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大院美人,被腹黑老公宠坏了》 第1章 要疯掉了! “爸,快帮我把她包里的推荐信拿出来!” 盛燕宁在剧痛中迷迷糊糊听见这句话,又感受到手腕被人拉拽,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挎包。 后脑勺火辣辣的疼,像是脑袋被人狠狠砸过。 “我不是刚安葬了奶奶,准备回镇上开超市门吗?” 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脑海,盛燕宁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疯掉了。 她睁眼前还是后世川省一名拿着父母意外身亡的巨额赔偿金,在乡下老家陪伴八十岁奶奶走完最后人生的二十五岁未婚女青年。 怎么眨眼间就成了四十多年前京城郊县盛家的继女盛燕宁? 十五年前,盛燕宁三岁,她妈谭红云带着她再嫁妻子因病去世、带着一双儿女的鳏夫盛大和。 从此,盛燕宁成了娘不爱、继父动辄打骂PUA,继兄继姐随意欺负的小可怜,不过五岁时,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做饭干家务。 许是遗传了亲爹的智商,与盛家两个孩子只堪堪念完初中相比,盛燕宁在学习上却有很高的天赋。 但若不是有在妇联工作的大姨给她撑腰,盛燕宁可能连上学的机会都没有。 她就像一头被栓在石磨上的驴,拼命拉磨却连口像样的草料都吃不上。 现在是一九七二年,家里没结婚、没工作的适龄青年都得响应号召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盛燕宁因为在校时成绩优异普通话标准,高中毕业考试刚结束,就被老师推荐到纺织厂宣传科当播音员。 初中毕业一直待业在家的继姐盛云秀知道后,想要抢夺这个名额。 盛燕宁自然不肯。 争执中,盛云秀一把将她推倒,她的后脑勺好巧不巧的磕在桌角一命呜呼。 再醒来的,就成了四十多年后的盛燕宁。 接受完原身这姑娘的记忆,感觉到手腕被拽开,盛燕宁猛地睁开眼。 盛云秀急躁到皱成一团的脸近在眼前,继父盛大和死命拽着她怀里的挎包。 父女俩正齐心合力地想把她怀里装着介绍信的挎包拽出来。 旁边,亲妈谭红云不知所措的一边抹眼泪,一边欲言又止。 “盛燕宁,你个贱丫头赶紧松手!” 盛云秀咬牙切齿地使劲一把掐在盛燕宁腰间。 “嘶!” 疼得哆嗦了一下的盛燕宁一股无名火直窜头顶。 原身这姑娘被盛家父子三人吸干了血,如今连命都搭上了,还要抢她的工作机会赶她下乡? 去他娘的! 盛燕宁右腿猛地曲起,用尽这具虚弱的身体能调动的所有力气,狠狠一膝盖顶在盛云秀小腹。 “哎呦!” 盛云秀正专心拉拽盛燕宁怀里的挎包,哪里想到她会突然暴起。 猝不及防之下,女人的弱点被攻击,疼得她一张明艳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她又羞又气地捂着小腹,一句完整的痛哼都发不出来。 见宝贝女儿疼得脸色都变了,盛大和眼睛顿时红了: “小畜生,反了天了,敢打你姐!” 他蒲扇般的巴掌高高扬起,直奔盛燕宁的脸。 已经力竭的盛燕宁头皮发麻: 真要结实挨下这一巴掌,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她就算不死也会重伤。 她想也没想地翻身一滚想要远离盛大和,却在瞥见垫在桌脚的半块砖头时眼睛一亮。 “你敢!” 盛大和震惊地连忙缩回要抓她的手,沉甸甸的砖头好悬擦着他的小手臂,狠狠砸在垫脚砖头被抽走后摇摇欲坠的桌子上。 破旧的桌子,连同上面几个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饭碗摔了一地,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碎响。 这动静,让一屋子人的呼吸都跟着一滞。 盛燕宁的眼神冰冷得吓人,再也没有往日里那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安静模样。 “盛燕宁,你个贱丫头找死,你竟敢打我爸!” 盛云秀终于缓过来些,不可置信地瞪着盛燕宁。 盛大和看了看满地的碎瓷片,又看了看浑身冒着冷气的盛燕宁,气得发抖: “老子打死你这个忤逆不孝的死丫头!” 说着,他的巴掌又扬起要朝盛燕宁挥来。 盛燕宁不躲不避地手腕一翻,砖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呼呼”的破空声直直朝盛大和的脸砸去。 盛大和连忙后退。 他又不傻,自然看得出往日里闷葫芦似的,任由女儿欺负的继女这会儿是真想跟自己拼命。 “有本事就继续抢我的推荐信。” 盛燕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声音不高,但那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却让盛大和后脊骨一阵阵发寒。 谭红云停止了抹眼泪,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 “啪!” 气头上的盛大和顺势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忤逆不孝敢跟父母动手!” “老子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她现在翅膀硬了,竟然一点亲情不念。” “工作名额让给秀秀怎么了?” 吼完谭红云,盛大和又转向盛燕宁,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你姐姐将来有了出息,不也能帮衬你?” “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 经典的道德绑架。 原身这姑娘从小到大听的就是这套话术。 盛燕宁冷笑出声。 她的目光从一脸理所当然的盛云秀身上划过,再到黑着一张脸的盛大和,最后来到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半天没有爬起来的谭红云身上。 “盛大和。” 冷冷的三个字,让盛大和的脸色更黑了。 “从今天起,我跟你盛家断……” “燕宁!” 谭红云踉跄着爬起来,顾不得头晕目眩,急切地出声阻止盛燕宁未完的“断亲”两个字。 她脸色苍白的小跑到盛燕宁跟前,眼里全是带着贪婪的惊喜和庆幸。 “不许说胡话。” “你爸他养了你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颤抖着手像是安抚地捏了捏盛燕宁的手指,她又换了一个讨好的笑脸转身看着盛大和父女俩: “大和,你先别跟孩子生气。” “不就是工作吗,我会劝好燕宁的。” 盛燕宁微眯了眼,怀疑地看着眼前对她态度截然不同的谭红云。 在盛家唯唯诺诺了十多年的谭红云,怎么会有反驳盛大和的胆子? 第2章 迟来的亲情比草贱 谭红云性子柔软,在外时她对谁都是未语先带三分笑,和邻里之间的关系处得那是相当融洽。 但可能是因为没能给盛大和生下一子半女,她在盛家的地位也就比盛燕宁这个拖油瓶高那么一点点。 早上起得第二早,晚上倒数第二个睡,吃饭得在盛家父女三人之后,在工作没有转给盛家老大之前,她还要兢兢业业的去厂里上班。 可即便是这样老黄牛一般任劳任怨对待盛大和父子三人,盛大和父子稍有不顺心的时候,她依旧会遭受盛大和父子的冷眉冷眼,严重时甚至还会挨打挨骂。 自己受了罪,自然会转嫁到盛燕宁这个亲生女儿身上。 于是,盛燕宁这姑娘除了干不完的家务和盛家父子的暴力对待外,还会迎来亲妈的白眼和打骂。 可现在呢,谭红云竟然会当着盛大和父女的面安抚她? 盛燕宁不由地紧紧盯着谭红云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谭红云此时根本顾不得收敛自己的情绪,更顾不得惊讶自己明明重病没人看顾死在这间老房子里,睁眼却是女儿正要跟盛家断亲的时候。 她来不及跟女儿解释她阻止她的原因,她现在最着急的是阻止她说出断亲的话。 她记得十分清楚。 上辈子……应该称为上辈子吧? 上辈子的今天,被逼急了的燕宁不再忍耐,跟盛大和说出了“断亲”两个字。 盛大和便借口养大燕宁不容易,跟燕宁算了十五年的抚养费要走了燕宁的工作推荐信,逼得燕宁不得不代替盛云秀那个白眼狼去下乡。 这之后的二十多年,到她年老病重无人问津独自在这间老房子里等死时,她都再没见过自己的亲生女儿。 最后收到燕宁的消息,还是她咽气之前邻居老魏家的随口一句“要不要通知燕宁”。 她听得很清楚,老魏家的儿媳妇当时回她婆婆的话: “通知燕宁干什么?” “人家燕宁三十多年前就跟她断亲了,人家在盛家那些年、下乡那些年因为她的偏心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她是燕宁的亲妈没错,她现在是动弹不了了要死了,可这些不都是她自找的?” 那时候她才明白,原来外人都知道燕宁的消息,唯独她这个亲妈不知道。 想到这些,谭红云的眼睛更红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紧紧捏着女儿的手指,半点不肯松开,泣不成声的话却是对着她后来恨了十多年的再婚丈夫说的: “大和,你先去上班,你放心,等你下午下班回来,我一定解决秀秀工作的事。” 盛大和冷哼了一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又安抚了盛云秀两句,这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 盛大和离开,家里的气氛明显不再那么紧绷。 盛云秀朝盛燕宁母女俩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回了卧室。 初中毕业后,她每天除了睡觉,就是拿着她爹盛大和哥哥盛飞给的零花钱到处闲逛。 盛燕宁的视线从她的背影移开,落在回头看向她的谭红云脸上。 “你要劝我把工作推荐信给她?” 她谭红云要是真的敢劝,她不介意跟她一起断亲,以后绝不会让她收到一丁点关于她的消息。 “不。” 谭红云压抑着自己满心的愧疚和懊悔,声音嘶哑的摇头: “播音员的工作是你的……” 上辈子的她太蠢,错把鱼目当珍珠,不心疼自己的亲生女儿,反而掏心掏肺对盛飞盛云秀这对白眼狼兄妹好得离谱。 燕宁的播音员工作是她老师推荐的,可她这个亲妈却没去深思白秀秀有没有那个能力,只知道惦记自己将来的养老而委屈了燕宁。 想到上辈子盛云秀拿到推荐信,又没有能力被要求转岗到车间,最后竟然因为吃不了苦把工作让给了婆家小叔子,而燕宁却苦哈哈的乡下苦熬,谭红云就恨得不行。 她恨盛大和父子三人只把自己当牛马,更恨自己没脑子伙同他们让亲生女儿遭罪受难。 “你明天一早就去报道,该好好上班就好好上班,其他的事有妈给你挡着。” 重活一回,她终于有机会弥补女儿。 这辈子,她说什么都不会再让女儿把工作让给盛云秀,更不会让女儿代替盛云秀去下乡。 她充满恨意的眼神瞪了一眼盛云秀的卧室门,再转头看向盛燕宁时,眼底尽是贪婪的喜悦怜爱和愧疚。 盛燕宁:“……” 早干什么去了? 重生回来才生出母爱,不觉得太晚了吗? 她不是原身,可没资格代替原身决定是否原谅她。 刚这样想,心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盛燕宁不由地捂向心口: 这是不打算原谅吗? 也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换做她也不会轻易地原谅谭红云。 十五年的苦难,盛大和父子三人责骂她磋磨她苛待她这个拖油瓶也就算了,他们毕竟跟她没有血缘关系。 可谭红云是生她的亲妈。 她带着她再嫁给盛大和,她感谢她将她养大成年。 但她十五年来对她非打即骂完全忘记她是亲生女儿这件事,却不是她谭红云重生回来后一句愧疚的“妈给你挡着”就能过去的。 感受着原身残留的情绪,盛燕宁默默念叨了一句“如你所愿”,心口撕裂般的疼痛慢慢减轻,她竟觉得这具虚弱的身体立即生出了几分轻快。 盛燕宁:“……” 原来,原身这姑娘也在期盼着跟盛家甚至谭红云跟撇清关系吗? “不用。” 盛燕宁淡淡地收回目光: “我要跟盛家断绝关系。” “盛燕宁!” 谭红云红着眼眶责备地瞪了盛燕宁一眼,在瞄了眼盛云秀那紧闭的卧室门没有动静后,声音才放低了些: “你傻不傻,现在跟你爸……盛家断绝关系,你的工作还要不要了?” “你听妈一句,明天先去报道,剩下的事交给妈来办。” 她的女儿在盛家受了十五年的磨难,她怎么也要让盛家这父子三人付出代价才行。 只是这些话,她不好直接告诉燕宁。 盛燕宁心里思量着深深看她一眼,没说话。 第3章 偏不如他们的愿 见盛燕宁清冷平淡的,像个陌生人一样看着自己,谭红云心里苦闷又失落: “燕宁,听话,妈不会害你……” 说到“害你”两个字,谭红云没忍住自嘲一笑。 上辈子,她害女儿的时间还少吗? 其他的不提,单说燕宁上学这件事,若不是她大姐逼着她坚持并负担了燕宁初中之后的所有学费生活费,燕宁能有机会上完高中? 盛燕宁懒得再看她复杂的表情: “你想怎么做?” 谭红云是这具身体的亲妈,她不同意,盛燕宁想干净断亲便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 她虽然还没确定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又有没有机会再回去,在这个世界会停留多久。 但盛燕宁总习惯将事态往最严重的方向推演。 万一她要一辈子留在这个时代,那她便必须站稳情理道义,并在此基础上积蓄自身势力。 不然无论她日后是选择从政还是经商,这件事都会落人口实,让人非议。 “你别管,你只记得明天一早,不,最好是这会儿就去纺织厂报道办完手续。” 谭红云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女儿说起她此时的打算。 难不成告诉女儿她好像做了个梦,梦里她们母女两个断了亲后半辈子老死不相往来,她死的时候她们母女都没再见一面? 这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她只能把女儿往门外推: “你去外头等着,我给你拿户口本去。” 现在什么都没女儿先去报道重要。 至于盛云秀,谭红云心里已经给她找好了去处。 盛燕宁垂眸任谭红云将自己推到门口,又静静地看着她进了她和盛大和的卧室。 五分钟后,谭红云手脚虚软的走出卧室,满脸的惊惧怨恨和绝望。 她看着盛燕宁,嘴唇蠕动着,眼泪成串往下掉。 她是真没想到,盛大和原来这时候就已经在防备她。 不仅户口本,家里的存款、票据全都不在他们以往放钱的地方。 她在卧室里找了半天,只在抽屉里找到她平时买菜用剩下的那点零钱。 盛燕宁勾了勾唇角。 她就说嘛,盛大和能在明知道她老师推荐她进纺织厂后,仍然把户口本放在谭红云唾手可得的地方? 她轻轻叹了口气,提醒谭红云: “你可以去派出所登记挂失,然后重新补办。” 这事说不清该怪谁。 学校推荐她去纺织厂这件事本就有好几个成绩同样优秀、被推荐留城的同学知道。 秘密之所以会是秘密,那是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可这件事显然不在秘密之列。 再加上没重生之前的谭红云有点什么好事,最先考虑的就是盛云秀兄妹,那盛大和在知道她手里有工作指标后,对她们母女早有防备自然是不可避免的事。 “没用的。” 谭红云抽噎着摇头: “你忘了,盛大强就在派出所。” 盛燕宁眼神沉凝下来。 她还真忘了这件事。 盛大强是盛大和的亲堂弟,是盛家所在辖区派出所食堂的厨师。 盛家兄弟俩都是早早没了父母,两家时常走动,感情比一般亲兄弟的还要好,有盛大强在派出所,她们想去补办户口本确实不太可能。 她甚至怀疑,盛大和藏户口本的主意就是盛大强给出的。 所以,别看她现在手里捏着毕业证和推荐信,但没有户口本,她就没办法去街道办、劳动局开招工介绍信,没办法参加招工政审和体检。 盛燕宁看了眼盛云秀紧闭的房门,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不就是逼着她把工作留给盛云秀,自己去下乡吗? 她偏不如他们的愿。 “行了,别哭了,我出去一趟。” 丢下这句话,盛燕宁转身出了院子。 **** 维持原身安静柔顺的人设,跟坐在垂花门纳凉的几个妇女腼腆地笑了笑,盛燕宁顶着烈日一路来到高中同学程慧茹家。 “你疯了?” “你竟然要把这么好的工作机会让给我?” 听盛燕宁说起要把推荐信让给自己,程慧茹惊得手里的杯子都差点打翻。 她不想要这份工作吗? 她做梦都想。 她从初中开始就是学校广播室的播音员,她原以为,凭借自己五年播音员的经验,高中毕业学校推荐的时候,她板上钉钉会是其中一个。 可谁让她的成绩不行呢,虽然不至于垫底,但比盛燕宁确实差了很多。 偏偏她爸又是个刚正不阿、大公无私的好领导,她只能认命等着去报名下乡。 现在,转机竟然来了,盛燕宁竟然要把推荐信让给她,她竟然可以不用去下乡了? 盛燕宁可不像原身那样认为家丑不可外扬。 她没一点隐瞒的,将盛大和父女俩的算计如实告诉了程慧茹: “与其被逼得如了他们父女的意,我还不如把工作名额让给你呢,好歹咱们俩同学了三年,你这还是专业对口。” 盛云秀算什么? 初中毕业,夹着一股大碴子味的普通话,真让她去了纺织厂,这播音员的工作她也一定保不住。 与其最后不知道是谁拿这份工作走了人情,又是谁得了这个便宜,还不如让给程慧茹来维系一下她和程慧茹的同学关系。 “当然,最重要的是你有个知青办副主任的爸爸。” 这话,直白得程慧茹刚稳住的心神再一次泛起波澜。 她失笑地把水杯放到盛燕宁面前: “你跟以前倒是不一样了。” 对于班上甚至年纪排名前三的同学,程慧茹以前可是不止一次关注过。 以前的盛燕宁,害羞、柔顺、内向,尽管成绩优秀得很多人都羡慕嫉妒,可她本人却自卑得不行。 而她今天看见的盛燕宁,却变得自信、冷静和从容。 “都快被逼死了,再不改变,我能得好?” 盛燕宁道了声“谢谢”,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地抿着。 程慧茹摇摇头,指着茶几上的水果示意盛燕宁别客气。 她心里对盛燕宁多了几分同情,面上便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心: “我不跟你客气,这份播音员的工作我确实很想要,可我要了,你家里怎么办?” “你总不能真去下乡吧?” 第4章 她干了! “下乡也不是不可以。” “但能不下乡肯定还是不下乡的好。” 盛燕宁其实并不排斥下乡。 她知道再有五年就会恢复高考,知道自己只需要在乡下熬过五年就能考回城里。 这也是她毫不犹豫把推荐信让给程慧茹的原因之一。 程慧茹她爸是知青办副主任,如果最后她必须下乡,有她把推荐信让给程慧茹的人情在,她下乡的地方一定不会差。 她虽有把握自己能考出好成绩,却对后面的录取环节存有顾虑。 所以,除非万不得已,她其实还是不希望去下乡的。 “你等我一会儿,我现在就去找我妈。” 程慧茹比盛燕宁还着急,话才说完,她人已经消失在程家门口。 **** 程慧茹家是在一座一进院,三间正房,两间东厢房的那种。 程慧茹离开家里,盛燕宁自然不好再待在人家正房的客厅里。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正房和厢房之间的廊下,这里不仅凉快,打开院门还能第一眼就看见她。 半小时后,程慧茹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满头大汗的推着自行车回来。 “燕宁,这是我妈,你叫她汪姨就行,我爸一会儿也会回来。” 顾不得擦汗,程慧茹一进门便上前拉了起身迎接她们母女的盛燕宁。 见盛燕宁坐在门外廊下,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盛燕宁笑笑。 “汪姨。” 盛燕宁捏捏她的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她的怠慢。 “这丫头总是这么顾头不顾腚,小盛啊,” 程慧茹的妈妈叫汪桂英,她的长相清秀,但她走路和站立的姿势有一种盛燕宁说不出的气质。 她面带笑意地拉着盛燕宁往客厅走: “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些,外面这么热,你该在客厅等我们回来的。” “我们以前又不是没见过。” 她说的,是去年在学校里见过盛燕宁。 只是盛燕宁对她并没有印象,而她对连续上台领了三张奖状的盛燕宁却印象深刻,回来后还在程慧茹面前夸赞过她。 “就是,燕宁,你把这当成你自己的家都可以。” 程慧茹讨好的对着汪桂英笑。 汪桂英白她一眼,招呼盛燕宁落座后,又让程慧茹去厨房切西瓜。 “汪姨,不用……” “阿姨不是跟你客气,我和慧茹回来也热得慌,正好吃点西瓜解解暑。” 汪桂英打断盛燕宁的客套,直接说起推荐信来: “燕宁啊,推荐信的事阿姨已经知道了,阿姨全家都十分感谢你。” 她觑着盛燕宁的脸色,顿了顿: “你家的事,慧茹刚刚在路上也跟我提过了,我的意思呢,是我拿另外一份工作跟你换纺织厂的推荐信,再找人帮你解决户口的问题。” “你觉得怎么样?” 盛燕宁觉得怎么样? 她觉得太意外了有没有! “阿姨,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谢谢。” 盛燕宁装作感动得语无伦次。 汪桂英这般爽快,盛燕宁的第一直觉其实不是感动,而是惊讶。 不可否认,纺织厂播音员的工作确实是好工作。 但汪桂英愿意拿出另一份工作,又没有在她主动提条件的情况下直接说明帮她解决户口问题,这明显不是简单的利益交换。 她一个没有身份没有背景的学生,凭什么值得人家这样对待? “嗨!” “说起来,还是我们家占了便宜。” 汪桂英摆摆手。 她也没隐瞒程家的打算,只是语气里多了些询问: “慧茹爸爸在知青办工作,他有个同事的家属在东城区委员会,手里有个东城区委员会的工作名额……” 盛燕宁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委员会? 这……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和你程叔叔就再另外想想办法。” 许是看出盛燕宁的僵硬,汪桂英又接着说道: “如果你愿意,这工作你明天就可以去报道,户口的事也是最好解决的。” 她给了盛燕宁自己选择的机会。 盛燕宁的犹豫只有片刻。 不就是去委员会上班么,她干了! 如今这年月,委员会的地位可是举足轻重,即便是街道办、派出所等单位也没人敢轻视。 自己有了这个身份,便完全可以解决下乡的问题。 尤其是想到盛大和知道她的工作单位后却拿她没办法,只能憋屈的拿出户口本来,她越发觉得这份工作实在是太适合她了。 “燕宁,这是一百块钱和一些票据,你收好。” 程万青回来得也很快,盛燕宁刚点头应下去委员会工作,他便骑着自行车提着满满一网兜东西回来了。 夫妻俩回房间耳语过几句,出来后便递给盛燕宁一百块钱和一叠票据。 盛燕宁明白,这些钱和票是对她的补偿。 她没有拒绝。 她现在身无分文,确实很需要钱票。 离开程家前,盛燕宁说了句“论理,我们家确实该有人下乡”的话。 程万青立即闻歌知意地点头回道: “这事我明天下午跟你们街道办和委员会联系。” 还留了一个上午的时间给盛燕宁去单位报道。 盛燕宁勾了勾唇角。 和聪明人说话,果真不必把话说透。 汪桂英还把程万青带回来的网兜递给她。 这次,盛燕宁拒绝了: “汪姨,留给慧茹吃吧,我不好带回去。” 她才不愿意把这一网兜奶粉、水果什么的带回去便宜了盛家人。 汪桂英还没说话,程慧茹已经一拍大腿: “那以后你直接来我家吃。” 汪桂英一脸的一言难尽: 这丫头怕是忘记了盛燕宁以后的工作。 盛燕宁没忍住笑出声。 她伸出手捏了捏程慧茹红润的小脸: “好。” 不出意外,她接下来几年都不会往程家来了。 盛燕宁不知道,汪桂英递给她的钱和票,确实是他们夫妻对她愿意交换两份工作的补偿。 程慧茹没能收到学校的推荐信,程万青两口子都是失望的。 但因为程万青不肯动用手中的权利让程慧茹留在城里,两口子又不愿意程慧茹去委员会工作,于是,程慧茹便只能选择先下乡。 按照程万青两口子的打算,他们是准备让程慧茹先下乡,然后在年底让程慧茹回城去部队当兵。 只是他们没想到,盛燕宁会给他们一个意外的惊喜。 “怎么样?” 盛燕宁丢下一句话便消失了三个小时,谭红云一直坐立难安的在家里等着盛燕宁,连原本打算出门找人给盛云秀说媒的事都给忘了。 第5章 有本事把她送回去啊! “明天还要出去一趟。” 盛燕宁径直往厨房方向去。 她并不打算告诉谭红云她的工作和户口问题都已经解决。 之前学校推荐的事,就是谭红云最先知道,然后盛大和父子三个也都知道了。 “燕宁……” 谭红云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对她特别冷淡的女儿。 她其实已经不记得这时候她和女儿之间是怎么相处的了。 但她想和女儿缓和关系却是真的。 “妈给你煮了鸡蛋,就放在灶台边。” 见盛燕宁径直往睡觉的地方去,谭红云心里越发难受。 她是刚刚偷摸给女儿煮鸡蛋的时候,才想起来从四岁多开始,女儿就一直一个人住在靠近灶台的那个角落。 冬天还好,灶台旁边比外面更暖和。 可每到夏天,女儿住在那个角落里却老遭罪了。 她想说在客厅支张木板来着,又想起女儿一个姑娘家住在客厅里不合适。 上辈子,她没多想。 可重活一回的她,却得防着那人面兽心的盛大和。 盛燕宁没搭理谭红云。 看着逼仄的、夜里会搭一张木板当床的角落,她悠悠叹了一口气。 烟熏得发黑的土墙,夏日的暑气和灶间的燥热闷在这里,加上蚊虫的彻夜嗡鸣。 真不是人住的地方! 她有些心疼原身这姑娘,她是怎么在这地方熬过一年又一年的。 谭红云其实不是看不见,也不是想不到。 她只是把所有的心思全都扑在了讨好盛大和,和倾尽心力照料继子女上。 给她煮了鸡蛋? 真是可笑。 重活一回,倒是生出来几分愧疚,终于想起心疼她这个女儿。 迟来的母爱,在盛燕宁眼中一文不值。 原身这姑娘往日里无数个夏日夜里被熏烤得睡不着,冬日半夜被冻醒的时候,她在哪里? 原身无数个警惕盛大和不怀好意的时候,她又在哪里? 盛燕宁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不屑。 就这一个晚上。 原身这姑娘在这地方住了十多年,她熬过这一个晚上还是没问题的。 她没回头去看谭红云那副愧疚动容的脸,只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的给自己加油。 至于灶台边那两个白煮蛋,她直接当没看见。 只是,肚子也是真的饿了。 要是有空间就好了。 刚这样想,她面色突然一顿,接着便手忙脚乱的从衣领里取出一个红绳挂着的银白色玉牌来。 这不是她奶奶留给她的遗物吗? 为什么原身也会有这东西? 她下意识摸了摸还在胀疼的后脑勺。 【叮!恭喜宿主绑定‘1分’秒杀系统。】 【系统每日凌晨刷新,今日秒杀清单已更新。】 系统? 眼睁睁看着玉牌消失在眼前,只剩那根已经变色的红绳,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盛燕宁心头。 她在后世有房有车有钱有事业(事业=超市,都是父母留下的),谁他妈愿意穿越啊! 还金手指? 当她稀罕不成! 有本事把她送回去啊! 吐槽归吐槽,但也没耽误她集中精神“看”着悬浮在眼前的半透明光幕。 光屏的设计很简洁,最上面是“1分秒杀系统”几个大字。 中间是各类商品列表,最下面则是秒杀按钮和余额(充值)显示。 她扫了眼商品列表: 【大米10kg,面粉10kg,挂面10kg,五花肉10kg,牛肉10kg,酱肉包子50个。】 【储物空间一座。空间体积1000立方米,十米内可随意存取,空间内时间禁止。】 盛燕宁眨巴了两下眼睛,视线在储物空间几个字上面多停留了片刻。 储物空间呢,谁不想要啊? 尤其是在这物资匮乏的票证时代,有了储物空间就意味着她有了一个随身携带的移动仓库,一个能让她在这个年代从容生存的依仗。 她的视线移到右下角余额显示旁边那醒目的“充值”两个字上面,手不自觉地摸着裤兜里一个小时前汪桂英拿给她的一百块钱。 没有犹豫,她心里默念了一句“充值十块”。 下一刻,系统页面闪了闪,余额从0.00变成10.00字样。 精神力轻轻触碰了一下储物空间下面的秒杀两个字。 光屏又闪了闪。 【叮!恭喜宿主成功秒杀到储物空间。】 【储物空间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盛燕宁明显感觉到脑子里多了一样东西。 盛燕宁:“……” 脑子里长的东西,不应该是瘤吗? 算了,一切解释权归系统所有,她就不纠结这个了。 意识沉入空荡荡的空间晃荡了一圈,她感觉更饿了。 于是,她又花了几分钱秒杀下页面上其他东西。 【恭喜宿主成功秒杀大米10kg,面粉10kg,挂面10kg,五花肉10kg,牛肉10kg,已存放于储物空间,请宿主查收。】 【恭喜宿主成功秒杀酱肉包50个,已存放于储物空间,请宿主查收。】 正要拿出一个包子,院子里传来清晰的说话声。 盛燕宁看了眼天色,明白这是院子里的邻居们下班回来了。 “你怎么没吃啊?” 谭红云进来看见灶台边两个没动的鸡蛋,不由分说塞进盛燕宁手里: “赶紧的,别让他们看见了。” 盛燕宁捏着鸡蛋,起身便往外面走。 要生火了,厨房里热死个人,她可不会像以前一样傻傻地继续待在里面。 谭红云张着嘴,伸着手,一句“你别让人看见”被盛燕宁决绝的背影堵在嗓子眼里。 **** 上班的工人们陆陆续续下班回来,天还没黑,大院里的妇女们不是在自来水管旁边洗刷,就是已经进了厨房忙碌。 盛燕宁走出房门,见没人注意自己,把鸡蛋扔进空间的时候,院子里已经隐隐约约传出香味: 棒子面糊糊、二合面窝头、烙饼的香气,混着少数几家厨房传出的炒菜香味在院子上空飘荡,馋得盛燕宁不由自主地不停分泌唾液。 是饿的,也是馋的。 原身这姑娘知道自己能读书全赖大姨,平时特别节俭,在学校从没打过肉菜。 算下来,她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在她大姨家吃过一顿肉,至今已经过去了半年。 盛燕宁咽了一口口水,低眉顺眼地打算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打牙祭。 “燕宁丫头,这都快天黑了,可别再出去。” 住在前院的魏家婶子拦住盛燕宁,还趁着院子里没人,往盛燕宁手里塞了颗奶糖。 盛燕宁:“……” “谢谢婶子。” 第6章 亲生父亲姓白 魏家婶子姓张,叫张桃英,但好像没人记得她本人的姓氏和名字,旁人要么叫她魏家的,要么叫她继业他妈。 “你妈又没留你的晚饭吧,婶子家里刚蒸了馒头,你跟婶子进屋,婶子拿给你。” “谢谢婶子,不用了,我还不饿。” 去别人家蹭饭? 从没这种经历的盛燕宁有些羞耻地摇头。 记忆里,原身以前就时常受到张桃英的接济,还是背着谭红云的那种。 显然,这院子里的邻居都知道谭红云把继子女当宝的做派。 “你跟婶子废什么话,婶子家不缺给你那两口吃的。” 说着话,张桃英硬拉了盛燕宁进门。 盛燕宁盛情难却,只好维持原身羞赧的人设进了魏家。 魏家当家的魏守田,年纪比盛大和大两岁,和盛大和一样都是轧钢厂的钳工,只一个是维修钳工,一个是装配钳工。 “再盛碗粥给她。” 见盛燕宁跟在张桃英身后进门,坐在桌子边就着一叠咸菜、一叠花生米喝酒的魏守田见怪不怪,还出声叮嘱了张桃英一句。 “……我自己来吧。” 盛燕宁实在做不出等饭上桌的举动,便跟在张桃英身后进了他们家厨房。 忘了提一句,盛家住的大院,是个三进的大杂院。 盛家住在中院,两间屋子,一间是正房的耳房,一间是东厢的耳房。 正房的耳房住着刚结婚的盛飞两口子。 东厢的耳房则被隔成了两间,里间小的那间是盛云秀的,外间稍大的那间住着盛大和谭红云。 盛家的灶台就安置在东厢耳房靠近正房的墙根下,再顺着灶台砌了一堵一人多高的围墙,加道破旧的木门就是厨房。 张桃英家住在前院的两间东厢房和门房。 张桃英膝下三个儿子,两个大的已经结婚,拖家带口的住在两间东厢房,还没成年正上高中的小儿子住在门房。 至于张桃英魏守田两口子,则是把东厢房和门房中间连接起来添了间屋子,带着四个孙辈住了进去。 他们家的灶台,就安置在这间屋子的屋檐下。 魏家的厨房很干净,比盛家的要稍微大一些。 张桃英从锅里盛了碗能照人影子的大米粥,又递给盛燕宁两个二合面馒头: “去里头吃,桌子上有花生米和咸菜。” 这是一点没把她当外人了。 不过张桃英说魏家不缺吃倒是真的。 魏家除了张桃英自己,魏守田和三个儿子全是工人,连带已经娶进门的两个儿媳妇也有工作。 六个人的定量,养活大大小小十一口人,相比其他一家只有一两个工人的,日子确实还算富裕。 和魏守田相对而坐,一口二合面馒头一口粥的,间隙再回答两句张桃英的问题,盛燕宁花了十分钟解决了这顿饭。 这时候,单位离家比较远的魏继业、魏继明兄弟俩载着各自的媳妇儿孩子下班回来了。 盛燕宁当即起身告辞。 “多待会儿吧,这会儿回去你妈又得让你干活。” 二嫂宋锦榕“咕咚咕咚”喝下大半茶缸子茶水,嘴巴一抹: “要是闲得慌,帮我给成才辅导辅导数学,臭小子都二年级了,十三加十七还得掰手指算。” 一句话,惹得魏家人哄堂大笑。 盛燕宁也跟着抿唇笑了笑,末了拍了拍鼓着腮帮子不满的魏成才的肩膀: “没事,手指不够加上脚趾就行。” 她本来是打趣的话,没成想这小子竟然很赞同的点了点头,接着又有些无奈的咂咂嘴: “可惜我双手双脚加起来才四十个指头。” 盛燕宁:“……” 原来是这样。 好吧,她没经历过,不知道这小子超过四十的算术又该怎么算。 “要我说,还是先把成才的名给改了吧,说不得改了名他就开窍了呢。” 大嫂叶虹从厨房里端了两碗饭出来。 魏成才。 未成才? 盛燕宁眨眨眼。 “他这名字是继明想了一个月才决定下来的,我觉着还行吧。” 宋锦榕怀疑地看着自家大儿子。 “你咋不想想他姓什么?” 叶虹拍了自家男人一巴掌,意思是不准他倒太多酒喝。 宋锦榕呢喃自家大儿子的名字,随即反应过来: “我说这小子九岁了怎么连五岁的弟弟都比不上。” 合着是他爹这名字没取好。 魏继明没好气的一巴掌拍在自家大儿子后脑勺: “是我名字没取好吗?” “我看是这小子没遗传到我的智商。” “那你的意思是随了我呗。” 宋锦榕语气危险地瞥一眼魏继明。 魏继明求生欲满满: “当然不是,随我,随我,儿子随爹嘛,我小时候上学的成绩就差得很。” 一家子又跟着笑得前仰后合。 盛燕宁知道自己该离开了,便扯了扯张桃英的袖子。 张桃英没继续留她,只又往她手里塞了两个土豆: “一会儿扔你家灶膛你,明早吃。” 盛燕宁抿了抿唇,没拒绝。 她记得魏家人对原身的好,想着以后找机会还了这份人情。 **** “盛燕宁,我的推荐信呢?” 回到盛家,脚刚迈进房门,盛云秀的手便狠狠掐在盛燕宁左手手腕。 “啪!” 盛燕宁一抬手一巴掌扇在盛云秀手上: “问你妈去!” 谭红云中午不是说了,她来解决盛云秀的工作问题? “你敢打我!” 盛云秀捂着被打疼的手背,惊怒不已。 小腹的疼好像又蔓延上来,她终于记起,她今天已经是挨盛燕宁第二次打。 “我打死你个小贱人!” 她一边骂,一边张牙舞爪朝盛燕宁扑来。 “小贱人骂谁?” 既然好了伤疤忘了疼,那她不介意再给她加深加深印象。 盛燕宁避开盛云秀那闪着寒光的长指甲,一抬腿又是一脚踢在她的下腹部。 “小贱人呃……” 盛云秀捂着小腹不停揉搓,脸上疼得没了一点血色。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里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太痛了! 痛得她差点想要厥过去算了。 “盛……白燕宁……你个贱……人,等我爸回来……我一定让他把你赶出去!” 疼痛终于缓了些,盛云秀退后几步,站在卧室门前威胁盛燕宁。 白燕宁? 这是气得把姓都给她改回了白姓。 是了,盛云秀不提,盛燕宁都没想起来,这具原身的亲生父亲姓白。 但这跟她盛燕宁有什么关系? 第7章 谭红云的报复 她是盛燕宁,上辈子就是盛姓,盛燕宁的盛。 这辈子,她也没打算改姓,她姓的是她上辈子的爸盛骏、爷爷盛振邦的盛,不是盛大和的盛。 至于这具身体的生父。 他不是死了吗? 既然人都不在了,那她姓什么跟他还有什么关系。 “秀秀,刚刚吃饭的时候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一会儿我会带你去见个人?” 门口的动静惊动了厨房里洗碗的谭红云。 知道盛云秀还惦记女儿的工作,她拉开盛云秀的力道更大了些: 白眼狼,短命鬼,这辈子别想再从燕宁手里拿到推荐信。 “你到底要带我去见谁?” “他能让盛燕宁把推荐信给我?” 盛云秀推开谭红云,有些怀疑地看着她。 盛燕宁也好奇谭红云的打算。 难不成,她真准备托关系给盛云秀找份工作? 可谭红云哪来的关系? 她真要有关系,盛云秀能待业几年? “傻丫头,工作而已,只要那人愿意,别说播音员的工作,你就是进歌舞团都没问题。 谭红云这话一出,不仅盛云秀愣住,就是盛燕宁也有片刻的怔愣。 谭红云说的歌舞团,是市文化局下属的国营文艺单位。 盛云秀从小爱唱爱跳,在这方面也确实有几分天赋。 前几年她刚初中毕业时,原本是有机会进入歌舞团的,可惜盛大和觉得歌舞团的工作不正经,不允许她去报名。 这件事一直是盛云秀的心病,几年来从没放弃关注歌舞团的动向。 “你说真的?” 盛云秀难掩惊喜地扑进谭红云怀里: “妈,你没骗我?你什么时候认识歌舞团的领导了?” 谭红云压下心里翻涌的恨意,如往常一般温柔地捋了捋盛云秀额前的碎发: “早就认识,只是没敢告诉你爸,你知道你爸一直不同意你进歌舞团。” “那你还让我去见歌舞团的领导?” 盛云秀撇撇嘴,满眼的失望。 她胆子的确不小,但从不敢不听她爸的话。 “我是说你想进歌舞团没问题,又没让你进。” 谭红云指了指她的卧室: “去换身最新的衣裳,趁你爸没回来,我先带你去看看。” 盛大和有个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外面的小酒馆喝上几杯小酒,微醺后才不紧不慢的回来。 他六点半还没到家,谭红云就知道他会过了八点才回家。 “我看你到底要带我去见谁!” 盛云秀朝盛燕宁冷哼了一声,傲娇地一转身进了卧室。 “燕宁,你放心,妈以后再也不会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盛云秀不在,谭红云总算有机会跟女儿好好说两句话。 “嗯。” 盛燕宁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 以她的性格,她其实并不会站在这里看谭红云盛云秀表演“母女情深”。 只是她实在好奇,重生回来的谭红云上辈子经历过什么,戾气竟然这么重。 她要带盛云秀见的人又是谁? 记忆中,谭红云,或者说盛家人可都不认识什么有背景的领导。 谭红云抬手想要抚摸盛燕宁的脸,盛燕宁像是有所察觉,蓦地抬头平淡至极地看向她,同时还后退了一步。 谭红云的手僵在半空。 她嘴唇微微翕动,眼圈一红: “燕宁,我……” 这时,盛云秀穿着一件细格子的确良方领连衣长裙走了出来: “妈,好看吗?” 她在谭红云面前转了个圈,问话的同时还不忘挑衅地看了眼盛燕宁。 这件裙子,是她今年满十九岁生日,谭红云用存了很久的私房钱给她买的。 盛燕宁垂眸。 以前的谭红云会掏心掏肺的为盛云秀打算。 重生回来的谭红云嘛…… 她猜不到谭红云要带盛云秀去见谁,但她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好看,真好看。” 这句夸赞,谭红云难得说得真心实意,尽管她此时心里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她以前怎么就跟猪油蒙了心似的,只记得给盛家的白眼狼买新衣服呢? 盛燕宁也难得的颇为赞同。 所谓人靠衣装,更何况盛云秀的长相身材都不差。 而得到满意回答的盛云秀,神色越加娇俏明媚。 **** “呵呵。” 谭红云牵着迫不及待的盛云秀出了家门,盛燕宁看着两人的背影冷笑了一声拿着蒲扇进了厨房。 这系统也是小气,就不能给她个能进活人,能升级能种植的灵泉空间吗? 别人家的系统再不济还有新手礼包,她这系统反而得充值现金才能兑换想要的东西。 【叮!恭喜宿主获得新手礼包:今日秒杀物资翻倍领取;其他粮油副食一人份一年量;家庭必备常用药品一箱;贴身生活用品一套。】 【注:系统出品的所有物资外观贴合时代,不会出现超前包装。】 【恭喜宿主获得初级基因药剂一支。】 【注:初级基因药剂可全方位优化人类体质,延缓细胞衰老,强化无感。】 盛燕宁惊得后仰靠在墙上。 系统居然回应她了! 这是不是说明它其实能跟她沟通? “说话。” 系统没有回应。 盛燕宁也不失望,只心情复杂地“看”着空间里新增的物资。 半晌,她收回心神,想着谭红云到底会带盛云秀去见谁? 或者说,谭红云要怎么报复盛云秀父子三人? 被她惦记的谭红云,此时正牵着盛云秀走得飞快。 盛云秀心疼身上的新裙子,时不时小心提起裙角绕过路上的垃圾,嘴里还不忘继续追问一会儿要见的人的身份。 谭红云含糊应付,只说到了地方就会知道。 两人穿过两条窄巷,拐进一条狭长僻静的胡同,最终在一座有些破败的小院门口停下。 盛云秀缩着脖子左右张望,攥紧谭红云的手小声道: “这是哪儿呀?” 从没来过、甚至听都没听过的地方,她有些害怕。 谭红云松开她的手,抬手理了理她的衣领,轻声叮嘱: “待会儿说话稳重些,能不能抓住机会,可是全看你自己。” 盛云秀心脏怦怦直跳,又紧张又兴奋。 她连连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心都是“我要是能进歌舞团就好了”,全然没有注意到谭红云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 谭红云嘴角勾出一抹浅淡的冷笑,深吸一口气上前轻轻叩响了院门。 第8章 肮脏的交易 院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 开门的是个身形微胖、眉眼透着精明的中年女人。 她一头齐耳短发,梳得特别顺滑。 她脸上好像还抹了一点雪花膏,门刚打开,就是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 谭红云的视线在她身上那第一颗扣子没扣的、七成新的浅灰色衬衫上面打了个转。 “五姐,之前你不是提过,你手里有适合我家秀秀的工作吗?”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身边的盛云秀。 她其实并不知道女人姓什么,她只上辈子后来听人说起这条胡同里藏着几间暗门子。 不用谭红云隐晦的提醒,在看见敲门的是两个女人时,中年女人的目光便已经死死锁在盛云秀身上。 她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审视。 “进来谈吧。” 谭红云这种以工作为名目找来的,这几年虽然少了很多,但也不是没有。 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这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时,盛云秀心里便生出一丝胆怯。 她下意识往谭红云身后躲了躲。 谭红云多了解她呀! 她牵住她的手,再次小声叮嘱: “一会儿别怕,好好回答人家的问题,人家了解了你的情况,才知道怎么安排你的工作。” 盛云秀一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这个奇怪的院子。 只是想起谭红云提过的,对方好像跟歌舞团熟悉,她又立刻收敛了小心翼翼的姿态,挺直背脊,面露自信地跟在中年女人身后。 她想的是,即便不被她爸允许进入歌舞团,但她跟人家打好交道,熟悉以后多去歌舞团看表演总可以吧? 谭红云察觉到她的变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和夸奖。 左前方的中年女人一直拿眼角余光观察两人,在听见谭红云说出那句“好好回答人家的问题时”,嘴角不自觉的翘了翘。 三人很快来到正房落座。 中年女人也不绕弯跟谭红云两人客套,目光带着盛云秀没有察觉的衡量直直落在她脸上: “多大岁数了?” 盛云秀直觉不喜女人的语气,但还是乖巧地回答: “三月的时候刚满十九。” “读过书吗?什么学历?” 女人并不在意她是不是跟面上表现的一样乖巧,而是神情淡淡的继续追问,目光也缓缓从盛云秀饱满的胸口往下移动。 “读过,我初中毕业。” 盛云秀犹未察觉出不对,说到初中毕业时,可能是觉得文化程度比不上盛燕宁,有些心虚,她又添了一句: “我那会儿的成绩很好,只是家里有个妹妹……” 担心谭红云戳穿她的谎言,说这句话时,她还习惯性给了谭红云一个警告的眼神。 女人像是很满意她的回答,笑着点点头: “有什么特长?手脚勤快吗?能不能吃苦?” 听到问特长,盛云秀眼底越发明亮,期待的语气也越发端正: “我会唱歌跳舞,从小就练,平日里家里的活也都会做,我能吃苦,我很踏实的。” 她以为这些回答是因为对方是歌舞团的领导,完全没察觉出对方的目光从头到尾都带着挑拣货物的打量。 谭红云站在一旁,全程沉默旁观。 她原本的打算,其实是找隔壁院子的媒人,把盛云秀介绍给她上辈子的公爹,那个家暴打死了两个女人的男人。 可刚刚出来时,她发现一路上竟然没有一个熟人看见她们。 因此,她临时改变了主意。 她觉得盛云秀不配嫁到家庭条件那么好的人家。 盛云秀年轻又漂亮,谁知道那个男人会不会因此对她生出喜爱,真心实意地待她。 谭红云神情平静地看着女人微不可查的对她点头,心底没有半分不忍。 上辈子,盛云秀欺负燕宁最多,也是第一个开口说“她又不是我亲妈,我才不会照顾她”的人。 想到自己后来得病,人家大夫都说好好治她还能再活二十年。 结果呢,盛云秀这个白眼狼,不仅最先动手把她赶出盛家,后来还数次领走政府给她的补助。 “不错,人品相貌、年纪、学识都没得说,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份工作,她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中年女人装模作样的问完几个问题,转头看向谭红云。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盛云秀眉眼弯弯的极力压制兴奋的表情。 谭红云指尖微微发颤,面上却一派镇定: “那就按你们的规矩来,她模样身段出众,又有才艺,人还勤快,我相信你们不会亏待她的。” 盛云秀忙不迭点头: “我的要求不高,只要是正式工就行。” 女人眼底精光一闪,面带笑意地拉住盛云秀的手轻轻摩挲: “放心,我这边没有临时工,也没有学徒工。” 见盛云秀满意的点头,她笑着继续说道: “正式工的价钱你们都清楚,我就不跟你们多要,还是八百块钱。” 说这话时,她隐蔽地朝谭红云比划了两个手指。 谭红云略一沉吟就明白她的意思。 “这事得干净些,工作的地方离家远一点也没事,孩子高兴最重要,孩子爸不想让人闲话。” 盛云秀听到的意思,是这事要悄悄办,别让人知道后闲话他们家为了躲避下乡给她买了工作。 而事实上,谭红云的意思是希望对方将人弄得远一些。 “放心吧。” 女人本来也没打算把盛云秀留在本地。 越是好货,越是要尽快送走,他们的生意可是连通了南北和海外,不愁没有销路。 两人一来一往,在盛云秀听来,完全是继母托关系给自己找到一份好工作。 有她以为的“歌舞团领导”在,她都没想起,当然也是不懂得详细询问自己以后的工作单位、工作性质。 但凡她长了脑子多问两句,她也不会有惨死异乡的结局。 “看我,都忘了给你们娘俩倒茶。” 一桩肮脏的交易,三言两语敲定,中年女人适时地去隔壁房间端了两盏温茶出来: “丫头,尝尝我这新茶,喜欢的话一会儿回去带上二两。” 盛云秀哪懂什么新茶旧茶。 见谭红云动作优美地端着茶盏轻嗅茶汤,便学着拿指尖虚虚扣住茶盏,并刻意放缓动作,想摹出几分谭红云身上的从容。 可惜她没看见,谭红云并没有真的饮茶,而是等确定她胡乱喝干净茶杯里的茶水后,便轻轻放下了茶盏。 第9章 听墙角 屋里倏地变得安静,盛云秀毫无所觉。 中年女人端出的温茶药力起效极快,刚放下茶盏,盛云秀便感到一股汹涌的眩晕席卷全身。 她疑惑地看了眼桌上的茶杯,不等想清楚自己怎么会突然变得困倦,已经身子一软直直往冰冷的泥地上倒去。 中年女人动作熟练的飞快伸手扶住她,并将她拖拽到屋里的炕上放下,这才拿着一叠钞票出来。 “以后有好的生意,还可以过来找我。” 女人并不关心谭红云和盛云秀是不是亲母女,她干这行当半辈子,早就见过不少亲妈卖了女儿的。 她仔细打量谭红云,心里为谭红云刚刚端茶嗅茶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好奇,面上却没有一点显露: “我姓林,人都叫我林大妈,林大姐。” 谭红云这会儿哪里顾得上女人叫什么? 接过女人递来的钞票,她头也没回地出了院子。 返程路上,她极其谨慎的专挑没人的地方穿行,还时不时停下回头张望。 她一边警惕地留意沿途往来的每一个行人,生怕遇上熟悉的面孔。 一边兜兜转转绕了好几条远路,反复确认身后无人尾随,才借着渐浓的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溜回大杂院。 此时还不到八点,盛燕宁热得睡不着,谭红云回来的时候,她正懒懒倚在廊下的柱子上,手中慢悠悠摇着蒲扇。 她抬眸扫过眼底藏着些许惊慌的谭红云身后,眼神平静地望着她。 大晚上的,两个人出门,一个人回来,回来的这个人还是带着莫名兴奋的? “怎么还不睡?” 两辈子第一次干坏事,尽管恨盛云秀恨得要死,谭红云此时依旧免不了有些慌张。 可更多的,还是兴奋。 她不仅报了上辈子被盛云秀赶出盛家、最后病倒在床没人照管的仇,还白得了一千块钱。 她其实更多的钱都见过,但…… 盛燕宁没有搭理她,收回视线后起身回了厨房。 要不是想知道她把盛云秀带去了哪里,她不会等在门口。 谭红云顿在原地,还要再说的“饿不饿,妈给你下碗面”被堵在嗓子眼里。 她神情似喜似悲看着黑漆漆的厨房,好一会儿后才长长叹了口气迈步进了屋。 **** 半个小时后,盛大和醉醺醺到家。 盛燕宁躺在木板床上,一边轻轻摇着蒲扇,一边侧耳倾听屋里的动静。 “老大他们和秀秀都睡了?” 屋里,盛大和瞅了眼墙上的挂钟和盛云秀紧闭的卧室门。 原本坐在椅子上发愣的谭红云,被盛大和推开房门的声音惊得差点跳起来。 “你忘了,盛飞和他媳妇儿每周六下午下班都会回他丈人家。” 她的语气不是很好,惹得盛大和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工作问题解决了?” “嗯。” 谭红云不敢在这个问题上多停留,她担心盛大和再提起盛云秀。 但她坐在椅子上没动的举动,却让盛大和不满的皱了皱眉: “去打水。” 谭红云懵了一瞬,直到看见盛大和不满的神情和光着的膀子,才想起自己年轻这会儿每天都会尽心尽力地伺候盛大和。 打水给盛大和洗脚,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这件事,她上辈子在盛大和过世前就没再干过,这会儿虽然想起来,但想着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对她做过的事,她是真恨不得一刀捅死他。 “我这就去。” 谭红云恨得眼睛都红了。 好在她理智尚存,知道在让这个没有良心的男人不得好死之前,不能让他有所察觉。 不会很久的。 她默默安慰自己。 心里有了恨意,再做什么,身体上自然会有明显的排斥。 这不,伺候着盛大和擦洗过身上,把水倒在洗脚盆里放在盛大和脚边,谭红云的腰半天没能弯下去。 盛大和脱了布鞋,皱紧了眉拿臭烘烘的脚踢了踢她的小腿: “干啥呢?” 谭红云咬紧唇,屈辱地蹲下伸出手。 只是她忘记了,重生回到四十岁这年,令她感到屈辱的事不仅仅只有给盛大和洗脚这一件。 十几分钟后,擦洗干净的盛大和躺在炕上,一把将瞪大眼看着土炕出神的谭红云拉上炕。 “你干什么!” 谭红云惊怒交加地奋力推拒,让没有防备的盛大和差点滚下炕头。 盛大和就着昏黄的灯光盯着她: “你说老子要干什么?” “你长本事了,还是又想起你以前那个男人?” “怎么着,不想跟我上炕了?” 一墙之隔的盛燕宁:“……” 很想敲敲墙壁,问问他们是不是忘记门外还有个她。 只是在想起盛大和曾无数次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她后,她明智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轻手轻脚的爬起来,走到院子中间的水池边坐下。 她没听墙角的癖好,却忘了她如今这具身体在经过基因药剂的优化后,一些声音已经不是她不想听就能不听的。 没一分钟,她就后悔得想撞墙。 他奶奶的。 以前就听她外婆讲过,她年轻时候住过的大杂院不隔音,什么声音都能听见原来是真的。 就像这会儿,中院盛家隔壁的吴家,对门的谢家、张家,正房的张家,以及前院正房的郝家和东厢房谢家,甚至后院有两户人家都前后有了动静。 盛燕宁无语看天,犹豫片刻认命回了盛家的厨房。 听盛大和谭红云的墙角,总比听满院子此起彼伏的声音好吧? 屋里,盛大和谭红云根本不知道外面一墙之隔的盛燕宁,在短短几分钟内经历过什么。 发现谭红云真敢拒绝自己的求欢,还露出嫌弃、怨恨的表情时,盛大和想也没想的两巴掌扇在谭红云脸上。 “贱货!” “你再惦记那个男人,他也不会要你了!” “没良心的下贱胚子,老子养你十多年是不是都没把你养熟?” 盛大和一边骂,一边将挣扎不休的谭红云压在炕上。 为了防止谭红云踢他,他还用膝盖顶在她胸口,手上更没留情的一把撕开她的衣裳。 “不……” 谭红云刚张嘴惊呼,盛大和的巴掌又重重扇在脸上。 挨了几巴掌后,疼得眼冒金星的谭红云没再挣扎,她认命地闭上眼。 没一会儿,屋外拿衣角塞住两只耳朵的盛燕宁,便听见屋里谭红云渐渐配合后,两人越来越大的动静。 第10章 她带路 五点钟,天还没亮,盛燕宁醒了过来。 她上半夜因为院子里的靡靡之音没有睡好,但基因药剂优化过的身体,让她仅短暂休息便神清气爽。 她没在家里停留,随意梳洗换了另外一件同样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衬衣便出了院子。 她上辈子没到过京市,只能凭原身的记忆找了家她以前想吃却没钱票也没舍得吃的饭店,要了一碗素面两个肉包子。 吃得肚子滚圆。 此时天才大亮。 她又顺着方向一路来到她高中老师周文谦家所在的院子门口。 她想着,既然她已经把那份工作转给了程慧茹,怎么也该告诉想帮她跳出家庭束缚的周文谦一声。 周文谦家住的也是大杂院。 刚走近要喊院门口的陈大妈,就被陈大妈拦住并拉到一旁的背阴处: “你是周文谦的学生?” 她以前来过周家几次,陈大妈是见过她的。 “是,我是周老师的学生。” 陈大妈的反应不对啊。 周文谦出事了? 盛燕宁下意识扫了眼院门口另外两个一边说话,一边不停瞅她们的女人。 “赶紧走吧,以后也别来这边找他。” 陈大妈立即松开盛燕宁的手,还把她往远离院子的方向推了推。 盛燕宁瞬间明白,周文谦的确出事了。 为免给好心给她提醒的陈大妈带来麻烦,她没再停留,而是乖巧的顺着陈大妈的力道离开。 她心里有些焦躁。 她知道如今的形势严峻,在不能自保的前提下,一定不能轻易去打听周文谦的处境。 盛燕宁一边搭上前往东城区委员会方向的公共汽车,一边拿出本语录装作的整理储物空间里的东西。 今日报道后,她会想办法打听周文谦被关在哪里,并寻找合适的机会去看看他。 空间里还是昨日秒杀的那些东西,能带给周文谦的,也只有那50个原封未动的肉包子。 可肉包子也太惹眼了些。 对了,秒杀页面每日凌晨刷新! 她打开系统光屏。 果然,今日秒杀页面已经刷新,秒杀商品除了粮食以外,多了布料和成衣,以及50个杂粮窝头。 杂粮窝头? 系统这是知道她要去看周文谦,特意帮她准备的? 还真是急人之所急呢。 **** 委员会。 昨天下午,程万青已经电话联系了这边的领导。 盛燕宁找到组织组分管人事的张辉时,他问都没问就拿出登记表让她填写: “你被分配到保卫组,填完资料,你直接去找滕组长,她会给你安排工作。” “谢谢张组长。” 礼多人不怪,多说两句好听的话不耽误工夫。 刚见面时,张辉还提醒盛燕宁,他只是副组长。 盛燕宁每句话里不是请您,就是谢谢您,让他心情特别舒畅,也就不在意盛燕宁再叫自己组长。 除了自己也没人听见不是? “户口本的问题,滕组长就能帮你解决,到时候你再拿着户口本来办剩下的手续。” 末了,他笑眯眯的再次提醒盛燕宁。 此时的盛燕宁还没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直到…… 滕组长滕敏君是个二十多岁的女青年。 她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工装褂。 她神情淡漠严肃,举手投足间尽是雷厉风行的气场。 等她交代完她们这个组的工作内容,盛燕宁点头干净利落地说了句“明白”。 见办公室没有其他人,便借着挎包的掩饰从包里取出一个装了两个肉包子的油纸包递过去: “组长还没吃早饭吧,这是我刚刚来的路上从国营饭店带的,没吃完。” 滕敏君抬眸神情平淡地看了一眼,想说不用,喉间却不由自主的滚动了一下。 盛燕宁把油纸包塞她手里,又把自己报道的手续还没办完的事说了。 她还不清楚滕敏君要怎么解决她的户口问题。 滕敏君闻言,再次抬眼看了看她。 “你继父叫什么?在哪个单位?什么职位?” “盛大和,轧钢厂五级钳工。” “嗯。” 滕敏君收回看她的视线,接过肉包子就着杯子里的凉茶几口吃完,接着便走到隔壁办公室敲了敲门: “有行动。” 隔壁办公室很快出来四五个同样穿着藏青工装褂的年轻男女。 “新来的盛燕宁,一会儿她带路。” 滕敏君的语气依旧平淡。 这七八个年轻男女,年龄最大的没超过三十,最小的看起来比盛燕宁还小。 被他们拿迫不及待的眼神紧紧盯着,一向不惧和陌生人相处的盛燕宁头一次感觉头皮发麻。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 “现在吗?” 她大概猜到滕敏君会怎么解决她的户口问题了。 虽然跟她原本自己戴着红布袖章回去,拿新身份威慑盛大和的打算有些偏离。 “赶早不赶晚,今天周末,这时候去正正好。” 其中一个二十四五的男青年抬手看了看时间。 于是,一群年轻人戴上红布袖章下楼,骑上自行车风风火火的赶往盛家。 周末的上午九点半,大杂院里平常上班的人此时都在各自家里休息。 院子里闹哄哄的,小孩你追我赶的笑闹声,女人洗衣服的水声说话声,间隙有女人被自家男人和孩子气得大吼的声音…… 盛燕宁带着一群年轻人一脚踏进院子的时候,整个前院就像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动作全部在一瞬间顿住。 连几个在院门口滚着铁环笑闹的小孩,也都惊恐地看着盛燕宁和她身后的年轻男女。 盛燕宁心里哂笑,面上不显的朝他们挥挥手: “跟你们没关系,玩你们的吧。” 说完,她脚下一转率先往中院去。 早上盛燕宁离开没多久,谭红云也跟着去了外面,这会儿便只有盛大和穿着裤衩子在炕上睡得正香。 中院东厢房盛家门前,盛燕宁回头看向滕敏君,滕敏君的目光却正和隔壁虚掩着门往外张望的吴晋平对上。 吴晋平心里一慌,房门“砰”地被合上。 盛燕宁抽了抽嘴角,已经预想到自己往后也会成为人憎狗厌的存在。 她没再犹豫,一脚踢开盛家的房门。 盛大和被惊醒,翻身坐起的瞬间张嘴就骂: “谭红云你找死是不是!” 第11章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骂完才发现闹出动静的不是谭红云。 他脸上带出淫邪的笑,就那么光着膀子穿着条破破烂烂的裤衩子慢悠悠起身下床: “是你这丫头啊,我说是谁这么没礼貌踢我家的房门……” 话没说完,看见盛燕宁后面的滕敏君,盛大和脸色骤变。 他记得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是工作组的,年初才带人在隔壁院何家清查过。 盛燕宁冷笑着后退两步。 滕敏君面无表情往盛大和面前一站…… 直到盛大和被押出院子,看见盛燕宁一行慌忙躲回家里的邻居们,才有人出门跟在后面。 盛燕宁同样走在最后面。 “……燕宁啊……” 张桃英面色复杂的喊了一声盛燕宁,就被她身边的宋锦榕扯了扯袖子。 他们这些老街坊其实都知道盛大和对盛燕宁这个继女并不好。 不是见天打骂那种。 但偶尔从盛家传出的骂声,人人看得到的谭红云的偏心和无视,以及盛燕宁长大后、盛大和有时候没有藏住的异样眼神。 无一不说明盛燕宁这丫头在盛家的日子有多艰难。 这年月家家的日子都不好过,盛燕宁又不是盛家的亲闺女,能好好活着被留在盛家,在很多人看来已经是盛大和这个继父天大的恩情。 可今天从盛家搜出的那一箱大黄鱼,还是令所有人震惊不已。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宋锦榕理解她婆婆的想法,左不过就是觉得盛大和再怎么不是,也养大了盛燕宁。 “你去WY会了?” 宋锦榕的目光落在盛燕宁手臂戴着的XZ上。 “盛大和让我把工作让给盛云秀,我没答应。” 一句话便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有现在的工作。 宋锦榕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不是该夸她一句干得漂亮。 盛燕宁挽上她的手臂,眼睛看着前面被推搡的盛大和,小声道: “继舟明年毕业,你让他提前来找我。” 宋锦榕先是一顿,立刻明白盛燕宁的意思。 她用盛燕宁才能听见的声音回答: “我婆婆知道怕是得高兴疯了!” 魏继舟,魏家的小儿子,她的小叔子,比盛燕宁大两个月,比盛燕宁晚上一年学,明年才会高中毕业。 她婆婆是个疼孩子的,本就指望她小叔子明年毕业后能留在城里。 这不,越临近她小叔子毕业,她婆婆越着急。 今年才过半,她婆婆就已经念叨了好几次明年怎么解决她小叔子的工作问题。 她甚至提过一嘴,说什么让她公公提前退休的话。 当然,她还听出来盛燕宁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 盛燕宁的确是想借宋锦榕的嘴告诉院子里的邻居们,以后有她在,只要不是违法犯罪,他们这个院子不会再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妈一早出去还没回来。” 宋锦榕明白了盛燕宁的意思,投桃报李的提醒盛燕宁,谭红云应该会很生气。 盛燕宁捏了捏她的手臂,松开手抬脚去追滕敏君…… 回到单位后,她第一时间拿户口本找到张辉办完剩下的手续。 “好好干。” 张辉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听组长的,组长指哪儿我打哪儿。” 盛燕宁眨眨眼。 盛燕宁没听明白张辉这句话里的深意,但这并不耽误她表明态度。 她不过是个新入职的小虾米,她肯定听领导指令啊! 张辉挥手,她识趣的离开。 再回到保卫组,滕敏君只问了一句“办好没”,就递给她一沓钞票。 粗略估计,大约三百块钱左右。 这是一笔令盛燕宁意外的数目。 她原本以为,能有一百块就差不多了,谁想会有从盛家翻出来的现金存款的三分之一。 她咂咂嘴,有些可惜那一箱子大黄鱼,保守估计都有二十多根,也不知道盛大和是从哪里搞来的。 —我是可爱的分割线— 临近中午,谭红云回到大杂院。 “红云,你可回来了,快回去看看吧,你们家出事了!” 有热心邻居远远看见谭红云,立马凑了上去。 “哎呦,你们家燕宁可是出息了,竟然去了委员会上班。” 说话这人阴阳怪气。 果然是哪里都不缺幸灾乐祸的人。 听见“家里出事”两个字,谭红云第一反应是盛云秀的事情被盛大和知道了。 她心里一紧,脑子里闪过昨天晚上挨打的画面。 紧接着却是盛燕宁的名字,以及委员会上班几个字,让她心里稍定的同时,眉头又不自觉皱起。 “燕宁拿的是纺织厂播音员的推荐信,怎么可能去委员会上班?” “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相比其他人多多少少看笑话的心理,刚从中院回到前院的张桃英是真的替谭红云担心。 “就是,你快回去看看吧。” 刚才那个阴阳怪气的邻居推了谭红云一把: “你家刚才可是翻出来好大一箱子大黄鱼。” 这话酸得很。 谭红云眼皮子一跳,话都来不及再说就往中院跑去。 中院里,大杂院的邻居有一小半还站在院子里看着房门大敞的盛家小声议论。 谭红云跑回中院,有人关心询问她上午去了哪里,有人同情告诉她家里乱得很,得好好收拾才能下脚。 有人幸灾乐祸的看着脸色巨变的谭红云心里嘲笑不已,还有人热心地想要上前帮忙收拾东西。 谭红云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她脚步千斤重的迈步走进盛家,满脑子都是“翻出好大一箱子大黄鱼”几个字。 一大箱子大黄鱼? 盛大和不是说被人偷了吗,为什么还好好的藏在家里? “盛大和,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你骗得我好苦啊!” 看着满屋狼藉,谭红云靠着门框跌坐在地,捂着心口声嘶力竭地哭喊道。 (这一章删改了很多,剧情不是很连贯,宝子们将就着看吧。) 第12章 猜测 她一早出门,一是为躲避醒来后的盛大和可能追问盛云秀去了哪里,二是为报复盛大和做准备。 上辈子的十多年后,盛大和生了一场大病,她原本都做好找人借钱给他治病的准备,没成想,他自己拿出来两千块钱。 那时候,她以为这两千块钱是他攒了一辈子的工资。 现在她明白了,他花的,原来是她的钱! 呵呵。 畜生,活该! 坏事做尽,钱花得再多才没能把病治好。 可想到他藏着她的钱,却在她生病的时候哭穷让她不治了,谭红云便气得双眼猩红。 她捶打着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隔壁吴晋平他妈郑招娣上前扶起她: “红云啊,快别哭了,日子再难,不还得过下去吗?” “是啊,你赶紧的收拾收拾,依得我说,你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跟盛大和撇清关系。” 正房的张家媳妇扶住谭红云另一边胳膊出主意。 但熟知后面二十多年发展的谭红云,却没跟盛大和离婚的打算。 以盛大和的罪名,他最多被送去改造。 再说,她要是跟盛大和撇清关系,她还怎么报复他,拿回自己失去的东西? 不过她倒是终于想起刚刚有人说了一句燕宁去了委员会上班的话。 “是……燕宁带人来的?” 尽管家里一片狼藉,谭红云依然怀疑这话的可信度。 上辈子能为着工作的事跟她这个当妈的彻底断了来往,她不否认她家燕宁亲情淡漠。 可她知道那是因为她上辈子自己长期忽视她,最后还为了讨好盛大和劝说燕宁把工作让给了盛云秀。 这辈子她可没张过这嘴,她甚至还为了留下她的工作,给盛云秀找了个好去处。 “唉……” 郑招娣叹了口气: “燕宁那丫头,应该是有苦衷的。” 这都能怪谁? 亲妈对自己比对继女不如,以前的吃穿住就算了,这次可是关乎人家一辈子的工作大事。 换做稍微硬气点的,只怕早就举报了他们两口子,更何况盛家还藏着那么大一箱子黄鱼。 张家媳妇撇撇嘴: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燕宁那丫头做得过了些。” 没人回应她这话。 谭红云瞪她一眼: “我家燕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她并不在意是不是盛燕宁亲自带人回来,她只疑惑她怎么会去那种单位上班。 还有让她心痛得无以复加的,是那一箱子大黄鱼,那可是她两辈子都在后悔没有好好保存的东西。 想到那一箱子燕宁亲生父亲留下的大黄鱼,谭红云心里对盛大和的恨意更浓。 **** 新单位的工作并没有盛燕宁想象的那样忙得脚不沾地,随时准备或是已经在外面不是CJ就是PD。 她还发现,包括滕敏君在内的所有人都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 比如盛大和,被带回来后便被送进后面暂时关押涉案人员的院子。 “连续三天,三天后直接送去改造。” 只让人三天后送去改造。 滕敏君说完这句话,把资料递给盛燕宁: “你自己填好送组织组签字。” 其实,滕敏君完全能借着私藏大黄鱼,和对抗相关规定这两条线索不断深挖,将盛大和定性成为严重的问题人员。 但她还是止于警示后将他送去接受处罚。 盛燕宁:“……” 不至于这样干脆利落的甩手给她。 “去找曾勇敬帮你。” 见她犹豫,滕敏君提醒了一句。 盛燕宁应下,转头去找曾勇敬,也就是那个之前说“赶早不赶晚”的年轻小伙。 曾勇敬没有藏私。 滕敏君既然开口提点盛燕宁,便是默许他搭把手,他没必要刻意推诿,平白得罪人。 “一般来说,咱们需要做的,更多的还是惩戒震慑,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他一边指导盛燕宁填写上报材料,一边闲谈似的告诫盛燕宁。 盛燕宁一心二用,一边手上不停,一边暗暗嘀咕了“那就是还有二般情况”。 而盛大和这种情况,便是她认为的二般情况,也是完全取决于她要不要继续追究的情况。 如果她觉得可以到此为止,那盛大和接受改造的时间就不会太长,反省期满便可酌情回归。 可如果她要继续追究,那她这会儿填的资料上面,就能添上最致命的几笔。 到时候,盛大和就会被列为重点对象,被送去最偏远最艰苦的地方。 甚至再无翻身的可能。 盛燕宁听出曾勇敬的未尽之意,笔尖微顿后按照不会继续深究的方案填写完上报材料。 这并不是她手下留情。 她只是想起她那个重生回来的妈。 她不知道在谭红云的上辈子,她最后有没有把工作让给盛云秀。 大概率是让了的。 她说出断亲两个字时,谭红云应该没像这辈子那样阻止她。 而她会在把工作让给盛云秀的同时,跟盛家、跟谭红云断绝关系,再在没了跟人调换工作的筹码后去乡下,最后和谭红云“母女”老死不相往来。 这是最乐观的猜测。 她不知道上辈子的谭红云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她的上辈子有没有穿越而来。 但以重生后的谭红云的表现来看,谭红云上辈子的后面几十年一定过得很不如意。 谭红云对她态度的改变,也有两种可能。 一,她在谭红云的上辈子下场很凄惨。 二,她过得很好。 结合谭红云讨好她的态度,盛燕宁很有理由相信,她过得很好。 所谓敌人的敌人是…… 啊呸! 她承认,她其实是想看谭红云怎么报复盛大和。 材料交上去后,盛燕宁看着一脸“孺子可教”的曾勇敬随口问道: “咱们抓来的全都关在后面吗?” 曾勇敬没防备,只当她是好奇,且盛燕宁已经是自己人,为了有利于她开展工作,便也随口回道: “都在后面院子里。” 工作组的办公楼,是早前富裕人家家里的一栋三层洋楼。 楼房后面有个下人住的一进小院,七八间房。 工作组成立后,外面的三层洋楼成了办公区,后面的院子则变成暂时关押H分子的地方。 盛燕宁垂眸。 得到确定的回答,她没再追问,只是在心里计算怎么才能靠近后面的院子,并准确找到周文谦所在的房间。 第13章 言外之意 第一天上班,盛燕宁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 “记得关窗锁门。” 滕敏君路过他们办公室时,里面已经只剩她一个人在装模作样的翻看资料。 “好。” 滕敏君离开,整栋楼除了她之外只有一楼值班室还有人在。 盛燕宁借着上厕所路过的机会,靠近了后面院子的十米范围,并利用储物空间收取物资的能力开始查找周文谦。 这是她刚刚才研究明白的金手指能力。 可惜的是,任她把院子翻了个底朝天,除了意外发现院子一角的地下埋了几口箱子,根本没能找到周文谦的影子。 “你想找的人不在这边。” 盛燕宁瞳孔一震,猛地转身: “张组长,您还没下班呢?” 张辉扫了眼紧闭的院门,目光落在她无措蜷缩的手指上,意味深长道: “你不也还没走?” 盛燕宁哪里还不清楚,张辉这是对她极为了解。 她正要解释一句,张辉已经留下个背影走远。 她只能压下心里的疑问。 胡同口,看见熟悉的面孔,盛燕宁刚露出一抹友好的微笑要跟人家打声招呼,人家却朝她笑笑转身便远远避开。 回到大杂院门口,跟她同住一个大院的,包括魏家人在内的邻居,也都是远远看到她出现就进了院门。 等她进入院门时,前院已经看不见一个人影。 盛燕宁:“……” 尽管昨天就对这个结果有了准备,但真到了这人人避之不及的一刻,她心里还是说不出的滋味。 她从来没有在乎过别人的眼光,也从没关心过别人背后会怎么说她。 可她也从没遇到过这种当面就给她脸色,一副十分不待见她的态度啊! **** 谭红云已经打扫好家里,该扔的扔,能修修再用的,她也收起来准备请人修修再用。 盛燕宁到家,她连忙拉着她进了屋里: “盛飞两口子回来找人去了,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会……” 她的目光直愣愣在盛燕宁身上崭新的藏青工装褂上打转: “你真去那种地方上班了?” 谭红云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女儿不用再像上辈子那样跟她断亲下乡,让她后面几十年从来没有得到过她的消息。 她无疑是庆幸的。 可这孩子换了工作,却让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的推荐信呢?” “那么好的工作机会,你怎么就傻傻的让给别人了?” 那工作是什么性质? 反正她上辈子认识的那两个人没什么好结果。 “松开。” 盛燕宁皱眉,抬了抬手臂示意谭红云松开她的手腕。 谭红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我是你妈!” 她已经改了,她以后会对她好的,她就不能不要再记仇,跟她好好说话吗? “你要不是我妈,就凭你以前对我做的那些事,今天被带走的就不是盛大和一个人。” 盛燕宁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冷嗤道。 谭红云无言以对,满心的幽怨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相信这丫头完全做得出连她一起带走的举动。 这丫头多狠心的人呐。 上辈子,她说出断亲两个字时,她没阻止,反而没当回事的劝她把工作让给盛云秀。 这丫头当时只紧紧盯着她看了两秒便二话不说的答应下来,并立即拿出纸笔写下跟她、跟盛家的断亲书。 之后二十多年更是不再跟她联系,让她一点她的消息都收不到,害她以为她早在乡下的时候就没了。 结果呢? 人家过得比谁都好! “妈知道错了,妈以后再不会像以前那样……” “要不我抹了你的脖子再跟你说声对不起?”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盛燕宁打断她的自我感动: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盛飞盛云秀他们俩靠不住,你是怕了!” 谭红云脸瞬间僵住,她眼底一抹慌乱一闪而过。 她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所有说辞都苍白无力。 从前她任何事都偏袒继子继女,对亲生女儿冷漠疏离,甚至帮着盛大和父子三个苛待她、算计她,从来没有有过半点愧疚。 重生回来,她知道被她偏心的白眼狼兄妹有多自私不孝,对她这个继母有多避之不及。 她终于看清谁才是她真正能依靠的人。 谭红云喉间发紧,声音里带着几分狼狈和祈求: “燕宁,妈真的知道错了,以前是妈糊涂,是妈对不住你……妈以后只会护着你,偏心你。” 盛燕宁淡淡听着她的反复忏悔,心里没有半分动容。 孩子小的时候不关心,成年了还需要妈? “不用了,我已经成年,以后不用你管。” 说完,她转身准备去后院找在街道办上班的叶干事。 她得有个住的地方。 她觉得,盛飞两口子住的那间就挺好。 **** 叶干事今天被惊得不轻。 要说她知不知道盛家的事? 她其实很清楚。 可这种事,讲究一个民不举官不究。 当事人盛燕宁从来没有找过她,她虽然是街道办干事,但又还有盛家邻居的身份,自然不好主动找到谭红云说什么“你要对孩子好一点”的话。 她想着这丫头忍了十多年,盛家如今也确实该有个下乡的孩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事态发展。 她是真没想到,盛燕宁这丫头会这般一点亲情不顾的使出雷霆手段。 这会儿听她说起住房问题,她到嘴的“行,我会给你登记”,换成了“你看中哪里的空房子”。 盛燕宁不知道叶干事的心理波动,她维持原身人设的腼腆笑笑: “盛大和这件事的性质十分恶劣……”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为难和恰到好处的纠结: “大义当前,我不能再包庇纵容他,我要跟他划清界限。” “我相信,盛飞和盛云秀跟我也是一样的想法。” “盛飞已经结婚,单位离这边又挺远……” 言外之意,她会和盛大和断绝关系,还让叶干事或是街道办去做盛飞两人的思想工作。 不仅让盛飞兄妹一起和盛大和划清界限,还让盛飞两口子搬离盛家。 这样,那间屋子自然空了下来,她正好搬进去住。 叶干事:“……”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几乎在盛燕宁说完话的瞬间就意会盛燕宁的意思。 她想骂娘,偏面上还不好表现出来。 盛燕宁可是区里的,她一个小小干事,能推脱掉这事吗? 第14章 痛苦的挣扎 “盛干事说的对,我也觉得盛飞同志的思想觉悟应该很高。” 算逑了,反正要的又不是她家的房子。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死道友不死贫道。 于是,听说盛大和出事,从丈人家急匆匆赶回来,在外面找了一天关系想把盛大和弄出来的盛飞,刚到家就受到叶干事的热烈迎接。 他一拍脑袋: 他怎么忘记了后院住着街道办的同志! “叶干事,我爸他……” “盛飞啊。” 叶干事干脆利落地阻止盛飞的求救: “你爸的事,很严重。” 盛飞脸色更加惨白,手脚无处安放似的急忙辩解: “叶干事,我爸他就是一时糊涂,求组织宽大处理,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他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轧钢厂他爸那个车间的主任,分管他们的领导,最后还跑到他自己的机修厂找他师傅。 可当知道他爸是被盛燕宁那个死丫头亲自带人带走后,全都开始支支吾吾地推搪,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手搭救。 叶干事瞥他一眼: “机会会给的。” “但你父亲还心存侥幸,执意继续对抗组织,不存在酌情从轻的余地。” “组织讲究治病救人,绝不姑息顽固分子。”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邻里间的真诚规劝: “盛飞,作为邻居,我又大你两岁,我多劝你几句。” “你现在与其四处找人求情,不如回去好好端正自己的态度,主动和你父亲的错误思想划清界限,别跟着一起犯错。” 盛飞心神俱疲地回到盛家。 他不过是跟往常一样,周末回了趟丈人家改善生活,家里怎么就出了这么大事? 盛燕宁那个死丫头,有什么不满的,不能直接在家里说,非得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他们家哪里对不住她了? 供她吃供她穿,把她从三岁多养到十八岁,还能被允许上完高中。 她又不是他们老盛家的亲闺女,这待遇差哪了? “叶干事怎么说?” 失魂落魄地回到小两口住的耳房,同样心神不宁的江春妮迎上前。 盛飞面色颓然,语气里满是无力: “她说爸的事定性了,说他态度顽固,不存在酌情从轻的余地。” 听见这话,江春妮脸上的焦急瞬间变成慌乱。 她下意识抚上自己小腹,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上午收到她公爹被带走的消息,她妈悄悄叮嘱的那句“如果事情严重,尽早做最坏打算”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不能被连累! 江春妮把盛飞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盛飞,我可能怀孕了。” “怀孕了?” 盛飞愣了一瞬: “多久了?你今天还跟我跑了那么久,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到最后,想到还被关着的盛大和,盛飞满心的欢喜顿时化成苦涩。 这孩子,来得可真是时候。 江春妮的笑同样苦涩。 可有些话,她却不得不说,万不得已,有些打算,她也不得不提前打算。 “晚了四五天了,你知道的,我那事一向准时。” 她的声音很轻: “盛飞,我真要是有了,咱们跟爸一起去农场没关系,我能吃苦,我也不怕担上坏分子家属的名声。” “可我们的孩子呢?” “他从生下来就会背上坏分子的名声,到了上学的年纪不能去学校,会被同龄或者比他大的孩子欺负……” 盛飞蓦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春妮: “那是我爸!” “你竟然让我跟他划清界限!” 叶干事说得再严重,他都没有想过要跟盛大和断绝关系保全自身。 生养之恩怎么能说断就断? 盛大和可是为了他愿意付出一切的亲爹! “你自己都说了,你爸的问题很严重,你今天跑了一天,谁都不敢出手救他。” 既然做了决定,话也已经说出口,江春妮的神情便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决绝: “你如果愿意看着你儿子生下来就要一辈子背着包袱,抬不起头做人,你可以坚持你的孝心。” 盛飞无措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肩膀渐渐垮下,双手无力的盖住脸,眼泪顺着指缝滴落在地。 江春妮心里也不好受。 她嫁进盛家,盛大和比她娘家爹妈对她还好。 可孝顺归孝顺。 嫁鸡随鸡,她也不怕吃苦。 但她不愿意让未出生的孩子从小背着坏分子的名声。 盛飞哑口无言。 他知道江春妮说得对。 当断不断,受连累最深的就会是他们的孩子。 他的嗓音沙哑,带着痛苦的挣扎: “我……他是我爸啊!” 江春妮看着盛飞痛苦的模样,眼眶微红,但还是背转过身冷硬道: “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就离婚!” 盛飞浑身一颤,倏地抬头看着江春妮纤瘦的背影。 他心口又闷又痛。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亲,一边是身怀身孕的妻子、自己一家三口尤其是孩子的余生前途。 艰难的抉择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我知道了”几个字。 他捂着脸,痛苦地哭泣出声。 江春妮弯下腰蹲在他身边,拍着他的后背: “盛飞,宜早不宜迟……” **** 半小时后,叶干事和院子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邻居被请到盛家,当着谭红云的面,盛飞双手颤抖的写下断亲书。 在一式三份的断亲书上按下指印后,盛飞看着依靠在门框上的盛燕宁: “这个家终于被你折腾散了,你满意了?” 多大点事,非要闹得人尽皆知。 早知道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年就该听他奶的话将她早早送走。 “我们家养大你,你不知感恩反而恩将仇报,盛……白燕宁,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盛燕宁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说得没错,盛家是养大了我。” “我进盛家不到半年就搬进厨房住。” “夏天热得中暑昏倒,要不是隔壁郑婶子发现,我就死在厨房门口。” “冬天冷得半夜就开始发烧却没人问,要不是第二天被学校老师发现,我已经烧成傻子。” “我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五岁不到救有干不完的家务,为了给你们兄妹洗衣裳,我手上全是冻疮。” “你们心情好了,我能跟你们一桌吃饭,但吃的永远是你们的剩饭。” “你们心情不好了,我连口吃的都混不上。” “要不是院子里的邻居看我可怜悄悄给我塞吃的,我早在八岁那年,你们一家回乡下吃席那几天就被饿死了!” “我能活到十八岁,可不就得好好感谢你们盛家……” 八辈祖宗么! 第15章 被抛弃的庶女 当年半夜起夜发现她昏倒在厨房门口,救了她小命的郑招娣见大家伙都看着自己,不由挺起胸膛: “盛飞啊,燕宁这话没错,你们是养大了她,可她在你们家遭了大罪也是真的。” “你看咱们院里,谁家闺女会从小住在厨房啊,再不济都会搭张木板睡在屋里。” 时常偷偷接济盛燕宁,让她免于饿死的另外几户人家的女人连连点头: “要我说,这事最该怪的还是谭红云,她一个亲妈简直比人家后妈还狠。” “这话有道理,不过也能理解,谁让燕宁是个姑娘家呢,她还想依靠盛飞这个儿子养老呢。” “有亲生的不依靠,指望继子?” “她对亲生的都不好,继子敢对她好?” 闻声而来的邻居们三言两语的,谭红云听着话音渐渐不对,脸色越来越黑。 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全都出乎她的意料。 先是燕宁亲自带走了盛大和,这会儿竟然是盛飞两口子跟盛大和断绝关系! 不孝的畜生,他跟盛大和断绝关系了,她还怎么报复他? 她可是清楚,以盛大和的罪名,是不会被打靶的,顶多一年半载的就回来了。 “盛飞,你个不孝的东西,你爸才出事,你就迫不及待的跟他撇清关系,你就是个畜生!” 盛飞张着嘴,想要辩解却又无话可说,只能颓然地蹲在地上捂着脑袋。 邻居们不清楚盛大和的事到底有多严重,因此,盛飞断亲一事,大多数人其实都能理解。 谭红云这一嗓子,没人附和她,反倒让人想起盛云秀来: “诶,家里出这么大事,你们家云秀怎么不见人影?” 盛飞瞬间抬头。 他就说他今天忘了什么事。 “云秀去哪了?” 谭红云面色如常: “我一早买菜回来就没看见她,她昨晚睡觉前提过一句今天要去同学家。” 盛大和问她,她会有点惊慌。 盛飞问她,她还真不担心他会察觉不对。 他们兄妹俩背着盛大和的时候,可没少跟她作对。 尤其是盛云秀,不听她话、不打招呼出去同学家整天不回来是常有的事。 “云秀丫头都二十了吧?” 有人阴阳怪气地问了一句。 “谭红云是后妈,她能怎么教?” 立刻有人接话。 不愿多管人家家事,叶干事问询地看向身边坐着的、院里年纪最大的谢老爷子: “谢大爷,咱们散了吧?” 谢老爷子二十多年前曾是院子里的联络员,一向德高望重。 他其实很不满意盛燕宁今天闹出的事,更不满意盛飞跟亲生父亲断亲一事。 他们老辈人,信奉的是天下无不是的长辈,信奉的是院里有事院里解决,自家有事关着门自己家好好商量。 但他城府极深,心里不满,面上依旧一派淡然,只起身时说了句“都回吧”。 众人顿时一哄而散。 叶干事亲自扶着谢老爷子回了中院西厢的谢家,才回转身来到盛飞住的正房耳房。 十分钟后,她从耳房出来,和在院子里洗手的盛燕宁点了点头。 盛燕宁便知道,盛飞两口子已经答应搬走。 “纸笔在哪儿?” 既然盛飞这个亲生儿子当众和盛大和划清了界限,那她这个没有血缘、常年受苛待的继女,自然能没有半点顾虑地跟他断亲。 盛燕宁推门进盛家,谭红云正站在炕柜下那个坑边发怔。 “这次是真的都没了。” 谭红云脸色从没有过的难看。 她还没从盛大和藏了自己的大黄鱼,骗自己被别人偷了中走出来。 她翻出纸笔递给盛燕宁,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讨好: “燕宁,你的推荐信呢?” 她想不通盛燕宁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播音员工作不要,偏跑去委员会。 “那箱子大黄鱼哪里来的?” 盛大和五零年进轧钢厂,从学徒工每个月十几块钱的工资,到现在五级装配钳工的六十多。 就算五年前的谭红云也有工作,但双职工家庭依旧不可能攒下那么一大箱子大黄鱼。 “你亲爹留下的。” 谭红云没打算再隐瞒盛燕宁。 她还指着盛燕宁知道真相后,能不能想办法拿点回来。 “你爹……白家当年是旧时代工商业家庭出身。” 谭红云斜靠在炕头上,陷入回忆。 白家名下有纺织厂、印染厂、毛巾厂等好几个大厂。 而谭家,则是早年间便卖身白家的家仆,几代都依附白家生活。 谭家男丁要么是白家男主子们的长随跟班,要么以管事的身份在白家产业里监工。 女人们则全都在白家后宅伺候。 谭红云是谭家几代人中相貌最出色的女孩儿,长到十六岁时,被白家少爷看中收入房里。 她也是谭家卖身白家后,唯一一个被主家少爷收入房里的女孩儿。 那几年,谭红云很是过了一段舒心的日子。 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早起晚睡地伺候主子,每天只需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讨好白家少爷。 她成为白家少爷后院里唯一一个还没有生育,就被称作姨娘的女人。 她深受白家少爷宠爱。 但这宠爱,却碍了白家少奶奶的眼。 男人的心头肉,掌心宠,白家少奶奶一直隐忍,直到十六年前,白家老爷子决定带着全家出国。 谭红云缓缓收回思绪,指尖无意识攥紧。 “所有人都哄着我,把我骗到外面去吃什么劳什子西餐,等我回去的时候,偌大个家里只剩下我和抱着你在哭的外婆。” “那箱大黄鱼,有一半是我那些年攒下的体己,一半是那个女人遵你奶奶的命令,留给伺候你奶奶大半辈子的外婆的。” 可能是想起了白家少爷,谭红云的眼泪成串往下掉。 “负心汉,说着最宠我,最喜欢我……” 盛燕宁:“……” 盛燕宁有些牙疼。 她再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是被抛弃的庶女。 没注意盛燕宁被噎住的表情,谭红云哭了好一会儿才抽噎着拿手帕擦干净眼泪: “我一个女流之辈,又是大户人家的姨娘,加上后来时情变化,你外婆托人给我换了出身,让我以寡妇的身份嫁给盛大和。” 对外,她是男人早死带着个女儿的寡妇。 但盛大和脑子灵活,她的身份没能隐瞒多久就被他察觉。 她只能全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