽然没拍到正脸,可他昨晚跟自己视频时穿的那一身行头,简直一模一样。 万幸的是,只有个背影。 苏锦月面不改色,稳稳地接了一句谎话:“我没见过。兴许是你认错了吧,若涵。” “也是,”李若涵挠了挠头,“也可能是之前比赛的时候,在看台上扫过的观众之一吧。” “有道理。”苏锦月连忙乘胜追击,把话题往安全地带拽,“我们别看手机了,这次回去考完试就过年了,你和你爸妈是回老家过年还是留在市里面?” 李若涵果然被带跑了,没察觉身边的苏锦月有什么异样:“在市里面。今年下半年我爷爷奶奶都搬过来了,所以不用回老家了。你呢?” 苏锦月笑眯眯地答:“我啊,今年我爸爸单位有年假,特意回来跟我和妈妈一起过个兔年。” “那好啊!今年过年一家团圆,比什么都重要。”李若涵笑着一拍手。 “我也觉得,挺好。” “噢对了,”李若涵忽然又想起什么,猛地一转头,“我突然记起来一件事。” 苏锦月的心又拎了起来,面上还得装得云淡风轻:“什么事?” “我们昨天晚上去夜市的时候,季寒舟脖子上那条围巾,我怎么感觉跟视频里那个人戴的那么像呢?虽说视频里拍得不是很清楚,但是——” “若涵!”苏锦月脱口而出,“昨晚你不是亲眼看到我师兄去场馆了嘛!他怎么可能出现在公园呢?再说晚训时间是晚上十点才结束,那会儿才九点半,肯定不是他呀!” “也对……”李若涵挠了挠下巴,“看来是我太敏感了。” 苏锦月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大口气——幸好官方公布的男单晚训结束时间是十点,而实际上九点半就结束了,也幸好把若涵给糊弄过去了。 但转念一想,若涵这姑娘的观察力简直了,这么点小细节都差点让她刨出来,以后要是转行干狗仔,那妥妥是行业顶流。 第121章 从前可以,未来照样也可以 差不多上午快十点的时候,陈砚白带着季寒舟回到了酒店大堂。 苏锦月远远就看见自家师兄脖子上挂着那块明晃晃的季军铜牌,想假装没看见都难。 还真是被她猜中了,升组后第一场正式比赛,就有这么突出的成绩,原本预估可能至少进前六的,没想到拿了个总分第三,放在十三岁这个年纪,已经算是个亮眼的开门红了。 以后还有大把时间和机会往上冲,谁看了不得说一句“前途无量”? 苏锦月对自己明年升组也挺有信心的,她向来不是盲目自信的人,实力摆在那儿,也的确没得说。 几个人动作利落地拖上行李箱出了酒店大门。陈砚白叫了车,大家一股脑儿塞进去,直奔机场。 他们的原则一向坚定:坐飞机,宁愿早到蹲着刷两小时手机,也绝不愿意踩着登机口关闭的点儿一路狂奔上演生死时速。 车里安静得有点过分。玩手机的低头戳屏幕,闭目养神的裹紧外套缩在座位上,季寒舟看样子是真累了,一上车就靠窗戴上眼罩,整个人陷进座椅里一动不动。 苏锦月瞄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自己,悄悄摸出手机,熟门熟路地点开微博,指尖飞速往热搜榜戳去。 页面还在慢吞吞地转圈加载,耳边忽然飘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隔着一路颠簸和暖烘烘的车内空调,不紧不慢地钻进耳朵: “师妹,你想知道我自由滑打了多少分,直接问我就行,不用上网查。” 苏锦月手指一僵,整个人都不好了。 完了完了完了。 这家伙不是在睡觉吗?! 为什么每次都能在她心虚想偷偷摸摸地做事情的时候精准出现! 真的防不胜防啊喂! 她强作镇定,慢吞吞地把手机收回来,偏过头去看。 季寒舟不知什么时候把眼罩推上去半截,一双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师兄,你没睡啊?”苏锦月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心虚。 季寒舟压低声音,一脸淡定开口:“没睡着,突然想起一件事,马上就要订回去的高铁票了,要不要我直接帮你买了?到时候考完试,我去你们学校门口接你一起回家。” “噢,这个啊,可以啊,师兄你定吧。我爸昨天打电话跟我说过了,就按你说的来。”苏锦月老老实实点头。 季寒舟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低缓温柔:“你就……没别的问题想问我?” 苏锦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被好奇心打败了:“师兄,那你这次自由滑到底打了多少分?” “130.44。总分199.45。”季寒舟说得轻描淡写,“还行吧,后面还有进步空间。” “那第一名和第二名是谁啊?”苏锦月顺嘴又追问了一句。 季寒舟眉毛一挑,嘴角往下微微一抿,神色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师妹想知道别人的成绩啊?那你还是自己上网查吧。” 说完也不给她回嘴的机会,眼罩往下一拉,头一偏,往窗户那边一靠,摆明了不想再理她。 苏锦月愣了两秒,她问这话有什么问题吗?怎么好像还生气了? 算了,懒得管。小小年纪脾气倒不小,莫名其妙。 她低头重新解锁手机,翻进官网,青锦赛男单最终成绩跳了出来: 第一名,夏铭星(18岁),总分258.65,金牌。 第二名,陆嘉阳(18岁),总分243.94,银牌。 第三名,季寒舟(13岁),总分199.45,铜牌。 再往下滑,是一张两个高个子的男生一左一右拥着中间低个子的男孩的合影,风格各异但都颜值在线,各自拿着证书和奖牌站成一排。 苏锦月看着看着,不禁感慨:以前男单全靠叶博洋一个人撑着,今年他都二十五了,刚比完冬奥,下一届接棒的显然是夏铭星和陆嘉阳,至少不用再硬着头皮顶上去了。 她又顺手点进青年组女单的直播页面,正好是短节目进行中。前面已经比完了十个女孩,成绩怎么说呢,放在国内看还行,拉到国际上对比,差距就有点扎眼了。 看得出姑娘们都挺拼的,但今年世青赛女单冠军是R国的加藤美和,十七岁,短节目73.45,自由滑144.68,总分218.13。 除了华夏国八年前的柳梦妍和林清颜,她基本算得上亚洲女单现役青年组断层第一。 而国内青年组女单的短节目,除了她和林清颜当时比赛时各自破过世界纪录,其他从来没人上过70分,更别提自由滑的成绩了。 差距就是摆在那里,明晃晃的,不给你半点侥幸的机会。再加上发育关对女孩子们身体的冲击和成绩的反复波动,这条路确实比想象中更难走。 但苏锦月攥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些数字,心里却慢慢烧起一股劲儿来。 现在既然重活一回,从头再来,那就没有什么“从前可以现在不行”的道理。 天赋她有,努力她也不缺,凭什么不能把自己曾经打破过的世界纪录,再破一遍? 她也是花样滑冰女单运动员,不过是换了个身体重新开始罢了。 她同样也相信自己,能带着国家女单站回国际赛场,去争那个残酷又耀眼的第一。 从前可以,未来照样也可以。 ...... H市比赛结束回来后,大家各自回归了日常。教练们忙着开年终会、整理赛季记录,盯训练的时间明显少了,更多时候靠大家自觉。生活一下子变得简单又规律:宿舍——教学楼——体育馆,三点一线来回折腾。 转眼就到了10号的期末考了。 小学六年级考四科:语文、数学、英语、科学。两天考完,苏锦月最后一门交卷走出考场的时候,整个人简直不要太爽了。 一个拥有二十五岁成熟灵魂的少女来做小学六年级的卷子,那感觉,怎么说呢,大概就是打游戏切到了新手难度吧。 同一个考场的小家伙们,对这个每考一科就提前交卷的风云人物,表情已经从羡慕变成了麻木,再从麻木变成了深深的绝望。 每个人内心都在疯狂哀嚎: 学神啊!!! 把你那颗聪明的大脑借我们用两天行不行!!! 我们愿意拿跑八百米不喘气的运动细胞跟你换啊!!! ...... 十四号一大清早,李若涵就被她姑姑接走了,说是要在首都待上三四天再一起回B市,不跟苏锦月一道走了。 宿舍瞬间就剩下她一个人,空荡荡的。季寒舟帮她买的是中午12点38分的高铁票,这会儿才刚过七点,时间还比较宽裕。 苏锦月琢磨着,食堂昨晚就歇业了,超市也关了门,这个点出去校门口碰碰运气,没准还能找到卖早餐的小摊。 她拿起手机正准备出门,铃声突然响了。 是季寒舟打来的。 第122章 小少爷来体验生活 “师妹,我到你们学校门口了,你带上行李箱和书包,现在出来吧。”电话那头一道清清爽爽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师兄,这么早就走啊?”苏锦月愣了一下,“我还没吃早饭呢,有点饿,你吃了没?” “来的路上顺道给你买了,这会儿还热着,你上车吃就行。” 苏锦月一听,心里默默给季寒舟点了个赞。怪不得连秦教练都夸他体贴细心,这办事靠谱的程度,搁成年人都得竖大拇指。 她应了一声挂断电话,背上书包拉上行李箱,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宿舍: 电源插座都拔了,水龙头拧紧了,窗户也关严实了,这才锁好门,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去。 出了校门,苏锦月往路边一扫,脚步瞬间刹住。 一辆乌黑锃亮的库里南就停在马路边,气场十足地杵在那儿,扎眼得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车跟季寒舟挂不上钩吧? 于是她又往四周张望了一圈,想着他是不是在对面哪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等着。就在这时,一声短促的鸣笛响起,后座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苏锦月整个人差点绷不住了。 季寒舟??? 库里南??? 这车少说也得八百多万起步吧,师兄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师妹,箱子给我吧。”季寒舟推开车门下来,几步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 苏锦月还沉浸在震惊里没缓过神来,脱口而出:“师兄,你说接我去高铁站……就用这辆车?” “对啊。”季寒舟答得理所当然,一边拉着行李箱往后备箱走,一边不紧不慢地解释,“不过我现在未成年,开不了车,所以是保镖在开。” “保镖?!”苏锦月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个调。 “嗯,上车吧,外面冷,别感冒了。”季寒舟拉开后座车门,侧身朝她示意。 苏锦月机械地点点头,乖乖钻了进去,在后座上坐得笔直,两条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特别像个第一次进老师办公室的小学生。 季寒舟把行李箱安顿好,从另一边上了车。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忽然倾身朝她这边靠过来。 苏锦月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嘛,就见他伸手把她座椅靠背旁边的一个卡槽掰开,一张迷你小方桌稳稳当当弹出来,正好摆在她面前。 然后他把早餐一件件摆上去,豆浆、小笼包、煎饺,甚至还冒着热气。 “吃吧。”季寒舟靠回自己的座位,语气轻快,“知道你们学校食堂今天歇业,超市也关了,附近没什么像样的早餐店,我路上顺手买的。” 苏锦月盯着面前香气四溢的早餐,心里微微一暖,嘴上客气道:“谢谢师兄,你吃了吗?要不要一起?我看你买了不少,我一个人可能吃不完。” “没事,你先吃。”季寒舟随口回道,“吃不完剩下的我解决。” 苏锦月:“……” 等等,我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叫“吃不完剩下的我解决”?这种话一般不都是关系亲密或者家人才会说的吗? 师兄你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她手里捏着筷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场面一度僵住。 更要命的是,前排驾驶座那位保镖大哥开车明显不专心,透过后视镜往后面瞟的频率高得离谱,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什么都看见了但我什么都没说”。 季寒舟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地伸手按了个按钮,一块挡板缓缓升起,把前后排隔得严严实实。然后他转头看向一脸懵的苏锦月,语气温和:“这样会不会自在一点?” 苏锦月松了口气,笑着点头:“谢谢师兄,那我开动了。” “嗯,吃吧。” 刚开始她还端着点淑女架子,小口小口咬着小笼包。但嚼了两口之后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就是个十几岁的小屁孩,装什么矜持啊?! 想通了这一点,她彻底放飞自我了。筷子翻飞,嘴巴不停,一顿风卷残云。关键是季寒舟买的每一样都精准踩在她的喜好上,简直像是拿着她的菜单去买的,根本停不下来。 等她把最后一只煎饺塞进嘴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一个人,把原本应该两个人的早餐,全!都!吃!完!了! “看来师妹挺喜欢我买的早餐。”季寒舟单手撑着下巴,头微微一歪,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苏锦月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那个……我昨晚没吃晚饭,今天早上就……格外饿了一点,所以……就没忍住……” 季寒舟轻轻笑了一声:“没事,吃饱了就行,别的都不重要。” 苏锦月刚想接话,车子忽然一个急转弯,她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猛冲,眼看额头就要撞上椅背,一只手臂飞快地伸过来,稳稳地拦住了她。 “没事吧,小月亮?”季寒舟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苏锦月被“小月亮”这三个字砸得脑子懵了一瞬,随后才反应过来,赶紧摇头:“没、没事。” 但她发现季寒舟的手臂还搭在她胳膊上,没有立刻收回去。她疑惑地偏头看了他一眼,用眼神传递了一个信号:师兄,我已经没事了,你是不是可以…… 季寒舟这才像是回神一般,迅速松开手,正了正身子,语调微微发沉:“开车注意点。” 前排的保镖立刻正色道歉:“对不起,老板,没有下次了。” 苏锦月的耳朵“嗡”了一下。 老板??? 她一脸震惊地转头看向旁边这个刚满十三岁的少年,脑袋里仿佛有无数个弹幕疯狂飘过: 十三岁的老板? 认真的吗? 放眼全世界有十三岁就当老板的人吗? 有吗?家人们?? 季寒舟显然捕捉到了她眼底铺天盖地的震惊和疑惑,那双桃花眼里笑意越来越浓,最后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怎么,很惊讶?”他歪着头问。 “确实……挺惊讶的。”苏锦月老老实实承认,“没想到你除了花滑运动员之外,还当老板啊……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感觉年龄不太匹配吧。”她一不留神,真心话就秃噜出来了。 季寒舟微微一怔,随即那双桃花眼里泛起罕见的、带着温度的笑意。他往后一靠,语气尽显随意:“确实不匹配。你就当我是个富二代家的小少爷,特意来体验生活的。” 啊这……师兄你大可不必说得这么云淡风轻啊! 苏锦月内心一阵翻涌:完了完了,我现在有种仇富的情绪正在萌芽怎么办?! 要是她也在十三岁就当上富二代,怕是早就乐得找不着北了吧。 再看看旁边这位,波澜不惊、云淡风轻,一看就是家里富得深不见底的那种。 等等。 既然家里这么有钱,为什么会跑来学花样滑冰啊? 苏锦月盯着季寒舟的侧脸,脑子里的小问号排着队往外冒。 第123章 回B市过年 这个疑问,直到苏锦月坐上高铁回到B市也没能想通。 不过算了,见爸妈的好心情就像一锅咕嘟冒泡的热汤,直接把这点小纠结冲得无影无踪,她还心大地拍了拍脑门,决定不去管它。 季寒舟坐在送苏锦月回家的车上,余光里瞥见她那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的模样,心里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明明他就在旁边坐着,这小丫头满心满眼却只有“爸妈”两个字,连跟他多说几句话的兴致都打了折扣。 他暗自叹了口气,认命地让司机把她安安稳稳送到小区门口,心想:认了吧,到底还是爸妈比他还重要。 苏锦月这会儿哪有空琢磨师兄的小情绪,她拎着行李箱拉杆,笑容灿烂得像枚小太阳:“师兄,谢谢你让司机送我到家门口!你赶紧回去吧,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呀!” “新年快乐,小月亮。”季寒舟本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半晌,他自嘲地笑了笑。 怎么越活越倒退了呢?果然是这副小身板把人都带幼稚了,连这点醋都吃。 “师兄,年后开学见啦。” “嗯,开学见。过年记得注意饮食,你肠胃那个小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别净乱吃东西。” “知道啦知道啦,师兄再见!” “师妹再见。” 苏锦月站在路边,看着季寒舟坐上车,车辆发动拐过十字路口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这才转身拉着行李箱,溜溜达达地进了小区。 一推开家门,苏泽言在客厅,听见动静抬头,眼神一亮,想来是自家闺女回来了。 苏泽言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玄关,笑容满面地说:“我跟你妈刚还在念叨你呢,你这就回来了!来来来,让爸爸掂量掂量,这一个学期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话刚说完,他一把将苏锦月凌空抱起来,像掂一只小麻袋一样,上上下下晃了晃,随后板起脸,语气严肃地说:“唔,怎么感觉比上次走的时候还轻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又偷懒不吃饭?” 苏锦月被他举在半空,满脸写着“救命”两个字:“爸爸!你先放我下来!我真的很认真吃饭了!” 说实话,她至今对自己这位亲爹的人设还有点适应不良。 初见时以为他是个温润儒雅的书卷气男人,结果相处久了才发现,那张斯文脸蛋完全是骗人的,她爸骨子里根本就是个硬汉选手。 那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连一向自律的她都忍不住叹为观止。 卷啊,太卷了,比她还卷。 苏泽言见闺女耳根有些泛红,偷笑一声把人放下来:“行行行,今天你回来,爸爸亲自下厨,给你整一桌满汉全席!” 苏锦月探头往客厅张望:“妈妈呢?” 说着,厨房门被推开一道缝,宋敏系着围裙探出半个身子,笑容温温柔柔:“妈妈在这儿呢。今天跟你爸说好了,庆祝你少锦赛拿了金牌,圆了去年没夺冠的遗憾,给你整一桌我们的拿手绝活儿。” 苏锦月眼眶一热,蹬蹬蹬跑到厨房门口,一把搂住宋敏的腰蹭了蹭:“妈妈,我帮你们打下手吧,我切菜还是很靠谱的!” 宋敏被她黏得不行,拿胳膊肘顶了顶她,嗔笑道:“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你呀,还是赶紧洗澡换衣服去。自从去了首都上学,一学期见不着几回面,以后比赛要是越来越多,回来的日子怕是更少了。这一顿就让我跟你爸好好忙活,你只管等着吃就成!” 苏泽言也跟了过来,伸手把自家闺女从媳妇身上“扒”开,一脸正色:“小月亮,长大了就不能像小时候那样黏妈妈了哈。听话,一身臭味,快去洗澡,饭马上就好。” 苏锦月被双亲联手“嫌弃”了一通,嘴里嘟囔着“我怎么感觉被喂了一口狗粮”,转身拖着箱子回了卧室。 卧室还是老样子,干干净净,连桌上的小摆设都跟她走时分毫不差。 床单被罩散发着熟悉的百合香洗衣液味道,幽幽淡淡地漫在空气里,温柔得让人鼻尖发酸。 四个月没人住,却没有一丝灰尘,像是一间一直在等她回来的小屋。 她翻出换洗衣物走进浴室,热水兜头浇下来,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才像冰雪遇春般一点点融化。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感觉到,真的回家了。 洗完澡吹干头发,苏锦月正对着镜子梳头,门外传来宋敏温柔的嗓音:“月月,洗好了吗?出来吃饭啦!” “来啦来啦!”她随手把头发一扎,推门而出。 客厅餐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堪比酒店年夜饭。苏锦月愣了一下,有点不确定地问:“爸妈,你们做这么多……就咱们三个人,能吃完吗?” 苏泽言和宋敏对视一眼,齐刷刷笑起来,宋敏开口:“别看着花样多,其实量不大,都是你爱吃的。快尝尝,还是不是记忆里的味道?” 苏锦月眼睛一亮,也不客气了,坐下就开动了。先是夹了一筷子彩椒炒牛肉,脆嫩鲜香,又赶紧夹了块酸菜鱼,酸辣开胃,配着米饭简直不要太幸福了。 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抬头见父母都笑眯眯盯着自己,不好意思地咽下嘴里的饭:“爸妈,你们也吃啊,老看着我我都不好意思下筷子了……” “好好好,你多吃点,米饭不够妈再给你添。”宋敏轻柔一笑。 苏锦月点头,又埋头扒了几口饭。忽然想起什么,她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对了爸妈,除了比赛得金牌,还有件事儿要跟你们汇报一下。” “讲吧。”两人同时抬头望向她,表情一秒严肃。 苏锦月被逗笑了:“哎呀,别那么严肃嘛,是好事!我期末成绩你们是不是太忙还没查吧?校务通APP上现在就可以查了,说不定有惊喜哟。” 夫妻俩对望一眼,都纷纷掏出手机点开校务通,找到女儿的名字,点进去一看: 语文、数学、英语、科学,全部是“A”,年级排名那栏赫然写着“第一名”。 苏泽言愣了足足三秒,抬头看女儿的眼神像在看外星生物:“小月亮,爸爸本来想,你要兼顾花滑和文化课肯定吃力,早就跟你妈商量好了,实在不行就走体育特长生路线……结果你倒好,直接给我跟你妈整个年级第一?” 宋敏也在一旁一脸与有荣焉:“我之前还觉得你说‘两边都不耽误’有点说空话呢,没想到我家小月亮是真学霸呀!看来去首都即使训练都没有让你的文化课落下,妈妈为你感到骄傲,真棒!!!” 第124章 救命!有人要害喵! 苏锦月被父母你一言我一语夸得差点飘起来,赶紧夹了块虾仁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那我可不能让你们失望啊~~~” “不过学习和训练都得劳逸结合,身体最重要,毕竟——” 苏泽言话还没说完就被苏锦月抢了过去:“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我一直记着呢,老爸!” “你这丫头!”苏泽言笑着摇头。 “行了行了,吃你的饭,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老说教了,”宋敏顺手给苏泽言夹了块宫保鸡丁,“给你爱吃的。” “谢谢老婆,”苏泽言也殷勤地回夹了一块香煎豆腐,“也给你爱吃的。” 苏锦月默默低头扒饭:“………” 她怎么感觉碗里的饭瞬间不香了,胃里莫名塞满了狗粮?! 窗外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屋子里笑声和饭菜香气暖暖交织,就像所有平凡又珍贵的团圆夜一样,也悄悄昭示着新年正一步步走近。 ...... 除夕一大早,苏锦月就被爸爸拽起来贴春联。父女俩正站在门外比比划划,对门的邻居也在忙活。巧的是,如今苏锦月刚拿下全国花样滑冰少年锦标赛女单冠军,网上热度正高,邻居家一个女生起初远远打量了她几眼。 苏锦月早已习惯这种注视,没太在意。结果女生突然一声尖叫:“你是那个花滑天才苏锦月!!!”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整层楼其他三户贴对联的人家齐刷刷停下动作,目光全都聚焦到苏泽言父女身上。 邻居们平时见惯了宋敏一个人进出,谁也没想到这父女俩今年居然回来过年了,场面瞬间变成楼道版粉丝见面会。 “妹妹妹妹!我超喜欢你!之前比赛我在手机上刷到过,居然跟冠军当邻居,也太幸运了吧!能不能给我签个名照?求求啦~~~” “姐姐我也是练花滑的!虽然只是业余,但我超认真!你就是我的榜样,我的偶像,给我签一个好不好!!” “我也要我也要!!!锦月妹妹拜托了~~~” “小月亮我是你粉丝!我太激动了啊啊啊!能跟我合张影吗?求求了!” 苏锦月一下子被五六个大小孩团团围住,想脱身都难,哭笑不得地连连点头:“好好好,都行都行。” 大家顿时一哄而散,飞奔回家翻小卡的翻小卡,找本子的找本子,拿书的拿书,最后居然还自觉排起了队,等着偶像一一翻牌。 苏泽言和一群家长只好退到一边,看着楼道里这排队合影的盛况,全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锦月倒是很快调整好状态,挨个合影、签名,还不忘认真叮嘱大家不要把自己的住址传到网上,免得被打扰。 几个小姑娘连连点头答应,心里却都偷着乐:这种跟偶像做邻居的低调秘密,自己乐呵就够了,谁舍得满世界嚷嚷啊。 晚上,苏锦月和李若涵、张雨桐、林嫣视频连线,把早上楼道追星名场面绘声绘色讲了一遍,几个人顿时笑成一团,轮番调侃她。苏锦月面不改色,一一挡了回去,其他三人直呼无聊。 张雨桐突然哭丧着脸:“天呐,过年这么多好吃的,我却要克制,太残忍了吧!” 林嫣也跟着垮脸:“你们不知道我家今年做了多少年味,而且全是我爱吃的!可我一道只能吃一两口,这种折磨你们懂吗~~~” 张雨桐疯狂附和:“就是就是!!!” 李若涵倒是一脸淡定:“比起吃的,放假也不能完全松懈,体能训练和芭蕾课都得继续。” 张雨桐和林嫣瞬间老实:“这我们没忘啊,就是想想吃不到嘴,心好痛。” 李若涵:“……” 苏锦月没忍住笑出了声,结果被张雨桐精准点名:“苏锦月小姐,你在偷乐什么呢?说来听听?” 苏锦月清了清嗓子,语气云淡风轻:“比起你们纠结吃的,我倒觉得有个环节,你们应该更喜欢。” 三人异口同声:“什么?” 苏锦月笑眯眯:“长辈发压岁钱的时候。” 张雨桐:“?” 林嫣:“??” 李若涵:“???” 苏锦月一脸无辜:“难道不对吗?揣着红包装满压岁钱,数着毛爷爷不舒服吗?” 李若涵干巴巴地开口:“锦月啊……我的压岁钱都被我妈没收了,美其名曰帮我攒着,等我长大了再给。基本就过了个手。” 林嫣凉飕飕补刀:“准确地说,曾经有一秒在我手里,下一秒就进了我妈钱包。” 张雨桐捂心口:“锦月!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扎心的话!!!” 苏锦月扶着额头暗自叹气,本想安慰几句,没想到捅了马蜂窝,只好手忙脚乱一一道歉安抚,闹着闹着就到了该睡觉的点儿。大家互道晚安,各自下线。 苏锦月一头扎进被窝,长长叹气:安慰小朋友可真是个体力活啊~~~ 手机屏幕忽然又亮了。她点开一看,是季寒舟发来的一个小视频。 好奇地点进去,画面里出现一只憨态可掬的蓝猫,圆滚滚胖乎乎,正笨拙地追着季寒舟手里的逗猫棒打转。 好可爱!胖嘟嘟的!想撸!?(′???`?)!!! 她立刻敲过去一行字:【师兄,这是你养的猫吗?好可爱!叫什么名字啊?】 对面几乎秒回:【叫梅森。你觉得可爱就行。】 苏锦月愣了一秒,给猫起名叫梅森?这听着怎么像人名呢? 正纳闷,那边又追来一条:【师妹,还没睡?】 苏锦月恨不得隔着屏幕敲他脑袋:这不明摆着废话吗?你都给我发消息了,我都回你了,还问我睡没睡?不过看在蓝猫这么可爱的份上,原谅你了。 她简单回了一句:【师兄,我准备睡啦,晚安!】 发完果断息屏,把手机扔到床头柜,裹好被子安心闭上眼,完全没去管季寒舟到底有没有回。 而千里之外的季寒舟盯着屏幕上自己最后发出的那句【师妹,晚安】,微微眯起眼,转头看向正趴在旁边卖力舔毛的蓝猫。 不,更准确地说,是附在蓝猫身体里的梅森的灵魂。 他处于蓝猫的本能舔着自己身上的毛,却忽然感觉脊背一凉,总觉得背后有什么危险正在悄悄靠近。 救命!有人要害喵! 哦!NO!是人! 第125章 新年快乐 大年三十的早晨,苏锦月醒来时,窗外的阳光早已透进窗帘缝隙,暖洋洋地洒在被子上。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手机:快十点了。 洗漱完走到客厅时,妈妈正擦着茶几,顺口说了句:“你爸七点就开车去你大伯家了,今年年夜饭把他们一家都叫过来,团团圆圆地吃顿好的,你爷爷也要来。” 苏锦月愣了一下,在记忆深处翻了翻,这才想起自家确实有位爷爷,只是一直住在部队疗养院,生活自给自足,极少给子女添麻烦。除了春节和生日,大家各忙各的,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一想到这位老人家要来,她忽然有些紧张:毕竟原身在爷爷面前可是娇滴滴的小月亮,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万一露馅儿可怎么办? 中午的时候,门铃响了。苏锦月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到玄关,一拉开门,大伯一家三口整整齐齐站在门外。大伯苏泽宇一瞧见自家侄女,眼睛顿时亮了:“哟!小月亮!新年好呀新年好!” 苏锦月连忙乖巧地问好,一边接过他手里的大包小包,一边侧身把人让进来。 一家人在沙发上落座后,苏锦月去沏了茶,又端来几碟点心,这才坐回沙发上笑着说:“大伯、大伯母,好久没见了,你们身体都挺好的吧?” 大伯母徐婉清拉过她的手,满脸慈爱地拍了拍:“好着呢好着呢!阿敏说你考去首都了,还进了国家队的花样滑冰青训营!我在电视上都看到你比赛了,哎哟,我们家小月亮可真出息,比你这俩哥哥姐姐强多啦。” 苏锦书立马不乐意了,歪着头撒娇道:“妈!过年呢,您能不能别老拿我们跟妹妹比呀?我好歹也是个高中生了,给留点面子好不好?”说着还故作委屈地撅了撅嘴。 一旁的苏锦珩则端着一副“我是大人”的架势,慢悠悠地掰着手指:“省少年锦标赛冠军,俱乐部联赛总决赛冠军,全国少年锦标赛冠军……妹妹这一串头衔可是够闪的呀~~~” 苏锦月被他念得有些耳热,忙摆摆手:“哥哥你太夸张了,我还在学呢,差得远。” 苏泽宇朗声一笑:“嘿,你个小机灵鬼,还学会谦虚了!成绩这么好还不骄不躁,这才是我们苏家人的风骨嘛!” 苏锦书眼珠一转,忽然起身挤到苏锦月身边,伸出魔爪朝着她脸上捏去:“小月亮!这一年我可没少在微博上刷到你呀,热搜隔三差五就有你的身影,你说你是不是成小明星啦?” 苏锦月被她捏得脸都变形了,赶紧伸手去扒拉:“姐姐!别总捏我脸!本来是鹅蛋脸,再捏就被你捏成圆的了!” 大伯母眼疾手快,“啪”地一下把苏锦书的爪子拍开:“臭丫头,少欺负你妹妹!” “妈你手劲儿也太大了……”苏锦书揉着手背,委屈巴巴地退到一边。 正闹着,苏锦珩随口问了句:“婶婶呢?” “刚刚下楼倒垃圾去了,应该马上——” 苏锦月话还没说完,门锁转动,从外面打开了。进来的不止宋敏,还有苏泽言和爷爷苏建国。 苏锦月抬眼望去,只见老人虽然满头白发、满脸岁月的痕迹,但腰板挺直,眼神明亮,一身军旅气质藏都藏不住。原本表情还带着几分严肃,可一看见她,眉眼便倏地柔和下来。 苏锦月鼻子一酸,眼眶莫名发热,在那些零碎的记忆里,这个老人是原身从小到大除了父母之外最疼爱她的人。 “爷爷!!!”她没忍住喊出声,声音里带着点儿湿意。 苏建国笑着朝她招手:“小月亮,快过来让爷爷好好看看你。” 苏锦月像是得了特赦令,几步跑过去,结结实实抱了老人一下:“爷爷,这一年我除了训练和学习,别的时候都在想您。” 苏建国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故作恍然大悟:“难怪我老是打喷嚏,原来是我家小月亮在念叨我这把老骨头啊!” 苏锦珩默默在旁边拆台:“爷爷,您前几个月不是感冒了吗?那喷嚏明明是……” 话没说完,苏建国一记鹰隼般的眼神扫过去:“臭小子,你是不是又皮痒了?” 苏锦珩后背一阵发凉,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小时候被爷爷“关爱教育”的一幕幕“惨痛画面”,立刻正襟危坐:“不敢不敢,我错了,我不说话了,我闭嘴。”说完还做了个往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全家人被他这一连串怂得明明白白的反应逗得前仰后合,连苏锦书都笑得直捶沙发:“哥,你都快要结婚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怂啊!我真不想承认你是我亲哥,太丢人了!” 笑闹过后,大家重新围着老人坐好,开启了一年一度的“家常汇报大会”:说白了,就是每人老老实实交代这一年干了点啥,学习、工作、生活一个不落。 轮到苏锦珩时,他搓着手,满脸不情愿:“爷爷,我……我都工作了,也马上要结婚了,这汇报就不用了吧?” 苏锦书低头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被自家哥哥一记眼刀甩过来,立马收敛表情,装作若无其事地抬眼望着天花板。 苏锦月一开始还有点懵,但记忆深处的画面忽然涌了上来: 哦对,爷爷每年过年都要听几个晚辈“述职”,谁这一年表现亮眼,红包就厚一分。 他们兄妹四人从小到大,谁没在这汇报桌上受过折磨? 尤其大哥苏锦珩,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每年都被爷爷拿来跟三个妹妹做对比,学业、兴趣、成绩……哪哪都比不过,偏偏老爷子还乐此不疲地把他拎出来当“反面教材”,年年鞭尸,年年不落。 苏锦月瞅着大哥那张“求放过”的脸,实在不忍心,便主动开口:“爷爷,我是家里最小的,要不我先来吧?给您打个样儿。” 苏建国却笑了笑,目光慈爱地看着她:“小月亮,你不说,爷爷也在新闻和报纸上看到你了。没想到我们家小月亮这么争气,虽然现在还是青训队,不是国家队的正式队员,但爷爷相信你,你从小就说要滑到最高处去,爷爷一直记着呢。只要你认准了,就只管往前走。” 苏锦月愣住了。爷爷那笃定的目光、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束温热的阳光照进她心里。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能行,而且一定要行。 苏泽言在一旁挺起胸膛,不无得意地接话:“爸,您还不知道呢!小月亮不光花滑厉害,成绩一点也没落下!” 第126章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哦?小月亮又进步了吗?”苏建国诧异地问。 毕竟自家小孙女打小成绩就不错,但也就是每次考试班里排个前十五名,在老爷子眼里已经很优秀了,够他出去显摆好一阵子的。 苏泽言微微一笑,说出的话却像平地惊雷:“小月亮这次考试,班级第一,全年级也是第一。” “第一啊,第一好,不错不错,后头继续……”苏建国顺着话头念叨了两句,猛地一噎,眼神直勾勾地转向小儿子,像是没听清似的,“你刚才说第几?!” “第一!”苏锦书“唰”地把脑袋探过来,盯着旁边一脸云淡风轻的苏锦月,满脸写着“你怕不是在逗我”,不死心地追问:“月月,你考了第一?” 苏锦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果汁,眉眼弯弯地点头:“是的呀二姐,这下子‘文武双全’这个词,我可算坐实了。” 大伯和大伯母立刻笑着道喜,夸赞的话一句接一句。苏锦月偷偷瞄了眼自家爸妈,果然看见他俩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一副“我闺女就该这样”的得意模样。 其实她知道,原主从小学一年级到五年级的成绩虽然稳,但从没逆天到门门满分,更别说什么全班第一、年级第一了。 不过嘛,现在她是苏锦月了,总要给这具小身板搞点新花样。 晚上的年夜饭人多热闹,满桌子佳肴摆得密密麻麻,一家人围坐着,一边看春晚一边下筷子,中途还不忘给远在部队里的二姐拨了个视频通话,隔着屏幕七嘴八舌地喊“新年快乐”。 饭桌上,爷爷慢悠悠掏出三个红包,按顺序递给三个小辈。苏锦月接过来的时候,手指一捏,明显感觉比哥哥姐姐那两只厚出一大截。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爷爷冲她挤眉弄眼的目光,老爷子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像只老狐狸。 于是爷孙俩极有默契地互相眨了眨眼,谁也没说破。 吃完年夜饭,大伯一家带着爷爷先撤了。苏锦月想留下来帮爸妈收拾碗筷,却被俩人手一挥赶回了房间:“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回屋休息吧,这里有我们不用你操心。” 她只好乖乖回到卧室,坐在书桌前对着窗外的烟花发呆。天边那些彩色光团此起彼伏地炸开,把黑夜映得忽明忽暗。 手机在这时“叮叮咚咚”弹出一串消息:季寒舟、李若涵、张雨桐、林嫣、秦教练、周教练,一堆新年祝福夹杂着表情包砸过来,底下还躺着爸妈发来的红包,红彤彤的一排,看着就很喜庆。 正琢磨着先回哪条,叶婉的视频通话就弹了出来。苏锦月手指一划,接通: 屏幕里叶婉穿着一身清凉的小吊带,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背后是大片的落地窗和热带植物:“哈喽呀~大洋彼岸的宝贝,有没有想我呀~~~” 苏锦月挑眉:“你这是在哪个国家浪呢?” 叶婉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里的果汁杯:“当然是澳兰尼亚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是打死不会去我妈那儿过年的,那个家我一个外人,凑过去多没劲。还不如飞过来找我男朋友快活呢。” 苏锦月忍不住“啧”了一声:“你还没跟克里森分手啊?” 在她的印象里,叶婉的恋爱保质期从来超不过一年,这位克里森能稳坐至今,倒真是个奇迹。 说起这位,苏锦月不得不感慨自己这闺蜜在感情上向来手拿把掐,谈的还个个都是拿得出手的人物。 比如这位克里森,跟她同期的花滑运动员,国籍虽然不同,但架不住脸长得确实好看,就被叶婉给轻松拿下了。至于这俩人怎么搞到一起的,她至今没想明白。 叶婉轻笑一声:“还没呢,至少这会儿他还挺乖的。哪天我不高兴了,踹了他换下一个不就是了嘛~” 苏锦月:“……”虽然不太懂,但尊重。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一转,状似无意地开口:“我前几天看你朋友圈,你去M国了?” 叶婉先是一愣,随即了然一笑,眼睛忽闪忽闪地凑近屏幕:“啧,你是想打听方舟的消息吧!” 被点破了心事,苏锦月也不遮遮掩掩,大大方方承认:“我就是问问。我走了之后,他是留国内了还是长住国外了?你既然去了M国,有没有碰见他?” 叶婉收起玩笑的表情,语气认真了几分:“我之前去克利夫兰医学中心见安澜的时候,从他那里听过几句。方舟在研究出靶向药的最后阶段听到你去世的消息,当天夜里就买机票回国了。 后来安澜也没再见过他,只知道他名下的医疗机构和公司都还在正常运转,但人就跟蒸发了一样,谁也联系不上,只是目前唯一知道的是他还活着。” 苏锦月不自觉地抠了抠手机壳边缘,声音低了几分:“……也行吧。大概是躲到哪个犄角旮旯疗伤去了。毕竟我答应过他的,不会放弃自己这条命。” 叶婉眼神一软,满是心疼:“好啦好啦,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丧气话。虽然姐妹我对你重生这事儿到现在都觉得魔幻,但你好歹回来了不是?人要往前看,过去就翻篇了。 再说了,就算你俩哪天碰上了,你现在十三,他三十,隔了十七岁呢,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你等他奔四的时候你才刚二十出头,何必呢?一整片森林等着你挑,别吊死在一棵老树上面呀~” 说着她眼珠一转,忽然露出一抹促狭的笑,压低声音,“宝贝,我觉得你那个师兄就挺有潜力的,说不定长大了真能在你心里把方舟那位置给挤了。你现在的日子可是崭新的,大胆往前走,好么?” 话刚说完,话筒那头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带着浓浓的气泡音和慵懒的睡意:“LOve, let'S hit the SaCk. I'm abSOlUtely hanging OUt fOr it.” 苏锦月“腾”地一下从头红到脖子根,感觉耳朵都被这句话烫了一下。她瞪大眼睛盯着屏幕上明显有点尴尬的叶婉,眼神里写满了“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叶婉显然也没料到来这么一出,干咳一声,偏过头去小声哄道:“CriSen, hang On a tiCk. I WOn't be lOng – yOU head baCk tO the rOOm and Wait fOr me, yeah?” 那边隐约传来一声轻吻的动静,随后脚步声远去。等叶婉重新把脸怼回屏幕前时,就见苏锦月抱臂靠在椅背上,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LOve?” 第127章 这就是收了一个天赋型徒弟的快乐吗 “哎呀宝贝,你别在意这些细节啦!你可是我捧在手心里最最最心爱的大宝贝!?( ′???` )” “……(?_?)” “真生气啦?”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自己有点不识趣,硬生生打断了你们的良辰美景。” “哎呀别嘛别嘛,宝贝你最好了~?(????)” “行了行了,新年快乐啊,赶紧去跟你的小宝贝生命大和谐吧,┏(^0^)┛” “好嘞!宝贝新年快乐!(^^)ノ~YO~~~” 视频一秒都没耽搁地被挂断了。苏锦月对着瞬间黑掉的屏幕无声地笑了笑,随手把手机往桌上一搁,重新扭头望向窗外。 漫天烟花正燃到最盛处,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流光四溢地洒落下来。她望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亮,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淡下去,最终化为唇边一缕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方舟,新年快乐啊。” …… 过完元宵,苏锦月就踏上了返校的旅程。回程的路上同行的有李若涵、季寒舟,还顺带捎上了一个陈教练。 高铁上四人并排而坐,苏锦月恰好在中间。她扭来扭去地偷瞄了季寒舟好几眼,想问关于那只蓝猫的事,又觉得开口有点冒昧,话到嘴边硬生生憋了回去。 季寒舟大概是察觉到了她那点藏着掖着的小心思,主动侧过头:“你想问我什么?” 苏锦月立刻眉眼弯弯地凑过去,甜甜一笑:“师兄,就是你过年那天晚上给我发的那段小视频,那只小猫是你养的吗?” 季寒舟抿了抿嘴,表情微妙,一副不太想接话的样子。 另一边过道上正喝水的陈砚白差点被呛得喷出来:提到这事他就来气。 大年三十那晚,眼前这个看似风轻云淡的家伙简直可恶到了极点,仗着自己有点小法力,硬是把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只憨态可掬的蓝猫,还揪出梅森的灵魂来陪他演一出逗猫大戏,就为了讨小姑娘欢心。 结果呢?人家姑娘压根没搭理他! 这厮讨了个没趣,转头就把火气全撒在了他们身上,让他的身体和梅森的灵魂在跑步机上整整狂奔了一夜,他就那么悠闲自得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直到天亮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他们。 简直就是魔鬼本鬼,太不做人了!!!! 到现在两个星期过去了,陈砚白还觉得四肢像是被拆开又胡乱拼回去一样,浑身酸软得没缓过劲来。 苏锦月瞅见陈教练和师兄脸色都不太对劲,心里不由一紧,小心翼翼地问:“师兄,梅森它不会已经——” 陈砚白猛地回过神来,抢过话头干笑着打圆场:“那什么,锦月啊,那只蓝猫其实是我养的,现在还活蹦乱跳着呢!” 心中却在哀嚎:总不能让你诅咒我家梅森驾鹤西归吧,??·°(???﹏???)°·??~ 苏锦月长舒一口气,总算放心了,刚才师兄那副表情实在谈不上开心,她还以为猫咪出了什么事呢。 …… 开学之后,苏锦月的作息立马恢复了三点一线的规律模式。 上半年没什么重大比赛,她基本就是训练和学习两头跑,眼下最让她上心的,还是后外点冰四周跳(4T)和后内结环四周跳(4S)到底什么时候能稳稳落地。 开学整整一个月过去了,秦若每天都为自己这个宝贝小徒弟操碎了心。 她清楚这孩子天赋好又肯下苦功,从来不让人费神,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总觉得苏锦月对自己实在太过苛刻了。 别人都是稳扎稳打,循序渐进,这孩子倒好,一个劲儿地往高难度上冲。 虽然每次训练她都在旁边保驾护航、悉心指导,看着她从冰面上一次次摔倒又爬起来继续尝试,秦若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自己当初答应她专项攻克“四周跳”,到底是对是错? 毕竟当年的梦妍和清颜可都是到了14岁才敢碰这个的。 “教练,你刚才想什么呢,我喊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苏锦月从冰场中央滑到挡板边,探过身子拿过秦若手里的保温杯。 秦若回过神:“我就是在想,你今年4月22日就正式满13岁了,有资格报名国际滑联花样滑冰青年大奖赛了。你确定今年就要冲?” 苏锦月仰头灌了两口水,歪着脑袋看向秦若:“教练,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我想试试嘛,无非就两种结果:要么失败,要么挤进俱乐部联赛H市站或者燕京站其中一站的第一成功拿到一个进大奖赛的名额。 虽说希望挺渺茫的,但我还年轻啊,摔倒了爬起来再战就是了。我一点儿都不怕输,我可是有一颗钢筋铁骨般不怕输的决心呢!” 秦若看着小徒弟眼中那股跃跃欲试的冲劲儿和乐天派的心态,不由得感叹自己果然是老了,开始瞻前顾后起来。 也罢,索性就陪这丫头去撞一撞南墙,看看到底是谁先疼。 “锦月,那你可得铆足了劲儿训练了。升组之后面对的对手可不像少年组那么轻松,资历、年龄、比赛经验,有一大把人碾压你呢。”秦若板起脸,正色道。 苏锦月倒是淡定得很,完全没被教练这番话吓住,反而傲娇地一扬下巴:“教练,放心啦,我心态好着呢!你就等着看你徒弟我今年七月份在俱乐部联赛上大杀四方吧!” 秦若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狐疑地眯起眼:“你只要别把你教练我吓出心脏病就行。不过话说回来,我刚才看你练4T和4S,技巧和发力方式都还挺标准的,我记得没跟你现场指导啊,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苏锦月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教练,我跟着视频学的呀,再结合你之前给我讲的要点,就记住了。” 秦若:“……” 这就是收了一个天赋型徒弟的快乐吗?! 她表示自己真是痛并快乐着。 痛是因为这孩子总按自己的高标准来折腾自己,有时候让人操心得挠头;快乐则是因为一点就通,根本不用她费半天口舌还外加动作示范,小家伙自己就有思路有想法,训练起来顺畅得不得了。 她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苏锦月已经有些无奈地接上了话:“教练,我感觉现在还是不太稳,但我有种特别强烈的预感:我离成功跳出4T和4S不远了!” 秦若:“......” 行吧,自己这个徒弟向来对训练成果和阶段性目标有着莫名的自信,姑且就信她一回。 反正距离七月份的比赛还有三个多月呢,说不定这丫头真能折腾出个奇迹来? “对了教练,今天怎么没见若涵?”苏锦月环顾了一圈冰场上的身影,疑惑地问。 “若涵在你来之前练3A的时候不小心扭到脚踝了,周教练带她去医务室了。刚才打电话回来说问题不大,不过得静养几天,暂时不能上冰。”秦若一边说一边顺手接过苏锦月的保温杯。 第128章 让人无语的热搜 晚上苏锦月晚训回来,推开宿舍大门,迎面撞上正往外走的周教练。 “周教练,若涵现在怎么样了?”她赶紧上前问。 周教练温声说:“放心吧,那丫头问题不严重,过几天就能活蹦乱跳了。就是扭到脚踝,伤了些筋骨,不严重。” 苏锦月松了口气:“那就好。下午听教练说她扭着了,我还在想晚上回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周教练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孩子。你们住一块儿,这几天她行动不便,你帮着多照看些。” “您放心,我肯定照顾好她。”苏锦月拍拍胸口保证。 “行,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上去休息,累一天了。” “好,周教练再见!” “再见。” 目送周教练走出大门,苏锦月才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开了门,正看见李若涵单脚着地,身体像被风吹过的芦苇一样左摇右晃,正努力伸手去够桌上的什么东西。苏锦月吓得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一把扶住:“哎哟喂,你小心点!” 李若涵被她这一嗓门吓得一个激灵,转头一看是她,忍不住笑出声:“你怎么走路跟猫一样,吓我一跳。” 苏锦月扶着她坐稳,把书包和训练包往自己桌上一撂,长叹一声:“李若涵同学,我一开门就看到你在那儿摇晃得跟不倒翁似的,你说我心脏受得了吗?幸好我回来得及时,不然——” 李若涵哭笑不得:“我说苏锦月同学,咱们可是练花样滑冰的好吧?平衡感那都是刻进骨子里的,区区单脚独立,我还能把自己晃倒了?” 苏锦月一拍脑门:“对哦,那我刚刚是白操心咯?那你刚才到底在干嘛?” 李若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其实吧……我有点饿了,看着桌上的浪味仙,想着用“金鸡独立”的功夫够一下来着。” “你下午没吃饭?” “就啃了一个玉米,这会儿肚子开始抗议了。” 苏锦月转身就去翻柜子:“我这儿有小面包和牛奶,要不要来点?” 李若涵双眼瞬间放光:“真的吗?!” 下一秒,苏锦月抱出一大箱低卡零食大礼包,咣当一声搁在她面前:“随便挑,喜欢哪个拿哪个。” 李若涵盯着面前这箱零食,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合着这家伙背着自己藏了这么多“军火”?! 她指着零食箱子,义正词严:“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囤了这么一箱?咱俩同进同出这么久,我居然毫无察觉!” 苏锦月干笑两声:“呃……我师兄上次来这边训练,顺手给我带的。你当时不是去省外参加英语朗诵比赛了嘛,所以正好错过了历史性的一刻。” 李若涵皱眉:“所以错过了,你就把零食藏柜子里了?” “什么叫藏!真是没地方搁才放进去的嘛。” 李若涵满脸写着“你骗谁呢”:“姐妹,咱们宿舍就住咱俩,你告诉我零食多到没地方放?” 苏锦月往椅子上一瘫:“我冤枉啊!你走了一个星期不知道,那零食刚开始是用一个一米见方的大箱子装的好吧!我分了一半给班里的同学,剩这些已经是精简版了,真的超标了好吗。” 李若涵:“……(⊙ω⊙!)……” 她不死心地追问:“你确定?” 苏锦月叹了口气,打开手机相册递过去:“喏,有图有真相,自己看,我可没骗你。” 李若涵凑过去一看,嘴角狠狠一抽,表情十分精彩:“你师兄是什么珍稀物种啊?送零食都送得这么气势磅礴、排山倒海的?” 苏锦月摊手:“我也很想知道答案啊!他当时搬进来的时候我也懵了好吧。” 李若涵:“……?b( ̄▽ ̄)d?……” 两人又嘻嘻哈哈聊了一会儿,李若涵到底还是没吃零食,毕竟已经刷过牙了,怕这会儿啃了面包明早牙医找上门。于是她颤颤巍巍爬上床躺平,苏锦月也洗漱完后,关灯钻进被窝。 这一天训练四周跳,体力跟精力都耗得跟跑完马拉松一样,好好休息睡一觉才是正道。 眼皮刚打架,手机突然震了。 苏锦月眯着眼摸过来一看,是季寒舟。 季寒舟:【师妹,听说你受伤了?严不严重?要不要我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 苏锦月:【???我受伤了?你听哪个江湖郎中说的?】 季寒舟:【不是你吗?】 苏锦月:【当然不是啊,我活蹦乱跳着呢。】 季寒舟:【网上都在传……抱歉,我太着急了。师妹没事就好。】 苏锦月:【网上?】 屏幕弹出一条链接,她好奇地点开,加载完毕一看,标题赫然写着:#疑似天才花滑小女单训练中受伤,或无缘7月俱乐部联赛#。文章写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要不是当事人本人,差点就信了。 她一目十行扫完,整个人无语凝噎。果然自己不管是当年当柳梦妍,还是如今做苏锦月,对这种“以假乱真”的稿子永远喜欢不起来。尤其自己还是新闻主角的时候,那感受简直像吃了一颗假糖。 她噼里啪啦打字回过去: 【师兄,以后有什么想问的直接发消息打电话就行,千万别信网上的那些“路边社”报道,乁 ( ̄▽ ̄) ㄏ】 季寒舟秒回:【好的,师妹。(^ω^)】 苏锦月盯着那个颜文字,没忍住笑出声来。师兄现在用起颜文字来简直是得心应手,完全看不出当年是个只会发“好的”“收到”的直男。 正准备锁屏睡觉,手机又震了一下。 季寒舟:【不过话说回来,那新闻写得跟现场直播似的,我差点就信了。说你是在练4S的时候韧带撕裂,当场被担架抬走的。】 苏锦月:【担架???我???】 季寒舟:【嗯,担架。还配了张图,一个模糊的小女孩背影被几个人围着,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苏锦月:【那张图我看了——那不是去年全国少年锦标赛上何倩倩摔倒的照片吗?连冰场边上广告牌的位置都一模一样!移花接木也走点心好吧!(╯‵□′)╯︵┻━┻】 季寒舟:【师妹果真是火眼金睛。】 苏锦月:【那当然。自从我红了以后,热搜上上下下跟坐电梯一样,好的坏的我哪样没见过?就这级别的假新闻,我闭着眼睛都能挑出十个八个破绽来。┐( ̄ヘ ̄)┌】 季寒舟沉默了几秒,发来一条语音。 苏锦月犹豫了一下,点开放在耳边听。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那我刚才急得差点给秦教练打电话问你在哪家医院,岂不是显得我很傻?” 。 苏锦月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听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那我刚才急得差点给秦教练打电话问你在哪家医院,岂不是显得我很傻?” 第129章 国青队一姐赵敏君 苏锦月听完·,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发送了一条表情包过去:【(?ˉ?ˉ?)~~~】 季寒舟:【^_^~~~】 苏锦月:【对了,师兄。我想跟你说个事。】 季寒舟:【什么事?】 苏锦月想了想,噼里啪啦打字过去:【下次你给我买零食的时候,能不能别买那种一米多高的大箱子了?上次那一大箱我都分出去大半了还没吃完,若涵今天发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跟看叛徒一样,我差点解释不清!(T?T)】 季寒舟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久到苏锦月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她正准备发个问号过去试探一下,消息终于来了。 季寒舟:【所以师妹的意思是,嫌我买的零食太显眼了?那下次我分批次送?】 苏锦月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师兄你这理解能力是不是有点问题?我说的重点是“量大”不是“显眼”好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季寒舟:【还是说师妹想要那种可以随身携带的小包装,方便藏在训练包里不被李若涵发现?我可以单独给你定制一个零食补给方案。】 苏锦月:【师兄你在说什么啊!(°◇°;) 我什么时候说要背着我朋友偷吃独食了!!!】 季寒舟:【哦,我以为你刚才铺垫了那么久是在暗示这个。】 苏锦月:【我铺垫了什么!!!我就是单纯吐槽你买零食的计量单位不太像正常人!!!】 季寒舟:【那下次我换成小箱的,十个八个的那种。】 苏锦月:【……十个八个也叫小箱???】 季寒舟:【我师妹是花滑运动员,每天训练消耗那么大,多吃点怎么了。╮(╯▽╰)╭】 苏锦月盯着这条理直气壮的消息,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驳。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嘴角偷偷扬起一抹笑容。 这人说话永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偏偏她还挑不出毛病来。 手机这时又亮了。 季寒舟:【行了不逗你了,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训练呢。那条新闻我会让人处理掉的,不会让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你备战。】 苏锦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复:【你还能处理新闻啊?】 季寒舟:【我家人有认识几个体育媒体的人,这种没有实锤的谣言撤起来不难。刚才看了下评论风向,多数人还是持观望态度的,但以防万一,还是早点摁死比较好。】 苏锦月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果然师兄还是很关心我的嘛,要是前世我有师兄的话,那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光景,肯定相当幸福,不过,现在也不晚。 她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最后打出了一行字:【师兄,谢谢你啊。晚安!(′▽`??)?】 季寒舟:【晚安,师妹。做个好梦。】 苏锦月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整个人埋头扎进被窝里,肩膀一抖一抖地闷笑出声。 “对面床上的那位,还不睡呢?躲在被子里偷笑什么呢!”黑暗里,李若涵突然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苏锦月的笑声“咔”一下刹住,有些心虚地说:“马上就睡!刚刚刷到一个搞笑视频,实在没忍住……” 李若涵在黑暗中轻轻侧了侧身,语气关心又无奈:“晚上关灯窝被子里看手机,眼睛不要啦?快睡吧。” “知道啦若涵,你也早点休息,明早我给你带早餐!”苏锦月乖乖应着,声音里还带着没收住的笑意。 “嗯,晚安。” “晚安。” 苏锦月闭上眼睛,脑瓜子里却还在转悠着师兄微信上发来的信息,说什么家里认识几个体育媒体的人,看来师兄家里是有干这一行的吧……明天一定得比平常早起半小时,给若涵带早餐,这事儿可不能忘。 她就这么带着这个小目标,安安稳稳地沉进梦乡。 第二天,闹钟一响她就弹了起来,比平时早了整整半小时,洗漱完就直奔食堂,拎着两份热腾腾的早餐回了宿舍。 两人吃饱喝足后,苏锦月拿起椅子上挂着的训练背包就去教学楼广场坐校车赶往体育馆早训了,而李若涵则因为脚伤未愈,未来两周都不能上冰,只能眼巴巴坐在宿舍里等着上课时间。 她那张脸在看向苏锦月离开的时候写满了“我想滑冰”四个大字,但还是乖乖遵医嘱: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急也急不来。 苏锦月这边早训结束时,她刚擦完汗,就听见秦若教练站在场边拍了拍手,扬声道:“下午冰上训练的时候,杨露教练会和我还有周教练一起,检验你们这两个多月的训练成果。 这次是对内选拔赛,关系到7月到8月俱乐部联赛五大分站的参赛名额,也直接影响到后续大奖赛的资格,大家好好准备。” 刚说完,苏锦月环顾四周,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全是跃跃欲试的光。 大家都不肯放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因为大家都想知道通过这次队内选拔想看看与其他人差距究竟在哪,因此大家都非常期待下午的比赛。 而且,在场的队员除了她和养伤的李若涵,基本都在15岁到18岁之间。 说起年龄,若涵是2月14日的生日早就过了13岁了,距离自己13岁的生日还差10天,今年的生日估计是不会像在家里那么隆重了。 这时,秦若说了句‘解散’,大家纷纷涌进更衣室去换衣服了。 苏锦月也没磨蹭,毕竟校车的发车时间是固定的,赶不上就得自己想法子回去,还得跟班主任报备,麻烦得很。 她正认认真真叠训练服呢,余光忽然瞟到旁边多了道影子。一抬头,好家伙,国青队一队的“一姐”赵敏君正站在她跟前。 这人可是公认的下届冬奥会最有希望拿牌的主儿:三年后她正好18岁,刚好够上冬奥门槛,实力也确实没话说,即便现在正撞上发育关,状态有所波动,但依然能打得很。 去年下半年青锦赛上,她还稳稳拿下了女单金牌。 “苏锦月。”赵敏君眼神微微一眯,语气听不出是笑还是恼,“秦教练今天早上跟我说,让我向你学习。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本事,能让秦教练收你当徒弟,还让她特地跑来跟我说这么一句?” 苏锦月直起身子,微微仰头看着眼前这个高了她整整一头的女孩,一脸温和礼貌:“君姐姐,说什么向我学习呀,咱们都在一个队里,互相交流、一起进步才是。” 赵敏君目光闪了闪,似乎没料到她一丝怯场的意思都没有:“听这口气,你对自己挺有自信的?觉得能在下午选拔赛里冒出头来?” 第130章 开导李若涵沮丧的心态 这话一出,苏锦月明显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还有隐隐带着不善的,场面就像是一出大戏拉开帷幕的架势。 这场景她可太熟了,心里默默吐槽:又来了又来了,走到哪儿都逃不过这种“被人质疑”的经典环节。 但她面不改色,语气轻松地开口:“哪有的事儿,咱们队里就我和若涵最小,跟各位姐姐比还差得远呢,这次能上场多攒攒经验也是好的。” 赵敏君轻轻一笑,笑意却只挂在嘴角没到眼底,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妹妹,下午姐姐很看好你哦,加油。” 苏锦月神色自若地点点头:“一定。” 赵敏君这才转身,大踏步地走出更衣室,步伐利落得像踩着一阵风。 有人见一姐走了,这才压低声音开始议论: “哎,你们最近发现没?苏锦月简直太妖孽了,我今天在冰上训练的时候,亲眼看见她把4T给成了!那可是四周跳啊!” “真的假的?我的天,后外点冰虽然算六个跳跃里最好上手的,可四周跳可一点都不‘好上手’啊,她才多大?” “这有啥好稀奇的,赵敏君现在两种四周跳都稳了,那才叫真·狠人。” “你压根没抓住重点!苏锦月才13岁,咱们国青队最小的小豆丁!13岁跳出4T,这天赋和潜力摆在那儿,你没看见秦教练看她的眼神儿,一脸骄傲劲儿,估计对这位关门弟子相当满意。” “那我押一个,下下届奥运冠军说不定就从她手里冒出来,毕竟按时间推算只有第32届冬奥会她才可以参加。” “你不看好赵敏君下届冬奥会能得奖牌?” “你想听实话还是面子话?” “废话!当然是实话啊!” “赵敏君在国内确实能横着走,但放到国际上嘛……前十有她,前三就玄了。反正我更赌下下届冬奥会上苏锦月的表现,我之前刷微博直播,正好撞上她少锦赛的比赛,那滑行、那节奏,啧啧,这次队内选拔,我赌她稳占一个名额。” “看你这表情,是觉得自己没戏了?” “你不是不知道,现在这队里啊,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像咱们卡在中间的,高不成低不就,那叫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尴尬局,太要命了。” “谁说不是呢……” …… 苏锦月低头叠训练服,把袖子对齐,拉链折好,手指慢悠悠地压平褶皱,对周围那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像是耳朵装了过滤网一样,一句没听进去。 收拾利索后,她拎起背包,利落地拉上拉链,头也不回地出了更衣室,脚步轻快地往广场方向走。 上了校车,其他项目的冰上队员也陆续到齐。老师点完人头,车子晃晃悠悠地驶出体育馆,朝学校开去。 苏锦月把背包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包带上,望着窗外车水马龙,悄悄在心里叹了口气。 还是以前那帮老队友好啊,大家争归争,最起码是良性互卷,你今天跳个3A,我明天练个3T,互相叫好还拍拍肩膀。 现在倒好,整个国青队,不管一队二队,训练的时候一个个眼睛里的光都带着小算盘,恨不得把“我要赢你”四个字写在脑门上,功利心得快冒泡了。 她揉了揉鼻子,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是若涵好,起码她心里就装一件事:我中午给她带什么饭。” 校车在学校门口停稳,苏锦月拎包跳下车,一路小跑着往教学楼赶。等她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发现李若涵已经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把课本、笔袋整整齐齐摆好了,乖巧得像只等人投喂的猫。 苏锦月走过去,把背包往课桌下一塞,坐到她旁边,压低声音问:“你早上怎么上来的?谁送你到教室的?” 李若涵一边盯着音乐单词本,一边随口答:“坐轮椅啊。” 苏锦月:“……” 李若涵觉得气氛不对,抬头一瞧,看见苏锦月正瞪大了眼睛,表情仿佛看见了有人用煎蛋滑出4A。 “怎么?我说什么了吗?” 苏锦月干巴巴地问:“那个……我好像记得咱宿舍没有轮椅吧?而且教学楼……不是没电梯吗?这可是五楼啊,你是被保安大叔一人一边抬上来的?” 李若涵噗嗤一笑,摆摆手解释:“轮椅是我教练今天一大早送到楼下的。你别瞎操心,咱们教学楼其实有电梯,就是不让学生用,那是职工专用梯,老师帮我刷的卡,我一路电梯上来的。” 苏锦月听完,整个人都不淡定了:“好家伙,学校这操作也太‘深藏不露’了吧,搞个电梯跟藏宝一样,我还以为你得靠人一级一级扛上来呢。” 李若涵眯起眼,语气危险起来:“你这话听着不太对劲……你是不是变着法子说我胖,人家抬不动?” 苏锦月瞬间脑袋嗡一声,赶紧摆手:“天地良心!绝对没有!我就是单纯想着,天天让人抬上五楼,多麻烦人家啊,你这一伤起码得半个月吧,总不能天天让人当人肉升降机使唤。” 一提到伤,李若涵顿时蔫了,抱着音乐单词本耷拉着脑袋。 她其实特别想上冰的,奈何之前她觉得自己很行,一门心思想挑战3A,结果试了好多次,教练反复提醒阿克塞尔跳得一步一步来,不能急于求成。 她不听,非得硬来,说到底还是看苏锦月进步飞快,自己也急了眼,结果脚踝一崴,直接喜提轮椅体验卡。 苏锦月见状,凑过去,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胳膊,笑眯眯地说:“没事啊若涵,养好了再上冰,咱们不急。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嘛,你不用跟我比,你得跟你自己比。 别管别人嘴里那些有的没的,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来。我知道你这次练3A,是被那些闲话给拱上火了吧?心态一崩,脚下就乱,还好只是崴了脚踝,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但脸上还挂着笑:“若涵,你想啊,我们都身体现在正处于生长发育阶段,骨头和韧带都还很稚嫩,如果你在训练过程中急于求成用脆弱的骨骼和韧带去硬扛每次落地那一瞬间的冲击力,换来的不是成功,而是提前报废自己的膝盖、甚至还会伴随终身的腰伤。 我们都有一颗想要站在世界舞台继续完成自己梦想的决心,因此你不想自己以后连踏上奥运赛场的机会都没有就因伤病和恐惧遗憾退役吧?” 第131章 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李若涵听完这番话彻底哑口无言,因为从来没人和她说过这么重的话。即便是周教练,往常最多也只是叹气说一句"你再想想",从来没用这种语气点醒过她。 也许在周教练眼里,她年纪还小,实在犯不着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更何况,周教练恐怕打心底里不认为她能为了一个3A,把自己拼到不顾身体的地步。 "锦月,我其实……真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想跳出3A,我也想进步,想像你一样跳成,成为在13岁第二个跳出来的人。"李若涵耷拉着脑袋,声音越说越小,"我总觉得自己能跳,可每次就差那临门一脚的时候,心里就像被人拽了一把,莫名其妙就缩回去了。" 苏锦月听着她的话,恍惚间像是看到了曾经那个独自在冰场死磕3A、4A的自己。那时的她也是这样:反复怀疑,反复尝试,摔了爬起来,爬起来又摔......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大家都说我是百年一遇的天才,那为什么阿克塞尔跳就是跳不出来?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扛着的不仅仅是一双冰鞋的重量。教练的目光,队友的期待,冰迷的呐喊,还有整个国家花滑队对她寄予的厚望…… 所有这些像看不见的手,把她托起来,推着她站上了奥运赛场。 直到站在那束聚光灯下的那一刻,她才突然明白,原来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苏锦月垂下眼,轻轻拍了拍李若涵软乎乎的小手:"若涵,咱们每个人身上藏着的潜力,比你想的要大得多。别总把自己困在那个死胡同里转圈圈。 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放松下来,平常心去对待,说不定啊,惊喜就在拐角处等着你呢。" 说完,她冲李若涵俏皮地眨了眨眼。 李若涵被她这么一逗,原本沮丧得皱成一团的小脸总算松开了,嘴角抿着笑,眼睛里像是重新燃起了一簇小火苗。 苏锦月看她真的听进去了,心里偷偷松了口气:不错不错,自己安慰人的本事见长啊,回头得跟教练炫耀一下。 这时上课铃响了,老师踩着铃声走了进来。苏锦月赶紧从书包里掏出第一节课的课本,腰板一挺,乖乖坐好,一副"我是好学生"的认真模样。 中午下课铃一响,苏锦月蹭了李若涵的光,直接跟着教职工电梯下了楼。出了教学楼,她非常自然地绕到李若涵轮椅后面,一把抓住把手就推着她往食堂方向冲,速度快得差点漂移过弯。 毕竟在苏锦月觉得干饭不积极,思想一定有问题!!! 李若涵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扭头瞥见她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默默抓紧了轮椅扶手。 苏锦月浑然不觉,一路风风火火把人推进食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安顿好:"若涵,想吃什么?我去打饭!" 李若涵歪头想了想:"杂粮米饭吧。菜的话……你随便打,你吃啥我就吃啥,我不忌口的。" 苏锦月看着眼前这乖巧得不像话的小姑娘,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谁说小孩子难养?瞧瞧眼前这个小不点,多省心啊,乖得简直就像一个洋娃娃。 当然,此刻的苏锦月万万没想到,未来某一天她会因为这个"不忌口"的决定被现实狠狠上了一课。 只能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某些话啊,说太满容易被打脸。 她走到窗口探头张望了一下今天的菜单,菜品倒是挺丰富,红红绿绿的摆了一排。思考了两秒,她利落地做了决定:"阿姨,我要两份:番茄牛腩、蒜蓉西兰花,再来个彩椒炒杏鲍菇,米饭都要杂粮的,不要大白米。" "哎哟,锦月丫头!平时你不是最早冲过来的吗,今天怎么磨蹭到这会儿才来?"打饭的王阿姨笑呵呵地探出头,手里的饭勺还在冒热气。 "今天跟若涵一起,我俩来得晚点儿,最近估计都这节奏了。"苏锦月把饭卡贴上感应器,随口解释了一句。 "哦——若涵那丫头脚扭伤了是吧?严重不?" "不碍事,阿姨,两周就能好。" "那就好那就好。"王阿姨手上动作麻利,哐哐往餐盘里舀菜,还特意多添了一勺西兰花,"你们运动员辛苦着呢,尤其小娃娃还在长身体,饮食又控得严,绿叶菜得多吃点。杂粮饭只能一拳头哈,油炸的、荤腥的,碰都别碰。" 苏锦月接过餐盘,笑着应道:"记住了,谢谢阿姨!" 王阿姨笑容满面地摆摆手:"小事儿!我孙女可是你铁杆粉丝,改天不忙了给阿姨来张签名照呗,我好拿回去跟她显摆显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苏锦月端着两个餐盘转身往回走,稳稳地放到桌上,把其中一份推到李若涵面前:"我瞧着这几个菜不错,番茄牛腩、杏鲍菇、西兰花——你能吃吧?" 她坐下来,一脸期待地看着对面。 李若涵低头盯着餐盘里那簇绿油油的西兰花,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我为什么要说不忌口"的懊悔。 "……能吃的。" 苏锦月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上那稍纵即逝的抗拒,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确定?" "我……确定。" "那开动吧。" 李若涵颤颤巍巍地举起筷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在内心疯狂给自己催眠:西兰花就是大白菜,超级好吃,我爱吃。 然后一咬牙,夹起一颗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起来,嚼得那叫一个艰难,活像是在啃什么苦瓜黄连。 苏锦月看着对面小姑娘一副"上刑场"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西兰花真就这么难吃?" 李若涵:"……(-_-)" 苏锦月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宠溺:"行行行,看你这表情我也懂了。下次打饭之前提前告诉我忌口,别嘴硬。" 李若涵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嘴角高高翘起:\(^O^)/~ 苏锦月扒了一口杂粮饭,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今天早上教练说了,下午训练的时候队内有个选拔赛,关系到俱乐部联赛和大奖赛的名单。你教练那边说了,等你养好伤再单独给你补一场短节目加自由滑的考核。" 第132章 前浪死在沙滩上 李若涵点点头,语气平淡:"今早我教练也跟我说了。不过说真的,我对你还挺期待的,你训练的时候都能跳出4T了,4S虽然落冰还不够稳,但你现在在二队可是毫无争议的第一啊。" 苏锦月笑了笑,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认真:"这次选拔赛,我一定要好好看看,一队那四个人到底比我强在哪儿。我可不会因为别人夸我几句就飘到天上去了。等比完了回来给你同步战况,顺便帮你解解闷儿。" 李若涵想了想,眼睛微微一眯:"行,那我等你回来讲给我听。" 两人不再多话,安静地吃完午饭,把餐具送回回收区。苏锦月又推着李若涵出了食堂,往宿舍楼走去,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地上拖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下午的文化课一结束,苏锦月就准时坐上校车赶到了体育馆。 属于场馆冰场的冷气扑面而来,她穿着一身黑色训练服站在场边,眼神里那股为即将到来的队内选拔赛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斗志和自信。 苏锦月现在还在上小学六年级下半学期,比起二队其他四个队员和一队那帮上初中的,放学时间要早不少,所以她每天除了李若涵基本都第一个到冰场。 自从开春以后,她每周都要老老实实量身高称体重,然后把数据发给教练,这是因为她现在身体在发育阶段长个了,三周跳和四周跳的训练量就得重新调整,不然重心一乱,硬着头皮去跳,不光"生长痛"跑不掉,搞不好还把骨头练出毛病来。她可不想重蹈前世的老路。 五点准时换好训练服,把脚踝的肌内效贴仔仔细细缠好,然后开始半小时的陆地热身:弓步压腿、摆腿、高抬腿,一个不落。 热身结束就上冰,前十五分钟是滑行训练。 因为马上要打青年组比赛了,对用刃深度的要求一下子就拔高了不少,裁判盯得非常紧实,这直接关系到定级分数,所以她练得格外较真儿,每一个弧线都会去实实在在的抠细节。 紧接着就是四十五分钟的跳跃"纠错"时间。 按她目前的情况,重心还是压在六种三周跳上,连跳和三连跳也一块训练。如果是往常的话秦若每次都会端个平板在旁边慢放回放,盯着她空中转体时手臂有没有提前打开。 哪怕苏锦月前世顶着奥运冠军的头衔,现在这副13岁小姑娘的骨架,也逃不过这个年纪"松轴"的毛病。 每组跳跃跳完,还必须保证滑出的弧线漂亮干净,用秦若的话说就是"不能留下讨价还价的痕迹"。 这对苏锦月的脑子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儿,可身体到底还是孩子的,有时候动作就是不够听话,个别瑕疵也免不了。不过好在她心态是老江湖了,稳得一批。 秦若偶尔会拿话逗她:"你看看你师姐清颜那会儿,跟你现在比差远了。那丫头13岁的时候,训练老做不好,我一骂就哭,一边抹眼泪一边还得接着练。" 苏锦月心里头门儿清:可不嘛,每次回宿舍就趴桌上一个人偷偷掉眼泪,嘴里还嘟嘟囔囔说什么"魔鬼""灭绝师太""冷血机器"……翻来覆去就这几句,反正背后全是嫌你太狠的话。 今天也是如此,陆地热身完了她就蹬上冰鞋上冰了。 先是滑行训练:基础用刃、压步、转体,然后加上速度和节奏的控制,最后练复杂的衔接步法和姿态。秦若管这叫"艺术化滑行",什么单足变刃弧线、燕式步、大一字步,一套组合拳下来,冰面上全是她划出的弧痕。 滑行完后,她气都没多喘,直接开启了跳跃训练。 3T、3S、3LO、3F、3LZ、3A,一个接一个地往外甩,轻轻松松。 紧接着是连跳:3LZ+2T、3F+2T、3S+2T、3LZ+3T、3F+3T,脚下跟装了弹簧一样,不见疲惫。 最后还来了个三连跳:3LZ+1EU+3S,落冰非常稳定,而且一次比一次好。 她压根没留意到,此刻场馆入口那里,二队和一队的队员已经稀稀拉拉到了好几个,一个个杵在场边,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加怀疑人生。 "……好家伙,这还是人吗?"二队的林蔓嘴巴张成一个"O"型,目光牢牢黏在冰面上那个还在忘我训练的小姑娘身上。 二队的项楠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意,幽幽地冒出一句:"我前两天在网上看到一句话,当时还觉得夸张,今天算是彻底信了。" "什么?"林蔓追问。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你有没有觉得,此刻这句话在我们身上应验了。"项楠语调里三分感慨七分绝望。 一队的陈瑾语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也不至于吧,她不是还没出四周跳嘛,一姐的位置还是撼动不了的。" 话刚说完,像专门跟她对着干一样,冰面上的苏锦月起跳、腾空、转体、落冰,一个干净利落的4T稳稳当当落在所有人眼前。 场边众人:“......(?_?)......” 随后集体沉默,因为她们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好像被一把大锤子深深砸碎了自己的心脏。 好痛,好难受,好过分啊!!!!! 大家的眼神也从震惊,直接切换成了惊恐。 "我靠——她、她居然跳出4T了?这才多久啊!去年年底才出的3A吧,这才仨月就整出4T了?她才13岁啊!还是咱队里最小的那个!这让我怎么活啊——"一队的韩晓梅直接哀嚎出声,双手抱头,像被雷劈了一样。 "我还在吭哧吭哧啃3A呢……人家都已经把4T踩在脚底下了,我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是我没睡醒,还是这个世界疯了?"一队的刘诗琪一脸生无可恋,语气带着灵魂深处的困惑。 一队的郭月倒是比较冷静,只是淡淡地扫了一圈众人,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你们信不信,接下来几年,整个青年组都得看她一个人表演。咱们——就老老实实躺沙滩上,连气都喘不上那种。" 大家沉默得特别整齐。因为脑子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脑补那个画面了,而且越想越觉得,好像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儿。 "你们一群人杵这儿当电线杆子呢?热身!还不赶紧动起来!"身后突然炸起秦若的一声怒吼,嗓门大得能掀翻冰场顶棚。 众人被吓得魂飞魄散,瞬间作鸟兽散,哧溜一下四散开去,围着冰场边缘手忙脚乱地开始热身,再不敢多看冰面上那个小姑娘一眼。 第133章 抽签决定上场顺序 苏锦月老远就听见自家教练中气十足的那一嗓子,滑行一顿,转身便撞上秦若欣慰的目光。她暗自在心里嘀咕,其实教练也没林清颜说得那么难相处吧?至少在她这儿,凶巴巴、严厉什么的完全对不上号。 她收住思绪,以一个优雅的提刀躬身转漂亮地结束冰上训练迅速向场边滑去。 “教练,咱们比赛几点开始呀?”苏锦月一到场边就利落地套上刀套,边穿外套边迫不及待地问。 “七点半。你先歇口气,等会儿再上去把接续步细抠一遍。这次队内比赛可是替为师长脸的机会,我可是听陈砚白那家伙把他家寒舟夸得天花乱坠,你可得给我顶住了,关键时刻掉链子可不行。”秦若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较劲。 苏锦月哭笑不得:“教练,您现在攀比心都这么强烈了吗?” 秦若看了她一眼,气定神闲地说:“你师父我就是看不惯陈砚白那副花孔雀开屏的做派。 也真不知道梅森当年怎么看上他的,本来都说好让寒舟拜到我门下,结果他临阵变卦,这事儿我记到现在呢! 你是不知道,他去年从国外回来之后,有时候跟他说话,总觉得他情绪翻得比翻书还快,跟人格分裂似的。你说他是不是在国外几个月待出毛病了?” 苏锦月暗想:陈教练要是知道自己被师父这么编排,怕不是要当场风中凌乱。 不过她也隐约觉得,自家师兄这位教练确实有点诡异,一会儿跳脱得像个大孩子,一会儿又正经得让人不适应。 国外风气真就这么洗礼人吗??? 她越想越离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还是国内好啊,大好河山转不完,谁稀罕往外跑? 何况那地方刀具枪支都不管,新闻上天天演枪战片,尽管她以前比赛经常出国,倒没亲身撞上过,但光看报道就觉得乱得可以。 “锦月,你可不能输给寒舟哈,为师我可是对你寄予厚望呢——”秦若说这话时,看她的眼神简直像盯着一块刚出炉的唐僧肉。 苏锦月:(^_^;) ~~~ “怎么,没信心?” 她赶紧摇头,一本正经地表态:“教练,绝对没有!请您相信您的徒弟,我有这个实力!” 秦若一脸欣慰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好好干,日子长着呢。师父觉得,男单能把极限一次次推上去,咱们女单凭什么就不行? 梦妍我就不说了,但清颜当年是有这个底子的,可惜最后输给了心气。 但你不一样,你是我眼里最有希望冲到顶峰、突破更高极限的女单选手。” 苏锦月内心直呼:好家伙,师父您这高帽戴得也太顺手了吧! 虽说我过去确实站到过世界之巅,刷新过纪录,可第三年就被别人超了,这一晃都八年了,如今国际上小将成群结队地冒头,指望我一个人去拼,怕不是要像地里耕田的牛一样累趴下?! 秦若大概是读出了她脸上的自我怀疑,语气依然笃定:“放心,师父的意思是团队作战,不是让你一个人扛大旗。我还不至于丧心病狂成那样,不像陈砚白那小白脸,逮着寒舟一个人往死里薅……” 苏锦月心想,师兄可真可怜,男单那边独苗一根,前面还顶俩大佬,后面却光秃秃没人接,想想都寒碜。 都说现在是影视寒冬,我看花滑也好不到哪去。 不过话说回来,她们女单这边也没好到哪去啊……她还有闲心替男单操心?! 估计是原主残留的影响。 对,肯定是这样! “教练,您这话让我想到一个词。”苏锦月故作淡定地回应。 秦若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空手套白狼,画饼又大又圆。” “嘿!你个小家伙,居然埋汰起师父来了?讨打是不是?”秦若作势举起文件夹要敲她。 苏锦月嘿嘿一笑,假装闪躲:“教练,我说得不对吗?” 话刚说完,她迅速脱下刀套往防撞垫上一放,脚下一蹬,溜得比泥鳅还滑,头也不回地蹿上冰面。 等秦若反应过来,人已经滑到场中央了。 她望着苏锦月远去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里嘟囔:“这孩子,胆子越来越肥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皮呢?”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七点半,秦若、周颖、杨露三位教练对着话筒齐声喊道:“所有人,到这里集合!” 苏锦月停住动作,和另外八名队员一起向教练组方向滑去。 等九个人排成两列站定,杨露板着脸开口:“今晚这场队内选拔赛,说白了就是一次实打实的摸底考核。你们都是从全国各地层层杀出来的尖子,进了国家青训队,再往上一步,就是成年组、国家队,是为国出征、去争冬奥会女单接班人的位置。 但这些都得靠真本事挣来。你们大的十六岁,小的才十三岁。 今天,我和秦教练、周教练要看看这三个月你们到底练出了什么。丑话说在前面——这次考核倒数第一的,直接打回原省队,这个队里,不养闲人!”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九个人瞬间噤声,谁都没料到教练组这回动真格的了,心里的警铃齐刷刷拉响。 秦若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补刀:“杨教练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觉得自个儿是天之骄子,同届无敌,觉得自己够好了,没人追得上,甚至训练里都带着一股子傲慢劲儿。 这三个多月,我和杨教练、周教练都看在眼里。 今天我就把话挑明了:既然有人这么自信,那就在俱乐部联赛开始前,来一场真刀真枪的对内考核。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希望你们别让我和两位教练失望。” 周颖则笑眯眯地唱起了红脸:“好了姑娘们,比赛之前先抽签,决定你们九个人的上场顺序。来,一个个上前,挑一张小纸条。” 众人纷纷上去随便抓起一个小纸条放在手心里,苏锦月也不例外。 等大家都打开各自的纸条上看到数字时,有的人脸上浮现出一抹庆幸,有的人却一脸凝重。 而苏锦月在看到自己手上纸条的数字,则是眉头一挑,哎呀!这数字可真吉利,也是自己的幸运数字,她喜欢~ 第134章 队内比赛开始 韩晓梅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阴沉的赵敏君,碰了碰:“君君,你是几啊?” 赵敏君面不改色,语气淡淡回应:“2。” 话刚说完,靠边站在苏锦月身旁的林蔓直接惊呼出声:“锦月,你这个数字真吉利,瞧瞧我这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这一嗓子,成功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几位姑娘齐刷刷看向靠边的两人。 苏锦月一脸笑意:“蔓蔓姐,我们一个5和一个6其实挺好的呀,怎么也比2和4念着顺耳多了吧?” 韩晓梅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明晃晃的数字“4”,嘴角微微一抽,脑子里像突然被人安了个喇叭,翻来覆去只有4这个谐音梗循环播放。 她不禁开始怀疑人生:难道今天我这个“4”,真要变成倒数第一的前兆?! 而此刻赵敏君手里的那张“2”,更是让她心里像扎了根刺一样不舒服。 她暗自咬牙:苏锦月自从去年进了国青队,她第一眼看过去就非常不舒服,偏偏还总出尽风头,连自己的教练杨露都三天两头挂在嘴边夸,说什么“这孩子有天赋又努力”。更气人的是,连曾经国家队的秦若教练都破例收她做了关门弟子。 这事她记得刻骨铭心。小时候爸妈托了不少关系,想让她拜在秦若门下学花滑,结果人家在电话里只丢下一句:“我的训练方式只针对既有惊人天赋又肯拼命努力的苗子。”后来她只能退而求其次,跟了现在的教练。 这些年她自认放眼整个青年组也算顶尖那一拨了,发育关咬牙扛过来了,体重涨了、骨骼变了,技术难度虽然没有恢复巅峰吧,至少恢复到了七成。 明年就要转战成年组了,连国家队女单的薛铃奈主教练都亲口说过,她是有望参加下一届冬奥会争夺奖牌最有利的选手。她拼命训练,每天晚上加练到冰场关灯,就是冲着这个目标去的。 可谁能想到,前脚杀出个安若瑶,后脚又冒出个李若涵和苏锦月,一个比一个能跳,一个比一个年轻,而且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这三个人的表现甚至比她当初还要亮眼。 她心里那股不甘心就像开了闸的水,压都压不住,只能靠更拼命的训练来堵,至少练到肌肉酸痛的时候,心里反而踏实些。 苏锦月隐隐察觉到远处赵敏君投来的目光里藏着不甘与敌意,那种眼神好像自己刨了她家祖坟一样。 她眨眨眼,心想:不至于吧,都成一姐了还怕地位不保?要担心也该是别人担心吧。 裁判席上三位教练将九名姑娘的反应尽收眼底,却谁也没出声制止。 只要不违纪,这些小九九她们懒得管。 毕竟在她们看来——真正的强者总有那么一段路是孤独的,别人能超你,说明你还不够狠。要是谁动了歪心思,那就更不好意思了,她们三个人可都是从自己那届厮杀出来的老江湖,最擅长收拾这种场面。 不然也甭当什么资深教练了,干脆回去种地得了。 这时候周颖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起来:“好了,按抽签顺序依次上场,按俱乐部联赛规程打分,直接比自由滑。” 杨露环视一圈,挑眉轻笑:“九个人分成三组,规则你们都熟,废话我就不多说了。今天我们三个教练就好好看看你们的自由滑,别藏着掖着。” 众人齐声答道:“明白,杨教练!” 大家呼啦啦退到场外,只留下第一组的郭月、赵敏君、项楠站在场边待命。 话筒里周颖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一组上场热身六分钟,计时开始。” 场上的三人立刻滑向冰面中央,开始赛前最后的适应。苏锦月站在场外,双手环抱胸前,眼中闪着明晃晃的期待和兴奋,这种队内选拔赛可是非常少见的,尤其是在面临着再有2个月以后迎来的俱乐部联赛分赛。 林蔓悄悄撞了撞她的胳膊:“哎,锦月,你说今天比完赛,赵敏君还能保住她一姐的头衔不?” 苏锦月认真地看着冰面,语气不紧不慢:“蔓蔓姐,与其瞎猜,不如安安静静看比赛,说不定还能偷师两招。这种近距离观摩的机会可不是天天有。” 林蔓努努嘴:“行吧行吧,知道你是个训练狂魔。不过等会儿你上场可得好好滑啊,我可早就看她那副‘天下第一’的做派不顺眼了。反正我站你这边。” 苏锦月忍不住笑了:“蔓蔓姐,你哪只眼睛看出我能比得过君君姐的?” 林蔓却笃定得不得了:“你连4T都能跳出来了,我信你的潜力。 咱们这批人都在跟发育关死磕,成绩再怎么努力也回不到巅峰,可你刚刚一个人热身的时候那几个跳跃,我们可都看在眼里呢。 你才13岁,赵敏君都16了,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比你强到哪儿去。” 苏锦月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冰面。 她心里很清楚,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评价上,不如把所有力气都花在自己身上。 发育关这种东西,无论怎么躲都是必经之路,正视它,接受它带来的失败,接受自己拼尽全力却颗粒无收的日子——这条路每个花样滑冰运动员都逃不掉。 她也始终坚信一句话:只有经得住破茧成蝶的痛,才担得起高飞的美。 上辈子柳梦妍的时候她就走过这一遭,登上了国际舞台,站在了奥运赛场,拿到了自己职业生涯第一块奥运金牌。 这辈子,她也一样可以走回来。 正出神,第一个出场的郭月滑到场中央站定,音乐随之响起。 是《月半小夜曲》,一套经典的自由滑曲目。 15岁的郭月,身形还带着发育期姑娘特有的修长,整套节目滑得稳稳当当,两周跳落冰干净利落,旋转步伐虽有几分青涩,但总体框架撑得很完整。 音乐收尾时她微微喘着气,冲裁判席鞠了个躬。三位教练低头商讨了一分钟左右,成绩打出来:117.80分。 接着上场的赵敏君,自由滑选曲是《黑天鹅》。 音乐一响,她整个人就像被角色附了体,眼神锐利、脖颈修长,每一寸肢体都透着天鹅的孤傲。 或许是太想证明自己了,前半段一个跳跃出现了轻微失误,落冰时身体微微一晃,脚下一顿。 第135章 自由滑《加勒比海盗》 但后半段她迅速找回了节奏,越滑越顺,动作行云流水。 跳接换足联合旋转(FCCOSp4)、跳接燕式旋转(FCSp4)、侧躬身转(LSp4),三个四级定级旋转接得漂亮利落,编排接续步(ChSq1)更是抓人眼球,黑色训练服带动肢体的旋转如同墨色花瓣绽放一样美丽优雅。 最后她以一个极舒展的姿势收尾,冰面上仿佛真的只剩下一只优雅的黑天鹅。 裁判席上秦若、杨露和周颖同时点了点头,眼里全是赞许。 最终成绩:125.88分。 这个分数放在去年12月的ISU青年大奖赛总决赛上,H国的金善妍自由滑才拿了125.21分,而且还是银牌。 赵敏君这个成绩含金量之足,可见一斑。 国青队一姐的名头,确实不是白给的。 苏锦月带头鼓掌,其他人也纷纷跟着拍手。 方嘉琪一脸感叹:“君君姐在冰上跟变了个人一样,太强了。难怪冰迷都叫她‘冰上精灵’,那种浑然天成的美感,真就像一只黑天鹅活过来了。” 韩晓梅看得眼睛都看呆了:“这哪里是滑冰啊,这分明是艺术!一姐这位置我看焊死了,谁都撬不动。” 陈瑾却轻轻接了一句:“说不定,咱们这批里头还真藏着另外的黑马呢。”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目光又不约而同地飘向了站在角落里的苏锦月。 然而苏锦月却是一派淡定看着接下来的比赛。 接下来的项楠倒是心态格外好,完全没被赵敏君那个高得吓人的成绩影响,滑得稳如老狗,不冒尖也不掉链子,用四个字概括就是‘四平八稳’。 最后成绩出来,108.61分,中规中矩,她自己倒是挺满意地拍了拍胸口,活像躲过了一劫。 第一组比赛结束,周颖的声音又从话筒里飘出来:“第二组三名选手——韩晓梅、林蔓蔓、苏锦月,上场热身六分钟。” 苏锦月一听,立马手脚麻利地脱下下刀套往防撞垫上一放,一个箭步就冲进了场里,那迫不及待的架势像是要去干架,惹得旁边的林蔓蔓憋着笑喊了一句:“锦月,慢点,冰又不会跑!” 苏锦月头也不回,只是耳尖泛着细微的红晕,但已经快速绕着冰场溜圈热身了。 其实关于今天自由滑的选曲,中午午休时她还特意打电话跟教练商量过。 当时摆在她面前两个选择:《加勒比海盗》和《泰坦尼克号》。 按教练的意思,更倾向于后者,说小姑娘家家的滑个深情浪漫的多稳妥。 可苏锦月偏偏就爱反着来:队内考核嘛,不拿出点真东西、不搞个大动静,那还叫苏锦月吗? 超出所有人的预期,才是她的风格。 再说了,冰场上最有趣的事情,不就是带给人惊喜吗? 六分钟热身一晃就过去了。 韩晓梅和林蔓蔓相继上场,比完下来分数也在100分上下浮动。 总之这一圈下来,除了赵敏君125.88高高挂在第一名上,其余人五个人完全被甩了一大截,插曲宛如一条银河。 很快,就轮到了苏锦月。 裁判席上,杨露看见旁边秦若的表情有点不太对劲,那眉毛拧得都快打结了,忍不住探头问:“秦姐,你小徒弟要上场了,怎么你这表情活像是自己要上刑场?” 秦若抬手摸了摸鼻子,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你知道她自由滑选的什么曲子吗?《加勒比海盗》!” 周颖和杨露同时倒吸一口气,差点没把桌上的保温杯碰翻:“什么玩意儿?!” “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么一脸便秘?”秦若无奈地耸耸肩,摊着手说,“这丫头胆儿也太肥了,什么都敢选敢挑战。 你们也知道这首曲子节奏非常硬核,鼓点非常重,情绪起伏也非常浓烈,前半段激昂后半段更激昂,一点喘气的缝儿都不给,普遍都是男单会选择的曲目。 我现在满脑子就担心她后半程体力顶不住,容易翻车加体力耗尽坚持不住。” 话刚说完,苏锦月一身黑色训练服配白冰鞋,头发利落地扎成一个丸子头,素面朝天也挡不住那张甜得冒泡的脸,偏偏整个人的气质却是干练又洒脱,笑眯眯地滑到了场中央,摆好了起始动作。 杨露还是有点不放心,隔着半个冰场扬声问:“苏锦月,你确定自由滑配乐是《加勒比海盗》?” 这话一出,场边的八个姑娘齐刷刷扭头看过去,眼神里写满了“这小姑娘是不是疯了”的震惊,那表情就跟看见有人用勺子吃火锅一样。 苏锦月站在冰上,无比自信地扬起下巴:“杨教练,我确定。” “行吧。”杨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头朝周颖一点头,示意放音乐。 苏锦月闭上眼,安静地站在冰面中央,十三岁的小脸被灯光镀了一层暖光,嘴角还挂着一点婴儿肥的笑,看起来就像个刚放学跑来玩的小学生,跟接下来要挑战的那首曲子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萌。 裁判席上,周颖忍不住扭头冲秦若打趣:“你就真不拦着点?这么个小豆丁,能滑出‘海盗’的气势?” 秦若嘴角抽了抽,干脆摆烂:“放吧放吧,我也拦不住,你们自己看,问我我也不知道。” 周颖笑着摇摇头,手指在电脑上一点,音乐倾泻而出。 第一声低弦从冰场四角的音箱里缓缓推出来,像船桨划破海面。 苏锦月垂着眼,缓慢展开右臂,左腿向后蹬出一个大一字步。 黑色训练服在白色冰面上拉出一道流动的影,她整个人横贯冰场的对角线,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客厅散步。 冰刀刻过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细得几乎要被背景音乐盖住。 她偏过头,下巴微微扬起,侧脸的线条恰好被灯光勾得柔亮,碎发从丸子头边散出来几绺,风一吹轻轻动了动。 然后弦乐骤然进入,像一炮轰碎了此刻的宁静。 她瞬间沉下重心,左膝压到几乎贴冰,三个交叉压步凶猛加速,整个人像一枚被弹出炮膛的炮弹。起跳前她甚至连冰面都没低头看一眼,目光直直锁住冰场尽头某个点,右脚点冰,左刃切进去,身体在一瞬间拧紧、释放—— 阿克塞尔三周半(3A)。 第136章 全场最高分的自由滑 她腾空而起,黑衣服旋成一道暗色的涡流,在灯光下飞速旋转。 落地时冰刀砸在冰面上,“呲”一声长音,刃齿精准咬住,没有晃动,没有多余的屈膝,甚至连个踉跄的意思都没有。 她顺着惯性滑出一条饱满的弧线,左臂前伸,右臂打开,姿态干净利落。 场边不知道谁轻轻吸了口气,又赶紧捂住了嘴,苏锦月完全在意。 紧接着是勾手三周(3LZ)、后内点冰三周(3F),两个单挑中间只隔了十秒左右的花式衔接,干净利落,节奏咬得非常紧。 她滑过冰场长轴时身体压得很低,手臂大幅度甩动,黑色训练服的衣袖被风灌得鼓起来,在背后猎猎作响,如同一面乘风破浪的帆。 落地之后也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接入一组圆形接续步。脚下的刃切换得飞快,外刃切出深弧,内刃又猛地翻回去,冰屑从刀尾扬起来,细碎地落在她小腿后面,留下一连串密密匝匝的冰痕。 中段音乐转进了那段诡谲的变奏,像是船在水雾里穿行的调子,带着点神秘和不安。 她趁机喘了一口气,脚下一蹬,进入跳接燕式旋转。 身体倒转,浮腿绷到头顶以上,脚尖几乎要够到那颗丸子头,整个人像一把撑开的黑色伞。 紧接着躬身转接上,腰向后仰去,脖子微微后折,姿态柔软又稳固。旋转圈数压得很足,冰刀在冰面上磨出一个几乎没偏移的小圆点,精准得像个陀螺。 真正的高潮从一声定音鼓开始。 她瞬间提速,像海盗船扯满了帆。滑进第一个连跳前,她嘴唇微微一抿,脸颊上那两个酒窝陷进去一瞬,随即又消失了。 后外结环三周(3LO)接后外点冰三周(3T)。 第一跳落冰时膝盖几乎没弯,第二跳只蹬了一次冰,节奏紧凑无比,分毫不差。冰刀落地的瞬间她已经顺势滑出,没有丝毫犹豫。 然后,是整场自由滑的心脏,那个最要命的连跳。 勾手三周接欧勒一周接后内结环三周(3LZ+1EU+3S),三个跳跃串在一起,中间连一个多余步伐都没有。 滑进去的时候她左肩死死锁住,右臂向后拉满,起跳时整个人像被弹弓弹了出去。 第一跳落地,接欧勒,那个一圈跳其实最吃节奏,快了接不住三周,慢了整个连跳就断了。 但苏锦月偏偏卡得极准,像是脑子里装了个节拍器。 只见她右脚点下去,第三跳腾空时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思考了,身体全凭肌肉记忆在操控:收臂、锁轴、脚踝在落冰时硬顶住那股从膝盖传来的震荡。 落地的那一瞬间,她的右膝几不可见地晃了一下,幅度小得大概只有冰面知道。然后肌肉猛地拽住,稳住了。 她顺势滑出来,刃压得极深,冰面上留下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像圆规推出来的一样。 最后的两个单挑后外点冰三周(3T),后内结环三周(3S),全被塞进了音乐最后那段越来越快的鼓点里。 此时的苏锦月已经喘得厉害,胸口在黑色训练服下剧烈起伏,但每一次起跳、落地却稳得可怕,膝盖压得住,刃咬得住,姿态一丝都没散。 最后四十秒。 《He'S a Pirate》那个标志性的和弦铺天盖地砸下来,整个冰场都在震动。 她终于放下了所有跳跃的压力,像是放下了扛了一路的包袱。 滑行速度不仅没降,反而还提了一截。 她做了一个鲍步,身体几乎贴到冰面,背部压得极低,双臂向后张开,黑色训练服在白色冰面上滑出一道极低的弧线,像海鸟贴着浪尖浮过。 然后瞬间收身,接了两个方向的捻转步。冰刀在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当当当,像在敲战鼓,上半身却稳得像钉在空中纹丝不动。 最后一段,她放开手臂大幅度摆动,冰场的对角线被她踩成一条直线,速度快得碎发全被风掀到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冲向冰场中央,单膝跪下去,冰刀横刹:呲啦啦一声长响,冰屑飞起来,像雪一样扬了她一身,又簌簌落回冰面。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同时,她抬起头来。 杏眼明亮,两颗酒窝终于从嘴角浮出来,在满是汗珠的脸上笑得格外灿烂。她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但那笑容像是偷到了全世界的宝藏。 场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拍了第一下,掌声哗地涌上来。 林蔓拍着巴掌嘴里直嚷嚷:“好家伙!这哪是海盗啊,这是海盗女王吧!” 韩晓梅愣愣地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刚才是不是看到一只小黑鸟变成了一艘船?” 赵敏君站在人群后面,表情复杂地鼓了两下掌,眼神里的不甘心又多了一层。 而裁判席上,杨露放下手里的笔,歪头冲秦若挑了挑眉:“秦姐,你确定你小徒弟是你拦得住的?” 秦若靠在椅背上,嘴角扬起一抹自得的笑容,低声来了一句:“我早说了,拦不住。”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不过也就那样,还得继续努力。” 周颖:“......(¬_¬)......” 杨露:“......ヽ(o皿′o)?......” 苏锦月缓过劲来,撑着冰面站起身,朝着裁判席上的三位教练认认真真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滑向场边。 林蔓早就在那儿等着了,一把递过刀套,一脸兴奋,嗓门直接高了八度:“锦月,你也太牛了吧!我到现在心跳还没平复呢,我打赌,你自由滑分数绝对能把赵敏君轻轻松松甩出一大截!” 韩晓梅在旁边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哎哟我的大小姐,您这嗓门是装了扩音器吗?没发现那边那位脸色都快跟冰场一个色号了?” 林蔓把下巴一扬,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怕什么?我这是实话实说,她还能扑过来咬我不成?再说,就算她真咬,我也先跑为敬……” 话还没说完,话筒里就铿锵有力地播出了苏锦月的自由滑得分:130.63分。 全场瞬间安静了三秒,紧接着,周围一圈队友的表情就跟被打翻的调色盘一样。 先是震惊,再是佩服,最后齐刷刷变成了“我们是不是来凑数的”那种复杂又羞愧的神色。 尤其是后面马上要上场的刘诗琪、陈瑾语、董雨萱三个人,脸都快皱成酸梅干了,三个人互相瞅了一眼,眼睛里写满了同款内心弹幕: 这小妮子都卷成这样了,我们这群平均十五六岁的大姑娘,八个人绑一块儿都比不过人家一个? 连最被寄予厚望的“一姐”都被人家甩出4.75分,就凭我们仨,是能在冰面上蹦出个窜天猴来还是怎么着? 家人们,谁能懂我们此刻的心情啊!!! 我们真能行吗??? 第137章 小学生涯彻底告别 好吧,结果早就在意料之中了,确实没辜负她们所有人的预料。 自由滑结束,成绩单上的分数还是在那一百分上下晃悠,跟之前一样没有太大性的突破,只能用中规中矩形容。 所有姑娘们的自由滑成绩统计完后,秦若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成绩表,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回去,整个人的高兴劲儿隔着半个冰场都能让人看见。苏锦月远远地看着自家教练那副得意模样,嘴角也跟着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时,秦若眼底含着笑意,清了清嗓子说:“今天你们的自由滑成绩都很不错,尤其苏锦月和赵敏君,表现非常亮眼,其他人也再接再厉。 希望接下来两个半月继续坚持努力训练,在俱乐部联赛上发挥你们最好的状态。 好了,今天的队内考核就到这里,收拾收拾,解散回学校,大巴已经在体育馆广场上等你们了。” 九个姑娘这才彻底松了那根弦,三三两两朝更衣室挪过去。 等姑娘们的背影全都消失在冰场入口处,三个教练才收回视线,低头又翻了一遍手里的打分表。 周颖率先出声:“这两个月锦月的成长是真的突飞猛进,今天出这个成绩,我是一点没意外。” 秦若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自得:“她确实是我这三个徒弟里最省心的一个。眼下正长个子和体重,也没受什么影响,心态非常稳定。她也有自己那套调整的法子,反倒用不着我操太多心。比当年的清颜还懂事成熟,偶尔还有闲心逗我笑呢。” 杨露一听,忍不住“噗”地笑了,拿胳膊肘捅她:“得了吧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能收她做关门弟子你就偷着乐吧。反正我从第一回见这姑娘,就觉得她绝非池中物,迟早跟当初的梦妍一样,一路杀到冬奥会的赛场上。” 秦若收了笑,语气难得正色:“是倒是。不过我看你那个徒弟,心态好像不太稳,你回头得空好好跟她聊聊。毕竟下一届冬奥会也就三年光景了,明年成年组的比赛,还得靠她跟董欣怡撑着,其他人暂时还顶不上来,这事你得重视。” 杨露点点头:“我徒弟我肯定上心,这两天就找她谈谈。以前没怎么被别人压下去过,这次摔了这么个大跟头,情绪上有点起伏也正常。” 说着又转过头看向周颖,关心地问:“对了,昨晚你说若涵脚踝伤了,严重不?” “唉,那丫头跟锦月一个宿舍,看着人家进步那么快,心里那股劲儿一上来,非试跳不稳定的3A,结果没收住,扭了一下。还好问题不大,月底就能恢复,等五月初再单独给她补一场考核就行。” “我现在是真发现了,”秦若半真半假地叹气,“咱们手底下这几个,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怎么讲?” “都是慕强的主儿。可太省心的让人心里没底,太不省心的又让人头疼。我这教练当着当着,怎么还越当越没以前那股从容劲儿了呢。” 杨露笑着打趣:“秦姐,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就是就是。”周颖也跟着附和。 三个人说笑着拿起东西,转身往出口走。月光从门口斜打进来,落在她们肩上,那背影恍惚间,竟跟许多年前三个意气风发的少女重合了。 ...... 时间很快就从四月的暮春一路滑进了六月的初夏。 值得一提的是,五月初的时候,李若涵终于彻底摆脱了轮椅,满血复活,顺带补了那场自由滑队内考核。 大概是之前那顿安慰起了作用,考核结束之后周颖对着自家徒弟的成绩单,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123.54分,漂亮得让她走路都带风。 后来训练里,李若涵也终于在3A上抓住了点门道。多亏苏锦月从头到尾手把手地陪练,加上她自己悟性确实不错,真就把3A给拿下来了。 虽然落冰还不太稳,但起码站住了,没再摔得四仰八叉,这对她来说已经算里程碑式的大胜利了。 日子就这么紧锣密鼓地过着,转眼就到了小学阶段的尾巴。 这天晚上两人照常晚训回来,进了宿舍门就跟被人抽了骨头一样,直挺挺地往床上一瘫。最近训练强度确实大,每天回来都恨不得脸都不洗倒头睡死过去。 “哎,锦月,马上就小升初了,你想好去哪所学校没?”李若涵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 “直升啊,咱们这成绩还怕考不上?怎么突然问这个?”苏锦月翻了个身,懒洋洋地应。 “话说回来,燕京竞体附属中学比咱们附小离冰馆近多了,走路都能去训练,多爽。” “那必须的,而且我听说那边食堂的饭可是一绝,我现在就恨不得立马滚去上初中了。”苏锦月的声音里都带着雀跃的小颤音。 李若涵忽然嘿嘿一笑:“还有个更香的事儿你怎么不提?” “什么?” “上了初中,就能在学校天天见着你那位亲亲师兄了啊——” “......” 苏锦月无言以对,随后翻了个大白眼。她明明一心念着的是曾经母校食堂的小炒肉和番茄炖牛腩,这小丫头怎么就能拐到季寒舟身上去? 她哪只眼睛看出来自己跟季寒舟是那种“相亲相爱的师兄妹”了? 分明就是你追我赶、谁都不服谁的修罗场好吧。 “若涵,我认真建议你抽空去医院挂个号。” “哎呀我都说了我脚踝没事了,不用挂骨科。” “我是说,挂个精神科的专家号。” “……(°ー°〃)???” 李若涵腾地从床上弹起来,抄起枕边那只贱兮兮笑得像中了一百万的柴犬公仔,劈头盖脸就砸了过去。 苏锦月眼都没睁,手一抬,稳稳当当把抱枕截在半空,这才慢悠悠掀开眼皮,看了看怀里这只咧嘴傻笑的柴犬,嫌弃地啧了一声。 “你这审美是不是该升级了,我亲爱的涵涵小盆友~~~” “你懂个屁,它就是我的本命!还我!” “……行吧,真是别具一格。”苏锦月把抱枕丢回去,忍不住乐,“你说要是哪天你那些冰迷知道你私下里其实是个搞笑女,会不会当场脱粉啊?” “放心,我很注重人设的,高冷就是我的金字招牌。” 一听到“人设”这俩字,苏锦月眼神突然变得微妙起来,撑着身子坐起来,盯住她:“我好像没教过你什么高冷人设吧?那之前周教练莫名其妙跟我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话,还警告我别教你学习之外的东西,说深怕我将你带坏。 我就纳闷了,你到底跟她说什么了?搞得她每次看咱俩一起训练,都像老母鸡护崽似的盯着我。” 李若涵肉眼可见地心虚了,但依旧嘴硬:“没有啊!我天天在我教练跟前夸你呢,她那是喜欢你才多看你两眼,毕竟你可是咱们队的香饽饽,走哪儿都有人稀罕~” 苏锦月眯着眼看了她半天,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回忆了半天也没抓到实质性的把柄,最后索性懒得深究,躺回去继续瘫着。 第138章 全款拿下首都一套房 月底,暑气蒸腾,她和李若涵的小升初考试如期而至。 语数英科四门连考两天,考完最后一场出来,苏锦月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一个成年人的灵魂上小学的痛苦。 小学我们再也不见,拜拜了您嘞! 放假那天,宋敏专门从B市开车过来接她,母女俩好久没见,一上车苏锦月就腻在副驾上叽叽喳喳个不停。 “妈妈,咱家什么时候买车了?我怎么完全不知道?”苏锦月一脸惊奇地左摸摸右看看。 宋敏边打方向盘边说:“三月份买的,寻思以后有空了,我跟你爸带你出去自驾游。” 苏锦月一愣,心里一暖。妈妈连这事儿都想着她,她可真是个被泡在蜜罐里的小女孩。 “妈妈,咱直接上高速回B市吗?” 宋敏眯着眼睛微笑:“不,妈妈先带你去个地方,保证让你惊喜到手足无措。” 苏锦月挑挑眉:“什么呀,搞得这么神秘?” “到了你就知道啦。” 车窗外头艳阳高照,六月的光晒得柏油马路都晃眼。苏锦月靠在椅背上,看着外面飞驰的车流,心里的好奇越滚越大,偷偷瞅了一眼专心开车的宋敏,脑海里拼命盘算着:吃大餐?买礼物?总不能是又是什么冒险项目吧? 她想来想去,也就觉得可能是嘉奖她小升初又考了个全校第一。毕竟自从自己接管了这具身体后,每次考试拿第一的奖励无非就是这些了。 没过多久,车子七拐八拐开进了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宋敏稳稳停好车,长舒一口气,嘴里还碎碎念着:“还好还好,这么久没摸方向盘了,还以为得倒三把才能进去呢,没想到一把就成了,看来你爸以后没理由说我是马路杀手了。” 副驾上的苏锦月默默咽了口唾沫,悄悄把胸前的安全带又拽紧了一点,声音都带着一丝微颤:“妈妈……你多久没开车了?” 宋敏解开安全带,伸手揉了揉女儿毛茸茸的小脑袋,笑眯眯地说:“也没多久,也就两三年吧。不过手感还在嘛,月月不是知道的嘛,怎么突然这么问呀?” 苏锦月: (⊙﹏⊙)~~~ 好家伙,她确实知道啊,但那是原主记忆里的“知道”啊! 问题是刚才宋敏那行云流水的操作,谁能看出来是个两三年没碰过车的人啊?! “哎呀宝贝月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表情有多可爱——”宋敏说着就凑过去,在苏锦月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苏锦月猝不及防被偷袭,整个人都呆住了,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脖子到耳朵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个透,脑袋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当场缩成一只鹌鹑。 还从来没有谁敢这么直接亲她,平时顶多就是抱一抱而已,但心中却格外愉悦,这是怎么肥事啊啊啊!!!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下车吧。”宋敏笑着又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知道了,妈妈。”苏锦月声若蚊蝇。 两人一左一右下了车,进了电梯,宋敏熟门熟路地按了“16”。电梯缓缓上行,苏锦月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妈妈,你到底带我来见谁呀?我怎么不记得咱家在燕京还有亲戚?” 宋敏依旧是那副神秘兮兮的笑:“还是那句话,到了你就知道啦。” 苏锦月只好把满肚子疑问咽回去,盯着电梯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发呆。不过她注意到,这个小区离燕京竞体附属中学居然只有三站地铁,刚才路上她透过车窗还看见了那所中学的大门。 电梯“叮”一声到了,宋敏率先迈出去,苏锦月紧随其后。两人停在1603的门口,在苏锦月满脸问号的注视下,宋敏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门,然后转身把还傻愣在原地的苏锦月一把拉了进来。 等苏锦月反应过来,人已经被牵进了这套房子里。 装修简洁大方,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摆着几个相框:她去年全国少年锦标赛冠军的照片,还有几张生活照,都好好装着框,摆在最醒目的地方。 “妈……妈妈,你说的惊喜,就是咱家在燕京有房了???” “对呀,这是爸爸妈妈给我们小月亮的惊喜。四室两卫一厅一厨,怎么样?” “你们什么时候买的?装修家具全都弄好了!” “今年三月底全款拿下的。我跟你爸商量着,你以后肯定是留在燕京了,初中高中大学都跑不掉,与其租来租去,不如直接买一套。B市那套我们留着,等我跟你爸老了就回去住,这套是留给你的。” 苏锦月鼻子一酸,眼眶都热了。她何德何能,让父母为她盘算到这一步。 燕京的房子,说买就买,这得攒了多少年啊。 她一头扎进宋敏怀里,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妈妈,能做你们的女儿,肯定是我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你们放心,等我长大了,自己能挣钱了,我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买给你们。” 宋敏眼眶也微微泛红,拍了拍她的背,故作轻松地嗔道:“爸爸妈妈最大的愿望啊,就是我们家小月亮一辈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我跟你爸都吃过苦,不想让你也尝那些滋味,宠着长大也没什么不对的。” “妈妈,我——” “好了好孩子,来,妈妈带你去看看你的卧室,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咱再换。”宋敏牵着她往走廊尽头走。 门推开的那一瞬间,苏锦月直接愣在原地。 床、书桌、衣柜、梳妆台,地上铺着一层软绵绵的毛茸茸的地垫,靠床边还坐着一只巨型草莓熊,憨头憨脑地冲她咧嘴笑。 窗帘是她最爱的蓝色,墙上挂着她以前在家无聊时画的那幅粉蓝色云鲸星钻彩绘,居然被妈妈裱了起来挂在自己的卧室。 头顶的灯是云朵形状的,柔和的光洒下来,整间屋子都蒙上一层温柔的滤镜。 卧室自带卫生间,干湿分离,洗漱台、镜子、马桶一应俱全,外面还连着一个迷你小阳台......每一处都踩在她的审美点上,精准得像是有人偷偷看过她的愿望清单。 这简直就是每个少女梦里才会出现的卧室啊!!! 苏锦月转头看向宋敏,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就在这时,玄关处忽然响起三声门铃声,紧跟着门外隐约传来谁的嘟囔声。 母女俩对视一眼,均是一脸茫然。 这个时候谁会来敲门?爸爸?不可能啊,他不是在西北吗? 苏锦月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门外的动静,越听眉头越紧—— 这声音……怎么那么耳熟呢?! 第139章 国外哪个国家皇室继承人 “怎么是你?” 苏锦月拉开门,望着门外并肩站着的季寒舟和陈砚白,睫毛轻轻地颤了颤。 “锦月,我刚刚和寒舟从外面回来,正好在楼下无意间看到了你和妈妈,以为是巧合,谁能想到这不仅是缘分,还是门对门的缘分,我们住1604,刚好是你家对面!”陈砚白笑得一脸真诚,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惊叹。 苏锦月嘴角微微一抽,暗自心想:这巧合也太这么措不及防了吧,像被谁拿剧本安排过一样。 季寒舟却已经越过她,目光落在她身后正往这边张望的宋敏身上,乖乖打了个招呼:“阿姨好,冒昧登门,实在打扰了。这是我一点小心意,请您一定收下。” 宋敏走上前,一见眼前这男孩眉眼清俊、气质干净,又这么有礼貌地叫“阿姨”,整个人顿时像被春天的小风吹了一下,顺手接过礼盒都带着笑:“哎呀,小舟也太客气了!确实没想到居然成了邻居,快进来快进来,我今天才去学校把月月接回来,屋子乱了些,别见笑啊!” 说着便一边招呼陈砚白和季寒舟往客厅走,一边飞快地把沙发上的抱枕理了理。 落后一步的苏锦月默默叹了口气关上玄关的门,跟着进了客厅,看着自家母上大人热情的架势,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哪里,阿姨您家装修风格跟我们那边差不多,一进来就特别舒服,一看就是您花心思搭的,品味真好。”季寒舟在沙发上坐下,脊背挺直,嘴角还带着一抹自然的笑。 陈砚白在旁边看得眼皮一跳,心里直叫:好家伙,这厮这会儿端得真叫一个温良恭俭让,全套演技不带卡壳的,也就锦月妈妈被他这皮相忽悠得晕晕乎乎。 宋敏被夸得眉开眼笑:“小舟你这孩子嘴真甜!今年九月,月月就升初中部了,你们又是一个学校的,到时候可得多帮阿姨照看着点啊。” 苏锦月心想:亲爱的妈妈,我们连年级都不在同一层,他难不成还能课间跑下来找我? 正走神,宋敏已经看见她杵在桌边对着那盘荔枝发呆,赶紧催促:“月月,愣着干什么?快给你师兄和陈教练倒水去!” 苏锦月刚要转身去拿杯子,陈砚白立马一摆手,吓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不用不用,阿姨真不用!我们就是坐坐说两句,马上就走。” 开玩笑,要是真让苏锦月给他倒水,回头这厮指不定给自己脱三层皮。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家里刚搬来也没什么好招待的,等你们比赛完回来,阿姨一定好好露一手。”宋敏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阿姨您别这么说,本来就是临时起意来叨扰的。”季寒舟微微偏头,笑意浅浅地浮起来,像冬天窗玻璃上悄悄化开的一小片霜,“再说,我听师妹说过,您做菜特别香,以后有机会我可得多来蹭几顿。” 苏锦月一愣。 她什么时候给他说过自己母上大人做饭很香的,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啊?! 这时,季寒舟那双桃花眼微微弯着,语气稀松平常,好像只是顺嘴一问:“师妹,你5号几点的飞机?” “五号早上九点多。”苏锦月没多想就答了。 季寒舟眸光不着痕迹地沉了一瞬,语气依然不紧不慢:“青年男单的短节目在你们女单前头,正好顺路。五号早上我喊你,一起走。” 苏锦月挑眉,忽然起了点坏心思:“师兄,是开你那辆八百多万的豪车送我?” 季寒舟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句,随即眼底笑意更浓:“八百多万也可以,千万以上也不是不行,师兄有这个底气的。开飞机也成,不过得等我成年。”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宋敏愣住了。 陈砚白抬头看天花板。 苏锦月:???我就是随口皮一下,他怎么还当真了! 宋敏默默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小舟这孩子年纪不大,家境路子倒是野得可以啊……这莫不是哪位富豪家的小少爷来花滑圈体验生活的?! 陈砚白(外加灵魂里同步尖叫的梅森):纯纯不要脸,这四个字就是为这人量身定做的! “咳咳——”宋敏清了清嗓子,强行把场面圆回来,“那也行,同路嘛,反正都在同一天比,一起出发还方便。” 陈砚白干笑连连:“对对对,锦月妈妈您就放心吧,我们阿舟别的不说,照顾人还是有一套的,以后您把女儿托付给……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以后一起出比赛有伴也方便,省得一个人折腾……”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说漏嘴了。 “小舟这孩子确实稳重,我看他朋友圈经常发花花草草,还练毛笔字,成绩也好,这个年纪沉得住气,很少见。”宋敏看季寒舟的眼神愈发和蔼可亲了。 季寒舟谦逊一笑:“阿姨过奖了,我觉得师妹才厉害,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又努力又专注,我还得多向她学。” 苏锦月和陈砚白在这一刻脑电波奇迹般同频:原来你还有这一面啊!!!装得挺像啊!!! 陈砚白瞟了眼手表,轻轻扯了扯季寒舟的袖口:“差不多了,咱们该走了。” 季寒舟明显坐得正舒服,但也不好赖着不走,只好站起身,礼貌周全地对宋敏欠了欠身:“阿姨,今天冒昧登门,准备的东西也不贵重,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下次再来,我一定准备得丰盛些。今天还有事,就先走了。阿姨,师妹,回见。” 陈砚白也赶紧跟着站起来,补了一句:“锦月,以后都是对门邻居,常来串门啊!交流交流……花滑技巧!随时欢迎!” 苏锦月笑得眉眼弯弯:“好啊,那以后我肯定多去叨扰陈教练和师兄。” 季寒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本来想顺手揉揉她脑袋的,到底还是压住了。 两人往玄关走,苏锦月跟在后面拉开门,倚着门框冲两人背影拖长音喊:“师兄——陈教练——慢走哟——” 门一关。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嘶——”一声,宋敏倒抽一口凉气。 苏锦月跑回去一看,茶几上堆着好几样带着外国LOgO的贵重礼盒,包装精致得让人不太敢碰。 宋敏转过头来,一脸郑重地看着女儿,发出了今天最具灵魂的一问: “宝贝,你师兄……该不会是哪个国家的皇室继承人吧?” 第140章 出发参加俱乐部联赛分站赛 对于宋敏发出的灵魂一问,苏锦月实在没法给自家母上大人一个准话:就连她自己都摸不透师兄到底是哪路神仙。 可宋敏倒也没太较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厚礼,还拍板说等这趟H市比完赛,一定要把季寒舟请到家里吃顿饭,毕竟人家送的那几样东西看着就价值不菲。 接下来的三天,因为比赛在即,苏锦月天天早出晚归泡在冰场上,陈教练每天雷打不动地开车接送她和季寒舟。对此宋敏同志表现得相当大方,天天往对门送新鲜水果,而且送的全都是苏锦月最爱吃的品种。 某天晚上苏锦月瘫在沙发上啃着本该属于她的草莓现在只有青提,看着对面季寒舟家紧闭的房门,内心涌上一股深深的悲愤: 凭什么啊!她才是亲闺女好吧!! 她真心想快点长大,做小孩简直太憋屈了!!! 5号凌晨五点半,苏锦月还在梦里跟冰场上的小海豹追逐打闹,就被宋敏毫不留情地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她睡眼惺忪地瞄了眼桌上的闹钟,整个人都不好了:“妈妈,这才几点啊,连六点都不到!师兄不是说六点半才走吗?” 宋敏一边帮她整理衣领一边解释:“月月,陈教练刚来电话,说等会儿要先绕路去接秦若教练一起出发,咱们得提前半个小时走。” 苏锦月哀嚎一声,直接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她真的、真的、真的没睡够啊!!! 但再怎么不情愿,人也得认命爬起来洗漱。 等一切收拾妥当坐到餐桌前时,宋敏已经把热乎乎的早餐摆了一桌。 苏锦月一边往嘴里塞煎蛋,一边竖着耳朵留意手机动静。 就在这时,微信提示音响起,是李若涵。 李若涵:【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几点出发?】 苏锦月叼着筷子打字:【昨晚就搞定了,九点半的航班,十一点半到H市。你跟周教练呢?】 李若涵:【我们八点二十飞,十一点四十才落地,比你晚十分钟左右。】 苏锦月:【要不我跟师兄他们等等你,一起走?】 李若涵:【不用不用,到时候我们自己坐车过去就行,你们先办好入住歇着。】 苏锦月:【行,那H市见啦。(≧?≦)?】 李若涵:【嗯嗯,H市见!ヾ (?°?°?)??】 刚切到季寒舟的对话框准备问问出发时间,那边消息几乎秒回:【师妹,准备好了吗?该走了。】 苏锦月秒回:【好了好了,现在就能出发!】 季寒舟:【好,你出来吧,我们在你家门口。】 苏锦月盯着这条消息愣了三秒,脑子里疯狂解码:在我家门口不敲门非得发微信,是怕吵到邻居?还是怕吓到我妈?还是……这人单纯就喜欢站着等?想来想去好像也就“怕打扰邻居”这个理由稍微合理一点。 她抓过手机,朝厨房喊了一嗓子:“妈妈,陈教练和师兄在门口了,我先走啦!” 宋敏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要不要妈妈送你下去?” 苏锦月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都多大了!再说就一个行李箱,里面就考斯滕、冰鞋、训练服那些,又不重。” 宋敏擦了擦手走出来,摸了摸她的脑袋:“那行,快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妈妈祝你这次升组第一战就拔得头筹!” 苏锦月明媚一笑,露出脸颊两侧可爱的小酒窝:“放心吧妈妈,记得看直播,有官方直播的!” 宋敏笑着应:“好好好,妈妈到时候抱着西瓜在家看你比赛。” 母女俩默契地击了个掌,苏锦月顺手拉过行李箱就往门口冲。 门一开,陈砚白和季寒舟果然就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一个正低头看手机,一个双手插兜望着走廊尽头,两个人都站得端端正正的,仿佛是在站岗。宋敏在身后探出头跟两人打了个招呼,看着三人进了电梯才笑眯眯地关上了门。 电梯里,陈砚白上下打量了苏锦月好半天,把她看得浑身发毛。就在苏锦月忍不住想问“我脸上有东西?”的时候,陈砚白憋出一句:“锦月啊,早饭吃了没?” 苏锦月内心:就这???你看我看了老半天就为了问这个??? 她挤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容:“吃了吃了,陈教练你跟师兄呢?” 刚说完,电梯里响起两声几乎同步的“咕噜噜——”声音洪亮且悠长,在密闭空间里简直自带环绕立体声效果。 苏锦月扭头看向季寒舟,发现这人明明肚子都叫得惊天动地了,脸上居然还挂着一副淡然的表情,端的那叫一派云淡风轻、岁月静好。 她在心里默默感叹:师兄啊师兄,你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本事真是让师妹我甘拜下风。 陈砚白倒是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那什么……平时阿舟上学都是钟点阿姨做饭,今天走得急,就没来得及。我们打算路上找个早餐店随便买点。” 苏锦月眨眨眼:“啊?平时你们都不自己做饭的吗?” 陈砚白:(^_^;) 我不会啊!我倒是想让旁边这位活祖宗下厨,但我哪敢开口啊!除非是你来了他才会乐意动锅铲好吗?! 季寒舟语气平淡地接过话:“我们家只有我会做饭。教练他这么大的人了,还得我来照顾,有时候也是挺无奈的,但也没办法。今天确实走得急,就没顾上。” 陈砚白:(°ー°?) 等等,祖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还得你来照顾”???你摸摸良心再说一遍???而且你那张温润如玉人畜无害的脸是怎么做到说出这么扎心的话的?! 苏锦月一脸震惊:“师兄你也太辛苦了吧!平时还要照顾陈教练这么大个人!” 季寒舟嘴角微微一勾又转瞬即逝,眼神闪过一丝狡黠:“没事的,师兄已经习惯了。” 苏锦月顿时觉得师兄简直太可怜了,这么小就要当“大人”的监护人,难怪教练总夸他体贴会照顾人,原来全是生活所迫啊! 想到妈妈说要请季寒舟来家里吃饭,苏锦月清了清嗓子:“那个……师兄,我妈妈说等比赛完让你来我家吃顿饭,你要是不方便——” 季寒舟浅浅一笑,声音温温柔柔的:“随时都很方便。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陈砚白:(¬_¬) 脸皮厚到这种境界,我陈某人甘拜下风。 第141章 那就全力以赴吧 苏锦月琢磨了一下,陈教练也在旁边站着呢,不叫他说不过去吧?于是又补了一句:“陈教练,要不你也一起来?” 陈砚白在苏锦月看不见的角度冲季寒舟挑衅地挑了挑眉,朗声笑道:“那我就不客气啦!到时候一定到!” 季寒舟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一下,嘴角那点浅浅的笑意“啪”地就没了,眼神凉飕飕地扫过来:“教练,我比赛完你不是要去M国见朋友吗?机票都订好了吧?不去的话……不太好吧?” 陈砚白大脑当场宕机:???我什么时候订的机票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姓方的你为了不让我去小姑娘家蹭顿饭居然现场给我编排出一趟跨国行程??? 他嘴角抽了抽,强撑着笑容:“啊对对对……我突然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估计得走两个礼拜。那什么,阿舟就拜托你们了,回头我跟你妈妈说一声,那两周的晚饭……就麻烦你妈妈多费心了。” 苏锦月爽快点头:“没问题呀!反正都是邻居,照顾一下应该的!” 季寒舟温柔一笑:“那就麻烦师妹了。” “不麻烦不麻烦!” 三人终于出了电梯下到地下车库,坐上车又去接了秦若,路上停了家早餐店买了包子豆浆。陈砚白开车,秦若坐副驾,后座是季寒舟和苏锦月。大家各自闷头吃早餐,只有苏锦月低头刷着手机。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指节修长的手伸到她面前,递过来半根玉米。 苏锦月愣了一瞬。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她骨子里是个隐性的手控:前世她见过无数双手,唯独方舟的那双让她印象深刻,既适合握手术刀,也适合弹钢琴,绝对是赏心悦目的那一挂。 没想到季寒舟的手居然也这么好看,骨相极佳,指节匀称,连指甲盖都透着干净的光泽……她之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一个不留神,心里话就溜出来了:“之前怎么没注意……” 她猛地闭紧嘴巴,恨不得把刚才那半句话吞回去,可旁边的季寒舟已经听到了,声音里带着点淡淡的笑意:“师妹,你刚才说……没注意什么?” 苏锦月脑子飞速运转:“我说……我说早上妈妈蒸的玉米我没注意到忘吃了!” 季寒舟轻轻笑了一声,完全无视前面两位大人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将玉米又往她面前递了递:“正好,一人一半,吃吧。” 苏锦月慌不择乱地接过他手中的半块玉米拿在手里低头啃着,心里却在默默流泪,神TM想吃玉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是想吃玉米的嘛??? …… 后半程大家吃完早饭,陈砚白一路开到机场,平安无事,顺利登机。等苏锦月在自己座位上坐定,她开始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自己重生一回,怎么每次遇到季寒舟就莫名其妙心虚气短,连气场都矮了半截?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师兄血脉压制”?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H市太平国际机场。秦若打了个电话,很快有人来接,一行人取了行李跟着她去了停车场,坐上一辆白色SUV直奔下榻的威斯顿国际酒店。 办完入住不到半小时,李若涵和周教练也到了。大家一块吃过午饭,下午就去比赛场馆踩冰适应。 这次俱乐部联赛分站赛设置了大众赛和精英赛,涵盖男女单人滑、双人滑、冰上舞蹈和队列滑项目,同时还是世界花样滑冰青年大奖赛(JGP)的选拔站,吸引了超过六百名选手参赛,含金量相当高。 因为正式比赛8号才开始,所以这三天苏锦月、李若涵和季寒舟都在训练馆里进行适应性训练。三人各练各的,默契地互不打扰,谁都想把最好的状态留到正式比赛那天,拿个好成绩。 7月8号,花样滑冰俱乐部联赛H市分站赛正式打响。 下午两点五十分以后是精英青年组男子单人滑短节目,共17人参赛,分三组进行,季寒舟排在第二组最后一位出场。五点十分以后则是精英青年组女子单人滑短节目,同样分三组,李若涵第一组第四个出场,苏锦月第二组第一个出场。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安若瑶没有报名第一站,据说打算参加第五站燕京站。国青队的考虑是,她和苏锦月都有望在各自分站拿第一,所以特意把两人错开报名:如果她俩分别在这两站都拿下断层第一,就都能拿到JGP参赛资格。 而且按规定,H市站精英青年组冠军可以优先选择JGP前三站,而燕京站冠军则能选择剩余的四站。 苏锦月暗自琢磨:看来国青队对安若瑶的期待不小,跟自己一样,都是靠年轻、轻盈、技术稳定的优势避开了发育关的困扰,才能在青年组的大姐姐们面前拼一拼。 这次赵敏君也是冲着冠军来的,跟她目标一致,都想抢下JGP分站赛门票。其他几位选手也各自报了不同分站,唯独首站报名的是赵敏君、苏锦月、李若涵、郭月和张雨桐五个人。 苏锦月深吸了一口气,站在冰场边看着前方闪亮的冰面,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那就……全力以赴吧。 很快下午的比赛正式开始,苏锦月在后台换上了自己的考斯滕。她这次带了两件,一件就是自己身上的这件为短节目《KOOZa DanCe》准备的。 考斯滕以浓郁的深红为底,裙摆的金色水钻与亮片被缝制成漩涡状图案,在光影下闪烁着复古的华丽光泽。大腿上方的A字裙摆缀满多层薄纱荷叶边,随着自己的走动和旋转轻盈绽开,如同一朵在盛放的华美焰火。 而另一件就是为自由滑《加勒比海盗》所准备的,昨天特意从行李箱拿出来挂在衣架上。 它以海蓝色为底,金属衣架从圆领口探出头,撑起一对稍窄的肩,肩头那枚古银色骷髅徽章在酒店房间的光灯下泛着冷光,蓝宝石眼睛像一滴冻住的海水。 裙摆垂落下来,左面短、右面长,硬纱的边缘微微卷曲,露出底下珍珠白的缎面内衬,像海浪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泡沫。 银色水钻从右侧肩线蜿蜒而下,斜过前胸、绕过腰侧,沿着左腿外侧一路延伸至裙摆边缘。即使在静止状态下,那道曲线也仿佛藏着一股流动的韵律。 她一定不辜负这么漂亮的考斯滕,为它而战,获得冠军,走向世界花样滑冰青年大奖赛的舞台。 第142章 属于季寒舟的高光时刻 “接下来出场的是来自B市世纪之星滑冰俱乐部的季寒舟,他的短节目配乐为《Off The GrOUnd》。”后台的液晶显示屏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你师兄出场了。”秦若窝在沙发上,朝屏幕方向扬了扬下巴。 苏锦月已经化好妆,考斯滕和妆容衬得她明艳动人。听见教练的话,她转过身,目光牢牢锁定在屏幕上。此时转播画面正对着场边的陈砚白和季寒舟。 季寒舟一身深邃夜空蓝向黎明曙光金渐变的考斯滕,腰际到肩臂的流光随着他整理袖口的动作轻轻颤动,像暗夜里正被缓缓点燃的星火。 他微低着头,修身高领勾勒出少年清俊的下颌线条,后背深V镂空处隐约露出一排细碎水钻拼成的羽翼轮廓,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冰面,飞入场中央那片刺目的白光里去。 真真是‘蓝金裁就羽衣轻,玉面星眸映雪明’啊·~~~ 场边,季寒舟深吸一口气,朝陈砚白点了点头。冰鞋蹬冰,“唰”的一声,人已朝场中央滑去。 冰场中央的白光像瀑布一样撒了下来,他身上的蓝金渐变面料仿佛瞬间被点燃。深蓝从腰际向上疾走,渐次过渡成浅金,最后在肩头和袖口的网纱处淬成近乎透明的亮白。他在冰场中央停住,右手搭在左肩前,眼帘低垂,静静等待音乐响起。 《Off The GrOUnd》的前奏由钢琴和鼓点交织出轻快节奏。第一个重音响起的瞬间,季寒舟蹬冰滑出。 冰刀切过冰面,他借着重音的势头迅速加快。滑至冰场中轴时,右脚内刃干净利落地一踩,一个流畅的莫霍克步将重心优雅掰转,顺势切至左前外刃。 但他没有急于起跳,反而刻意沉入一道深长的大弧:左膝大幅屈曲,身体微微倾倒,刀刃死死咬住冰面,仿佛将刚才疾驰而出的全部动量都“吞”进紧绷的腿部肌肉里,蛰伏成一股即将喷薄的张力。 弧线滑到曲率顶点,钢琴旋律攀上最高音的刹那,他猛然伸直左膝蹬冰,双臂与浮腿奋力向上摆起,借助那股压到极致的反弹力腾空。 三圈半的转速快得像被风裹着卷上去一样,身体在空中收得极紧,双臂交叠在胸前,双腿绞成密不透风的轴心。 落冰时,右后外刃深深切入冰面,冰屑从刀尾扬起一蓬细碎白雾,他滑出一段流畅的弧线,上半身纹丝不动,连肩膀都没晃动一下。 第一个跳跃:3A,成了。 短暂的安静之后,现场猛然爆发出掌声和尖叫。 “天哪!他14岁就能跳阿克塞尔三周?!前面十个都没人敢上3A,最高就3LZ,这小子是黑马吧!”有人扯着嗓子喊。 “夏铭星和陆嘉阳都没来俱乐部联赛,这次青年组就数16岁的卓艺航、15岁的张凌赫和他最有看头了。” “我也听说了,这三个人都有望争第一站的奖牌,但谁能拿金牌还不好说呢。” “这还用问?肯定是季寒舟啊!他都跳出3A了!我听小道消息说他其实已经能跳四周了,要不是俱乐部联赛短节目规则不让,他怕不是要直接上四周。” “反正这三个小家伙都不赖,而且颜值一个赛一个高,粉丝肯定不少。” “听你这口气,你不是季寒舟的粉丝?那你是谁的?” “当然是我们家小月亮啊!你不是吗?你手里可还攥着人家的横幅呢!” “姐妹!巧了!我也是小月亮家的!!快快快,加个绿泡泡!” “没问题!加加加!” 场边粉丝忙成一团,季寒舟却浑然不觉。他面不改色,一个压步接转三,脚下冰刃划出大弧,身体压低,重心从右向左迅速过渡。左脚向后点冰,右脚起跳:刃尖碾出一个细微凹点,身体再次腾空。 这次高度略逊于3A,但转速够快,空中姿态干净利索。落冰时右后外刃稳稳接住,紧接着一个流畅的结环步滑出,冰面上留下一道连绵不绝的弧线。 单跳,勾手三周(3LZ),顺利完成。 这时,音乐进入舒缓段落,钢琴声从密集的鼓点中浮出来,像从地面升腾起的云雾。 季寒舟放缓速度,身体向左倾斜,右脚点冰起跳:跳接燕式旋转来了。 腾空瞬间,双腿劈开,左手向后抓住冰刀,身体几乎与冰面平行。 落冰后旋转迅速衔接,离心力将他拽成一个高速旋转的轴心,左手松开冰刀顺势上伸,右手贴在身侧,浮腿从高举的燕式缓缓降下,变成直立旋转,姿态切换之间毫无速度衰减。 八圈,圈数非常足。 最后两圈逐渐收速,以一个漂亮的躬身滑出。 干净无瑕的FCSp4!!! 也就在这时,整首曲子的情绪拐点到来。《Off The GrOUnd》的旋律向上攀升一整个调性,鼓点重新加入,节奏变得张扬而明快:编排接续步(ChSq1)开始了。 季寒舟的脚下开始眼花缭乱:括弧步接乔克塔,换足后再接捻转步,他几乎在用冰刀的每一寸刃与冰面对话。 身体重心极低时,左手几乎能触到冰面,整个人像是在冰上“游”过去的;起身时一个干净的内勾步接大一字滑出,双臂舒展向两侧,胸口迎着风的方向微微前倾。 他滑过裁判席正前方时,嘴角轻轻扬起一抹笑容,导播眼疾手快地将这个特写切进场馆大屏,观众席顿时炸出一片惊呼与尖叫。 音乐也在这个时候进入后半程,他迅速接入换足蹲踞旋转。 左足换右足的瞬间,支撑腿从深蹲缓缓抬高,浮腿从前方收回再向外伸出,姿态变换两次,每足六圈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飘移。站起来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没等惯性消散,他就蹬冰滑出,直接衔接下一动作。 接着是换足联合旋转,也是整场最后一个旋转动作。 他以燕式进入,变蹲踞,再变直立,单手举过头顶。左足换右足时,身体姿态没有一丝松动。每足六圈,干净利落,最后以一个利落的停止收束。 与此同时,音乐进入最后四十秒。《Off The GrOUnd》的副歌最后一次重复,鼓点一记重过一记,钢琴和弦堆叠上去,像一层层掀起来的风。 他从冰场远端加速,滑过半个大圆弧线,速度提起来后又压了一压:左脚点冰,身体向左侧拧了一下,那是进入起跳的缓冲步伐,右脚轻轻刮过冰面,把速度调到最舒服的那一档。然后左脚刃蹬出,起跳—— 后外点冰三周(3T)。 空中转得极快,落冰时右腿向后展出的瞬间,几乎没有停顿,左脚刃直接踩住冰面,二次起跳—— 后内点冰三周(3F)。 第二跳比第一跳更有力,身体收得更紧,转速更猛。三圈转完的瞬间,冰刀切入冰面,冰屑从脚下炸开一团雪白的雾气。落冰的惯性带出一段极长的弧线,双臂从胸前向两侧展开,像一只刚刚收拢翅膀又重新张开的鸟。 没有扶冰,没有翻身,足周完成,干净果决!!! 第143章 我的目标是第一 音乐彻底结束的同时,季寒舟停在冰场中央偏左的位置,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急促却稍许平稳。他抬起右手,指尖从胸前缓缓向上划出一道弧线,最终定格在头顶斜上方。 灯光倾泻在他微扬的下颌上,汗水从额角滚落,顺着脖颈的线条滑进衣领深处,光影在那一线水痕上闪了闪,便没入阴影。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的那一刻,他放下手臂,轻轻呼出一口气。先向裁判席优雅地鞠了一躬,又转身朝观众席颔首致意。动作干净利落,却隐隐带着少年独有的从容贵气,仿佛从冰雪世界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观众席彻底沸腾。 “这表现力!这技术!他才14岁?!我不信!!哪个14岁的小孩能滑出这种气场来!” “最后那个3T+3F连跳的节奏感绝了好吗!落冰时那道弧线,我鸡皮疙瘩从头起到脚!” “他是不是把整个冰场都当自家的了?别的选手来比赛,他是来开冰演的吧!” “碎冰蓝玫瑰!!有人扔碎冰蓝玫瑰了!!季寒舟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 “呜呜呜我本来是小月亮的死忠,现在我要爬墙一分钟——就一分钟!” “姐妹你清醒一点!!你手里还举着小月亮的横幅呢!!” “我知道!可是——可是他刚才冲裁判席笑的那一下,我刚刚可耻地居然心动了一秒!” “容颜如玉,身姿如松,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古人诚不欺我。” “季寒舟是论颜值有颜值,论技术……也有颜值啊!” “你们知道吗,他和小月亮、涵涵都是S省出来的花滑运动员,还一起进了国青队。我们那儿能出这种好苗子可不容易,不像你们北方有天然冰场、有资源堆着。真的很为他们骄傲,希望他们越走越远。” “我听说他不光滑冰厉害,学习也没落下,每次考试年级第一,还拼命训练……简直是别人家孩子的PrO MaX版。” “他就是我们国家的冰上贵公子!那种气质,一看就是家教好、有涵养的孩子。昨天我在酒店电梯里碰见他了,身边就站着小月亮,两个人都特别好说话,我还蹭到了签名照和合影!!我有预感,我可能正在见证这个世纪我们国家最强的花滑男女单运动员的诞生!” “啊啊啊姐妹我酸了!!我为什么没有这种偶遇我担的运气!!” “这种偶遇真的纯靠命,别想着刻意蹲守,私生饭那种行为我是真受不了。” “对对对,距离产生美。他们比赛,能去现场就去现场,去不了就在家看直播,每次看完都觉得幸福得冒泡……” 看台上的热议一浪高过一浪,有人直接把碎冰蓝玫瑰玩偶越过挡板扔到了冰面边缘。玩偶在灯光下滚了两圈,花瓣上的细闪亮片洒了一地,像谁从星空里掰下来一小块,随手扔在了冰上。 季寒舟偏头看了一眼那只玩偶,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他滑到挡板边俯身捡起来,冲看台的方向扬了扬,又大大方方地朝镜头晃了晃。冰场瞬间又被尖叫掀翻了一层屋顶。 转播镜头很有眼色地一路跟着他滑下冰场,跟教练陈砚白击掌、交谈,又一路追随他走向等分区坐下,等待短节目的最终得分。 与此同时,休息室里,电视屏幕正直播着这一切。 秦若坐在休息椅上,盯着屏幕忽然问:“锦月,你猜你师兄这次短节目大概多少分?” 苏锦月在季寒舟上场时就一直以专业选手的眼光盯着屏幕,聚精会神地看了全场。她略一思索,开口:“教练,我觉得技术分能上45,节目内容分大概25左右,总分差不多70出头吧。” 秦若挑眉:“你平时还关注打分的细项?说得这么准?” 苏锦月面不改色:“教练,我以后可是要当专业运动员的,提前研究研究这些有什么不好?再说了,万一以后我退役了,也能跟您一样当教练嘛。” 秦若被她逗笑了:“你才13岁,毛都没长齐呢,就想着退役当教练了?你是不是想得有点远?” 苏锦月笑了笑,半是认真半是撒娇地晃了晃秦若的胳膊:“教练,我说的是真的。不过……比起当教练,我更想以后考级去国际滑联当资深裁判。 您看这些年国际赛场上亚洲面孔本来就不多,大多都是欧盟、北约和M、R国的。我也想学咱们华夏国那些前辈,扎根国际滑联,让以后更多孩子能走上国际舞台,免得总被人说我们后继无人、渐渐没落。” 秦若心里猛地一震,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这个年纪最小、偶尔还有些古灵精怪的小徒弟。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用力拍了拍苏锦月的肩膀:“理想倒是够大。不过,先顾好眼前吧。等你有一天站上国际赛场、让所有人都仰望你的时候,再跟我聊这些也不迟。 毕竟,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小少女,你还是一步一个脚印来吧。” 苏锦月在心里默默叹气。教练说这话确实没毛病,她现在这副小身板,怎么看都像在给自家教练画一张又圆又香、但完全吃不到的超级大饼。 谁让她才13岁呢,说再多都比不上真的做出点什么来。 这时,屏幕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季寒舟,短节目技术分(TES):46.63分,节目内容分(PCS):27.75分。最后得分:74.38分。当前短节目排名暂列第一。” 苏锦月看到屏幕上的成绩,眉毛微微挑起。比她预估的还高了4分多,看来师兄在裁判心中的印象分不错。排名第二的张凌赫短节目拿了70.98分,已经很强了,但季寒舟直接杀到了第一。 秦若站起身,语气利落:“行了,别发呆了,快去地面热身。还有不到半小时就是你们女单短节目了。你师兄争气了,你也别给我掉链子。” 苏锦月眯起眼睛,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教练,我的目标也是第一。 掉链子? 不存在的。” 第144章 熔岩玫瑰的极致盛宴 时间在选手们的起落旋转中悄悄溜走,转眼间,精英青年组男单短节目后面六位选手也已经顺利完成比赛。 果然没有辜负观众们的预测:第一名稳稳落在季寒舟肩上,74.38分;第二名张凌赫,70.98分;第三名卓艺航,68.39分。其余十四人的分数依次排开,像阶梯一样整齐,谁高谁低一目了然。 下午五点,广播里传来“现在开始清冰”的通知,像一声开场的号令,宣告着十分钟后,精英青年组女单第一组即将上场。 候场区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所有参加本站精英青年组女单比赛的姑娘们陆续走到后台,三三两两地聚在冰场边缘活动身体,低头反复检查身上的考斯滕和脚下的冰鞋,确认一切万无一失。 十六个姑娘,十六套不同颜色、美得张扬的考斯滕,齐刷刷地站在场边,简直就像花房里争奇斗艳的花朵们:彼此不抢风头,却各自带着独一无二的个性与闪光点。 远远看去,整片冰场边缘就像被泼洒了一整盒最昂贵的水彩,流光溢彩得让人有点移不开眼。 “下面进行精英女子单人滑青年组短节目比赛,请第一组运动员入场进行练习,时间六分钟。” 广播声音刚落,第一组热身就有五人上场,苏锦月定睛一看,其中三个竟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人:郭月第二个出场,张雨桐第三个,李若涵第四个。 她笑着走过去,跟三人一一击掌,像传递接力棒似的给她们鼓劲。三个人都回以笑容,脸上看不出半点紧张。 因为在她们看来,早比完早踏实,反正心里门清,真正的大魔王苏锦月和赵敏君都被分在第二组,要是排在她们后面进行比赛,心态反而容易被干扰,万一发挥失常才真叫憋屈。所以第一组对她们来说,反倒是个轻松的好签。 冰场中央,郭月一身粉银白渐变亮片考斯滕,像裹着一抹晨曦;张雨桐穿着暗红与黑交织的亮片裙,冷艳又锋利;李若涵则是一套从淡绿渐至墨绿的星钻考斯滕,仿佛一幅行走的国风水墨画;另外两位选手也都把自己打扮得鲜亮夺目。 五个人在冰面上穿梭旋转,裙摆飞扬,活脱脱一幅动态的油画。 六分钟热身飞快结束,第一组的比赛依次展开。 让苏锦月惊讶的是张雨桐:这丫头前些天还愁眉苦脸地跟她视频吐槽,说3LZ怎么练怎么别扭,像是跟这个跳跃八字犯冲。谁承想今天短节目的规定单跳,她竟利利索索地把勾手跳落成了,腾空干脆,落冰稳当,一点含糊都没有。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赛场型选手”吧,一上战场反而比训练时更敢拼。最后张雨桐短节目得分63.16,比郭月还高出两分,按这个分数,挤进前五应该问题不大。 接着就是李若涵。她的选曲一出来,苏锦月心里就微微一动。 这是《My SaCrifiCe》,探讨牺牲与救赎的曲子。 她太了解这丫头的心思了,这分明是想通过音乐,讲一个少女在一次次摔倒和爬起来之间完成的蜕变与成长。 而李若涵也确实没辜负这首曲子,每一个跳跃、每一次旋转,都精准地卡在音乐情绪的爆发点上,像是在用整个身体讲故事:一个女孩在牺牲中寻到力量,又在力量中学会释然的故事。 滑完最后一个音律结束,全场安静了一拍,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站在苏锦月旁边的周颖教练眼眶都有些微红,显然对这个徒弟的发挥相当满意。 李若涵这次的短节目配置相当扎实:2A、3LZ、3F+3T,每一个跳跃都又高又远,腾空感比之前任何一次比赛都有了质的飞跃。 更难得的是她的体力明显上来了,滑行全程不再喘得厉害,观赏性也跟着水涨船高。屏幕上分数跳出:技术分46.75,节目内容分22.00,总分68.75,暂居全场第一。 等分区的李若涵怀里抱着冰迷扔下来的史迪仔玩偶,朝镜头挥了挥拳头,像个打了胜仗的小将军。在看到自己分数的那一刻,她转身一把抱住周颖教练,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只有教练和同宿舍的苏锦月明白她为什么会哭。因为这丫头伤好之后几乎每天都在加练,她说:“我知道差距大,但我不想被甩开太远,我想一直追着你跑。” 苏锦月看着屏幕里又哭又笑的李若涵,心里一暖:这丫头,正经历着一场漂亮的蜕变,而她有幸站在最近的地方,亲眼见证。 第一组全部比完,广播再次响起:“请第二组运动员上场热身。”这一次,赵敏君和苏锦月被分在了同一组。苏锦月第一个出场,赵敏君第六个。 苏锦月缓缓滑上冰面,她身上那套考斯滕实在太过抢眼: 浓郁的深红从脖颈一路倾泻而下,裙摆上金色水钻和亮片被缝成漩涡状的图案,光一打上去,就像有岩浆在裙底缓缓流动。 大腿以上的A字裙摆缀满了多层薄纱荷叶边,随着她每一次滑行和旋转,层层绽开,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焰火。 场边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一片尖叫。好几个冰迷扯着横幅,手里挥舞着碎冰蓝的应援棒,喊得嗓子都快劈了。周围不明所以的路人观众纷纷扭头看过去,满脸写着“这谁啊这么大排面”。 如果苏锦月这会儿往观众席多瞄两眼,大概能认出那俩尖叫得最凶的小姑娘。 可不就是当初有一次看师兄比赛时,要她签名的两个小粉丝吗?! 可惜她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冰面和音乐,完全没注意到看台上的热闹。 六分钟热身一晃而过。广播声音干脆利落:“下面有请精英青年组女子单人滑短节目第二组第一位出场的苏锦月,来自S省B市世纪之星花滑俱乐部。” 苏锦月在入口处跟教练秦若简单复盘了最后几个要点,然后和场边的张雨桐、李若涵各自击了一掌,掌心相触的瞬间,像是把她们的祝福一并揣进了兜里。 她深吸一口气,滑向冰场中央。 “啪”的一声,聚光灯猛地收拢成一道雪亮的光柱,把整个冰场的喧嚣和热气全都压在了那道深红色的身影上。 苏锦月背对裁判席,安静地立在冰面中央。浓郁的深红在白茫茫的冰面上格外扎眼,她垂着眼帘,裙摆上的金色漩涡随着她轻微的呼吸泛着细碎的光,像一颗安静却随时会爆裂的星辰。 音乐响起的瞬间,是《KOOZA DanCe》那一声撕裂长空的铜管号角。 第145章 苏锦月的完美落冰 苏锦月猛地转身,腰肢柔韧地向后弯折,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蓄势待发。冰刀在冰面上切出一道深刻的弧线,冰屑飞溅如碎玉,那姿态既危险又优雅。 紧接着,一个舒展至极的鲍步在冰面上粲然绽放:她上半身压低,浮腿笔直上扬,像一朵骤开的深红花瓣,在一片纯白冰面和灯光下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起身的动作干净利落,她已悄然滑至裁判席正前方,稳稳停住。 那双杏眼清澈明亮,如同盛着两汪清泉,但此刻泉底却暗藏两簇跳脱的火苗,带着点顽劣的温度。 她缓缓举起左手,比出“枪”的手势,毫不客气地对准正中间的裁判,然后单眼一眨,笑容俏皮又张狂。 全场凝滞了大约半秒。 紧接着,冰场被欢呼声席卷。尖叫、口哨、掌声交织成一片喧嚣,就连隔壁通道正喝水的志愿者都被呛得直咳嗽,愣愣地看向大屏幕,水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冰面上的苏锦月却早已滑开,裙摆旋开一圈深红的光轮,那颜色热烈得像要烧起来,整个冰场的温度仿佛都升高了几度。 就在这时,铺天盖地的打击乐炸裂开来。苏锦月脚下的冰刀瞬间化作疾风,沿着冰场对角线一路狂飙,步伐行云流水,捻转步连转三圈,刀刃的切换间干净利落,连多余的冰屑都不曾溅起。 她整个重心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冰面飞行,深红色的考斯滕裙摆因高速旋转彻底蓬开,那片金色漩涡在灯光下疯狂转动,像一只被点燃的火焰陀螺,眼看就要把冰面也点着。 “OMG!小月亮这步伐也太快了!现场气氛被她炸穿了吧!!!” “苏锦月,加油!!!” 观众席前排几个小姑娘齐刷刷站起来,双手不自觉捂嘴,眼睛里满是震惊,恨不得自己也冲上冰面跟着旋转。 苏锦月滑到东侧挡板前,突然一个急停转向,冰花“唰”地扬起一片白雾,像烟花炸开。紧接着再次提速,这次她居然精准地卡住了每一个鼓点: 重音落下的瞬间,她刀刃急速变向;重音再响起时,她一个外刃大一字步横跨半个冰场。冰面上留下的两道弧线清晰如同刃刻的诗行,仿佛能听见她和音乐的对话。 当她以一个干净利落的乔克塔步收住步法时,东侧看台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甚至有男生扯着嗓子高喊:“苏锦月!燃起来!” 这时,凌厉的打击乐骤然抽离,只留下一串清脆的木琴音符,“叮叮咚咚”地跳动着,像雨滴不小心跌进了精致的瓷碗里。 苏锦月的速度也跟着柔软下来。她以一个内刃莫霍克轻盈变向,脚尖一点,蹬冰起跳—— 阿克塞尔两周半(2A)。 空中,她的身体收紧成一道笔直的轴,双臂交叉于胸前,旋转的节奏仿佛和木琴的音符缠绕在一起,快得让人看不清面容。 落冰那一瞬,木琴恰好攀上最高音,她的右腿后展,双臂张开,姿态舒展得像蝴蝶终于挣破茧壳。 “太漂亮了!!!”观众席再次爆发出整齐的掌声。 音乐继续低回,一段悠远的异域吟唱缓缓漫入,像从古老沙漠深处飘来。苏锦月没有停顿,顺势切入侧弓身转。 她的上半身猛然向右倾斜,脖颈后仰,脊背弯曲成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整个人如同一朵被狂风吹弯的红玫瑰,眼看就要折断,却始终挺立。 八圈高速旋转,裙摆的金色亮片被离心力甩出一圈圈细碎光晕,像洒了一地的星光。而她那双杏眼始终半睁半合,迷离中带着一抹挑衅,仿佛在说:“你看得清我吗?” 旋转减速,缓缓停住。冰刀刹住的一瞬间,她刚好落在裁判席左侧。浮腿慢慢放下,她歪了歪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那位技术裁判。 一秒。 两秒。 突然,一抹明媚张扬的笑容在她脸上缓缓绽开,像冬夜里的焰火,猝不及防地照亮了整个冰场。 “啊啊啊小月亮笑了!!!” “她怎么可以这么可爱,我心脏受不了了!!!(?▽?)” 观众席西区直接沸腾,应援棒被拍得噼啪作响,有人带头喊起了节奏:“苏锦月!苏锦月!苏锦月!” 低沉的吟唱骤然拔高,铜管乐齐声轰鸣。 是《KOOZA》的最高潮来了!!! 苏锦月深吸一口气,杏眼中的笑意瞬间化为凌厉锋芒。脚下步法流畅地滑出一道修长的助滑弧线,冰刀深切入冰,带出“唰——唰——”的沉实声响,如同战鼓的低吼。 全场观众的心一瞬间提到嗓子眼:三周联跳要来了! 内刃莫霍克换足稳身,左后内刃牢牢咬住冰面,右脚刀齿点冰发力,身体腾空! 第一跳:后内点冰三周(3F)! 她的身体在空中高速旋转,像一颗拉满发条的陀螺,躯干笔直如钢钉扎入木心。落冰一瞬,右后外刃精准切入冰面,膝盖顺势下沉卸力。 但她没有丝毫停顿,就在重心尚未完全压实的电光石火之间,左脚刀齿再次点冰借力,身体二次腾空! 第二跳:后外点冰三周(3T)! 这一转比第一跳更凌厉,转速快得像要甩开时间。右刀刃“嚓”地划过冰面,稳稳落住的那一刻,整座冰场像被扔进了一颗烟花弹,欢呼声轰然炸裂! “3F+3T!!成了!!!” “天啊,到现在零失误,而且她的表情管理也太强了吧,我都能感觉到她享受得不得了!” “我小女神就是这么个狠人,我骄傲!!?(?>▽<?)?” “现场看比网上视频震撼一百倍,她怎么做到的???” “她后面那十一个选手怕是要哭晕在后台了……” 观众们的热议如潮水般涌动,但苏锦月根本听不见。此刻,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和音乐。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五指张开,像两簇燃烧的金色火焰,笑容张扬耀眼又自信。 来不及喘息,音乐已进入最后一段密集急促的鼓点,如同催人冲锋的战鼓。 苏锦月猛地向前跃起,空中身体蜷成一道完美的“甜甜圈”,落冰瞬间无缝衔接燕式旋转! 浮腿高抬超过九十度,八圈旋转轴心纹丝不动。 金色与深红的裙摆彻底铺平,如同一朵盛放到极致的红牡丹,灼烧着所有人的双眼。 最后,来到了这套短节目的单跳:勾手三周(3LZ)! 她沿着冰场长轴全力冲刺,起跳瞬间,刀刃刮起一片碎冰,冰粒在灯光下飞散如钻石粉尘。空中三周转速惊人,几乎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落冰的右脚精准地砸在最后一个重音之前的鼓点上—— “嚓!” 完美落冰! 第146章 新的传奇即将书写 冰面上,一道清晰的“C”形弧线出口赫然留下。 随后,她流畅地切入换足联合旋转:先是六圈低重心的蹲踞旋转,裙摆上的荷叶边与冰面持平,像浴火的凤凰在低声呢喃;紧跟着干净利落地换足,六圈直立旋转接踵而至,速度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音乐在这一秒戛然而止。 苏锦月一个急停稳住身形,冰刀在冰面上擦出尖锐的刹车声,顺势箭步冲向冰场LOgO中央,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仿佛要把胸腔里滚烫的热浪,一股脑儿推给正对面的裁判。 与此同时,她双手比出两把“手枪”,对准裁判席“砰砰”连开两枪,随即俏皮地吐了下舌尖,双臂舒展,仰头,定格。 三秒的寂静。 随之而来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欢呼冲破闸门,席卷全场。 碎冰蓝的应援棒在观众席间挥舞,冷调中透着澄澈干净的光,像是极地冰川碎裂后漂浮在深蓝海面上的碎冰,清冽又温柔。 那片稀碎却好看的蓝色海洋里,“苏锦月!苏锦月!”的喊声此起彼伏,像浪头一样涌了上来。 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她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倒映着满场闪烁的星火。深红色裙摆仍在微微颤动,金色漩涡仿佛还在缓缓旋转。 十三岁的女孩站在冰场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笑得却像刚刚盛放的一簇焰火,璀璨又张扬。 苏锦月终于缓过劲,先朝裁判席优雅谢幕,又转向观众方向行礼致意。冰面上刷刷落下了十几个草莓熊玩偶,她笑着滑过去,弯腰顺手捞起几只,剩下的由冰童们麻利地捡走。 滑到出口,她给冰刀套上刀套,把草莓熊装进透明袋子,专门留了一只抱在怀里,跟着教练秦若走进等分区坐下,等成绩。 “教练,刚刚我的短节目怎么样?”苏锦月笑眯眯地侧过头。 秦若对自己这个小徒弟从来都是不吝夸奖:“完成得相当漂亮,看来这几个月是真下了苦功夫。” “那必须的嘛~名师出高徒,说的就是我们啊。” “还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不然怎么配当秦若教练的关门弟子呢?” 这时,转播镜头正好切到等分区。 苏锦月熟练地举起怀里的草莓熊冲镜头挥了挥,脸上挂着得体又俏皮的笑容。秦若倒是没笑,但眼神明显温和许多。 此刻弹幕早已刷得飞起: 【救命,秦教练每次带弟子比赛都是一脸淡定,该不会私下也是个面瘫吧?】 【楼上的,秦教练其实私下挺温和的,不是面瘫!至少对苏锦月明显温柔很多。你们还记得之前颜女神吗?那待遇……采访里脸都快冻成冰了。】 【哈哈照你这么说,人到了一定年纪就容易心软,对徒弟也慈祥了?】 【……你说啥呢?秦教练今年才四十出头好吧,什么叫“到年纪”了,人家现在正是当打之年,Ok?】 【我说她老了吗?是你自己对号入座吧,理解堪忧啊——】 【你才有堪忧呢,你全家都堪忧ヽ(o`皿′o)?……】 【别吵了别吵了!小月亮成绩出来了,快看!】 屏幕上亮出苏锦月的短节目得分: 技术分(TES):46.23分;节目内容分(PCS):28.98分;总分:75.21分。 精英青年组女子单人滑短节目,暂列第一。 成绩一出,热搜就以一种诡异又迅猛的速度往上攀爬,标题写的是:“震惊!我国女单变局将至,居然是她!” 评论区飞速累积: “我靠,去年ISU青年大奖赛总决赛在R国柚谷市举办,冠军是他们本国17岁的加藤美和,短节目73.45分。咱们13岁的小将苏锦月直接超了将近两分?!还比她小四岁……这是要起飞啊!” “今年大奖赛说不定真能进总决赛,成绩摆在那儿呢,不吹不黑,她有这个实力。” “是啊,我看男单也不逞多让好吧,双人滑和冰舞队列滑都不错,难不成我们国家的花样滑冰真的要崛起了吗?(???(●˙?˙●)???)” “楼上的,你的预感没错,想想我们国家申办的第32届冬奥会,自己家门口举办,他们这些年纪小的孩子刚好年龄够,说不定真的可以。” “小月亮~妈妈爱你?( ′???` )~~~~” “说真的,今年咱们国家花滑真的百花齐放。男单前面有夏铭星、陆嘉阳顶着,后面季寒舟、张凌赫、卓艺航也在冒头; 女单这边王思月、董欣怡、谢婉莹稳住前排,后面赵敏君、苏锦月、李若涵、安若瑶全在往上冲。双人滑和冰舞也有人接棒。说不准下一届冬奥会,属于我们的金牌真能回来。” “别高兴太早,顺其自然吧,怕就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讲真,冬奥会四年一届,夏季奥运才是全民狂欢,冬季项目除了冰迷谁看啊。” “谁说没人看,我就喜欢看,全民都参与的好嘛~~~~(?_?)~~~” “花滑为什么一直是我们薄弱项?核心问题在于训练理念整体落后。我们还在用老办法应对新规则,技术难度(比如四周跳)和艺术表现力跟世界顶尖水平有明显‘代差’。 再加上花滑本身起步晚、文化积淀薄,优势项目双人滑老将退役后又人才断层,最后就变成‘练不对、接不上、打不了高分’的死循环。 真不是运动员不努力,是整个培养体系跟国际前沿脱节,才显得后劲不足。” “楼上好懂啊……你不会是退役运动员或者业内人士吧?!” “(??_??) 非专业人士,局外视角瞎说的。不过我相信这个局面迟早会被打破,我会亲眼见证。上一个巅峰还是八年前的事呢,新的传奇将会在不久的将来重新书写。” “文化人就是不一样,我跪了!” “大家都是文化人~~~(* ̄︶ ̄)~~~” “楼上的,你的ID……大佬你这马甲暴露得太明显了吧!” “我靠(‵O′)凸,妈妈我居然刷到真人了,啊啊啊啊啊啊!!!” 第147章 一脉相承的两个怪胎 “季寒舟,你师妹真厉害啊,升组第一场比赛就这么牛掰,果真跟你一样是个怪才。”卓艺航换好自己的衣服从更衣室出来,目光落在屏幕上苏锦月的短节目成绩上,一脸惊叹,嘴巴半天没合上。 就连一旁不善言辞、只蒙头训练的张凌赫,眼中也隐隐透着震惊。 他本来觉得男单出了季寒舟这么个天赋异禀的怪胎已经够逆天了,没想到女单这边也不遑多让。 随后又反复琢磨了一下,这俩人是师兄妹,估计算是一脉相承:秦若教练算起来是陈砚白教练的师姐,那辈分和渊源都摆在那儿,难怪两个人都能如此优秀。 不止他俩,其他刚比完男单的运动员,全被苏锦月这套短节目震得外焦里嫩。这体力、这技术、这场上气场,说是成年组比赛都有人信,跟男运动员比都完全不虚。 这下,“苏锦月”三个字算是狠狠刻进了所有人的脑子里。 大概这就是面对强者时,人类最本能的震撼和铭记吧。 季寒舟看着屏幕上抱着草莓熊、一脸稚气的少女,嘴角微动,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月亮真的好耀眼……” “寒舟,你刚刚说什么呢?” “……没,没什么。”他迅速回神,语气淡淡,“我师妹确实很厉害。” 卓艺航双眸认真,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我就知道,你们能成师兄妹,肯定不简单。” 张凌赫也跟着点头,语气一本正经:“她刚才那套节目真得很能带节奏,技术扎实,表现力也没得挑。说真的,我觉得你师妹比你还猛,说不定过两年把你甩得老远,你抬都抬不起来。” 季寒舟没接话,目光落回屏幕,眸色渐深,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那张平时云淡风轻的脸此刻有了点不易察觉的变化。 唯独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早就盛满了藏都藏不住的骄傲。 她还是那样,在自己热爱的事情上闪闪发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自己却浑然不觉。 卓艺航本想趁机跟他取取经,刚转过头,就看到季寒舟直勾勾盯着屏幕出神,纳闷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看什么呢?你师妹成绩都出来了,人都走半天了。” 季寒舟回过神,冲他淡然一笑:“没什么,刚想起件事。我过来换衣服的时候碰见你教练了,他让我转告你,等会儿去出口等他。快去吧,别磨蹭。” “哦,好。”卓艺航一愣,点头往外走,心里却犯嘀咕:大哥,就一句话的事儿,你非得摆出一副深沉思考人生的表情半天才说??至于嘛?? 季寒舟没去理会两人的表情转身往更衣室走去,留下张凌赫和卓艺航原地大眼瞪小眼。 “他一直是这么个‘淡人’吗?”卓艺航是省队的,不太了解季寒舟的脾性,转头问旁边的张凌赫。 张凌赫看着他一脸懵逼的表情,憋着笑:“兄弟,习惯就好。他虽然是我们这儿年纪最小的,但人那是真·成熟稳重。” “成熟稳重???”卓艺航挠了挠脑袋,“就他那小屁孩样儿,你这是变着法儿夸自己吧?” 张凌赫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瞅着他,卓艺航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连忙摆手:“行行行我先撤了,教练等久了不好,明天自由滑加油啊!” 刚说完,人已经一溜烟没影了。 张凌赫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画面已经切到了女单下一个选手上场。他低声自语:“苏锦月……名字倒是好听。师兄为什么特意让我留意她呢……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值得他专门叮嘱……” 他若有所思地站了两秒,转身往运动员通道走去。 此时,网络上因为苏锦月的短节目成绩,已经闹成一片了。 “我就说我们家小月亮超棒!!这短节目一出来,直接封神!不用想,明天自由滑肯定也是第一,大奖赛名额稳了!” “小月亮妈妈爱你(づ ̄3 ̄)づ╭?~冠军当之无愧!!!” “谁说我家小女神不是赵敏君的对手?这分明就是王不见王好吧。只求第二组最后那位姐别到时候手滑翻车,反过来怪我们小月亮挡了她大奖赛的‘通天路’。” “楼上这话也太拉踩了吧,选拔赛比的是实打实的分数,又不是比谁嘴皮子利索,现在下结论是不是太早了?” “家人们,我认真研究过规则:咱们俱乐部联赛H市站和燕京站是官方指定的JGP选拔站。在这两站非国家集训队运动员拿前三,就能捞一个替补资格。” “那这站估计没替补名额了,全都是正选吧……” “楼上的,你信息落后了。新规说:前三全是国家集训队的话,会顺延一个名额给非国家队运动员里本站排名最高的那个。” “今年俱乐部联赛真是神仙打架,这么多新面孔,一个个都很优秀出彩,太期待后面的比赛了!” “小月亮冲鸭!你放心大胆往前滑,月牙糖永远在背后给你扛旗!?( ′???` )~” ...... 苏锦月换好衣服从休息室出来,一抬眼就对上几乎全场比完赛的运动员齐刷刷投来的目光。她莫名觉得自己像个被围观的大熊猫,浑身不自在。 “锦月,你这一出手,我感觉自己要被你打击得一蹶不振了。”张雨桐装出一副心碎的表情,捂着胸口。 “雨桐,我每次见你,你都在进步,说明你心里也是不服输的主儿,这次短节目有这么高的成绩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 “你惯会用漂亮话哄我!” “真没有,我说的句句实话。” “你那张脸上的表情,我可看不出你有多高兴!!” 苏锦月干脆挤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连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这一刻,她稚气未脱的脸上已经隐约可见未来风华绝代的影子,明艳得让人晃神。 场馆观众席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高一矮两个人影身穿休闲服,戴着墨镜和口罩,面前摆着手机,刚录完苏锦月整段短节目。 一阵沉默后,高个子女人忽然开口,语气低沉又认真:??? ??? ?? ?? ????? ??? ??? ? ??。” 小女孩仰起头,看向自己教练,语气里带着倔强和不服气:“??? ??? ?????” 女人伸手摸了摸小女孩柔软的发顶,目光又重新落回冰场上,神色复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小女孩压下心中的惊诧,面上却不显分毫,镇定地应道:“??,??。???????,??????。” 女人点点头站起身,牵着小女孩的手转身就朝观众通道头也不回地离开。 与此同时,场馆大门口,秦若和周颖正好带着刚比完赛的苏锦月和李若涵往外走。才踏出大门,迎面就撞上了意想不到的人。 ——正是刚才看台上那一大一小,说H语的两位。 秦若一眼就认出了眼前妆容精致的女人,眉头微动,语气不咸不淡:“? ? ?? ???” 女人面上倒是笑意盈盈,语气轻快:“?? ?? ?? ?? ?? ?? ? ??。” 秦若表情不变,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女人手里牵着的小女孩身上。 小姑娘安安静静地站着,一双眼睛明亮无比,乖巧精致可爱的样子倒是少见。 当然除了她亲亲小徒弟以外。 她眼神也在这个时候难得柔和了几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第148章 明天都要顶峰相见 女人不慌不忙,语气淡然却带着锋芒:“????,?? ?? ???. ?? ?? ???? ?? ??? ? ? ??? ???.” 秦若伸出手:“??!” 女人也伸手,两只手稳稳握在一起,四目相对,默契一笑。随即她带着那个还在好奇地偷瞄苏锦月的小女孩,潇洒地转身走了。 李若涵全程目不转睛地盯着秦若,眼里全是星星:“秦教练,你还会H语啊?!” 秦若收回那道意味不明的目光,转头冲她一笑:“当然,我精通六国语言,区区H语不在话下。” 李若涵立刻扭头,换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望向自己的教练:“亲爱的周颖教练,您呢?作为师父,可得给徒弟做好榜样啊,您精通几国语言呀?” 周颖白眼翻得都快看不见黑眼珠了:“臭丫头,我还不知道你心里又在数落我。不过为师虽然比不上秦教练,但好歹也精通四种。” 李若涵吐了吐舌头,语气夸张:“哇哦~~~教练,没想到您还有这么实力的一面呀,真是深藏不露嘛~~~” 周颖一巴掌轻拍在她肩膀上:“臭丫头,还不快走!我的实力你是一点没学到,就花滑技术勉强凑合,其他的功夫你全当耳边风了。” 李若涵脸上挂着苦笑,心里却已经默默拉起了长长的清单—— 教练啊,我才十三岁啊!您让我学高中文化课也就罢了,冰上训练、体能训练轮番轰炸也认了,还得学芭蕾、现代舞、古典舞、民族舞,甚至逼我自己琢磨编舞……最可怕的是,我最讨厌的乐理课,每天晚训回去2小时,一次不落!!! 教练,您知道我有多痛苦嘛?!啃生苦瓜都没有我苦! OMG,每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其他时间全搭在训练上了。别人放暑假是度假,我放暑假是直接去登珠穆朗玛峰,还得背着冰鞋爬! 苏锦月看了看自家教练的表情,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问:“教练,刚才那个阿姨虽然戴着墨镜,但我总觉得她好眼熟,好像在哪见过。还有那个小女孩……给我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长得有点像H国退役的花滑运动员尹秀雅。” 秦若愣了一下,没料到自家小徒弟居然还知道这一茬,笑着摇了摇头:“那小女孩叫尹秀敏,跟你同岁,是尹秀雅的妹妹。” 苏锦月眨了眨眼,满脑袋问号:“网上不是说尹秀雅是单亲家庭吗?怎么突然冒出个妹妹来了?重组家庭?” 秦若耸耸肩:“这我就不清楚了。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小丫头的花滑技术跟你旗鼓相当。等你进了大奖赛资格站,十有八九会碰上她,到时候你亲自去摸她的底。 我只能说,那孩子的天赋不输你,甚至能跟E国那几位天才少女齐名。当然,你也在那批天才里头。” 苏锦月听得嘴角微微抽搐,心里默默吐槽: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现在的人都这么喜欢给人贴标签吗? 不过她转念一想,也真是世事难料。当初自己是柳梦妍的时候从小就跟尹秀雅同台竞技,如今人家退役了,自己反倒要跟她十三岁的妹妹比…… 这可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啊! …… 晚上晚训回来,苏锦月舒舒服服洗完澡,整个人像摊烂泥似的趴在床上,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都快飘走了。就在她马上就要昏睡过去的那一秒,床头柜上的手机“叮咚”一声,微信提示音清脆地划破了安静的空气。 苏锦月迷迷糊糊伸手去摸,划开屏幕一看,是季寒舟发来的消息。 季寒舟:【师妹,明天就是我自由滑比赛了。如果我这次得了第一,我想向师妹要一样礼物,可以吗?】 苏锦月眯着眼睛反复看了三遍,确定自己没看错,才小心翼翼地敲了三个问号过去:【???】 季寒舟秒回:【可以吗?】 苏锦月脑袋里全是问号在转圈圈。师兄找她要礼物?这简直是高看她了好吧!她才是个小豆丁,兜比脸还干净,哪买得起什么贵重礼物啊?! 而且连要什么都不说清楚,她哪知道男生喜欢什么啊?总不能送个粉红色蝴蝶结发卡吧? 她琢磨了半天,还是老老实实地敲字:【师兄想要什么礼物?^^~】 季寒舟:【想要你一张签名照,作为我夺冠后的礼物,怎么样?(^▽^)~】 苏锦月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揉揉眼睛,又揉了揉,确认这条消息确实真实存在,而不是自己梦游敲出来的。 她战战兢兢地打字:【师……师兄,你被盗号了?】 季寒舟:【并没有。我只是作为师妹的粉丝,想要一张签名照,很过分吗?(???ω???)】 苏锦月:【没、没有,当然可以。】 季寒舟:【我想要我们一起自拍的一张照片,作为亲签。师妹应该不会拒绝我这个小小的心愿吧。】 …… 苏锦月怔怔地盯着屏幕,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的一声宕机了。 师兄他……要、要、要我们俩的合照做亲签?!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扔进了一团软绵绵的云朵里,四脚朝天翻不过来。 季寒舟又补了一条:【明天比完赛我们一起合个影,记录一下这个时刻,好吗?】 苏锦月继续盯着屏幕发呆。啊这……也不是不行…… 但她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师兄那么天才的人物,居然是自己的冰迷粉丝?!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果然魅力无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就连师兄也逃不过拜倒在她花样滑冰技术下的命运! 而且今天的短节目分数,自己还压了他一头呢…… 事实证明,在绝对实力面前,再天才的人也得乖乖折服! 苏锦月越想越得意,忍不住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两圈,闷在被子里“嘿嘿”笑了好一会儿,笑完之后又猛地心虚地收住声,悄悄竖起耳朵听了听门外的动静。 ……自己这是怎么了?越来越幼稚了,跟个真正的小孩子一样,丢人! 她握着手机缩在被窝里,纠结着该回什么,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半天也没落下去。就在这时,聊天框顶端突然弹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她眼睛猛地瞪圆了。 很快,绿泡泡里,季寒舟发来了一段语音。 语音。 大半夜的……师兄……您就不能发文字吗?!您是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声音的杀伤力吗?! 苏锦月盯着那段未读语音深吸一口气,默默放下手机,蹑手蹑脚地溜到门口,把耳朵贴到门板上,屏住呼吸听了听走廊里的动静。 确认毫无异常之后,又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蹭回床边。 整个过程她浑然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这家酒店隔音效果好得离谱,根本不会有人搞突然袭击。 等她重新钻进被窝拿起手机,插上耳机,才颤巍巍地点开了那段语音。 耳机里传来季寒舟那清冽得像山泉浸润过的嗓音,晚风一样的温柔,字字清晰又轻淡地落进她耳朵里: “我们明天都要顶峰相见,好吗?” …… 所以……我到底该用文字回,还是也用语音呢…… 第149章 意料之外的考斯滕 既然师兄都发语音了,她再端着文字可就显得太高冷了…… 苏锦月清清嗓子,小声嘀咕了两句,确认声音状态在线。 然后,深呼吸,郑重按下通话键:“好的,师兄。” 嗖的一声,语音发出。 发完她整个人往床上一倒,捂着脸闷声哀嚎:救命啊,这语气也太矫情了吧!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几乎是秒回,季寒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点户外特有的沙沙风声:“听教练说你明天自由滑是《加勒比海盗》?” 哎?看来师兄真没少关注她的赛程嘛…… 那要不……她也有样学样问回去? 苏锦月飞快坐正,清了清嗓子,又在脑子里默默排练了三遍措辞,这才郑重其事地按下语音键:“是的。对了师兄,你的自由滑是什么曲目?我今天看你短节目的编舞特别像王浩教练的风格……” 这应该……不算太冒昧吧?礼尚往来嘛。 “嗯嗯,之前跟王领队聊过几次,他给的建议确实挺有启发的。”季寒舟的声音拖得懒洋洋的,背景里隐约有车流声,听着像是在街上。 苏锦月瞄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十点半。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师兄,你该不会……刚从训练馆出来吧?” 苏锦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心想,要论卷的程度,季寒舟当之无愧是第一人。 “嗯,谁让自己师妹今天的短节目发挥如此优秀,赶超我了,教练只好让我加训1个小时。”季寒舟的声音有些轻佻,还带着细微的宠溺的笑…… 喂喂喂,这锅她不背好吗!明明是你自己滑得不够完美,怎么就赖到我头上了!! 苏锦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忽然意识到......等等,说了半天,师兄你的自由滑到底是什么啊??? 正想着,季寒舟又一条语音弹了进来:“现在已经很晚了,师妹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比赛,充足的睡眠明天的状态才能发挥好不是?” 这话说得温柔又妥帖,还真有当师兄的样子。 苏锦月心里熨帖了一下,乖乖回复:“好的师兄,那我先睡啦,明天我们都加油。” “好。” 放下手机,她愣了两秒,忽然有点懊恼—— 等等,她怎么就这么听话地答应了?不带一点反抗、一丝犹豫? 算了,这个要求……好像也的确不算过分。 ...... 第二天下午三点,苏锦月换好自由滑的考斯滕,跟着秦若走进季寒舟的休息室。 陈砚白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吹了声口哨:“锦月,你跟阿舟这考斯滕也太搭了吧!都是海蓝色渐变,乍一看我还以为你们约好了穿情侣款呢。” 秦若也愣了下,眼中浮起意外:“你俩还真有默契,要不是知道你们不在一起训练,我都怀疑你们私底下商量过。” 苏锦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流畅的海蓝色渐变,再抬头瞄一眼季寒舟—— 心底顿时磨起了后槽牙。 叶——婉——!!! 说好的独家定制、独一无二呢? 她出发前还感动了半天,结果转头就给季寒舟也做了一身?! 这事儿没完!!! 而此时,远在澳兰尼亚一处度假海湾,叶婉正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忽然没来由打了个喷嚏。 她端起高脚杯里粉粉的莫斯卡托桃红抿了一口,眯着眼悠然自得地想:月亮这会儿应该已经发现季寒舟那身考斯滕了吧?啧啧,她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 “亲爱的,去冲浪吗?”一身泳裤、腹肌线条分明、金发碧眼奶狗长相的克里森走过来,自然而然揽住她的腰。 叶婉放下酒杯,顺势懒洋洋窝进他怀里,手指在他腹肌上不紧不慢地画着圈:“好啊,不过你得好好教姐姐我。” “当然没问题,我的荣幸,女王陛下。”克里森低头亲了亲她纤细的指尖。 “克里森,你中文进步挺快嘛,五个月前还只会‘你好’呢。” “因为我女朋友说不想一直待在这里,我只好学中文,跟她走啊。” “说得我好像很渣,吃干抹净不认账一样。” 克里森低头看她,眼神分外无辜:“谁让我女朋友看起来,就是那种及时止损、绝不拖泥带水的渣女类型呢?” 叶婉:“……” 虽然她确实动过这个念头吧,但这不是还没付诸行动吗!他这表情怎么搞得她已经犯过罪似一样! 她刚要张嘴辩解,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克里森拦腰抱起,大步朝酒店方向走去。 “喂!放我下来!!!” “不放。” “弟弟,你不乖哦——” “姐姐,我一般不太乖的时候,都是在床上。你马上就能见识到了。” 叶婉心里只剩一个念头: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男人这心眼子,简直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 ...... 国内,H市冰上体育中心。 苏锦月和季寒舟挨着坐在等候区。她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侧头小声问:“师兄,你这身考斯滕……也是叶婉姐姐设计的?” 季寒舟从容点头:“之前拜托过她。她的审美和设计感确实很好,只是没想到我们身上的考斯滕不细看还真像情侣款。” 苏锦月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冰蓝与海蓝从右肩倾泻而下,与左半身的哑光深黑形成一道锋利的分割线。银灰色藤蔓缠绕着细碎星钻,像流星划过夜空的轨迹;金白钉珠如同零星点缀的花瓣,散落在那片海色浪潮之间,下半身搭配黑色长裤。 灯光这么一打,整件考斯滕如同月影沉浮于夜海,星辰随着旋转坠入那道斜切的流光。 她心里忍不住再次感慨:叶婉做考斯滕设计果真没埋没她的顶尖手艺,审美也一直在线。以前怎么就觉得没认真发现呢? 而且……帅哥穿上果然效果翻倍啊。 苏锦月用力咳嗽一声,强行把目光拽回来,一本正经地问:“所以师兄,自由滑到底是什么?” 季寒舟看她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升C小调第14号钢琴奏鸣曲》。” “埃米尔·吉列尔斯那个版本?” “嗯,不过原版偏柔,我混剪改编了一下。” “那我就等着看师兄的精彩表演啦!” “师妹也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苏锦月:“……” 有必要反复提醒吗!她看起来就那么像赖账的人吗!! 第150章 冰上贵公子 青年男子单人滑精英组自由滑,下午三点半清完冰准时开始。季寒舟是最后一个出场,轮到他时时间会在五点五十分左右。而在他之后,才是女子单人滑的角逐。 等候区里,女单选手们陆陆续续到齐,各自压腿、绕肩、活动脚踝,热身动作一丝不苟。可再专注,目光也控制不住地往同一个方向飘——苏锦月和季寒舟那一片,简直自带磁场。 有人实在憋不住,压低声音咬耳朵: “哇,你看见没,短节目第一那位,苏锦月!” “看见了看见了,你小点声,至于这么激动嘛……” “她旁边那个,是不是男单短节目第一的季寒舟啊?!” “就是他!你发现没,他俩考斯滕好像哦——不是款式,是颜色!” “真的,远远一看就特别搭。关键俩人颜值还都这么顶,俊男美女,简直是嗑CP的快乐源泉好吧!!” “听说人家还是师兄妹呢,青梅竹马,全是天才型,同一年进国家青训队,以后进国家队也是一块儿,冬奥会也是一起冲,再来个双金收官——这剧情,燃到炸啊!!!” “好家伙,要不你退役后改行写吧,我觉得这路子你能走。” “真的嘛真的嘛~~~” “真的,比金子还真。” “那我以后就写他俩。” “嘘——你小点声,万一被听见了!” “行了行了,别八卦了,赶紧热身,待会儿就上场了,还有闲心琢磨别人!” …… 苏锦月耳朵尖得跟雷达一样,这么小个封闭空间,她想装听不见都难。 她一边压着腿,一边偷偷瞥了眼旁边的季寒舟:人家一脸淡定地活动肩背,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那一波热烈讨论跟他毫无关系。 苏锦月在心底叹了口气,真羡慕这种“心无旁骛”的心理素质啊!!! 前世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身边的交情薄得像纸,唯二算得上朋友的,就一个圈内的林清颜和一个圈外的叶婉。偏偏一个冷得像冰山,一个热得像熔岩,但不管哪种,都没人敢当面拿她打趣。 好吧,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哪怕她重活了一回,顶着张甜妹的脸蛋,在别人眼里恐怕就跟只奶猫差不多,威慑力基本为零,这才谁都敢跑来逗她两句、议论两声吧…… 正想着,张雨桐笑嘻嘻地凑过来:“锦月,你和你师兄这考斯滕也太像了吧!” 苏锦月递过去一记“闭嘴”的眼神,可对方显然没get成功,继续眉飞色舞:“不过真的好看诶,难怪刚才一进来就有人嘀咕你俩。我真心觉得,这一看就是——” 苏锦月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心祸从口出啊!” 也就在这时,通道口的工作人员扬声喊:“季寒舟,马上到你比赛了,请前往入场口等待。” 季寒舟收住动作,缓缓起身,吐了口气,朝苏锦月笑了笑:“师妹,别人说什么,不管是八卦还是别的,不用放心上。问心无愧就好。我先上场了,等你比完,我有个东西给你。” 说完也不等她回话,转身往通道走去。苏锦月望着他的背影,鬼使神差地晃了下神:竟然跟记忆里的方舟背影重叠了一瞬。她赶紧摇头,自己怕不是疯了,把一个成年人和小孩子硬往一块儿凑。 张雨桐趁机一挣,哧溜闪到旁边,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她:“锦月,我其实就想说——你那件考斯滕比你师兄的好看多了。你干嘛说‘祸从口出’啊?你不对劲哦!” 苏锦月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妮子也太敏锐了吧?! “没有的事,我这不是怕你说错话惹他生气嘛。” “你师兄脾气这么不好?” “那是相当不好,发起火来谁也拦不住。” “可我之前看他虽然冷脸,但不像脾气差的样子啊?” “你不常跟他待一起,不了解。他训练和热身的时候最烦别人搭话,会打乱节奏的。” “哦——原来是这样。那还是别在他面前太放肆了……” 苏锦月见张雨桐成功被带偏,赶紧转移话题:“这次怎么没见林嫣?你们不是一个俱乐部和省队的吗?” 张雨桐笑起来:“她去第二站了,说第一站肯定高手扎堆,自己几斤几两还是门儿清的,稳妥起见报了下一站。这会儿还在俱乐部猛练呢,说要给你这个偶像惊喜,绝不给你丢脸……” 苏锦月心里一暖,又有点无奈。自从去年比赛结束,林嫣加上她的微信后,天天雷打不动地发训练视频和进度。 后来她摸出了规律,统一回复“进步非常明显,效果拔尖”,以至于林嫣的教练私下跑来问秦若,到底苏锦月说了什么神奇的话,把她那个原本只是认真有余的徒弟,硬生生变成了主动加练狂魔。 这大概就是偶像的力量吧,自己变好的同时,也能推着别人往前跑。 她当时就这么跟秦若说的。秦若把原话转述过去后,对面沉默了很久。 后来有一天林嫣偷偷告诉她,自己教练酸溜溜地问了一句:我从小带你练了七八年,居然不是你最崇拜的人? 苏锦月听完差点笑出声,这教练也太有意思了。 正想着,屏幕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接下来出场的是精英青年组男子单人自由滑第六位选手,季寒舟。自由滑曲目为《升C小调第14号钢琴奏鸣曲》,请入场。” 季寒舟身着那身月影星辉般的考斯滕,从入口缓缓滑向冰场中央。 冰刃所过之处,整件考斯滕仿佛月影在夜海中沉浮,所有星辰都随着他的流动坠入点点流光之中,令人不觉沉溺。 滑到冰场中央,他安静站定,左手自然垂于身侧,右手缓缓抬起平放到胸前。眼睫微垂,左脚尖在右脚后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像一幅定格于晚祷时刻的画像。 与此同时,整个场馆因为他这个静止的起势,陷入了短暂的、屏息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位冰上贵公子,会在接下来的三分半钟里,带来怎样令人心跳停拍的惊艳 第151章 冰上月光奏鸣曲 钢琴第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冰面凝着的寒气被聚光灯一照,悠悠蒸腾成一片淡淡的薄雾。 场馆穹顶垂下的光束像是一轮满月,静静落在身形清隽的少年身上。 季寒舟深吸一口气,冰刀前端的齿尖轻轻磕过冰面,落下一声脆响。 下一秒他滑了出去,钢琴和弦恰好从场馆四周的音箱里漫涌开来。 是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连绵的三连音像水底沉钟,一下,又一下,缓缓叩在众人的内心深处。 他踩着节拍滑行,身上的考斯滕随动作在灯光里轻轻舒展,像月光淌过潮水时留下的银亮轨迹。 音乐仍在低回,三连音一遍遍往复,像某种古老而沉静的心跳。 季寒舟像是彻底融进了这片月光里,滑行速度渐渐提了起来。 右腿向后猛地一蹬,冰面被划出一道深弧,细碎的冰屑在刀刃后飞溅而起,像被风撕碎的云絮。他顺着左前外刃的弧线滑进,身体微微后仰,双臂收紧,左脚轻点冰面顺势起跳! 后外点冰四周,4T! 空中,他身体团得极紧,转速快得让考斯滕左臂的墨黑与右臂的深蓝揉成一团朦胧的光雾。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直至完美落冰! 刀刃切入冰面的刹那,响起一声低沉又利落的切割声。他右腿向后摆开,稳稳滑出,左脚随即再次点冰起跳:后外点冰三周,3T! 又是一次干净落冰!他顺势展开大一字步滑出,双臂向两侧平伸,像海鸟正贴着浪尖滑翔。 观众席上,有人轻轻倒吸一口凉气。 “喂喂,我没看错吧?你看见了吗?他比赛里跳四周跳就算了,居然还接了三周连跳?这个年纪也太不可思议了吧,比卓艺航和张凌赫还猛!快掐我一下,告诉我不是幻觉!”观众席里一个女生激动得晃着身边同样看愣了的同伴,声音都在微抖。 “我……我看见了……这也太疯了吧!季寒舟——加油啊!!”女孩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出声。 周围的观众也被点燃,此起彼伏的呐喊声跟着响了起来。 冰场上的季寒舟像是被这阵声浪托了一把,整个人愈发沉进了音乐的情绪里。 音乐还在缓缓流淌,三连音始终稳稳地铺在底色里。 他滑向冰场左侧,身体压得很低,左手指尖几乎要擦过冰面。右脚踩着外刃向后滑行,在冰面上刻出一道长长的弧线。他目光凝着前方一点,唇线抿紧,分明是在蓄力。 起跳!右脚外刃发力点冰:勾手三周跳,3LZ! 这一跳带着十足的冲击力,起跳前他重心压得极低,像一根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空中三圈转得干净利落,落冰时右刃稳稳地切进冰面。 他刻意拉长了落冰后的滑出弧线,身体随着音乐渐强慢慢舒展起身。考斯滕上缀着的星钻,在他转身的瞬间折射出细碎又冷冽的光。 这时钢琴旋律微微一沉,场馆里的气氛也跟着幽寂了几分。 季寒舟向前轻跃,在空中利落分腿,随即左刃落冰,顺势接入跳接燕式旋转。 他的身体几乎水平地浮在冰面上,像一片被风托住的柳叶,左臂向前舒展,右臂向侧后方拉开,考斯滕右半边的深蓝在旋转里拖成一道流动的光带。 旋转越来越快,他慢慢收拢手臂,换为躬身姿态。 这是四级旋转的难度定级要求。 六圈,足数。 最后他以一个漂亮的躬身滑出收尾,冰刃在冰面上留下一道利落的螺旋线。 观众席上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被这优雅的姿态吸引住了目光,恍惚间不像在看一场竞技比赛,倒像在看一场专属冰演。 与此同时,音乐进入了中段,三连音的力度稍稍收了收,像潮水暂时退去,在暗处积蓄着力量。 季寒舟开始了编排接续步。这是一段直线步法,几乎斜斜贯穿了整个冰场。 先是一个流畅的变刃,左脚从内刃转外刃,身体顺势倾斜,像一面被风拂过的旗帜。 紧跟着是捻转步,两圈、三圈,每一次刀刃交错都在冰面落下两道平行的刻痕。他的手臂没有半刻停歇,左臂划开大弧,右臂收至胸前,随即交替变换。 偌大的冰场,他的步法像是要铺满每一寸冰面。滑过裁判席时,他甚至压出一个近乎贴地的大一字滑行,左膝几乎要碰到冰面,右腿在身后绷得笔直。 考斯滕上的星钻随着他的姿态变换不停闪烁,像撒了一身碎星。随即他直起身,以一个利落的结环步收住了整套接续步。 这时钢琴旋律微微扬起,像有微光从音符的缝隙里透了出来。季寒舟顺着后内刃的弧线滑进,身体微微前倾,冰刀切入冰面的刹那,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没有点冰借力,而是把全身重量都压进了左脚的刀刃里。右腿猛地一摆,像绷断的弓弦,整个人瞬间弹进了冷冽的空气里。 世界仿佛瞬间静音,只剩下耳边呼啸的风。 季寒舟在空中收紧双臂,高速旋转:一圈,两圈,三圈,随即稳稳落冰!右脚后外刃砸进冰面,溅起一蓬晶亮的冰花。 他的身形纹丝未晃,膝盖深深卸力缓冲,下一秒便像离弦的箭一样滑了出去。冰面上只剩下一道清晰利落、带着巨大弧度的滑出痕迹。 此时,音乐的情绪也悄悄变了调,三连音的音量渐渐抬升,像月光下忽然拂过一阵夜风。 他顺势滑进3A的预备弧线,左脚外刃向后滑行,身体压低,速度一秒快过一秒。 因为阿克塞尔跳是所有跳跃里唯一向前起跳的,所以起跳的那一瞬间,他正对着自己刚刚滑过的冰痕。 季寒舟向前纵身起跳,身体在空中短暂舒展又快速团紧,在空中飞速转满三周半,转速抵达顶点的瞬间,考斯滕上的星钻在追光里拖成一道细长的光带,像流星擦过沉沉夜空。 然后完美落冰,右刃稳稳砸在冰面上,声音沉实有力,像一句郑重的诺言落了地。 他滑出的弧线拉得极长,几乎滑到冰场另一端的挡板前才慢慢减速。胸口微微起伏着,嘴角却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恰好被导播切上了大屏幕,观众席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与呐喊。 这时三连音又落回最初的音量,像潮水缓缓退去。他立刻接入换足联合旋转:左刃起转,先是蹲踞姿态,身体压低,右腿向前平伸,几乎与冰面齐平。 第152章 成为女单第一人 五圈后利落换足,右刃着冰,身体慢慢抬起,转入直立旋转。他双臂向上舒展,指尖朝着场馆穹顶的方向,像要去触碰那束追光的源头。 他的转速不算最快,但姿态转换却异常流畅,从蹲踞到直立的过程里身形稳得纹丝不动,像精密仪器的齿轮在安静咬合。 旋转收尾后季寒舟迅速滑出,音乐也在这时进入了全曲最深沉也最汹涌的段落。 他也进入了后内结环四周跳(4S)预备弧线。 此时,他的身体压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低,左脚刀刃几乎要嵌进冰里。 猛地起跳,那瞬间他像被冰面狠狠弹了出去,在空中转满四周,随后落冰,稳如磐石。 紧接着他丝毫没有减缓速度,落冰的右刃随即再次起跳起:后外结环跳三周(3LO),稳稳嵌在这串三连跳的中间。 空中整整三圈,落冰时溅起一小片冰屑,却干净利落。 随即迅速衔接第三跳:阿克塞尔两周半(2A),又成功落冰。 整整四周接三周再接两周半,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失误。滑出时的速度竟比进入时还要快,像一支脱弦的利箭,直直向前冲去。 全场安静了整整两秒。紧接着,掌声从某个角落此起彼伏响起,迅速蔓延成一片。 场边正举着手机拍摄的省队教练差点没拿稳设备,手指微抖,眼底全是对横空出世的天才的震惊。 之前还在窃窃私语的观众彻底安静了,个个瞪大双眼,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看台角落里,一个学花滑的小朋友拽着妈妈的袖子来回晃,眼睛里像盛满了整片星河。 反应快的观众已经拼命鼓掌,欢呼声层层叠叠,顺着看台滚落下去。 就连场边的摄影师都忘了按快门,举着相机愣在原地,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冰面上的身影。 冰场上的季寒舟还在继续滑行,音乐依旧在继续,只是三连音的节奏慢慢放缓,像月光下的潮水正一点点退向远方。 他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疲惫,顺着三连跳的滑出弧线直接接入后内点冰三周跳,3F。 左脚轻点冰面,右脚内刃发力起跳,空中三圈,落冰干脆果决。 刀刃切入冰面的瞬间,他刻意让滑出弧线绕了个大圆,把跳跃的力道缓缓卸了下去。 考斯滕右肋下那片深海蓝,在他转身的瞬间被追光撞个正着,流苏上的星钻像忽然醒了过来,漾开一片细碎的银白光斑。 就在这时,钢琴家缓缓送出最后一个音符,季寒舟也进入了自由滑最后的编排旋转。 他先是保持蹲踞姿态,随即缓缓将右腿向上抬起,手握住冰刀,将腿拉过头顶,身体弯成一个完美的圆环。 转速在这时慢慢降了下来,慢到能看清考斯滕上每一颗星钻、每一缕金线绣成的纹路。 音乐渐渐消弭在空气里,他也跟着慢慢停住。冰刀稳稳定在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右臂缓缓落下,左臂还停在半空,像在拥抱这片月光。 随即他抬起头,望向穹顶那束追光的源头。 冰面上只留下他用刀刃刻下的弧线、圆、螺旋与直线,像月光在一面黑镜上写下的诗行。 季寒舟的这套自由滑,至此彻底谢幕。 后台本就在热身的女孩们,都因为季寒舟的自由滑深深折服,都忘记了自己的热身动作,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上。 “君君,你看完他的比赛有什么感触没?”郭月无意识地问出了这句话。 “很厉害,我自己都做不到四周接三周,而且他中间几乎没有丝毫迟疑停顿直接就接上了三周。”赵敏君眼底的震惊毫不掩饰。 “季寒舟的连续跳也好厉害,4S接3LO接2A……而且还没有减速?感觉在场的大家都跳不出来吧,这简直就是非人类啊!!!”陈予馨情不自禁说出大家内心所想。 “你能做到吗?” “我能吗?” “至少只能做到两个三周连跳,我都连阿克塞尔三周都还没成功呢~~~(?_?)~~~” “话说你们光只看跳跃了,人家那段编排接续步也很牛逼的好嘛~”沈念活动了自己的脚踝,“季寒舟变刃的时候重心几乎没有晃动,捻转步的圈数卡得跟节拍器一样准——裁判席那边好几个裁判都在点头,我隔着屏幕都看见了。” “人家不仅技术好,就连艺术表现力都让观众和裁判都眼前一亮!!!”周萌一脸感叹。 “我看呐~人家是‘冰上艺术家’,咱们是‘冰上搬砖的’。”陈予馨调侃了一句,自己先笑了起来。 周萌拉了拉沈念的衣角,仰着脸认真地问:“念姐,你觉得他今天这个分数,会不会破纪录?” ...... 大家都在小声讨论着,除了苏锦月,她还在继续热身,旁边李若涵和张雨桐看着某人事不关己一点都没有被影响到,纷纷朝着她的方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张雨桐还是忍不住凑近问:“锦月,对于你师兄这次的自由滑,你没什么感想?” 苏锦月拉伸好起身,轻描淡写地回应:“没有什么感想,也没什么可说的。” 张雨桐:“......(?0?)......” 李若涵:“......(⊙ω⊙)......” 啊这,你是不是也太冷淡,太不屑一顾了吧?! 李若涵看着苏锦月小声询问:“你是不是在憋大招呢?” 苏锦月:“.......” 张雨桐跟着凑热闹:“是不是跟你师兄一样,最后一个上场然后来一场惊艳众人的自由滑?” 苏锦月:“......” “你就是是不是嘛,是不是啊~~~~” “对嘛对嘛,小月亮你快告诉我们吧,很好奇的!” 苏锦月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两个脑袋挤在自己身前,打扰自己热身,很想打人,怎么肥事!!! 她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随后睁眼,眼神里全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不轻不重地说:“在世界人的眼中,仿佛只有男单能够在很小的年纪跳出四周跳,却忽略了我们女单同样也可以。 如果没有,那我就开创这个先河,成为女单的第一人。 人必须有勇气前往看不到岸边的地方,否则永远不能跨越大洋。 我不否认的确天赋异禀,但我同样也有坚持和努力,才会让我走得更远,跨越山海,抵达更远的未来。 所以,你们要想知道我会不会,那就期待我接下来的自由滑吧!” 第153章 男单第一,实至名归 “季寒舟自由滑得分:157.18分,总分:229.56分,当前排名第一位。” 大屏幕上的数字明晃晃地显示在大屏幕上,整个场馆像被谁悄悄按下了静音键,观众席上齐刷刷的吸气声在空气中汇成一片低低的“呼”。 229.56。 这个数字在所有人脑子里嗡嗡回响,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个分数放到国际滑联花样滑冰青年大奖赛男单项目上,都够资格去抢一块奖牌了。 更何况,打出这个分数的人,今年才十四岁。 站他身边那些同场竞技的男单选手,平均年龄十六七岁,想想这个年龄差,怎么想怎么让人头皮发麻。 解说席上,沈嘉宁的声音已经有点压不住了。这位拿过两届世锦赛女单银牌的前辈,此刻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微微发颤,语速有些激动:“我相信……在场的各位,还有屏幕前看直播的网友们和我一样激动无比。”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哽咽: “季寒舟这个名字,会让华夏男子花滑的2047年春意盎然。我敢说,他会带着我们国家的男单重新站上国际舞台。他才十四岁,他正在做这件事,而且他做得很好。我们期待他的成长,也请给他时间。” 她话刚说完,弹幕就跟着疯狂滚动: “????????????” “救命我是不是见证了历史!!!” “229.56???咱们国内俱乐部联赛男单从没破过220吧我没记错吧???” “这成绩放JGP分站赛那是妥妥能拿奖牌的程度啊。” “麻烦楼上再念一遍重点:他十四岁。十四岁!!!” “那个4T+3T连跳和4S+3LO+2A连续跳,直接把人看懵了好吧,同场男单选手回去得加练了吧。” “还有3A,虽然没回放但我已经脑内循环了,冰上贵公子名不虚传,真的。” “沈嘉宁老师都哽咽了我跟着鼻子一酸,咱们花滑这些年太难了,好不容易出个苗子,可千万别折了。” “他的步法跳跃旋转全程丝滑,赛后居然连大气都不喘,每个做动作的表情都让我觉得他不是在比赛,是在享受冰面。” “我好像……看到七年后家门口冬奥会男单冠军在朝我招手了!!!” ...... 等分区里,王浩拍了拍季寒舟的肩膀,语气尽量平稳,但掌心落下去那一下带着点压不住的激动劲儿:“不错,继续稳住。今天之后,整个花滑圈估计都会为你的分数轰动。 但我只跟你说一句,别忘了一开始为什么站上冰场。” 季寒舟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少年人的肤色白皙,那点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倒不显狼狈。他眼睫微微一动,点了点头,没吭声。 王浩也只当他性格本就沉稳,不怎么爱说话,也不强求,转头就跟旁边的陈砚白开始聊了起来。 季寒舟没去听他们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考斯滕出神。 从前他不太明白,为什么月亮会那么喜欢花样滑冰。 那种喜欢到了什么程度呢?! 就是练到膝盖积水、脚踝肿得塞不进冰鞋,还能一声不吭地站起来接着滑。 发育关硬扛过去,深夜里训练场空荡荡就她一个人,一遍遍磨同一套动作,磨到身体形成肌肉记忆,最后站在冬奥会的冰面上,替国家赢回将近二十年没人碰过的金牌。 而现在的自己也跟随她的脚步同样踩上冰面,才慢慢懂了。 那些难熬的东西,冰场都知道。 好在......如今他可以一直陪着她,重登那条充满荆棘却残酷的通往王座之上的道路。 他也喜欢上了这项体育竞技,就像喜欢月亮一样。 无怨无悔,至死方休。 ...... 颁奖典礼很快就开始了。 本站俱乐部联赛精英青年组男单前三名依次上台: 冠军:季寒舟(14岁),总分:229.56分,金牌。 亚军:张凌赫(16岁),总分:211.42分,银牌。 季军:卓艺航(15岁),总分:198.87分,铜牌。 三个少年高矮不一,并肩站在领奖台上,胸前挂着奖牌,手里捏着证书,对着镜头合影。 台下王浩、陈砚白、孙昕楠三个人巴掌拍得格外响亮,眼里都闪着水光。到了最后,王浩和孙昕楠这两个大老爷们儿忽然抱在一起,哭得一个比一个凶,肩膀一耸一耸的,完全没形象可言。 陈砚白站在旁边,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脑子里飞速盘算: 这会儿我要不要跟着来一下是不是显得不太合群? 但转念一想,他家活祖宗待会儿下来要是看见他也哭得涕泗横流,怕不是要当场翻他一个白眼,往后一个月见他都得绕道走。 算了。 陈砚白默默收住差点挤出来的那点泪意,挺了挺腰板,端出一副冷静儒雅的教练做派。 心里甚至还暗自窃喜了一下:这姿势要是被镜头扫到,网友截图出去,好歹能夸一句“陈教练真稳重”。 男单颁奖结束,女单自由滑紧接着开始比赛。 此刻场上有十分钟的清冰时间,因此第一组上场的运动员都围着场边正专心热身。 苏锦月是第十六位上场,时间还早,她窝在休息区里安安静静地等着,神情看着格外松弛。 但这份松弛落在旁人眼里,就自动被翻译成了另一种意思:大概是觉得自己没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吧。 去年全国少年锦标赛上苏锦月拿了块金牌,在场不少姑娘至今耿耿于怀,总觉得那天是自己状态不好才让她捡了漏。 这一站,虽然短节目被人家超越七八分,但大家可是铆足了劲儿想着争取自由滑成绩超越她,让这小豆丁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毕竟被自己还小两三岁的小豆丁超越,真的很难看啊!!! 陈予馨的目光隔一会儿就往苏锦月那边偷瞄一次,偷偷摸摸的行为让周萌都受不了了,用手肘捅了捅她:“你老往那边看什么?那边有帅哥?” 第154章 属于沈念记忆里二十岁的柳梦妍 沈念不紧不慢地解释:“她看的哪是帅哥,是在看苏锦月。” 周萌撇撇嘴:“她有什么好看的。短节目第一又怎样,自由滑谁知道行不行。” 沈念笑了一声:“可别小瞧人家。说不定待会儿又给你来个一鸣惊人,到时候你那表情可比现在还精彩。” “念姐,你就这么看好她?”周萌有点不服气。 “不然呢?”沈念偏过头,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深意。 “她现在厉害有什么用,发育关还没过呢,到时候天才陨落的剧本咱们还见得少吗?”周萌声音低了一些,嘟囔着。 沈念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周萌的脑袋,语气温和,话却不轻:“萌萌,大大方方承认别人比你强,没那么难。嫉妒这东西攒多了,人是会变难看的。” 周萌低着头半天才闷闷地说:“我就是替念姐你不值嘛……你明明也很厉害,短节目把国青队的赵敏君都压下去了,要不是苏锦月突然冒出来,你明明就是第一。” 沈念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目光重新落回那片熟悉的冰面上。 脑海中的记忆却在这一刻悄然翻涌。 那时候她才九岁,小小一团,蹲在医院后花园的石凳旁边哭得直抽气,因为家里坚决反对她练花滑。 对于一个要供房贷、父亲还在住院的小康家庭来说,专业训练的支出实在太沉了。 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明白,可眼泪它就是管不住,啪嗒啪嗒往地上砸,像要把那点不甘心全哭干净才罢休。 就在她哭得最狼狈的时候,一张巴掌大的糖纸忽然晃到她眼前。 “小孩,为什么哭呢?”声音清亮又温柔。 她懵懵地抬起脸,泪眼模糊中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少女:二十岁的柳梦妍,明媚得像道意外照进角落的光。 她伸出手,掌心里安安静静躺着一颗旺仔牛奶糖,红蓝包装在日光下泛着小小的亮斑,“喏,吃一颗糖,心情说不定会变好一点哦。” 九岁的小豆丁直接愣住了,连哭都忘了。 她傻傻地盯着那张只在电视里见过无数次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大概是哭出了幻觉。 “小孩,”柳梦妍被她那副呆样逗得笑出了声,“我本来一个人躲在这里偷偷放松的,没想到你居然闯进我的秘密花园,还哭得这么惊天动地。得,我就勉为其难地现身,安慰一下这位小盆友啦。” “姐……姐姐,你是那个花滑女王柳梦妍对吗?”小沈念嗓子还带着哭腔,眼睛却亮了起来。 柳梦妍觉得这小孩实在有趣,前一秒哭得稀里哗啦跟个小水龙头一样,下一秒居然能笑着问她是不是花滑女王。她忍俊不禁地点了点头。 “真的嘛?!我居然真的见到我偶像了!!!”小沈念激动得差点从石凳上蹦起来。 “幸运见到我,就不伤心了?” 小沈念诚实地缩回屁股,声音小了不少:“其实心里还是有的。” “那......可以跟我说说,为什么这么伤心吗?” 于是那一天,九岁的她坐在偶像对面,把家里所有难过的事一口气都倒了出来,丝毫没有意识到,坐在自己面前的不仅是个奥运冠军,更是第一次见面就要为她人生托底的人。 后来她被柳梦妍个人筹资建立的公基金的资助重新站上冰场,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像在做梦。 那种“天降偶像还顺手把你捞了起来”的桥段,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又幸运。 她感激偶像给她的一切,感激那双手把自己从几乎放弃的泥潭里拽出来,哪怕她只是打了一个电话的功夫让别人跟自己和父母交涉,哪怕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哪怕去年柳梦妍因病离世...... 她也始终怀揣着对偶像的尊重和敬仰,也央求自己的教练带着她,拿着一束她最喜欢的碎冰蓝玫瑰去首都的那片墓园,坐在碑前说说话,将一颗旺仔牛奶糖放在石台上。 她记得最清晰的,是自己九岁临别那天柳梦妍坐在轮椅上说的话。 彼时的她已经被病痛削去了从前大半的神采,却仍旧笑着冲她扬了扬下巴:“小家伙,既然热爱,那就去拼,去闯,去走向更大的舞台。 你能遇到我,说不定是被幸运女神眷顾了。作为偶像,我就帮你把这个愿望实现啦。 加油吧,我相信你会一步一步,朝着你心里最高的那盏灯塔走过去。” 还有那颗旺仔牛奶糖,她后来养成个习惯:只要心情不好,就剥一颗含进嘴里,甜味从小时候一直融到现在。 因为偶像还说过一句让她整整记了六年的话: 天资是个很残忍的词语,当你站在花滑的顶尖舞台上,你会发现,在你之前和在你之后,同样的天才一抓一大把,天才不过是一张入场券。 你真正要做的,始终是:不忘初心,坚定自信,成为自己的无冕之王。 这句话搁在哪个时代都不过时。 她想,她能做的从来都只有一件事:拼命滑,拼命练,走那条布满荆棘、只容一人登顶的王冠之路。 哪怕在这条路上,同代的天才多得像漫天星辰,大家争的,不过就是那一枚小小的金色奖牌。 她收回飘远的目光,重新落到休息区一脸淡定的苏锦月身上。 眼底那簇“想赢”的火苗,噌地一下,烧得更旺更浓烈了。 苏锦月被那道几乎能烧穿空气的目光牢牢黏住。 她本来正低头拧瓶盖,冷不丁觉得后脑勺有点发烫,好奇地一转头,正好和沈念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苏锦月可爱地眨了眨眼。 这人眉眼……怎么有点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具体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脑子里飞速翻了一圈原主和自己最近两年的记忆,愣是没对上号。 或许是某个比赛偶遇过的对手,毕竟花滑圈子就这么大,一年到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但出于礼貌,她也没多琢磨,扬起一抹甜美的笑容冲沈念点了点头。 沈念微微一怔,随即也笑着回了个点头致意,两人隔着半个休息区的距离,算是打了个心照不宣的照面。 苏锦月收回目光,把瓶盖拧紧,心里那点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却没彻底散掉。 时间没给任何人开小差的空隙。 广播里传来报幕声,精英青年组女子单人自由滑,第十五位出场——沈念。 苏锦月听到这个名字时,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一点。 昨天短节目的成绩单她还记得清清楚楚,七十出头的分数虽然排在她下面,但放眼全场,能突破七十分大关的统共就三个。 沈念就是其中之一,而且那套短节目她是全程都有在看:跳跃节奏干净利落,步法丝滑得无比,表现力更是不输国青队的赵敏君。她当时就在心里暗暗划了个记号:这姑娘,是匹黑马。 比起赵敏君那种有名有姓的“稳妥强手”,沈念这种无声无息窜上来的,才更让人冷不丁打一激灵。 可这个名字,这张脸,她怎么越想越觉得......不对,肯定在哪儿见过。 第155章 冰上的酒红色精灵 场边15岁的沈念身着一席浓郁酒红色修身长袖深V领设计的考斯滕。 正面从领口延伸至腰腹的金色闪钻交错成几何纹路,细腻闪耀,后背采用大露背设计,钻饰线条在裸色底布上延续延伸,搭配灵动的不规则短裙摆,在她摆动的时候尽显明艳又富有张力。 她站在冰场入口处,等待广播里自己上场的报幕。 空气里有一股凛冽的、冰与水交融的清甜气息。 沈念左脚的冰刃轻轻刮了一下冰面,发出细碎又笃定的声响,也昭示自己内心对这场自由滑比赛的绝对自信。 "下一位出场的选手,来自Y市世纪冰雪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沈念。" 看台上瞬间涌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沈念却没有理会,她缓缓展开自己双臂,右足蹬冰,冰刃切开冰面发出一声清亮的长啸,整个人如同一滴坠入清水里的酒红色墨汁,缓慢而不可逆转地晕染开来。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这时候突然密集起来。 "卧槽,这个考斯滕也太好看了吧。" "沈念?去年全国青年组第四那个?听说她现在可以稳定输出3A了,不知道四周跳练的怎么样了。" "她和赵敏君两个谁厉害啊???" “我觉得各有千秋吧,反正刚刚比完自由滑的君君最后总分才205.52分,结果才排第二,第一还是涵涵,总分210.78分,不知道念念她多少分。” “期待.......?(?>?<?)?~~~” “我感觉应该悬!” "前面别着急下定论,看看再说。" 此时的沈念已经滑到场中央,稳稳站定。 她的左手臂向上高高扬起,指尖舒展指向斜上方,右手臂却向身体侧后方自然打开,双臂拉出流畅优美的肢体线条。 她的双脚踩实冰刀呈前后开立的站姿,身体微微侧转,整体定格,身姿挺拔舒展,如同一簇在冰场上骤然凝住的烈艳火焰。 东看台第三排,一个圆脸丸子头的女孩握手中的‘卷毛小狐狸’的毛绒玩偶,屏住呼吸。她身边的女孩放下手机,低声说:"来了来了,念念的自由滑来了。"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了起来。 “念念,自由滑加油!” “这考斯滕设计的后背绝美啊!!!” “开场姿势尽显气场两米八!” “十五岁的沈念,加油!!!” 解说沈嘉宁清了清嗓子:"观众朋友们,现在上场的是精英青年组女单15岁的沈念,来自Y市。本赛季自由滑音乐《QUeen Mab》,非常值得期待。" 音乐响起。 竖琴拨弦如碎玉落入冰面,第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沈念右脚外刃推出,身体朝左前方倾出,左臂缓缓向侧伸展,大一字步滑出。 冰刀在冰面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弧线,酒红色裙摆被速度拖曳向后,她整个人像是被风托举着向前流淌。 后背的裸色底布在转动中一闪而过,钻饰线条沿着脊柱的弧度延伸,像是精灵的脊骨烙印在皮肤上。 东看台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眼眶微微发红,那是沈念的母亲。 直播间的弹幕短暂安静了几秒,随即迅速刷屏。 “这滑行......一看就很有感觉,是个高手。” “沈念脚下的用刃特别清晰,而且非常干淨。” “大一字步接捻转,压步没断过!!!” 两圈右前外刃捻转步,沈念的刃稳稳吃进冰面,旋转中酒红裙摆像盛开的罂粟。 捻转结束,她一个蹬冰加速,接左前外刃乔克塔,身体瞬间变向,进入编排接续步的斜线覆盖。 这是一个4级接续步。 她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竖琴和长笛交错的音符间隙里,外刃乔克塔滑出的大弧线让她几乎贴着冰面侧倾,右手抚过冰面,指尖几乎触及刃边的冰屑。 又顺势起身,一个内刃摇滚步将身体弹起,紧接着括弧步收紧又释放,上身向后大幅度打开,那一瞬,所有钻饰在聚光灯下绽放出一片金色的碎芒。 解说沈嘉宁,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赞赏:“这冰面的覆盖率和用刃的质量非常高,十五岁面临着发育关却能做到如此地步,这孩子很难得。” 后台比完赛的众人围着转播屏幕纷纷讨论: “念姐捻转步的转速,很快,而且质量非常高,我自己都没能练成她那样。” “你们没发现吗?他上身的幅度那么大,但核心依旧稳定。” “看来第一毫无争议了。” “是啊是啊!!!” 与此同时,冰面上,接续步收尾,沈念以一个快速刀齿步压入弯道,加速,再加速,冰刀切割冰面的声音锐利得像一声嘶鸣。左前内刃莫霍克换右后外刃,身体沉下去,大一字步横切冰面,转三,起跳。 “勾手三周(3LZ)接后外点冰三周(3T)”解说沈嘉宁声音在直播间响起。 冰刀落下的声音清脆又坚实。沈念在落冰后没有停顿,右后外刃瞬间收紧起跳,第二个三周在空中如同陀螺一般快速旋转。落冰后右腿向后舒展,冰花从刀齿下迸射而出。 她顺势接了一个内刃大一字步,身体向左侧倾,双臂张开,滑行弧线绕过半场。 直播间弹幕又飞速刷新。 “我家念念实在是太棒了,简直就是赛场上的大心脏,第一个连跳就成功完成。” “一个好的开头就很有欲望看下去,想看她后面的配置了。” “期待她后面的3A。” ...... 而此时现场东看台上,沈念的母亲两只手交握在胸前,指甲几乎掐进手背。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自己的女儿一定要‘成功’! 冰面上音乐也在这个时候转入中段,弦乐低音部铺陈出暗涌般的律动。 沈念进入第二个跳跃的准备,只见她转三接拖刀,左前内刃滑行,身体下沉,右脚点在冰面上,起跳。 是3F+1EU+3S的连续跳!!! 第一个后内点冰三周(3F)顺利完成,右脚落下的瞬间几乎没有声响,又无缝衔接1EU在空中快速换足,几乎看不见转体,随后左脚起跳,后内结环三周(3S)完美落冰。 紧接着迅速调整姿势外刃弧线快速滑出,同时右臂向后展开,身体随着滑行缓缓立直。 后台的周萌一脸崇拜:“EU接的很丝滑,完全没有降速,看来念姐的技术今年是下功夫了。” 旁边的陈予馨点头:"念姐在连续跳和音乐的节奏感上抓得特别稳,跳跃高度也是有质量的,这次冠军一定是她。” 一边的郭月看着屏幕上的身影有些失神:“沈念这半年没见都这么厉害了吗?” 第156章 这一个个的都这么能打 赵敏君紧紧抓着自己的考斯滕,指尖微微蜷缩,心里直犯嘀咕:看来自己还真得多报一站比赛了,这一个个的都这么能打,再这么卷下去,自己还能不能挤进总决赛都是个问题。 李若涵倒是一脸的云淡风轻,毕竟她身边就蹲着个随时随地都在内卷、动不动就给她整出点新惊喜的好朋友,看多了,阈值早就被拉高了。 张雨桐脑袋一歪,好奇问:“若涵,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这话刚出,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若涵,那眼神炽热得几乎能烤红薯,仿佛在说:你今天不给个让我们满意的解释,我们就集体把你生吞了。 李若涵被盯得后背发毛,赶紧装模作样地认真点头:“厉害是厉害,但更厉害的还在后头呢。” 众人眼神瞬间回暖,纷纷心领神会:都以为她说的是沈念,毕竟人家的自由滑才刚开始,精彩肯定还在后头。 冰场上,沈念第二个跳跃刚刚滑出,紧接着就是一个右前内刃扳刀转,身体在高速旋转中猛地变向,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力量拽了一把,直接沉入左后外刃。助滑距离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几乎是贴地拐了个弯,转体还没结束就已经进了起跳轨迹。 “后外结环三周(3LO)!” 三周转速利落,落冰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立刻向后弯折下去,腰肢柔软得像是被折断了一样。 冰刀划出一道几乎贴着冰面的弧线,左腿高高扬起指向天空,上身压低,左手轻轻触冰,右臂舒展向上。 整个躬身转的姿态从落冰时无缝衔接出来,像是一滴酒红色的露珠,在冰面上凝住了一瞬,然后缓缓滑开。 紧接着她调整姿态,利落地站了起来。 音乐的流速突然一变,快板段落迅速进入。 沈念蹬冰冲向场地中央,左后外刃蹲踞旋转稳稳转完四圈,动作干净利落; 紧接着变刃切入提刀燕式,又是三圈,然后换到右足侧躬身转,同样是三圈。 整个联合旋转过程中,她的后背大面积暴露在观众视野里,裸色底布上那些镶嵌的钻饰线条在高速旋转中拉成一道道流动的光弧,像是冰面上突然绽开了一朵星河。 直播间的弹幕短暂地卡顿了一秒,然后瞬间刷屏。 “天呐这个联合旋转的变刃……好美啊我的妈!” “家人们快看,做提刀燕式的时候她背上那些星钻也跟着在转!!!我窒息了,念念你怎么这么好看!” “这妥妥的4级旋转,指定没跑了!” “圈数没话说,换足变刃也丝滑得跟抹了油一样。” ...... 男单的比赛结束后,选手们陆陆续续从更衣室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穿着省队外套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屏幕前。 他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温柔,结果下一秒就被旁边的队友揽住肩膀。 陶子奕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哟江晏你看啥呢?哎呦喂,这不是你们省队的沈念嘛——” 江晏一脸嫌弃地把他的胳膊扒拉开:“你好臭,离我远点。” 陶子奕低头闻了闻自己领口:“不臭啊,我可是标准香香男孩好吧?” 江晏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目光又飘回屏幕上。 陶子奕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忍不住调侃:“你这么关心人家的自由滑?不过说真的,确实比她队内选拔赛的时候进步不少。” 江晏认真地点了点头:“旋转的时候核心控制非常稳,挺好的,很多成年组选手都没她这么稳。” 陶子奕嘿嘿一笑:“你这是看人呢,还是看人家的技术呢?” 江晏面不改色,语气平淡解释:“我当然是……在看技术。” 这时外面有人喊了一声,一打岔两人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而屏幕上,沈念已经滑进了后半程。音乐切进了快板弦乐那段激昂的旋律,像是一群精灵在月光下的旋转跳跃。 沈念右前外刃三字步蹬出,拉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刀刃切入冰面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加速、沉身、起跳:勾手三周(3LZ)落冰,干净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落冰后她顺势接入鲍步,身体迅速下腰,头部向后仰去,酒红色的裙摆几乎贴着冰面拖出一道弧线。 深V领口在她后仰的时候露出锁骨到胸口那一截修长的线条,金色闪钻随着胸膛起伏明明灭灭,像被冰面映碎的星光。 直播间的弹幕画风秒变。 “妹妹杀我……这谁顶得住啊!!!” “这个鲍步下腰绝了,我直接跪了。” “我宣布我的心被念念一箭射穿了。” “前面那个说只专注看技术难度的,现在怎么不吭声了?” “额……欣赏美感也是一种技术含量很高的能力好吧。” “笑死,我看念念要跳3A了!!!” 冰场上,沈念一个左前外刃大一字步横切出去,身体压到最低,随即变左后外刃转三,双臂唰地收紧,加速、蹬冰,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 她在空中旋转的轴心笔直得像一根金色的针,稳稳地钉在冰面上空,没有一丝偏移。双臂紧紧贴在酒红色的身体两侧,金色钻饰在旋转中拉成一道模糊的细线,然后——落冰。 冰刀落下去的那一声,轻得像是有人叹了口气。 外刃稳稳地咬进冰面,纹丝不动。 落冰后她身体立刻下沉,右腿向后伸出,左臂往前展开: 一个外刃蟹步,身体几乎与冰面平行,左手轻轻抚过冰面,碎冰从指尖翻飞出去;右手指向天空,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住什么从天上坠落的光。 全场安静了一拍。 然后观众席像是被点了引信,瞬间炸了。 “3A成功落冰!!!这是今天第三个成功跳出阿克塞尔三周的青年女单选手了啊啊啊!!!” “念念这个蟹步接得太帅了吧,谁懂啊!!” 弹幕刷得画面都看不清了。 “3A!!!!!!!” “念念两个月前3A还不稳定呢,现在大赛上都完美落冰了,这进步也太猛了吧!!” “她今年才15岁,还有两年升成年组,希望之后比赛能看到她挑战四周跳。” “念念一直都很拼的,期待她长大!” “希望小朋友能稳稳度过发育关。” “什么小朋友,这是我女神好吧!!” 第157章 当前排名第一位 解说沈嘉宁的声音从直播间传出来,带着一丝收不住的兴奋:“沈念这个阿克塞尔三周半(3A)单跳完成质量相当高。关键她把这组最难的3A放到了节目后半段,说明平时体能储备做得相当扎实。” 后台休息区,周萌正叼着吸管喝草莓味真果粒,听到这句,手一松,吸管“啪嗒”掉在地上。她愣了好几秒,连弯腰捡的意思都没有,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屏幕,嘴唇嗫嚅了一会儿,突然冒出一句:“……我不管,我也要在两个月内练出3A!” 旁边陈予馨头都没转,拍了拍她肩膀,语气平淡却说出扎心窝子的话:“你先把你那3LZ落稳了再放这种狠话。” 周萌脸一垮,低头瞅了瞅手里那瓶缺了吸管的真果粒,瞬间觉得草莓味也不香了。 冰场中央,沈念已经从招牌的蟹步中稳稳起身,冰刀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速度越带越快,蹬冰起跳进入跳接转。 她在空中抱膝收紧,落冰瞬间顺势沉入燕式旋转,四圈标准的燕式转完,丝毫没减速,紧跟着变侧身提刀燕式转了两圈。 左腿从身后扳过头顶,冰刀几乎贴到后脑勺,整个人弯成一张紧绷的弓。 提刀燕式旋转中,酒红色的裙摆被离心力撑开,炸成一朵怒放的花,大腿线条和冰鞋上那排银色刀齿在灯光下晃得亮眼。 八圈旋转结束,她压刃滑出,冰面留下一条流畅的弧线。 场边,一个穿着“世纪冰雪俱乐部”外套的年轻教练双手握紧,嘴里嘟嘟囔囔,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还剩最后一个跳跃……坚持住念念,你可以的!” 音乐在这时候正好推到最高潮,鼓点密集的如同擂在人们心口上。 沈念右前内刃乔克塔换左前外,蹬冰,起跳,最后一个后内点冰三周(3F)稳稳落下,刀齿咬住冰面那一瞬干净得像一刀切下去,毫无迟疑。 落冰后她接了一串圆形步法,身体顺着滑行自然延展打开,手臂划出的弧度刚好卡在旋律的缝隙里。 此时整套自由滑只剩下最后一组旋转。 她顺势进入编排旋转,左脚单足站立,右脚向后扳成提刀燕式,转了三圈。 接着流畅变刃进入躬身转:整个上半身向后弯折成一道柔韧的弧,左臂展开,右臂也同时展开,整个人像一朵在疾风中旋转绽放的玫瑰。 最后两圈直立旋转猛然加速,再戛然而止。 音乐落下的那一拍,她刚好以弓步下压收尾,左手握拳抵在胸前,右手向身后无限延伸,后背裸色底布上那排钻饰在聚光灯下亮得像一条星轨。 胸口剧烈起伏着,冰面上深深浅浅的刀痕从这头一直铺到那头,像在白色画布上写完了一首长诗,最后一个句号落得干脆。 全场足足安静了一瞬,接着掌声像炸雷一样轰然响起。 东看台上,沈念的母亲死死用手背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间一路淌下来,怎么擦都擦不完。 这是她第一次瞒着女儿,自己买了高铁票偷偷跑来看现场。 此刻站在这片喧嚣的看台上,她终于意识到,这么多年了,女儿对花样滑冰那股子执拗的热爱从来没熄灭过。 而她心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一个念头:幸好当初没有硬把女儿从冰场上拽下来。 直播间弹幕也迅速刷屏: “第一,毫无争议!!!” “这要是不拿第一,我把键盘吃了!!” “跳跃旋转步法全都在线,技术分不上60真说不过去吧?” “楼上预测一下PCS能有多少?” “不好说,但肯定不会低……” “楼上你这话等于没说,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好嘛!!!” “这表演分不给高,我当场直播啃冰刀!!!” “酒红考斯滕配《QUeen Mab》也太绝了,编舞是谁,快出来挨夸。” “念念冲啊,青年大奖赛名额在招手了!!” 解说沈嘉宁的声音也带上了激动,但相对来说比较克制:“沈念这套自由滑,是本赛季青年组女单里我见过最接近成年组大赛水准的自由滑。 无论技术完成度还是表演张力,都有了很强的大将风范。 目前为止,也是冲击力最强的一套表现。她的得分应该不会让人失望,我们共同期待。” 冰面上,沈念终于缓过劲来,慢慢直起身,朝四面看台一一道谢鞠躬。酒红色裙摆在膝盖上方轻轻晃了晃,后背的汗早就浸透了裸色底布,但那些亮晶晶的钻饰依然鲜活明亮。 她滑到场边,教练什么都没说,迎上来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沈念也轻轻拍了拍教练的背,然后走下冰面,弯腰套上刀套,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等分区。 坐进沙发的那一刻,她呼吸还没彻底平复,心脏砰砰砸着胸腔,像那只被马伯女王驱使着不肯安分的精灵。 她默默在心里念叨着分数,虽然知道自己今天发挥得不错,但只有数字跳出来的那一秒,心里那块石头才算真正落地。 过了差不多五十米秒的时间,沈念的成绩迅速展现在大屏幕上: “沈念,技术分(TES):64.82分;节目内容分(PCS):73.43分; 自由滑得分:139.25分; 总分:211.61分; 当前排名第一位。” 分数一出,网络上立刻掀起了新一轮讨论潮。 “念念的自由滑真的比她去年进步很多,能做到零失误已经很不容易,况且她现在还在经历发育关,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酒红色冰上精灵美到我失语,这个分数一点水分没有,实至名归!” “看得我热血上头,恨不得把鞋脱了上冰滑两圈。第一站选手就这么猛,后面几站不得杀疯了?反正今年暑假我就宅家吹空调,坐等天才们挨个登场。” “家人们,强烈安利现场看,跟屏幕前完全是两码事。” “要是这比赛能开到我家门口,我连夜扛着应援棒去占座。可惜H市太远了,去不了......(?﹏?)......” “楼上的,我看你的IP在Z省,第三站就在你们省的杭市举行,到时候可以现场去看比赛。” “也是,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念念会不会参加参加。” “到时候参赛名单会提前出来,楼上的可以关注一下啦~(^_^)~” “(^O^)/~” “不过沈念今年都15了,隔壁E国的安娜·塔拉索娃、叶卡捷琳娜·格罗莫娃、索菲娅·泽列诺娃在这个年纪已经把四周跳焊在身上了。咱国家女单想拿金牌……emmm,怎么说呢,先定个小目标吧。” “花滑这玩意儿本来就得看E国、R国、H国争,近几年国际赛领奖台都快成他仨家客厅了,我们能挤进前十就已经是过年了。” “楼上的,别这么悲观嘛!说不定属于我们的花滑时代正在路上呢?想想就起鸡皮疙瘩好吧!!!” 第158章 海盗之心正在闪耀 “大家别吵了,我想安静看我家小月亮的自由滑了,轮到她上场了。” “小月亮,请大胆释放自己的魅力吧,ヽ (?>▽<?)?......”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 “接下来出场的是来自B市世纪之星花滑俱乐部的苏锦月,本赛季自由滑曲目为《加勒比海盗》,请入场。” 广播里的声音穿过冰场每个角落,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轻微电流声。 苏锦月站在入场口,拍了拍大腿,让自己保持冷静。 冰面的冷气扑面而来,裹挟着制冰机运作的低频嗡鸣。 她垂眸看见自己海蓝色考斯滕上的硬纱边缘在灯光下微微卷曲,像海浪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泡沫。 左短右长的设计此刻恰好露出一截珍珠白的缎面内衬,在暗处泛着柔光。 秦若教练站在身侧,左手轻轻搭在她肩头那枚古银色骷髅徽章上: 蓝宝石眼睛在酒店灯光下冻住的那滴海水,此刻终于承接了真正的冰场灯光,折射出更冷的蓝魅。 “去吧,相信自己,让所有人看到你最好的自由滑。”秦若的手落下来,掌心干燥又温热。 苏锦月抬起右手,与教练在空中轻轻一击。 声响不大,却在空旷的入场通道里格外清晰。 苏锦月眼神坚定地朝着秦若点点头,转身蹬冰滑向冰场中央。 海蓝色考斯滕的裙摆随着速度展开,银色水钻从右侧肩线蜿蜒而下,斜过前胸、绕过腰侧,沿着左腿外侧一路延伸至裙摆边缘。 即使在运动中,那道曲线也依然保持着一股流动的韵律,仿佛冰面上也能看见水。 观众席的光从四面涌来。她看不清任何一张脸,只感到那片温暖的喧嚣。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叠在一起,模糊成声浪。 国家体育中心三号馆今天坐了七成满。俱乐部联赛精英组的决赛日,虽然不是世锦赛那样的盛事,但对于每个十三岁的女孩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的舞台。 观众席第三排靠左的位置,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女孩握紧了手里的横幅——“小月亮冲鸭”,蓝粉色的字样在观众席中格外显眼。 旁边的小女孩举着手机录像,镜头微微有些颤抖。 与此同时,演播室里,沈嘉宁调整好自己的耳麦位置,坐在解说席上目光正盯着屏幕里苏锦月身影上。 “苏锦月,十三岁,来自B市,现服役于国家国青队,今年刚升入精英青年组。"她的搭档程远念着资料,"之前在2045年12月拿过全国少锦赛银牌、2046年3月省级锦标赛冠军、2046年全国花样滑冰俱乐部联赛分站赛冠军和总决赛冠军、2046年12月全国少锦赛冠军。 本赛季精英青年组女单短节目排名第一,自由滑曲目为《加勒比海盗》,编舞是.......” "秦若。"沈嘉宁接话,声音平稳,"秦教练可是带过一届冬奥会女单金牌,两届世锦赛和两届青锦赛女单金牌的资深教练,林清颜就是她的得意门生,这首自由滑曲目可是相当的具有含金量,她现在也是苏锦月的教练。" 弹幕正在屏幕底部流动。 “小月亮今天状态也非常亮眼,听到解说念起我家小月亮的成绩,自己都觉得光荣~” “海蓝色的考斯滕太好看了吧呜呜呜~不过我怎么感觉这身跟之前男单季寒舟的考斯滕有点相似呢,我眼花了吗?(⊙ω⊙?)” “楼上的,不要乱说好不好,分明就是两种风格,只是底色一样而已。” “好吧,我(⊙X⊙;)!!!” “秦若教练带出来的孩子技术底子都很扎实的,期待苏锦月的自由滑!(*?ω?)” “短节目都吊炸天了,自由滑是不是能打破全国纪录啊?(?▽?)~~~” “别捧那么高,容易摔得很惨!” “我觉得有戏......?(?ω?)?~~~” “我不管,我家女神就是厉害,我现在紧张死了,手心里全是汗!!!” 沈嘉宁看了一眼,微微一笑:“网友们叫她小月亮?还挺贴切。苏锦月在场上确实有一种……怎么说呢,像月光照在冰面上的感觉。安静,但是等到开始比赛做动作的时候就非常有重量。” 冰场上,苏锦月停在中央偏左的位置。 她垂下头,左手指尖轻轻拂过肩头的骷髅徽章。古银色在灯光下泛着哑光,蓝宝石眼睛正对着裁判席。 音乐还没响起,但她的呼吸已经调整好了。此刻全世界只剩下这片冰场,和即将到来的三分十五秒钟。 苏锦月缓缓抬起右臂。裙摆上的水钻在冰场灯光的照耀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像破晓前海面上第一道裂开的晨曦。左肩的骷髅徽章在冰场的灯光下反而比刚才没上场之前更亮了: 蓝宝石眼睛冰冷而坚定,像一滴冻住的海水,也像一颗不肯融化的心。 音乐的第一声弦乐从冰场四周的音响中浮现。 低沉又仿佛像是从极远处滚滚而来,属于风暴之前的海面。 苏锦月也在这个时候有了动作...... 弹幕瞬间疯狂刷屏: “开始了开始了!!!我家小月亮的加勒比海盗自由滑要来了!!!” “小月亮的手臂线条好好看啊!!!” “小月亮加油——!!!” “感谢叶婉大师又一绝美的考斯滕设计,穿在我小女神身上就是好看。” ...... 沈嘉宁身体微微前倾:"好的,节目开始。这是一个编排接续步开场,苏锦月选择了一字步接内刃捻转,覆盖了将近半个冰场。她的膝盖弹性很好,上身始终保持稳定。注意她右臂的延伸——" 屏幕上,苏锦月正以极低的重心滑过大半个冰面,右臂向斜前方伸展,左臂收在胸前,五指微张。第一段弦乐渐强,鼓点从远方逼近。 苏锦月瞬间加速。 冰刀在冰面上发出短促而有节奏的声响,三次交叉步,一次莫霍克,身体的重心从右向左切换,然后在最重的那一拍上—— 起跳。 第159章 开场就是这样高调又炸裂 “开场的第一跳就是勾手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3LZ+3T),”程远的声音明显有些激动,“而且跳跃的高度和远度都不错,落冰也相当干净,点冰的节奏很清晰,第二跳衔接也非常丝滑。” 沈嘉宁也盯着慢放画面:“这孩子空中轴很正,落冰的时候刃稍微偏了一点,但应该不影响定级,第一个跳完成的质量就如此之高,真的很期待后面会带给我们怎样的惊喜,我们拭目以待。" 而此时弹幕已经把画面淹没了。 “小月亮第一跳就这么炸,我开始期待后面的跳跃了,会不会跳四周跳?!” “13岁三周接三周怎么这么轻松啊!!!我已经快被她圈粉了!!!” “楼上的,月牙糖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づ??????)づ~~~” “我家小月亮就是很自信!!!” “这气势,我觉得她比沈念还足(个人观点,没有拉踩的意思)。” ....... 此时,苏锦月落冰后没有停顿。她的左腿立刻变成一个深弧线,右臂向后摆开,整个人沿着弧线滑出一整片冰面的弧度,随后在弧线的末端再次起跳。 后外结环三周(3LO)。 LOOp三周这个单跳她跳出的高度非常直观,空中转体的速度却并不显得急切。 大腿上方海蓝色考斯滕的裙摆在空中完全张开,像一朵倒扣的翠雀(是一种花的名字)。 银色水钻的曲线此刻暴露在灯光下最完整的一次,从右肩斜过前胸,绕过腰侧,延伸到左腿外侧,整个人像被一道流动的银光切割开来。 落冰后右后外刃稳稳接住,顺势滑出。 观众席爆发出第一次掌声。 解说席上,沈嘉宁欣慰地点了点头:“LOOp三周质量很好,高度和远度都有。而且这孩子落冰后立刻进入了下一个滑行衔接,没有为了稳而减速。这种衔接意识在青年组里是非常难得的。” 程远也接了她的话:“十三岁的苏锦月升组后还是第一次参加青年组的比赛就这么出色,而且在昨天过去的短节目比赛中获得了第一,今天的自由滑比赛开场就是这么燃,现场和网络上支持她的粉丝还是挺多的。” 沈嘉宁笑了一声:“确实挺多的,看来大家都很喜欢小月亮~” 这时,屏幕底部弹幕刷过一条特别长的: “秦若教练当年指导林清颜的时候也是这种风格,跳跃之间的滑行很连贯也非常丝滑,无论是在现场看还是在网络上,都很有观赏性。苏锦月完全继承了这个DNA。” “沈嘉宁老师,我们大家都很喜欢小月亮~(*^▽^*)~(?>?<?)~~” “+1008611......” ...... 现场的苏锦月听不到观众的掌声和呐喊,她整个人完全沉浸在音乐里,只能听见音乐反馈给自己的节奏。 此刻弦乐到了第一段抒情变奏,《One Day》的旋律从冰面底下浮上来,像淹死的船在深海里翻了个身。 她的膝盖随着旋律改变节奏,滑行从急促变为绵长,脚下的冰刀在冰面上刻出一圈越来越小的弧线。 她进入了联合旋转。 先是蹲踞,身体压到最低,左臂抱膝,右臂向侧打开。冰刀中心点在冰面上稳稳地旋转,一圈、两圈、三圈……转速均匀而有力,海蓝色考斯滕裙摆因为离心力完全铺开,珍珠白的内衬翻出来,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像从深海翻上来的贝母。 随后换足。重心在旋转中从左脚平滑地过渡到右脚,身体的姿态从蹲踞变为燕式。苏锦月的上身后仰,左臂从膝上松开,向后延伸,右臂绕过头顶抓住冰刀。 十圈。 沈嘉宁在解说席上轻轻"嗯"了一声:"这个联合旋转非常好,定级应该是往四级走的。难度姿态的进入和变刃都很清晰,圈数也足够。如果她没有明显的速度衰减——" 话还未说完,苏锦月已经收腿,从旋转中干净地滑出。速度确实比进入时慢了一点,但节奏没有被破坏,她的膝盖顺势一沉,接着冰刀重新切入冰面,二次加速。 "可以给到四级。"沈嘉宁补了一句。 演播室的屏幕上适时弹出旋转的实时定级信息:CCOSp4,BV3.50。 弹幕已经开始讨论分数了。 “家人们,你们觉得这套Clean的话能上多少?!” “我记得青年组自由滑高分纪录还是当时柳梦妍14岁参加俱乐部联赛的162.75分。” “小月亮后面如果有四周和3A加持的话,是不是能冲破170+!!!!” “(???︿???).....别奶别奶,求求别奶,好好滑完零失误就是胜利,我们就别在这里先入为主了~” 苏锦月的呼吸开始变重了,此刻她的脑海里清楚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2分20秒了。 此刻也来到了音乐的中后段,体力已经开始消耗,但她的脸上丝毫没有看出疲惫感,反而越滑越兴奋,因为音乐在给她传递力量,每一次蹬冰都比前一次更加激昂。 但海盗不会停,同样苏锦月也不会停滞不前。 风笛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带着苏格兰高地特有的、略带滑稽的跳跃感。杰克船长的主题,秦若当年把这个段落编成了跳接转。 苏锦月滑向冰场一角,右脚在冰面上一点,身体腾空而起。 空中半周转体,左脚落冰,重心立刻压下,进入了蹲踞旋转。 这是跳接转中最容易失去速度的部分,但她的左腿在落冰的一瞬间已经绷紧了膝盖,刃切入冰面的角度几乎完美。 高速旋转六圈。 随后蹲踞变为直立旋转,左臂从抱膝改为向上伸展,五指在顶光下张开。骷髅徽章在旋转中与银色水钻的光一起流动,整个人像一个竖起来的漩涡。 “FSSp4,”程远声音不急不缓,“定级也给到四级了。苏锦月小朋友今天旋转的状态非常好,比昨天短节目时候更加出彩。” 沈嘉宁没接话,只是目光却看向屏幕里苏锦月的表情。 屏幕上的女孩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出清晰的弧度。额头上已经有零星的汗珠,但眼神始终盯着一处: 她滑行的方向,下一步落脚的冰面,下一个起跳的时机。 那种专注让沈嘉宁想起十三年前的自己。在2034年的世锦赛后台,她也是这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把呼吸调到最平稳的频率,然后走出去,面对两万名现场的观众和全世界的镜头。 "她可以的。"沈嘉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弹幕里有眼尖的网友捕捉到了。 “宁姐刚刚说了句什么......看嘴型好像是“她可以的”。” “楼上的,你是懂口语的啊~~~~” “姐你怎么还带解说剧透的啊哈哈哈哈!!!” “但是真的希望小月亮可以 今天状态太稳了!” 第160章 13岁的Toe loop4周 此时,音乐进入第三段变奏。 弦乐重新成为主体,管乐从远处加入,鼓点的速度在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加快。 音乐亦然来到了后半程。 苏锦月的胸口轻微起伏,但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编排旋转在前,她做了一个简短的、只有三圈的躬身转,身体后仰到几乎与冰面平行,右臂向身后摆开,左臂收在胸前。 这个动作更多的意义不是技术分,而是给体力一个短暂却只有几秒钟的缓冲。 旋转三圈后,她顺势站了起来,冰刀一个短促的蹬冰,身体重新加速。 下一个音节响起的时候,冰刀切入冰面的角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锋利。 苏锦月没有丝毫迟疑。左前外刃深深咬住冰面,右腿向后高高摆起,身体收紧、核心绷住、转速在零点几秒内飙升至肉眼几乎无法追踪的程度。 整整四圈,无懈可击。冰屑在刀刃下炸开成扇形,点冰精准地踩在节拍上,在管乐与弦乐交织的缝隙里,她完成了那一跳。 随后完美落冰,右后外刃稳稳接住身体,几乎没有晃动,顺势滑出的弧线舒展得像一道被风扯直的绸缎。 冰场边上的裁判席,有人屏住了呼吸。 左手边第二位留着银灰色短发的男裁判,手指悬停在打分器的按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道在冰面上滑出的弧线,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他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13岁,公开赛事,后外点冰四周(4T),干净的刃跳,几乎完美的轴心控制。 在他二十多年的执裁生涯里,见过的四周跳并不算少,但出现在这样一个年龄、这样一个赛段、这样一个女孩身上…… 他需要半秒来消化这个视觉冲击。 半秒之后,他垂下眼睫,指腹终于落在按键上,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了三分。 坐在他右侧的女裁判则显得更克制:她只是极轻地扯了扯嘴唇,原本拿在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半圈,然后被她稳稳地搁回桌面。 她的目光在记分表上短暂停留,仿佛在确认自己刚才看到的数字没有出错。 但如果你凑近了看,会发现她翻页的那只手,指尖有极其细微的颤抖。 所有裁判都明白:他们是专业的,不能有所失态。 可冲击却是真实的。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涟漪还在扩散,他们必须用经验和职业素养把那些涟漪压回水面之下。 打分板上亮起的数字,必须冷静、准确、经得起推敲。 至于心里那一瞬间翻涌而上的惊叹,只能留给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亮。 观众席比裁判席慢了一拍。 先是有人站起来。然后是第二排的角落,再然后是北侧看台的一大片。 掌声像被点燃的引信,从一点爆发后迅速蔓延成整片火焰。尖叫声涌下来,砸在冰面上,同样也砸在苏锦月的耳膜上。 有人举着手机的手抖得拍不清画面,干脆放下手机拼命鼓掌;有人扭头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嘴唇在动,但声音完全被淹没在声浪里。 小孩子被家长抱起来,指向冰场中央那个还在滑行收势的女孩,嘴里喊着“妈妈她飞起来了”。 直播间里,弹幕在苏锦月落冰的那一秒彻底失控。 “我滴妈呀,四周跳,TOe lOOp4周,认真的???Are yOU Ok?” “13岁的四周?场上的该不会是E国的安娜·塔拉索娃重生在了苏锦月的身体里了???” “楼上的,我也不敢置信啊啊啊,小月亮,你告诉妈妈,你还是你吗?” “!!!!!!!!!” “我请问呐,这是咱们华夏女单13岁该有的水平吗?!” “我现在觉得自己是不是来了另外一个平行时空了,我还跑出去看了眼我家四周,没错,这还是原来的世界,苏锦月,你简直牛逼!!!” ...... 右上角的在线观看人数在那一分钟里跳涨了一截,服务器短暂地卡了半秒,评论区刷新的速度让滚动条几乎追不上发言。 解说席上,沈嘉宁的声音在第一个音节响起时就变了调。 “落——落冰了!”她的尾音直接劈了叉,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瞬间,“四、四周跳,4T,她成功了——苏锦月!她只有13岁!” 她说到“13岁”的时候,音量不自觉地拔高,耳机里导播的提示音都被她盖了过去。 坐在她旁边的程远倒是没有说话,理由嘛,就是前几秒他根本插不上话。 他的手撑在解说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等到沈嘉宁换气的空隙,他才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明显压制过的沙哑:“这是……这应该是本届赛事迄今为止,青年组女单项目中完成得最干净的四周跳。 关键是年龄。沈老师您看她的轴心控制——” “非常稳。”沈嘉宁抢过话头,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身体收紧的时机非常准,落冰的时候几乎没有掀刃,而且你看她落冰之后的滑出速度,几乎没有衰减,这说明她在空中转体的时候能量分配非常合理……程老师,这个跳跃的GOE——” “会很高。”程远斩钉截铁地说,随后又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在13岁这个年纪,在公开赛的赛场上,能在这个赛段还有这样的执行质量……我从业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直播间里,那一瞬间的沉默比掌声更响。 而冰场上,苏锦月已经从落冰的弧线中滑出,右臂微微上扬,左腿向后延伸,身体自然地接入了下一个编排动作。她的胸口起伏比刚才更加剧烈,但她没有停下仍旧在加速。 她把所有的步法都压进了这几秒钟的准备里。乔克塔、捻转、三次交叉步,每一次蹬冰都比前一次更深,冰刀切入冰面的声音从清脆变得沉重,因为力量在叠加。 同样音乐也在叠加。弦乐、管乐、鼓点、风笛,所有音轨在这一刻汇成一道音墙,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 随后瞬间起跳。 助滑的速度被转化为向上的力量,冰刀离开冰面的一瞬间,她的身体进入了轴心。 是阿克塞尔三周半(3A)!!! 苏锦月的双臂抱紧,核心收紧,海蓝色考斯滕的裙摆在她身下旋转成一片模糊的蓝。 一圈、两圈、三圈......半圈。 随后顺利落冰。 右后外刃切入冰面的时候,苏锦月的膝盖弯到了几乎不可能的角度,随后像弹簧一样弹开:刃在冰面上压出一道清晰的白线,碎冰四溅。 她没有失误,这是一个完美又Clean的3A。 第161章 成为新的标杆 全场掌声再次轰鸣响起。 弹幕也同时在疯狂刷屏: “3A CLEAN!!!!!!” “我哭了真的哭了......(T﹏T),小月亮,你还有什么是妈妈不知道的~~~” “十三岁女孩后半程第一个单跳是4T,随后又是一个3A,这是什么体力怪物啊?!” “我家小月亮就是能够一鸣惊人。(*^▽^*)~” “小月亮加油!!!!” “该说不愧是秦若教练指导出来的好苗子!上一个同样惊艳我的还是柳梦妍呢!期待小月亮的花滑之路一路生花!!” ...... 后台所有今天参加完女单自由滑比赛的其余15位选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上苏锦月的身影,因为此刻她们心中已然明了: 这个只有13岁的小豆丁已经赶超她们在场的所有人,将俱乐部联赛女单的自由滑提上了更高的位置,新的全国纪录将在她身上应验。 郭月转头看向还回不过神的赵敏君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君君,你还好吗?” 赵敏君苦笑一声:“还好,我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像她这种既有天赋又肯努力的小家伙成长速度一定很快,我只是没想到她居然大胆的在自由滑中挑战4周跳,而且还成功了。 或许我没敢尝试在比赛中挑战的原因,是因为我犹豫了,怕万一失败了,到时候分数一定会有影响,所以才瞻前顾后,最终还是没有在比赛上跳出来。 我想,归根结底是自己那时候没有这个勇气,勇于冒险尝试吧......” 郭月轻声安慰:“君君,我们在面对选择的时候都会有犹豫,这是人的天性,会有犹豫是因为我们在思考,这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 很多时候我们做的选择相应的结果也许很好,也许一般、也许很糟糕,但那是你当下权衡利弊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所以,不要后悔,不要为难自己,要不慌不忙,允许失败和承担相应的结果然后重新出发。” 赵敏君被郭月这番话暖得眼眶都热了一瞬,嘴上却不肯服软,扬起下巴笑着打趣:“郭大师,你这的励志语录本小姐收到了,效果嘛……确实比我在网上刷到的一堆心灵鸡汤管用,还怪戳人心的。那么——” 她故意拖长尾音,忽然握紧拳头,直直伸到郭月面前,眉眼又恢复了以往的神采:“就一起卷起来吧!谁先松拳谁请客吃火锅!” 郭月被她这副“宣战式加油”逗得没绷住笑声,轻轻摇了摇头,却也利落地握起拳头,不偏不倚地对上她的拳峰,脆生生一碰:“行,谁怕谁啊~那就一起加油,火锅你先欠着。” 两人都被对方的回应给提振了精气神,心底满是轻快的暖意,随后相视一笑,默契地转头重新将目光落回大屏幕上。 此时,冰上的苏锦月仍旧继续着自己的滑行。 她沉浸在其中,感受到冰面在脚下向后飞驰,海蓝色考斯滕的裙摆因为速度紧贴着自己的大腿上方,银色水钻在运动中变成一道流动的、不断闪烁的线条。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急促而有力量,像鼓点,像海浪......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因为最后一组跳跃来了。 也是她想要冲击,想要挑战,也是最难最重的一组连续跳。 后内点冰四周接后外点冰跳三周接阿克塞尔两周半(4F+3T+2A)!!! 苏锦月在进入这一组连续跳前的滑行轨迹是一个巨大的弧线,几乎绕过了半个冰场。她的左脚刃在弧线的最远端切入,然后沿着切线加速—— 这个弧线的设计很有讲究,教练在当初编这段的时候反复调整了十七次。 不是为了技术的问题,而是为了更直观的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视觉冲击。 如果从俯拍视角来看的情况下,苏锦月此刻的轨迹正好画出了一个海盗弯刀的刀刃形状,而她就是在刀尖起跳。 "Flip四周——"程远的声音在解说席上拔高了。 此时屏幕画面里苏锦月瞬间腾空,空中快速旋转四圈。 是后内点冰四周(4F)!!! 冰刀上四道清晰的转体,在空中完成的时间不到一秒,但对她来说像拉长了无数倍。 她记得当初这套自由滑设计出来训练的时候,秦若神情严肃地还问她:“锦月,你真的要在这个年龄段挑战这种级别难度的连续跳吗?” 那时的她目光坚定地点头:“是的,教练。我想去挑战它,让它成为我的杀手锏,既然男单可以做到,我们女单也可以。” “这绝对是对技术和意志力的巨大考验,一旦成功,它将会造成一个足以震撼全场的终极武器,你有信心去挑战它,将它拿下吗?” “教练,就如同《加勒比海盗》里杰克船长说过的一句话: 既然目标是地平线,那就赌上我的一切——风暴尽头,自有宝藏。 同理,无论是风暴还是宝藏,我都带着我的一颗破釜沉舟的决心和信念去勇敢迈出这一步。 我相信我可以,我也一定能够成功!” 而此时苏锦月的左肩在旋转中正对着顶光。 古银色的骷髅徽章闪动了一下,蓝宝石眼睛像一滴冻住的海水,也像一颗从未融化过的,勇于挑战和冒险又炽热的心脏。 随即完美落冰,右脚后外刃切入冰面,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她的膝盖立刻重新锁紧,平衡恢复。 第二跳紧跟着起来:后外点冰跳三周(3T),干净利落。 第三跳,阿克塞尔两周半(2A),在那个已经被消耗了大半的起跳力量里,她依然把两周半跳出了足够的高度和远度。 完完整整的三连跳,顺利落冰,没有任何失误!!! 全场观众瞬间起立。 掌声从观众席的各个方向传来,仿佛汹涌而来的海啸。粉蓝色的应援幅在晃动,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吹口哨。那片温暖而喧嚣的声浪拍打着冰场的每一寸空气。 苏锦月顺势滑出了最后一道的弧线。 音乐同时进入了尾声。 弦乐最后一个音符被渐渐拉长,鼓点也沉了下去,风笛的声音像远处的海鸥一样渐渐淡出。 她用一个内刃大一字停在了冰场中央偏右的位置,双臂缓缓展开,然后落下。 左手指尖最后触碰了一次肩头的骷髅徽章。 蓝宝石眼睛在灯光下安静地亮着。 她迅速低下了头。 三秒。 瞬间抬头。 明媚的笑容从嘴角浮了上来,还没有完全展开,眼眶却已经先红了。 弹幕也紧随着她结束比赛疯狂填满刷屏: “Clean了……真的Clean了……” “小月亮最后一个三连跳太顶了!!!4F+3T+2A!!!我滴妈~~~(°0°)!” “我请问,咱们国内还有哪个13岁的女单能够做到像苏锦月这样的???!!!” 第162章 打破全国花样滑冰俱乐部联赛总分纪录 “我们家小月亮真的做到了,我好想哭啊,怎么肥事?!” “小月亮,你值得所有人喜欢!!!?( ′???` )~~~” “从少年组看着你一路滑到青年组,今天是最好的你~~~未来还会有更好的你,我们月牙糖一起见证你的成长!!!” “独属于苏锦月青年组第一场首秀的自由滑曲目《加勒比海盗》,我宣布以后会是年度最佳节目,没有之一!!!” “她即将改写当年柳梦妍的全国纪录,成为我国花样滑冰重新走向国际舞台的新一代领航者!!!” ...... 张凌赫站在观众席通道出口,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师兄,成绩你看到了吧?还非得让我现场录她的短节目和自由滑视频,不至于吧~” 那边沉默了三秒,低沉的声音传过来:“录好了直接发我,哪来那么多废话!” 张凌赫轻笑一声:“遵命,小人悉听尊便……不过,师兄,这个新冒出来的青年组女单确实厉害,我全程看了她两天的比赛,感觉她还留有余力,这似乎还不是她最真实的水平。也不知道秦教练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挖来的天才……”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这次居然被比你小两岁的给比下去了,看来还是不够努力,回来之后加训!!!” 张凌赫收起笑意,语气正经了几分:“师兄,我也没想到今年天才扎堆了。不过更有意思的事情你知道吗?” “什么?” “你让我关注的那个叫苏锦月的小豆丁,还是男单冠军季寒舟的小师妹~”张凌赫语气里带上了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 “师兄,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我听得到。” 张凌赫试探着问:“师兄,既然我免费给您递了这条情报,那能不能让我在H市多待两天,再回去?” “我已经让林教练买了今天晚上的机票,没得商量。回来之后继续训练,第三站就在咱们家门口,到时候你得上场比赛!!!” 张凌赫长长叹了口气,心里默默流泪:我的铁锅炖,再见了吧~~~ “现在回酒店收拾行李,要是凌晨三点半我没在基地宿舍见到你,后果你清楚。” 话刚说完,那边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张凌赫看着屏幕上“对方已挂断”的提示,无奈地耸了耸肩,又转头看了眼大屏幕上正在进行女单颁奖典礼的直播画面,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转身朝出口走去。 与此同时,冰场上,女单颁奖典礼正在进行。 场边,苏锦月、沈念、李若涵齐齐站成一排,等着广播叫名字入场。 大屏幕上,2047年全国花样滑冰俱乐部联赛第一站H市青年女单总成绩排名依次显示: 第一名:苏锦月(金牌) 短节目得分:75.21分;自由滑得分:167.82分;总分:243.09分。 第二名:沈念(银牌) 短节目得分:70.96分;自由滑得分:154.67分;总分:225.63分。 第三名:李若涵(铜牌) 短节目得分:69.87分;自由滑得分:140.91分;总分:210.78分。 第四名:赵敏君 短节目得分:72.67分;自由滑得分:132.85分;总分:205.52分。 第五名:郭月 短节目得分:66.06分;自由滑得分:127.71分;总分:193.78分。 第六名:张雨桐 短节目得分:65.82分;自由滑得分:123.65分;总分:189.47分。 ...... “亲爱的观众朋友以及网络观看直播的网友们,2047年全国花样滑冰俱乐部联赛第一站精英青年组女子单人滑圆满收官,下面进行颁奖典礼——有请第三名,李若涵,S省B市世纪之星滑冰俱乐部有限公司!” 广播里,主持人声音清亮地响起。 李若涵穿着一身由浅紫向冰蓝自然晕染渐变的长袖考斯滕,正面斜向排布着多层闪亮水钻腰饰,背部别致地做了斜切镂空设计,搭配一圈钻链,下摆是不规则渐变雪纺裙摆,周身的细碎烫钻在灯光下星星点点地闪烁,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又灵动雅致的气息。 她朝苏锦月和沈念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滑向冰场中央的领奖台。快到台前时,她转身朝四面观众挥手致意,然后优雅地踏上铜牌领奖台站定。 这时,广播再次响起:“第二名,沈念,H省C市冰奥之心滑冰俱乐部有限公司!” 沈念也朝苏锦月点头示意了一下,便滑向场中央。冰场四周观众的呐喊和尖叫声一层高过一层,气氛热烈至极。 等她站上银牌领奖台后,广播里终于念出:“第一名,苏锦月,S省B市世纪之星滑冰俱乐部有限公司!请入场。” 苏锦月露出她标志性的小梨涡,甜滋滋地一笑,胳膊高高扬起,脚下一蹬,整个人像只轻快的蓝色精灵朝颁奖台滑去。 此刻的她,无疑是最耀眼的存在。 她的出场让场馆内观众的声浪再度拔高,大家都为这个十三岁的小豆丁拿下了第一名、同时打破了全国花样滑冰俱乐部联赛开办以来青年女单总分240分纪录而感到激动和兴奋!!!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的人数因为她出场,甚至瞬间飙到了5万——这可是近几年来都未曾有过的盛况。 苏锦月滑到台前,先跟铜牌位置的李若涵拥抱了一下,又转身滑到银牌的沈念跟前给了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才朝着属于她的金牌领奖台靠近。 她迈开自己的小短腿,试图跨上那座高高的领奖台。 第一次......很遗憾失败了。 第二次......又没能上去。 第三次......还是光荣扑街。 (╥﹏╥)救命啊,这个第一名的领奖台能不能考虑一下小短腿的感受啊?! 最终,她灵机一动,机智地从沈念那座银牌领奖台蹬了上去,再抬脚轻巧地踩上了属于自己的金牌宝座,终于稳稳站定。 她冲前方的摄像头露出甜美微笑,体面从容,但内心其实已经原地社死八百回了。 这简直就是重生以来职业生涯里最尴尬的定格画面......O(╥﹏╥)O...... 可千万别被直播间截图做表情包啊啊啊!!! 第163章 赛后很官方的采访 “下面有请H省冰雪体育中心党委书记、主任黄正谦先生为获奖者颁发荣誉。” 一身得体西装的儒雅中年男人从场边红毯上稳步走来。他约莫四十岁上下,领带夹上小小的冰雪徽章在灯光下微微一闪。 他俯身递过铜牌的奖牌、证书和纪念品时,还不忘拍了拍李若涵的肩膀,那力道透着长辈的和气; 转向银牌的沈念时,他换上一记简洁有力的握手,干脆利落; 最后停在金牌得主苏锦月面前,他整了整神色,郑重地将那枚沉甸甸的金牌挂到她胸前。 颁奖礼结束后,三位姑娘齐齐转身,朝着正前方的摄影镜头灿烂一笑。 咔嚓声落,场馆内呐喊与掌声瞬间涌现,一浪高过一浪。三个人都有些绷不住了,齐齐抬手朝前后观众席挥动起来。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得看不清画面: “祝福台上三位,都是最棒的!后面报名的其他站继续冲鸭!!!” “苏锦月牛逼啊,全国纪录说破就破!!!” “念念和涵涵都稳住了,君君别急,杭市站等你炸场!” “小月亮!妈粉今天激动到跺脚,以后每一站妈都守着!” “官方说明天有表演滑!!女单仨,男单俩,双人和冰舞全都有——ヽ(?????)?” “真的假的???(??????)??” “我倒想看小月亮和冰上贵公子来一段双人表演,师兄师妹势均力敌,画面美得不忍心眨眼好吧~” “楼上你是我嘴替!!+1!!” “+1!” “@秦若教练 @陈砚白教练,两位看看群众的呼声啊!!!” “走,组团去微博底下刷!” “+1” “+10086” ...... 三人刚下场,后场采访区早已长枪短炮架得满满当当。证书和纪念品往教练怀里一塞,三人走到指定位置站定。 几乎是同一秒,李若涵和沈念默契地齐齐往后撤了半步。 苏锦月:“……” 她就这么被推到了最前面,正对上一排乌泱泱的话筒。左边半米是扛摄像机的老师,右边半米是举录音笔的记者,她甚至能看见话筒上各家电视台的台标在灯光下反光。 芯子二十六、外面十三岁的少女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但面上笑意却不减,眉眼弯弯,落落大方。 话筒递到跟前,第一个问题就直击要害:“苏锦月,恭喜夺冠!本站你在自由滑里完成了4T和4F,落冰都相当干净,技术分更是刷新了全国纪录。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锦月眨眨眼,笑意里多了一丝实诚:“其实上场前我就跟秦教练说,今天自由滑要是四周完不成,顶多就是摔几跤呗。 但我心里就想:都练了三个多月了,再不去试,对不住自己。能在国内大赛里跳出4T和4F,是这几个月我和教练一帧一帧磨出来的。 破纪录是意外之喜,但最开心的,是我在场上真的滑爽了,每一秒都痛快。以后继续努力。” 记者又问:“这站比赛对你意味着什么?” 她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意味着回去还得继续熬体能:毕竟我自由滑最后一个连跳差点滑成翻车现场。教练肯定又要给我加训了。” 顿了顿,语气静了下来,“但更重要的,是让我更信自己了。以前觉得四周跳是座山,翻过去了才发现,山那边还有更大的山等着我去挑战去奔赴。” 记者轻笑:“谢谢小月亮,期待你后面更棒的比赛。” 苏锦月点点头,嘴角维持着微笑,内心默默长出一口气:采访什么的,真比滑一套自由滑还难熬。 话筒还没歇,顺势转向沈念。苏锦月余光瞅见,心里默默点了根蜡:都是是三个人同时采访了,你们一个也躲不开。 记者柔声问:“沈念,这次银牌很亮眼,自由滑还成功跳出了3A。这是你大赛上第一次完成这个动作吧?之前一直不太稳,什么契机让你把这个号称六种跳跃里最难的动作拿下了?” 沈念抬眼,目光清亮:“……嗯,第一次在大赛上成功。挺意外的:毕竟过去半年,训练里十跳九摔。这次能成,也许是运气,但更多是自己坚持不懈的努力。” 记者追问:“那你给自己本站表现打几分?另外刚得知你母亲今天也来现场了,有什么想对她说的?” 沈念面色不变,语气平稳:“满分一百的话,我打五十。阿克塞尔三周半是一座山,翻过去了,但后面还有山。我不会松劲。” 苏锦月内心疯狂OS:好家伙,现学现用啊!不过——没毛病,说得漂亮! 记者看前两位都答得滴水不漏,话锋一转递到李若涵面前。这姑娘倒主动往前迈了一步,完全不用推。 记者笑着问:“若涵,铜牌到手,短节目和自由滑都稳得很,尤其自由滑后半段那几跳质量很高。对自己表现满意吗?” 李若涵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满意呀!上赛季我说过今年要突破自己,没想到真把勾手三周给稳住了。而且这次表情管理和肢体表达都比以前有了质得飞跃——” 她边说边比了个“V”,笑得眉眼上扬,“不过说真的,站领奖台上听国歌的时候,我腿是有点软的。就觉得,明明还能更好,但这一刻已经够我失眠好几个晚上了。” 她扭头看了看旁边的苏锦月和沈念,又继续说,“再说了,跟我身边两位优秀的运动员站在一起领奖,感觉非常荣幸和开心,都是我要前进的目标,我会继续加油的~” 苏锦月:“……” 沈念:“……” 记者:“……” ——好家伙,一个比一个官方,一个比一个生动。 采访总算收工。三人被各自的教练领走前,又不约而同地回头朝镜头鞠了一躬,利利索索地齐声道:“谢谢大家!”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过: “我家小月亮也太可爱了,回答记者的问题都认真劲儿,让我绷不住想笑。(?????)~” “家人们谁懂啊,甜妹脸却一本正经回答问题很难不让人忍俊不禁吧!!!^_^~~” “三个女孩回答都好官方啊,不过长相不同却好看的三张脸站在一起,真的很养眼。” “三个人都很棒,继续加油!!!(^-^)V!” “期待明天的表演滑!我要看小月亮和冰上贵公子的双人梦幻联动!!!” “+1!!!秦教练微博底下已经冲了一万条了!!!” 第164章 这世界可真小啊 “恭喜我们锦月和涵涵,第一站就同时拿下金牌和铜牌!喏,这是送你们的礼物。”陈砚白说着,像变戏法一样的从身后捧出一束加百列,笑盈盈地递到李若涵面前。 李若涵眼睛一下子亮了,接过花束时声音都透着雀跃:“谢谢陈教练!” 季寒舟也走上前,将一束粉蓝相间的欧若拉玫瑰递到苏锦月面前,桃花眼弯了弯:“师妹,祝贺你夺冠。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个颜色,就挑了这束。” 苏锦月看着眼前这捧粉蓝渐变的花,心里微微一怔:她自己确实偏爱粉蓝色,连应援色都选的这个色系。 他怎么会知道?是巧合,还是…… “师妹?”季寒舟又轻轻温柔地唤了一声。 苏锦月这才回过神,欣喜地接过:“谢谢师兄,我很喜欢。” 季寒舟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漾开,像春水化冰,声音也轻了几分:“你喜欢就好......” 可后面没说完的话却在心里无声呢喃: 北极光与我,都会在黎明破晓前出现。 我把极光送给你,希望所有的好运都偏向我的你。 我会永远、永远守护你…… 可惜苏锦月正低着头,认真研究花束里那些渐变的层叠花瓣,全然没注意到此刻季寒舟看她时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等她再抬头时,季寒舟已经恢复了原本云淡风轻的模样。 秦若在旁边忽然拍了拍手:“好啦,今天你俩表现都很出彩,先换衣服,咱们吃顿好的去。等回酒店了还有事跟你们说。” 苏锦月和李若涵齐齐点头。李若涵顺手把花束递给了自家教练周颖,苏锦月正要找地方放花,季寒舟已经自然地伸出手:“我帮你拿着吧,快去换衣服。” 苏锦月愣了一下,还是把花束递了过去,正要道谢,旁边忽然传来李若涵极轻的一声“啧”。 这声音在后台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苏锦月大感不妙,赶紧拽着李若涵的胳膊往更衣室跑,留下一串略显慌乱的脚步声。 秦若和周颖正凑在手机上研究点什么外卖吃呢,完全没注意到刚才的小插曲。 倒是陈砚白看得门儿清,还故意冲季寒舟挑了挑眉,那表情简直在说:“哟,某些人挺会啊。” 季寒舟面不改色地回了他一眼,眼皮都没多抬一下。陈砚白立刻缩了缩脖子,识趣地收回那副欠揍的嘴脸。 典型的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眼神就安分。 等两人换好衣服出来,教练组已经敲定了晚上吃什么,于是大家各自收拾东西准备往外走。 “背包给我吧,你们抱着花就行。”季寒舟走到苏锦月和李若涵身边,顺手把两人的背包都拎了起来,也不等她们回话,已经跟着前面三个教练的背影往出口去了。 李若涵狐疑地看了看,小声询问苏锦月:“锦月,你师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乐于助人了?还捎带给我拎包?” 苏锦月也是一脸困惑:“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们今天发挥得好?” 李若涵想都没想就摇头:“得了吧,他对你好我还能理解——我?明显就是顺带的。” 苏锦月忍不住笑了:“说不定是因为我们都站上领奖台了呢?” 李若涵撇撇嘴,心里笃定绝不是这个原因,但想了想也没再细说:免费的劳动力谁嫌多啊?说不定以后都没这待遇了呢。 六人刚走出体育中心,就看见护栏旁边站着十几个粉丝,手里举着粉蓝色的应援横幅,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夜空中的毛毛细雨还在空气中飘带着,苏锦月一眼认出其中两个小姑娘是之前见过的,便跟教练打了声招呼,往那边走过去。 时间已经快晚上十点了,温度虽不算冷,但雨丝细细密密地落在发梢上。苏锦月戴着棒球帽走近时,十几个女孩子:其中还有两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家伙,立刻激动起来,声音都跟着高了八度: “小月亮居然走过来了!!!怎么办我要晕了?(?>?<?)?~” “我也是我也是!我们就是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遇到了,她还走过来了!姐妹们我不行了,等会儿她到了我该说什么啊啊啊!!!” “管他矜不矜持,说就完事了!小月亮又不咬人!” “可是我社恐啊呜呜呜……” 苏锦月走到跟前,打量了一下这十三个人,发现大家看起来彼此都很熟络,便笑着问:“你们是一起来的呀?怎么还有小朋友?大晚上的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住的地方定了吗?离这里远不远?小朋友有家长陪着吗?” 她一本正经操心的模样,带着点软乎乎的认真劲儿,看得大家又是一阵心花怒放,七嘴八舌抢着回应: “小月亮,我们就住你们订的那个酒店,步行五分钟,超近的!” “姐姐我们又见面啦!上次见你还是去年年底呢。”穿着休闲服扎高马尾的小女孩安琪兴奋地蹦了两下。 “姐姐你还记得我们吗?去年青年男单比赛的时候,我们坐在你斜下角那排,你还给我们签了名写了寄语!”林思月眼睛亮晶晶的,生怕被忘掉。 “小月亮小月亮,能不能签个名呀?我们都拍了好多你比赛的照片!” 苏锦月微微弯下腰,冲两个小个子女生笑了笑:“我当然记得你们呀,印象很深,又可爱又有礼貌。不过你们还是七八岁的小朋友啦,这么晚出来还是不安全,家里人知道吗?” 安琪和赵思月一起点头:“知道的!我姐姐在旁边!” 苏锦月还有点不放心,歪了歪头:“真的吗?” “小月亮,我是她们俩的姐姐。”旁边一个稍微年长的女孩笑着接话,“我小姨在体育中心工作,我们仨就在这儿等她下班,顺路接我们回去。想着在门口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上你。不信你看——这是我们一家人的合照。” 她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递过来,苏锦月凑过去认真看了看,然后一下子愣住了。 照片里那个笑呵呵的不到五十岁的女人旁边,站着一个小男生,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不就是她五年级下学期转学时,新班级里那个叫赵一鸣的男同学吗?! 苏锦月眨眨眼,脑子里飞速翻出记忆:赵一鸣当时好像提过,他姐姐也在国家队训练,也是滑花样滑冰的。可面前这个“姐姐”,看着年纪也差太多了吧…… 她下意识又认真看了看照片,又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心里默默冒出一句:这世界,是不是也太小了点? 第165章 镜像双人表演滑《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年长女孩见苏锦月愣神,以为她没信,又连忙继续解释:“我是她们的表姐,叫安舒,左边的是我妹妹安琪,右边是我表妹赵思月。我还有个表妹,跟你一样是国青队的,最近几天也是来参加比赛的,叫赵敏君——” 苏锦月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麻了:啊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赵敏君是她国青队的队友,而这位队友的表姐表妹加亲妹,全是她粉丝。更离谱的是,赵敏君的弟弟赵一鸣,小学五年级还跟她同过班,虽然只有半学期。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要是让赵敏君知道她一家子全是自己的粉丝,那姑娘会是什么表情?! 等等,她弟弟叫赵一鸣……她爸该不会就是那个开全国连锁零食店的老板吧?! 苏锦月回过神来,赶紧摆出一个乖巧笑容:“那就好,我就怕这么小的孩子晚上在外面,容易让人操心。” “小月亮,你自己也还是小孩子呢,怎么说话就跟个小大人一样?” 苏锦月面上甜甜一笑,内心却疯狂吐槽:可不是嘛,自己芯子就是个成年人了喂!一时忘形,差点暴露了。 她甜甜一笑:“谢谢各位姐姐妹妹的喜欢,作为小月亮的我很荣幸被大家这么喜欢,签名照没问题的。” 女孩们顿时雀跃起来,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一张张签名照递到她面前,还特别贴心地准备好了马克笔。 大家都很懂事,一人只要了一张,都是她最近两年比赛时的照片:每一张都又亮眼又精致,少年意气扑面而来。 苏锦月一一签好递回去,笑着跟大家挥手道别:“期待下次见面哦,回酒店路上注意安全。”说完才转身,步伐轻快地朝教练那边走去。 身后传来一连串压低了却掩饰不住兴奋的声音: “天呐,小月亮这么小就这么体贴,她好可爱好温柔,笑起来也超甜的,(?????)……” “嗯呐嗯呐~~~” “安琪,你姐姐我又幸福了~~~” “姐姐,你不是说你是表姐的粉丝吗?!” “哎呀,小孩子不懂大人的快乐啦,鱼与熊掌可以兼得的嘛~~~” “……” “……” 一行六人回到酒店时,刚好外卖也到了。大家索性挤在秦若房间里,围着一桌子麦当劳开吃。 苏锦月抱着自己的定制搭配【板烧鸡腿堡(去酱去芝士多份生菜) + 玉米杯 + 零度可乐】,正美滋滋地啃着,一边竖起耳朵听教练说话。 秦若边啃鸡翅边开口:“明天中午的表演滑,你们有什么打算?” 李若涵抢先回答:“秦教练,我和我教练之前商量过了,我选的是原神里的《La vagUelette》。” 秦若点点头,目光转向正埋头干饭的苏锦月和季寒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这俩孩子至于吗?我又没饿他们三天,怎么吃个汉堡跟朝圣一样? 苏锦月正咬得起劲,忽然感受到一道热切的视线,一抬头,正好对上自家教练直勾勾的目光。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挤出一个无比真诚的微笑:“教练,我还没想好呢,要不咱们先吃饭,吃完再说?” 刚说完,季寒舟却突然出声:“秦教练,我想和师妹来一场双人镜像花滑,一起做表演滑。” 苏锦月咬汉堡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睛瞪大:我凸(艹皿艹)!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一起表演滑了?! 季寒舟像是读懂了她眼神里翻涌的无数问号,不慌不忙地拿起手机敲了一行字,递到她面前: 【师妹,我记得我说过,我拿第一的话,就答应我一个要求。这就是。】 苏锦月盯着屏幕上的字,默默咽了口唾沫,心里盘算:行吧……至少这要求还不算离谱,总比哪天他突然冒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强。 秦若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问:“锦月,你呢?” 苏锦月点头:“嗯,我跟师兄之前商量过的,就是曲目还没定。” “现在想好了吗?” 苏锦月想了想,试探着说:“要不……就《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吧?” 季寒舟眼神微微一动,手里的汉堡顿了半秒,极轻极快,几乎无人察觉,却被眼尖的陈砚白捕捉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垂下眼帘。 “可以,我配合。”季寒舟声音很淡。 秦若看男主人公都点头了,也就不再多说,只叮嘱大家吃完先消消食再睡。于是所有人纷纷埋头干饭:毕竟从下午三点饿到晚上十点,胃早就开始抗议了。 等收拾完垃圾,大家各自回了房间。 门刚关上,陈砚白就压低了声音,满脸紧张地看着季寒舟:“方舟,你不该答应她这首曲子。换一首不行吗?非得要这个?万一她想起来怎么办?” 季寒舟却一脸平静地站在落地窗前,目光落在玻璃外细密的夜雨上,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她不会的。” “你……你真是油盐不进!我们之前已经错过两次重启坐标了,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她,你既然提前介入了,就该遵循这个时间段的规则。你不知道她对这首曲子有多敏感吗?万一——” “砚白。”季寒舟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几不可闻的疲惫,“我既然做了,就一定是万无一失的。 她重生在这个女孩身上,连这个女孩的降生,都是我一手创造的。 这具躯壳,本来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那个女孩心甘情愿,我已经用最后一丝力量送她转生了,她往后一生都会平安顺遂、家庭和睦、幸福美满……所以,不存在万一。” 他伸手触上冰凉的玻璃,那上面仿佛浮现出一个女孩的轮廓: 长相明艳夺目,黑曜石般的眼眸含着细碎星光,鼻梁挺直如画,唇瓣像初绽的樱花瓣,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整张脸都跟着亮了起来,明媚得像三月里最暖的那束光。 陈砚白张了张嘴,脑海里却突然被梅森的意识打断:“砚白,别说了。他现在心里未必好受,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 陈砚白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无奈叹了口气,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关门声响起,季寒舟的意识才缓缓回笼。他低头看去,玻璃上映出的只有一片漆黑,那个女孩的身影早已消散不见。 他整个人蜷缩下来,背靠着落地窗,眼神暗淡地盯着卧室里唯一亮着的那盏床头灯。 光晕昏黄,像极了他现在仅存的那点温度。 “在给予我希望后,又亲手把我推向绝望,又在绝望里施舍我新生……父亲,这就是你给我的惩罚吗?” 他低声呢喃,声音散在安静的夜里,无人回应。 第166章 表演滑马上开始 苏锦月觉得这一晚睡得格外踏实,比赛尘埃落定,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睡个好觉自然是理所应当的。 早上七点,她在酒店餐厅里跟李若涵边吃边聊,余光看见季寒舟也进来了,正准备抬脚过去打个招呼,结果只是转头跟张雨桐说了句话的工夫,再一看,人已经没影了。 九点出发去场馆,她瞧见他神色淡淡的,似乎不大高兴。犹豫了三秒,还是凑过去小声问:“师兄,你怎么了?瞧着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季寒舟扯了扯嘴角,递给她一个很勉强的笑:“没事,昨晚做了个噩梦,缓缓就好了。” 苏锦月盯着他那张明显笑得很费劲的脸,心想这还不如不笑呢。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旺仔牛奶糖,递到他面前:“不想笑就别笑了。喏,给你颗糖,含在嘴里甜甜的,说不定心情能好点。” 季寒舟愣了一下。眼前这个画面,忽然跟记忆里的某个片段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 “方医生怎么每次见我都愁眉苦脸的呀?” “没有。” “方医生撒谎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捏一下白大褂,我可聪明了,老早就发现的。” “你——” “给你颗旺仔牛奶糖,甜的,心情会好哦~” “好。” 苏锦月见他半天没反应,又喊了一声:“师兄?” 季寒舟回过神,接过糖笑了笑,语气里带了点揶揄:“师妹,老吃糖可不行,小心蛀牙。” 苏锦月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面上却眯了眯眼,扭头就追上前面的秦若几人,懒得搭理身后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 季寒舟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颗奶白色的糖,又轻轻笑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几人进了体育中心的训练馆,三位教练各自叮嘱徒弟先陆地热身够了再上冰,为三个半小时后的表演滑做准备。 三个人换好黑色训练服,在训练馆空地上各自找了块地方,老老实实开始半个小时的固定热身。 时间差不多了,穿上冰鞋蹬冰上场。 “师兄,表演滑咱们打算做点什么动作?”苏锦月沿着左半边冰场一边滑一边问。 季寒舟把问题又抛了回来:“师妹有什么想法?” 苏锦月心想,果然问男生什么的就是不靠谱,关键时候还得靠自己。 于是她一边滑一边捋思路:“既然说了是镜像,那我们开场就站在冰场中轴线的两端,音乐一响,同时向后做大一字滑行往中间汇,在圆心附近停住。 然后同步绕圆心做燕式接续步,师兄你顺时针,我逆时针,在圆的两端同时外刃大一字变内刃,再同步进乔克塔步换向。音乐到重拍的时候,一起做蟹步,侧身滑过冰面,隔半个冰场平行划过。 之后进跳接跳接燕式转,我先甜甜圈,再转贝尔曼,师兄转提刀燕式。出转后一起向后滑,同时举臂,配小提琴高音。 高潮部分同步跳个3F+3T,落冰时浮腿同一拍展开。 落冰之后马上进同步捻转步序列,师兄顺时针我逆时针,绕着对方滑行保持间距。 到最后一个段落,再做一次联合旋转:燕式到直立躬身再到蹲踞。 转完起身直接变直线步,沿对角线做同步莫霍克加摇滚步,手臂动作编一点现代舞的‘推开与收回’,呼应音乐里挣扎的情绪。 最后钢琴尾声,我们从两端向中心缓慢倒滑,收尾的时候在圆心背靠背站定。” 苏锦月一口气说完,偏头看他:“师兄觉得怎么样?这是我昨晚睡前想的,你要是有什么更好的主意,也可以提。” 季寒舟一双桃花眼里带了点笑意:“没想到师妹还有编舞的天赋。思路已经很完整了,不用再补什么,就按这个来。联合旋转十圈,跳接燕式两圈,甜甜圈三圈,变刃也是三圈。不过收尾的背靠背,我想加个动作。” “什么?” “我低头,你仰头,各自举起相对的那只手(左手碰右手)。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我们同时缓缓放下手臂,向相反方向滑开,定格在两侧跪滑。怎么样?” 苏锦月听完,默默在心里吐槽:你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还能不答应吗?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两人各自散了,在冰场上先练习步法和滑行,又练了会儿旋转和跳跃。差不多二十分钟后,才开始第一次合乐,按照刚才商量的动作走了一遍。 让她意外的是,除了旋转和跳跃的衔接还有点磕绊,步法部分居然出奇地默契,几乎没怎么磨合就合上了节拍。 更让她惊讶的是,这个小师兄对音乐的理解和情绪表达也拿捏得极其精准。 苏锦月自己芯子里是个成年人,对节奏的把控已经到了相当成熟的地步,没想到对面这个才十四岁的少年居然一点不落下风。 难怪网友都说他是.....看来我们的确是势均力敌的天才...... 这套双人镜像表演滑,两人磨合了大概四十分钟。场边的秦若和周颖看得忍不住感慨:“这俩人简直太合拍了,等以后单人滑滑不动了,干脆改组练双人或者冰舞算了。” 十点半两人下冰冷身拉伸休息完,轮到李若涵上场跟着自己的表演滑音乐走了一遍,效果也很不错。大概是因为特别喜欢这首曲子,她的情绪格外投入,动作感染力十足。 总之,三人都对自己的表演内容相当满意。 等李若涵十一点十分下冰冷身拉伸结束后,三人简单补充了点食物,就去了场馆专门的化妆休息室,各自穿戴表演滑要用的考斯滕。 李若涵笑眯眯地看看从两间更衣室里先后走出来的少年少女,眼睛一亮:“锦月,你和季寒舟这套比之前那两件还好看啊!现在都不用凑近看了,远远一瞅就是明晃晃的情侣款嘛。 你这件雾霾蓝渐变轻纱考斯滕,裙摆到膝盖上面,上身还绣着同色系的星空刺绣,美得有点过分了—— 季寒舟那件纯白高领内搭,外面罩一层雾霾蓝丝质收腰衬衫,袖口和衣摆散着星星点点的星钻装饰,下面配黑色修身长裤,衬得他整个人又清冷又贵气。 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看你们上场了,而且你们还是第一个登台,现场肯定有人忍不住录屏的。” “你的也不赖,就不要相互吹嘘了。” “(?????)!!!” ...... “观众朋友,期待已久的花样滑冰表演滑即将在五分钟后开始,请大家落座,禁止喧哗!!!”广播里的声音响彻整个冰场。 第167章 十三四岁的金牌得主 冰场上的清冰机还在嗡嗡作响,距离表演滑开场只剩不到三分钟了。 按照流程,最先登场的是苏锦月和季寒舟这对"男女单跨界组合",场馆里上万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入场口: 可谁也没想到,主办方还藏了一张王牌:奥运冠军林清颜也来了。 苏锦月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她悄悄在心里给主办方竖了个大拇指:这排面拉满了啊! 但转念一想倒也不奇怪,林清颜没进国家队之前就是H省的省队运动员,林清颜作为本省走出来的奥运冠军,回来给家乡站个台再正常不过。 难怪今天看台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原来大家等的不仅仅是一场比赛。 "你说我高调,你自己这一身也很能打好吗——"苏锦月收回心神,目光落在身旁的李若涵身上。 李若涵身上穿了一套冰白渐变枫丹蓝的高腰考斯滕,裙摆前短后长,刚好卡在膝盖上方,修身上衣拼了裸色网纱,从肩背一路延伸下去,像是被晨雾轻轻裹了一层。 锁骨间不规则地缀着珍珠和施华洛世奇水钻,灯光一打,像雨滴垂落在水面上。 裙摆是三片不对称切割的冰蓝欧根纱,热压出波浪荷叶边,银线暗织的水纹格栅跟着她的动作层层翻涌,说是"步步生漪"真不夸张。 "我保证,咱俩今天是冰场上最靓的仔,没有之一!"李若涵一把抱住苏锦月的胳膊,凑过去闻了闻,夸张地吸了一大口气,"果然冠军身上的味道都是香的,让我多吸两口——" 苏锦月被她缠得没办法,推了两下没推开:"若涵,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冒犯了吗?" "女孩子贴贴怎么了嘛,香香的又不会臭!" "……" "难不成你想跟你师兄贴?那可不行,男孩子身上全是汗臭味。" "我们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难道不是同一个问题?" "……行吧。"苏锦月彻底放弃了挣扎。 她由衷觉得,这丫头的杀伤力比小时候的林清颜还大,起码林清颜当年只是不说话盯着你看,李若涵是直接上手。 算了,贴就贴吧,又不会少块肉。 站在旁边活动手腕脚腕的季寒舟,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越看李若涵越觉得牙痒:这姑娘一点分寸感都没有,整个人都快挂到苏锦月身上去了。 正腹诽着,眼神冷不丁和苏锦月撞上,他条件反射般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苏锦月愣了一下,心里犯嘀咕:这人怎么做到一秒切表情的? 刚才明明还一脸"我想打人"的样子,转头就笑脸盈盈的……她也想要这个技能。 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喊了一嗓子:"请上场的五位男女单运动员到入口等候,准备上冰热身,五分钟!" "走了走了,上冰!"苏锦月拍了拍李若涵的胳膊。 "来啦——"李若涵笑着松了手。 两人身后,季寒舟深吸一口气,握紧的拳头松开又攥紧,反复了好几次。走在后面的卓艺航看得一头雾水,凑上来没心没肺地问:"寒舟,你惹谁了?你这架势跟要去干架一样......前面也没人啊?" 季寒舟懒得跟这个二愣子多解释,随口敷衍了句:"没,就是马上表演滑了,有点紧张。" 卓艺航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伸手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没事没事,我也是从这时候过来的......虽然我也就比你大一岁吧。表演滑嘛,放平心态滑就完事了,你要相信自己!" 季寒舟眉角微挑,没再接话,象征性"嗯"了一声。 走在最后的沈念冷眼看着前方那个伸手拍冠军肩膀的男孩,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人怎么一股傻气,明显是被忽悠了还帮人数钱,她实在不想承认自己跟他是同一个年龄段的。 五人刚踏上冰面,四面八方的欢呼声就涌了上来。其中苏锦月的应援声最大,看台上将近一半的区域都被蓝粉色的应援幅和荧光棒填满了。 "天哪今天小月亮的考斯滕也太好看了吧!和舟舟是情侣款啊!之前我们跑去秦教练和陈教练微博底下喊话真的被采纳了?!" "我本来很佛系的来看表演滑,没想到好日子说来就来,激动死我了!!" "他们会滑什么曲目啊?" "不知道,但肯定有看头,我录像已经开了全程!" "期待冰上女王和冰上贵公子的双人滑!!!" 五分钟热身一晃就过去了。大家陆续退场,冰面上只剩下苏锦月和季寒舟两个人。 全场灯光骤然暗下来,只剩冰面泛着幽蓝色的冷光。两侧看台挤得满满当当,孩子们举着应援幅,大人们举着手机,角落里几个穿国家队训练服的年轻面孔也伸长了脖子。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两个只有十三四岁的金牌得主,到底能滑出什么来。 黑暗中,钢琴的第一个单音从音响里钻出来,像一粒雪落在寂静的水面上。 冰场两端,两个人影同时浮现。季寒舟从东侧滑出,苏锦月从西侧滑出。他们没有对视,几乎在钢琴第二个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屈膝,向后张开双臂。 标准的大一字滑行。一左一右,两道蓝色身影贴着冰面向中心汇聚。 看台上有人倒抽一口凉气:这滑行的速度、角度、甚至刀刃切入冰面的深度,完全像是同一个人的镜像。 配乐是《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钢琴和小提琴合奏版。 "我的天……"候场区的卓艺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我知道他俩厉害,可这是表演滑啊,至于这么秀吗?!" 沈念抱着手臂,眼睛没离开过冰面:"而且还是完全同步。" 此时,两人在圆心处同时刹停,间隔不过一米,面对面站着。钢琴的余音还在场馆里飘荡。他没有看她,她也没有看他。两人同时偏过头,目光穿过对方的肩膀,望向同一片虚无的远方。 看台第三排,安琪拽了拽姐姐的袖子:"姐姐,他们为什么不牵手呢?" 安舒没有回答。她望着冰面上那两个少年少女,忽然想起大学时在一本文学书里读到的话: 有些靠近不需要触碰,因为灵魂始终在共鸣。尽管这个世界是苦难的、肮脏的、残忍的。 音乐恰在这时转入主题,小提琴的声音从钢琴的间隙里流淌出来,温暖又犹疑。 第168章 令人震撼无比的表演滑 两人同时变刃:季寒舟顺时针,苏锦月逆时针,在同一个圆弧轨道上游走。 燕式步展开时,四只手臂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延展,像两翼同时展开的白鸟。他们擦肩而过,距离不过半臂,谁也没有伸手。 第一排的技术裁判席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练身体前倾。他看过太多双人滑里的托举和抛跳,看过太多为了制造"火花"而设计的亲密动作。 但此刻,他盯着两个孩子同步收紧的核心肌群、完全一致的滑行刃,胸口翻涌着一种奇异的情绪:这种克制、保持距离的同步,反而比任何触碰都更令人颤栗。 乔克塔步......换向......再换向。两人的轨迹在冰面上织出一对对称的蝶形。音乐中第一个重拍落下的瞬间,两人相向滑行同时降低重心同步落下—— Cantilever!!! 两两镜像后仰贴冰,两道倔强弯折的脊背倒映冰面,以相同的姿态抗衡重力,凛冽又浑然一体。 看台西侧爆出一阵惊呼,又迅速被压下去:所有人都不忍心打破这悬在刀尖上的寂静。 候场区的卓艺航收起了一开始的震惊,靠在墙壁上,目光追随着场上的两道身影。 他心里属于天才的那份骄傲,正在一点点被磨平,又一点点重新燃起斗志。 这首曲子他以前比赛也用过,但用的是独奏版,节目配置完全不同。 他一直觉得自己那套自由滑已经是天花板了,可现在看到这两个人……不得不承认,他们以另一种方式给出了更好的答案。 "你们知道吗,"李若涵语出惊人,"这是他们早上花不到一个小时磨出来的。" "什么?????"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她,连沈念都睁大了眼睛。 还不等她说什么,场上音乐的第二主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两人在同步滑行中同时屈膝蓄力,刀刃在冰面上切出两道平行的弧线。 起跳的瞬间,两具身体同时腾空进入跳接燕式转:空中姿态收紧,转速均匀,落冰时浮腿在同一拍向后展开,刀刃吃冰的声音叠成了一个,瞬间进入旋转。 苏锦月的身体向后方仰去,左手探向身后抓牢浮腿的刀刃,整个人弯成一道极致的弧线:珍珠贝尔曼。 刀架在头顶上方稳稳悬停,旋转轴心笔直如垂线,考斯滕的裙摆因为离心力张开成一朵盛大饱满的雾霾蓝玫瑰。 季寒舟并没有做贝尔曼。在同一组旋转节拍里,他将浮腿向后上方提起,同时俯身,让刀刃与头部近乎贴合(甜甜圈)。身体弯成一个收紧的圆环,刀尖和头顶之间只留了不足一拳的距离。 他的姿态和苏锦月完全不同,但旋转的轴心、周数、甚至进入旋转时刀刃切入冰面的那个角度,严丝合缝地贴在同一个拍子上。 看台角落里,几个穿着同款休闲服的年轻队员屏住了呼吸。 他们心中不由得发紧,这才意识到起先不明白教练为什么要让他们站在这里看两个小豆丁的表演滑,现在却明白了这两个十三四岁的后辈给他们狠狠上了一课,而且是那种无力反驳的一课。 候场区的李若涵看着看着突然眼神严肃出声:“这次表演滑回去我一定要继续加强训练,如果在不努力说不定未来真的连上国际舞台的资格都没有了。” 卓艺航也跟着认真附和:“没错,回去继续加训......” 沈念作为银牌得主,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对任何人的表演再产生震动了。 但此刻,她清楚地在胸腔深处感觉到某种东西在苏醒:那种初学滑冰时,第一次在冰面上找到平衡的、战栗的、开阔的喜悦。 此时场上旋转减速,两人的浮腿同时放下,刀刃同时向外蹬出,迅速出转。 他们背对着对方从旋转中滑出来,然后在同一拍上,同步向后滑行。冰刀在身后拖出两道平行的弧线,两人面向相反的方向,却同时将双臂从胸前展开,缓缓举过头顶。 小提琴的高音就在这一刻升起。 那把琴的弓弦在最高音区拉出一条细长而明亮的线,像一根绷到极限的丝,震颤着、摇曳着。 冰面上,苏锦月和季寒舟的手臂在同一时刻完全展开,雾霾蓝的袖口和裙摆在滑行的气流里向后飘动,两道身影在向后倒退中保持着完全一致的速度和刃角。 看台上有一瞬间没有人呼吸。 那个画面太安静了:两个少年少女背向彼此向后滑去,手臂举向同一片虚空,身体在冰面上拉出两条越来越远的轨迹,但他们的姿态、角度、屈膝的深度、甚至指尖微微弯曲的弧度,都在小提琴那根高音的弦上保持着毫厘不差的共振。 后台通道口,卓艺航从墙上直起了身。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把所有声音压回了喉咙里。 候场区最边缘的座椅上,李若涵站了起来,双手捂着嘴。她没有尖叫,眼睛死死盯着冰面上那两个向后滑行的身影,目光追着他们同步举臂的那个瞬间,像在追一颗正在分裂的流星。 沈念闭上了眼睛。她没有看冰面。她听那把琴的高音在穹顶下盘旋,然后她感觉到冰面在微微震动——两个同步落刃的频率,通过冰层一路传到了她的脚底。 "这是……"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说完。 这个瞬间被拉得很长。向后滑行的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扩大,手臂举过头顶的姿态始终未变,小提琴的高音还在向上攀升,像永远到不了顶。 看台四面八方的手机屏幕都在录像,但没有人出声。连安舒和安琪两姐妹将手中的应援棒和应援幅紧紧握在手心,眼神时刻都牢牢黏在冰面上那两个渐渐分离的蓝影。 等候区最里面的林清颜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里的两道小人身影,其实更准确来说是小女孩的身影。 此刻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失态,她看见屏幕少女在向后滑行中同步举臂的那个瞬间,小提琴高音刺穿了整个场馆的空气。她眼神失神,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梦妍—— 冰面上,小提琴的最后一个高音在空气中颤了颤,然后缓缓坠落。 两人同时放下手臂,屈膝,压刃,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地转入下一个段落。那个向后滑行并举臂的画面结束了,但看台上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瞬间已经被刻进了今天每个人的心里,永久不灭。 李若涵率先回过神,转头看向一旁的沈念,发现这位一直都很冷静的银牌得主不知何时眼眶有一圈极淡的红。 "你还……" "别说话。"沈念的声音平静,但尾音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抖,"看后面。" 第169章 我会记得你的,方舟 第三主题变奏的弦乐涌上来,像潮水拍岸,一层叠一层地垒高。 场上两人在同步压步中调整呼吸,刀刃在冰面上切出越来越深的弧线,弧度的轨迹几乎重合。 然后,是五秒的蓄力。 季寒舟的右后外刃切入冰面,苏锦月的左后外刃在对称位置划出同样的弧度。膝踝关节蓄着弹力,一点一点攀升;呼吸频率在暗中渐渐对齐。 起跳的瞬间几乎分不清先后——后内点冰三周(3F)! 左脚点冰,两人同时腾空。空中三周转速惊人一致:髋部收紧的幅度、浮腿交叉的位置、双臂抱胸的角度,像同一帧画面被复制粘贴到冰场的两个区域。 随后落冰。右后外刃着地的刹那,看台上至少一半人站了起来。 “接——”李若涵脱口而出。 后外点冰三周(3T)! 第二次起跳几乎没有间歇,季寒舟的右后外刃再次点冰,苏锦月的左后外刃在对称点同步发力。第二个三周在空中展开,旋转轴笔直,落冰时两把刀刃在冰面上切出两声几乎叠在一起的脆响。 同步落冰后,两人同时张开浮腿,躬身,滑出。 全场安静了整整两秒。 随即看台前后两侧掌声轰鸣炸响,有人吹口哨,有人尖叫。 安舒和安琪激动得跳起来,手里的应援棒一甩,不偏不倚砸到了前排一个男生的后脑勺。 安舒赶紧低头连声道歉,男生转过身来——她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缩,差点尖叫出声,万万没想到在小小的H市冰奥中心能撞见这样重量级的人物。 男生轻轻“嘘”了一声,冲她眨眨眼。 安舒半边身子都酥了,被妹妹扯了一下才回过神,再看时男生已经转回身,目光重新投向冰场。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矜持落座,内心却在疯狂OS:我屮艸芔茻,有生之年两个偶像同框出现在我面前,还离我这么近,简直幸福到爆炸!! 林清颜握紧的手心已经被掐出红印,自己却浑然未觉。心底那个念头呼之欲出,又被理智死死按住:怎么可能,她已经死了,你不是亲眼见过吗? 万一……不,没有万一。她已经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这只不过是个与她风格极度相似的少女罢了……世上哪来重生的道理,如果有,不是全乱套了? 林清颜长长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手心,重新放松下来,认真去看这场表演滑。 冰上,苏锦月眼中掠过一丝错愕。她没想到师兄竟能跟得这样紧,每一个步法、滑行、旋转、跳跃,甚至情绪的张力,都严丝合缝得像在照一面镜子。 有一种冥冥之中本该如此的理所应当,那是她前世作为柳梦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苏锦月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思绪,将自己彻底沉进音乐里,继续滑行。 候场区的几个人已经看呆了,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辈子,怕是很难再超越他们了。 音乐还在推进。变奏的弦乐一层一层往上垒,两人同步进入捻转步序列。 季寒舟顺时针旋转着向前推进,苏锦月逆时针在另一条轨道上螺旋,两道轨迹在冰面上交错又分开,像两股缠绕上升的烟花。 看台上有人举起手机录像,有人只是安静坐着,手掌贴在胸口。观众里有第一次看花样滑冰的,也有追了十几年赛事的,但这一刻,所有人都沉默着进入了同一个频率: 场上那两个人的灵魂仿佛在共振,步法、跳跃、旋转,才会默契到这般地步。 接下来,直线步沿对角线依次展开。 莫霍克……摇滚步,两人在完全相同的节奏点上屈膝、蹬冰、换刃。手臂的编排揉进现代舞的语汇:推开,收回;推开,再收回。像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角力。 最后一个重拍落下,两人同时完成步法。 背对背,停下。喘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刀刃却稳钉在冰面上。 这时,钢琴回归了,声音从宏大一点点收缩,回到开篇时那个单音的质感。 两人从冰场两端向后倒滑,仍然没有对视。速度均匀,刀刃在冰面上拖出两道平行的弧线。 看台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那个收尾。 圆心处,他们背靠背,定住。 季寒舟低着头,苏锦月仰着头。他们抬起朝向对方的那只手,掌心缓缓靠近,在相距五厘米的地方停住,没有触碰。 最后一声音符落下,两只手同时垂下。 两道身影向相反方向侧倒,跪滑,在冰面上划出两道收束的弧线。刀刃摩擦冰面的尖细声响,像一声被压住的叹息。 ...... “这首钢琴音乐,好听吗?” “很切合我现在的心境。在无法抗拒的宿命面前,尊严也好,爱也好,希望也好,都在奋力坚持和挣扎。” “如果战争结束了,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 “胜利的曙光一定会来,对吗?” “一定。” “那我还能去哪里找你?” “……” “你能不能答应我,活着?” “对不起,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 “那我求你。” “宿命一直在把我们推向彼此的生命节点,这是不可抗的。我们都有自己的立场,逃不开。” “我不信宿命。我们都有选择的余地。” “对我而言没有。” “你说这话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这不公平。” “方舟,这世上大多数时候都不公平。如果真有公平的时候,大概是直面死亡的那一刻——那大概是人间唯一平等的事了。” “为什么你就不能退一步呢?” “你不是知道我的答案吗?为什么要多问这一句。” …… “下次见面,你可要早点找到我。方——舟——” “好,我一定会。我的灵魂始终记得你的样子,不会把你弄丢的。生命是有光的,在我熄灭以前,能照亮你一点,就是我所有能做到的了。我爱你,请记住我,不要抛下我。” “真是个傻子。我也会记得你的。方——舟——” 第170章 人死了会重生吗 “太好看了!这次暑假旅游还能顺路看到小月亮和舟舟合作表演滑,简直赚翻了。回去我就跟我闺蜜显摆显摆,可惜她没来。” “我刚刚……是眼花了?他们真的只是单人滑运动员?不是练双人滑的?” “姐妹你没看错!双人滑的话除了旋转、跳跃、步法,还有托举呢。他们这虽然不算,但就这默契也没谁了,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 “他们确实一个是男单一个是女单,年纪也就十三四岁,这届花样滑冰俱乐部联赛第一站的金牌得主。单独拿出来个个能打,凑一块儿居然还能这样——” “所以说……天才和天才搁一起,效果是乘法的?” “是次方吧。” 后排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东北口音:“我闺女练花滑练六年了,每回比赛我都跟着。说句实话啊,刚才那俩孩子滑的那一套,搁国际赛场上也能拿奖牌。” 他旁边坐着个穿休闲服的小姑娘,崇拜地扒着前排椅背,眼睛亮晶晶的:“爸爸,我以后也能滑成这样吗?” 她爸揉了揉她的脑袋,笑了一声:“有机会的,我们囡囡好好加油。” 看台南侧,几个端着长焦镜头的冰迷凑在一块翻相机里的照片。 一个戴眼镜的姑娘划着屏幕,忽然停住,把相机递给旁边的人:“昕楠,你看这张,两人起跳的瞬间,空中高度几乎一模一样,连腿夹角都一样。” 旁边的昕楠凑近看了半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我不信,这绝对是P的。” “真的,现场拍的,原片。” “……那我要重新审视一下我的人生了。” 更远处,一对年轻情侣坐在一起。女生死死掐着自家男朋友的胳膊,自己完全没察觉,一脸兴奋:“你看他们最后那个背对背伸手的动作,差一点点就碰到了,但就是没碰到。比真碰上去还让人心痒,你懂不懂?” 她男朋友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试图把女朋友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挪开:“懂懂懂,比咱俩上次在摩天轮上那回还浪漫。” “你闭嘴吧!” “姑奶奶,我胳膊快废了,能高抬贵手松一下不?”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我刚才还纳闷呢,怎么掐自己都不疼的,原来是掐的你啊~” “……” 看台另一侧,几位上了年纪的冰迷爱好者倒是实在。 穿灰衣服的大妈拍着大腿感叹:“这俩孩子长得俊,滑得也好,绝配啊!要是我孙子以后能找到这样的媳妇,我做梦都能笑醒。” 旁边的大爷泼冷水:“人家才十三四岁,你想啥呢。” 大妈白了他一眼:“我就想想不行啊?” 场馆角落里,一个举着手机直播的姑娘压低声音对着镜头说:“家人们,刚才那段我全录下来了,回去剪好发给大家。真不是我夸张,那同步率肉眼可见,你们到时候看慢放就知道了。” 弹幕唰唰飘过一片:“看完直播我已经去搜回放了”“求链接”“我已经在哭了”。 入场口通道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小声嘀咕。 一个女大学生志愿者捧着工作牌,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我上午去帮忙搬道具,看见他们在后台临时合了一下动作,也就……四十来分钟吧?我当时还想这么短时间能排成什么样,结果……” 旁边的志愿者接话:“结果人家直接给我上了一课。我练了八年钢琴,排首新曲子都得磨好几天,人家四十分钟搞定一整场。” 同伴叹了口气:“所以人家是冠军,我是志愿者,合理。” 候场区的气氛格外微妙。 卓艺航一边活动着手腕脚腕,一边在心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外表看起来倒像是在沉思人生。 李若涵正专心致志地热身,毕竟沈念下一个上场,她排在后面,倒是没被震得太过分。 沈念压下心里的惊诧,拉了拉韧带,迈步朝入场口走去。表面上看着镇定,心里却远没有这么平静。 因为她清楚地意识到,银牌和金牌之间的那道缝隙,好像比她以为的要大得多。 不过,自己也始终朝着那个方向在拼,或许这个过程中的经历和沿途的风景,才更值得去欣赏吧? 她沈念,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卓艺航和李若涵看她准备上场,两人对了个眼神,异口同声地说:“加油!” 沈念脚步微微一顿,随后轻声回了句“你们也是”,便昂首挺胸头也不回地朝入场口走去。 那一刻,两人都觉得沈念身上的气质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心里隐隐生出一种感觉: 天才确实耀眼,但我们也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同样能照亮长夜,熠熠生辉。 而此时,苏锦月和季寒舟已经优雅谢幕,把舞台交给后面的运动员。 可观众席上的讨论,却才刚刚开始。 手机屏幕的光此起彼伏地亮起:朋友圈、微博、冰迷群、短视频平台,一条接一条的动态往外冒。有人写了很长的观后感,有人只发了两个字:“绝了。”还有人拍下最后那个背对背悬停的瞬间,配了一句话:“有些默契不需要触碰,因为它拓印在灵魂深处。” 等候区最里面的一间单独休息室里,林清颜在屏幕上全程看完了两个小师弟师妹的表演滑。 中间有过片刻失态,但很快就平复下来,此时已经恢复了客观冷静的判断:“师父,这两个小家伙确实难得,值得好好培养,他们也很努力。” 坐在沙发上的秦若笑了笑:“确实如此。等会儿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见见他们?” 林清颜神色微微一动,随后苦涩地摇了摇头:“不了,我过去的话,两个小孩怕是更拘束。等表演滑结束我就直接走了。” 秦若也没勉强:“行,那你开车回去注意安全。” “嗯,师父。”林清颜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师父,你说……人死了,会重生吗?” 第171章 表演滑国风曲目《水龙吟》 秦若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林清颜的肩膀:“孩子,你是不是又想起梦妍了?” 她放缓了声音,像在安抚一只蜷缩起来的小猫,“人死如灯灭,这是谁也没办法改变的事。 别说重生了,就连半点儿奇迹也没见过。你刚才看锦月在冰上滑行的样子,心里会闪过梦妍的影子,这我明白。 一开始我也和你一样,就连韩雪也恍惚过,可我们都是亲眼看着她入土为安的。 你当时还劝我要相信科学,怎么现在反倒钻起牛角尖来了?” 林清颜原本就有些黯淡的目光,被师父这么一说,越发没了神采。 她整个人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一样,软软地靠进秦若怀里,闷着声音说:“师父……我只是想她了。 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她,梦里她还是冲我笑,还是像从前一样鼓励我,陪我说话…… 我总觉得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就像一直站在我身边。” 秦若心疼地搂紧她,声音越发轻柔:“傻孩子,我懂。可日子还得过,我们可以把她放在心里好好藏着,但别让她困住你往前走的路……” “我那么喜欢她,”林清颜垂下眼,声音几乎被压进喉咙里,“我以为我们会有很多个以后。 可到了现在才明白,有些话当时没开口,之后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在她心里,大概我只算得上好朋友、好队友,也就是这样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 ...... 场边,苏锦月和季寒舟刚刚戴上刀套走下冰面,正好迎面碰上准备上场的沈念。 苏锦月笑着冲她挥挥手:“加油呀,观众们可都等着银牌得主大放光彩呢!” 沈念轻轻“嗯”了一声,唇角浅浅一弯,转身朝入口走去。 苏锦月目送她走远,目光随意扫了一圈看台。刚要收回视线时,却被某一处角落的身影牵着停了一瞬。 她微微一怔,想再定睛去看,那个戴着棒球帽、一身黑色运动休闲装的人却已经消失在了人群里。 “怎么……就不见了呢……”她无意识地喃喃了一句。 离得近的季寒舟侧过头来:“谁不见了?” 苏锦月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竟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赶紧笑着圆道:“没什么,就是刚刚扫到看台一个眼熟的身影,想仔细看看就找不着了。可能是我看花眼了吧。” 她随后又扬了扬眉,把话题拉远:“不过师兄!咱们今天的配合也太默契了吧,整套表演滑感觉顺畅得不行,我觉得咱们这组合简直天花板级别,没人能比得上!” 季寒舟也笑着附和:“那还不是师妹赏脸,愿意让师兄沾光。我顶多算片绿叶,衬着师妹这朵绝美的花罢了。” 苏锦月被他说得笑出来:师兄这嘴皮子,放哪儿都能混饭吃。 “师兄,你可真会说话啊。” “哪里哪里,跟师妹学的。采访里你可比我更能说会道多了。” “……” 救命,这天真是没法聊了。要是能打包把这人送去外太空,她现在就想下单! 可惜没这服务,她只能憋着笑,默默翻了个白眼。 ...... “各位观众朋友们,接下来出场的是沈念,表演滑曲目为国风曲目《水龙吟》,有请!” 广播声落,看台上的观众安静下来,目光齐齐落向冰场中央。 灯光暗下,只留一束清冽的追光,像月影般拢住那抹蓝色身影。 少女低垂着头立在冰面正中,脊背微微含拢,像一枚安静栖在深海里的贝壳。 古筝第一个泛音悠悠荡开时,她猛地抬起了头。两道极光蓝的飘带从臂间骤然舒展开来,仿佛破水而出: 那是考斯滕上唯一的宽幅点缀。她一个大一字压步滑出,整个人像被水波轻轻托起的幼龙。 沈念的考斯滕是月白渐变到冰蓝的网纱质地。上半身轻薄到近乎透明,肩头缀着细碎的银色鳞片,腰链旋转时会泠泠折射出细碎波光。 裙摆前短后长,开衩处隐隐露出内衬的夜光蓝水钻,燕式步掠过时,冰痕飞扬,恍若龙尾掀起的浪花碎在冰面上。 发间一支简约的银质龙角簪,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却比任何繁复的头饰都衬她那双澄澈的眼睛。 音乐突然转急,琵琶声像骤雨砸进铜盘。她开始了迅猛的圆形接续步,冰刃划出细密的弧线,手腕翻卷出古典舞的盘腕动作,飘带缠着小臂凌空飞舞,却始终不缠不挂:缝在腕处的暗扣让水袖般的飘带一直服帖可控。 勾手三周跳(3LZ)起跳时,她单手托掌举过头顶,空中姿态像一支破水而出的荷箭,落冰却轻得只扬起一绺冰屑。 最惊艳的是躬身旋转。她缓缓后仰,脊背弯成一弓新月,一只手握冰刀,另一只手五指张开作龙爪状,随旋律波浪起伏。 裙摆因离心力铺展成一个圆,内衬水钻的蓝光渐次闪亮,好像整条银河都被她旋进了那片冰蓝的波纹里。 尾声弦乐拔地而起。下潜蟹步时她几乎贴平了冰面,单手划过冰痕,像龙尾轻扫过海面。 起身的一瞬,她指尖向上扬起,嘴角还带着属于少年人身上那股稚气的笑,眼里却已有了野水初涨般的明亮光泽。 掌声如潮涌来。她静静站在那里,像刚刚从深海里飞出来的、还带着水汽的小小巨龙。 观众席上又一次沸腾起来: “看到了吗!国风也能滑成这样,谁还说咱们的曲子不适合花滑?” “这么恢宏的国风,让十五岁的沈念诠释得这么到位,我得录下来发到外网去,让那些眼高于顶的外国佬也看看什么叫绝美盛宴。” “家人们,我看了二十年华夏杯,第一次见到能把‘水’的柔韧和‘龙’的朝气融得这么自然的孩子。最好的时代真的已经轮到咱们的花样滑冰了!” “考斯滕和编舞简直跟这首曲子严丝合缝,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念念能轻松驾驭,太棒了!!” “念念柔韧性太强了吧,完全看不出她在经历发育关。看完她这段,我决定把扔了三年的古典舞课重新捡起来!” “我只关心后面涵涵和卓艺航要滑什么……还有林清颜,奥运冠军的表演我可太期待了!!” “他们仨会演什么真的好难猜啊,家人们谁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