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开局继承亿元房产》 第1章 不是家里穷,谁出来做律师? 2005年,东海市。 位于世纪大道的环宇大厦内,一间装修华丽的高档律师事务所。 李言趴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上。 看样子只是小憩,但醒来后,头却昏沉得更厉害。 他找到洗手间,掬起一把清水冲脸,丝丝凉意令人感到舒爽。 一抬头。 镜中倒映出的清俊脸庞,让他感到熟悉又陌生。 “这是,二十来岁的我?!” 一霎间,他愣了神。 良久。 随着脑海中的两股记忆被融合吸收完,头就不痛了。 “我重生了?还是穿越?” 李言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活了两辈子。 现在23岁的躯体里,住的是50岁的灵魂。 ... 再睁眼时,他便来到了平行时空的2005年。 此时是四月末,他是今年汉东政法大学的大四毕业生,在市中心的一家律所实习。 李言在脑海中轻轻一转,便得出结论: “这个世界的法律规则和上一世基本相同。” 这就省事多了。 于他而言,最宝贵的财富无疑是两世为人所积攒的经验和知识。 同时,以此为杠杆也能够撬动很多东西。 “面对时代的快速发展,法律总是有滞后性。” 在2005年,还是有很多法律的空白地带。 而在相应的规则还没有被定义、明确之前,合法和非法的界限其实非常模糊。 有些事,以前能做,以后就不能做了。 中间打个时间差,及时收手就行。 正所谓,法无禁止皆可为! 而一些直到多年后才被人们总结出的有效规则,可以借助李言之手提前诞生,这也在促进时代发展和社会进步。 “如此看来,有很大施展空间。” “上辈子的我,活得太正了,循规蹈矩,兢兢业业。” “这一回不妨就当个邪修吧,恣肆点,畅快点!” 他心情不错地走出洗手间。 迎面就碰上了一名西装革履,神情淡漠的男子,约摸着有三十岁。 此人是李言实习团队的中年级律师,孙飞扬。 “顾律师找你,你去趟她办公室。” 咚咚咚。 李言敲响了合伙人办公室的大门。 “请进。” “顾律师。” 顾月娥看到来人,摘下眼镜揉了揉双眼,语气客套:“小李来了,先坐吧。” 李言从善如流地坐在顾月娥对面,等着对方先开口。 “小李,你来律所实习多久了吧?” “到下周就满四个月了。” 李言深知依顾月娥的性子,绝不会无的放矢,于是他静静看着对方。 顾月娥此时心中也暗自惊奇。 如今的李言,从坐姿到神态,还有一些细节处,都给人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干练。 尤其是那双眼神中透出的笃定和从容,让人印象深刻。 顾月娥收起随意,开始正视团队里的这名实习生。 “李言,在团队实习这段时间,你的工作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 不过很遗憾,团队这段时间的业务量也不多。 我和张律师商量过了,目前团队情况,可能暂时不需要再扩充人数了。” 顾月娥开门见山,抛出重点。 李言自然明白顾月娥的意思,开口: “顾律,没记错的话,我在上个月通过考核拿到了留用机会。” 这是他之前通过努力才拿到的机会。 如今的他虽然不在乎是否在这个团队留用了,但这也不等于对方可以肆意反悔。 顾月娥见李言直接提到留用机会的问题,遂不再掩饰,道: “当初说的留用机会,我应该是口头答复你的吧? 你如果真的想做律师,我教你一个入行心得。 那就是,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的口头承诺。” 听此,李言笑了。 这时,顾月娥放缓语气,大发慈悲道: “如果你想的话,接下来半个月还是可以继续在本团队实习的,趁着这段时间也可以找其他律所。” 李言不可置否,心中暗自思量: “顾月娥此前对‘我’的实习表现非常满意,近期她的业务量也没有骤减。 而现在顾月娥不想让‘我’留用,莫非有其他原因?” 顾月娥观察着李言的表情,回想这小半年李言的实习表现,似是不想做得太绝,状若无意道: “听说你在学校谈了个女朋友?” “嗯”。 “你知道那个女生家里的背景吗?” 顾月娥问到这,也没等李言回答,继续道, “李言,我是很欣赏你的。人呢,有时候要学会变通。 如果女方家里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听我一句劝,该放手就放手吧。” 李言从顾月娥的话语中捕捉道关键信息,想追问,顾月娥却转动椅子背过身去,眼神望着窗外的摩天大楼,道: “今天你早点下班吧。之前安排你弄的那份文件初稿,我让张律师来做。” 见此。 李言退出顾月娥办公室。 他走回工位。 随后,张飞扬主动过来接手未完成的工作。 李言收拾好东西,拿起包,乘电梯下楼。 刚出大厦。 一位约五十岁,梳着油头,带着白手套,衣着整洁的男子走上前来,语气温和地问道: “是李言先生吗?” “哪位?” “沈芷瑶小姐找你。” 霎时间,李言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甜美精致的脸庞。 沈芷瑶就是李言在大学时期谈的女朋友。 “但‘我’和她有半个月没见了。这半个月来,她电话没接,短信和QQ都联系不上。” 李言回想起这半个月的经历。 在一直联系不上沈芷瑶的情况下,他跑去女生宿舍,得知沈芷瑶已经从宿舍搬走了。 李言还曾找到沈芷瑶的辅导员,却听道: “沈芷瑶同学完成答辩和拍完毕业照的次日就离校了,其家人代为办理的离校手续。” 上一世,因为沈芷瑶的不告而别,李言误以为陷入毕业即分手的魔咒,心灰意冷之下离开东海市。 多年后,李言才知道当年的事情有诸多误会,但两人终究是错过了。 “李先生,跟我上车吧,我载您过去。订的餐厅在金茂大厦。”中年男子催促道。 李言没有全然相信对方的说辞,但沈芷瑶三个字,已经足以让他判断出是谁要找他。 金茂大厦距离世纪大道仅有十分钟车程。 金茂大厦顶层,城市观光餐厅。 李言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进了一处餐厅包间。 对面坐着的一位妆容精致的中年妇人。 她身着剪裁精良的香奈儿套装,发型是精心打理的中长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容忽视的贵气。 李言朝对方点点头,从容坐下。 沈母朝服务员招手,“上菜吧。” “没有见到瑶瑶,你似乎毫不意外。你之前见过我?”沈母问。 “素未谋面。但我知道,您是瑶瑶的母亲。” “你和瑶瑶谈了多久?” “快两年了。” 在两人交谈的间隙,服务员完成上菜。 只有两个人用餐的场合,沈母却故意点了十来个菜品,龙虾鲍鱼海参鱼翅样样皆有,山珍海味,都是上档次的贵菜。 如果是年轻时的李言,这些饭菜是一口不会吃的。 但活过几十年的李言,该吃吃该喝喝,主打一个不内耗。 “您有什么事,不妨直说。”李言道。 沈母全程只用茶,并未动筷。 “今天我代瑶瑶约你见个面,也算对你有个尊重和交代。简单说,你和瑶瑶并不合适。” “这是您的意思,还是瑶瑶自己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瑶瑶的意思,你们不合适,毕业了,也就结束了。” 李言大概知道瑶瑶的家里人并不同意他们交往。 为了切断沈芷瑶和李言的联系,在沈芷瑶已经保研至同在东海的震旦大学的情况下,沈母还是想方设法将其送出国留学。 但上一世,沈芷瑶在回国后,清楚了沈母的所作所为,一直和家里对抗了很多年。 “阿姨,你真的了解瑶瑶对我的感情吗?”李言问。 “我们家瑶瑶从小到大一直都有男生追,她值得更好的。 校园时期的恋爱,体验下就行了。 既然要毕业了,那就让其止于校园当中吧。”沈母平静道。 “那您说什么才是更好的?我现在觉得自己和瑶瑶很般配。”李言看着沈母,一脸认真。 沈母自认是个体面人,却没想到李言的脸皮竟然这么厚,有些不悦: “瑶瑶谈个恋爱体验下,我们可以睁一眼闭一只眼。但若说择偶,家世、样貌、学识、能力这些都缺一不可。” “我本不想揭人短处。但你在东海市连个正经的住处都没有,如何给瑶瑶幸福?” “要说样貌才情,我们瑶瑶是一等一的,至于你,” 说到这,沈母看了眼李言,只得悻悻道, “你样貌还算过得去...但其他各方面和我们家瑶瑶差距太大,完全不匹配。” 李言不反驳对方,只念道: “终须有日龙穿凤,唔信一世裤穿窿。” 沈母何尝听不出李言的意思,她摇摇头,轻笑: “我看你进律所做律师,很大一方面是为了赚钱吧? 全东海市的律师,哪一个见了我家老沈不是毕恭毕敬的。 做律师做得好固然可以赚到钱,但对我们这样的人家来说,钱财都是次要的。 你给不了瑶瑶应有的社会地位和生活水平。” “您说对了,不是家里穷,谁出来做律师?”李言露出微笑。 沈母看了下手表,觉得和李言谈得够久了,遂道: “总之,我建议你离开东海市,不要再和瑶瑶联系了。” “我要是不愿意呢?” “如果我说,不接受我的建议,你连律师也做不成呢?” 第2章 价值上亿的老洋房! “原来您找过顾月娥律师了?” 李言从沈母说的话当中判断出很多信息。 想必顾月娥收了沈母的好处,不仅对李言的留用机会毁约,还当起了说客。 沈母闻言,没有承认,更未否认,而是淡淡道: “离开瑶瑶吧,不要再联系。不然,我说到做到。” 话毕,沈母起身,利落地离开包间。 从始至终,沈母未曾动过一次筷子。 似是对其而言,与李言这样的泥腿子坐在一桌吃饭,都算自降身份。 李言望着桌上琳琅满目的山珍海味,非常自然地喊服务员,“把这些菜全部打包。” .... 汉东政法大学,男生宿舍楼。 李言一推开寝室门,手里拎着的十几个打包盒立刻吸引了舍友们的注意。 “老李,你发财了?这鲍鱼比我的手都大。” 说话的名为周宏伟,身材十分壮硕,手掌跟蒲扇似的,对着打包盒的鲍鱼比划。 此时寝室里还有另外两人,身材矮小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伍志学,还有瘦猴儿赵全,都围过来。 “这些就是打包回来给大伙吃的。” 见李言这么说,舍友们都不客气,架起桌子直接开吃。 隔壁寝室的白宏波和刘刚也闻着味凑过来,甚至还带了啤酒。 “感谢李哥请我们吃大餐,这些菜色是真不赖啊!” “快尝尝这炒螺片,绝了!” 白宏波是本地人,家境算是殷实,从打包袋上印着的餐厅名称看出端倪,喝了一口啤酒,悠悠道: “老李这回是莫不是下了血本,这些菜的售价,保守估计都得上万元。” 此言一出,其他人都愣住了。 李言见众人纷纷看向自己,笑着说: “没事,该吃吃。这些算瑶瑶家里人请的。” “李哥,你和沈大美女都见家长了?佩服啊佩服!”刘刚竖起大拇指。 李言和沈芷瑶谈了快两年,在相熟的同学间早已不算什么秘密。 “我听女生寝室那边说,沈芷瑶同学家里很不一般,李哥要是真成了沈家女婿,在东海市的发展不可限量啊!” “....” 白宏波自小是比较有眼力见的,寝室中这几人,也数他和李言的关系最为莫逆,此刻他见李言不搭话,就出言打断其他人起哄: “别八卦了。有得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李言推开男寝阳台门,白宏波随后起身也到了阳台。 两人靠着栏杆,“老白,来根烟。” 白宏波从口袋里掏出来两根烟,点上后,递了一根给李言。 “怎么,沈家不同意你和沈芷瑶在一起?”白宏波问。 李言未答,问:“老白,你知道沈家吗?” 白宏波父母都在本市单位工作,白宏波从小耳濡目染,对东海市的高门大户,政商名流算有一定了解。 白宏波抽了口烟,斟酌道:“沈家还是挺有能量的,在东海市能量不小。” 上一世,虽然李言离开东海后回到了小县城当法官,但由于沈芷瑶的关系,他后面还是花了点时间了解了沈家的背景和势力。 而平行世界中的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人生轨迹与上一世基本相同, 不过个别时间和事项与记忆中的仍有所偏差。 比如,上一世的李言并未进入律所实习,沈芷瑶不告而别的发生时间也早了两三个月,沈母也并未约李言见面。 沈母借助沈芷瑶室友之口转告李言分手一事,李言在心灰意冷之下离开了东海市。 而这回,想必瑶瑶觉察到了什么,虽然人在国外,但也给了沈母不小的压力,所以沈母只好亲自出马来“劝退”李言。 当然,重生后的李言本就不打算离开东海市。 虽然沈母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但结合上一世的信息,沈父对沈母所作所为采取睁一只眼闭一眼的态度。 基于维护沈家在外声名的角度,如果沈母做得太过,沈父应该会出手干预。 不过,哪怕沈母只是轻微出手,对于在东海市没有任何根基的穷小子而言,造成的风浪也不会小。 “还是得想办法先在东海市站稳脚跟,有个立足之地。” 他望着夜空,脑海中浮现了很多信息。 思来想去,李言决定立刻行动。 他到宿管打电话回村里的小卖部,让老李接电话。 几分钟后。 电话回拨了过来。 “喂,儿子,这么晚还打电话,出什么事了?”李卫国急切问道。 “没啥事。爸,你把咱家户口本、妈当初的身份材料还有跟外公家有关的材料,给我寄过来。” “....” 几日后。 永兴路16号,门口。 透过大门口铁栅栏可以看出里面是花园式的独栋老洋房,有主楼和副楼,占地极大。 “乖乖,这地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住的啊。老李,你有亲戚住这?”周宏伟怪叫道。 周宏伟身旁站在一名同样身材壮硕的男子,长相与周宏伟有几分相像,是其堂哥周新伟。 周新伟在新世纪房地产做中介,做过不少的豪宅销售居间业务,他开口: “这一片有好几处独栋老洋房,这些房子有着百年历史,听说去年这附近有套老洋房的交易价格已经破亿了。” 李言和周宏伟到了这附近后,周新伟知道后热情地请堂弟和其同学吃个午饭,听说李言两人要到永兴路16号访亲,就主动跟了过来。 永兴路16号称得上是这片区域的豪宅之首,但周新伟一直无缘进去参观,这回凑巧赶上了也要跟着过来看看。 李言还不知道这房子里面的实际情况,不过既然是实地探访,多叫上两个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叮铃铃....叮铃铃.... 李言按响了门铃。 几分钟后。 一名身着西服,面容和善,看着约有五十来岁的方脸男人从副楼走出, 此人正是永兴路16号的管家廖泽平。 廖泽平望向门口三人,刚想询问来意,待看清李言的长相后,惊问: “你是?” 李言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和信息,找到了永兴路16号,对于这套老洋房背后的权属争议及廖管家等人的情况有所了解。 廖泽平从李言的身上看到老雇主潘茗年轻时的样子。 李言走上前,同廖管家握手,平静道: “廖伯,我是潘苓的儿子,潘茗是我舅舅。” 廖管家心中本就有猜测,听此,唏嘘道: “老话说,外甥像舅,果然啊! 可惜!你要是早来半年就好了,可以见到潘先生最后一面。” 没有在舅舅生前见上一面,这点确实是李言的遗憾。 李言母亲潘苓是潘茗的亲生妹妹,兄妹两人原在东海市石库门附近长大。 时局动荡,潘家长辈在暴风雨爆发前夕先把长子潘茗送出国留学, 而潘苓后来作为知青到海岛插队,自此兄妹两人断了联系。 当年书信不通,潘茗一直在国外发展,90年代初期时短暂回国,在东海市购置了永兴路16号。 此时潘家长辈早已不在人世,潘茗一直惦念着幼妹潘苓的下落,曾第一次托人寻找,无果。 而身处偏远海岛的潘苓同李卫国结婚后,在80年代初生下李言,由于在特殊时期落下病根,身体一直不好,于90年代中期撒手人寰。 潘茗在90年代后期回国,长期定居东海市。 其在朋友介绍下认识律师郭建彬。 郭建彬在长期接触并为潘茗提供法律服务的过程中,逐渐取得潘茗的信任。 进入千禧年后。 潘茗年岁渐长,行动不便。 郭建彬曾先后推荐多位保姆到永兴路16号照顾,后来保姆蔡银花留下,一直照顾到潘茗过世。 虽然潘茗每年给郭建彬开出的律师顾问费已然不菲,但风烛残年的潘茗手握巨额资产却无儿无女,早已经落入郭建彬的谋算当中。 一年多前,潘茗深感自己时日无多,再次动了寻找妹妹的念头,便拜托郭建彬统筹一应寻人事宜。 郭建彬一开始确实有在办事,查到了潘苓和李卫国结婚以及李言的一些情况。 但郭建彬并未声张,反而告诉潘茗,称潘苓在当年下乡时留落下病根,后来身体不好早已经离世,未曾婚配。 所以李言此前一直不知道自己在东海市还有个素未谋面的亲舅舅。 他内心思量: “按照上一世的情况,郭建彬此刻已经买通了廖管家。 郭建彬为了侵吞价值上亿的老洋房,不惜冒着伪造遗嘱文件的风险,炮制了一份遗嘱, 称舅舅潘茗死后要将永兴路16号房产赠与贴身照顾多年的保姆蔡银花,并且指定郭建彬律师作为遗嘱执行人。” “为了不让廖管家出来搅局,郭建彬也承诺给廖管家一笔丰厚的款项让其能够安享晚年。 等到十几年后,廖管家因多年来备受煎熬,良心过意不去,找到我后才和盘托出这套老洋房的相关经过....” “那么,今日来访,廖管家会不会让我进门?” 第3章 起诉,继承老洋房! “舅舅生前曾托人找过我们, 提到永兴路16号的房子, 我今天过来看看。” 李言朝廖管家放了个烟雾弹。 周宏伟表面镇定,但内心咆哮: “老李你真的有一个这么阔的亲戚?!竟然不是吹牛?!” 周新伟深知这套房产的价值,能住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他小声叮嘱堂弟: “你这个同学家里估计不简单,你对人家尊重点,不要太随意。 毕业了也要多联系,不要疏远了,以后人家没准能带带你。” 廖管家想到之前郭律师找他说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挣扎,心想: “难道潘先生还有什么郭律师不知道的后手?” 李言观察着廖管家的神情。 随后。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是潘茗和潘苓兄妹两人小时候的合影。 廖管家看了一眼,内心便信了十分。 其曾见过老雇主也有一张类似的照片。 廖管家看着李言, 那颇为相似的长相令其起老雇主对他恩重如山, 最终还是良知占了上风,叹道: “我相信你说的话,进来吧。” 李言一行人正式踏入永兴路16号。 廖管家心中有了计较,对李言的态度上也热情许多,便走便介绍: “中间这栋三层的别墅就是主楼,潘先生生前一直住在主楼。 旁边两层的是副楼,我就住在副楼。” “主楼前后各有一个花园,潘先生过世后就没再请人打理了,你看这长了不少杂草...” 廖管家带着李言等人进了主楼,逐层参观。 当看到两张摆放在一起的相片时,李言驻足。 第一张照片,是潘家的全家福。 中间是一对衣着得体的中年夫妻,应该是李言的外公外婆。 他母亲潘芸年岁尚小被抱在母亲怀里,舅舅潘茗站在他父亲身旁。 第二张照片上只有两个人。 照片中的潘茗身着笔挺西装,看上去事业有成,精神抖擞,他身旁站着一位高挑的金发美女。 “舅舅当年在国外没有孩子吗?”李言问。 廖管家指着照片中的金发美女,道: “这是潘先生前妻,两人曾有过一个女儿,但不到三岁夭折了。” 李言没再多问。 等一行人参观至主卧附近时,廖管家突然开口,对着周宏伟哥俩道: “这里是主卧,涉及到主人家隐私,不便参观,请两位到一楼大厅的会客区稍坐。” 周新伟面带笑容,“理解,理解,我们去下面等会。” 说着,便拉周宏伟下了楼梯。 李言进了主卧参观。 主卧收拾得挺干净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陈设。 廖管家故意支开周宏伟哥俩,想必是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别人的面说。 李言转过来看着廖管家,等其开口。 其实从李言登门后,廖管家一直在暗中观察,也在心中思量着,是不是要把他所知道的告诉李言。 虽然郭建彬给其许诺了不少好处,但李言的出现,让他仿佛见到了年轻的潘先生,一遍遍在叩问着他内心的良知。 “小李先生,我对不起潘先生啊....” 廖管家情绪激动,将其所知道的,向李言和盘托出: “潘先生生前曾多次说过,他无儿无女,在国内没有亲人了。要是妹妹还在世的话,这套房产肯定是要留给她的。” “如果潘先生知道有你这么优秀的外甥,和他还如此相像,肯定会十分疼爱的。” “小李先生,我是在潘先生过世后才知道了蔡银花和郭律师他们到底打的是何种算盘...” “由于潘先生生前没有子女,他死后留下这套房产,有关部门便上门通知说,房子可能要被收归国有。 谁料,蔡银花却突然拿出一份遗嘱,说潘先生把房产给她了,并且让郭律师作执行人,我当即提出了质疑....” “....” 李言脸色平静地听完廖管家的话。 “廖伯,你如何确定,蔡银花拿出的那份遗嘱,是假的?” 李言点出关键。 “肯定是假的! 我从未听潘先生提过什么遗嘱、遗赠之类的。 那蔡银花在这里做保姆,日常工作就是做饭和看护, 潘先生已经给她开了很高的薪水,何必要再送她一套房产?...” “我就是担心那郭律师,据说在东海市做了很多年律师,认识不少人。 为了这套房子,估计他们准备了很多年....” 廖管家说到这,语气中带着一种无力感。 他曾经想过,这是潘先生的房子,不应该被其他人的阴谋诡计给谋去... 而郭律师找他谈话时提到,如果无人继承这套房产,那么会被充公,一旦充公后,廖管家就要从这里被清退... 郭律师答应廖管家可以继续住在副楼,并且等事成后愿意给廖管家不少好处,廖管家才默许不去破坏他们的计划... 但李言的出现,让廖管家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对他来说,或许这套房子有人接管不至于被充公比充公好, 而如果接管的人李言,那么无疑更符合潘先生生前的意愿,廖管家也不会因此感到良心不安。 李言看出廖管家在这里当了十几年管家,对这有着很深的感情,遂道: “廖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情况,我会想办法阻止他们的。 我也希望继续聘请你作为这里的管家,一直到你自己不愿意干的那天...” 当天下午。 李言在廖管家陪同下,前往墓地祭拜了舅舅潘茗。 “舅舅,我来晚了,没能送您最后一程...” 李言真心实意地朝着潘茗的墓碑磕了三个头。 虽然李言与舅舅未曾谋面,但是这种血脉之间的联结,是难以磨灭的。 .... 此时距离潘茗过世已快半年。 “当务之急,是先阻止蔡银花和郭建彬将永兴路16号房产进行过户登记!” 为此,李言连夜起草了一份简明扼要的情况说明,次日上午便赶往房产登记处。 “你办什么事?” 窗口人员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我要对永兴路16号房产进行异议登记。” “异议登记啊...” 工作人员翻看着李言的材料, 等等.. 永兴路16号房产? 前段时间也有人带着律师来,申请给这房产申请过户登记。 由于这套房产价值过大,同时,有关部门也打过招呼,房产登记处将此处房产列为敏感事项,重点关注,且暂时没有同意办过户。 很显然,这套房产,目前已经陷入各方博弈的局面。 “你稍等下,我得和领导汇报。” 窗口人员喊来上级,对方一看李言就是个大学生,估计啥也不懂,粗粗看下材料,就说:“你这个办不了!” “为什么办不了?” 李言拿出法条细数房产登记处的职责、权限、民众监督机制,寸步不让,同对方理论了半小时。 对方这才意识李言不仅懂,还懂得精,着实不好糊弄,遂道: “罢了,他要异议登记就给他登记吧。不过小伙子,我可提醒你,这房子权属争议还是得找法院,我们这可管不了这个。” 李言当然知道这点,下午就带着材料到法院起诉。 法院,立案窗。 “我要起诉!” “什么案件,材料先给我看看。” “继承案件。主要是继承房产。” 对方接过立案材料,开始审查。 粗粗扫了两眼,便道: “荒唐! 哪有什么外甥继承舅舅遗产的说法!” 第4章 不在继承人范围? “小子,你懂不懂法?” 接收李言立案材料的是一名秃顶老头,他带着老花眼镜粗粗扫了两眼,就下了判断: “你这立不了案。” 李言也不跟他争辩,直接拿回材料到另一个立案窗口排队。 这回审查材料的一名年轻法官,约莫三十来岁,她刚才已经注意到另一个窗口的动静。 刚才那名秃顶同事是以前转业到法院的,一直在立案窗口工作,但一向以脾气大态度差著称,立案窗口一有当事人投诉,基本都是冲着这位大哥来的。 “你好,我要起诉。继承案件。” 李言将立案材料递给这名年轻法官。 出于职责素养,这名年轻法官还是把材料浏览了一遍。 “你是原告本人?” 她留意到,原告信息这一栏提到李言是汉东政法大学的学生。 见是同校的学弟,她虽然嘴上不说,但态度上亲切了不少。 “你是按法定继承还是遗嘱继承?”她问。 “按法定继承。” “你确定?学校里没教过继承法吗?不应该啊?”她疑惑。 “没错,我准备以外甥的身份法定继承舅舅遗留的房产,是代位继承。” 这名年轻的立案法官皱起眉头,道:“没有遗嘱的话,你按法定继承是走不通的,你不在法定继承的继承人范围内。” 按照此时的继承法,法定继承人的范围限定在被继承人的配偶、子女、父母、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 其中,配偶、子女和父母属于第一顺位,优先级最高。 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属于第二顺位。 而李言的身份是被继承人潘茗妹妹的儿子,不属于法定继承人范围。 李言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如果按照时间线,侄甥在代位继承下纳入法定继承人范围这点,起码是十年后的事情。 而他现在想尝试的,就是做成这方面的“第一案”,进而推动相关法律修改。 搏一搏,单车变豪华游艇,岂不美哉? 况且,李言也不打无准备之战。 基于前世的经验,他清楚知道如何在规则内推动法院松开口子,也知道如何借力打力。 当然,立案是第一关。 他得想办法把案子立进去。 这让李言不由感慨,还是立案登记制好啊! 看样子,法院开展立案登记制改革还得五六年后。 如果是立案登记制,就相对宽松许多,立案窗口就不会卡得那么严,只要基本合理,这案件就能立,就得立。 这时候适用的还是立案审查制。 能否立案要经过审查,所以立案窗口较为谨慎,这名年轻法官一时间也有些为难。 她看出李言不会轻易放弃的。 李言见状,开始发挥自身优势,滔滔不绝: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但我这个案子肯定符合立案条件的,不管怎么说,我起码算是利害关系人吧?原告资格肯定没问题.....” 听李言说了十来分钟,这名年轻法官终于松口,道: “你到那边稍坐休息,我跟审判部门沟通下。” 李言点点头。 他对此毫不担心,还有后手! 包里还有一封给法院院长的意见信。 总之。 一定要有把事情办成的勇气和毅力! 法院,民二庭。 民二庭专门负责家事审判,庭长是刘宪光。 刘宪光有着十来年的家事审判经验,是院里的业务标兵,他上个月刚被东海市公派至京城,在京华大学参加继承法方面的学术研讨会。 当助理传达了立案窗口询问李言的案件能否立案时,刘宪光听了简要案情,当即来了兴趣: “我觉得可以先立进来,到我们家事审判庭审理。实在不行,到时候可以再驳回起诉。” 几日后。 李言接到了开庭传票。 “排庭日期这么快?看来,这新型代位继承第一案,法院内同样有人感兴趣。” 同一天。 建达律师事务所,郭建彬办公室。 郭建彬是建达律所的三位创始合伙人之一,独享一间豪华办公室,可以俯瞰浦江风光。 但此时的郭建彬显得颇为心烦,已经接连抽了几根雪茄。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这是他想不通的一点。 当初潘茗请他帮忙寻找胞妹潘苓的下落时,他自认一应安排天衣无缝,潘茗卧病在床,根本无从核实他给出的信息。 郭建彬已经看过李言提交的诉讼材料,条理清晰,非常老练。 当初郭建彬已经查到了潘苓母子的不少信息,对于李言的身份,郭建彬并未怀疑。 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么大的案子,李言竟然没有请律师。 “难道是汉东政法某位法学教授在这小子背后当智囊?” 哐当一声。 蔡银花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神色焦急,道: “建彬,俺听说那房子,有人来抢?法院给我发了传票,你快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嫂,这是在律所,你这样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郭建彬脸上闪过一丝嫌弃和不悦,但很快又收拾好神情,亲切地扶着蔡银花的手,让她坐下。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到你律所来,但这次实在是没办法,我心里着急得很。” 蔡银花是郭建彬在老家的寡嫂。 当初潘茗让他帮忙找保姆,郭建彬自从打定主意谋划那栋老洋房时,就想到了寡嫂蔡银花。 蔡银花好拿捏且知根底,这么大的事情,郭建彬不可能找个外人。 照顾潘茗那几年,各种好吃的好用的,让蔡银花迷了眼,胆子也大了起来。 所以当潘茗去世后,郭建彬拿着那份遗嘱让说蔡银花配合时,蔡银花动心了。 经过郭建彬不断洗脑,蔡银花觉得她照顾潘苓有功,在那栋老洋房拿点份额是理所应当! 当然,这里面肯定是郭建彬拿大头,蔡银花拿小头。 但光郭建彬许诺的那点小头,对于蔡银花和女儿来说也是巨额财富。 有了这点底子,蔡银花可以将女儿培养成高贵美丽的千金小姐,将来再找个有钱的嫁了,她们往后的日子肯定好得不得了。 而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竟然有人来和她们抢房子? 那就是要坏了她们母女今后的好日子好前程,这让蔡银花如何能不急? “建彬,法律上的事情我不懂,但你是有名的大律师,肯定有办法保住这房子的对不对?” 蔡银花希冀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大嫂,你稍安勿躁。这个官司,对方打不赢的。” 第5章 罕见的遗产大战 自从郭建彬盯上潘茗的老洋房后,围绕着继承法做了不少功。 “那小子虽是潘茗的外甥,但外甥不能算继承人,这官司他打不赢的。” 郭建彬安抚着蔡银花的情绪,并基于职业习惯叮嘱道: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只需要记住,潘先生留了一份遗嘱将房子赠送给你。在庭上咬死这一点就行了。” 蔡银花见郭建彬颇有把握,悬着的心也放下来,点头,“好,都听你的。” 郭建彬把蔡银花送出律所后,回到办公室继续思索着。 他在复盘整个筹划中的各个环节。 “会不会其中有我没想到的关键?” 郭建彬一直在推动着他的整个谋划。 按照原本计策,郭建彬已经带人做好了遗嘱公证,并且在多方疏通关系,只要表面上过得去,永兴路16号房产的产权能顺利过户到蔡银花名下,这事就算成了。 但如今李言一纸诉状把蔡银花和郭建彬告到法院,要求法定继承永兴路16号房产,且不论能不能得到法院支持,有些事情可能就得摊开来说。 这是郭建彬极不愿意看到的。 该打点的打点后,能够闷声吃下永兴路16号房产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有些事不上称没四两重,上称了一千斤也打不住。 他虽然有把握,但风险不小,万一事情败露,他可能要砸饭碗。 郭建彬不会容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得想办法让那小子撤诉。” 郭建彬让助手找到了汉东政法大学男生寝室的电话。 宿管接到电话后,上楼通知了李言,“有位郭先生找你。” 李言下楼,接起电话。 “喂,我是李言。” “我是郭建彬律师,潘茗先生的遗嘱执行人。” “我没听说我舅舅立过什么遗嘱。” “立遗嘱的过程都是保密的。况且,潘茗先生生前也未曾确认过他有一个外甥。” “.....” 两人说话都暗藏机锋。 郭建彬意识到,李言的见识和口才,绝不是个普通的大四学生。 郭建彬动之以利: “听说你最近刚从顾律师的律所结束实习,目前应该在找律所的工作?如果你愿意撤诉,可以来我律所,我团队给你一个正式岗位,薪资也不会让你失望。” “多谢郭律师的好意。不过,要是和郭律师这样的业界前辈直接对庭,我能学到更多。” 李言自然不可能答应撤诉。 “李同学,你要打这样一个根本不可能打赢的官司,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对我郭建彬本人有意见,非要与我做对?” 郭建彬语气带笑,但暗含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软的不行来硬的,郭建彬是老江湖了,软硬兼施自然轻车熟路。 李言一点也不吃对方给的压力,笑着说: “郭律师是东海有名的大状,难道还怕会输给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不敬前辈,不通法理,年轻人,你这样下去,恐怕东海市的律师界,没有你的一席之地。”郭建彬沉声道。 “这就不劳您费心,开庭见。” 李言觉得不必再聊,挂断电话。 次日。 市民晚报社。 《市民晚报》是东海市发行量前三的报纸,其中的民生栏目更是为市民们津津乐道。 “你好,我有新闻爆料,找耿记者。” 李言来报社之前,搜罗近三个月的《市民晚报》,发现这位耿志记者的报道风格偏向于奇葩、猎奇的社会新闻。 “耿记者出外勤去了,你有什么新闻爆料可以填个表格,耿记者感兴趣的话会联系你的。” 窗口接待的小姑娘好奇地盯着李言,平时来新闻爆料的事主通常愁眉苦脸的,多是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碰上了些解决不了麻烦纠纷。 而像李言这般目光清正,外形俊朗的,一点都不像是苦主。 李言没有在意对方打量的目光,接过表格填写。 他简明扼要地写出事情经过,并点明关键信息。 “填好了。” 李言将表格递给报社人员。 “好的,我们会把您的新闻线索交给耿记者的,如有新闻价值,报社会联系你。” 李言出了报社,就近找了一家面馆吃午餐。 吃完抽起纸巾刚要擦嘴,手机铃声就响了。 李言拿出翻盖的摩托罗拉手机,按了接听键。 “喂,是李言先生吗?我是市民晚报的记者耿志。” “耿记者你好。” “李先生,你留下的新闻线索我们很感兴趣,想和您约个采访。” “好啊。” “这算是罕见的遗产诉讼战,外甥大战保姆,诉争标的是价值上亿元的老洋房,我想市民们肯定是喜闻乐道的,是极难得的民生选题。”耿记者道,他常年跑社会新闻,在这方面非常敏锐。 “....” 李言在耿记者的安排下接受了长达两小时的专访。 隔了一天,报道就出来了。 不出所料。 当天的《市民晚报》被抢购一空。 亿元房产到底该归保姆还是归外甥,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李言这几天一直带着学校图书馆,为下个星期的开庭做准备。 辅导员专门来到图书馆, “李言,跟我出来下。” 辅导员走到图书馆一楼的校园咖啡屋,主动点了两杯喝的。 “李言,《市民晚报》的报道一出来,现在很多人都在关心你,不少人找到我这里,想打听你的消息。当然,我都挡回去了。” “谢谢导员。” “不过这么大的事情,我建议你还是找个专业律师帮忙。” “导员,我想自己上。况且,我也付不起外面的律师费。” 价值上亿的房产诉讼,律师费怎么都不算个小数目。 当然,李言前世的法律经验摆在那,这事儿何须求助他人? 这是他找个借口回绝辅导员罢了。 “汉东政法很多你的学长学姐,其中不乏知名律师、律所合伙人,有几位想我透露,愿意按风险代理,前期不收取费用,如果案子打赢了,后面再收费。” “有没有完全不收费的吗?”李言笑着问。 “有。” 辅导员跑这一趟,也不是专门给某位律师当掮客,但外面确实不少律师跃跃欲试,甚至于愿意免费帮李言打这个官司。 这么大的案子,现在社会关注度也起来了,有律师想做,如果不为利,也为名。 “谢谢导员的好意,也请您向其他关心我这个案子的人转达谢意。不过这个案子,我自己能做。” 辅导员见此,也不再多说,客套几句便走了。 李言喝了口咖啡,刚起身,手机响了。 “喂,哪位?” “小李律师,有听出来我是谁吗?” 手机中传出一道性感慵懒的声线。 这声音似曾相识,李言不确定地问: “徐菲菲?” 第6章 遗产第一案,开庭! “是我。” 徐菲菲对李言能够猜出来是她这一点,带着莫名的高兴。 “徐大小姐,找我有事?” 李言和徐菲菲的接触不多。 他最开始到顾月娥的团队实习就是因为徐家的上市集团有项目需要出一份尽调报告,顾月娥派张飞扬和李言去驻场。 李言在那待了两个星期。 徐菲菲是那个项目的对接人,被徐父以熟悉家族业务之名派来锻炼锻炼。 也就是那段时间两人认识了。 “原来你就是沈芷瑶在大学谈的男朋友啊?她还挺有眼光的。” “你认识瑶瑶?” “认识,当然认识。我们两家以前住一个大院的。” 从徐菲菲口中,李言得知她和瑶瑶同岁,只不过一个是上半年出生的,一个是下半年出生,徐菲菲早读书了一年。 徐菲菲做事比较大胆随性,她曾对李言开玩笑说,要把他从沈芷瑶那抢过去当徐家的上门女婿。 “驻场结束后,不要跟沈芷瑶提你见过我,不然,她会不开心哦。” 上一次见面时,徐菲菲说的话犹在耳畔。 而现在,电话那头的徐菲菲听出李言的语气颇为冷淡,嘟着嘴叹气道: “哎,你这么见外做啥。我是来帮你的。” “愿闻其详。” “听说你离开顾律师的律所了,是沈家的原因吧?嗯,我想应该是钟岚的手笔。” 钟岚就是沈母,沈芷瑶的母亲,徐菲菲同沈母打过不少交道。 徐菲菲给了顾月娥一桩非诉的单子,用一笔律师费,从顾口中探听了不少八卦。 其未等李言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钟岚已经对外宣称沈芷瑶是单身状态,听说她已经飞往国外要去陪读一段时间,并且有意撮合沈芷瑶与吴家那个24岁的哈坦福博士....” “徐大小姐,我们双方的时间都很宝贵,你要是单纯分享八卦...” 李言还未说完,徐菲菲当即打断, “行吧,真的是跟你说正事。按照你目前的情况,估计再找一家律所,钟岚知道后还是会出手。 要我说,你干脆来我们徐氏集团做法务吧,法务总监是我爸从京城法院挖过来的老资历,你跟着也能学不少东西。 另外,我爸最喜欢有能力的青年才俊,不问出身,你好好干,要是入了我爸的眼,就能成为徐家的女婿啦。” 李言笑着摇摇头, “多谢徐大小姐的好意,我暂时不担心找工作。” 如果是原来的大四毕业生李言,徐菲菲的建议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重生者李言有自己的谋划,并不担心今后的出路。 当务之急,还是处理好永兴路16号老洋房的案子。 徐菲菲对李言确实挺关心的,市民晚报的报道她也看过,知道李言要打官司。 “李言,你那官司有没有律师帮忙?我可以给你找全东海市最好的遗产律师和房产律师,律师费方面你不用担心。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大不了来我们徐氏集团工作,就当是以工抵债咯。” “谢谢,我能处理。” “以目前的情况,我爸的御用律师初步判断说你的胜算不大哦。不过既然要跟对方打擂台,那实力悬殊怎么行?我也给你整个东海市最强律师天团哈哈。” 李言不怀疑徐菲菲能够说到做到,不过没这个必要就是了。 “好意我心领了,我有把握。”他淡笑。 徐菲菲心想,这小男人还挺犟。 不过上赶着的不是买卖,要是李言真吃瘪了,到时候请她帮忙,她还是会大方出手滴。 ..... 很快就到了开庭的日子。 东海市第一中级法院,民二庭办公室。 “庭长,警卫说,法院门口来了不少市民、记者和各界人士,申请进入法庭旁听今天的遗产案开庭。” 助理法官向庭长刘宪光汇报。 东海市的法院一向比较开放,允许民众申请旁听案件开庭。 不过平时有案件开庭,最多就是当事人的家属亲友,偶有两三个市民来旁听。 如今李言这宗遗产官司在东海市算是人尽皆知,成为很多市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市民晚报》的报道后,这宗遗产的关注度持续走高,后来更是被称为“千禧年后遗产第一案”。 李言听了这个说法,不禁笑着摇摇头。 现在是2005年。 全国各个法院的大额诉讼案件标的额,多是几百万元上千万元。 其中遗产案件的标的额,哪有见过上亿的? 当然,如果将时间往后推个几年,甚至于十年后,亿元遗产案件就层出不穷了。 坊间有好事者总结出这宗案件有几大看点: 一是诉争遗产标的额巨大。 双方当事人的遗产争议围绕着永兴路16号房产展开,数家品牌房产中介机构为了蹭热度,都发布了该套房产的市场估值报告,普遍估值在1.2-1.3亿元。 二是双方当事人的身份有看头。 原告是汉东政法的大学生,被告之一是本市资深律师郭建彬,郭建彬及其建达律所在东海市服务过不少客户,关键是郭建彬还爱上电台和广播,在本市有一定知名度。 三是被继承人的外甥和保姆争产。 常见的遗产官司多是几个子女分产不均引起诉讼,而现在毫无血缘关系的保姆竟然要成为亿元遗产的主要受益者,而在富豪死后又突然冒出个外甥要法定继承,这宗官司之离奇,在东海市尚属首例。 主审法官刘宪光自然关注到社会各界对于这宗官产官司的讨论。 由于案件金额太大且社会关注度和影响度高,法院组成了三人合议庭。 除刘宪光,还有另外两名资深法官龚明、崔岚共同审理该案。 刘宪光征询了另外两名法官的意见,对助理说道: “今天是在十三号法庭开庭,能容纳四五十人旁听,但考虑到开庭途中维持秩序的问题,旁边人数还是不要超过三十人。你和警卫那边沟通下,按现场收到旁听申请的前三十人可以进法院。” “好的。” 法院门口。 开庭时间是上午十点。 李言在九点半到了法院安检处,白宏波周宏伟等人都陪同过来,周宏伟的堂哥周新伟也来了。 “哎,快看,那就是原告!汉东政法的大学生。” 围在法院门口的市民中有人认出李言,当即喊道。 随后,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这小伙子出挑啊,一表人才。” “这原告身边几人都是学生,他们没请律师吗?” “是啊,没看到原告律师。” “我听说这原告根本没请律师,这官司我看难咯,毕竟那郭律师名气不小。” “该不会是请不起律师吧,请说律师收费可狠了,这么大的官司得多少律师费?” “再不济,那汉东政法怎么不派个老师来帮衬下,这么大的官司,难道就让没毕业的娃娃自己扛?” 在人群中的汉东政法民法学退休老教授刘为民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挺身道: “你当大学是你家开的啊?这属于学生的私人案件,怎么扯到学校去了?” “再说你怎么知道学校帮没帮忙,没准是原告不需要呢?” 第7章 对簿公堂 刘为民是汉东政法的退休老教授,一直从事民法教学和研究工作,在学术界享有极高声誉。 法学界大名鼎鼎的“北江南流”对应着两位法学大家,南流,指的就是南方的刘为民。 即使他头衔无数著作等身,在退休前一直坚持给本科生上课。 不过刘为民已于三年前退休,未给李言这一届上过课,所以几个学生都不认识他。 但这并不妨碍他认识李言。 从《市民晚报》看到李言这宗官司的报道后,刘为民产生了极大兴趣。 他在80年代曾参与起草《继承法》,后来带的博士生也有人顺着他的思路,专攻继承法修改的领域。 刘为民自然知道,按照现行继承法规定,且不论郭建彬一方所持遗嘱真假,李言以被继承人外甥的身份走法定继承,败诉是大概率事件。 但他觉得,这个案件没准会成为推动继承法修改的一个契机! 刘为民本想直接接触李言,帮忙研判下案情提供些建议,不过后来从学校辅导员那边得知,有不少人找过这个学生但都被婉拒了,刘为民就申请了今日庭审的旁听。 就在李言等人通过安检进入法院时,警卫人员举着喇叭朝着法院外围观的人群喊道: “由于法庭空间有限,无法接受全部申请旁听的人员,以此前现场提交申请的前三十人可以进入法院,如有人不在场,则自动往后顺延。请被念到名字的申请人到安检处前面排队...” 刘为民看着现场乌泱泱的人群,光申请旁边的人员就有上百,他来得稍晚,没有排进前三十。 但他对这个案件兴趣颇浓,从包里掏出手机,选择联系人。 铃声嘟嘟了两声,便打通了。 “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宪光啊,我现在在你们法院门口,今天上午开庭的那个遗产案,我申请了旁听,没想到这回你们还搞限量旁听啊,名额有限,我都被拦在法院没进去...” 刘为民话还没有说完,刘宪光闻弦音知雅意,主动道: “您在法院门口吗?现在离开庭还有一会儿,我让书记员去门卫处接您。” 刘为民做事不拘小节但很有分寸,摆摆手道: “不用麻烦,请书记员打个招呼,门卫处放行即可,我自己走过去。” 刘为民是刘宪光法官的研究生导师,两人有着深厚的师徒情谊,虽然刘为民说不用,但刘宪光还是派人走了一趟。 第一法庭内。 李言独自坐在原告席上。 郭建彬和保姆蔡银花已在被告席入座。 旁听席上错落有致地坐着三十多位旁听人员,白宏波周宏伟和刘为民教授等人都在内。 “马上要开庭了,请旁听人员全程保持安静,谢谢配合!” 书记员说完,转而对双方当事人说道: “庭审开始前核对双方身份信息!” “原被告当事人提供身份证原件,律师提供律师证原件,把证件拿出来放在席位左上角。” 书记员说完后,起身依次走到原告席、被告席上核对出庭人员身份。 确认无误后,书记员点了一下鼠标,庭审室出现语音播报: “现在开始宣读法庭纪律:为维护法庭秩序......” “......” “......” “宣读完毕!” 听到语音播报完毕,书记员麻利地关掉播报程序,紧接着开口: “全体起立,请审判员入场。” 在大家的注视下,主审法官刘宪光及两外两名法官龚明、崔岚健步入场,在审判席上坐定。 身着法官袍的刘宪光目光扫视全场后,朝法官助理和书记员点了点头。 书记员紧接着向法官汇报: “报告审判长,开庭人员身份已核实,原被告均已到庭!” 主审法官刘宪光听完点点头,敲响法槌: “咚!” “原告李言诉被告蔡银花、郭建彬继承纠纷一案,现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由我本人,刘宪光,担任案件主审法官,法官龚明、崔岚组成合议庭,书记员.....” “双方当事人对合议庭成员及其他办案人员是否有异议?是否申请回避?” “无异议。” “没有。” “好,现在开庭!” “请原告陈述诉讼请求。” 李言进行庭审发言: “尊敬的审判庭,原告诉讼请求如下: 一、确认被告蔡银花所持遗嘱无效。 二、判令原告依法继承被继承人潘苓名下永兴路16号房产及被继承人其他遗产。 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陈述完毕。” 主审法官刘宪光点点头。 三位法官此前已经熟悉过案件材料。 “请原告进一步陈述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刘宪光道。 “原告事实和理由与此前提交的诉状一致。 简言之,被继承人潘苓生前并未立下遗嘱,原告系被继承人的外甥,与被继承人潘苓存在血缘关系,属于近亲属范畴,在无其他法定继承人的情形下,原告于情于理于法有权继承被继承人潘苓所留遗产...” 李言陈述完毕后,主审法官目光转而看向被告席,说道: “下面请两名被告答辩。” 郭建彬看向三位法官,缓缓道: “尊敬的合议庭及各位法官,两被告共同答辩如下,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原告身份存疑,与被继承人是否血缘关系这一点尚待厘清。 退言之,即使原告确系被继承人外甥,其身份也不属于合法的继承人,不具备继承资格。 此外,被继承人生前留有遗嘱,已将永兴路16号房产通过遗赠方式赠与照顾其多年的保姆蔡银花。 该遗嘱、真实、合法有效,本案不涉及法定继承,应按遗嘱继承,永兴路16号房产归蔡银花....” 主审法官听完郭建彬的答辩,看向另一名被告蔡银花,询问道: “被告蔡银花,有无答辩意见补充?” 蔡银花看了眼郭建彬,见其微微摇头,她道:“没有补充,郭律师说的就是我的意思。” 主审法官对双方当事人所言并未发表意见,推进庭审程序: “下面进入法庭调查阶段,请原告和被告进行举证和质证,法庭也会向双方进行提问。” 李言早已将己方证据材料分门别类梳理好。 每份证据的主要内容以及想要证明的目的,都已经形成书面文件,条理十分清晰。 “原告证据详见此前提交的原告证据目录,第一组证据是....” 在李言发言的同时,几位法官一边翻看着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不时在上面进行勾画。 “原告举证完毕。” “下面请两被告对原告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郭建彬此前早已经看过李言提交的证据,却还是故意拖延了一会儿,才说: “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我方需要核对原件后才能进行质证。” 第8章 遗嘱真假 本案对李言而言,证据不算复杂。 只要证明清楚他是潘茗的外甥这点即可。 而李言提交的是这段时间从东海市及老家的相关派出所调出来的户籍材料,上面还带有红头公章,根本不怕对方验。 李言把证据原件递给郭建彬。 郭建彬作出一副仔细核对的样子。 十几分钟后。 郭建彬一直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审判席的动静。 正当一名法官欲出声提醒时,郭建彬立刻道: “核对好了。” 李言收走郭建彬手上的证据原件。 “两被告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 简单说,郭建彬采取的策略是, 这些身份材料,有加盖部门红章就认是真的,但表示跟本案毫不相干。 至于李言提交的潘家兄妹合照、信件等,一律都不认。 主审法官对于律师质证的套路见得多了,他表情上未流露分毫,让书记员将有争议证据原件拿过来,亲自核对。 “下面由被告举证,原告进行质证。” 此前郭建彬一方已经提交过证据材料,但在今天开庭前,郭建彬又向法庭提交了厚厚一沓材料。 李言当然不会惯着对方,直接向法庭提出抗议: “被告此举系证据突袭,明显超期举证,属于干扰、拖延正常庭审秩序,请求合议庭予以警告,训诫!” 虽然李言说这话的时候就知道,法官基本不会就这个行为采取实质性的惩戒措施,但可以影响法官对于对方的观感,最起码,要表明原告这边的态度! 主审法官刘宪光看着郭建彬提交的那一沓厚厚的材料,又看了李言。 李言这时候的形象就是个阳光男大,眼神清澈干净,控诉着对方律师不道德的行径。 郭建彬又是资深律师,法官一看原告这边没请律师,就李言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自己上,那郭建彬这不是欺负人吗? 刘宪光看了另外两名法官,法官龚明出声道: “被告,你确实存在超期举证的问题,得作出合理解释。” 郭建彬早就想好一套说辞: “法官,不是我们不想早点交,这次新提交的证据主要是体现蔡银花在潘茗生前尽到了长期照顾的义务,这些材料的时间跨度非常久,比较琐碎,我们也是等到昨天才梳理完。确实是情况特殊,请见谅。” 法官崔岚知道被告这行为虽然不道德,但也没到惩戒的程度,遂道:“被告下回注意。” 刘宪光继续推庭审进度, “请原告发表质证意见。” 李言可不是愣头青,对于郭建彬今天提交的一大叠证据,他选择不看,直接道: “按照法律规定,对于被告今天搞突袭的这些证据,得给我留出质证期限,我选择庭后再质证。” 刘宪光点点头,“同意原告申请。原告,庭后七日内提交可以吗?” “可以。” “那就被告原先提交的证据,原告继续发表质证意见。”刘宪光道。 郭建彬一方最开始提交的证据材料,最核心的证据就是那份遗嘱。 “法官,我想先核对下被告方所持遗嘱的纸质原件。”李言道。 “请被告方出示遗嘱原件。” 郭建彬从文件袋中小心取出遗嘱,拿到李言面前。 这份遗嘱只有半页A4纸大小,上面的内容也很简单: “为感谢保姆蔡银花照顾多年,我死后愿将所住洋房送给保姆蔡银花,由郭建彬律师当遗嘱执行人。” 下方是潘茗手写签名,落款日期为2004年10月12日。 从遗嘱形式上看,这是一份自书遗嘱。 虽然内容简单,但自书遗嘱的基本构成要件都有。 乍一看,看不出有什么猫腻。 廖管家也说之前看过一眼这份遗嘱, “看上去像是潘先生的字迹,但奇怪的是,潘先生生前并未跟我提过这事。” 嗯,如果要论跟随多年,廖管家在洋房当管家的时间显然更长。 廖管家之所以疑惑,是因为这遗嘱写了保姆之所以能拿房子是因为其照顾潘先生多年, 但要比服务年限的话,肯定是廖管家更胜一筹啊,没道理这房子绕过他却要给保姆蔡银花。 廖管家一度曾猜测是不是蔡银花暗地里和潘先生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但仔细想来,他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那保姆蔡银花能拿这个房子就更没道理了,廖管家着实想不通, 后来郭建彬找廖管家谈话,廖管家才想通这里面有郭大律师的手笔。 今天开庭廖管家本来也想旁听,但李言劝住了。 这个案子标的额太大,案情不算简单,今天一次开庭是解决不了的, 李言也不想太早跟郭建彬明牌,让其直接知道廖管家已经站在了他这边。 既然这份遗嘱疑点颇多,李言自然想从遗嘱原件上寻找突破口。 李言想伸手摸摸纸张材质,却被郭建彬制止。 好家伙,不让碰。 几位法官的视线也注意到了一幕,郭建彬立即为自身行为辩解道: “这份遗嘱由被继承人亲自书写,事关亿元房产继承问题,干系重大! 而且纸张非常脆弱,不容有失。 既然是质证,那么原告核对下这份遗嘱的内容和我提交的复印件是否一致即可。” 言下之意,就是让李言看看得了。 郭建彬知道潘茗生前与李言并无接触,李言可能连这位亲舅舅的字迹长啥样都不认得。 所以郭建彬不觉得李言能找出来这遗嘱有没有问题。 遗嘱正面就这点内容,李言看了下字迹和书写笔画后,示意道: “翻过来。” 李言要看遗嘱纸张的背面情况。 郭建彬胸有成竹,非常配合得将遗嘱纸张的背面展示给李言看。 嗯,纸背上确实有写字时凸出来的笔划痕迹。 “原告,是否核对好了?”法官问。 李言点点头。 “请原告发表质证意见。”主审法官道。 “法官,对于该份遗嘱,真实性存疑,我认为并非由被继承人潘茗亲笔所写而成,故申请对该份遗嘱进行笔迹鉴定。” “你要申请启动鉴定程序?理由呢?” 刘宪光自然知道这个案子的关键就是这份遗嘱。 如果遗嘱的是真的,那么可以直接判原告败诉。 当然,如果遗嘱是假的,那么被继承人所留的亿元房产自然就跟被告方没有关系了。 李言上一世判了那么多案子,对于法官的思考逻辑非常清楚。 他知道,合议庭肯定会同意他的鉴定申请, 甚至于说,即使李言没有申请鉴定,要是双方围绕遗嘱真假的争议过大,法官也可以依职权启动鉴定程序。 因为有个司法鉴定结论作为依托,法官这个案子就相对好判了。 不过李言还是严谨地提出: “这份遗嘱载明的立遗嘱时间是2004年10月12日,当时我舅舅已经病重,按理说不会无故立下这么个遗嘱。 况且,遗嘱上面的被继承人签名笔画也歪歪斜斜的,与我舅舅生前的其他签名有差别。” 李言说完,主审法官看向被告席。 “被告方不同意鉴定!” 郭郭建彬出声反对。 第9章 笔迹鉴定 郭建彬明确反对进行笔迹鉴定。 “法官,遗嘱由被继承人亲自手书并签名,原告提到的签名笔画歪斜问题,那是因为潘先生那时候病情加重,手指难免握笔不稳。 我方今天提交的证据材料中,有潘先生生前书写和签名的部分文件材料,可以看出书写习惯和字迹同这份遗嘱都是相同的。 我方认为没必要启动鉴定程序! 遗嘱内容和被继承人签名完全真实合法有效! 况且原告本就不属于继承法允许的法定继承人,要求对潘先生的遗产进行法定继承本来就是无稽之谈! 我认为原告此举已经属于恶意诉讼,故意想要拖延庭审进度。 如果启动鉴定的程序,案件流程可能一拖再拖,短则个把月,长则三四个月乃至半年或更久。 原告想通过拖延案件审理进度来获取不当利益,不能被支持! ....” 郭建彬冠冕堂皇地说了一通道理,李言就当他是在放屁。 “郭律师,俗话说,真金不怕火炼。 你既然这么反对启动鉴定程序,难不成,你这遗嘱就是假的吧?” 李言戏谑道。 “你作为政法大学的法科生,难道不知道你在这个案子都不存在继承权吗? 况且不论你有没有继承权,潘先生留有遗嘱,那就是遗嘱优先! 你恶意将我方拖入诉讼,浪费司法资源,到底是何居心?!” 郭建彬义正言辞。 “咚!” 主审法官看着激烈争论的双方,敲响法槌! “肃静!” 主审法官与两名法官交流了眼神后,道: “是否同意原告的鉴定申请,由合议庭商议后决定!” “现在起休庭十五分钟!” 说完,三位法官起身离席。 旁听区。 白宏波等几人坐在原告席后面,旁边恰好挨着刘为民老教授。 “老白,你说法官会同意李哥的鉴定申请吗?”周宏伟压低嗓子问。 白宏波家族就有人做法官和律师,他平时绩点在班上数一数二,所以周宏伟朝他询问“专业意见”。 “难说。” 白宏波摇摇头,他之前也去过亲戚的律所实习,跟了几个案子。 他就李言这个案件还主动请教了家里的律师亲戚,得到的解答是,无论遗嘱真假,李言大概率还是会败诉。 如果法院一开始就认为李言在这个案子中没有继承权的话,那么估计都不会启动鉴定程序,反而会选择速战速决,尽快结案。 如果是一般的继承官司,双方当事人争议遗嘱真伪的话,法院大概率会同意遗嘱鉴定申请。 所以李言这个案件确实特殊,白宏波看不懂,只能这么回答。 “你们也是汉东政法的?原告同学?” 刘为民老教授坐在旁边听了几人的讨论,适时出声。 “是的,老先生,您怎么看?” 白宏波看着刘为民觉得有点眼熟。 不过既然来旁听了,都是对这个案子感兴趣的,现在休庭期间互相可以讨论讨论。 “依我看,合议庭会同意原告申请的。”刘为民笑着道。 “老先生,您也懂法律?”周宏伟惊讶问。 “我啊,就是个爱好法律的热心市民,略通一二罢了。” 刘为民摆摆手,他都退休了,没想着在学生面前摆谱,故没点明自己的身份。 反倒是白宏波盯着刘为民看久了,突然灵光乍现,脑回路通了,惊呼: “您是刘为民教授!” 周宏伟摸不着头脑,心想老白是不是反应过度了,都激动地快要站起来朝这位老先生鞠躬! 白宏波看着周宏伟的呆样,小声解释道: “这位老教授曾在我校任教过,千禧年世纪大评选,我国评了十大法学家,其中就有这位,还是前二。” 乖乖,我旁边坐了位祖师爷? 这回周宏伟也不敢坐了,恨不得要起身给刘为民磕一个。 刘为民笑着示意几位学生不要行礼,“虽然现在是休庭期间,大家不要喧闹,都好好坐着。” 刘为民看了学生们,又望向坐在原告席上的李言,目光中满是对出彩后辈的欣赏。 今天李言庭上的表现,出乎了刘为民的意料。 这小子能文能武,既能慢条斯理地陈述观点,也能丝毫不怵对方资深律师不留情面地吵架。 他甚至都怀疑,他才退休了三年,难道汉东政法如今的教学质量这么高了? “教你们诉讼法的是哪位老师?开庭实战教得不错。”刘为民道。 白宏波听出刘为民的意思,想为好兄弟在大佬面前刷个好印象,道: “学校教的诉讼法还是围绕法条来,学校教的是基础,李言今天的表现,应该更多是个人发挥,我们也很佩服。” 嗯,刘为民深以为然。 学校教诉讼法的几位他也认识,其实教师的教学水平是常年平均的,突然冒出个这么出彩的学生,可以说是老师教得好,但最主要还是个人天资的作用更大。 “确实天资过人,是搞法律的好苗子。”刘为民心中暗忖。 “是啊,我们几个都很佩服李言!” 周宏伟也学着白宏波的话,补充道。 当然,这也是他们的真实想法。 都是一个宿舍住的,平日里谁不知道谁啊? 本来以为大家水平应该都差不多,结果你已经偷偷练成大法,不仅能硬抗对方资深法师的法术伤害,还能放出大招? 李言不仅搞出来这么大的案子,而且全程自己上,都不用请外援。 今天李言在庭上的发挥,让他们意识到,这哥们不是在瞎搞,而是正儿八经在打官司,和对方有名律师斗法完全不落下风! 休庭期间。 李言一直坐在原告席没动。 他趁着这个功夫在翻看被告今天提交的证据,翻找这里面关于潘茗字迹的有关材料,郭建彬刚才提到这点。 他上辈子养成的办案习惯之一就是要严谨,得做到知己知彼。 要是万一法官没有同意鉴定申请,那么还得找出来这份遗嘱更明显的漏洞。 就是要死磕! 这个鉴定,他无论如何得想办法推进下去。 只有这样,这个案子对他来说才有希望。 休庭时间结束。 几位法官入席坐定后,刘宪光敲响法槌: “现在继续开庭!” “经合议庭商议,一致决定,同意原告的鉴定申请, 将由法院摇号选定有资格的司法鉴定机构, 对本案所涉遗嘱进行笔迹鉴定!” “由于启动鉴定程序,今日不再继续开庭。 本案案情复杂,将会组织二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第10章 遗嘱为真? “亿元遗产案首次开庭,外甥请不起律师?...” “保姆获赠雇主生前亿元房产,为哪般?” “保姆与外甥争产,富豪生前遗嘱恐难定风云...” “遗嘱真假疑云,笔迹鉴定成破案关键...” “.....” 首次开庭后,东海市大大小小的报纸都报道了这宗遗产案,各种大标题小标题引人眼球。 一时之间,市民们热议非常。 每个人对这宗案件的看法不同,有纯粹看热闹的,也有理性分析的,到后来还有隔空对骂的! 数日时间的发酵,各路报纸不断跟进,不少热心市民接受采访表达各自看法。 总体上,较为主流的意见分为几派: 一派是支持亲属继承,外甥也是近亲属。 这部分人自称是家庭伦理捍卫者,坚决表示本国重视血缘,如果没有子女,应该把亿元遗产留给外甥而不是花钱请来的保姆! 如果遗产都由外人继承,那么风气就坏了,何谈家族凝聚力?以后岂不是亲属和外人不分... 另一派是支持保姆继承的,现在是市场经济,外甥可能都不如保姆亲! 保姆尽心尽力照料生病雇主,不就等于是半个家人?愿意把保姆遗产是人家雇主乐意! 即使亲属之间有血缘关系,如果不闻不问,有什么脸面继承别人的遗产... 总之,保姆派和亲属派吵得不可开交。 也有自称的中立派,认为应对从客观事实出发,认为这宗遗产官司该由谁继承,关键不在于到底是保姆还是外甥,而是要看遗嘱是不是真的! 只要遗嘱是真的,那么上面写明由谁继承,那么就该由谁继承! 当然,所谓中立派的观点,亲属派根本不认,将其划入保姆派战线。 有好事者翻出来两年前杭城判决的百万遗产案作为例子: 杭城画家叶某去世后留有价值高达百万元,包括一批珍贵字画和两套住房。 叶某留有遗嘱将全部财产交由家中小保姆继承,叶某所生儿女对遗嘱有异议,在其父过世后,将其父留下的字画拿走。 后来小保姆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叶某遗嘱有效,判决叶某全部遗产馈赠给自己,并要叶某儿女归还拿走的字画。 该案经过一审、二审到再审,均判决叶某遗嘱合法有效,小保姆胜诉。 这个案例被东海市的小报刊登后,保姆派威势大盛! 亲属派一看,心凉了半截... 这连亲生子女都斗不过人家保姆,被拿走全部遗产。 更何况这宗官司的原告是外甥,外甥这还隔了一层呢! 刘为民看着坊间舆论走向,思忖后,让自己的亲传四弟子宋孝泉站出来发声。 宋孝泉是震旦大学法学院资深教授,自称是“法理派”,主张依照法理来处理保姆与外甥争产的争议。 宋孝泉主张市民们将关注点重新聚焦到“遗嘱真伪”上面。 他用深入浅出的语言解释了遗嘱继承为什么优先于法定继承,是为了充分尊重被继承人的意愿。 在遗嘱继承的视角下,无论是亲属和还是外人,都可能成为遗嘱继承人。 但他也点明一点,保姆继承的情况通常会配套遗赠抚养协议。 也就是保姆给老人养老送终,老人死后将财产通过遗赠方式赠与给保姆, 如果没有遗赠抚养协议,保姆在老人生前受雇照料老人且已经领取高额报酬,那么应该还是认定为服务性质,提供服务换取报酬属于市场行为... 如果被继承人生前未留有合法有效的遗嘱,那么包括子女在内近亲属则按照法律自动成为继承人,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剥夺的权利。 简而之,近亲属继承是普遍情况,保姆等外人继承是个例! 回归到本市这宗亿元遗产官司,宋孝泉呼吁各位市民不再进行无谓的骂战,耐心等待鉴定结果! 宋孝泉的观点出来后,立刻被东海市各大报纸争相转载。 此前有部分一直没有发声的市民,纷纷聚拢到“法理派”旗下,表示只关注案件本身,不参与论战。 而法院在首次开庭后的次日便通知双方到场,通过摇号方式选出了鉴定机构。 鉴定机构是浩信司法鉴定中心。 鉴定中心接到法院委托的单子后,鉴于本案的社会关注度太高,鉴定中心不敢耽搁,当即组织人手开展笔迹鉴定工作。 半个月后。 笔迹鉴定报告终于出来了。 主审法官刘宪光简单翻看报告内容,重点关注鉴定中心给的结论: “本机构认为,检材字迹极有可能为潘茗本人所写。” 简单来说,就是该鉴定机构认为那份遗嘱是潘茗本人写的,遗嘱为真。 刘宪光唤来助理,吩咐道: “把鉴定报告送达给双方当事人吧,并同时送达二次开庭通知,定于七日后开庭,庭上会组织双方对鉴定报告进行质证。” “好的,庭长。” 建达律师事务所,郭建彬办公室。 “郭律师,法院快递,是遗产案的材料。”助手进来汇报。 “快拿过来。” 郭建彬迫不及待地翻开报告,同样先看结论。 支开助手后,郭建彬反锁办公室,先是开怀大笑,后自语道: “鉴定机构认为这遗嘱是真的,真的好啊!是啊,这份遗嘱上面,有哪一个字,不是潘茗的字迹呢?” 虽然鉴定报告给的结论是“极有可能”,并非确定性的肯定性结论,但郭建彬深谙实务,“极有可能”这四个字,已经足以影响法官的判断。 这遗嘱到底是不是真的,郭建彬自然清楚。 当初为了拿到这份遗嘱,他费了极大的功夫。 前期郭建彬因为不想把这案子搞得人尽皆知,所以暂且拒绝了全部报纸采访和媒体邀约。 如今坊间对这案件的讨论度居高不下,郭建彬决定适时改变策略。 基于这份鉴定报告的结果,郭建彬心中有了成算,叫进来助手: “帮我联系本市几家大报社,这个案子,我们也该对外发声了。” 两日后。 《市民晚报》率先披露了这宗世纪遗产的笔迹鉴定结论。 当天,东海市大大小小的报纸和媒体都跟进报告。 其中有不少媒体的报道标题和内容,用的是“遗嘱已经鉴定为真”等表述。 当然,这还只是郭建彬的第一步。 次日。 几家发行量还可以的小报,都用大幅版面报道了对保姆蔡银花的采访。 蔡银花细数在潘茗生前悉心照顾的经过,并且坦言: “当我知道潘先生要将房产赠送给我时,我一开始是不要的, 但潘先生却说,非常感谢我的照顾,他无儿无女,已经把我当成了半个家人,所以不妨把房产留给我....” 报道还配上了几张蔡银花生前照料潘茗的图片。 不少人看了报道后,渐渐认同由保姆蔡银花继承房产,也是情有可原的。 “看来这宗遗产官司,保姆的胜算更大了。” “是啊,到底哪里能去应征当上富豪雇主的保姆,别说继承人家的家产,每个月能拿丰厚薪水就已经非常好了。” “.....” 第11章 二次开庭 汉东政法大学,男生宿舍楼。 “老李,那遗嘱被鉴定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周宏伟打心底为哥们着急。 外界现在的舆论风向,已经渐渐一边倒了。 诸如“外甥本来就没有继承权,还有脸跑来争产” “人家保姆好歹照顾了几年,拿房子也不是不行” “我看那男的学生就是想搞点噱头,听说后面要做律师呢!” 之类的言论都冒了出来。 此时一旁的白宏波建议道: “目前案件情况对你很不利,二次开庭要对鉴定报告进行质证,要么我找找我做律师的姨父,他做过不少继承案件,帮你出出建议,给点意见?” 白宏波没有直接提让他姨夫来做代理人。 他知道李言此前已经拒绝了一批想要代理这个案子的律师, 虽然他和李言关系甚笃,但他想来分寸感拿捏到位。 要是真的请律师代理的话,签合同付律师费还有一整套流程,白宏波也不想搞得太麻烦。 他姨父也是大型律所的合伙人,想着让自家姨父看看案件材料给些专业意见,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 此时。 周宏伟灵光乍现,噔地站起来,大喊: “对了,找祖师爷!” “什么祖师爷?老周你魔怔了?”伍志学听得云里雾里。 白宏波见状,解释道: “首次开庭当日,我和老周去旁听,旁边正好坐了位老先生。没想到竟然是我校退休的刘为民刘教授,刘教授是法学界‘北江南流’二位法学家之一,学术地位超然,确实是我们的祖师爷了。” 李言自然听过“北江南流”的名头。 没想到这号人物,竟然也对他这宗遗产官司感兴趣,愿意去现场旁听开庭。 “那如何才能找到祖师爷呢?请他帮忙指点指点,没准这案子还有希望!” 伍志学握拳捶掌,振奋道。 伍志学已经保研至本校经济法专业,立志今后要从事法学研究。刘为民教授这样的存在,对他来说堪比金身弥勒,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可惜!那天要是腆着脸找刘教授留个联系方式就好了。”白宏波也有些懊悔。 李言看着几位好哥们为自己出谋划策,心中暖意更甚。 上一世大学毕业后,同学们各奔东西,天南海北难相聚。 而眼前这几个,确实是他大学后还一直保持联系的,这样的情谊非常可贵。 最早结婚的白宏波还找李言和周宏伟给他当伴郎呢。 这几个都是信得过的自己人,李言也没卖弄玄虚,坦言: “这份笔迹鉴定报告的结果虽然对我不利,但事情并非没有转机,我已经有了质证思路。 这一回,我要以其矛,攻其盾。” 一份鉴定报告而已,尚不足以做到一槌定音。 依他上一世做法官的经验,其实,诉讼案件中的笔迹鉴定报告,被推翻的概率能有三成。 也就说,十份笔迹鉴定报告,其中可能有三份报告因为各种原因,被推翻。 李言这几日详细研究了浩信司法鉴定中心出的这份鉴定报告,并非坚不可摧,他已经找到了突破口。 “当真,有法子能治他?”周宏伟兴奋道。 他之前陪同李言去过永兴路16号, 奈何那份遗嘱竟然鉴定出来是真的, 但直觉告诉他那保姆和郭律师就是有猫腻! 相较而言,他自然更相信李言。 “难怪你这几天一直云淡风轻,全然不受外界影响, 原来是已经有了破局之法,那哥几个就拭目以待了。” 白宏波笑道。 很快到了二次开庭的日子。 东海市第一中院。 全城瞩目的遗产案件二次开庭,这回,法院门口来了更多人,简直围了个水泄不通。 幸好,法院早有准备,把开庭地点放在了空间最大的庭审室。 这一回法院开放了一百个旁听名额,但还是有很多人没能进去旁听。 庭审室内。 “.....” “法庭纪律宣布完毕,现在请审判长、审判员入场!请全体起立!” 刷刷刷! 庭审室内的所有在场人员均应声起立。 在众人注视下,主审法官刘宪光及两位法官依次入场,并走到审判席上就坐。 “咚!” 主审法官敲响法槌。 “原告李言诉被告蔡银花、郭建彬继承纠纷一案,现在进行第二次开庭!” “上次开庭中,原告当庭申请对本案所涉遗嘱文件进行笔迹鉴定,合议庭依法予以准许。 后法院经法定程序委托浩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该鉴定中心已出具笔迹鉴定报告。 该份笔迹鉴定报告已于庭前送达双方当事人。 先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就笔迹鉴定报告进行质证。 下面请原告先发表质证意见。” 原告席上。 李言从容不迫得拿出六份材料,将其中三份先递给书记员转交至三位法官手中,两份递到被告席,一份自留。 “这份是我质证时的辅助材料,主要是与本案检材有关的图片,以及我制作的表格,可以方便大家进行比对。” 被告席上,郭建彬拿到材料,当即向法官提出异议: “原告当庭提交材料的行为岂不就是他上次说的证据突袭,超期举证?对该材料,被告不认!” 为此,主审法官看向李言。 李言微笑,淡定回应: “我刚才已经提到,这是我质证的辅助材料。 也就是说,是我用来进行笔迹鉴定报告质证用的, 这里面的信息,都是基于已经在案的证据所产生,根本不存在我方提交新证据的情况。 既然都不是新证据,何来郭律师你所称的证据突袭和超期举证?” 郭建彬还想再说什么,被主审法官打断: “原告先照常发表质证意见,对于这份材料是否涉及新证据,合议庭后续会进行审查。” “好的,法官。” “原告,你是否认可该份笔迹报告的结论。”法官问。 “不认可。” “理由呢?” “法官,这份鉴定报告从检材、鉴定方法到鉴定结论均有问题! 我认为该份笔迹鉴定报告应当作废! 请法院依法从能够开展‘笔迹耐紫外线分析’的持牌鉴定机构中, 选出新的鉴定机构,重新开展笔迹鉴定!” 此言一出。 现场很多人都不明所以。 笔迹耐紫外线分析,这点连主审法官都没听过。 反倒是刘为民老教授,想起做刑侦的老友去年谈起过笔迹鉴定的新技术,露出深思。 旁听席上,有人小声议论: “不是鉴定过了,还能推翻再来?” “原告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破罐子破摔了?” “....” 被告席上,郭建彬忍不住了,厉声质问: “已经鉴定过一次,还想再鉴定? 难道法院也要陪着一个大学生胡闹吗?!” 第12章 推翻鉴定结论 咚! “肃静!” 主审法官见庭审现场嘈杂,当即敲响法槌,维持法庭秩序。 “原告,请作出解释。” “好的法官。” 原告席上。 李言面向三位法官,井井有条地阐述着自身观点: “我仔细研读过这份鉴定报告,发现很多问题。 至于我刚才为什么说本案遗嘱的笔迹鉴定应当采用‘笔迹耐紫外线分析’而不是现在这份笔迹鉴定所采用的“单纯计算差异点数量判断比较一致性”,我稍后会做出详细解释。 先说这份报告的问题。 各位先看这份鉴定报告的检材。 这回的检材基本都是由被告方提供。 客观而言,被告郭建彬律师自90年代末开始长期担任我舅舅潘茗的律师,在日常工作中确实留存有很多被继承人的签字和书写材料。 这次为了配合鉴定,被告提供了很多材料作为检材,材料的时间跨度从98年到03年都有。 但问题恰恰在于,被告太过配合了。 被告的这份遗嘱,上面除了被继承人签名和日期外,遗嘱的主要内容,大概四十个字。 其中,我在被告上次开庭提交的新证据,找出来对应的几个字和词,分别是“感谢”“蔡银花”“我”“洋房”“保姆”“送”“执行”, 具体的比对,各位可以详见我刚才提交的辅助质证材料,上面有我制作的表格。 当然,仅凭这些,还不够说明遗嘱上面的字是有问题的。 那么请各位再仔细看这份遗嘱。 第一次开庭时,我就提出,遗嘱上面的主文和下面的签字和日期,看上去总给人一种割裂的感觉。 上面的遗嘱主文,书写的笔划显然较为正常,而下方的签名和日期,笔划则歪斜严重。 对此,被告当时解释说,潘茗在写遗嘱时病情加重,握笔就变得不稳,到最后签名时笔划就有明显歪斜。 这一点,第一次开庭时已经记录在案。 但这其中存在逻辑不通之处! 一份合法有效的自书遗嘱,上面不管是遗嘱内容还是被继承人的签名和日期, 都应该是由被继承人在同一时间一气呵成写完的! 那为什么这份遗嘱拢共就四十几个字,笔画歪斜程度,前后差距这般大? 请各位不妨大胆猜想一下, 我舅舅潘茗根本就没有立下所谓的遗嘱! 而是郭建彬借着长期担任我舅舅律师之便,在正常签字时混杂了半张空白A4纸, 我舅舅当时已经病重,难以仔细分辨,便在郭建彬的催促下草草完成了签名并写下日期。 随后,郭建彬炮制出这份遗嘱。 其从98年至03年期间我舅舅曾签名和书写的文件中,找出来对应的字迹, 先是依照内容需要,逐字排列打印, 再通过描摹手段,变造出这一份遗嘱! 此言一出,旁听席上再次响起小声议论和惊讶声。 被告席上。 郭建彬放在文件袋旁边的右手拳头紧了又紧,他抬头看向审判席,示意想要发言。 主审法官觉得李言这个思路倒是十分刁钻, 但好像不无道理,他想先听完原告的完整陈述,遂道: “现在是原告发言时间,被告,稍后会给你留出专门时间,有什么意见,到时候再发言。” 李言环视庭审现场,将各方反应尽收眼底! “下面请法官再看下这份笔迹鉴定报告所采用的鉴定方法。 该份鉴定报告第三页已经表明,该机构采用的是‘单纯计算差异点数量判断比较一致性’的鉴定方法。 简单说,就是比对每个字的笔划和字迹,找其中的差异点数量。 按照我刚才提到的猜想,被告这份遗嘱上面的主要内容, 每个字都是从我舅舅潘茗生前所书写的材料中抠出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单纯计算差异点数量判断比较一致性’的鉴定方法就会失真! 所以我说,浩信鉴定中心出的这份笔迹鉴定报告, 在本案中根本没有参考价值!” 是的。 在李言看来,浩信鉴定中心采用的这个鉴定方法太过原始了。 所以鉴定不出问题,也很正常。 李言的陈述,几位法官陷入沉思。 “那么原告,你说的‘笔迹耐紫外线分析’又是什么意思?”主审法官问。 “回法官,通过运用紫外线分析的新型技术, 借助荧光光谱仪等设备,可以测量笔迹受紫外激发后发射的荧光光谱,分析其成分与老化状态。 而这项技术,恰好可以用来分析判断我刚才提到的,被告这份遗嘱全文是否属于同期书写的问题。 据我所知,目前国内已有数家大型司法鉴定机构掌握该项技术, 可以承接‘笔迹耐紫外线分析’的鉴定业务。” 大概在1999年就有学术论文记载了紫外光对蓝色圆珠笔字迹进行老化实验的研究。 而在李言上一世当主审法官的时候,紫外线光谱分析笔迹早已经成为常见的鉴定手段。 现在是2005年,这还属于是新技术哩,新鲜事物,普及程度还没那么高。 不过李言知道,现在早有机构可以做这个业务了。 主审法官听完李言的发言,不置可否,问道: “原告,是否还有意见补充?” “原告意见陈述完毕。” 主审法官转而看向被告席, “下面请被告发表对该份笔迹鉴定报告的质证意见。” 郭建彬刚才一直盯着李言,眼神中的闪过阴翳。 他着实没想到,李言只是个快毕业的大学生,竟然这般难缠! 郭建彬高声发言道: “被告认可浩信鉴定中心就本案出具的笔迹鉴定报告,这份鉴定报告,完全合法有效! 我再次强调,浩信鉴定中心是先前法院经过法定程序摇号选定的鉴定机构, 该机构采用的鉴定方法同样也是目前主流的笔迹鉴定方法, 这份鉴定报告不存在任何被撤销、作废的法定事由! 原告需要知道,诉讼绝不是儿戏! 不能容许原告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案件审理进度,浪费司法资源。 如果原告的无理诉求再次得到法院支持,那么无疑,被告方将遭遇严重的司法不公! ...” 郭建彬发表了一通长篇大论。 由于李言先前的发言时间不短,所以法官没有叫停郭建彬的发言。 “本庭宣布,本案案情复杂,现在休庭三十分钟,合议庭将进行讨论。” 咚! “休庭!” 主审刘宪光敲落法槌后,几位法官起身离席。 第13章 重新鉴定 法官审议室内。 主审法官刘宪光、法官龚明、崔岚围坐商议案件,书记员负责记录。 “对于是否重新鉴定,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龚法官,你是什么意见?”刘宪光开口。 “刘庭,我个人认为,不宜重新鉴定。 浩信鉴定中心出的鉴定报告我们都仔细看过了,目前来看,不存在明显的缺陷和问题。 至于原告提到的鉴定方法,这份报告采用的鉴定方法就是目前常见的笔迹鉴定手段,如果因此断定这份报告有问题,那造成的影响,对审判部门来说,不一定是好的。 而且法院审理的事实,是法律事实,是依照程序和在案证据所认定的事实。 原告现在只是提供了一个猜测,但没有实质证据。 此前已经依照原告申请同意过一次鉴定,我个人认为,重新鉴定的理据不足。” 刘宪光点点头,共事多年,他知道龚法官一向提倡要尊重程序正义,龚法官的观点在他的意料中。 他转而看向合议庭中唯一的女法官,“崔法官,你怎么看?” “我觉得,原告提出的那个猜想,虽然角度刁钻,但对于这个案子的审理,未必没有启发意义。 如果没有重新鉴定,那么这个案子的结果,几位应该差不多心中有数了。 但要说就这么定了结果,我总觉得,缺少了什么东西,会不会有点草率? 如果不启动重新鉴定,那么就永远无法排除原告提到变造遗嘱的可能性。 这个案件,遗嘱的真伪,影响真的太大了。” 崔岚法官说得比较委婉,但在场几位都听出,她觉得有必要重新鉴定。 崔岚话音刚落,龚明法官补充道: “崔法官,照你的意思,这个案子是得排除合理怀疑了?不过我还是说一句,本案是民事案件。” 民事案件审理标准是达到高度盖然性即可。 简单说,就是法官依据现有证据,认为案件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达到高度的程度,就能判案。 刑事案件的审理则不同,需要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 “但是这个案子标的额太大,我觉得还是慎重些好。”崔岚说道。 “把两位法官的意见都如实记录下来。” 刘宪光朝着一旁担任记录的书记员说道。 龚法官和崔法官都发表过意见,两人齐齐看向主审法官。 主审法官的意见无疑份量更大,关键时候,可以一槌定音。 “二位的意见我觉得都有道理。 我倒是对原告提到的那项新技术挺感兴趣。 如果这项技术真能解决笔迹书写时间的问题, 那么今后很多案子,审起来方便多了。” 刘宪光没有直接表明自己同不同意重新鉴定,而是先提了笔迹鉴定的新技术。 见其他两名法官都点头后,刘宪光继续道: “对于新鲜事物,我们可以用开放的心态来看待嘛,这个案子没碰到,没准下个案子就碰到。 趁着这个机会,我们也可以了解下,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至于这个案子,重新鉴定确实有利有弊,但如果有助于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我觉得不妨一试。” 龚法官见主审法官这么说,遂不再坚持, “行吧,少数服从多数,那就重新鉴定吧!” 休庭时间结束。 几位法官入席坐定后,刘宪光敲响法槌: “现在继续开庭!” “经合议庭商议决定,对本案所涉遗嘱进行第二次笔迹鉴定!” “由于启动鉴定程序,今日不再继续开庭。后续是否安排第三次开庭,将视二次鉴定情况而定,本庭将会另行通知双方当事人。” 随后,三位法官离席。 周宏伟几人跑过来,兴奋道: “老李,你真厉害!竟然真的说服法官重新鉴定。” “是啊,被告那边一听法院同意重新鉴定,脸色难看得很。” “老李,你竟然还懂什么紫外线分析技术,学校里根本没教这个啊,你从哪学的?” 这时候,有记者凑了过来,递上一张名片,笑着道: “李言同学,我是东海早报的记者,我们想给你拍张照,作为这回新闻报道的封面。” 李言没有拒绝,坐在原告席上让记者拍了一张。 “你们报社,不会乱写,会如实报道吧?”白宏波打趣问。 “这个请您放心,我们是正规报社,东海市前三,不会乱来的。” 那记者嘴上带笑,心中暗想: “要是报道有误,按照这位李言同学的脾气,没准就直接要起诉他们报社了,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嘛。” 刘为民此前一直在旁听席上,见那记者离开了,才走过来。 “刘教授好!” “刘教授!” 白宏波和周宏伟见到来人,表现地恭恭敬敬的,伍志学更是激动非常。 周宏伟小声跟李言介绍: “这位就是刘为民教授,祖师爷!” 李言从哥几个的反应中也猜到来人是刘为民,他主动上前从刘教授握手。 “刘教授好,我是李言。” 刘为民握手后,还特意拍拍李言肩膀,赞许道: “小伙子,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你很不错。” 李言微笑,但没吭声。 他自然知道刘老教授是真心实意地夸赞他的。 其实要是应声呢,无非两种情形。 一种是点头同意。 但此时他的身份在刘老教授看来还是没毕业的大学生,若是给人一种骄躁之感,反倒不美。 另一种就是继续自谦,说些“哪里哪里”“没有没有”“不敢当”之类的。 但他深知自己在刚才在庭上的表现,确实很出彩啊! 要是太过自谦,反而可能显得虚伪。 所以,李言微笑不语。 刘为民教授环顾四周,见被告已经离开,旁听开庭的人员也基本退场了,这才开口: “这案子,你就算打掉对方遗嘱也还只是第一步,要想最终打赢这场官司,不容易呐。” 李言自然懂得刘教授的言外之意。 刘教授来旁听了两场开庭,又向自己释放出极大善意,李言遂说出自身想法,也想借此听听眼前这位法学大家的宝贵意见,权当交流。 “刘教授,如果对方这份遗嘱确实鉴定出来是假的,那么我想下一步难题,就是如何让法院认可,外甥应该享有法定继承中的代位继承权。 顺利的话,我要能打赢这场官司,那么将会成为国内侄甥代位继承第一案。 我也希望能够借助这个案子,推动继承法修改!” 第14章 野心不小 “哦?推动继承法修改?” 刘为民听完,开怀大笑,伸出指头朝李言虚点了几下,继续道: “你小子,倒是野心不小啊。 你可知,国内法学界有多少人希望推动继承法修改,你凭什么觉得能够做到?” “我觉得,将侄甥纳入法定继承的代位继承人范围,是迟早的事。” 李言心想,即使不是在现在,也就在不远的将来。 所缺的,不过是合适的时机罢了。 而他的这宗官司,未必不能开风气之先,加速这一历史进程。 刘为民没想到,李言对于继承法的理解和见地,竟然这般深入! 他神情中浮现出回忆之色,喟然叹道: “80年代初期,我参与起草现行继承法时,在起草委员会的会议上,我便提出,应该将侄甥纳入法定继承范围,完善代位继承制度。 当时表决,大多数人支持,也有一部分人反对。 最终,起草委员会针对这点未能形成一致意见,所以侄甥代位继承权的问题,没能放入正式的法条当中。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我越发坚信当初的判断。” 说到这,刘为民突然语气转换,变得轻快: “幸好,我活得比他们几位都久! 当初反对的那几位法学家,如今都不在人世了。 人能活得越久,站的位置越高,说话就有份量了。 我曾和江老探讨过这个问题,他也支持外甥可以作为舅舅的代位继承人这一观点。 现在学界虽仍有不同声音,但要想就这点达成共识,已经不难。 我就一直在等实务界能出现这么个案件....” 刘为民一番话语,让李言几人明白了,地位如此超然的法学大家,为何对这般关注李言的这宗遗产官司。 当天晚上。 《市民晚报》民生栏目用整个版面报道了李言这宗遗产的案子的二次开庭情况。 第二天,东海市大大小小的报纸都刊发了该案的跟进报道。 案件中的很多爆点,比如,李言在庭上的精彩发言,法院竟然同意重新鉴定,知名律师郭建彬到底有没有变造遗嘱等等,都为市民们津津乐道。 事关亿元房产的遗嘱到底是真是假,到现在竟然还无法尘埃落定。 由于该案的报道内容很吸引眼球,这几日东海各个报刊的报纸销量,迎来了一波小高峰。 汉东政法大学校园内。 李言全然不理会外界声音,他继续研究案件材料,并开始撰写文章。 这日,李言在校园中漫步。 口袋里的摩托罗拉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接通后,李言开口: “喂,哪位?” “李同学,我是郭建彬律师。” “是郭律师啊,有何指教?” 近期法院已经告知双方重新鉴定的进展。 目前业内能开展紫外线光谱分析的鉴定机构不多,法院现在本市范围摇号选定了一家鉴定机构。 该机构在东海市高等法院备案业务范围包括了“笔迹耐紫外线分析”。 结果这家鉴定机构接到法院委托后,考虑再三,选择退回鉴定! 其实这也正常。 某些机构对外宣称自己有能力承接某类业务,也有相应牌照,但实际上只具备初级的能力和水平,对于重大疑难的单子,可能就不敢接了,接了怕出事! 总之,底气来源于专业。 专业度没到那个程度,不敢揽这个活。 当然,有的机构,即使专业度不够也敢吃下,想赚这个钱,就赌不会出事。 也有的机构较为慎重,知道细水长流的道理,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法院这回只好扩大选择范围,向本市规模较大的鉴定机构发去征询函,确认其有资质有能力有意愿承接案涉“笔迹耐紫外线分析”鉴定后,才会将其纳入摇号名单中。 也就是在这个时间段内,郭建彬给李言打来电话。 “我觉得案子进行到现在这个程度,双方有必要好好谈谈。 我不得不承认,你完全不像个初出茅庐的新手。 这个案子,你是个值得重视和认真对待的对手。 法庭上我们互相对抗,但法庭之外,双方未必没有共赢的空间,你觉得呢?” 郭建彬循循善诱道。 “哦?郭大律师,难道你怕了?”李言淡笑。 “李同学,你提出的那个对笔迹做紫外线分析的鉴定,第一家机构已经退鉴,要我说,如果第二家第三家鉴定机构都选择退鉴的话,这个鉴定就做不下去了。” 郭建彬不接李言话茬,而是开始给李言分析利弊: “这个官司继续打下去,我们双方,最后没有赢家,只会两败俱伤。” “何以见得?” “潘茗先生生前没有儿女,而你只是个外甥。 即使你打掉我们手头这份遗嘱,又如何?不过是做些无用功罢了。 如果法院最终认定潘茗的遗嘱无效,那么你也不可能打赢这个官司,按照法律规定,你没有继承权。 相反,到时候有关部门就会介入,按无人继承的路子走,这栋亿元老洋房,将会充公。 你可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栋老洋房,都想分一杯羹。” 郭建彬在这点上倒也没有说谎。 哪怕没有李言起诉这档子事,郭建彬想要吃下永兴路16号老洋房,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中间多方博弈,此前郭建彬想要做房产过户登记就没办下来。 “我恐怕还没有想到这一层。郭律师不妨先告诉我,那份遗嘱到底是不是真的?” “遗嘱当然是真的。 不过你有点难缠,所以我们这边愿意作出让步。 我想,大家可以共享利益。 但条件是,你撤诉,撤回鉴定申请。 我这个人最怕麻烦,想省事点解决这个问题。 我可以劝蔡银花让渡点部分利益给到你。 我想,这个方案,比你继续打官司来得实在。” 郭建彬似是站在李言的角度思考,提了个合作方案。 “哦?郭律师这边愿意给到多少筹码?不妨先展示下诚意。” “你要是答应我刚才的条件,大家可以坐下谈完善下合作方案,蔡银花继承那栋洋房后,房产的10%可以给到你,换算成等值的款项,当然,我们也可以直接谈个数。” 哪怕按一个亿算,10%也有一千万。 没想到郭建彬竟然能一下子拿出一千万来。 “看来郭律师身家不菲,一千万钱款,说拿就能拿出来。”李言故作感叹道。 “这点你不用担心,不会少你的。大家伙既然是要合作,其他合作方能出得起这个价,你不亏的。” “如果,我想要的更多呢?” 第15章 遗嘱是假的! “年轻人,我劝你见好就收。” 郭建彬语气深沉道。 事情进展到这个份上,包括郭建彬今日的这通电话,让李言有十足把握断定,那份遗嘱就是假的! 当然,郭建彬也在暗示,其不是孤军奋战。 这可能只是在扯虎皮,也可能确实背后有人。 但李言完全不可能考虑郭建彬提出的合作方案。 郭建彬是什么人? 他舅舅潘茗请郭建彬做了那么多年的私人律师,开出的律师费不菲。 据廖管家回忆,98年郭建彬到永兴路16号时,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律师, 正是由于潘茗的信任,前期给了郭建彬不少业务,通过潘茗及其好友的介绍,郭建彬的律师生涯才越走越顺,后来创办律所,越做越大,成为本市有名的律师。 而郭建彬竟然可以背叛对其有着提携之恩的大客户,不仅图谋潘茗的巨额资产,而且在潘茗病重时再次想要寻亲时,在已经寻访到潘茗胞妹留有一子的情况下,却仍不断哄骗,致使李言未能见到舅舅潘茗最后一面... 这样的人,不仅毫无律师操守,更是可以说道德沦丧! 这已经不是律师执业违规这么简单了,如果郭建彬伪造遗嘱文件意图侵吞巨额资产的行为被查证属实,那么郭建彬的下场可想而知。 此等忘恩负义之徒,自私自利之辈,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能落着什么好? “郭律师,我想,官司不妨继续打下去,既然你都说遗嘱是真的,那你们有什么好怕的呢?”李言淡然回话。 “行啊,既然李同学没有合作的打算,那么我们就继续在庭上见招拆招。过了今日,可就再无和谈的空间了。” “郭律师还是先关心下自己吧,万一东窗事发,那滋味可不好受。” 李言说完,挂断电话。 ................. 法院重新鉴定的进展并不顺利。 第二次选定的鉴定机构,在接受材料后,仍然选择退鉴。 郭建彬以鉴定机构两次退鉴为由,主张不应继续进行下去,不然本案审限将被无限期延长。 本来原告就没有继承权,发起本案就是在无理取闹,浪费司法资源! 如果审限一拖再拖,那么就是在明目张胆地侵害被告蔡银花的利益,也会严重干扰本应正常进入的遗嘱执行,这严重有违被继承人潘茗的本意! 李言则向法院提交了一份万字的意见书,并且建议应当将鉴定机构的选择范围放眼全国,并指出广府市2003年前已有案件启动笔迹鉴定采用的是“笔迹耐紫外线分析”的鉴定方法。 法官审议室。 审理李言这宗遗产案的三位法官齐聚一堂,讨论是否继续鉴定。 崔岚法官取来一份材料,递给刘宪光和龚明,还给了书记员一份,道: “两位法官,这是广府市第二中院给的回函,确实已有先例了!” 崔岚指的就是广府市已有案件采用“笔迹耐紫外线分析”的方法进行笔迹鉴定,并且广府的法院还附上三家有能力有资质开展该项鉴定的鉴定机构名单。 由于本市鉴定机构前两次都退回鉴定,这让三位法官也犯了嘀咕,疑窦更大。 第一家机构刚被委托没两天就退了。第二家机构,事前法院征询过,该机构表示有承接意愿,但是接到鉴定材料一周后还是选择退鉴! 几位法官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前两次退鉴反而让他们觉得更有必要继续推进鉴定程序。 而李言提出的跨省鉴定,不失为一个好策略。 “我也觉得先鉴定再说,看看结果。” “嗯,这案子水有点深。但是不做鉴定的话,不能打消疑惑。” “那就跨省委托鉴定,先看鉴定结果。是否采信鉴定报告作为定案依据,最终还是由合议庭决定。” 几位法官这回达成了一致意见,由书记员记录在案。 二十多天后。 “刘庭,这是广府来的司法专递,应该是鉴定结果出来了。” 书记员没敢私自拆封,先拿给主审法官刘宪光。 刘宪光启封后,取出一份鉴定报告,开始。 这回同样还是先看鉴定结论: “检材中的文字内容非同期书写,部分字迹极有可能非潘茗亲笔所写。” 刘宪光倒回来,从鉴定报告的第一页开始。 半小时后。 刘宪光唤来书记员,吩咐道: “把鉴定报告全文复印下,让龚法官和崔法官都看看。 另外,将该份报告依法送达给双方当事人。 开庭时间定于十日后。” 永兴路16号。 廖管家对着潘茗的遗像上了一柱香,将遗嘱鉴定为假一事告诉潘茗。 坊间对于重新鉴定的结果非常关注,但这回,一直没有人披露相关信息。 想想也是。 本案尚属于审理阶段,还没有出判决,法院自然不会将案件情况进行公示。 而这回鉴定结果对郭建彬一方不利,所以他们也偃旗息鼓,没有对接媒体,而是在想对策。 李言这边呢,虽然《市民晚报》的耿志记者问了多次,李言也没松口,只是回道“还有几日便会再次开庭,到时候自然可以知晓了。” 不过廖管家也一直关心案件情况,主动找李言询问。 当李言把新的鉴定报告拿给廖管家看后,廖管家得知遗嘱为假,不禁老泪纵横。 回到永兴路16号,廖管家便给潘茗上香,告知情况。 “潘先生,老天有眼啊!您这外甥是个有本事的,那郭律师不会得逞!” “您放心,郭建彬作恶多端,我不会让他逍遥法外的。” .... 建达律师事务所,郭建彬办公室。 此刻距离开庭还有三日。 框的一声。 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撞开,涌入了数名身穿制服的警员。 “你们干什么?!擅闯私人场所,我要提起行政诉讼!” 郭建彬非常愤怒! 一名警员走到郭建彬面前,出示证件: “我们是东海市永乐区公共安全部门的执法人员,这是我们的工作证件。” “公共安全部门接到报案线索,郭建彬你本人涉嫌犯罪,已经被公共安全部门予以立案调查,现在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 郭建彬一听涉嫌犯罪,仍然强装镇定,说道: “警官,会不会弄错了?我是律师,怎么会做犯法的事?” 第16章 第三次开庭 “请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为首的警员见的人多了,自然不会被郭建彬言语迷惑,态度坚决。 另外两名警员上前,一左一右,把郭建彬架了出去。 这一幕,让建达律所几十号人无不瞠目结舌。 等郭建彬被带走后,律所内爆发了激烈的讨论。 不出半日,东海市的律师圈都收到了消息。 不少郭建彬的客户纷纷上门,到建达律所讨要说法: “到底怎么回事?郭建彬犯罪了,那我们的案子怎么办,谁来继续办理?” “收了我们这么多律师费,现在办不了了,你们建达律所不仅得全额退费,还得赔偿我们的损失!” “就是!退款!” “.....” 建达律所的其他合伙人为此闹得焦头烂额, 但委托合同是跟律所签的,费用也是收到律所,所以不能不管, 只好挨个安抚客户,要么协商更换本所其他律师继续办理,要么给人家退款。 还有一部分客户表示费用大头没付给律所,而是听从郭建彬的指示付到了某个账户。 对于这些,建达律所一概不认! 律师主任态度强硬,明言道: “郭建彬已经被带走调查!如果你们和郭建彬个人存在经济纠纷或者掌握郭建彬犯罪线索,可以直接向有关部门报案。此事,跟我们建达律所无关!” 次日。 郭建彬被带走的消息就被本市的几家小报刊登: “本市知名律师郭建彬涉嫌犯罪,已被带走调查!” 这宗遗产案件的遗嘱二次鉴定结果尚未流出,但不少有心人还是从郭建彬被带走的消息中猜出关键信息。 东海市某个报刊亭前。 “我当时就猜那份遗嘱肯定是假的,是这个郭律师伪造的!” 一名爷叔朝周围人说道。 “没想到这律师这么有名竟然还知法犯法!想要侵吞雇主上亿元的遗产,怎么敢的?” “就是说啊!真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 开庭当日。 法院庭审室。 “咚!” 主审法官敲响法槌。 “原告李言诉被告蔡银花、郭建彬继承纠纷一案,现在进行第三次开庭!” “此前本院已经依法委托有关鉴定机构对本案所涉遗嘱文件进行重新鉴定,针对第二次笔迹鉴定报告,请双方当事人发表质证意见。请原告先说。” “好的法官。 原告认可本案第二份笔迹鉴定报告结果, 从新的鉴定结果可以看出,被告蔡银花所持遗嘱确系由郭建彬等人变造出来的,这样一份假遗嘱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请法院依法确认该遗嘱无效!” 原告席上,李言简单表述自身意见,并未过多展开。 主审法官的目光转而看向被告席。 这回被告席上,郭建彬并未出庭,只有蔡银花一人。 蔡银花在被告席上支支吾吾的,说不来一句完整的话。 自从郭建彬被带走调查后,蔡银花顷刻之间就失去了主心骨,完全像无头苍蝇一样。 本次开庭前一日,法院联系蔡银花时,蔡银花谎称自己摔断腿了不能出庭! 为此,书记员带着法警特地上门核实情况。 结果发现蔡银花只是不想出庭。 经过劝说后,蔡银花今日仍未到庭。 不得已,合议庭只好强制传唤蔡银花到庭! “被告蔡银花,你对于本案鉴定报告是否认可?你只需要回答,认可,还是不认可。” 主审法官见蔡银花已经语无伦次,只好重新问了一遍。 “法官,这个事情跟我没关系,通通都是郭建彬一人所为!我不要这栋房子了!不要了!” 蔡银花答非所问,只是急着撇清关系。 主审法官见状,追问道: “郭建彬是否构成犯罪,将会有专门机构进行审查处理。蔡银花,你如果要想撇清责任,就必须如实交代,这份遗嘱到底是什么来的?” 蔡银花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好,我说!我都说!” 蔡银花断断续续交代了郭建彬拿着这份假遗嘱让她打配合的整个经过。 “蔡银花,你确认遗嘱是假的,被继承人潘茗根本没有立过遗嘱,是不是?”主审法官问道。 “是,潘先生没有立过遗嘱。”蔡银花道。 这一点是案件审理的关键信息,主审法官提醒书记员: “把蔡银花所说的记录在案,形成笔录。” 到了这一步,案件事实已经非常清楚了。 主审法官继续推进庭审程序: “本庭宣布,本案法庭调查环节到此结束!” “下面进行法庭辩论,请双方当事人发表辩论意见。” 原告席上,李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意见稿,说了十几分钟的辩论意见。 核心观点就是,遗嘱是假的,潘茗没有立过遗嘱,所以不涉及遗嘱继承,应该按法定继承。 按法定继承的话,潘茗无配偶父母子女等第一顺利继承人,也无第二顺位继承人, 被继承人潘茗过世时唯一的近亲属就是外甥李言,恳请法院考虑案件的特殊性,结合继承法的立法宗旨和目的,判决支持李言有权代位继承潘茗所留遗产。 轮到被告发言时,蔡银花忏悔道: “房子我不要了,我也是被郭建彬哄骗,鬼迷心窍才掺合到这当中,求求原告和法院能不能不要再追究我的责任...” 主审法官见双方都已经发表完意见并做了最终陈述,遂敲响法槌: “咚!” “原告李言诉被告蔡银花、郭建彬继承纠纷一案,庭审环节到此结束! 合议庭经过商议后,将会作出最终的判决结果,择期宣判! 现在退庭!” 等几位法官离开审判席后,庭审现场爆发了激烈讨论。 这回依旧有上百人旁听庭审, 除了热心市民外,其中不乏报社记者和法学界人士。 《市民晚报》记者耿志也在现场,第一时间冲向了原告席,截胡了李言。 “李先生,作为原告当事人,你对于现在案件进展,有什么想说的吗?”耿记者一副采访的口吻。 此前已有不少懂法人士在媒体上分析了李言这宗遗产案件,结合今天第三次开庭情况,虽然法院尚未作出最终判决,但有一个结果是确定的。 既然蔡银花所持遗嘱是假的,蔡银花在庭审也表示放弃房产,那这桩保姆与外甥的世纪争产案,保姆蔡银花已经铁定出局了! 但是,李言是否能顺利拿到继承权,仍是个未知数! “其实这个官司,我已经做好了败诉的打算。”李言说道。 第17章 各方讨论 开庭当日下午。 东海市关于保姆与外甥争产案的最新报道已经满天飞了。 保姆蔡银花和无良律师郭建彬串通伪造遗嘱侵吞雇主亿元遗产的消息一出,不少市民对律师深恶痛绝! “这律师谋财也就算了,竟然还阻止人家舅甥相认,简直天理难容!” “律师不是社会精英吗?我看,里面混了很多社会渣滓!” “天杀的,这种事情也敢做...” 东海市律师协会见情况不对,赶紧找来司法部门站台,向社会发布公告: 郭建彬违反律师执业道德和操守,已经被吊销律师证件!同时已被律协除名! 并呼吁广大市民理性看待行业内个别不法分子的行为,不能以偏概全! 意思就是,我们已经清理门户了,大家不要再骂了,再骂就不礼貌了哦。 为了转移大众视线,律协动员本市几位颇有社会声望和知名度的法学学者和大牌律师对李言这宗遗产案进行分析,希望把焦点转回案件本身。 东海市某报刊亭前,买了今天报纸的市民围在一处讨论: “按照律协会长的说法,现在没了遗嘱,保姆跟亿元遗产再无瓜葛,但原告以外甥身份争取继承权,难度极大。” “对的,这个法学教授也是这么说的,目前的继承法没有给外甥继承权。” “难怪昨天开庭后,原告在市民晚报的采访中说他做好了官司败诉的打算。” “既然都明知外甥拿不到继承权,原告为何还要去起诉?”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啊?道理还不够简单啊,你舅舅留的遗产要被不相关的人给偷走了,作为唯一的亲属肯定要出来制止啊。要是你,你去不去打这个官司?” “对啊,我继承不了不要紧,那不能让坏人得逞!” “.....” 就在外界激烈讨论的同时,李言也没闲着。 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个案件现在进入了攻坚期。 假遗嘱虽然被成功打掉了,但他要想拿到继承权,如果只是一味干等着法院出判决,那不一定能有好效果。 毕竟现在的继承法规定摆在那,要想作出突破,非常规手段不能及也。 李言早有准备。 两日后。 《市民晚报》民生栏目刊发了李言的一篇文章,题目叫做《最后的亲人——我想见舅舅一面》。 全文足有上万字,李言以潘家两兄妹家族史和个人经历的视角为切入,用朴实深情的笔触,写尽了在时代洪流中潘茗和潘苓两兄妹的颠沛,胞兄与胞妹之间相互的惦记和挂念,以及舅甥之间因人为阻拦无法相认的遗憾... 舅舅潘茗生前,李言是他在世上最后的亲人了。 而作为外甥的李言,想见见素未谋面的舅舅一面。 由于李言在写作时倾注了极深的感情,让这篇文章有了极强的感染力。 正是因为被这篇文章的内容所感动,《市民晚报》破例刊登了此文。 当天的《市民晚报》被抢购一空,随后不少媒体转刊了此文。 很多人虽然没有全程关注李言这宗遗产的进展情况,但看了这篇文章,无不感动非常。 更有甚者,静静阅罢,不知不觉间竟然泪流满面,心中感怀,久久不能平静。 数日间,李言这篇文章的影响力不断扩大。 就连创刊于东海市的全国文学顶刊《收获》杂志社,其主编程阳新不吝盛赞: “此文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刘为民老教授也仔细看完了李言这篇文章,感叹道: “这小子,写文章也这般厉害,我得跟他打个预防针,可别被作协那帮老头子给忽悠转行了。” 刘为民给爱徒宋孝泉打去电话,道: “孝泉,你一直在研究继承法修改,这一回,我看适当扩大法定继承人范围的时机,到了!” 宋孝泉本有此意,笑应道: “老师,我已经写好文章,这一回对外发声,我会旗帜鲜明地支持把外甥纳入法定继承人范围!” 很快。 《东方早报》《东海法治报》等多家媒体,刊载了震旦大学法学院教授宋孝泉的署名文章。 宋孝泉在文章中以李言这宗遗产官司作为切入点,建议适当扩大现行《继承法》中的法定继承人范围,使被继承人的兄弟姐妹的子女(即侄、甥)纳入代位继承人范围。 “将外甥纳入代位继承人,从法理角度,符合法定继承顺序的内在逻辑。 根据《继承法》,配偶、子女、父母是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 (外)孙子女及其直晚辈血亲是第一顺序代位继承人; 而兄弟姐妹、(外)祖父母是第二顺序法定继承人, 侄子女、外甥子女相应为第二顺序代位继承人。 这也更加符合遗产流转规律和我国传统。” 宋孝泉的文章出来,法学界不少人出来力挺,表示支持。 当然也有一些反对声音,包括一些持有不同学术意见的人士。 不过,在社会上,支持宋孝泉观点的人显然更多。 不少市民写信给报社,表示强烈支持外甥继承舅舅的遗产,这些支持信很多也被刊登了出来。 东海市第一中院,审委会。 审理李言这宗遗产案件的三位法官,将案件呈报至法院审委会,希望借助全院之力来商讨案件处理结果。 审委会会议上,刘宪光以主审法官身份发言: “原告李言主张继承其舅舅潘茗遗产一案,现在事实调查环节已经结束。 对于本案,我们合议庭的三位法官,在法律适用上有点分歧,故将本案呈递至审委会讨论。” 合议庭的三位法官中,对于李言诉讼请求中要求确认遗嘱无效这点,一致认为应该支持。 但是对于李言以外甥身份要求继承遗产这点,龚明法官认为不应该支持,因为这不符合当前继承法的规定。 而刘宪光和崔岚两位法官,倾向于该案的法律适用尚有可以讨论的空间。 第一中院的院长点点头,直接道: “这案子我也全程在关注,案情上不用说。 现在你们合议庭三位法官,纠结的点就在于, 这个案子简单处理就是应该判原告李言败诉, 但你们心里又觉得不该是这回事?是不是?” “是的,老院长,您看得透彻。” 刘宪光附和道,崔岚也点头。 “继承法修改的问题,法学界已有不少大拿振臂高呼。 我上次去最高法院参加研讨会,也听到一些声音和意见。 不过要是由我们法院来率先作出尝试,要考虑的,太多太多了。” 院长感慨道。 “那您的意思,是倾向于不支持原告李言继承遗产?”龚明问。 第18章 听证会 老院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周围的审委会成员: “既然是咱们院里的内部讨论,大家畅所欲言嘛,都表达下看法。” 审委会由院长牵头,三位副院长都在其中,还有几个业务庭的庭长。 “我觉得没必要冒这个风险,还是按照以往的思路判吧。”一位副院长说道。 “这宗遗产案件,社会关注度和影响力都极大。我看社会上大多数是支持外甥继承的,说明这个案子的判决,还有是讨论的空间。”另一名副院长说道。 “从业务庭的角度,我了解了东海市近五年的继承案件,侄子外甥主张代位继承的案件这几年多了起来,和社会现实相比,法律总是滞后的啊。”一名民庭庭长说道。 “.....” 老院长让会议上的诸位挨个发言,等大家都说完了,他自己却不着急总结,而是看了一眼手表,道: “嚯,都中午十二点半了,大家先去食堂吃饭吧。这个会,一个小时后再继续。” 午休时。 书记员找到了主审法官,“刘庭,原告李言提交了一份申请书,您看下。” 刘宪光接过了一扫, “听证申请书?” 李言提交这份申请的目的,就是希望法院能召开听证会,针对本案中外甥继承权的问题,广泛听取各方意见。 “要申请开听证会?这原告真的只是个大学生吗,打官司的招式倒是一套一套的。” 刘宪光心中自语,但脸上没有展露分毫,而是将这份申请书直接带到了下午的审委会上。 “院长,原告刚提交的一份申请,希望召开听证会。” “听证会?有意思。拿过来我看看。” 老院长快速浏览了李言这份申请书,哈哈笑道: “这小子,想法倒是和我不谋而合啊。” 老院长这话,让在场几位都摸不着头脑。 “结合今天上午审委会的讨论情况,中午时我给本市高等法院的高庭长打过电话。宪光,这案子你是主审法官,给高等法院写一封请示申请,要不要召开听证会,让高院来决定。” 刘宪光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是啊,这宗遗产案可谓是本市近年来标的额最大的诉讼案件,社会关注度这么高,就他们三个人,把握不住,为什么不请外援? 是时候让高院来参与参与了。 刘宪光也是积年的狐狸,走一步看十步,他问老院长: “院长,要是高院同意召开听证会,那听证结果一出来,是不是就作为判案参考?” 老院长笑着指了指刘宪光,说道: “你啊,是在问,我还有没有后手,对吧?” 刘宪光被猜透心思,也不扭捏,直接道: “您老就别卖关子,跟我们通个气,这案子后面怎么走。” 老院长摆摆手,道: “你们觉得直接判李言输,不合适。判李言赢,又和现行继承法有冲突,依据不足。那到时候就把这个难题抛给最高法院!让他们去头疼。” “您是说向最高法院发函请示处理意见?”崔岚进一步确认问。 “正是。” “院长,您这做法,实在高明!佩服佩服。”刘宪光和崔岚异口同声道。 “那为何不直接发函向最高法院询问处理意见?这中间不是可以省去很多时间?”龚明问道。 “小龚,你还是年轻啊。”老院长微笑。 三日后。 李言接到通知,第一中院经请示本市高院,同意召开听证会。 时间定于五日后,地点在本市高院。 紧接着,李言也看到高院向社会发布的听证通知。 东海市高等法院已经关注到李言这宗遗产案件的社会关注度和讨论度,既然已经同意召开听证,自然全程开放让市民旁听。 东海市电视台嗅觉敏锐,当即表示要对全程对听证会情况进行实况报道。 听证会当日。 案件审理法官、当事人、法学研究者、跨行业学者、律师、市民代表等数十人齐聚一堂。 旁听席上坐了几百人。 听证会照例还是由案件主审法官刘宪光主持。 “首先欢迎各位来参加本次听证会,下面有请当事人先发言。” 李言起身,对着数十名与会人员,朗声道: “各位上午好,我是李言,本次遗产案件的原告当事人。我认为,外甥应该有权以代位继承人身份,继承舅舅的遗产...” 李言慷慨陈词了近二十分钟,言之有物,让不少旁听人员频频点头。 “下面请几位市民代表发言。” 刘宪光作为主持人,让市民代表先发言是有考量的。 如果是专家学者先发言,市民代表各自的意见和倾向可能会受到影响。 反观专家学者,基本上对于这次的听证事项有自身的专业判断和见解,不会轻易改变。 第一位市民代表是一名退休的小学老师。 “大家好,我是永乐区光明小学的退休教师,我先说下自身情况, 我有过一个女儿,不幸的是,女儿在十岁的时候夭折,我老伴身体不好,没有再生育。 现在老伴已经去世。我侄子平时经常来看我,还带我去看病,我支持侄甥应该享有代位继承权。” 第二位市民代表发言: “我不支持外甥有继承权,不过侄子倒是可以有。我家侄子和我比较亲,但外甥不行,我那外甥不学无术....” 接下来,七八位市民代表依次发言。 且不论每位市民代表的理由是什么,有没有道理,总体来说,支持李言有继承权的占多数。 “下面请全国法学会东海市分会的会长夏英兰教授发言。” “各位好,我是夏英兰。李言这宗遗产案件我也一直有在关注,原告的身份是被继承人外甥,如果原告无法继承,那么被继承人的遗产将会出现无人继承的情况。 实际上,借鉴国际经验,世界上几大主要国家的法律制度,一般都宽泛规定继承人范围,遗产要成为无人继承财产是比较难的事情,出于对私有财产的尊重,收归国有是尽量避免的现象。 所以我支持适当扩大继承人范围,这不仅是对个人财产权的尊重,也体现国家藏富于民,不与民争利的开明态度,是法治建设的重要进步。” “下面请震旦大学历史学主任郭敬发言。” “我是震旦历史学院的郭敬,对于法律这块,我没有研究,我专攻的是历史学。 我从本国历史的角度,给点意见,供大家参考。 现在大家举办听证围绕的话题是外甥是否有权继承舅舅的遗产。 从古至今,舅舅和外甥都互为近亲属,无数历史案例表明,舅舅可能是比生父还亲的人。 在古时,舅舅甚至能陪外甥夺取皇位...” 第19章 向最高法请示! 听证会上,各界代表依次发言。 刘宪光安排工作人员将每位发表的发言都如实记录,并整理成纪要。 听证会结束后,刘宪光等人组织复盘。 “经过东海电视台的实况报道,本市有上百万人知悉了这场听证会, 没想到,市民们对于侄甥代位继承权的问题,竟然有这么高的关注度。” 崔岚法官说道。 “是啊,我原先以为,就按照现行继承法判决不支持外甥的继承权是最稳妥的做法,结果一场听证会下来,我真的改变了想法。竟然有这么多人支持侄甥应该享有代位继承权。”龚明感慨。 “是啊,法律还是应该回应现实,不能对大众的关切和期待置之不理。” 这场听证会,让主审法官刘宪光越发坚信自身的判断和想法。 他吩咐助手对听证纪要进行梳理,并自己动笔用了两天时间写了一份呈递给最高法院的请示函。 就这样,请示材料逐级上报,被送进了京城。 在这期间。 当刘宪光告诉李言这宗遗产案件的相关材料已经被呈递至最高法院进行请示时,李言觉得自己先前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到这一步,李言知道接下来这个案子从原告角度没啥能做的了。 安心等待结果就行。 当然,他也没闲着。 他跑去东海市郊区注册了一家咨询工作室。 李言现在还不是律师,所以没法以律师身份接案。 况且因为沈芷瑶母亲钟岚的关系,李言暂时也没想着非得找家律所。 反正提供法律咨询没有这么多限制,开个咨询工作室,有人愿意来咨询,收款开票就行。 至于说会不会有人来咨询? 李言完全不担心。 ....... 京城。 东国中央最高法院。 最高法院法释部门负责人周琦,正和恩师刘为民通电话。 “老师,东海市那宗遗产案件,请示材料已经到了最高院,经过审查,已经被立案了。” 并不是所有地方法院呈报至最高法院的请示材料都会立案。 最高法院接受请示的前提是,只能针对法律适用问题进行请示,而不能针对事实认定进行请示。 不能针对案件事实问题进行请示,这很好理解。 比如一个盗窃案件,犯罪嫌疑人到底有没有偷自行车? 偷没偷,这属于事实认定问题,得下面的法院自己调查审理。 不然到底偷没偷这点都要麻烦最高法院,那就相当于这个案件变相要让最高法院来审,岂不乱套了? 而对于法律适用问题,地方法院觉得把握不住,就可以向上求援。 老大,这个法律规定到底应该怎么理解?有没有突破的空间? 下面的小弟不敢擅作主张,所以跑来请教老大哥。 只有老大哥有这个能力来统一规则。 这就是最高法院司法解释部门日常做的事情。 李言这宗遗产案件事实已经查得很清楚了,东海第一中院向上请示的就是法律适用问题,符合请示条件。 立案后就到了法释部门,周琦是这次的承办人之一。 当然,他说的不算。 “对于这个请示,法释部门的同仁们一致认为涉及到继承法修改的问题,已经召开过一次集体研究会议,接下来要征求院外专家意见。”周琦说道。 刘为民对于法释部门的工作流程非常了解,直接问:“院外专家意见,准备找那些人?” 刘为民在法学界纵横捭阖多年,对于各大法学门派的掌门人使得哪般招式都心中有数。 “江老和高老这几位,院里都派人联系了。您是民法大拿,院里本就准备向您征询意见,让我也先来问问您愿不愿意?” 院里的领导知道周琦和刘为民的师徒关系,让周琦来联系刘为民,再好不过了。 “我嘛,一向支持适当扩大继承人范围,这个案子,我等了二十多年。 不过这个案件在东海市审理时,我已经去旁听了几次,主审法官也是我的学生,你晚几届的学弟。 未免让其他老家伙说闲话,这回你们最高法院搞专家征询,不要算我了。” 周琦知道恩师这是主动避嫌。 刘为民一直在关注李言这宗遗产案件,也暗中出力帮忙,但总体上他的身份就是案外人,没有参与案件处理。 而如果他接受最高院的邀请发表意见,那么在法院体系下就是间接参与案件审理,事后被有心人知道,拿这点说事,反倒是不美。 所以刘为民主动避嫌,本质是为了这个案件好,也是为了这次请示的结果,能更让法律界和社会大众信服。 “好的,我会将您的反馈如实回复给院里。”周琦道。 数日后。 京城,中央政法大学,退休教师公寓。 “江老,最高法院法释部门的工作人员来拜访您了。” 该校对外联络处负责人陪同最高法院的工作人员来到江老居住的公寓。 “江老,这回我们登门,是来向您征询专家意见的。”周琦说道。 “是小周啊,听说你上个月刚升任法释部门负责人,我这老头子还没来得及恭喜你的。” 江老笑容和蔼,看着周琦这样杰出优秀的法学后辈,非常热情。 “江老,您放心,我不会辜负上级和前辈们对我的期望,在这个岗位上我会尽我所能。” 周琦握着江老的手,一脸郑重。 “好好好,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只要脑子还转得动,就会支持你们的工作。” “江老,您精神矍铄,是法学界的泰山北斗,定海神针。” “哎哎,不说客套话了,小周,咱们谈正事。” 助手取来一副老花眼镜递给江老。 “江老师,前几天给您送过来的材料,您看过了吧?不知道,您是什么意见?”周琦问。 “是东海市那宗继承案件啊,材料我看过了。其实这里面就是应不应该适当扩大法定继承人的问题。” “是的,核心就是关于侄甥代位继承权。”周琦回道。 “这个案件,刘为民他在东海市,肯定是知道吧,要我说,他肯定是极力赞成,是不是?”江老笑道。 “这回院里本也准备征询我老师的意见,不过他老人家主动避嫌了。”周琦实事求是道。 “他还避嫌?他不是从来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以前法学界开会,他和邹、赵等人意见不和,直接对骂,舌战群儒,风采斐然。 他竟然懂得避嫌?要说我,他是觉得这回时机到了,要万无一失吧。” 江老哈哈笑道。 第20章 宣判!支持继承! 周琦一听江老说起他恩师刘为民的过往“战绩”,他是附和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不过幸好江老径自说了下去,其神色当中浮现回忆: “80年代初期,我们起草现行《继承法》草案时,在起草委员会的会议上,刘为民第一个提出,应该将侄甥纳入法定继承范围,完善代位继承制度。 当时有人提出反对,认为这是我国出台的第一部继承法,步子还是不要迈得太大。 最后针对这点表决时,七人支持,三人反对,两人弃权。 由于起草委员会针对这点未能形成一致意见,所以侄甥代位继承权这点,没能放入正式的法条当中。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随着经济发展,社会状况也发生极大变化...” 周琦等人静静听完江老的讲述。 江老停顿后,对助手说道: “去把我案头压着的那份最高法院征询意见表拿来。” “好的。” 片刻后。 助手取来文件,江老将之递给周琦。 周琦一看扫过。 “江老,您的态度是倾向于支持?” 江老点点头,道:“或许,这就是老刘说的,时机到了。” 他沉吟道: “进入千禧年后,侄甥主张代位继承权的案件不断增多。 东海市召开的那场听证会,材料我也看过。 社会现状不断发生变化,法律也应当有所回应。 对现有继承法规定的法定继承人范围做适当扩大,这一点,从法学界,理论研究已经不存在障碍了,大家的共识还是有的。 所以这回,不妨借着东海市这宗遗产案,从司法实务界来一个突破。” 江老语气平缓地阐述了自身的观点。 “好的。几位专家的意见我们都会如实记录和反馈。江老,我们先告辞了。” 周琦几人起身,朝江老道别。 中央最高法院。 法释部门,研究室。 周琦组织同事对这次专家意见征询的情况进行梳理。 一共征询了五名法学专家的意见,四人支持,一人反对。 法释部门形成汇报材料和处理意见,呈递给上级做最终审批。 三日后。 一份司法特快专递从中央最高法院发出,收件地点,东海市第一中院。 东海第一中院,审委会。 “最高法院的请示回复下来,同意做突破。”院长说道。 “原告他竟然真的成功了。”龚明喃喃自语,一阵失神。 只有身在这个体系内,才会知道,要想做到这样的突破,是多么难得! 刘宪光和崔岚法官从业多年也是第一次向最高法院做请示。 整个案件审理下来,原来当初他们看似大胆的想法真的能够得到来自上级和法律专家的支持,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这个案子,可以宣判了!”院长道。 两天后。 李言收到判决书。 他提出的诉讼请求得到全部支持! 这也意味着,永兴路16号老洋房,自判决生效那天起,归李言所有! 东海第一中院等到判决书生效后,向社会公布了案件结果,回应市民期待。 东方早报、市民晚报等各路报纸纷纷跟进,做了专题报道: “全国首案在东海!外甥代位继承舅舅遗产胜诉!” “外甥继承亿元遗产案胜诉,各位侄子外甥都注意了!” “外甥保姆争产案落下帷幕,保姆律师身陷囹吾,外甥喜提亿元房产!” “.....” 东海市某报刊庭前,不少市民围着讨论: “乖乖,一个多亿的房产,那原告还是个大学生吧?这就身家过亿了?” “我还以为最后会各打五十大板,保姆没捞着,外甥也继承不了呢?” “谁说的,我从上次听证会就看出来了,外甥继承,那是回归传统,众望所归!” “有了这样的战绩,恐怕东海市的各个律所,都要抢着要李言这样的人才了。” “我老姑刚准备离婚,夫妻俩开公司的,不知道能不能请到这个李言帮忙打官司?” “.....” 在东海市第一中院对李言这宗遗产案件作出判决后,最高法院也采取了动作。 最高法院以法释文件,将相关请示和函复内容向社会公布。 这是一个非凡的信号! 只有具备普遍指导意义的答复,最高法院才会向社会公布。 借此,全国各级法院都知悉了东海这宗遗产继承案件。 这意味着。 在全国范围内,关于侄甥代位继承案件的裁判规则,自此以后, 将改写! 侄子外甥将享有代位继承权! 于此同时。 李言也成为了校园里的名人。 此时正值毕业季,汉东政法大学颁发给李言优秀毕业生称号。 同时,邀请李言在毕业典礼上发言。 李言考虑再三,答应了。 毕业典礼上。 李言以优秀毕业生代表的身份,进行演讲。 “大家好,我是今年汉东政法本科毕业生,李言。” “李言,牛!” “老李,真男人!” “李言好帅!” “....” 典礼现场,同学们欢呼声此起彼伏。 “很荣幸今天能代表本届毕业生发言。” “我想请大家先问问自己, 作为一个法律人, 毕生的追求,是什么?” “是理想一点,宣扬正义,守护苍生? 还是现实一点,为了名声,钱财,权势? 亦或者,只是想要内心的宁静? 这些或许都有。 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答案。” “......” “如果你以法律为业,那么你一生都在与规则打交道。” “大多数法官的工作,就是在解释规则,用成文的法条判案。” “而很多律师的工作,就是在利用规则,比如,钻法律的漏洞。” 李言说到此,听众们无不开怀一笑。 “而对我而言,我所追求的, 是改变不合理的规则! 甚至于,参与缔造正确的规则! 这是一种更高层级的自我实现。” “.....” “无论何时,都不要觉得自己力量渺小, 当你愿意踏出那一步,没准真的可以推动改变的发生。” 李言演讲完毕,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篇演讲稿,经过媒体报道,后来也成为无数法科生的精神指南。 而李言的传说,在汉东政法流传了十余年。 后来。 汉东政法不断有学弟学妹,效仿李言,敢于出手。 大型游乐园不允许自带食物入园?起诉! 地铁同站进出无端扣费?起诉! 某平台搞最低充值?起诉! .... 你嘲笑我还没毕业? 不好意思,告的就是你。 敢以一己之力,硬刚到底,从不畏惧。 第21章 遗产盘点 李言搬进了永兴路16号老洋房。 遗产继承案件的判决书已经生效。 自此,李言成为永兴路16号老洋房名正言顺的权利人。 他此前就已经答应廖泽平,会继续聘请其担任老洋房的管家。 “廖伯,原先我舅舅每个月给你开多少薪酬?我照旧算给你。 不过你也知道,我现在刚毕业,头两个月的薪酬先欠着,你看可以吗?” 李言现在虽然名义上有了上亿身家,但这老洋房是不动产,流动资金这块,他还是很缺的。 不过他有信心,用不了多久,最多两月,手头就能宽裕起来。 “小李先生,不用不用。原来啊,潘先生已经给了我预先开了二十年的薪酬,设了个资金专户,以后我的薪酬由这个资金专户定期发放就行。” 郭建彬被立案审查后,关于潘茗所留遗产情况渐渐清晰。 除了这栋价值上亿的老洋房外,潘茗生前还让郭建彬帮忙设立了资金专户,正是考虑到了廖管家在潘茗本人离世后能有个保障。 只不过一开始,这笔款项也被郭建彬昧下了。 现在郭建彬伏法,才水落石出。 廖管家在警局得知这个消息,捶胸顿足,涕泗横流,道: “老东家,您的大恩大德,我何以为报啊! 枉我当初差点猪油蒙了心,成了郭建彬那厮的帮凶。 幸好小李先生来了,一切都回归正轨。 老东家你在天之灵,如今也会欣慰才是!” 由于前几日李言忙着毕业的事,现在才知道他舅舅潘茗的其他遗产情况。 听到廖管家说舅舅给其留个资金专户,李言点点头,对他来说,这倒是省事了。 “廖伯,我舅舅还留有其他遗产吗?目前查出来的,还有哪些?”李言问道。 “我听潘先生生前说,他的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无儿无女,打算把剩下的所有资金捐给慈善事业,回馈社会。 他此前是委托郭建彬代为处理此事,郭建彬曾向潘先生汇报说,已经将资金捐献出去了。 实际上,郭建彬并未帮潘先生进行对外捐赠,如今调查下来,潘先生账户上应该还有2400多万元现金。 小李先生,你看,这部分款项,要如何处理?” 其实按照东海市第一中院的生效判决,李言通过法定继承方式已经继承了这栋老洋房以及舅舅潘茗留下的相应遗产,那自然也包括这2400多万现金。 潘茗生前虽然提过要将这2400多万现金进行慈善捐赠,但捐赠行为没有完成,所以这部分款项的所有权和支配权,已经被李言继承。 但李言并未想着将这2400余万元占为己有。 重活一世的他,是有追求的。 现在是2005年。 财富机遇很多。 况且,李言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再赚出来个2400万元不难。 既然舅舅潘茗生前已经对这笔款项的用途进行了安排,那么李言自然会充分尊重舅舅自身的意愿。 “这2400多万,我不会动。还是会以舅舅的名义,投入慈善事业,回馈社会。” 廖管家听李言这么说,心中敬意更甚。 “这小李先生有能力,更有风骨,年龄虽小,但却是个值得追随的东家!”廖管家心中暗道。 “以潘先生的名义投入慈善事业,再好不过了! 这段时间,东海慈善协会,东国红十字会东海分会这些机构都联系过我,有意愿承接这笔资金。 小李先生,你看要和这些机构对接吗?” “不用。” 李言并不打算将这笔资金交给这些慈善机构。 很简单的道理,他不放心。 “我打算过段时间,以舅舅的名义设立一个慈善基金会,独立运作这笔资金,让善款能够真正触达到有需要的人。” 廖管家虽然不太了解什么慈善基金会,但他相信李言。 几天后。 周宏伟和伍志学到访永兴路16号。 “老李,我和老伍来投奔你了,学校宿舍不让毕业生继续住,我俩办完了离校手续,现在无处落脚,求李大爷先收留则个。” 周宏伟耍宝道。 他和伍志学两人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显然是刚从学校宿舍搬走,直接就过来了。 “快进来吧,想住多久住多久!” 李言招呼两人进门,还给他俩倒水。 老洋房的房间挺多,李言现在就一个人,根本住不过来,所以他前几天离校时,就和周宏伟说过,要是毕业后一时间没地落脚,可以先搬来这住。 男生寝室的几个人。 白宏波是东海本地的,家里给安排好了出路,他自己也争气,倒是不愁了。 刘刚毕业后回了老家省会,已经考入当地中院。 瘦猴儿赵全选择南下去了粤省鹏城,是最早离校的。 伍志学保研至本校经济法专业,现在是暑假,伍志学准备找个律所实习,积攒些实务经验,等秋季开学后可以回校住研究生宿舍。 周宏伟呢,是唯一还没着落的。 他也想考老家的法院,但此前考了一次没中。 思考再三,他决定留在东海市,和他堂哥周新伟也算有个相互照应。 现在是七月份。 东海市在副高的控制下,正是炎热的时候。 周宏伟喝了一口冰水,心情舒畅,道: “老李,这柠檬泡冰水,绝了!还有你家这空调真凉快。光这电费,也得不少钱吧?” “我也不知道,刚搬进来。” “老李,我明天开始去找工作。你还去律所实习吗?”周宏波问。 “我开了个咨询工作室,可以先接业务。”李言道。 伍志学已经找好了实习的律所,下周一去报到,听此,他好奇道: “咨询工作室?不是说,律师接业务,都得通过律所吗?这样会不会不合规矩?” “老伍,你读书读傻了吧?李言现在又不是律师,啥规矩不规矩的。” 周宏伟伸出蒲扇柄般大小的手指,指着伍志学哈哈笑道。 “是哦...那这个咨询工作室,也能和律所一样吗?” “主要是接点法律咨询业务,正常签合同收款开票,不偷税漏税就行。” “要我说,老李你还是尽快搞到律师证,然后正式开家律所,我和老伍都能到你律所干活!” 周宏伟越说越觉得是个好主意,这样他也不用费劲巴拉找工作了。 开律所么? 李言倒是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这辈子既然选择做律师,开一家自己的律所,只是时间问题。 或许,这个时间可以更快。 第22章 房产过户 东海市某税所。 “你好,我来开完税凭证,给房子过户用的。” 李言将材料递给窗口工作人员。 搬进老洋房后,李言着手开始办理房产过户登记。 他先是拿着判决书去了房产登记处,费了不少口舌,房产登记处才同意给李言办过户,但前提是,需要税务机关先出具契税完税凭证。 所以李言只好现场跑了趟税务处。 窗口工作人员接过李言的材料,开始审查。 工作人员搞不定,报给上级,一番讨论后,最后给了个结论: 要想顺利过户,就得先按照房产估值的3%缴纳契税。 永兴路16号老洋房目前市场估值在1.2-1.3亿元之间,即使是按照1.2亿元来计算,3%的契税就得缴纳360万元。 “同志,我这是法定继承,按照去年最新的税务政策,法定继承是不需要缴纳契税的。所以,要么你们给我开个完税证明,要么帮忙出一份盖章声明我这套不涉及契税问题,这就行了。” 李言早有准备,现场拿出税务文件,给税务工作人员普法。 “李先生,你的观点我理解,不过按照税务政策,法定继承人范围在税务上范围明确,你这种情况,目前我们只能给你按3%征收契税....” 工作人员虽然态度很好,但税务部门还是坚持要向征收3%的契税。 无奈,李言只好又跑去法院起诉。 这回案件刚立案,法院就组织双方调解。 先由李言陈述观点: “我取得永兴路16号房产是通过法定继承,这点在生效判决书中已经明确写明的。按照2004年东国税务总局下达的税务政策文件,法定继承房产不需要缴纳契税。” 税务机构抗辩道: “去年发布的税务文件上面虽明确写明法定继承人继承房屋权属不征契税,但该文件上面列明的法定继承人范围包括配偶、子女、父母、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而外甥继承的情况在该税务文件中没有规定,那么就得征收契税。” 法官听完双方意见,沉吟道: “按照最高法院的法释文件,已经将外甥纳入法定继承人范围,但是税务部门还没来得及更新配套政策,导致你们双方有此争议。” 李言点头,“确实如此。” 审理该案的法官常年处理税务案件,对这块非常熟稔,他建议道: “被告税务所不妨向上级递函请示,我想,如果税务总局能够更新配套政策文件,与最高法院的口径一致的话,今后类似的问题处理起来就明确了。针对此事,我们也会逐级至最高法院。” 一个月后。 东国税务总局就法定继承房产的契税问题发布新的的政策文件,其中明确,侄甥通过代位继承方式取得土地和房产,属于法定继承,免征契税。 而这项政策,也将惠及更多人。 在解决完税务问题后,房产登记处这回非常配合地帮李言办完过户登记。 这不配合不行啊。 李言起诉税务机关的事迹早已经传到了房产登记处, 房产登记处的负责人已经想的很清楚了,既然早晚都得非李言办过户,那还不如积极配合算了, 不然到时候一不小心,成被告了,那得不是浪费人力物力嘛,还会影响负责人的年度考评。 当廖管家帮李言从房产登记处取回新的房产证后,感慨道: “几百万的契税啊,这能省下来,李先生,真是厉害! 我们一般人哪懂得这些,还不是被通知说要交多少税,就得交多少税。” 李言笑着回应廖管家道: “依法纳税是每个公民的义务,该纳税的税咱们一分不少,不过不该纳的税,一分也无。” “是这个理。”廖管家附和。 在李言忙着办理房产过户的期间内。 原先李言实习团队的中年级律师孙飞扬打来电话。 “李言,近来如何?你那个遗产案件,东海市的同行基本都听说了。” 孙飞扬这回表现地挺热情的。 搁以前李言在顾月娥律师团队实习那会儿,孙飞扬都是小李小李地叫着,现在的称呼就叫全名了。 “多谢孙律师关心,我挺好的。”李言淡淡回道。 “嗯,顾律师也挺关心你的,昨天还念到,你在团队实习的那段期间,就已经表现出很强的律师执业能力,而经过这回遗产案件的历练,更是脱胎换骨了。” 李言着实没想到,孙飞扬这么个一向淡漠的面瘫男士,说起客套话的话来,竟然也这般流畅自然。 孙飞扬还专门提到了顾月娥律师。 李言大概能猜到,孙飞扬打这通电话的意图。 没错。 孙飞扬确实是在顾月娥的授意下打这通电话的。 至于说顾月娥为何不自己打,主要是想先让孙飞扬探探李言的态度。 毕竟上回,顾月娥是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直接停掉了李言的实习并且留用毁约。 而现在,顾月娥意识到李言身上有着巨大的价值和潜力,便想着,能不能来修复下关系。 话说自从李言打赢遗产官司名声大噪后,顾月娥就主动和一些客户、同行明里暗里提到,她就是李言的带教律师。 声称李言一开始到律所实习就是在她团队,学校教的都是理论,打官司的实务技巧,是她团队得到的培养。 这还有一层意思。 李言在她手底下实习了几个月,打官司就这般厉害,那她这个带教的老师,自然是高人咯。 顾月娥在扩展客户这方面还是比较有头脑的,借着李言这宗遗产,她洽谈到了一则标的额上千万元的继承纠纷,不过客户强调律师服务团队要有李言,并点名让李言帮其出庭。 顾月娥无法,只好再来探探李言口风。 她的意思,自然是想让李言回她团队继续上班。 至于沈母钟岚之前提过的要在东海市律师界封杀李言这点,顾月娥事后仔细分析过。 李言与沈家的女儿沈芷瑶似乎感情不错,加上李言个人能力这么强,现在身家也过亿了,沈家后面未必不会考虑接受李言当女婿。 最主要的,还是看沈芷瑶对李言到底爱得有多深了。 另外。 她还发现徐氏集团的千金徐菲菲似乎对李言很感兴趣,甚至于要帮李言安排工作。 而徐家是完全不怵沈家的。 如果李言愿意回顾月娥的团队,即使沈母钟岚的态度没变,来找顾月娥,那顾月娥完全可以抬出徐家,只一句“徐家的千金小姐硬塞过来的,我也很难做”就可以给沈母一个交代。 总之,顾月娥在东海市做了这么多年律师,自身的利益考量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 孙飞扬被顾月娥派过来打前哨,他问: “李言,你有没有找到新的律所了,你愿意的话,不如回我们团队,同事你也都熟悉。 你现在毕业了,顾律师会给你安排正式岗位,待遇也会远高于同行的。” “哦?既然顾律师这么有诚意请我回去上班,那一个月准备给我开多少工资?”李言反问。 第23章 家中电话 “你愿意回团队的话,薪酬可以直接顾律师谈。” 孙飞扬知道目前行业给刚入行的诉讼律师薪酬通常在每个月千把块,大气点的团队没准可以开到1500甚至2000。 而顾月娥给孙飞扬透的底,要是李言愿意回团队,每个月工资可以开到2000元。 如果李言后续能给团队带来价值,比如客户资源,或者贡献比较大的话,可以再谈,也可以走分成。 这一点是孙飞扬都颇为艳羡的。 孙飞扬在顾月娥手底下干了五六年,目前还是授薪状态,日常工作算上年底奖励,每个月也就是2000左右。 而如果分成的话,属于做律师更高级的形态。 收入与团队业务创收情况直接挂钩,业务创收高的话,收入水涨船高。 想到这,孙飞扬补了一句: “薪酬方面,应该能让你满意。” 嗯。 还没有重生前的李言在顾手底下干了小半年,对于顾的行事风格也算了解。 顾月娥向来无利不早起。 既然她愿意花大价钱请李言回去,那么自然是想着李言能够给其创造更大的价值。 要是李言后续表现不如预期,或者团队业务量上不去,那么毫无疑问,过几月后,顾月娥要么想方设法给李言削减工资,还是直接让李言离岗。 想到这,李言就婉拒了。 他自己干不香吗? 李言现在的业务经验和知识储备,早已非一般的资深律师可相比拟。 哪怕与别人合伙做事业,那他也不会选顾月娥作为搭档。 与其重新回到顾的团队,还不如直接着手创建自己的团队。 他前段时间开的咨询工作室,就是准备独立接业务了。 “孙律师,我最近还在忙着处理继承房产的事情,实在精力有限,就不回去律所了。不过,还是多谢你,也请你向顾律师转达我的感谢。” 李言说这话也多是客套,不过落在孙飞扬耳朵里,却多了层意思, 那就是他觉得李言继承亿元房产后身份变了,已经瞧不上他们团队了。 “好的,没事,再联系。” 电话那头孙飞扬的语气瞬间变得冷淡。 李言倒也无所谓。 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嘛。 ..................... 毕业后,李言给老家打了电话。 告知老父亲李卫国和奶奶他在东海市继承舅舅房产的消息。 李卫国惊讶于妻子潘苓生前念过的胞兄潘茗竟然回国了并且有了这般家业,只不过听到潘茗已有半年多前去世,其也不禁扼腕叹气。 听到李言想先留在东海市,李卫国和奶奶并未反对。 “乖孙,东海市是大地理,不比咱这小地方,你在那打拼不容易,只是千万保重身体,别太劳累。” 奶奶黄秀珍朝李言叮咛,说罢,黄秀珍转给小声宽慰儿子李卫国: “族旺留原籍,家穷走他乡。小言现在大了,有本事了,自己做主,在哪儿都好。” 黄秀珍是村里年长妇女中极个别能够识文断字的。 黄家在解放前有着大片土地,其父在黄秀珍小时候还曾找私塾先生给黄秀珍教书,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户千金。 只不过后来黄家家道中落,黄秀珍遭遇不少颠沛,最后选择和以前家中的佃工在一起,生下了长子李卫国,还有一个女儿李卫芳。 上一世,李言就知道,奶奶是个有大智慧的人,眼光见识绝非一般农村妇女可比。 黄秀珍三两句话就安抚住儿子李卫国,让李言安心在东海市发展,不必挂念家里。 “奶奶,我晓得。等过段时间我在东海市稳定下来,接您和我爸过来。” 李卫国一听儿子要接自己去大城市,连忙摆手道: “哎,我和你奶在乡下住着挺好,大城市那地方,我这泥腿子住不惯,我啊就平时种种地,打点零工。你将来出息了,逢年过节,孝敬你爸我几瓶好酒,我就知足了。” 如今的李卫国,平素爱好不多,就喜欢喝两口。 他饮酒的习惯,是从妻子潘苓过世后才逐渐增多。 李卫国和潘苓夫妻俩感情甚笃,当初潘苓过世,对李卫国打击极大。 李言记得小时候,母亲过世后,父亲李卫国是好几年的时候,每日都是借酒消愁,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要不是还有奶奶在,幼年的李言能不能吃饱穿暖,还是个问题。 由于李卫国意志消沉了很少时间,加上那几年为了给潘苓治病,家中算是被掏空了家底,日子非常拮据。 后来李言读书争气,考上了县里最好的中学,为了供李言读书,加上母亲黄秀珍的劝诫,李卫国这才重新振作起来,但酒却是再也改不掉了。 针对李父爱喝两口这点,李言也看开了。 上一世李卫国活到八十多还时不时得喝上两口。 一有人劝他少喝点,李卫国便说,既然老天还不早点收了他下去陪潘苓,那他想喝就喝了,已经活够了,到哪一天结束拉倒。 “爸,奶奶腿脚不好,你平时多照看点。我过段时间回去看你们。” 现在是2005年,还没有智能手机和社交软件。 社会上的消息,传到偏远海岛上的李家村,还是要一段时间的。 一星期后。 一辆奔驰车行驶在乡间土路上,很快就进了李家村。 有人认识这款牌子车,村口一议论,不少人就跟着到了李卫国家门口。 李卫国当时还在地里忙农活,奶奶黄秀珍在喂鸡。 黄秀珍一看黑色小轿车停在家门口,村里人也跑过来围观,一时间之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随后,她便见那小轿车开门,有个约莫着四十来岁的男子走了过来。 此人身着高档西装,梳着油头,带着大金表,脚踩上档次的双扣乐福皮鞋,肚腩突出,一看就是做生意的大老板。 黄秀珍还没开口,那人便微笑着上前,亲切问道: “婶子,这是不是李言李大状的家?” 黄秀珍没摸准来人的路数,没有贸然应声,只是问道:“你是?” “哦,我是曹成德,也是咱岛上的,平日里在鹭门市和东海市之间往返做高档海鲜生意。我是来找李言的。” “你找李言什么事?” “您老别误会,我找李言是有事请他帮忙,我今天是特地来拜访的。” 奶奶一听曹成德这么说,戒心稍稍放下,对着一旁看热闹的邻居道: “花婶,帮我去地里叫下卫国,就说有客到,赶紧回来。” “好嘞。” 第24章 曹老板 奶奶将曹成德请进堂屋。 她把干净瓷杯先用热滚水烫过,再用铁勺舀了点茶叶,泡了杯茶,放到曹成德右手边的木桌上。 随后,奶奶又用天青釉的小圆瓷盘装了些炒花生和桂圆干、荔枝干,作为茶点。 曹成德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婶子,这瓷盘的釉彩难得,是老物件吧。” 曹成德发达后也学着人家搞收藏鉴宝,吃了几年亏,倒是练出来点眼力劲。 这天青釉圆瓷盘,是奶奶的陪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但却是用来招待客人,而不是束之高阁做珍藏。 这里面就有点奶奶的小心思了。 曹成德一问,奶奶笑着道: “现在算是老物件了,搁以往不也都是平日里拿来用的,既然有贵客登门,这东西也算派上用场了。” 这话让曹成德很受用,他抓起一小捧干果掰开吃,这个举动也让奶奶感受到了曹成德的尊重。 曹成德接着环视李家的屋墙和堂屋陈设,心中暗道: “难怪李家虽然条件艰苦,却能培养出李言这样的人中龙凤。” “不过李言既然在东海市继承他舅舅的遗产,那李家的境况,很快就要大变样咯。” 院子里传来声音。 李卫国已经从地里回来了。 洗了把脸,才来看到堂屋招待客人。 “曹老板,我是李言他爹,李卫国,您找李言有什么事?”李卫国问道。 奶奶在一旁没说话,但同样看着曹成德。 “李先生,您培养了个汉东政法的高材生,现在李言非常有名,打官司非常厉害,还没有毕业就打败东海市有名的资深律师,成功继承了他舅舅的遗产,这在国内,可是开了先例啊!” “我这回也是慕名登门,想着有些法律上的事务,请李言帮帮忙。” 李卫国还不清楚为何看上去事业有成的曹老板,对自家那小子竟这般看重,他道: “李言那小子刚毕业不久,说今后暂时会留在东海市,目前没在家里。需等过段时间才回来。” 曹成德一进门就知道李言不在家,不过他却未急着走,一来是想要到李言的联系方式,二来是想和李家人再接触接触。 如今李言再怎么说,身家也算过亿了。 且不论他是不是有法律问题需要李言帮忙处理, 单就这点,曹成德便觉得同李言和李家人熟络点也不是坏事。 “曹老板,你说我孙子在外面非常有名,是怎么回事?”奶奶问道。 “难道李言还没有跟你们说过吗?他打那桩遗产官司,一开始在东海市就很多人关注,后来更是揭发了一位有名资深律师的阴谋,把人家给送了进去,而且还推动案件请示到了京城最高法院.....” 曹老板见状,便将他所知的一股脑说出来,听得李卫国和奶奶一愣一愣的。 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家这小子已经这么有本事了。 “那孩子之前跟我们电话提过,通过打官司继承他舅舅遗产的事情。 但我没想到,这里面难度这么高,影响这么大。” 李卫国感叹道。 曹成德和李家又聊了好一会儿。 李卫国把李言在老洋房的座机号码给了曹成德,曹成德这才起身告辞。 停在李家门口的奔驰车一走,乡亲们不少都来探听情况。 李卫国看着村里人问这问那的,看向老妈黄秀珍。 奶奶心中有了计较,朝众人摆摆手,笑着道: “大家伙想问人家大老板特地来家里找我孙子是为着何事?其实就是这位老板说有点法律上的问题要找我孙子帮忙,我那孙子今天刚从汉东政法大学毕业,就是专门帮忙打官司的....” 奶奶简要说了今天为何有贵客登门,但没提李言继承舅舅亿元遗产的事情。 当然,仅仅是这些信息,已经足以让乡亲们羡慕和赞叹了。 周遭人都议论起来: “李言那小子打小就聪明上进,讲话头头是道的,天生适合搞法律,能说服人!” “李言当初是以咱们县文科第一名的成绩被那汉东政法录走的吧?果然是好学校啊,读出来刚毕业就这么有本事了!” “是啊,潘家妹子泉下有知,肯定是高兴极了。” “秀珍婶啊,苦了这么多年,你家的日子是要好起来了!” “哎,李言有没有谈对象啊?我外甥女也是大学生,人长得漂亮,又孝顺老人,要么让两人接触接触?” “.....” 周遭人七嘴八舌地谈论,在李家院子里聚拢了好一会儿才散。 经过村里有心人了解,李言在东海市打遗产官司的报道也渐渐传进了村子。 又被村里人不断的口耳相传以及再加工,又传到了镇上,县里... 当然,画风开始渐渐离谱。 比如说李言打官司的时候其实还没有毕业,传着传着就变成李言已经成了全国有名的大律师,在东海市开了家律所日进斗金,大老板们都排队请他去打官司.... 还有李言继承舅舅房产的事情,传着传着就变成李言从舅舅那继承了座金山,大别墅里那钞票都堆成山,花也花不完.... 再后来,更是夸张离奇地让人忍俊不禁。 总之,李言成了十里八乡的名人,李卫国和奶奶出门都要被人围着问。 而远在东海的李言,对这些是不知道的。 这天。 老洋房一楼的座机响了。 “喂,哪位?”廖管家接了电话。 “请问是李言先生家里吗?我是曹成德,做海鲜生意的...” 曹成德简要说明来意,以及从何处要到了老洋房的座机号码。 “李先生在书房,请稍等下,先别挂断。” 廖管家走到二楼,在书房门口敲了敲门,简单说明经过。 李言下楼,拿起话筒。 “曹老板,幸会!我是李言。” “李先生,哎,我还是叫你李大状吧,这样顺口。 咱们是老乡,不过我平时在鹭门市和东海市往返做生意, 主要是海鲜供应,给饭店酒楼和一些高档的进货渠道。 我最近一段时间在东海市,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有法律问题?” 李言以为是曹成德遇到些商业纠纷。 “是的,就是法律上的。” “曹老板,你简单描述下情况,我看看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我看上了别人的老婆,现在想让对方离婚跟我过,那女的也同意的,她老公提了条件...” “原来,曹老板还有这种喜好?” 第25章 你情我愿? 李言静静听完曹老板描述的基本情况。 李言原以为曹老板费劲巴拉地找到自己帮忙,是生意上遇到什么疑难复杂的商业纠纷,结果却是个奇葩事。 怎么奇葩? 简言之。 曹老板做海鲜生意的过程中,给一家刚进军东海市的高档饭店送货,认识了那边高级vip包厢的服务员领班倩倩。 他口中的倩倩今年三十二岁,“像个熟透的水蜜桃,风骚带劲”。 曹老板见了第一回,就移不开眼了。 此后他隔三差五就带人去光顾,给倩倩主理的高级vip包厢刷了不少业绩。 这么一来二去熟络起来,曹老板就约倩倩下班后小酌两口,顺势表达了爱意。 倩倩一开始非常矜持,直言她已婚,和曹老板就当是普通朋友,曹老板带人照顾她业绩,她感谢万分,但婉拒曹老板要送她东西的好意。 不能让两人的关系更近一步,倩倩又避而不见,这让曹老板那段时间简直是抓耳挠腮,硬生生瘦了两斤! “我老婆死得早,我十年来一直没再娶,虽然也找过一些女的,但一见到倩倩,我就知道,那些人都是过客。恨我俩不能早认识几年,倩倩没嫁人,我俩估计就成了好事。”曹老板原话。 要是一般人可能到这就算了。 偏偏曹老板梅开二度,那颗心就系在倩倩身上拿不回来了。 无奈之下,曹老板找了倩倩的上司,那家高档酒店的老板俞总出面劝倩倩再和曹老板见一面。 俞总口中称曹老板是他们饭店的合作伙伴,把曹老板的家资实力夸了一遍,又对倩倩用情至深,劝倩倩好好和人家谈谈,不要闹得太僵。 倩倩这才同意再和曹老板见面。 不过这回,倩倩为了避嫌,带了她老公一起赴会。 倩倩比较会做人,称曹老板是单位重要客户,对她多有照顾,所以夫妻两人一起赴宴感谢曹老板。 倩倩这么做,不仅是想让家里的老公安心,表示其和曹老板清清白白,也是让曹老板能够知难而退,莫再纠缠。 谁料,倩倩低估曹老板对她的用情之深。 三人吃饭时,曹老板直接不按套路出牌。 曹老板想着,既然倩倩是因为已婚不能和他在一起,那么就让倩倩离婚! 所以曹老板直接向倩倩老公田水生表达了自己对倩倩的一片深情。 就在田水生即将暴起时,曹老板让人帮忙按住,然后说道: “田先生,你把倩倩让给我,我可以满足你想要的。可以给你钱,一大笔钱,随你提!” “姓曹的,你休想!倩倩,我们走!”倩倩老公拉着倩倩要出门。 “20万!” 田水生步子没停。 “30万!” 对方继续走。 “40万!” 倩倩回头看了眼曹老板。 “50万!” 这回田水生的步子顿了顿,但还是带了倩倩走。 但这事成功在田水生心里埋下种子。 田水生事后专门了解曹老板的生意情况,一番调查后,发现曹老板可能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动摇了。 田水生纠结了一个月后,又联系了曹老板,说只要倩倩愿意跟曹老板,那么他尊重倩倩的意见愿意放手,但前提是,作为补偿,曹老板得给他60万,一到账,他可以立马带倩倩去办离婚。 60万,在2005年着实不是一笔小数目。 曹老板问倩倩的想法。 倩倩一方面是对现任老公田水生失望至极,一方面又对曹老板对她的用情至深表示疑惑和不安。 和田水生大吵一架后,倩倩终于想通了。 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或许曹老板也靠不住,但没关系,她想着不妨就离婚后和曹老板结婚。 这样,曹老板的财产,也终将有她的一份,有了钱,人的底气就足些,甚至于她可以不用再去酒店包厢上班,还能当个富太太。 如果曹老板对她的感情不假,倩倩也愿意今后和曹老板过日子。 吃瓜归吃瓜,听完了这一通乱七八糟的情史,李言还是秉持专业态度,客观冷静地问道: “曹老板,你这个事情嘛,在民事法律的角度上没啥问题,你情我愿的话,法律也不能干涉太多。 不过你目前这个操作方式,从治安和刑事角度来看,还是有点风险的,有买卖人口之嫌。” 曹成德一听到关键字眼,买卖人口,立刻激动道: “对对对!上次在派出所,那名帽子小哥说可能构成买卖人口,把我们几个臭骂了一顿,让我们自行悔改!” 哟。 这还闹去了派出所? 李言继续吃瓜。 曹成德解释道: “我和田水生算是初步达成了意见,我给他60万,他和倩倩离婚。 但这钱怎么给,双方有分歧。 我想着他一离婚就给,田水生却非要先拿到钱再办离婚。 双方就为这扯皮,我托了朋友,想找帽子小哥做个见证, 想着当天办完离婚当天给钱,这样对双方都有保障。 一开始帽子小哥还乐呵呵地和我们聊天,后来仔细一琢磨,说这事好像不对。 再去请教办案经验丰富的老警员后,那帽子小哥一脸铁青,回来把我们几个教育了一番。 说的就是涉嫌买卖人口,绝对不行! 可我心想,这不是你情我愿吗? 田水生愿意,我愿意,倩倩愿意, 我们三个商量好了,又没有第四个人掺和进来, 这怎么就不行了?” 李言没有回应曹老板发的牢骚,反而问道: “曹老板,你对那倩倩真那么喜欢?” “嗯,喜欢。我爱她。” “曹老板倒是个会享受的人。” 曹成德似是没听出李言口中的揶揄,反倒认真说道: “李大状,等你到了我这岁数就明白了,倩倩这样的女人,极有韵味。” 李言笑笑。 这曹老板倒挺有意思,爱好独特,但李言还是以平常心待之。 都是成年人了,有点癖好怎么了? 上辈子他在民庭敲了那么多年槌,见过的处理过的社会奇葩纠纷多了去了。 相较而言,曹老板这点事儿,倒是无伤大雅了。 “那你们有没有尝试过其他解决方案?”李言问。 “嗯,田水生提了个折中的方案,但我给否了。” 原来啊,田水生见这事儿还挺麻烦,就提出他和倩倩要么不离婚,他也不反对倩倩和曹老板来往。 相应的,田水生可以少要点,就和曹老板两人做个同袍的兄弟,也不是不行。 但曹老板不干。 “李大状,你帮我想想办法,有什么路子能够合法合规地让我和倩倩光明正大在一起?” 第26章 奇葩夫妻 显然曹老板只想和倩倩过二人世界,不带田水生。 既然要断,就断个干净。 起码从明面,一旦田水生和倩倩离婚,那么曹老板和倩倩在一起就名正言顺了。 要是田水生再来纠缠,那么曹老板也不是吃素的。 如果是按照田水生那种折中的法子,那曹老板和倩倩就只能是地下情的状态。 万一接下来的日子田水生心理不平衡,也是个麻烦事。 所以田水生的建议就被曹老板给否了。 但别看这田水生和曹老板谈判地有来有回的,这里面,倩倩本人的意愿,才更关键。 要是倩倩不愿意跟曹老板走,那曹老板岂不竹篮打水一场空? “曹老板,你跟我说说,倩倩本人的意愿如何?”李言问。 “嗯,倩倩现在也接受我了,想快点和田水生离婚!我答应离婚后立马娶她!”曹老板应道。 听完这个事情,李言心中已有大致的处理思路,他问: “曹老板,你这个事情,我可以帮你处理,让你合法合规地和倩倩在一起。 不过你也知道,这算专业服务,要按市场价收费的。” “我晓得的,李大状,你放心,事情处理好了,费用不是问题! 况且我在东海做生意,今后还碰到法律问题,少不得要麻烦您!” 李言见曹老师倒是诚心请他帮忙,跟他说了下费用情况,让曹老板和工作室签个咨询服务合同。 这通电话还没结束,曹老板立马让助理给李言的工作室账户打了一笔款,说是基础费。 “要是一个月内能帮我解决好,我另外再付一笔感谢费!”曹老板豪气道。 这事儿,要是各个环节顺利的话,没准几天时间就能搞定。 要是某个环节卡住,时间上就不确定,但总归几周能办成,不过李言并未在期限上给曹老板打包票,这也是他做事严谨的体现。 “曹老板,你先把田水生和倩倩约出来,大家当面聊聊。”李言道。 “行!” 两日后。 外滩,新甬纪食府。 新甬纪是一家发迹于浙省甬府的中餐馆,招牌菜主打时令海鲜。 新甬纪背后的老板姓俞,同曹老板相识多年,两人在其他城市就有合作,这回新甬纪进军东海市开了首家食府,曹老板就成了独家特约供应商。 也就是在此,曹老板遇到了倩倩。 倩倩目前还在新甬纪上班,曹老板问了几人意见,遂将碰面地点仍选在新甬纪。 会谈时间定在下午三点。 “我要了一间他们这边的茶室,咱们可能坐下来谈,晚上五六点就顺便在这吃晚饭。” 曹老板安排道。 茶室内。 “李大状,这位就是倩倩,董玫倩,这位是田水生。” 曹老板先介绍道。 “董小姐,田先生,你们好。” 李言朝两人点头示意。 董玫倩看了看李言,她认得。 前段时间在东海市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宗遗产案件,李言就是原告,自己给自己打官司,汉东政法刚毕业,就将本市一有名的资深律师斩于马下。 董玫倩见曹老板找来这么有名的大状来处理此事,只为能名正言顺地和她在一起,她看了眼曹老板,再看了眼田水生,这人和人就怕比,她心里离婚的念头越发强了。 “曹老板,搞得这么正式哟?”田水生调侃道。 “咱们正规点好。李大状这边有解决方案,如果大家都同意的话,事情差不多就能定了!”曹老板道。 几人坐定后。 李言先开了话头。 “几位,曹老板请我来帮你们处理离婚相关的法律问题,我先声明一点,对于今天下午大家的谈话,就一些关键性的内容,我身旁的同事会形成笔录。 请几位放心,笔录内容会如实记录,到时候会让几位翻阅,如果有意见可以现场修改。 不过最后笔录是要几位签字的。” 李言说的同事就是周宏伟,伍志学实习去了,李言看周宏伟还在找工作,就让他过来搭把手,事先已经给他分配了工作内容。 周宏伟反正一直嚷嚷要跟着李言干,就让他过来感受下律师的日常工作。 “我没意见。”董玫倩先说道。 曹老板自然不会有意见,李言看向田水生。 田水生挠挠头,他心里还是有点犯嘀咕,这律师是曹老板找的,会不会给他埋坑啊? 但想着毕竟这是在倩倩上班的地方,他现在还是倩倩的合法老公, 哪怕他后面不同意签字,几人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想到这,田水生假装咳嗽了一下,干巴巴说道: “先开始吧,反正我说过的话,同意的内容,我都认,要是掺杂了其他的,我最后可是不签的。” 李言见此,开口道: “那我们就开始谈吧。” “首先,我要问下董玫倩女士,你本人是否同意和田水生先生办理离婚手续?” 董玫倩先看了曹老板,又看了眼田水生,吸了一口气后,缓缓道: “我愿意和田水生办离婚。” 田水生听到这话,没吱声。 显然几人就这问题已经谈了很多次,田水生早已经有了心理预期。 反正这老婆是留不住了,要走就走吧,他现在关心的,是把补偿拿到手! 李言接着问: “那么董女士,你离婚后,是否愿意同曹成德先生登记结婚?” 董玫倩这回没看曹老板,直接道:“我愿意。” 询问完董玫倩自身的真实意愿后,李言转而看向田水生,问道: “田先生,你是否愿意和董玫倩女士办理离婚手续?” 田水生没看董玫倩,径直答道: “我愿意,大家都谈好了的,我拿到60万元的补偿,当天就办离婚。 至于离婚后,姓曹的要不要和倩倩结婚,我无所谓,跟我也没关系了。” “好的,两位的想法我清楚了。下面我会继续了解你们婚内的情况,请两位如实回复。” 李言开始询问两人的结婚时间,在哪里登记结婚,有没有孩子,两个人有没有什么共同财产和负债等 田水生和董玫倩都一一回答。 虽然两人的表述有所出入,但总体上能够厘清两人目前的婚姻情况。 “董女士,按照你和田先生的说法,你离婚的话,基本上是净身出户,这一点你确认吗?”李言问。 “确认。” 第27章 离婚方案 田水生和董玫倩结婚三年,未生育。 两人都是从外地到东海市打工的,目前住的房子也是租的,两人没什么婚内财产。 就是一些工资收入和少量存款。 田水生的意思是,董玫倩离婚后,就直接从现在两人住的房子搬走,除了董玫倩个人衣物和化妆品这些东西外,其他的一律都留给田水生。 董玫倩也没就这些细枝末节纠缠,答应下来。 “李大状,把你的方案同倩倩、田水生说说吧。”曹老板说道。 “嗯。几位,之前你们几次没办成的,主要是操作上有问题。 只要是正常的结婚和离婚手续,那就是合法合规的。 至于田先生关心的补偿问题,离婚时一方当事人给予另一方经济补偿,这也在法律允许的范围。 所以这个补偿款,应该是由董女士给到您,而不是曹老板。” 李言还没说完,田水生和董玫倩都懵了。 田水生当即站起来,叫嚷: “啥意思?这个钱不是姓曹的出吗?怎么变成让倩倩出了?” 田水生对于董玫倩的经济状况自然了解,她哪能拿出60万? 董玫倩也惊讶不已,看向了曹老板。 曹老板拍拍董玫倩肩膀示意其稍安勿躁,“请李大状接着说,放心,这个钱,最后还是由我曹某出的。” 听此,田水生再次落座。 李言开口: “之前几位纠结的点在于, 曹老板希望这个款项的大头是在田先生办好离婚的当天才给, 而田先生则希望拿到全款后才办离婚。 两位都有自己的考量,这无可厚非。 我这边提供一个解决方案, 就是以董女士的名义向银行申请设立一个资金监管账户, 几位当事人在设立资金监管账户时便在银行约定好资金划转条件, 即董女士和田先生办理完离婚登记手续后,田先生可以凭离婚证要求银行直接将资金监管账户中的60万元划入自己的账户。 同时资金监管账户也可以保障几位当事人的资金安全,如有一方反悔没有按约办理离婚,那么这笔款项最终还是会回到曹老板手里...” 田水生觉得这个方案倒是可行,就是他仍对李言不放心,毕竟是姓曹的找来帮忙的,所以他没有贸贸然应下,说道: “那姓曹怎么没有参与进来?你这就把他摘干净了?” 李言回道: “田先生,到时候资金账户设立后,你可以先验资,里面有钱了,你再办离婚手续也可以。 至于曹老板到底怎么帮董女士出个钱,你就不用管了。 只要记住,这个钱是董女士给的离婚补偿款就行了。” “设了资金监管账户,姓曹的多久能打款?”田水生问。 曹老板摆摆手,道: “放心,我做生意一向讲究诚信。大家先谈好了,按这个方案走,这笔钱少不了你的。” 田水生心中有了计较,道: “是否同意你提的这个方案,我得回去后再考虑考虑。 你先告诉我,如果我同意这个方案,后续怎么操作? 多久能拿到钱?” 李言见田水生这么问,心里有数了,继续推流程: “按照田先生和董女士此前谈的离婚方案,不存在子女抚养问题。 两个人都同意离婚的话,财产分割按你们先前谈好的走。 我这边会起草一份正式的离婚协议书。 离婚协议书由田先生和董女士看过后,没问题的话双方签字。 至于那60万元,也会落实在离婚协议中。” “那签了离婚协议了,是不是就能拿钱了?”田水生问。 李言朝田水生解释道: “当然不是。离婚协议只有在你和田女士正式办理离婚登记后才会生效。签了离婚协议,没办离婚登记,那这份离婚协议也是不生效的。” “那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在骗我?我要是离婚了,拿不到钱怎么办?” “田先生,你同意这个方案的话,可以先设资金监管账户,先验资, 你信不过别人,那就找一家你信得过的银行,你可以挑一挑要找哪家银行设立资金监管账户。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现在大家谈的这60万元,在法律上的性质是离婚补偿款, 顾名思义,就是你和董女士正式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后才能拿到。” 田水生又问了些问题,李言都耐心解释。 董玫倩那边倒是没啥问题,她先前从曹老板口中已经知道了这个方案。 “可以,今天就先谈到这里吧,我回去想想!一会儿还吃饭是吧?” 田水生觉得这姓曹的反正有钱,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曹老板定的新甬纪高级vip包厢,本来就是请李言出来办事,安排一顿饭是常规操作。 既然田水生开口了,曹老板也无所谓再加一个人,便道: “晚上我请李大状和他同事吃口便饭,你要想,就一起吧。” 田水生心想: “董玫倩这娘们现在名义上还是我老婆,她留下吃饭,我自然也可以留下来。” 田水生毫无心理负担。 李言见这次谈得差不多了,提醒几人道: “各位,今天先谈到这里,我同事已经把笔录做好了,几位看完后,没问题就签字吧。老周,把笔录先给田先生看。” 田水生从周宏伟手中接过笔录,仔细端看。 几人谈了快两小时,内容很多,不过只挑重点的记录。 “李大状,严谨!”曹老板点头。 吃过晚饭后。 曹老板见李言两人没开车,就派人送两人回去。 在小轿车上,李言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心想,该买辆车了。 有个代步工具,今后办案子也方便。 不久。 小轿车停在了永兴路16号门口。 一下车。 周宏伟见四下没人,同李言吐槽道: “乖乖,我还真没想到,有这么奇葩的夫妻,那曹老板也真行。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呐!” “老周,你想好做律师了吗?做律师的话,要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今天碰到的,只是开胃小菜罢了。” “那这样说,做律师还挺有意思?” “这可说不好,要不要走这条路,总归得靠你自己决定。” “嗯。不过话说回来,老李,你说那田水生会同意你说的方案吗?那离婚协议,还要不要起草了?” “我们先起草吧,他会同意的。” 第28章 老周的烦恼 搬入老洋房后,李言就盘算办公地点的问题。 廖管家想着这新东家的日常工作性质肯定会用到书房,所以就书房的陈设和清扫问题,来请示李言: “自从一年前潘先生病重住院后,这书房再没人用过了,后来潘先生过世,我索性就把书房锁了起来,已有半年多没打扫了。 李先生,你随我到书房看看,到时候书房随您心意,可以重新布置。” 李言随廖管家到书房实地看了。 书房的桌椅书柜一应俱全,用得还是琼海黄花梨的,没有花里胡哨的雕刻和设计,但低调中却不失品味。 “舅舅的眼光很好,这些都不用换,我主要是在家中有个地儿方便办公就行。” 李言在书房中还发现了台式电脑设备,直接开机就能用了。 “看样子再装台打印机,书房就完全能满足我的日常办公需要。”李言轻声自语。 廖管家站在一旁,听到打印机几个字,立马反应过来, “仓库里有!以前潘先生在书房中装过打印机,不过后来用得不多,就放到仓库去了。 李先生,你要用到打印机的话,我让人从仓库里搬出来,不过闲置了好一段时间里,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好的,麻烦廖伯了。” 廖管家办事效率很高,当天请人上门调试,并把打印机搬到了书房,采购纸张,非常妥帖。 李言此前还想着,要不要出去租个办公场地,他开的咨询工作室注册在东海市郊区,但又不能天天往郊区跑,要么在市区的商用楼租个小间。 不过既然书房能完全满足办公需要,他干脆就在家办公了。 现在是工作日的白天。 周宏伟和伍志学都各自忙活去了,没有待在老洋房。 周宏伟这小子还是出去找工作,他先跟着堂哥周新伟想跑几天中介,了解下。 周新伟的业务做得还算不错,在附近这一片的高档商品房买卖中有些名气,收入可观。 要是周宏伟干法律这块的话,周新伟能帮衬的极有限,但要说让堂弟跟着自己做房产中介,周新伟自认还是能让堂弟有口饭吃。 伍志学暂时也住在李言这,不过律所实习节奏快,伍志学每日早出晚归的。 周宏伟倒也给大大小小十来家律所投过简历,有的也被叫去面试了,但目前还没有收到工作邀请。 李言帮他分析过原因。 一来是周宏伟在大四时主要还是在备考法院,不过没考上,但不像其他同学已经在律所实习了半年甚至更久。 很多律所愿意招伍志学这样保研的学生去实习,因为伍志学相当于还是学生身份,不算正式工,每日开点实习工资,能力上也能抵一个刚毕业一两年的正式工,所以伍志学找律所实习很顺利。 而周宏伟已经毕业了,到律所就是工作去了,没有学生身份的便利,但周宏伟同其他同岗位的竞争者相比,又没有律所经验,劣势就很明显了。 二来是,周宏伟长得五大三粗,黝黑高壮。 大多数律师找徒弟或者团队成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还是会看外貌条件的,当然也不说非得要俊男美女,但起码看上去不违和。 周宏伟前段时间在一律所面试时,那个资深男律师直接说: “你看着不像个律师,跟我们团队整体外形不搭配。” 周宏伟听到这话,硬气回怼: “贵团队的负责人如果向来是以貌取人的话,不说业务水平如何,这做人水平就很一般了。” 周宏伟回来后同李言和伍志学吐槽了这事。 “老周,什么人适合做律师,不适合做律师,每个人看法不一样。 如果你打定主意要做律师的话,我可以帮你。 不用在乎别人的看法,只要你成功了,所有人都会说,你就是做律师的那块料。”李言宽慰道。 李言和周宏伟认识这么久,知道这小子虽然人看着四肢发达,但心思缜密,做事也挺认真的。 毕竟他能从豫省考入汉东政法,本身就证明能力不差。 要是他真的卯着劲要做律师,早些晚些,也都能出头。 只不过有些早入行的人不愿意给机会罢了。 “老李,大家一起考入汉东政法,一起读四年书,毕业后你就已经闯出名堂了,而我却想找个律所实习都找不到。你说这差距,找谁说理去?” 周宏伟一半调侃,一半认真。 伍志学一听,直接拍了下周宏伟的头, “你不要跟老李比啊,老李这是特例! 你看我们同一届的,和你一样还在找工作的不也挺多的吗? 有的人在东海市甚至没个落脚的地儿,待个十天半个月就走了, 你起码还有个地方住,又有个已经在本市站稳脚跟的表哥,你到底在沮丧什么啊?” 周宏伟听伍志学这么一分析,回过劲来,嘿嘿笑道: “对哦,我表哥还说找不到工作就去跟他一起跑中介, 我要么去了解看看吧,没准东边不亮西边亮呢!” 周宏伟和伍志学两人每日在外奔波,李言待在老洋房也没闲着。 和曹老板几人谈完后,李言开始着手起草田水生和董玫倩两人的离婚协议。 下午时,李言刚把协议初稿拟好,曹老板的电话就来了: “李大状,田水生那家伙找我了,说可以同意上次谈的资金监管方案,但要求先设好账户,而且他要验资。” 田水生的反应在李言的意料之中,他道: “曹老板,田水生和董玫倩两人的离婚协议我也拟好了,明天可以去设资金监管账户。对了,田水生有说找哪家银行吗?” “我原本是想选东海银行,这家银行我比较熟悉,不过田水生想选南方银行,随他了。 李大状,不知道你明天是否有空,陪倩倩去一趟南方银行营业部?” “可以。” 次日上午。 南方银行某支行门口。 李言陪同董玫倩向银行申请设立资金监管账户。 “那姓曹的怎么没来?”田水生斜睨着问。 “曹老板今天有事,这个资金监管账户涉及的人员主要是田先生你和董女士,两位到场即可。” “行吧。姓李的,我警告你,可别耍什么花招!”田水生色厉内荏道。 “田先生,你要想拿钱,就先好好配合。相信曹先生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田水生哼了一声,直接走进银行。 第29章 田水生反悔? 李言陪同董玫倩办理设立资金监管账户相应事宜。 田水生在一旁盯着,并时不时向业务员询问, 比如“这个资金监管账户设立后是不是不能随意把钱抽走?” “我完成这上面约定的打款条件,银行是不是必须把钱打给我?”之类的。 设立资金监管账户,银行会收服务费,所以业务员对田水生的各项问题耐心解答。 稍久后。 “董女士,监管账户开好了。” 董玫倩从业务员手中接过单子。 “李大状,现在就让老曹打款吗?”董玫倩问。 董玫倩对曹成德的称呼已经从曹先生、曹老板转变为老曹, 田水生观察到这点,语气不屑,催促道: “让姓曹的赶紧把钱打到账上,我要先验下资金到账情况。” 董玫倩见李言点头,掏出曹老板给她新买的手机,到一旁打电话。 十几分钟后。 曹老板将60万资金打入董玫倩在南方银行的个人账户。 董玫倩在柜台现场办理,将60万从其个人账户转入此番设立的资金监管账户。 “田先生,钱到监管账户了。你可以去柜台核实下。”李言道。 田水生跑到柜台,确认资金到账后,才走到董玫倩跟前说: “倩倩,那姓曹的对你还真是大方。我最后问你一遍,想不想离婚?要是你不想的话,我带你回老家,咱们不在东海待了!” 李言听出来田水生似乎是钱也要,人也不愿意放手。 在田水生看来,姓曹的把钱打给董玫倩,那这钱就拿不回去了, 如果董玫倩不离婚,两人回老家去照常过日子! 不过,李言早就防着田水生一手了。 一开始和曹老板沟通方案的时候,李言就问: “要是田水生和董玫倩夫妻两人合起伙来诓这60万元,你怎办?” 曹老板答: “我是真心喜欢倩倩。 这60万元,无论倩倩是否跟我结婚,我都愿意给她。 但田水生不行。 我当初说给田水生钱让他离婚,其实也是想试试他们夫妻的感情。 结果试出来了! 田水生虽然对倩倩有感情,但更爱钱。 倩倩慢慢也意识到这点了,对田水生失望至极,才同意离婚。” 这段时间以来,曹老板的付出,董玫倩都看在眼里。 至于说,曹老板到底是见色起意,还是真心实意,董玫倩也不去深究了。 她看开了很多,有了曹老板这档子事,她和田水生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继续过日子,彼此心中难免会有疙瘩。 所以董玫倩也不想再进行无谓的纠缠,对着田水生说道: “水生,咱们好聚好散吧。” 说完,她别过头去。 见此。 田水生硬气道: “嘿嘿,我料想你肯定也是铁了心要跟那姓曹的,那咱们就离吧! 缘尽至此,就不要觉得谁对不起谁!” 李言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已打印好的离婚协议,递给两人: “田先生,董女士,这是根据上次协商情况草拟的离婚协议,你们各自带一份回去看。 有什么修改意见直接联系我。没有问题的话,明天可以到民管部门现场签署这份离婚协议, 等办理完离婚登记,离婚协议就生效了。” 次日上午。 民管部门,离婚登记处,谈话室。 长方形的谈判桌上,董玫倩和田水生各坐一边,面对面。 曹老板坐在董玫倩身旁。 李言居于中间,给双方做工作。 “田先生,对于这份离婚协议,你昨晚电话中告诉我你是同意的,那现在为何不签呢?” 董玫倩对李言草拟的离婚协议内容并无异议,田水生也口头表示同意,所以今天几人才约在这里。 不过到了现场后,田水生却犹豫着不签字。 “我看这离婚协议,大体上是可以的,就是其中有几个条款,还请你给我解释下,不然我这心中还是犯嘀咕,这字签不下去啊!”田水生说道。 “哪些条款有异议?你指出来我看看。” “喏,比如第二页上面这条,‘双方确认并同意,离婚时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我觉得有点问题,你解释解释?” “田先生,你和董女士婚内财产情况比较简单,之前已经谈好了分割方案。 现在双方各自名下财产主要就是工资和存款,这一块,你的工资情况是略高于董女士的, 但董女士已经说过,不主张分割你名下的存款。 至于董女士的婚内存款情况你也基本清楚,少于你名下的存款, 所以加上这一条,就是为了明确你们名下的财产是归各自所有, 相应的,你们名下各自的存款也就不牵涉进来,仍归你们各自所有。” 田水生听完李言的解释,摇摇头,嘴角微撇,笑道: “倩倩的存款有多少,我是知道的,但那仅限于她没认识姓曹的之前! 这一两个月,姓曹的送了倩倩不少礼物和现金吧? 你看倩倩手上带着的新款铂金手链,也能值不少钱吧? 那既然这期间我和倩倩还没有离婚,这些都属于她的婚内所得,按理说是不是应该有我的一份?” 听田水生这话,董玫倩霎时间觉得荒唐至极,啐了一口,骂道: “田水生,你无耻!” 田水生拿手抹干净董玫倩啐在他脸上的唾沫,不怒反笑: “行,我无耻?那你呢?还搁这装贞洁烈女?老话讲,好女不侍二夫,董玫倩,就你清高!” 李言伸手制止田和董两人,“请两位冷静点,吵架解决不了问题。” “田先生,你有什么意见或者想法,不妨直说吧。” 李言双方交叉,看着田水生。 “我现在觉得60万少了,姓曹的那么有钱,抢我老婆,多补偿我点,也是应该的!”田水生声量拔高道。 “哦?那你说,想要多少?” “再加10万!70万,我现在就签!” 李言先看了眼曹老板,曹老板并无表示。 李言自然不会顺着田水生的话,而是直接不按套路出牌: “田先生,鉴于你没有谈判的诚意,我觉得今天大家可以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董女士会委托我代理她和你的离婚官司。 从今天开始,董女士将会和你正式分居。 短则数月,长则一年,离婚官司就会有结果。 我奉劝你一句,按照你和董女士婚内的财产情况, 离婚时,你从董女士身上拿不走一分钱。” “姓李的,你别吓唬我,我不是吓大的!”田水生色厉内荏道。 第30章 事成感谢 “姓曹的,70万,你答应的话,我现在就签字办离婚!” 田水生看向曹老板。 在前几次沟通中,曹老板对田水生的加码条件都是同意的。 所以这回,田水生最后想把金额再往上抬一抬。 谁料李言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不理会田水生的加码要求,直接不谈了,走起诉离婚! 其实李言早已经给董玫倩出了备选方案。 如果田水生和董玫倩两人能谈成,到民管部门办理离婚登记比较省事。 但一旦田水生反悔,还不如直接启动离婚诉讼程序。 到时候,田水生要的60万元,是拿不到了。 两人在离婚程序中,只能分割现有的婚内财产,要是有负债的话,连债务也得分割! 而曹老板先前打到董玫倩账上的那60万,名义上就是曹老板借给董的,然后董再把钱转入资金监管账户。 曹老板见田水生看向自己,他自然不会拆李言的台,笑着道: “田水生,现在是谈倩倩和你离婚的事情,你看我作甚? 这事倩倩已经委托律师处理,有什么事,你直接和律师谈!” 田水生无法,看向了董玫倩,董玫倩转过去头,不想理他。 田水生一再地加码要钱,这让董玫倩觉得无法忍受,仿佛自己成了田水生手里的一件商品,被这样肆意吆喝要价。 李言见状,朝田水生说道: “田先生,谈不拢的话,就到这里吧,大家法庭见。” 田水生温声唤着董玫倩, “倩倩,你真要和我打这个离婚官司?倩倩!...” 董玫倩被田水生叫得烦了,无奈回道: “水生,你觉得我俩的日子,现在还能过下去吗? 既然你不愿意好聚好散,那就到法院去吧。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从今天起我们两个正式分居, 你也不要私下找我了,有什么话,到法院对着法官说吧...” 董玫倩此前专门咨询过李言,要是田水生反悔不离婚怎么办? “你打定注意离婚的话,早晚都能离成。哪怕对方不同意,无非是时间多耗费些。如果不想再和对方纠缠,建议正式开始分居,分居两年后,法院就得判离了。”李言答道。 董玫倩了解分居这个概念后,遂记在心上,用在了此时。 田水生见董玫倩态度强硬,不禁有些气急败坏,破口骂道: “你这臭娘们,我告诉你,咱俩还没离婚! 你就这么维护姓曹的,不就多要他10万块,你至于吗?” 为免双方矛盾升级,李言开口: “曹老板,你先带董女士出去吧,我最后和田先生谈谈。” 曹老板起身,拉着董玫倩的手走出去,在踏出谈话室前,说道: “田水生,你和倩倩毕竟夫妻一场, 不要闹得太难看了,见好就收吧。 只要倩倩本人同意,跟你离婚不是难事。” 李言此前已经帮曹老板分析过。 如果董玫倩和田水生无法协商离婚,到法院打官司的话,耗时会更长些,但最终肯定能离的。 曹老板之所以愿意帮董玫倩出这笔离婚补偿款,主要是不想等,想以金钱换时间。 但田水生三番五次加码,几人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两人出去后,谈话室就剩下田水生和李言。 李言坐到田水生对面,双方交叉,神情悠闲自若。 “田先生,今天你不签,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60万,不少了。” 田水生轻嗤,道: “那姓曹到底给了你多少律师费?让你这般鞍前马后?” “这就不劳田先生费心了,总归是到不了60万的。 不过谈不成的话,这60万,足够组建东海市最强律师团来帮董女士打离婚官司。” 田水生听此,站起身,指着李言的鼻子骂道: “你们这些无良律师! 你撺掇着倩倩跟我打离婚官司, 就是想多收一笔打官司的律师费, 是不是?!” 李言摊手,微笑道: “你可以这么认为。” “既然谈不成,那法庭见。” 李言起身欲走。 于此同时。 田水生在脑中快速思考,权衡利弊。 就在李言半个身子迈出谈话室时,田水生急促喊道: “行,就60万! 我要不了更多,你也别想! 你把他俩叫进来,我现在签!” 半小时后。 婚姻登记处门口。 田水生和董玫倩已经正式办理离婚登记。 工作人员现场颁发离婚证后,田水生马不停蹄地赶往南方银行的营业部,要求将监管账户中的60万资金划到他自己账上。 银行工作人员给董玫倩来电,确认无误后,进行划款操作。 田水生拿到钱后,怕有意外,立刻辞工,连夜离开东海回了老家。 而曹老板在董玫倩离婚后,二话不说,直接拉着董玫倩申请结婚登记。 拿到结婚证后,曹老板喜滋滋地对着怀中的女人说道: “倩倩,从现在起我就是合法驾驶了,可以开车上路了吧?” 董玫倩一脸娇羞,嗔道: “你要开就开吧,但这回先得戴头盔。” 次日。 李言接到曹老板的电话。 曹老板人逢喜事精神爽,语气颇为高涨: “李大状,这回确实多亏你了。 前后不到一周,这事儿就办成了,还合法合规! 我当初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到你, 没想到,这么快就搞定了。 就两个字,专业!” “曹老板,想必是如愿以偿了?”李言笑问。 曹老板嘿嘿一笑,道: “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我准备给倩倩办个气派的婚礼,到时候还请李大状百忙之中抽空到场喝杯薄酒啊。” “好说好说。” “李大状,我让助手打了一笔感谢费到你工作室账上,到时候留意查收。” “那多谢曹老板了。” “哎,事先都说好的,你帮我把事情办得这么漂亮,应该的。” 十来分钟。 银行短信提醒,工作室账上多了一笔进账。 金额5万! 一开始李言和曹老板谈的是,前期费用收3万。 至于事成之后的感谢费,没说多少,但曹老板对于结果非常满意,遂又付了5万块! “这曹老板为人倒是大方爽气,挺讲诚信,怪不得单是个高档海鲜供应的生意,能铺这么大。”李言暗忖。 晚上。 李言请周宏伟和伍志学在路边大排档畅吃畅喝。 周宏伟嚼着烤肉串,又喝了一口啤酒,道: “李哥,这法律咨询,这么赚钱吗?” 第31章 拜访刘为民(1) 曹老板的事,李言曾让周宏伟帮忙打下手,做了回笔录。 这事办完后,李言给了周宏伟一千块的酬劳。 一开始周宏伟坚决不收,说没帮多少忙,这太多了。 李言劝道: “这客户是大老板,事情办完了,给你的感谢费,收着便是。 你刚毕业还在找工作,手头有点钱,心态会好些。” 周宏伟推脱了几次,这才收下。 虽然周宏伟没问李言做曹老板这个业务到底赚了多少,但管中窥豹,肯定是赚了一笔。 针对周宏伟的提问,李言回答得十分中肯: “这个得看情况,有业务找上门,能接住,能办妥,自然就能赚到钱。但业务这块还得再开发开发。” 伍志学附和: “是的,我实习团队的带教律师告诉我,律师业务就是接了这个案子,下个案子什么时候来还不知道呢。不过要是接到大案子,没准一个案子就能管三年。” 周宏伟点点头,“也是,得看碰到什么样的客户。这曹老板虽然爱好挺奇葩的,但出手大方,下一个客户就不一定了。” 周宏伟由于后面跟堂哥跑中介,没跟李言一起去,所以问了曹老板这事的后续进展。 出于维护客户隐私的角度,李言只是说了董女士离婚后又与曹老板结婚,并未透露过多细节。 周宏伟听后,不禁感叹道:“这三人的关系还真是奇葩!” 李言想了想,虽然周宏伟不一定后面会做律师,但曹老板这个事情中,周宏伟也是服务团队的一员,所以李言制止道: “律师本质上还是个服务业,不要对自己的客户进行道德评判。这个事情里,曹老板和董女士就是我们的客户,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帮他们维护合法利益即可。” 伍志学在律所实习有一段时间了,他观察下来,李言做律师的经验和能力,确实非寻常律师可比,他问: “老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感觉你似乎有着几十年的法律经验,这太神奇了! 不过你那工作室接不了诉讼案子,你有考虑过,找家律所吗?” 李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 “我给刘为民教授教授递了拜帖,这周六上门去拜访他老人家,到时候会和刘老教授聊聊。” 伍志学一听李言竟然有机会直接登门拜访刘为民,藏不住的羡慕,道: “刘老教授应该颇为赏识你,不然不会让你去。老李,到时候记得代我和老周向刘老教授问好!” ................ 周六上午。 李言按着刘为民先前给的地址,按图索骥地走到一栋两层高的单栋小别墅门口,按了下门铃。 “叮...” 开门的是一名颇有气质的老太太,穿着淡蓝色素雅短袖,米白色宽松裤子,头发银白微卷,打理得十分得体,带着一副描金黑框的老花镜,好奇地望向来人。 “您是刘教授的夫人?” 老太太点了点头。 老太太招呼李言进门,边给他拿拖鞋边道: “我家老头子今天一大早就交代了有学生要过来,想必就是你吧?快进来坐。” 李言将备好的礼品提上前,说道: “这是给刘教授和您带的果品和新鲜海鱼,希望不要嫌弃。” 第一次登门拜访,李言仔细想过,该带些什么礼品。 其中一样是放了八种果品的大果篮,另一样,是一小箱海捕鲜鱼。 李言事先了解过,刘为民是浙省甬府人,想必比较中意吃新鲜的海鱼。 老太太看到李言带那一箱子海鱼,惊讶道: “你太客气了。有学生上门做客,我和老头子高兴还来不及呢,哪要你们带什么礼品过来。” “这是晚辈的一点小小的心意。早上渔民刚出海捕捞的,一上岸就用冰块保鲜。” 这是李言特意走曹老板的路子搞到的。 曹老板给东海市不少高档饭店供应海鲜,比如那新甬纪食府的招牌菜之一便是鲜捕的海生大黄鱼。 当李言问能不能搞到当天鲜捕的海鱼时,曹老板爽快答应: “这还不简单,渔船凌晨四点靠岸,七点前能送到东海市,早上九点前送到你家门口。” 李言和刘为民约的时间是上午十点。 李言出门前,曹老板已经派人把这箱海鱼送到了。 “你有心了。我家老头子就好这一口,有时候阿姨从市场买回的海鱼,老头子还嫌不够新鲜呢。” 老太太接过东西递给了家里的阿姨,看着眼前的小伙子样貌周正,待人也懂礼,观感大好,更热情了几分: “他们正在书房聊着呢,走,我领你过去。” 李言也是第一次到访刘家, 只见屋内宽敞明亮,装潢陈设确实十分有格调。 跟着老太太上了二楼,便可见到一间房门敞开,里面露出两个人影,一站一坐,似是正在讨论。 老太太嗒嗒地轻敲了两声门: “老头子,有个小伙子来拜访,我领过来了,你们聊聊。” “哈哈哈,你小子,我刚还和孝泉在聊你,眨眼间你就到了。” 刘为民指着李言,哈哈笑着。 “刘教授好。” 李言朝刘为民微微鞠躬,以示敬意。 刘为民大手一挥,笑道: “你小子,也别学着旁人喊我教授了,我这老头子都退休了,要么就和孝泉一样,叫我老师吧。” 李言从善如流,喊了声:“老师!” 刘为民欣慰地拍拍手, 他几年前退休了,在汉东政法没给李言这届上过课,不过他是发自内心赏识这个小伙子。 “哈哈哈,我刘为民在法学界就两多,一是著作多,二是学生多,我这人就是好为人师!” 宋孝泉在一旁补充道: “老师的头衔很多,像教授、主任、会长之类,都是外人叫的。 对于自己的学生和亲近的后辈,一律都是让喊老师。” 刘为民听到宋孝泉说话,指着他朝李言介绍道: “瞧我见到你一高兴,忘了给你介绍了,这位是我四徒弟,宋孝泉,他在震旦大学法学院任教,也是个教授!嘿嘿,说起来,这震旦大学的教授名头,可比我这汉东政法的教授要气派些!” 宋孝泉一听老师拿自己开涮,不禁扶额,无奈道: “师门您亲传的这几个同门,现在就属我还是个教书的,您老别取笑我了。” 刘为民笑道: “我徒弟这么多,都跑去实务界那怎么行? 你专攻法学理论这点是其他人不能及的。 这理论阵地,咱还是得有人站着!” 李言见刘为民向宋孝泉引见自己,遂主动与宋孝泉握了手,道: “宋教授好!此前已经听过您的名头,我那宗遗产官司,感谢您在报社媒体上的发声。” “李言,我可一直听老师在夸你呢。 侄甥代位继承第一案,开全国风气之先! 你这回,可是在法学理论界和实务界都打响了名气! 这才算是真正的年少有为啊!” 第32章 拜访刘为民(2) 李言深知,侄甥代位继承第一案,能做下来,绝非他一人之功。 法学理论界和实务界,等这么一个合适的案子,等了很多年。 他这宗遗产官司的出现,是一个契机。 即使没有他去打这场官司,那么数年后或者十几年后,国内同样会正式确立侄甥代位继承制度。 他不过是把这个时间大幅度提前罢了。 李言道: “时来天地同其力,这个案件从东海市的中院,一直请示到中央最高法院, 最后能胜诉,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我今天登门拜访刘老师,也是为了感谢而来。 还有宋教授,在里面也出了不少力。 所以今天的胜利,绝不是我李言一人的功劳, 更多是时机到了,恰逢其会。” 刘为民的亲传弟子就在最高法院法释部门,这侄甥代位继承问题最后能实现突破,个中曲折和不易,刘为民十分清楚。 刘为民知道李言此话虽有自谦成分,不过也能看出其没有因为一次重大案件的胜利而盲目自信、膨胀。 这在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是极难得的。 刘为民哈哈一笑,朝两人说道: “你们两个别互相恭维了,都是自己人。 孝泉80年代在汉东政法读本科,算起来还是你学长。 李言你也别喊什么宋教授了,要么,干脆叫他一声师哥得了。” 宋孝泉听此,面色如常,但内心讶然。 刘为民本来就长期坚持为本科生上课,所以让李言喊一声老师,虽体现亲近之意,但尚属平常。 而刘为民再让李言喊宋孝泉师哥,不仅是在宋孝泉跟前抬举李言,更是直白告诉宋孝泉,李言是自己人。 这不禁让宋孝泉再次评估刘为民对李言的看重程度。 李言当然能听出刘为民教授的言外之意,是希望宋孝泉能够多照拂自己,于是他郑重喊了宋孝泉一声“师哥”。 “好好好,孝泉,李言,你们两人都坐,咱们坐着聊。” 刘为民招呼两人围着一张椭圆形书案坐下。 三人面对面,宋孝泉泡茶。 刘为民饮了口茶,对李言道: “你前段时间在汉东政法毕业典礼上的演讲,我虽然没在现场,但看过录像,风采斐然!” 宋孝泉应声附和: “是啊,那篇演讲稿不仅在汉东政法校内流传,都传到震旦、通济等本市大学的法学院内,颇有影响。” 李言见两位长辈这般夸赞,朝两人微笑,但没吭声。 刘为民继续道: “我看你那次演讲中提到,你所追求的,是改变不合理的规则和缔造正确的规则。 其实这一点,恰恰是我们法学研究者更常做的事情。 当然,最高法院法释部门的日常工作也会涉及这一块。 李言,你有没有想过,继续读研深造? 以你的天资,不管是将来做法学研究,还是申请进入最高院法释部门,都能有所成就。 目前来看,你似乎更倾向于做律师? 不妨借着这个机会,和老师讲讲你的规划?” 刘为民确实是出于惜才之心才说出这番话。 他从学校了解过李言的生源情况,闽省偏远渔村,家境应该不算太好。 这种情况下,早点出社会赚钱养家是普遍选择。 刘为民从学校辅导员处知悉李言此前都没报考过研究生考试,而是考完司法考试就到律所实习。 不过。 这次李言打赢官司继承其舅舅遗产,如果想继续深造的话,应该是没有后顾之忧了。 当然,刘为民也有私心。 如果李言将来走法学理论研究,没准可以承继他的衣钵。 刘为民接触过很多学生,有法学天赋的年轻人很多, 但论禀赋和悟性,刘为民敢说,没一个比得上李言的。 想到这,刘为民继续道: “你如果还是想读研深造,现在是7月,可以准备参加12月底的研究生考试。 我了解过你在学校的成绩情况,要想达到录取线应该不难, 到时候你无论是想在汉东政法继续深造,或者就到孝泉所在的震旦法学院,都不成问题。 或者你想去京城,那中央政法大学、京华大学的法学院,我也能帮你联系导师。” 在一旁的宋孝泉听到这话,也跟着表态: “李言这样的人才,我震旦法学院可是求之不得呢!” 李言举起茶杯敬了两位长辈,说道: “感谢老师和师哥为我着想,我个人的规划,目前还是更倾向于做律师。” “哦?说说理由?”刘为民问。 其实刘为民和宋孝泉虽然主业都是在法学院,但他们都有兼职律师身份,偶尔也会接一些重大疑难案件。 但相对而言,就社会地位来看,律师还是比不上法官和名牌大学法学教授的。 当然,律师可能更赚钱。 所以他们想听听李言的看法。 李言答道: “我认为接下来十几年,东国的经济将进入快速上升期, 这其中也会涌现大量的法律问题,对于专业律师的需求会更迫切。 而做律师可以更直接参与社会纠纷的解决和处理,从而倒逼法律规则修改和优化。 而且我这个人更喜欢挑战,做律师,打赢官司的成就感是一种非常直接的正向反馈。” 上一世李言虽然在民庭敲了几十年的法槌,但他同样也关注外界。 他知道,2005年至2019年这十几年,可以说是国内律师行业真正的黄金期。 法官他已经当过一回了。 至于搞法学理论研究,他可能坐不住。 毕竟,法律的生命在于经验。 他脑中数十年的法律经验更侧重司法实务而非单纯的法学理论。 而且现在是2005年。 国内经济真正开始腾飞的早期。 凭着前世了解的信息,他心中还有很多设想,提前规划布局,个人财富可以积累到一种惊人的高度。 如果李言想做规划布局,那最好身份上不要有太多管制和约束。 当然,有些话他不方便和刘宋两人说,所以只是挑了个角度,说他看好律师行业,更想做律师。 不过无论是法学研究者、法官还是律师,都是法律职业共同体, 想到这一点,李言补充道: “我相信未来国家能够出台相关举措,允许法律职业共同体之间相互转换。将来也可能会有一场司法改革。” 司法改革? 刘为民眼中精光一闪,宋孝泉不明所以。 “将来,法官可以转业去做律师,律师自然也能遴选做法官。” 第33章 拜访刘为民(3) “你说的司法改革,是什么意思?”刘为民问。 刘为民作为法学界的泰山北斗,对于国内司法实务界的动向和潜在趋势自然有着自己的洞悉渠道。 而宋孝泉主业是在震旦搞法学理论研究,倒是没怎么听说司法改革。 当然,数年后开始的那场司法改革,涉及很多层面,并非一两句能够说清。 李言只是借用其中一小项内容,那就是从律师群体遴选法官的制度。 他解释道: “国家和民众对于公正司法是有期待的。 在司法实务中,那些金钱案、人情案、关系案,应该尽力减少和避免。 我想,国家迟早会启动一场司法改革,回应社会期待。 其中一项改革内容,应该会涉及法律职业。 案子是法官判的的,法官也是人,从制度设计上提升法官尊荣和实际待遇,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促进司法公正。 而除了法官待遇问题之外,法官遴选问题也将匹配新的制度。 我觉得有一天,国家会出台制度,允许从优秀律师和法学专家中遴选能人担任法官。” 刘为民听了李言的解释,觉得十分新奇: “从律师中遴选法官,这倒是闻所未闻。” “是啊,这法官不是考入法院后一级一级提拔的吗?律师和法官,是独立运行的两条线。” 宋孝泉乍一听,觉得李言在说笑。 “这两条线,未必没有相交的时刻。”李言微笑道。 刘为民倒是琢磨起来。 司法改革的风声他隐隐约约有所耳闻,不过现在的时间线还早,再过两三年的话,司法改革的趋势才会渐渐明朗。 但是从律师群体遴选法官这点,刘为民从未听人提到过。 细细一琢磨,刘为民觉得,实务界没准有不少人会赞同这个方式! 刘为民问:“你小子,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想先做律师,以后再做法官?” 李言坦诚答道: “也不一定。我想先做律师。至于将来会不会做法官,再说。” “行吧,你小子既然打定主意要做律师,那我这老头子当然也会支持。”刘为民笑道。 不过刘为民似是想到什么,沉声道: “你有没有找到合适的律所了,我听说,有人给你使绊子?为的何事?” 刘为民此前向学校辅导员了解李言的情况时,其中一则消息就是李言曾在律所实习,本来拿到了留用机会,却被临时取消,感情上似乎也碰到了问题。 但辅导员了解的也不多,刘为民关心优秀晚辈,故有此一问。 李言没想到刘为民竟然连这事都知道,心中再次惊讶于这位长者对自己的看重。 “我目前没在律所,就自己开了个咨询工作室,接点法律咨询业务。”李言答道。 “那你现在有业务吗?有没有收入?”宋孝泉问。 李言刚毕业就开自己工作室,宋孝泉担心不一定有业务找上门。 “谢谢师哥关心,我这段时间接了个单子,那客户还挺大方的,倒是短期内不愁收入。” 宋孝泉听李言这么说,也哈哈一笑: “是了,你打那遗产官司已经出名了,有人找上门就行。” 刘为民倒是想的更远,他道: “你开个工作室只能接点非诉事项,诉讼案子接不了。 你要想做律师,诉讼案子才是关键。 你对于找律所这块有什么想法? 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 李言见刘为民问了两次这事,想了想,还是答道: “我这段时间倒是没有主动找过律所。 上次在律所实习时,之所以被取消留用,是因为沈家。 沈芷瑶是我在大学时谈的女友,不过她家中似是比较反对我们在一起, 她母亲便出面让我不再与沈芷瑶接触,甚至于想迫使我离开东海市。 不过我打赢遗产官司后,这对我来说构不成阻碍了。 也有些律所给我抛来橄榄枝,希望我过去入职,但我婉拒了。” 宋孝泉是刘为民的弟子中为数不多出身寒门的,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现在,他听了这话,不禁气道: “这沈家竟然这般霸道?本市倒是有几个姓沈的家族,是其中哪个?” 刘为民掌握更多信息,他道: “沈芷瑶是沈伯声的大女儿。沈伯声,孝泉你应该跟他有过接触。沈伯声的老婆叫钟岚,是杭城钟家的。” “沈伯声,我有点印象。原来是他!我和沈伯声见过几次,但倒是未听说过,他家行事霸道,这...” 宋孝泉知道沈伯声。 沈伯声背后的沈家在东海市属于第二梯队,除了头部少数几个家族,在东海市倒是无人敢与其结怨。 沈伯声目前在东海市的司法部门担任二把手,沈伯声有个大哥在京城,份量更重。 宋孝泉作为震旦大学法学院教授,有时候也会受邀参加司法部门举办的一些座谈会或专家征询,故和沈伯声有些接触,两人还曾相谈甚欢... 宋孝泉斟酌道:“这事,沈伯声怕是不一定知晓,可能是他老婆钟岚的手笔。 师弟,要么为兄腆着脸,帮你问问沈伯声,看这中间是否有误会...” 李言知道宋孝泉是出于好意,但他还是婉拒宋孝泉的帮忙。 沈芷瑶不告而别至今已有半年, 李言一直在等沈芷瑶联系他,没换过手机号。 他并不在意沈家人对他的态度,只想看看沈芷瑶的态度。 虽然沈芷瑶人在国外,但真想和李言联络的话,几个月的时间应该总有法子了。 甚至于, 李言继承永兴路16号房产的消息,稍微找找东海市的媒体报道就能知道, 李言至今也未等到过沈芷瑶送来的信件... 或许沈芷瑶确实迫于各种原因身不由己,也或许她觉得同李言这两年多的感情可以结束了。 所以李言一直在等。 他甚至还想过,如果知道沈芷瑶在哪个国家哪所大学留学,可以直接飞过去找她当面一问。 目前沈芷瑶个人的态度不明,李言也就不想主动再去接触沈家、沈父和沈母。 刘为民也不赞成找沈伯声。 “不过是年轻人自由恋爱罢了,能谈就能分。 那钟岚的做法上不得台面,无论沈伯声是否知情,毕竟是他老婆,找他说这个作甚? 李言,你也切莫为此事忧烦。像你这样俊朗的帅小子,有的是女孩子追! 他沈家不识货,没必要再去纠缠。” 宋孝泉见老师这么说,也就歇了找沈伯声的心思。 “这回我给你介绍家律所吧,我看他沈家,还敢不敢插手!”刘为民道。 第34章 新律所!单干! “李言,这回有老师站在你身后,那钟岚应该不会再闹腾了。 况且,此事本来他沈家也不占理。”宋孝泉道。 宋孝泉虽然是在象牙塔里教书育人做研究,不过他也深谙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 他说这话,不是没有根据的。 关于恩师刘为民的背景,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吗? 刘为民出身于浙省甬府的大家族,那家族如今进京后,在京城也有着不小的份量。 刘为民以前虽然是旁支,但在上世纪四十年代后期出国读书,学成归国后又成为了国内法学界的奠基人之一,如今在家族核心层中还是很能说上话的。 刘为民对外从不讲这些,但也无人敢来招惹。 其学生那么多,如今哪怕未从事法律工作,也是相关领域的翘楚之辈。 以宋孝泉自身为例,他是当年高考的老三届,真正的白丁出身, 如今在社会上也是受人尊敬的大教授,不少人都愿意卖他个面子。 李言虽然不知道个中缘由,但还是非常感谢刘为民这般力挺他。 “我给你写个介绍信,你去通盛律所报到吧。” 刘为民取来纸笔,亲手写介绍信,边写边道: “这家律所最开始的几位创始人都是我的同事和好友,现在的律所主任也是其中一人的徒弟。 如今这家律所发展得还不错,在东海市也算是最靠前的几家之一。 你可以过去看看,跟他们谈谈,是做授薪律师还是做提成律师随你心意。 当然,是否真到那边去,全凭你自己做主。 要是去看过后,觉得气场不合,那就不去,不用考虑我这老头子。” 宋孝泉在一旁补充道: “对,先去看看再说。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再找。我这也能帮师弟介绍几个律所。 不过像师弟这样的人才,到哪家律所去,人家肯定都会扫榻相迎。” 片刻后。 李言从刘为民手中接过介绍信,朝刘、宋感谢了一番。 三人又在书房聊了好一会儿。 等到中午十二点时,刘为民的夫人来书房叫三人下去吃午饭。 菜色非常丰盛,考虑到宋孝泉和李言两人用餐,老太太还特意让人多做了两个肉菜。 刘为民一上桌,就看到一道清蒸鱼。 “这鱼是今天买的?这品相很不错,我尝尝。” 刘为民迫不及待动筷,夹了一口鱼肉,尝到滋味,又赞道: “这海鱼很新鲜,肉质细嫩爽滑,有段时间没吃到这么好的海鱼了!” “这鱼啊,是李言今天带过来的,说是凌晨四点渔民刚捕的,能不新鲜吗?”老太太笑道。 “这样啊,李言,你还知道我这老头子爱好不多,就馋这口鱼。你有心了。” “海鱼不值什么,就胜在新鲜,老师喜欢就好。” “孝泉,你也尝尝这鱼。”老太太招呼道。 一段午饭,宾主尽欢。 随后宋孝泉朝刘为民夫妻俩告辞,李言顺势就跟着一起。 等两人出了门,宋孝泉拉着李言,问道: “这海鱼是真新鲜呐,滋味上佳。我家那口子也喜欢吃各种海鲜,可否帮师兄我也搞点?” “没问题,师兄你给我留个地址,过两日我安排人送去。” 当天晚上。 伍志学、周宏伟回来后,得知李言要去通盛律所报道,都激动万分。 “乖乖,那可是通盛律所耶,名头太响了! 该所还在震旦和汉东政法都专门设立了奖学金, 我听说那边给刚入行的律师的薪酬很高,刚入职起薪就有3000一个月!” 伍志学目前实习的律所属于中等规模,在业内还算可以,但和通盛这样的顶级律所自然不能相比。 伍志学虽然志不在做律师,读研后想继续搞研究,但如果给他一个通盛律所的正式入职机会,他也许就会转变职业方向! 周宏伟则是打定主意不做律师了,他这段时间跟着堂哥跑房产中介,觉得还挺适合自己的,有他堂哥带着,他也安心了很多。 见李言能到顶级律所工作,周宏伟发自内心的高兴,感慨道: “李哥,你以后肯定会成为东海市,哦不,全国最顶级的律师!” .......... 周一上午。 陆江嘴,环球时代大厦。 李言坐电梯到了22层。 一出电梯,就看到通盛律师事务所的放大版Logo,宽阔的电梯过道中只有这一家单位Logo。 这意味,通盛律所在这陆江嘴CBD这寸土寸金的地界,在顶级写字楼中租下了一整层办公室, 其实力可见一斑。 李言刚步入律所的玻璃大门,前台小姐中的一人便上前打招呼: “您好,欢迎来到通盛律师事务所,请问您找哪位律师?” “你好,我找封彬律师。” “找封主任啊。请问是否方便告知您的姓名,以及是否有预约?” “我叫李言,封律师应该知道我今天过来。” “好的,您请稍等。” 前台小姐扭着包臀短裙,踩着黑色高跟从前台客区步入律师工作区。 几分钟。 前台小姐返回,语气亲切道: “封主任还在开会,您请随我来,在会议室稍坐片刻,封主任应该十分钟后过来。” “有劳了。” 李言跟随前台小姐来到会客室。 “请问您喝咖啡还是茶?” “水就可以。” 前台小姐随后取来一杯温水,放到李言跟前。 这间会客室从玻璃窗外望去可以俯瞰浦江风光,视野极佳。 李言看了会景色,封彬便推门进来了。 “李言,欢迎到通盛。” 封彬主动伸手。 此前李言的遗产官司在东海市广受关注,封彬自然也有所耳闻,从报道上见过李言的长相。 “封律师,幸会。” 李言同封彬握了握手。 “刘老教授和我打过电话了,他很关心你。如果你想加入通盛,我们可是十分欢迎啊!”封彬说道。 “通盛律所在业内声誉不菲,有机会能加入,我荣幸之至。” 两人一番客套后,封彬才直入正题。 “李言,你想以何种方式加入通盛?如果想做授薪律师,可以到我团队,待遇从优。 当然,如果你想去本所其他合伙人律师的团队,我可以帮你去沟通。” 封彬释放出极大善意。 在其看来,李言虽然在前面的遗产案件胜诉,但接触不多,所以封彬下意识以为李言刚从政法大学毕业,会进团队做授薪律师。 不过,李言下面的话,远远出乎封彬的意料。 “多谢封律师的抬爱。不过我想走提成方式,不进团队,在律所做独立律师。” 第35章 加盟 “你要做独立律师?直接走提成制?” 封彬十分不解,斟酌了一会儿,劝道: “你毕竟刚毕业,进入团队是比较稳妥的做法,一上来就做独立律师,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 进入团队做授薪律师就类比于到公司上班,每日点卯,完成领导分配的工作任务,按月领取固定薪水。 而独立律师就是单干,和律所直接谈提成比例。 比如接一个案件收了费用,按照比例上交律所管理费,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收益高意味着风险也大,授薪律师虽然收入不高但胜在稳定。 独立律师要看业务情况。 没有案子做的话,不仅直接是零收入,而且大概率是负收入, 因为还得倒给律所付管理费以及自己缴社保等费用。 李言知道封彬也是好意,于是解释道: “封律师,刚毕业做律师的话确实还是应该找个资深律师带教,进团队是常态。 不过我自认办案经验比较丰富了,有信心自己单干。 另外,我这人生性放荡不羁爱自由,不喜欢上面有人管着。” 李言办案子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进团队的话,那么团队的负责人对于案子如何办理才有最终的决定权。 如果上面压个人来对李言办案子指手画脚,反倒会限制了他的发挥。 李言深知,他的办案思路,可能会比较超前。 如此一来,在团队中可能免不了要与其他律师争论,他嫌麻烦。 当然,单干的话,意味这他自己要对案件的最终结果和当事人的满意度负责。 总之,他有这个信心。 封彬作为一家有着上百名律师的大型律所掌舵人,深谙语言的艺术,其不再劝,而是再次伸手,道: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么我代表通盛,欢迎你的加盟。” 如果李言选择进封彬团队或者所内其他律师团队,那李言和通盛律所的关系本质就是雇佣关系。 而既然李言要做独立律师从律所拿提成,那和律所就是合作关系,所以封彬用的是加盟而不是加入。 李言同样伸出手,笑道: “今后还得请封律师和律所同仁多关照。” 两人握手后。 封彬接着道: “既然你选择做提成律师,那么我跟你介绍下律所关于提成律师的三档业绩要求和提成比例。 第一档是普通提成律师,每年需要做到20万的业绩创收,律所会提供一个员工卡座,提成比例75%; 第二类是高级提成律师,每年需要做到50万元的业绩创收,律所会提供一个2-3人间的小办公室,提成比例80%; 第三类是合伙人级别律师,每年业绩创收需超过100万,可以享有一间独立办公室,提成比例85%。 你可以根据自身情况,看看选哪档。” 封彬说到这,想到李言大概率会选第一档,遂补充道: “普通提成律师这档是最多人选的,几乎占到律所内提成律师的八九成。 另外我得提醒你,如果没有达到所选择档位的业绩要求,差额不大的话需向律所补缴相应费用, 如果长期业绩未能达标,律所会进行谈话,严重时可能会劝退。” 嗯。 李言自然清楚这些。 大部分律所本质上还是商业机构,要赚钱的。 不仅从客户身上赚钱,也从律师身上赚钱。 “封律师,我想先看看办公环境,再选择对应的提成档位。”李言道。 “没问题,正好我下面还有个会,我让行政主管薇姐领你参观一圈律所,你选好了到我办公室找我,晚点咱们再谈。” 封彬说罢,出了会议室。 不一会儿,行政主管薇姐过来了。 “李律师,我是行政主管江薇,欢迎加盟通盛。下面由我带您参观律所。” “薇姐,幸会。” “您随我来。” 薇姐边走边介绍。 一圈下来,花了半个多小时。 李言主要是看了两到三人的办公室和单人办公室。 由于通盛律所发展迅速,规模不断扩大,剩下可选择的空余办公室并不多。 留给合伙人律师的单人办公室只剩下三间。 李言心中有了计较,朝行政主管道: “薇姐,我看得差不多了,带我去封律师的办公室。” “好的,往这走。” 江薇把人领到封彬办公室门口,敲敲玻璃门,朝里喊道: “主任,李律师已经大体参观过律所,你们聊。” “请进。” 李言推来玻璃门,和封彬点头致意后,坐在其对面。 “李律师,有看中的工位了?”封彬问。 李言点点头,道: “封律师,我选择那间编号007的单人江景办公室。” “你选单人江景办公室?那一年可得做到百万创收。” 封彬心想,李言说要独立律师,可这步子迈的是不是太大了? 不过他语气上并无波澜,只是再向李言确认道:“你想好了?” “想好了,就那间吧。一年一百万的业绩创收,对我而言应该不难。”李言淡然道。 “好好好,李律师虽然年轻,但这魄力非同一般呐!我倒是拭目以待了。” 封彬说完,便通过内线电话呼叫行政主管薇姐,吩咐道: “李律师已经确定提成档位和办公室,第三档。你准备下加盟合同,送到我办公室。” 不一会儿,薇姐把材料送到。 李言先签字,封彬代表通盛律所进行签名并加盖律所公章。 自从,李言正式加盟通盛律所。 当晚。 伍志学和周宏伟得知李言正式加盟通盛律所,又恭喜了一番。 周宏伟白天和堂哥跑中介一直在外奔波,现在是暑季,周宏伟又爱出汗,所以回来后能吹吹空调,显得非常惬意。 而伍志学倒是一反常态,眉间带有一丝愁容,看了看李言,几次欲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咽回去,纠结得很。 李言原本是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伍志学纠结了好久,才终于问道: “老李,你做提成律师的话,是不是就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接某个案子?” “当然。” “今天白天,我老家有远房亲戚,跟我通了电话。 是我农村大姑婆家的侄儿,在东海市郊区的工地上开了面馆,说被律师威胁了, 找到我这边,看能不能帮忙。 我刚到律所实习不久,实务经验还比较欠缺, 你能不能帮我分析分析?” 李言收起报纸放到茶几上,看向伍志学,笑道: “老伍,有啥你就说吧,我看你纠结半天。 再不说的话,你是不是晚上都睡不着了?” 第36章 渝来小面侵权? 伍志学挠挠头,开口: “你也知道我老家是豫省农村的,我老姑和我特别亲。 我老姑嫁的隔壁村那户人家姓孟,姑父有个侄儿叫孟杰,早几年来东海市郊区的工厂打工,在工厂认识了来自渝城的林小敏,两人结为夫妻,后来就在郊区定居下来,开了一家面馆,叫渝来小面。 店里主要卖一些豫省的面食,也卖渝城的豌杂小面和红油抄手。 这家夫妻店在郊区开了四五年了,都是附近工厂和建设工地上做工的去吃。 上个月他们夫妻俩在店里收到一封律师函。 那律师自称是受一个名叫‘鱼来小面’连锁品牌的委托,说他们店名构成侵权,不仅要求他们在15天内改名,还得赔偿对方5000元...” 李言静静听完伍志学描述的基本情况。 “对方提到的侵权,具体是哪种?”李言问。 “律师函上面写的是商标侵权。后来那律师还给孟杰夫妇打过电话,威胁他们尽快改名并支付赔偿款,不然就要去法院告他们。”伍志学补充道。 伍志学自己就在律所实习,按理说,哪怕有什么不懂也会先请教他实习团队的带教律师或者同事。 既然伍志学又找李言问一遍,那要么就是他实习团队的律师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要么就是伍志学还挺重视这个远方亲戚,想要集思广益。 思及此,李言问道: “这事,他们是怎么找到你的?这个问题你有和目前实习团队的律师讨论过吗?” 伍志学解释: “孟杰他爸也就是我大姑嫁的那户的小叔子,以前就听说我考上了政法大学,知道儿子儿媳碰到难题后,去找我大姑,又找到我家去了。后面孟杰夫妇俩就联系上了我,想让我帮帮忙。 他们觉得非常冤枉,不愿意赔钱。而且已经收到了法院传票,说鱼来小面已经去起诉了,法院通知下个月开庭。 但法律这块他们完全不懂,有必要的话,他们也说可以请律师跟对方打官司。 我今天就此事问过我的带教律师,他粗略看过,认为对方有注册商标的话,对孟杰他们非常不利。 而且这案子标的额很小,律师费可能也就收个几百块,但真要代理这个官司,事情还不少,所以他直言没兴趣,给拒了...” 伍志学说到这,面露为难。 他也不想让李言觉得,其他律师都看不上的案子,还来找李言,于是又补了一句: “你别误会,我知道你现在在通盛律所,肯定都是做一些大案子,这事顶多就是,你有时间的话就帮忙看看,要是能给我那亲戚出出主意就已经很好了...” 不过李言的想法和一般律师不同。 他并不在乎案件大小。 况且,别人眼里的小案子,在他看来,这里面未必没有搞头。 他倒是想先见见孟杰和林小敏夫妻俩再说。 李言道: “没事,我最近正好不忙,找个时间,我陪你去孟杰夫妻俩的面馆,当面聊聊。” 周三下午。 伍志学特意请了假。 周新伟开车,带着李言、伍志学和周宏伟三人,一起去东海市郊区。 周新伟近期带着周宏伟跑中介,中介这一行没有固定的休息日,时间上也相对自由。 周宏伟见伍志学和李言要去趟郊区,便主动提议可以让他堂哥开车送过去。 周新伟自然无不应的道理,乐呵乐呵地当起了司机。 开了一小时后。 周新伟把车停在郊区一处工地附近的街上,问伍志学:“是不是这儿?” 伍志学看了看店铺门头,“渝来小面”,隐约可以看到店铺中有一对夫妻在忙活,他又看了下周遭环境,确认道: “应该就是这地方,咱们下车吧。” 几人下车。 伍志学来之前和林小敏联系过。 几人刚走到店铺门口,林小敏就迎了出来,惊喜万分: “你是志学对吧?还有几位律师,快进来坐!” 此时是下午两点过后,避开了用餐高峰时间,倒是没什么顾客。 李言进店后环视一圈,这店铺虽小,却被夫妻俩打理得井井有条。 林小敏给几人倒了水,随后拉着伍志学的手,语气高涨: “我老早就听说婶子有个外甥是汉东政法的高材生,老家那十里八乡都传遍了。 以前有一回过年,在婶子家我们应该见过,你还记得不? 听说你今年毕业了,下面还要继续研究生,可真是厉害!” 林小敏说着,还对伍志学竖起大拇指。 现在是2005年,能读研究生的人不多,含金量确实还是很高的。 被林小敏这么一通夸,伍志学再看看周宏伟和李言,不禁有点臊了脸。 他稍微定了定神,又咳嗽了下,装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对着林小敏说道: “嫂子,杰哥呢?我请了李律师过来,帮你们看看这个案子。” 伍志学和孟杰是亲戚,按理说伍志学是管孟杰叫哥,自然也就称林小敏为嫂子。 “嫂子,这位就是李言李律师,这位是我同学周宏伟,这位是周宏伟的堂哥,今天开车送我们过来。” 林小敏见李言是伍志学请过来的律师,虽然看上去很年轻,但非常沉稳。 林小敏心中暗自奇怪的是,她应该头回见这李律师,但总觉得有点眼熟... 此时,孟杰也从厨房间出来,手在围裙上擦擦水,确保没有水渍后,才伸手同李言几人握了手。 坐下后,李言开口: “孟先生,林女士,你们店名所涉及的纠纷,我从伍志学口中大概有所了解。 不过,你们还是把那份律师函,还有法院送达给你们的传票和案件材料一并拿过来给我们再看下。” “好。材料我都收着的,我去给你拿。” 林小敏起身去拿材料。 “孟先生,上次对方给你们电话,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孟杰见李言看着自己,摊牌道: “对方是和我媳妇通的电话。李律师,我嘴笨,我媳妇儿说话利索,有什么事情,您直接问我媳妇。店里的事情,她都能做主。” 不一会儿。 林小敏拿着材料过来,递给李言。 李言刚翻开材料要看,就听林小敏道: “李律师,我这心里实在太憋屈了! 对方说我们这个店铺的商标给注册了,现在不仅要让我们改名,还得付给他们5000块的赔偿款! 我们不过就是工地旁开的一家小店,都是附近买苦力气的老乡来吃。 你看看我这菜单,一碗带肉酱的豌杂小面才2块,一份素面8毛。 5,得卖多少碗面才能有这个利润。 你说那些大企业,就这么欺负我们老百姓? ......” 林小敏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第37章 接受委托 李言静静听完林小敏的哭诉。 待其情绪稍稍稳定后,才道: “林女士你别着急,我先看看材料,咱们再沟通。” “好,李律师你先看。” 林小敏说着,给丈夫孟杰使眼色。 孟杰接到妻子的指示后,去后厨端出来一盘洗净的水果,还给伍志学几人都拿了冰镇汽水,招呼道: “现在天热,喝点汽水解解渴。” 李言喝了口橘子味的北冰洋汽水,继续审查材料。 十来分钟后。 “林女士,这封律师函是什么时候收到的?上次对方的律师给你们打过电话?说了什么?” 见李言提问,林小敏和丈夫坐到李言对面,表情郑重。 “李律师,他们是蓄谋已久的!” 林小敏先是拔高音量给对方定性,然后才缓缓说道: “这封律师函是六月底收到的,当时是邮差直接送到店里,说有人寄给文件给我们。我一拆开看,竟然是一封粤省来的律师函。 看完后,我整个人脑袋嗡嗡的! 那叫‘鱼来小面’的连锁店,我根本听都没听过。 一家在粤省的连锁店,竟然说我这小店的店名侵犯其商标权。 要我们改名和赔偿,简直离谱至极! 一开始,我们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收到律师函后又过了几天,有人打电话给我老公,自称是鱼来小面的代理律师,要和我们谈谈。 我老公不想理他们,挂了电话。他们又打给我。 对方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我们夫妻俩的手机号,还知道我们这家开了多久,肯定是之前派人调查过,没准偷偷来我们店里吃过面,这不是蓄谋已久是什么? 对方那律师电话里催促我们尽快改名,并且15天内把5000的侵权赔偿款付到他们律所账户。 我一开始还想和他们讲道理,结果对方态度强硬,说如果不改名付钱就等着被告吧! 我们当然不愿意,我就把那律师给骂了,挂断电话。 结果上周就收到了传票。 法院通知,鱼来小面背后的那家公司把我们夫妻俩给告了。 算算日子,还有二十几天就要开庭。 前几天对方又打电话联系我们,说我们侵权是板上钉钉的,到时候法院判下来,这家店就不一定能继续开下去了。 相反,如果我们在开庭前改名并且付给他们赔偿款,就可以走和解,到时候改个名字就能继续开店。 对了,对方还提了一种方法,说可以不用改名,但得加盟他们鱼来小面连锁品牌,付5000的加盟费可以让我们使用三年招牌,不过这期间每年得按营业额的20%给他们公司抽成,管这叫什么特许使用费... 李律师,你说说,这不就是趴在我们身上吸血吗?!” 李言暂时没有发表意见,继续问: “你们这家店面开了多久了?有没有进行个体工商户登记?” 林小敏的神色中浮现回忆,思索道: “我和孟杰是2001年8月回豫省农村结的婚,年底就回东海。在这边工地旁开了这家面馆,后来面馆生意有了起色,我俩就申请了个体工商户登记,那时候登记信息就有我们的店名‘渝来小面’...” 李言听到这。 脑中已经形成了基本的办案思路。 他在来之前事先做过检索,并搜集了鱼来小面的相关信息。 “鱼来小面”商标由粤省的“好多鱼餐饮股份有限公司”持有和经营。 好多鱼公司把鱼来小面的商标注册下来的时间在2001年12月。 由于吸纳资本进入经营实现快速扩张,在粤省几大主要城市都开了面馆,并且逐渐将商业版图从粤省扩张到其他省份。 目前好多鱼公司刚在国内新三板上市,想要谋求进一步的快速融资和资本运作... 好多鱼公司除了鱼来小面这个主商标外,还注册了“渝来小面”“豫来小面”等不少商标。 关于“渝来小面”商标的具体注册情况,李言准备接下来跑一趟商标管理部门作进一步了解。 随后。 李言又问了林小敏和孟杰夫妇俩一些问题,两人如实回答。 这期间,林小敏借着拿材料的名义,跑到厨房间翻找起来近一两个月的报纸。 “找到了!难怪我一开始觉得这李律师眼熟,原来是上过新闻! 这上亿元的遗产官司就是他自己打赢的,还把对方律师给送进去了...” 林小敏低声自语。 没想到伍志学竟然给他们找来这么厉害的律师帮忙! 但她转而又担心这么有名气的律师,会不会瞧不上这种小案子?或者即使愿意做,这律师费会怎么收? 林小敏怀着忐忑的心情从厨房间出来,坐到丈夫孟杰身旁。 “李律师,这家店我还想继续开的,渝来小面的店名不少过来吃面的老乡和工友都熟悉了,能不改名那是最好! 可是现在对方简直是欺人太甚!这个官司我不会屈服的,一定要打!您觉得呢?” 李言见林小敏用征询的目光看着自己,点头道: “这个官司可以打。现在搞这种商标批量维权已经被某些律师做成了生意。但没准,反倒会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林小敏见李言也支持和对方打官司,进一步问: “李律师,我知道您的战绩。不知道,这个案子能不能请您出手? 您要是觉得这案子太小,也没关系,就是能不能给我们出点建议?” “没事,这个案子我可以作为你们的代理律师出庭应诉,不过需要你们和律所签订委托合同付律师费。” “李律师,不知道这律师费,得多少?”林小敏斟酌着问道。 对于收费这块,李言确实也想过。 5000块的标的额算下来,通常也就是收个500-1000比较常见,再往上收,那就是讲究个你情我愿的事。 费用虽然不高,但如果认真办理的话,事情也不少。 所以对于很多律师来说,这类案子算鸡肋。 至于好多鱼公司的代理律师为什么主动要做这类案子,那通常是为了走批量。 同一批起诉个几十上百个案子,每个案子看着收费很少,加起来就多了。 李言加盟通盛律所后,了解过通盛的律师费标准,人家设置了个最低值。 一个诉讼案件,最低收费1000。 那是因为对通盛这样的顶级律所来说,某种程度上也是要挑选客户的,不是什么案子都愿意接。 再比如,伍志学的带教律师就直接以收费不高为由拒掉了这个案子。 当然,李言想法不同。 “孟先生,林女士,如果你委托我帮你们去应诉的话,我这边报个价,500元。 另外,我建议你们考虑下,除了应诉外,还可以反诉对方,反过来,向对方要赔偿!” “反诉对方?要赔偿?” 林小敏虽然听不太懂,但跃跃欲试! 第38章 反诉鱼来小面! “还能反诉对方?出口恶气?”林小敏问。 “现在是对方告你们,你们去法院应诉,这个叫本诉。 如果对方的行为构成恶意维权滥用诉讼,你们也可以反过来告他们,让他们赔偿你们的损失,这就是反诉。” 听了李言的解释,林小敏和孟杰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竟然还能反过来告他们? 林小敏虽然不懂法律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但就是觉得这点,非常解气! 告! 一定告! 就要反诉! “李律师,你说的500律师费,是包含本诉和反诉一起吗?还是说只算本诉? 我们夫妻俩一起没请过律师打官司,这还是头一遭。但涉及费用的事情,还是得和您问清楚。希望您别介意。” 林小敏说道。 不过,即使林小敏不问,对于收费这块,李言还是会同他们解释清楚的,这对律师来说是应该的! 李言解释道: “500的律师费确实是针对本诉,就是对方告你们这部分。 反诉会另外收费,不过却是按反诉的实际结果来收取,前期你们无需支付。” “那这反诉的律师费,最后怎么算?” “通过反诉或者其他方式,对方最终愿意赔偿或者补偿你们的损失,那么会按照对方最终赔偿补偿给你们的金额,按30%收取律师费。” “也就是说,如果对方得赔偿我们1万元,那我们就得付3000块的律师费,李律师,我理解的对不对?”孟杰问道。 “没错。” 伍志学见李言和孟杰夫妻俩谈得差不多了,主动道: “杰哥,嫂子,要么你们进去商量下吧。” 林小敏求之不得,朝几人稍稍致意,拉着孟杰起身。 “李律师,我们夫妻商量下,您稍坐。” “没事。” 厨房间里。 夫妻俩凑到角落里,头挨着头,细声商量。 “500块,那就是按照5000的10%,你说请律师打这个官司,最后有作用吗?”孟杰问。 林小敏没直接答,反问: “那不打官司,你愿意赔钱关店?既然要不想,那就得跟对方打官司,咱俩文化程度都不高,还是得找律师。” “我听说外头人说,这有的律师都特别会钻空子,连自己当事人都坑。前面的500倒是能接受,怕就怕,要是万一这李律师后面找个理由找我们索赔个几千块律师费,那不就...” 林小敏打断丈夫的话,道: “我看过这个律师的报道,很厉害。 别说几千块,几万块人家都不一定放在眼里。 我看他应该是志学的同学,要不是看在志学的面子,不会接我们这种小案子。” 孟杰听妻子提到伍志学,也点点头,“是嘞,志学介绍来的,应该靠谱,刚才是我想多了。” 林小敏继续道: “这个案子,我看那李律师提的反诉思路,非常解气! 对方那么大的公司,连我们这种犄角旮旯里的小店面都不放过,我现在就是憋着一口气,势要给他们添点堵! 反诉的律师费是从对方赔给我们的款项中按照30%算,如果李律师真的反诉成功,那这钱我非常愿意给!” “行。媳妇你说的对,那就签吧。” 两人从厨房间出来,坐回李言对面。 “李律师,我们还是想请您来打这个官司,律师费就按您说的来!” “好的,感谢二位的信任。” 李言从公文包中取出合同文件,当场填写内容。 一式两份,写完后递给林小敏。 “请两位完整看下委托合同的内容,有什么不清楚可以问我。如果没有问题,就在合同尾页签字写日期。” 林小敏接过合同。 这案子金额小,李言没有搞得很复杂,一页纸就够了。 林小敏看完,看了眼丈夫孟杰,孟杰摆手表示不用看。 林小敏让丈夫孟杰签名,然后自己再签名,最后写了日期。 李言收走合同后,检查了一下,道:“合同可以了,回头我拿到律所盖章,盖完章后给你们。” 李言起身后,孟杰追着问: “李律师,你说我们这店,近期还能照常营业吗?需不需要歇业几天,先避避风头? 对方那律师说,我们已经收到法院传票,明知构成侵权,若不改名仍继续开店,那就是明知故犯,还得罪加一等!” “不用管,可以继续开店。” 李言给孟杰夫妻俩吃了颗定心丸。 次日上午。 通盛律所。 李言拿着合同找到行政主管。 “薇姐,我接了个案子,麻烦您盖下章。” 江薇接过合同。 她刚想照例进行登记盖章时,扫了一眼费用约定,问道: “李律师,你刚到通盛可能不清楚,咱们律所一个诉讼案件的最低收费标准是1000。您这个案子只收500,有点不合规矩哦。个中是不是有什么缘由?” 江薇其实也是出于好意。 现在整个律所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李言加盟通盛后,不仅要自己独立单干,还选了间合伙人级别的单人江景办公室,一年得做到百万创收。 同事们反应不一。 但其中不乏很多等着看笑话的。 “那李言竟然拒绝进封主任团队?太自负了吧?刚毕业就要做独立律师,不怕没米下锅吗?” “人家再怎么说也是亿元身家,即使没做到百万创收,给律所补点钱肯定小问题咯。” “哎,那天李言来律所,见到本人了,比报道上长得更帅耶。” “我倒是觉得人家不一定就是年轻气盛,没准是胸有成竹呢?别忘了,连郭建彬这样的资深老狐狸都栽他手里了,这李言,不简单。” “那再怎么说不也是刚毕业,能有多少实务经验,上回没准就是运气好呢?” “.....” 江薇作为行政主管,在通盛也算元老级员工,对同事们这些言论岂会没听过? 现在很多人都在关注着,李言接的第一个案子,会是什么案件?什么时候来? 结果这第一个案子确实很快就有了,就是这个金额... “薇姐,这个案子诉讼金额比较小,而且考虑到当事人的支付能力,500差不多。怎么?是律所盖不了章是吧?”李言问。 江薇有些话不好对李言直言,想了想,还是道:“要么我帮你问问管委会,以前也不是没有律师收费低于1000,不过都是特事特办,所内走特殊审批的。” “好的,或者我问下封律师。” “没事,你合同先放我这,我帮你问问。”江薇道。 第39章 最低收费 封彬办公室。 封彬不仅是通盛律所的主任,还是管理委员会主席。 通盛作为一家大型律所,管委会成员有三人,另有三十多名在册合伙人。 平时律所一般性事项由管委会商议决定。 对于律所重大事项,则需要召开全体合伙人大会。 此刻,封彬看着行政部门呈报上来的审批材料。 是李言那份待盖章的委托合同,还有一份情况简报。 通盛律所那么多律师,每天签署的合同不在少数,基本上由行政主管审查把关即可。 行政主管江薇在通盛所待了十年之久,业务熟练。 所以基本上合同盖章的事情无须到管委会审批这个层面。 除非是重大疑难案件,或者就是收费特别高的,才需要到管委会审批和报备。 当然,也有个例。 李言这个案子就是因为收费没有达到律所最低标准,又是李言加盟通盛后接的第一个案子,所以行政主管江薇思索再三,还是呈报至管委会。 封彬组织管委会另外两名成员,高凌钧律师和罗蔚律师一起讨论。 “高律,罗律,你们看下这个委托合同材料,发表下意见吧。” 高凌钧粗略扫过材料,道: “是那个新加盟咱们所的李言?他不是选了一年百万创收配备单人江景办公室吗?怎么接的第一个案件就拉胯了?” 高凌钧一向口快。 其他两名管委会成员都习惯了。 罗蔚是管委会三人中唯一的女性。 她看上去四十多岁,短发造型,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显得知性大方。 她仔细看完委托合同后才道: “这份合同我仔细看过,虽然前面的本诉部分只收500律师费,但反诉部分则是按风险代理,约定了30%,这样算下来,总收费不一定就少于1000。” 高凌钧当即反驳道: “罗律,这就是个商标批量维权的案子。你也做了那么多年律师,见过这种案子有几个反诉成功的? 还有,这个案子的争议金额也就5000,不管你再怎么本诉反诉搞来搞去,能收多少? 要我说,这种案子放在比我们规模小很多的律所,都不一定有律师愿意做。 除非就是像原告律师代理商标方那样走批量,一批几十上百个案子打包收费倒是还行。” 罗蔚也知道高凌钧说的不无道理,但她没有附和,而是看向封彬。 李言是封彬负责引进的。 不看僧面看佛面。 这里面,封彬的态度非常重要。 “这李言我听说刚毕业?不过前面一个遗产案子打得非常漂亮,我觉得不能以常理度之。既然现在他已经加盟咱们律所了,第一个案子不让人家签也有点说不过去,封律,你觉得呢?”罗蔚问。 还没等封彬开口,高凌钧先出声了: “对啊,老封你说说?之前是为何同意让李言进通盛?” 封彬这才解释道: “李言前面的遗产案件没请其他律师是他自己做的,报道你们也都看过,办案水平应该不逊于很多资深律师。况且,他是刘老介绍的。刘老对他,颇为推崇啊。” 此言一出。 高凌钧和罗蔚都讶然。 “是刘为民教授他老人家?” “没错。” 刘为民和通盛律所的渊源,几人都是知道的。 通盛所最初由汉东政法几位教授联手创立,给通盛带来第一批案源。 后来创始人各自带的学生选择做律师的,不少都在通盛。 封高罗三人分别是原先几位创始人的徒弟,如今成长为律所的中流砥柱。 刘为民在创所早期也给通盛做过不少贡献,不过刘为民的主要经验还是放在研究和教学,后面就退出通盛所。 但刘为民是法学界的泰斗,通盛所每一代的管理者都愿意和刘为民维持良好关系。 “奇怪,这李言怎么和刘老搭上线了?”高凌钧不解。 这一点,封彬也不十分清楚,故未吭声,而是把重点重新移回这份委托合同本身,他道: “现在进行管委会表决吧,罗律,你是否同意本所签这份合同?” 罗蔚想了想,表示同意。 “高律,你呢?”封彬问。 高凌钧没有直接表态,先说道: “事先声明啊,我是就事论事。 咱们也不能因为这李言是刘老介绍来的,他做就都任何事都放任自流了。 咱们所走的是高档精品路线,服务的客户要么是上市公司、大型国企,要么是政商名流,社会精英。 我们给客户的报价标准摆在那,签的合同都收几万几十万的律师费,上百万的律师费也不是没有。 接这种案件,说实话,我是怕被外面的客户知道,拉低咱们所的整体档次! 一个诉讼案件连1000的律师费都收不到,根本没有做的必要! 要都是接这种三五百块的小案子,岂不是跟那些摆地摊、发传单的律所一个层次? ....” 封彬和罗蔚两人听着高凌钧的高谈阔论,没有反驳,也未赞同。 高凌钧见说的差不多了,才道: “算了,签就签吧。但只此一回。如果以后李言再收破烂,管委会得找他谈话!” 封彬汇总好高凌钧和罗蔚的意见,三人签字后,以管委会名义返给律所行政部。 次日。 李言从行政主管江薇处取回盖好章的合同。 江薇轻声提醒: “李律师,咱们所的收费标准清单给您一份,这次管委会虽然破例同意低于最低标准收费,但后面还是不建议再过低收费了。” 江薇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有些案件合适的话可以走法律援助,这样低收费和不收费就比较好办了。” 李言知道江薇这是变着法给自己建议,遂道:“好的,谢谢薇姐。” 随后。 江薇递过来一本证件。 “李律师,你的律师证到了,顺便一起给你。” 这是李言的律师证。 有了律师证就可以正式代理案件,以律师身份出庭。 不过李言现在拿的是临时律师证。 之前在学校时他已经通过司法考试,又在律所实习过,所以申请临时律师证很顺利。 在东国刚入行做律师,都是先拿临时律师证。 临时律师证和正式律师证效力相同,只不过只有一年有效期。 满一年后可以转为正式律师证,不注销或被吊销,则永久有效。 当然,持临时律师证满半年可以申请考核,考核通过则提前转为正式律师证。 李言现在有了律师证,开始以代理律师身份向法院提交渝来小面侵权案件的应诉和反诉材料。 同时他还跑了工商登记部门,商标注册处等机构,进行调查取证。 第40章 好多鱼公司 粤省,广府市。 好多鱼餐饮股份有限公司总部。 走廊上。 法务总监王志杰正和身旁两人侃侃而谈,三人朝着总经理办公室走去。 “许律师,这回你们的商标防御和维权战略,我看效果很不错嘛! 还有你上次介绍的特许经营权放开加盟,管理层考虑了一下,已经决定继续推进了!” 王志杰口中的许律师名叫许崇武,是广府市金标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许崇武和王志杰并排走着,身后是其团队的年轻律师孙达。 孙达在两人背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许崇武见法总王志杰对他们律师团队的工作表示肯定,笑道: “首先还是得感谢王总您在领导层的大力推荐,我们金标律所才有机会拿下和鱼来小面的合作。” “哎,咱们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把业务推荐给你,我放心。待会儿见了总经理,你汇报下目前商标批量维权的进展。另外,关于品牌加盟这块,也会重点聊聊。”法总王志杰说道。 “我晓得。听说这总经理才三十五岁?青年才俊啊!”许崇武问。 “嗯。待会见了就知道。” 几分钟后。 三人步行至总经理办公室门口。 王志杰敲了敲门。 “请进。” 王志杰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嘴角带笑,朗声道: “赵总,许律师来了。咱们一起聊聊。” 好多鱼公司总经理赵泽阳此前听过许崇武律师,此刻也朝来人点头致意,道: “许律师,王总,你们坐。” 许崇武和王志杰坐在总经理赵泽阳对面。 赵泽阳开口道: “许律师,我听财务说,最近公司账上陆续收到几笔商标维权诉讼的回款,看样子,你们之前的介绍的商标整体布局和维权策略,有一定成果。王总跟我聊过,要不要启动第二批次的商标维权诉讼,我想听听许律师您这边是怎么看的?” 许崇武没有先回答要不要启动第二次批次商标维权诉讼,而是回顾道: “赵总,去年我们金标所接手贵司旗下‘鱼来小面’主商标的日常管理和维护业务后,根据咱们连锁品牌的发展速度和业务前景,建议贵司及时开展防御性商标注册。 在我们律师团队的代理下,先后帮贵司注册了‘鱼去小面’、‘渝来小面’、‘豫来小面’等十余个防御性商标。 针对粤省主要城市中街边店铺碰瓷鱼来小面旗下商标的情况,我们开展第一批次的商标批量维权。 现在回过来看,这步棋走得是很正确的。 目前第一批我们经过挑选后,起诉了省内的三十家中小型店铺,这些都是在店名和经营范围与鱼来小面有重合或相类似的。 第一批中,已经有十几家店铺在被起诉后同意改名并支付了全额或部分的侵权赔偿款,金额普遍在2000-8000元不等。 另外有五家同意转为鱼来小面的加盟店铺,按照3000-5000元的标准向好多鱼公司支付商标授权费,并且同意好多鱼公司每年按其店面营业额按比例进行抽成。 我们团队统计过,第一批次商标批量维权,目前累计已经给贵司创作了约20万元的利润,而且加盟店的后续抽成也是源源不断的。 总体来看,第一次批次的商标批量诉讼,目标已经超额达成。 如果要启动第二批次的维权,我建议,可以将目光放在粤省的中小型城市及其他省份的大中城市。” 许崇武说到这,看了眼法总王志杰。 王志杰会意,当即补充道: “赵总,其实这个商标批量维权,确实可以实现我们公司和金标律所的双赢!金标律师在本市乃至粤省范围内做知识产权法律业务可是出了名的!” 其实。 王志杰这么说,虽然是站在公司法总的立场,为公司考虑,但也有不小私心。 如果王志杰和许律师探讨的各地连锁加盟收取特许使用费用的模式能跑通的话,这里面很多环节需要法律介入。 而且收取加盟费将会给好多鱼创造收入进项。 他这个法务总监能给公司创造利润,在公司的地位自然就要往再提一提。 另外。 单就商标批量维权这事,好多鱼公司批量打包给金标律所,付一些的基础费,然后律所按照回款分成。 正是由于其中有利可图,金标律所才将这项业务做成了生意,主动去推让客户启动商标批量维权。 而这里面,王志杰也能拿回扣。 所以算上王志杰的话,是三赢。 总经理赵泽阳听完,思忖了一会儿,道: “第一批的商标批量维权,效果确实挺显著。不过我担心,如果后续大规模起诉中小店铺,会不会给我们好多鱼公司及鱼来小面这个连锁品牌造成负面影响?” 许崇武手一挥,道: “这点您无需担心。” “现在国家层面很重视商标权保护,前几年刚修订了商标,还出了商标法实施条例。” “只要是被我们选中起诉,那肯定是很大侵权嫌疑的,我们师出有名,而且在法律上完全站得住脚!” 许崇武见总经理赵泽阳眉宇间仍露出犹豫之色,继续道: “如今‘鱼来小面’发展迅速,在粤省范围内已经有了一定知名度,接下来应该是要进一步扩展全国市场。 有时候,诉讼也可以用来宣传造势。大规模的商标维权起诉,反过来可以让外界更加知道好多鱼公司旗下商标,提升鱼来小面连锁品牌的知名度。 而且,好多鱼公司几个月前刚在新三板上市。防范、减少鱼来小面商标被侵权,也可以在投资市场上向投资者释放积极信号,吸引投资...” 在许崇武律师的不断劝说下,总经理赵泽阳最终点头,同意启动第二批商标维权诉讼。 “第二批还是先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先不要超过50家。对于其中一些销量好的店铺,尽量通过和解谈判等方式,将其转为鱼来小面的加盟店。”总经理赵泽阳道。 “好的。我准备下合同。” 许崇武当天就让团队准备好委托合同,让好多鱼公司签字盖章。 又一笔律师费进账,许崇武心情大好。 几天后。 一封来自东海市的法院文件被寄送至好多鱼公司总部。 总经理赵泽阳看着这份法院通知。 因为商标批量维权,他们好多鱼公司反被告了? 那许崇武律师怎么回事?不是打过包票吗? 怎么竟还有人反过来告他们,指责好多鱼公司恶意诉讼,并要求赔偿? 第41章 商标案开庭! 好多鱼公司总部。 法总王志杰刚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面色阴沉。 前不久他刚和许律师一起向总经理赵泽阳汇报了商标维权成绩,好多鱼公司也和金标律师签了第二批的商标批量维权业务合同。 结果。 刚把第二批维权的前期律师费付给金标律所,就出了这档子事! 刚在总经理办公室,王志杰明显感受到, 赵总不高兴了! 虽然赵泽阳嘴上没说什么重话,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觉得法务部和外聘律师办事不利,惹出这档子事。 赵泽阳原话: “商标批量维权虽然给公司带来一定收益,但我们的主营收入目前还是靠连锁门店,公司和品牌的商誉千万不能受影响!” 王志杰也不敢拖延,赶紧给许崇武打电话。 “喂,许律师,我们好多鱼公司在东海市被反诉了!这事你知不知道?”王志杰问。 许崇武作为律师团队负责人,手下带了五六人,很多时候并没有自己经手办理,都是底下的律师和助理来干活的。 想想也是。 像这种批量案件,一个案件标的额就几千块。 既然是走量,那就是流水线式办案。 自然是配备给流水线工人,也就是手下的律师来干。 所以王志杰乍一问在东海市被反诉了,许崇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到底是哪个案子。 不过许崇武并未露馅儿,而是义正言辞指责法院道: “这法院怎么回事?不是有代理律师吗?怎么不寄给代理律师反而把材料寄到好多鱼公司去了?这事我得投诉!” 许崇武先安抚住王志杰,然后赶紧唤来手下律师孙达,了解情况。 孙达是实际经办人之一。 他一听说是东海市的商标案子,立刻反应出来是“渝来小面”的案子。 他解释道: “因为这个店的店名就叫渝来小面,跟我们帮好多鱼公司注册下来的商标一模一样,侵权非常典型,所以就放在首批维权里面。这个案件应该是下周开庭,奇怪,对方不是一家夫妻小店吗?怎么还会反诉?” 孙达当即给东海市的法院打去电话,想找法官了解情况,但没打通。 他想了想,又给林小敏打了电话。 “喂,我是好多鱼公司的代理律师。林小敏,你们是不是向法院提起反诉了?” 林小敏不愿多谈,只道: “就允许你们到法院去告我们,不允许我们反过你告你们吗?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位律师,我告诉你, 我们夫妻俩开店一直遵纪守法! 你们要想讹人,没门!” 林小敏说完,直接掐断电话,根本不想听对方律师再讲。 孙达把情况汇报给许崇武。 “我们起诉对方的索赔金额是多少?” “诉讼请求是要求对方限期改名并支付5000的侵权赔偿款。” 许崇武听此,大手一挥,道: “对方这种反诉根本不可能会赢。但既然对方这么不识相,那就提高索赔,金额翻倍,而且不接受跟对方和解,让他们关店!” 孙达点点头,道: “这案子是下周开庭,既然还涉及反诉,那就不让小谢去开庭了,我自己跑趟东海市吧。” ........ 很久就到了开庭的日子。 东海市松浦区法院,基层法庭。 庭审室内。 双方当事人已就位。 原告席上只坐一人,是金标律所的孙达,系好多鱼公司代理律师。 被告席上坐了三人,孟杰、林小敏和李言。李言是两被告的代理律师。 旁听席上。 伍志学专门从实习律所请了一天假过来旁听。 毕竟是学生实习,有事请假说一声就行。 伍志学坐在被告席后面。 而原告后面的旁听席上,也来了一人,是好多鱼公司市场总监陆蓓。 陆蓓作为好多鱼公司的高层之一,年龄不大,看着也就不到三十岁出头,在好多鱼公司也有少量占股。 陆蓓受总经理赵泽阳之托,负责全力开发汉东区域市场,已经在东海市常驻有小半年。 碰到这么个事情,陆蓓在总经理赵泽阳提了一嘴后,便决定过来旁听开庭。 开庭前五分钟。 书记员开始起身,先后走到原告席和被告席,核对双方出庭人员身份。 确认无误后,书记员点击鼠标。 “现在开始宣读法庭纪律.....” “宣读完毕!” 随着语音播报完毕,书记员喊道: “全体起立,请审判员入场。” 在场人员的瞩目下,主审法官于灿霞健步入场,在审判席上坐定。 由于该案金额较小,所以法院只分派了一位法官处理,走简易程序。 于灿霞看起来是位比较年轻的法官,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带着黑框眼镜,一身大气的法官袍则让她更添几份严肃和庄重。 她目光扫视全场,道:“请坐。” “报告法官,开庭人员身份已核实,原被告均已到庭!” 于灿霞听完点点头,敲响法槌: “咚!” “原告好多鱼餐饮股份有限公司诉被告孟杰、林小敏商标权侵权纠纷一案,现适用简单程序审理,由我本人,王小霞,担任案件主审法官,书记员.....” “双方当事人对法官及其他办案人员是否有异议?是否申请回避?” “无异议。” “没有。” “好,现在开庭!” 于灿霞翻动案件材料,对着审判长的话筒道: “这个案子存在特殊情况,那就是被告还提了反诉。那今天开庭就先审理本诉部分,本诉部分处理好后再审理反诉部分,双方当事人有无异议?” 原告律师孙达当即表态: “法官,我认为被告的反诉纯属无理取闹!不应该受理反诉! 本来他们就是商标侵权,还反过来告我们要赔偿,真是岂有此理!” 于灿霞不置可否,只说道: “是否受理反诉由法庭决定。不管是否受理反诉,都是先处理本诉部分,再来谈反诉的问题。” 原告律师孙达事先看过李言提交的反诉材料。 李言主张的就是原告滥用商标权利属于恶意诉讼。 如果原告的本诉部分胜诉,那法官自然无须再处理所谓的反诉了。 除非就是原告败诉,这种情况下反诉还可能有点用。 但孙达心想, 怎么可能会败诉? 商标在手,天下我有。 第42章 针锋相对 金标律所这套商标维权模式已经在多个法院试验过多回,已经跑通了。 之前的维权案件,要么就是胜诉,要么就是和解。 和解的前提也都是对方在判决前就同意改名和赔款,只不过金额上有所浮动。 但这些都可以算作是赢的。 反正原告有注册商标在手,天然立于不败之地。 因为商标是一种绝对权,对世权。 也就是说。 只要注册商标了,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用,除非得到商标持有人的许可和授权。 不然其他人用了,那就是侵权! 孙达也做了好几年律师,对这个案子的结果早有预判,应该和之前的案子结果差不多。 想到这。 孙达也没有再争辩,道: “原告无异议。” 法官于灿霞看向被告席。 李言以代理律师身份答道: “两被告无异议。” 法官于灿霞点点头,开始审理。 “请原告陈述诉讼请求。” 原告席上、 孙达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发言内容,念道: “原告诉讼请求如下: 一、判令被告孟杰林小敏在15日内改掉‘渝来小面’店铺名称。 二、判令被告孟杰林小敏支付1万商标侵权赔偿款。 三、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陈述完毕。” 法官于灿霞听完,问: “原告,你的事实和理由?” 原告代理律师孙达阐述其事实和理由,大意就是: 原告好多鱼已经注册“渝来小面”的商标,孟杰林小敏开的夫妻店的店名不得再使用“渝来小面”字样。 同时,因为孟杰夫妻俩使用“渝来小面”作为店名开店,侵犯了好多鱼的商标权,需要支付侵权赔偿。 “下面由被告进答辩。” 李言抬头看向审判席,朗声道: “两被告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作为两被告的代理律师,我简要说三点理由: 第一点。 我们先来看商标的使用时间。 孟杰夫妻俩虽然没有注册‘渝来小面’的商标,但是早在2001年12月他们就在现有地址上开了这家店面。 2002年1月工商部门颁发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上面,登记信息已经体现出店名‘渝来小面’。 而原告是在2004年12月才注册‘渝来小面’商标。 所以明显是孟杰夫妻俩使用‘渝来小面’商标在前,属于商标法意义上的在先使用。 第二点。 我们来看商标的的影响力范围。 “渝来小面”面馆虽然只是一家工地旁的夫妻小店,但已经在特定区域内建立起很好的市场声誉。 可以看下店里的菜单。 一碗带肉酱的豌杂小面才2块,一份素面8毛。 而这些,开店至今没有涨过价! 为什么? 因为来这里吃面的,都是附近工厂的工友,或者工地上做苦力的老乡。 这些人已经认准了渝来小面的招牌,认准了这碗价格实惠,份量实在的面食。 而原告虽然声称其属于连锁品牌开设数十家分店,知名度很高,但那是针对其主商标‘鱼来小面’而言的。 到目前为止。 原告虽然注册了渝来小面商标,但实际并未以此开过任何一家店铺! 第三点。 孟杰夫妻俩一直本分经营,没有将‘渝来小面’店名的使用范围扩大。 他们没有开设分店或者让别人搞加盟,也没有改变店铺的类型,一直都是餐饮小店。 这点,符合商标法所规定的“在原使用范围内继续使用”。 以上三点。 足以说明。 孟杰夫妻俩开的‘渝来小面’餐饮店,拥有对“渝来小面”商标先用权。 所以。 不论原告持有的‘渝来小面’商标是否合法有效,都不能禁止孟杰夫妻俩凭借商标先用权,继续将‘渝来小面’作为餐饮店名! 相应的,孟杰夫妻俩不构成商标侵权,自然无须向原告支付所谓的侵权赔偿!” 法官于彩霞听完,同样没有发表意见。 此时。 原告律师孙达不断向法官举手示意。 孙达见法官注意到自己,道: “法官,原告申请补充发言,对被告观点进行回应。” 法官于灿霞表示允许,但道: “原告此前已经发表过意见,现在简单补充即可,不用过多展开。” “好的,法官。” “原告对被告的答辩意见,简单回应两点: 一是,商标权是一种绝对权利,原告已经合法注册了渝来小面的商标,未经过原告的授权,任何人都不得使用,否则就构成侵权。 二是,被告孟杰夫妻开的渝来小面餐饮店,只是一家不起眼的街边小店,根本不具有影响力,随时可以被其他餐饮店替代。 被告代理律师提到的店铺影响力,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试问,全国范围内,有谁知道他们渝来小面这家店? 即使把范围缩小至东海市,甚至再缩小至松浦区,又有几人听说过这家小店呢? 被告所谓的店铺影响力,只是可怜的局限在街边零星几个食客而已。 根本没有达到‘商标先用权’所要求的影响力程度。” 原告代理律师孙达一说完,法官于灿霞继续推进庭审流程。 “下面进行举证质证。” 原被告双方依次就己方提交的证据进行展示和说明,同时由对方发表质证意见。 这个案件金额很小,双方证据材料也不复杂,法官很快就过。 紧接着。 法官于灿霞组织双方发表辩论意见。 于灿霞依次听完双方的陈述,总结道: “现在这个案子的关键点就在于,被告孟杰夫妻俩使用渝来小面的店名,是否构成对原告‘渝来小面’商标的在先使用。 其中,开店时间和商标注册时间以及是否扩大使用范围这些比较明确。 关键是,渝来小面店名的影响力范围这块。 原告说被告是街边小店没有影响力,被告则认为在特定区域内已有一定影响力。 现在双方各执一词。 针对法庭关心的这点, 双方有没有证据补充?” 法官的审案逻辑非常清晰。 就是看孟杰夫妻俩的餐饮小店,有没有达到一定的影响力。 这点,光靠双方嘴说是不行的,法官要看证据。 法官先看向原告席。 原告律师孙达脑中快速一转,想到一条法律规定,语气轻松: “法官,针对您刚才提问的这点,原告没有要交的证据。 而且,原告也无须提交证据! 因为我方认为没有影响力,对方认为有一定影响力,那按照证据规则,是对方负责举证! 就看被告能不能拿出证据了。” 法官于灿霞听完,点点头, 认可原告律师说的有道理。 因为没法让认为没有的人证明没有,而是得让认为有的人证明有。 法官看向被告席。 “法官,我们可以提交相关证据。不过我申请,法官到被告店铺进行现场调查!”李言道。 其实李言的应对逻辑很简单。 与其说一千道一万,不如让法官亲眼去看看。 看看附近的工友们和做苦力的老乡们,每天是怎么到渝来小面餐饮店就餐的。 但法官能同意吗? 第43章 现场调查 “启动现场调查?” 法官于灿霞思考中。 她常年审理商标类案件。 深知。 关于商标在先使用的影响力有没有达到一定程度这点,当事人不一定好举证的。 特别是这种街边小店。 要说有影响力吧,肯定只能局限在很小的范围,可能只有住在附近的几十个街坊领居知道。 又不可能找到几十个街坊领居都出庭作证。 而且可能隔个一两公里,就没人知道这家店了。 要说没影响力吧,店主肯定不愿意,会说自己每天店里有多少订单多少顾客。 所以一定影响力中的一定,到底是何种程度,最终还是得法官的内心来判断。 让法官亲自去感受并做出判断,是最优解。 李言说的现场调查,就是出于这个目的。 于灿霞面上不显,内心惊讶: 被告律师李言看上去这么年轻,但其对于法官判案心理的拿捏竟然如此到位? 但她并未直接表态,而是权衡利弊。 毕竟这个案子争议金额才5000,虽然后面原告增加到1万,但整体上就是个简单的小案子。 按照以往的做法,那就是快速结案。 而要是启动现场调查,无疑会让法官多花相应的时间精力。 为这么个小案子多花那么多时间精力是否值得呢? 于灿霞再次看向被告律师李言。 她认识。 李言前段时间打的遗产继承官司,最终促使最高法院还出了法释文件。 于灿霞作为东海市的法官,怎么会不知? 只不过她也没想到,这李言确实做了律师,看样子第一个代理的案子就是本案,还分到她手里审。 虽然她不知道为何李言会接这么个小案子,但从李言此前的办案思路来看,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 就在法官于灿霞在脑中快速思考时,孙达举手示意。 “原告律师,请讲。” “法官,我方认为,被告律师提出的现场调查,显然多此一举! 如果启动现场调查,无非就是到现场去向餐饮店顾客了解情况。 那么很可能出现被告事先找好了托混进被调查对象中,这样的调查结果自然毫无意义!” 李言听完孙达的陈述,也向法官示意。 “被告律师,请讲。” “法官,我认为原告的怀疑没有依据。如果法庭同意进行现场调查,那么时间可以不事先告知被告,无论哪天都可以去。 至于原告说的托,就算被告能够组成一次两次,又如何能天天组织? 调查时间完全由法官随机确定,被调查对象也是调查当天现场确定,可以让调查结果更有参考价值。” 于灿霞听完双方意见,抬头看了眼庭审室墙上高高挂着的钟表。 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是否进行现场调查,由法庭决定。鉴于今天开庭时间已经超过,现在宣布休庭!今日不再继续开庭!” 于灿霞说完,敲响法槌: “退庭!” 从庭审室出来后。 好多鱼公司市场总监陆蓓朝孙达说道:“孙律师,开庭辛苦了。” “哪里,应该的。” “看样子这个案子还不算简单,孙律师,你觉得法官会同意被告说的现场调查吗?”陆蓓问。 陆蓓今天来旁听,会把结果汇报给总经理赵泽阳。 本来以为是个毫无悬念的小案子,没想到对方律师抓到要点,现在局势反倒是不明朗了。 “尚不确定。不过看样子这案子还得二次开庭。”孙达道。 “许崇武律师不来开庭吗?他是商标法专家,有他出马,肯定没问题。” 孙达知道陆蓓这么说,是对他今天开庭的表现不满意了。 市场总监陆蓓和法务总监王志杰有点不对付,这点许崇武同孙达说过。 其实两人也没什么大矛盾,只不过业务上意见相左,一次两次还好,多了就看不顺眼了。 陆蓓作为市场总监,又受命开拓汉东市场,行事上自然想要积极进取些,想要推动好多鱼公司的一些外部合作和市场拓展。 而法总王志杰的行事风格一向求稳。 首先是不犯错,能建功最好,不能也没事。 所以有些时候,陆蓓的提案在好多鱼高层会议上,法务王志杰要么是弃权,要么是觉得风险太大。 还出现过陆蓓和对方基本谈好的合同,走到总部审批的环节时,法务部提出要大幅度修改条款的。 陆蓓之前就知道法务部找了外部律所要搞商标维权,还想插手公司的品牌加盟和特许使用问题。 而品牌加盟这块,按理说应该是市场总监牵头才是。 如果法务部确实抢占先机并且做出成绩,对陆蓓来说,不免觉得有些憋屈。 今天她来旁听开庭,虽然是受总经理赵泽阳指派,但也想顺便瞧瞧法总王志杰找的律师有多少斤两。 一开始王志杰把金标律所和许崇武推荐给公司高层时,还特意给每位高层都发了资料,陆蓓也是看了资料才知道许崇武是商标专家。 孙达见陆蓓特意提到许崇武,遂解释道: “今天主要是许律师在粤省有另一个案子开庭冲突了,如果下次开庭,许律师应该会一起来。” “其实我和赵总的想法一样,几千块的小案子对公司来说没啥用,赢不赢无所谓,但要是影响到公司的商誉就绝对不行。所以对方告我们公司恶意诉讼这点,是坚决要打掉的!”陆蓓道。 “明白。” ..................... 东海市郊区。 渝来小面餐饮店。 距离首次开庭已经过去三天。 “李律师,这就是你说的那家夫妻小店,看上去人挺多的,生意挺好的嘛。” “耿记者,多谢你们团队抽空过来,我想这次的新闻素材,不会让你们报社失望的。” 李言和《市民晚报》记者耿志站在路口,望着不远处的渝来小面夫妻店。 不到二十分钟,店门口人进人出,食客已经换了一波了。 之前在开庭时,李言申请让法官进行现场调查。 法官于灿霞并未表态是否进行现场调查。 但即使法官没同意,李言也准备了后手。 他此前已经联系过《市民晚报》记者耿志,和耿志大概聊了事件经过。 耿志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觉得这里面可能会产生新闻爆点。 工地旁经济实惠的夫妻小店实惠因为大企业的商标维权诉讼可能导致关停,一直来吃饭的工友和老乡们怎么办? 民生新闻不怕小,以小见大,才是新闻记者的真功夫。 所以耿志想要新闻素材和民生热点,李言则希望借助报社之力大范围采访工友和老乡们,两人一拍即合。 如何看出一家街边小店的影响力? 问问常来吃饭的食客。 即使法官于灿霞因各种考虑没启动现场调查,那么李言也想让其能够了解工友们对夫妻小店的真实评价。 因为,公道自在人心。 第44章 说句公道话 渝来小面店面不大。 全部坐满也就二三十个人。 耿记者的采访团队特意挑了中午饭点过来。 从中午十一点开始,食客就多了起来,一直到下午一点半左右,店里基本都是满客状态,而且翻台率很高。 孟杰和林小敏夫妻俩正忙着,见李言领了一伙人过来,还是抽空打了招呼,李言让他们先忙,不用招待。 其实耿记者的采访团队已经开始摄影和录像了。 采访团队非常专业,各有分工。 看到店里来了记者采访,就餐的工友和老乡们起哄道: “老板娘,你们店出名了啊,都有记者来采访了,这是要上电视?” “是啊,不会把我们都录进去吧?我们这些人,也要沾个光,都上电视咯!” “....” 有个识字的老乡,看到采访团队的器械和服装上带有《市民晚报》字样,道: “大家听我说,搞错啦!人家不是电视台,是报社。《市民晚报》,我听过!” “哦哦!是《市民晚报》啊,东海市排前三的大报社,我看过他们报纸。” “所以不是要上电视,是要上报纸了。” “哎哎,都一样,都出名!” “是啊!老板和老板娘出名了能多赚钱了。” “....” 林小敏看着工友和老乡们善意的起哄,强忍住内心情绪,开口: “感谢各位工友和老乡,其实我们夫妻的小店,不是要出名了,而是遇到了难题。” “粤省有一家大公司,把我们小店给告了,让我们赔偿1万块,还得改名,否则店就不能开了...” 林小敏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口条清楚,几句话就把重点交代了。 此时在店里吃饭的大伙儿才知道,竟然还有这种事! 众人纷纷开口: “你们夫妻俩开店本分啊!我在你们这吃了三年,我能不知道?一份素面才8毛,就这样,那些大企业还要来搞破坏?” “是啊,我老张虽然不算文盲,算法盲。但我懂得最朴素的道理,你们店开了三年多了,一开始就叫做渝来小面,我就认你这个招牌!我渝城的,自家老乡,渝来渝来,我和老板娘可不就是渝城来的嘛!” “就是啊,凭什么得改名,这店名多好!那些开大公司的,赚的钱多,但心都黑了。” “哎,你还真别说,什么大公司,我弟弟也是给大公司干活,接了个分包的花坛绿化项目,剩一半的款项拖了两年还没付呢!” “....” 也有工友准备用实际行动表示支持,他说道: “老板娘,你这案子什么时候开庭!我给你作证!我老孙宁可不做工一天,也得去法官面前说句公道话!” “谢谢孙大哥,这案子前几天已经开过一次庭了,下次开庭时间还不确定。” “你们店里前几天还歇业了一天,这事在工友间都传了,那天好几名工友没听到通知,过来吃面,到你们店门口才看到告示。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孟杰和林小敏的夫妻店,除了春节,基本上是全年无休的。 这点老顾客们都知道。 一旦歇业,那是真碰到事了。 耿记者的采访团队在一旁,把众人的直观反应和意见都记录下来。 但光靠这些还不够。 他道: “工友们,老乡们,我们《市民晚报》也关注到了这件事。 你们来自全国各地,但现在就是在东海市,为了城市的建设和发展贡献自身力量。 所以,孟老板夫妻俩这家小店目前碰到的难题,也是我们《市民晚报》民生栏目所要聚焦和关注的。 想问问大家,你们觉得渝来小面这家店是不是应该改名?在工友间有没有认可度和影响力? 大家把自己最真实的感受讲出来就可以。愿意接受采访的,可以到我这来。” 工友和老乡们听到记者这么说,很多人都积极表态: “采访我,我来说两句。” “我也来说句公道话。” “这家店怎么不出名?我们工地上几百个工友都知道!天天到这吃的就有百来号人,其他人时不时都来吃。” “我是附近工厂的,我们厂里也很多豫省和渝城的,在这能吃上一口家乡味。” “....” 耿记者见大家受访意愿颇高,组织道: “感谢大家!排队一个个来。” “......” 两日后。 《市民晚报》上刊登了孟杰夫妻小店的采访。 在报道中,首先介绍渝来小面店铺的开店情况,提及了孟杰夫妻俩与好多鱼公司的诉讼案件情况,对孟杰和林小敏夫妻俩进行专门采访。 同时报道中还用大量篇幅,呈现了数十名工友和老乡对于渝来小面夫妻店的客观评价和感受。 报道一经刊出,很多市民都关注到这起案件。 东海市某报刊亭前,聚着十来个市民在讨论: “这粤省的鱼来小面,没听说过啊?怎么跑到东海市来起诉了?” “这不就是以大欺小吗?这种事儿也干得出来?” “一碗面8毛,把人家打关店了,有啥用?” “人家据说有商标,商标这东西,可厉害了。没准这夫妻小店就是侵权了,既然侵权了那估计就得赔。” “......” 通盛律所。 行政人员拿来今天刚到的报纸。 律所的合伙人基本都有看报纸的习惯,所以行政部门统一订购了不少报纸,除了本市的几大报刊,全国性的大报纸也都有,此外还专程订了法制日报、法治时报、金融时报等行业性报纸。 行政主管江薇翻了翻今天的报纸,意外看到《市民晚报》刊登的一则新闻。 新闻中的当事人孟杰、林小敏、还有渝来小面和鱼来小面... 刚看了前面两段,江薇觉得有点眼熟。 过了一会儿,她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前段时间李言在所里接的那个500块的小案子嘛? 这都有报道了? 江薇刻意放缓速度,想看个究竟。 十几分钟后。 “嗯,这么小的案子,李律师还提出了反诉,现在还上了报纸。 看来,这李律师的确觉得这里面有搞头了。 不过这报道也只是跟进到现有情况,案子还没有判,不知道结果会如何?” 江薇思忖片刻,拿着报纸去了封主任办公室。 东海市郊区。 松浦区法院,办公区。 法官助理整理报纸时,看到一则新闻, 其中提到,孟杰夫妻俩“渝来小面”的店铺商标侵权案件正在松浦区法院审理。 法官助理对这个案子有点印象,拿着报纸找到法官于灿霞。 “于法官,你看看,这是不是你手里的案子?” 第45章 商标案二次开庭 法官于灿霞接过报纸。 她看了报道开头就意识到, 是好多鱼公司和孟杰林小敏夫妇的商标侵权官司。 奇怪的是,这案子怎么会上报道? 按理说,这么小的案子,每年都有很多,其实也不算什么新鲜事的... 不过于灿霞还是仔细读完的报道全文。 她看着看着,就知道。 虽然报道全文没有提到双方律师的信息,但可以肯定,这里面有被告律师李言的手笔。 当然,这篇报道主要内容是围绕着渝来小面夫妻的日常经营和顾客感受来的。对商标侵权官司也提了,但只是介绍的基本案情和目前流程,并未添油加醋..... 法律也没有禁止当事人把自己的案子披露给媒体。 于灿霞在基层法院也是业务骨干,岂会看不出李言的意图。 不出意料的话,李言后面还会把这篇报道提交过来作为证据。 于灿霞取来案件材料,把关键的证据拎出来看了看。 思索过后,于灿霞对法官助理道: “我给你申请半天外勤,你后天去趟这家渝来小面餐饮店。 他们应该不认识你,你就挑饭点的时候去看看。 有什么感受,到时候回来跟我说。” “好的。” 于灿霞把被告律师申请现场调查的事情和法官助理说了,同时交代了一些要点。 《市民晚报》上面那篇报道到底是否客观,还是得验证下,所以于灿霞决定让助理去一趟。 其实这不算正规的现场调查,但用来了解情况,也够了。 助理刚准备走,被于灿霞叫住: “这个案子第二次开庭时间定在十日后,给双方当事人发传票吧。” ............ 二次开庭当日。 东海市松浦区法院,庭审室门口。 好多鱼公司市场总监陆蓓正和律师孙达站在一起,孙达时不时看向手表。 “许律师和王总还没有到吗?还剩五分钟开庭了。”陆蓓问。 “许律师和王总一起来的,许律师刚下飞机就和我通过电话,按理说现在应该到了才是。” 第一次开庭后,孙达向许崇武汇报了开庭情况。 许崇武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小案子,他们就能碰到这么棘手的律师。 是的。 孙达第一次开庭后就特意去搜了李言的信息, 本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结果还真在网上查到了。 此前孙达确实听说最高法院发布了法释文件,对于侄甥法定继承权问题有新规。 他也听同事提起过,这次继承新规是和东海市一宗外甥继承舅舅遗产的亿元官司有关。 但孙达毕竟不是做继承这块的,他在许崇武律师团队全年下来的打得最多就是知识产权官司, 加上又是好多鱼公司商标批量维权项目的主要经办人,整体忙的就是商标案子,所以没有特地去了解过继承新规。 而他在网上一搜东海市李言律师,各个网页都有报道。 孙达花了点时间看了,才知道,原来李言刚大学毕业,就自己代理亿元房产继承官司,不仅全面胜诉,还推动了法律修改。 这一下子给孙达整不会了。 都是学法律的,怎么这哥们这么秀呢? 不过孙达毕竟是和李言实打实地庭上对垒过一次。 虽说有时候可能同行相轻,但孙达觉得李言打官司还是蛮有一套的,完全不逊于资深律师。 所以孙达得知这个情况后,也汇报给了许崇武。 许崇武考虑后,决定第二次开庭时,自己亲自过来。 好多鱼公司的法总王志杰知道了第一次开庭情况,也从公司打申请要来东海市。 眼看着开庭时间就要到了,书记员从庭审室出来,问: “原告,马上开庭了,你们赶紧到原告席就坐。对了,这次你们还有另外一个代理人也出庭?” “是的,许崇武律师也是代理人,他应该会出庭。” “那人呢?你们是先开庭?还是向法官说明情况,要等他?” 孙达知道这种时候他还是自己先上先开庭,刚准备说话,楼道口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许律师!王总。” “陆总好!孙律师。” 来人正是神色匆匆的律师许崇武及好多鱼公司法务王志杰。 “不好意思久等了,路上出了点小状况。” “许律师,咱们就进去开庭吧。” 书记员见人到了,也不再多说,进去和法官汇报了。 庭审室内。 原告席:许崇武、孙达。 被告席:孟杰、林小敏、李言。 双方背后的旁听席上,分别坐着好多鱼公司的陆蓓、王志杰,孟杰的老父和伍志学。 孟杰父亲听说儿子儿媳在打官司,还是从老家赶了过来。 由于原定开庭时间已经过去2分钟,法官于灿霞已经身着法袍端坐在审判席上。 “原告律师,这回迟到了,什么原因?” 法官于灿霞并未马上宣布开庭,而是看向了原告席。 许崇武在路上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解释道: “法官,我们是从广府市过来的,本来已经留出非常充足的时间,不过由于天气原因飞机延误...我们抵达东海后,路上有点小状况有一段路程堵车非常严重...” 于灿霞听了许崇武的解释,并未深究,说道:“下次注意。” 说完,于灿霞看向了书记员。 书记员会意,开始庭审流程。 “.....” “法庭纪律宣布完毕!” “咚!” 于灿霞敲响法槌。 “好多鱼餐饮股份有限公司与孟杰、林小敏商标权侵权纠纷一案,现在进行第二次开庭!” “本案存在本诉和反诉,上次开庭中,法庭已对本诉部分进行审理,今天将审理反诉部分。” “下面请反诉原告孟杰、林小敏陈述诉讼请求。” 法官看向被告(反诉原告)席。 李言以反诉原告代理人身份进行庭审发言: “尊敬的法官,反诉原告诉讼请求如下: 一、判决确认好多鱼所持“渝来小面”商标无效。 二、判令好多鱼公司因恶意诉讼需向孟杰、林小敏支付赔偿,赔偿金额由法院酌定。 三、判决将好多鱼公司纳入知识产权失信主体名单。 四、判令好多鱼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陈述完毕。” 法官于灿霞点点头,继续道: “请反诉原告进一步陈述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 “好的,法官。原告事实和理由与此前提交的诉状一致。我再简要概括下...” 第46章 好多鱼公司要输?(今天PK求追读) “法官,‘渝来小面’商标,应当认定为无效! 渝来小面系孟杰林小敏夫妻俩所开餐饮店的店铺名称,且已经被登记在个体工商户信息中,属于企业名称,应当受到法律保护。 好多鱼公司虽然将渝来小面进行商标注册,但从始至终并未实际使用过该商标,好多鱼公司一直使用的是鱼来小面商标。 除了‘渝来小面’商标外,好多鱼公司还抢注、囤积了‘豫来小面’‘鱼去小面’等多个商标。 这种无实际使用意图,大量抢注、囤积商标的行为不应受法律保护... 此外。 好多鱼公司不仅恶意抢注商标,还反过来起诉孟杰夫妇,属于恶意诉讼。 这一不诚信行为也直接导致孟杰和林小敏在经济上及个人时间精力上遭受损失,同样构成侵权!应当支付赔偿。 ...” 李言陈述完毕后。 法官目光转而看向原告(反诉被告)席,说道: “下面请反诉被告答辩。” 许崇武律师先看向旁听的王志杰和陆蓓,才转头面朝法官说道: “法官,我方不同意反诉原告的任何诉讼请求。 实际上,这个案子甚至根本都不应该受理反诉! 首先。 对方称我们注册的渝来小面应该认定为无效,滑稽至极! 我甚至怀疑,对方律师都没有学过商标法! 好多鱼公司持有的渝来小面商标,是经过商标局审核和批准的,合法有效。 至于抢注对方商标这点,更是无从谈起。 相信法官和我一样,在这桩案件之前,根本听都没听对方渝来小面这样一家街边小店,抢注商标针对是有影响力的企业标识,对方这种算啥?换个名字都没人知道! 我方已经依法注册了商标,商标维权诉讼是正常的行为。 如果这样都构成恶意诉讼,那此后的商标权利人岂不是都不能去告别人侵权了?! ....” 许崇武发言时情绪激动,唾沫星子喷出来老高... 但这样的庭审表演,却让好多鱼法总王志杰频频点头,私底下对身旁的市场总监陆蓓道: “怎么样?许律师的发言精彩吧?许律师商标这块还真没几个律师能超过他!” 陆蓓并未附和,目不转睛得盯着审判席。 她在想,这样情绪外化的发言,真的能说服审判席上的法官吗?... 可能每个律师打官司的方式不一样? 单从个人角度,陆蓓反而更欣赏对方律师那种不疾不徐声量清晰的发言,而且每次都能切中要点。 当然,双方毕竟是站在对立面,陆蓓自然是希望好多鱼公司能胜诉。 所以陆蓓一直在观察法官的表情,希望能从微表情或行为中发出一点点端倪... 不过于灿霞虽然算年轻,但办案经验丰富。 她在双方发言时自然不会有过多的表情或动作,更不可能让人看出有任何的倾向性。 等许崇武发完结束后,于灿霞快速推进庭审流程。 双方经过依次举证质证,来到法庭辩论环节。 经过前面多轮发言,双方的争议点已经很清晰了。 那就是好多鱼公司起诉孟杰林小敏,是否属于恶意诉讼? 虽然李言在前面发言时,提了不少关于对方抢注囤积商标以及商标无效的论点,但他心里非常清楚,现在对方已经把商标注册下来了,这一过程已经经过商标局的审核和认定,法院也不会轻易去触碰商标无效。 这点在后续法官的审案过程也有所反映。 于灿霞提问好多鱼公司时,并未就商标本身的注册时间、注册经过等问题进行了解, 而是重点关注,好多鱼公司为什么要启动该诉讼? 所以李言接下来发表辩论意见时,准备调整发力方向,改为专攻一点。 “下面请反诉原告先发表辩论意见。”于灿霞道。 “好的,法官。” 李言发言道: “我方认为,好多鱼公司公司所持‘渝来小面’商标应为无效,理由前面已经阐述过,不再赘述。 我现在退一步讲。 哪怕对方的商标有效,难道其起诉我方当事人,就构不成恶意诉讼了吗? 非也。 对方商标是注册了,但类别不对。 提请法官注意! 从好多鱼公司自己提交的商标注册材料可以看出,好多鱼公司注册的‘渝来小面’,属于商标类别中第35类商标。 第35类虽然也和餐饮行业有点关联,但针对是饭店的商业管理、特许经营、广告和加盟招商等事项。 而对于开一家餐饮店本身,所涉及是商标必须是第43类商标。 第43类商标才是餐饮行业的核心商标类别。 第35类商标保护的是“商业经营管理服务”本身,而第43类商标保护的是“餐饮住宿服务”本身。 外行人很难分清这里面的区别。 举个例子。 如果我要开一家餐饮店,需要先注册的是第43类商标。 而如果我把这家已经开的餐饮店经营到一定程度,要让别人来加盟,开连锁,才会用到第35类商标。 也就是说。 好多鱼公司持有的‘渝来小面’商标只是第35类,并未在第43类商标中获得注册,那么好多鱼公司就无权以自身持有注册商标为由,来禁止已经开店好几年的渝来小面夫妻店。 只有孟杰夫妻俩拿着“渝来小面”的店名要让别人来做加盟开连锁,或者自己要开分店,才可能涉及第43商标该管的事。 说到这里,大家可能会有个疑问。 那就是好多鱼公司对‘渝来小面’明明都没有在第43类商标中获得注册,却仍然跑去注册了第35类商标,岂不怪哉? 而这次好多鱼公司起诉我方当事人的夫妻小店,恰恰能够很好地解释,好多鱼公司为什么在商标注册时会存在这种怪异举动。 那就是为了拿着注册商标的名义,去欺诈中小商户,通过蒙骗恐吓来让对方投降! 据我了解,好多鱼公司不仅在东海市起诉我方当事人的夫妻小店,在粤省范围内更是进行商标批量维权诉讼,受害者无疑都是街边小店或规模不大的商铺。 所以本案中,好多鱼公司提起诉讼,本质上不是为了正当维权, 而是属于滥用商标权利、恶意维权扰乱市场秩序! 而这就是恶意诉讼! 好多鱼公司恶意诉讼已经给我方当事人带来严重困扰,并造成各项损失,依法应当赔偿! 同时。 好多鱼公司滥用商标权利,建议法院将其纳入知识产权失信主体名单,以作警示! 陈述完毕!” 李言全程发言吐字清晰,声音洪亮。 法官于灿霞端坐在审判席上,依旧做好表情管理,见李言发言完毕,转而看向原告(反诉被告)席。 许崇武和孙达两人相互对视。 许崇武第一时间并未开口,他看向孙达。因为孙达是案件主办人,对于43类和35类商标到底是怎么回事,更清楚,许崇武此前并未留意这点。 孙达此刻也是有苦难言。 其实好多鱼公司是同时就‘渝来小面’申请了第43类商标和35类商标的注册,只不过第43类未获注册,反倒是第35类注册下来了。 如果不是常年接触商标案件的律师,根本不清楚其中的门道。 但有些话又不方便在庭上讲,所以孙达只好快速转动脑筋组织语言。 因为许律师的意思明显就是让他发言啊! 这种时候,孙达就得硬着头皮说几句。 陆蓓看到许崇武和孙达两位律师的反应,顿感不妙。 这场官司,难道好多鱼公司要输? 第47章 辩论结束!判决(今天PK求追读) 审判席上。 法官于灿霞见好多鱼公司两位代理律师迟迟没有发言,再次问: “反诉被告代理人,是否发表辩论意见?” 许崇武见状,正准备对着话筒先讲两句。 一旁的孙达终于组织好语言,开口: “法官,我方在发表辩论意见前,先简单对刚才对方律师的发言进行回应。 首先,好多鱼公司实际上已经同时就‘渝来小面’商标申请了第43类和第35类商标注册。 第35类商标先注册下来了,第43类商标目前尚在流程中。 所以并非对方律师所称好多鱼公司只注册第35类而没有注册第43类商标。 这是因为不同商标类别的审查重点不一样,流程和时间上可能有所差异。 我方当事人在持有合法注册商标的情况下,提起本案诉讼,当然不构成恶意诉讼,相反,这是最常规的正当维权举动。” 孙达说到这,发言思路愈发清晰。 现在是辩论环节,李言的发言聚焦在某个点,但孙达意识到自己绝对不能顺着对方的思路走,不然就落入对方的圈套了! 对! 得把话题转换过来,把辩论的焦点重新转到商标已获注册,合法有效这点上。 孙达继续发言道: “无论对方律师如何花言巧语,偷换概念,本案中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就是,好多鱼持有‘渝来小面’的注册商标。 虽然这个商标是第35类商标,但第35类商标管的是饭店的商业管理行为,比如做广告招牌。 而孟杰夫妻竟然将已被注册的‘渝来小面’制作成店名招牌,这里面是不是带有一定的广告成分? 好多鱼公司得知该情况后,已经事先通知对方构成侵权,并和对方多次协商,对方仍不改名,这才提起诉讼! 这再次说明我方当事人好多鱼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属于正当维权! 发言完毕。” 法官于灿霞点点头。 “双方代理人有无辩论意见补充?” 于灿霞见双方未发言,再道: “那现在进入互问环节。” “李律师,你有问题要问对方吗?” “有的,法官。” 李言朝审判席点头致意,随后看向对方两名律师。 “我有个问题想请对方律师解释下。 刚才孙达律师发言时提到,持有第35类商标就可以来起诉孟杰夫妻俩的小店,因为涉及了‘渝来小面’这四个字。 而你们提交的证据中可以清楚看到,好多鱼公司申请注册第35类商标时,商标注册代理人就是金标律所的孙达。 所以孙达律师不仅是好多鱼公司打官司的代理人,也是商标注册的代理人。 孙律师,‘渝来小面’这个商标注册在第35类是你自己经手办理的, 该不会,你自己都没有搞清楚第43类商标和第35类商标的区别吧? 据我了解。 金标律师事务所的优势业务就是商标类案件,在粤省范围内有一定名气。许崇武和孙达两名律师的团队,打的就是知识产权业务,商标权案件更是其核心业务。 既然如此,孙律师自然应该深知第43类商标和第35类商标的区别才是。 还是说,孙律师的言外之意,是承认自己不够专业?金标律所也是沽名钓誉?通过虚假宣传骗取客户?” 孙达听此,直接反对: “法官,我提出异议!对方律师的提问涉及人身攻击,无须作答。” 法官于灿霞仔细琢磨李言的提问内容,略一沉吟,道: “请孙律师继续作答。” 很显然,法官也想听听孙达到底作何解释。 孙达只好快速组织语言,过了一分钟后,道: “在餐饮行业,虽然第43类商标和第35类商标所管的内容有所区别,但都属于餐饮行业的核心商标类型。 而且好多鱼公司确实已经就‘渝来小面’同时申请这两个类别的商标注册。既然‘渝来小面’在35类商标上都能获得注册,那么在第43类商标获得注册,也是迟早的事。流程问题而已。 不过因为好多鱼公司非常重视‘渝来小面’这个商标,后续准备对这个商标进行大力运作和经营使用,所以思虑再三,先启动维权。 这其实也是出于商业角度的正常考虑,根本不存在恶意诉讼。” 李言听完孙达的发言,刚想再追问一下,不过被法官出声制止: “我现在需要控制下庭审时长。下面请反诉被告代理人提问。孙律师、许律师,两位有无向对方发问的问题?” 许孙两人听到刚才法官说要控制时长,也就没有提问。 不过他们本来也问不出什么问题,毕竟这原本就是个几千块的小案子,案情够清楚了吧?谁曾想对方律师这么会节外生枝? 但针对庭上对方攻击好多鱼公司的几个点,孙达觉得自己可能回答得不是那么完美,所以补充道: “法官,我方庭后会提交一份书面的代理意见,对本案重点问题进行回应。” “双方如庭后有书面意见补充,请在庭后三日内提交,逾期不候。” 法官于灿霞说完,继续推庭审流程。 于灿霞见双方都已经发表完意见并做了最终陈述,遂敲响法槌: “咚!” “好多鱼餐饮股份有限公司与孟杰、林小敏商标权侵权纠纷一案,本诉和反诉均已依法审理,庭审环节到此结束! 法庭将会作出最终的判决结果,择期宣判! 现在退庭!” 法院外。 “李律师,今天开庭辛苦你了。 我们夫妻俩虽然不懂法律,但两相对比,明显看出您的水平比对方两名律师高出不少。 以一敌二,还能占据上风,真的佩服! 对方那律师好几次说话都停顿,估计都是在硬着头皮说,是不是?” 林小敏刚说罢,伍志学点头附和道: “是啊,我虽然学法律的,但实务这块还是刚接触不久。商标类别不同,原来差距这么大,这个案件之前我在看材料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商标类别的问题,这就是差距啊!” 李言见两人一顿夸,笑道:“这没什么,诉讼也是一门手艺,熟能生巧罢了。” 孟杰非常关心案件结果,现在已经开过两次庭,法官都说接下来要判案了,孟杰忍不住问道: “李律师,你说说,法官会判谁输谁赢?我们这边,有多大把握?” 孟杰话音刚落,伍志学赶紧制止道: “杰哥,这个别问。我在律所实习,律师们都是不能承诺案件结果的。” “哦哦?这样啊?那只能等判决是吗?”孟杰挠挠头。 “等判决吧。不过我料想,一审判决结果对你们来说,应该不好不坏吧。”李言思忖道。 第48章 不服?上诉! 一周后。 李言收到松浦区法院的一审判决书。 商标权的案件判了。 李言翻开判决书,同样先看判决结果。 嗯。 法院最终判决,孟杰林小敏的夫妻小店,不构成商标侵权,无须改名,更无须赔偿! 所以从这点来说,好多鱼公司一审是败诉的。 当然,李言提的反诉,也没有获得法院支持。 这点,也在李言的意料中。 虽然他对好多鱼公司虚假诉讼的论点做得非常扎实,切入角度也很合理,不过现在是2005年,对于恶意诉讼的惩戒力度,没有那么大。 在没有特殊情况下,法官于灿霞最终还是在判决书说理部分提及不赞同好多鱼公司囤积商标及批量起诉的做法,但没有直接认定好多鱼公司的做法构成恶意诉讼。 所以反诉,没有成功。 看完结果,李言翻回判决书第一页,从头开始看。 仔细读完一审判决书全文。 法官于灿霞最终还是支持孟杰夫妻俩的小店对“渝来小面”享有商标先用权。 关于李言此前申请对现场调查,法官也在判决书中予以简要回应。 大体就是,虽然法庭没有启动现场调查,但法院已经派人对店铺周围的食客和群众进行走访,并且结合新闻报道,认定渝来小面夫妻店虽然没有全国或者全市闻名,但在特定区域内已经形成一定影响力。 也正是基于这点,法院认定渝来小面夫妻店对于渝来小面商标构成在先使用,可以在原先经营范围内继续使用,不构成商标侵权。 李言给林小敏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判决结果下来了。 当晚。 孟杰夫妻俩和李言碰面,伍志学也在。 “孟先生,林女士,这是法院送达的判决书,原件给你们一份,请签收。” 李言带了一份判决书原件,递给林小敏。 林小敏接过判决书,按照李言的指导进行签收。 林小敏白天时已经从李言口中知道大体的案件结果。 其实孟杰夫妻俩对这样的结果已经觉得挺满意了,毕竟对方那些要求,法院一个都没支持。 至于当时提反诉,一方面也是为了出口恶气。 伍志学从孟杰手里拿走判决书,想要一看究竟。 这是家里亲戚有人打官司的第一份判决书,伍志学仔细研读中。 林小敏知道李言已经尽力帮他们争取利益了,遂真心实意感谢道: “李律师,谢谢你!要不是有你出马,我们没准就真的得赔对方几千上万了,还得被迫改名。” “林女士,受人之托,应该的。”李言道。 “李律师,后面没有反诉了,但这个案件结果我很知足了,要么我给你再补500律师费?”林小敏斟酌道。 李言对于这个案子当然还有想法。 一审判决结果还远不是终点。 由于孟杰和林小敏夫妻俩对于诉讼这块不甚了解,李言给两人进行解释: “目前这个案子一审法院出判决了,但这份判决书目前还未生效。 你们看,判决书末尾已经写明,如果当事人对判决结果不服,应在收到判决书十五内,上诉至东海市第一中等法院。 如果这个案子,你们或者好多鱼公司有一方选择上诉了,那一审这份判决书就不生效了,还会继续打二审。” 孟杰惊讶,问: “还得继续打官司?什么时候是个头?” “孟先生,如果案子到二审了,二审结果就是最终结果,通常来说,案子就尘埃落定了。” 林小敏听懂了,问: “那对方会不会去上诉?这么看,他们是败诉的,会不会贼心不死?” 林小敏觉得这案子会不会到二审,好多鱼公司才是关键。 她继续问: “要是对方上诉了,我们没上诉,会怎么样?” 李言再次开口解释: “如果只有对方上诉,那二审时只会审理对方上诉的部分,我方没有上诉的话,那么我们一审提的反诉这块,二审法院完全不会管了。” “上诉以后,能不能反悔?不诉了?” “可以的。上诉期15天是定死的,一旦错过没法再上诉。 如果已经在上诉期内提起上诉,二审判决前的任何阶段都能撤回上诉。” “李律师,我懂了。我觉得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先上诉吧!如果对方没上诉,到时候我们撤回上诉就是。” 林小敏做了决定,孟杰未反对。 嗯。 其实李言也是这么个想法。 虽然从私心角度,李言希望这个案子继续打下去,毕竟还可能有可以争取的空间。 当然,他作为孟杰夫妻俩的代理律师,是否上诉这点,必须和两人解释清楚利害关系。 如果两人最终选择不上诉,那么李言肯定尊重他们的想法。 不过要是二审对方上诉了,孟杰夫妻俩没上诉,再来找李言代理二审,那李言没准就婉拒了。 既然林小敏敲定主意先上诉,李言开始着手准备上诉材料,核心自然是好多鱼公司构成恶意诉讼。 粤省。 广府市。 好多鱼公司总部,总经理办公室。 法总王志杰被总经理赵泽阳叫过来商议,这次律师没在场。 “王总,东海市的商标案件,一审结果下来了,你有没有看过判决书?”赵泽阳问。 “看过了。法院现在相当于是各打五十大板,双方都没支持。这个结果,对我们来说,可以接受吧。” 法总王志杰那天去过庭审现场,见识到对方律师的利害,这个结果,其实已经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起码,好多鱼公司没输! 没赢没关系,但要输了,那就难看了。 毕竟王志杰在好多鱼公司立足的思路一直都是但求无过,有功最好。 当然,对方律师很年轻却挺厉害的,这点王志杰没在总经理面前提。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赵泽阳对开庭当天的情况一概不知。 实际上他早已从市场总监陆蓓那里获知事情全貌。 陆蓓也没有刻意贬低王志杰这边找的律师,客观评价道: “许律师和孙律师的发言也很到位,不过对方律师确实刁钻,很会打官司。” 开庭结束次日。 孙达以金标律所许崇武律师团队的名义,给好多鱼公司出了一份开庭情况汇报。 孙达在该汇报中,开始转变话头,将原先许崇武律师口头给法总王志杰打的包票,转换成“不排除法院最终支持渝来小面夫妻店享有商标先用权的可能性,不过对方反诉好多鱼公司恶意诉讼这点,大概率不会获得法院支持。” “这金标律所,倒是挺会保护自己的。”赵泽阳嗤笑。 “哎,律师嘛,都这样。这活也不能说他们不尽心,案子情况使然。”法总王志杰说道。 第49章 好多鱼公司的纠结 “你下午让许律师来一趟。” 总经理赵泽阳道。 “没问题。这个案子一审的结果正好让他们正式汇报下,关于后续动作,再听听律师意见。” 法总王志杰出了总经理办公室,立刻给许崇武打去电话,商量对策! “老许,这回你们碰到对手了啊,赵总对案件结果不是太满意。下午有空的话,你和小孙一起来趟公司总部,大家聊聊后面怎么弄。” 许崇武见王志杰没像此前一样,一口一个许律师孙律师,现在都直接叫小孙了,他内心暗嘲,不就一个几千块的小案子嘛? 虽然结果没赢,但也没输啊。 之前商标批量维权几十个案子都算是双赢,现在就一个案子没有做得那么出色,就这般随意对待了? 要知道,和律师约时间,那都得提前约。 看王志杰的语气,基本就是定好时间通知你过来。 不过许崇武下午也没有急事,所以还是应承道: “好的,王总,下午我和孙律师过去一趟,正好我们也想问问公司那边,这个案子要不要上诉?” 同王志杰通过电话后,许崇武把孙达叫进办公室,两人仔细商量。 上一回是因为小案子,许崇武以为就是过去走个过场,没那么重视。现在既然可能打二审,他就上心了。 许崇武做了这么多年律师,总体上还是比较爱惜羽毛的。 一开始入行的时候,许崇武也是无论案子大小只要接了都亲力亲为,但后来案件多了,又走这种批量,为了扩大收益,把案子流水线式交给底下律师来主办也是客观情况使然。 基本上律师行业很多合伙人也都是这么干的。 不然你说某某律师标榜着自己团队一年能做上百个案子,光靠司令一个做,没有底下小兵承担工作,怎么可能做得完? 不过这种模式能够运转下去的前提是,办案质量得有最基础的保障。 不然砸了招牌,案子越来越少了,那还需要什么团队分工? 现在孙达主负责的案子客户不满意,许崇武就得出面亲自处理,比之前更上心。 当天下午。 许崇武和孙达按时出现在好多鱼公司总部。 这次,赵泽阳没有选在自己办公室,而是专门找了间会议室,并且借助远程会议设备,让身在东海市的市场总监陆蓓也参与会议。 “许律师,开始吧。” 赵泽阳见线上线下人员已就位,朝许崇武说道。 许崇武先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简要回顾了这起商标案件的一审开庭情况,并梳理了案件关键点。 然后结合案件关键点,对一审判决的结果和理由进行分析。 许崇武洋洋洒洒地说了十来分钟。 最后他总结道: “这个案子,总体来看,一审我们算不输不赢,但案件有可能进入二审。 我觉得二审中,还是有望把案件结果扭转过来的。 尤其是,我们申请‘渝来小面’在第43类商标中进行注册,虽然前面两次均被驳回,但经过和商标局的多次沟通,第三次申请注册已经提交上去了,这回没准可以注册下来。 只要成功注册第43类商标,那么对方就没什么胜算了。” 总经理赵泽阳先开口: “许律师,那你的意思,是建议我们还是得上诉,是吗?” “是的,赵总。我个人看法,还是先上诉。” 赵泽阳转而看向孙达。 “孙律师,你的意见呢?” 赵泽阳从陆蓓口中得知,这个案件之前是孙达主办,故而他单独问了孙达的意见。 孙达状若无意地看了眼许崇武后说道: “赵总,我的想法也是建议公司先上诉。因为对方大概率可能上诉。” 关于上不上诉这点,孙达事先和许崇武探讨过。 孙达原本是觉得,这个案子一审结果虽然各打五十大板,可能是目前情况下,对好多鱼公司来说一个不算差的局面了。 起码在这个事情上,好多鱼公司并无多少损失。 而且一审时李言攻击好多鱼公司的点,孙达目前也自觉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在二审中给化解掉。 但是许崇武的思路不一样。 许崇武觉得目前很多这类案件,只要有注册商标,是能够打赢的。 至于商标类别,以前他们也不是没有类似情况拿着第35类商标去要求对方店铺改名也胜诉的。 一方面是因为对方小商铺可能没有请律师;另一方面,一些基层法庭的法官审案时可能没有那么细,没有人专门提到餐饮行业第35类商标和第43类商标的区别时,连审案的人可能也没有细抠这点,直接就判构成商标侵权了。 此外。 许崇武觉得好多鱼公司是个优质大客户,现在因为这个案子,好多鱼高层对许崇武的团队可能有一种办事不利的印象。 许崇武觉得要是有机会,还是想让好多鱼公司高层对他们改观。 如果这个案子在二审时能够扭转局面,那就够了。 许崇武在说服孙达时,只提了一个问题: “那万一对方上诉了,好多鱼公司没上诉,这个责任谁来担?” 这点就把孙达问住了。 最后还是和许崇武统一意见,对好多鱼公司表态,建议先上诉。 赵泽阳没有问法总王志杰的意见,而是先问了市场总监陆蓓。 “陆总监,你在东海市那边,也去旁听了两次,有什么看法。” 陆蓓通过线上会议设备发言,但声音还算清晰: “我是觉得,公司打这个官司,是否有这个必要性。既然一审已经是没输没赢的结果了,这事是我们先起诉的,那其实还是可以理解为,法院对我们先起诉这点是不赞同,不支持的。 法律这块我也不专业,但从公司经营和管理的角度,我觉得可以再慎重考虑下。” “王总,你是公司法务总监,从法律角度,从公司角度,你发表下意见。” 王志杰见总经理发问了,点头道: “陆总监说的在理,不过我是考虑到一点,要是我们不上诉,对方反而上诉了,那在二审中就被动了。对方那个律师的办案风格,听说非常较真,恐怕不会轻易就放弃。” 会议室中,众人针对是否上诉这点,又讨论了好一会儿。 最后。 总经理赵泽阳决定,先提起上诉作为一种防御性策略。 如果对方没有上诉,那么好多鱼公司届时再考虑是否撤回上诉或者继续打二审。 但仅仅一周,赵泽阳就万分后悔这个决定。 第50章 请律师有屁用?! 手机响铃。 “喂,请问是李言律师吗?” “哪位?” “李律师您好,我是东海法治报的记者,关于好多鱼公司诉东海市夫妻小店商标的案子我们一直在关注,能否和您简单聊聊?” “你们有没有采访过当事人?” “有的,已经采访过孟杰夫妻。我们联系过粤省好多鱼公司及其律师,对方婉言谢绝采访。” “你们想了解哪方面?采访的话题和方向是什么?” “李律师,是这样的,我们法治报主要就是报道法治新闻。 我们报社注意到,这一两年,社会上商标维权的案子多了起来,尤其是大公司诉中小商铺的商标诉讼。 结合前几年商标法刚修订并出了商标法实施条例,我们想借此机会,做一期调查特稿,聚焦商标维权乱象!” 商标维权乱象?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李言已经联系过法院,知悉一审判决后,双方均提出上诉,目前东海市第一中院已受理此案二审。 不过具体由哪位法官承办,以及开庭时间等信息,得过几日才能知晓。 经由上回《市民晚报》民生栏目的报道,东海市有不少人确实还挺关注这则夫妻小店被大企业诉商标侵权的新闻。 一审判决下来后,耿记者联系孟杰夫妻,又做了一期报道,披露一审判决结果,并点明案件已进入二审,最终结果仍未确定。 东海法治报的记者关注到这一信息,其从行业视角敏锐地意识到,从商标维权乱象的视角切入,可以做出一篇深度报道。 于是法治报记者就着手联系涉案方。 李言在电话中,简要回答了法治报记者的提问。 由于案件还在二审中,所以李言在回答问题时,很好地拿捏了尺寸。 只和记者聊案件本身的事实和细节,不涉及对一审法院判决结果的主观评论。 当然。 当法治报记者问李言,作为专业律师如何看待此类由律师牵头启动的商标维权乱象时,李言义正言辞表示: “商标维权绝不能被作为一门生意,无论是大型企业亦或是商标律师团队,如果滥用商标诉权,将会得到反噬。” 几日后。 东海法治报刊登了多篇报道,以专栏形式,对商标维权乱象冒头的情况进行专题报道。 专题报道分为多个部分,首先以孟杰夫妻俩的小店被诉作为切入点,先简要描述了案件情况及诉讼进展。 随后。 法治报记者对近三年来全国各地有过报道的中小商户涉及商标类被诉案件进行梳理和呈现,点出商标维权乱象并非个例,而是有日渐泛滥的趋势。 在专题报道中,法治报记者还采访多位商标律师、知识产权法教授和商标局工作人员,从多方面多角度呈现法学界人士如何看待商标维权乱象。 报道一经刊出,迅速在行业内引发热议。 位于京城的普法时报是全国范围内发行量最大的法律行业性报纸。 普法时报社的记者见东海法治报做的这篇商标维权专题,热度和讨论度如此之高,也决定下场跟进。 “咱们是全国性的报纸,联系本社在粤省的驻地记者,对好多鱼公司在粤省范围内开展的商标批量维权诉讼进行调查。”普法时报社主编道。 不到一周的时间。 普法时报同样出了关于商标维权乱象的深度专题报道。 但侧重点与东海法治报不同。 普法时报利用驻地记者的优势,挖出了好多鱼公司在粤省批量诉讼的被告,无一例外都是中小型店铺。 通过详实的细节报道,还原了好多鱼公司第一批商标维权诉讼的原貌。 除了少数几家已经转为鱼来小面的加盟店铺,更多的被诉店铺选择了改名,甚至是关店。 一共有二十多家中小店铺经营者接受了普法时报社的采访,被诉的理由虽然不尽相同,但很多经营者都感到十分憋屈。 比如中丘市一家川蜀老乡开的“鱼来火锅店”,主要经营川式烤鱼和火锅,和主营各类面食的鱼来小面明明属于不同的餐饮品类。 火锅店老板叫屈道: “我这家火锅店99年就开了,一直就叫鱼来火锅店,平时都是老乡来吃,哪里想得到去注册什么商标?对方是大型连锁店,找了出名的律师来告我们,我们一开始也请了律师,但那律师庭上说了三句话就要收3000,我们哪里打得起官司,最后无奈之下就和对方和解了。” 火锅店最后通过和解,赔付了好多鱼公司1万元。 火锅店老板为免再有争议,思虑再三还是选择了店铺改名。 而鱼来火锅店的遭遇只是一个缩影。 也有一些被诉的街边小店,本来就处于微博盈利状态,一被起诉还得赔钱,直接开不下去,倒闭关店。 在专题报道末尾,普法时报的记者提出了一个灵魂叩问: “如此泛滥的商标批量维权,哪怕在法律上站得住脚,那么在道义上呢? 借商标维权之名行打击中小店铺之实,是否会影响消费者对相关企业的观感?” 普法时报的专题报道一出,影响更加深远,不少省级媒体也转发了相关新闻。 事情发酵后。 新三板上市监管部门关注到这一信息。 向好多鱼公司发来质询函。 好多鱼公司几个月前刚被批准在新三板上市,正处于重点关注期。 粤省。 好多鱼公司总部。 因为一封监管质询函,好多鱼公司连夜召集主要高层,次日一早九点召开董事会。 董事会会议上。 董事长一敲桌子,激动道: “出了这档子事,为什么一开始管理层没有向董事会做过汇报?!” 法总王志杰和市场总监陆蓓等人都噤若寒蝉。 他们都属于管理层的高层,但在董事会还没有啥发言权,这回只是列席参会。 总经理赵泽阳坐在董事长对面,表情十分凝重。 商标维权这事,对好多鱼公司来说只是业务中非常不起眼的一块,总经理做决策就行,请个律师打几千块的商标官司这种事情根本到不了董事会的层面。 但现在出事了。 总经理赵泽阳没有反驳董事长,更未作出解释,而是承认错误道: “这次确实是我管理上的失误!对公司的经营战略造成严重不良影响!我在董事会进行深刻的自我检讨!” 董事长不置可否,反而看向了市场总监陆蓓。 “陆蓓,听说你去旁听过庭审,这事又发生在东海市,是你管的地界,你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董事长看都没有看法务总监王志杰一眼。 不管这事最终能不能处理好,法总这次把控风险明显严重失职,董事长已经决定要让他滚蛋! 但不是现在,毕竟大敌当前,不是内讧的时候。 既然存了秋后算帐的想法,董事长暂且对王志杰按下不表。 市场总监陆蓓被点名后,站起身对着各位董事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后完。 一名资深董事道: “你们请的律师,有屁用!到底是在帮公司,还是在害公司?” 第51章 二审要和解? 好多鱼公司此前为在新三板上市,对公司进行了股份改制和架构升级。 作为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人数最低为五人。 好多鱼公司的董事会成员就是五人。除了一名董事长外,还有两名资深董事,同时也是公司的大股东。 另有一名独立董事。 总经理赵泽阳同样也是董事会成员。 刚才质问管理层的董事姓罗,是好多鱼公司第二大股东派过来的,第二大股东是一家投资公司,对公司的资本运作和扩张这块非常敏感。 公司在新三板上市就是为了融资,融资后再在全国主要城市铺开规模。 结果出了这档子事。 监管给好多鱼发了质询函,罗董事急得跳脚! 当然,这里面也有不少表演成分。 罗董事如此急声质问,何尝不是为了强调目前以总经理赵泽阳为首的公司管理层办事不利? 去年董事会进行总经理人员表决时,罗董事可是把票投给另外的候选人。 “罗董事,稍安勿躁嘛。事已至此,还是谈谈解决方案吧。”独立董事道。 这名独立董事姓彭,是粤省财经大学的副教授。 “彭教授,你有什么意见,也说说。”董事长问。 “我昨晚连夜看了普法时报和东海法治报的那几篇报道。 其实商标批量维权,很多大公司也都委托律所在做。 而为什么偏偏这回,好多鱼公司撞枪口上了? 我觉得是因为东海市那起商标诉讼。 那起诉讼一开始就在东海市有报道,然后才引起了东海法治报和普法时报的关注,进而造成现在的局面。 听说对方律师虽然年轻,但很是厉害。 所以要我说,公司干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和对方和解。 先处理好东海市这起商标诉讼,接下来好多鱼公司在函复监管的质询时,也比较好作答。” 彭教授话音刚落,另一名董事点头道: “彭教授说得在理。 这回咱们公司找律师,确实是莽撞了。 很多律师虽然懂法律,但不懂商业! 以为法律上能行就鼓吹公司去做,实际上反过来可能造成公司商业上的损失! 市场情况瞬息万变,如果不尽快处理,将不良影响控制到最低,那后面对我们公司来说,可能情况更糟。” 董事长心里也有此意,看下总经理赵泽阳,问: “东海市那起商标诉讼,公司也提了上诉?二审什么时候开庭?” 赵泽阳看向法总王志杰。 王志杰赶紧起身,堆着笑道: “东海第一中院通知是下周三开庭,还有五天。” 总经理赵泽阳对着几名董事道: “下周开庭我亲自跑一趟东海市,二审我们不上诉了,和对方谈和解。” “泽阳,你身为总经理,权限很大。但如果给公司造成不良影响,包括实际损失,董事会事后也是会向你追责的。”董事长思忖道。 有些话,他不得不说。 这也是当着其他董事的面,给其他董事背后的股东表个态。 “明白,我会尽全力消除不良影响,给董事会一个交代!” 赵泽阳起身朝几位董事鞠躬。 董事会会议结束后。 法总王志杰越想越气,给许崇武律师打电话。 之前普法时报的专题报道中明确提到了好多鱼公司商标批量维权背后的操盘手是金标律所。 为这事,金标律所的管委会找许崇武谈话。 许崇武刚应付完律所里那些老油条,见王志杰来电,心中觉得非常烦躁。 响铃了八九声,许崇武调整呼吸,接听电话,语气热情: “喂,王总,董事会会议有结果了?” “老许,你这回可是老马失前蹄,连累我在董事会也没脸啊!” 王志杰一上来的语气就不太好,许崇武还是耐心道: “公司那边有什么指示?下周二审开庭,我会亲自过去。这回,一定帮公司扳回一局。” “扳回一局?呵呵,老许,一败涂地啊,别想着翻盘了。” 许崇武听了王志杰这话,没完全理解,追问: “怎么会?王总,这个案子咱们之前分析过,即使到二审,对咱们最差的情况,也基本是双方打平。对方恶意诉讼的说法,我至今没见过哪个法院支持过。哪里谈得上一败涂地?” “呵呵,二审不用打了,公司已经决定和对方走和解了,董事会刚定的调。” “为什么?二审还没有打呢,就这样放弃了?” 许崇武不甘心,更不理解。 这几日,他一直冥思苦想,并且和团队里的几名律师商议对策。 对许崇武而言,此案破局之法,有上策,中策和下策。 下策自然是和对方走和解。 和解的话,意味着双方的上诉都失去意义。 而且对方那位李言律师明显比较强硬,基于一审时李言攻击好多鱼公司的点,要想和对方和解,那么好多鱼公司可能要做大的让步。 所以说,和解是下策。 当然和解也有好处,那就是快速结案,让这件事过去。 中策是维持现有节奏,二审照常开庭。 许崇武也是资深律师,他判断下来,二审其实双方打平的几率很大,二审法院可能维持一审法院那样处理,双方都不支持,事情也算了了。 而要想逆转局势,那就得走上策。 上策就是二审开庭前让好多鱼取得‘渝来小面’第43类注册商标。 如此一来,二审改判支持好多鱼公司的可能性就极大提高。 一旦改判,那么有判决为依据,好多鱼公司就是正当的商标维权。 这一点,足以扭转目前的负面舆论情况。 但这上策实施起来难度不小。 除非他能在三四天内取得商标注册。 可惜现在时间太短,就是他想走点门路,也非常困难。 既然上策希望不大,那走中策,维持目前不输不赢的局面,不是挺好的嘛? 结果现在好多鱼公司竟然不战而怯,还没有开庭呢,就直接选了下策? 许崇武见王志杰没有再解释公司为什么决定要和解,再问道: “和解的话,需要和对方谈判,我想知道公司这边有没有初步和解方案,或者公司为了和解能让步到哪种程度,这样我们好代表公司和对方谈判。” “老许,不用谈这个了,公司董事会已经决定,撤销这个案子对你们的委托,并且全面结束和金标律所的合作。” “什么?何至于此?” 第52章 狗咬狗?二审 “王总,这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凭心而论。 许崇武自是不想失去好多鱼公司这个长期客户。 所以暂短失态后,许崇武快速调整好表情和语气,希望与王志杰再商量。 “老许,不是我不帮你,可这事闹得,董事会极其不满意! 和你们终止合作,这是今天刚在董事会会议讨论决定的。 我也不是董事会成员,无能为力。” 王志杰见电话那头的许崇武未吭声,接着道: “你手底下的孙律师能力不够,你又有失察之责。 你说好端端的,选哪个小店当被告不好? 偏偏选了东海市那家店。 有因就有果。 老许,愿赌服输吧。” 许崇武听王志杰这么说,知道事已成定局,遂道: “那我明天让孙律师去趟好多鱼公司和你们交接材料,撤销委托书也要给我们,二审我们就不去了。” 既然是终止合作,那许崇武自然要防控风险。 如果没有拿到撤销委托材料二审擅自不去开庭,会造成律师执业事故。 “可以。既然是终止合作,那第二批的商标维权费用要整体退回好多鱼公司。第一批付的基础律师费,也退回来吧。” 许崇武听王志杰这么说,当即反驳: “王总,第二批商标维权案件刚刚开始,既然结束合作,那律师费可以退给好多鱼公司。 但是前面第一批商标维权案件,可是实打实给好多鱼公司创造了收益,第一批的基础律师费,哪有退回的道理?” 其实好多鱼公司的领导层决定追回的是第二批的律师费。 关于第一批的基础律师费并没有提,是法总王志杰自己的主意。 因为第一批的基础律师费也算是公司的支出,既然现在合作撤销,王志杰不想让公司的人觉得是因为他找的律师不行让公司花了冤枉钱,所以想让金标律所一并把第一批的基础费退回来。 王志杰说道: “老许,出事的是东海市这起商标诉讼,是你们团队放在第一批里面的。现在对公司造成这么大的负面舆论,公司没让你们赔偿商誉损失,已经很留情面了,我可在董事会会议上帮你们说了不少好话。听我的,退吧。” 许崇武和王志杰打交道不是一日两日,王志杰说的话虽然不至于全假,但肯定不是全真,所以他回道: “王志杰,第一批的商标维权回款,大头给了好多鱼公司,但你个人也是分润的。我们律师团队拿10个点,你个人可是还拿3点。这点,要不要到好多鱼公司董事会去说道说道?” “许崇武,你要这样可就没意思了。这合作虽然吹了,但我俩的交情不要受影响,没准我不在好多鱼公司待了,下一家公司,咱们还能合作。第一批的基础律师费也就几万块,退了吧。” “要不要退费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毕竟这律师费都是打给律所的。第二批的律师费,律所应该会同意。但第一批的基础律师费,我做不了保证。” .......... 好多鱼公司的管理层决定要和解后,便派人多次联系李言。 好多鱼公司同样找了孟杰和林小敏夫妻。 孟杰夫妻怕好多鱼公司挖坑,拒绝谈判,让好多鱼公司直接对接李言。 但李言并未和对方多谈,都是说: “还有几天就开庭了,干脆就等开庭当天再聊吧,双方面对面谈不是更好?” 其实。 李言是故意的。 从对方给李言打第一通电话,几句话下来,李言便判断出,对方想私下和解。 李言虽不知新三板上市监管部门给好多鱼公司发了质询函一事,但东海法治报和普法时报的先后报道,已经让好多鱼公司陷入负面舆论。 可以说。 现在这个案子二审的主动权已经掌握在李言这边。 那晾一晾对方几天,没准效果更好。 李言一边准备开庭,一边密切关注外界情况。 就在开庭前两日。 渝城本地报纸刊载了一则新闻: 渝城市餐饮业协议关注到近期好多鱼餐饮股份有限公司注册“渝来小面”商标并发起诉讼,该协会表态称,不支持单一企业独家垄断渝城小面。 同时,该协会还宣布,已以团体名义向东国商标总局申请撤销“渝来小面”在第35类商标的注册,并且阐释理由。 “渝”为我国地域行政区划简称,“小面”属于餐饮通用商品名称,二者均属于公共资源,不具备商标独占权属。 渝城小面是承载着巴渝民俗文脉的地域公共品牌,应由全行业共享,不支持单一企业独家垄断。 普法时报和东海法治报等多个媒体均转载了这一消息。 好多鱼公司总经理赵泽阳在开庭前同样关注着外界情况。 渝城餐饮业协会的有关新闻,让他的心更是沉到了井底。 他看完报道,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喃喃自语: “老话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这回,我们公司确实错了?” “....” “对方那名李律师一直拒绝沟通?难道他们不想和解?” 赵泽阳为此感到不安。 思虑再三后,赵泽阳决定提前一日前往东海市。 二审开庭当日。 第一中院,庭审室。 “双方当事人都到场了,我是这个案子的二审法官严戈。在正式开庭前,我想和双方当事人聊聊,咱们这算是个非正式的庭前会议。” 法官严戈虽然名字威严霸气,但是个女法官,个子不高,非常和善。 “想必双方都知道现在外界对这起案件的报道,别看这个案子金额不大,关注度很高。 所以我们院里把这个案子派给我主审,我压力不小呐。 一审判决后,你们双方都上诉了,看来是不服一审判决结果。 那现在二审,该怎么才能更好帮你们双方化解争议,我这几天一直在操心这事。” 法官严戈说到这,先看了好多鱼公司一方,又看了李言。 今天好多鱼公司的出庭人员有三人,总经理赵泽阳,法务总监王志杰及市场总监陆蓓。 “赵先生,你们好多鱼公司愿意撤回上诉,并且希望和对方和解,是吗?”法官问。 “是的,我们希望撤诉。” “你们今天没有律师出庭,作为法官,我向你释明,撤诉和撤回上诉是两码事,你的意思是撤回一审的起诉,还是撤回二审的上诉?或者是,都撤回?” 赵泽阳听了法官的解释,立即道: “我们想和对方和解,都撤回!” 法官严戈点点头,转而看向孟杰夫妻俩和李言这边,问: “李律师,对方表示希望撤回起诉和上诉,希望同你们和解。你们这边的意见呢?” 李言看向好多鱼公司几人,道: “法官,我方当事人可以同意和解,但得看对方有多少诚意了。” 第53章 求和解!愿意补偿! 法官严戈见双方都有和解意向,遂道: “这个案件现在外界关注度很高。从法院的角度,我也建议你们双方和解。 案子材料我已经仔细看过,双方的辩论观点都非常值得讨论和商榷。 我想如果二审仍是以判决的方式,结果可能无法做到让双方都满意,而且可能助推事件进一步发酵。 如果你们能够和解,那说明案件的处理结果是在一种双方都能接受的程度。 和解协议的内容可以保密,不对外公开。 双方都是从事商业经营的,这一点对你们双方而言应该都有用处。 那今天就先不正式开庭,我组织你们谈谈。” 法官说完,先看向好多鱼公司一方,问道: “刚才李律师也说可以谈和解,但要看你们这边的诚意。之前双方有没有谈过具体的和解方案?好多鱼公司这边有没有初步方案?说一说。” 好多鱼公司总经理赵泽阳答道: “法官,我们双方还没有正式谈过和解方案。” 说到这,赵泽阳看了眼身旁的法总王志杰和市场总监陆蓓,接着道: “我们这边愿意拿出十足的诚意,愿意给对方一些补偿。 只要对方提的要求不是太过分,我们都能接受。 最主要的是,能够尽快解决此事。 当然,我方也有一点要求,那就是双方必须对案件处理结果保密。 对外统一宣称,双方均已撤诉,达成和解,互相不再追究责任。” 法官严戈听完,点点头,先看向孟杰夫妻俩,后朝李言问道: “李律师,你们这边有没有具体和解方案?” 李言此前已同孟杰和林小敏夫妻俩商量过,如果走和解,有什么要求? 孟杰表示只要能继续开店不改名,也不给对方赔偿,有这个底线就行。 林小敏则表示: “既然是对方来主动找我们和解,那说明肯定是他们心虚了! 这件事情不仅给我们造成时间精力和经济上的损失,前段时间还让我们夫妻俩遭受了精神折磨。 李律师,我想问,能不能让他们给我们公开道歉?”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 林小敏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非常有主见,也很有骨气。 既然是对方错了,那就应该让他们道歉! 如果仅仅只是金钱上的赔偿补偿,那么林小敏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去! “对方是大公司,有的是钱。但我不多要他们的,只赔钱不道歉,也就是大公司的傲慢,这点我绝对不会接受的。哪怕二审我们不一定会赢,但也要跟他们拼到底!是非黑白,让法院作决断。” 李言知道林小敏的想法后,问道: “如果对方不同意道歉,你们是不是就不愿意和解?” “是的。不道歉就不和解。” 既然让对方道歉是当事人的核心诉求点,那李言自然会为其争取。 李言朝法官严戈道: “法官,对方刚才提到愿意赔偿补偿。其实对我方当事人而言,赔偿金额多少倒还在其次。我方要求对方以好多鱼公司名义,对外发布书面道歉声明,对孟杰夫妻俩进行公开道歉。这点是我方谈和解的前提。” 以好多鱼公司名义公开道歉? 那岂不就是直白告诉社会大众,好多鱼公司错了? 那对于公司声誉,是不是会造成更坏的影响? 一时间,好多鱼公司的三人皆眉头紧锁。 法总王志杰开口道: “李律师,这点能不能再商量?其实整件事中,我们公司也是受害者! 从一开始的商标注册,再到后面发起商标维权诉讼,都是那间外包律所的律师鼓动好多鱼公司做的。 等我们真正发现问题时,已经晚了! 那几个律师已经被我们解聘了,永远不会再合作! 你看能不能互相体谅下?补偿金额可以再商量。 我是公司的法务总监,这事我也有责任。 我在这里代表公司和我个人,正式向孟先生和林女士道歉,你看可以吗?” 听到王志杰这么说,李言看向林小敏。 林小敏轻轻摇了摇头。 李言便回道:“你虽然是好多鱼公司法总,但现在起诉是公司行为,既然是和解,公司也该体现点诚意不是?要道歉自然也是得以公司名义。” 法总王志杰还想开口争论两句,被总经理赵泽阳抬手制止。 经此一事,赵泽阳深刻意识到, 请到一名优秀的律师,对公司到底有多重要! 好多鱼公司不怕赔钱,但怕的是道歉会不会影响公司商誉。 毕竟好多鱼公司决定走和解,也是希望把事情的负面影响控制到最低。 相较之下,赔点钱已经可以说无关痛痒了。 赵泽阳看了眼李言,又看了看法官,道: “我们公司拿得起放得下,该承担的责任,不会推脱。不过以公司名义进行公开道歉,这点我尚不能单独做出决定,我可以把情况反馈给公司董事会。法官,能不能给我们点时间?我和公司董事长联系下?” 法官严戈点头道: “赵先生,你们好多鱼公司几人可以到旁边的庭审等候室,书记员带你们过去。” 等好多鱼公司三人出了庭审室后,书记员把门带上。 法官严戈看向李言三人。 这回法官没有问李言,而是看着孟杰和林小敏。 “两位当事人,如果好多鱼公司愿意道歉的话,对于补偿金额,你们有什么想法?” 孟杰看下妻子林小敏。 林小敏看了眼李言,见李言点头后,林小敏对法官回道: “法官,好多鱼公司起诉我们明显是没道理的,是滥用商标权利,属于恶意诉讼。其实我们也不清楚对方应该赔我们多少,但我觉得应该让他们多赔点,我听律师说,商标这块也有什么3-5倍的惩罚性赔偿标准,是不是?” 关于赔偿金额,李言事先问过孟杰夫妻俩。 能赔多少,自然是不嫌多。 商标侵权3-5倍的惩罚性赔偿标准,跟这个案子不是一回事,但李言觉得可以作为一种参考,便告诉了林小敏。 好多鱼公司在一审时起诉孟杰夫妻俩商标侵权,索赔金额是1万块。 如果按照3-5倍算,那就是3-5万。 法官严戈对孟杰夫妻俩这边要求的和解方案,已经心中有数了。 接下来就是看好多鱼公司那边怎么说? 十几分钟后。 书记员进来,朝法官严戈汇报道: “法官,好多鱼公司那边已经从候审室出来了,应该已经有了商议结果,是否让他们进来?” “让他们进来吧。” 好多鱼公司几人进来后,刚坐下,法官严戈就问道: “赵先生,你们公司是否愿意接受道歉条件?” 好多鱼总经理赵泽阳点头: “我们愿意公开道歉。” 第54章 公开道歉!尘埃落定 候审室内。 好多鱼公司总经理赵泽阳给董事长打了电话。 和对方和解这点是在公司董事会会议上决定的。 对于补偿金额这块,10万元以下,总经理赵泽阳有这个决定权。 但要说以公司名义公开道歉,赵泽阳不想擅作主张,汇报给了董事长。 董事长听后,权衡利弊,同意了。 “泽阳啊,有时候对外界放低姿态,承认自己做错了,不一定就是坏事。这回新三板上市监管部门给我们发了质询函,对于这事,我也在考虑,回函时也是需要给公司的公众投资人一些交代。 所以,可以道歉,但一定要体现出诚意。 有个正面回应的话,也能减少外界对公司的无端猜测。 既然是公开道歉,那么到时候就出两份道歉声明吧。 一份是给对方当事人的,一份则是面向社会公众和我们公司的投资人,表明改进的决心,相信投资人们会理解的。” 董事长的话也让赵泽阳有了方向。 回到庭审室后,赵泽阳向法官直接表态,愿意公开道歉! 那接下来就省事多了。 法官严戈心情愉悦,道: “既然双方都有和解意向,对和解方案要点也初步达成一致,那今天应该可以敲定最终的和解方案。 和解方案达成后,法院可以为你们双方出具二审调解书,也可以根据双方申请,出具撤诉裁定书。” 赵泽阳道: “法官,我们希望最后双方都撤诉,就当没打过这个官司。” 法官看向李言。 李言道: “可以走撤诉,但和解方案签署后,对方必须先履行,履行完毕当日我方再向法院提交撤诉申请,法院再出具撤诉裁定书。” 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保险。 如果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并签署后,对方还没有履行就提交撤诉申请,那法院出具撤诉裁定就意味着二审流程结束了,那这个案子法院就不管了。 万一到时候对方不履行和解协议,还得麻烦。 所以李言才要求对方先履行和解协议,再撤诉。 “李律师,您放心,我们公司这次一定说到做到。只是我们希望这个事情能尽快解决,越快越好!”赵泽阳道。 接下来。 双方协商和解协议的具体细节。 在法官严戈对见证下,签署了和解协议。 和解协议的主要内容有几点: 一、好多鱼公司同意向孟杰、林小敏进行公开道歉,道歉方式为在东海法治报和普法时报等媒体刊发书面道歉声明。 二、好多鱼公司向孟杰、林小敏支付5万的经济补偿。双方确认不再有任何经济纠纷。 三、协议签署并履行完毕后,双方均撤回一审起诉(反诉)和二审上诉,且双方互相不再追究责任。 次日。 东海法治报上刊发了赵泽阳的一份道歉声明,标题为《致渝来小面的道歉信》,该道歉声明以好多鱼公司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发布,同时加盖了好多鱼公司的公章。 道歉声明中提到,好多鱼公司向渝来小面夫妻店及孟杰夫妻俩表示诚挚歉意,并承认所谓的商标批量诉讼是好多鱼公司在管理上的重大失误,与公司一直以来的经营理念不符,好多鱼公司将吸取教训,积极整改。 普法时报随后刊发了同样的内容。 事情得到了圆满解决。 林小敏和丈夫孟杰商量后,给通盛律所账户打了2万块,指明是给李言的律师费。 行政主管江薇从财务那拿到了进账单子,去找李言。 “李律师,你有一笔律师费进账,找你确认下是哪个案子的款项。” 李言从江薇手中接过单子一看,付款人是林小敏。 “薇姐,这个就是我前段时间接的商标小案子,当事人付的后期律师费。” 江薇对林小敏这个名字有点印象,追问道: “是上次那个收500的案子?我还以为是他们委托了新案子呢。” “是的。帮他们顺利解决了,对方还登报道歉了。” 江薇心中暗忖: 标的额才5000的案子,这李律师到底是怎么做到能收2万的律师费? 不过江薇没问,而是附和道: “是东海法治报是不是?我也看到了。李律师,厉害啊!” 江薇从李言的办公室出来后,想了想,拐了个弯,走去了封彬办公室。 李言看着进账单子。 好多鱼公司最终支付的补偿是5万,按照事先约定的30%,孟杰夫妻俩应该再付1万5的律师费。 不过林小敏却付了2万。 李言拨通了林小敏的电话。 “喂,林女士,我是李言。” “李律师啊,我们付的律师费,你们律所收到了没?” “收到了,不过按照约定,你们应该付1万5,实际却是付了2万?” “哎,李律师,我们多付了5000,是专门给你的感谢费,这个案子辛苦你帮我们处理得这样圆满,甚至还帮我们要到了对方的补偿款,让对方公开道歉,远远超乎我们夫妻俩的预期。所以我们商量后,律师费凑了整,一共付两万。” “不用如此,我让财务把多出来的款项退给你们。” 李言知道他们夫妻俩经营小店,利润也不是太多。 林小敏一听要退回来,当即激动摆手,道: “不要退!不要退!李律师,这是我们夫妻俩一点心意。前面这个案子这么小,你还愿意接单帮我们打官司,要不是有你出马,这个事情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现在的结果,我们夫妻俩真的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李言又推脱了几次,林小敏态度坚决: “李律师,我知道5000对你来说真不算什么,只是我们夫妻俩一点心意。你不愿意收,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夫妻俩?” 李言见此,也就随她去了。 第二天。 李言坐在办公室整理案件材料。 这个商标案件结束了,他在理材料归档。 “看来要找个助手了。”李言自语。 找个助手可以帮他承担一些基础工作,像这种打印复印材料归档的事务,就不用他亲自干了。 此时。 好多鱼公司总经理赵泽阳和市场总监陆蓓正在环球时代大厦一楼大厅。 两人按照路线指引,乘电梯上到22楼。 “欢迎来到通盛律师事务所。请问二位找谁?有预约吗?”前台小姐亲切问道。 “我们找李言律师,麻烦您引荐下。”陆蓓道。 “找李律师啊,请到这边稍坐。” 第55章 登门求贤 李言的单人江景办公室。 前台小姐敲了敲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 “请进。” “李律师,前台有两位来宾找您。自称是好多鱼公司的,一男一女,男的姓赵,女的姓陆。您要见吗?” 前台小姐来通报时,点明来人的基本信息。 李言已经判断出,这两位是好多鱼公司的总经理赵泽阳和市场总监陆蓓。 奇怪的是。 商标案件已经结束了,这两位找自己干什么? 虽然疑惑,但李言还是道: “我过去看看吧。” 会议室内。 李言招呼道: “两位请坐,赵先生,陆女士,找我有什么事?” 好多鱼公司总经理赵泽阳先开口: “李律师,冒昧打扰,不好意思。我们今天过来,是想请您帮忙的。” 赵泽阳这回出差到东海市已经待一周了。 这周内,除了处理那起商标案子外,他和市场总监陆蓓还对好多鱼公司在汉东区域的发展规模和实际情况进行复盘和调整。 结果昨晚他收到董事长消息,有机构投资人以好多鱼公司发生重大舆情为由主张提前到期,要求好多鱼公司回购其股份,涉及金额为五百万。 据悉,对方在普法时报的报道发布后仅仅不到三天就委托律师去起诉。 昨天好多鱼公司才收到对方的书面函告。 公司董事长派人与对方谈过,但不理想,对方坚持希望先打官司。 见此,好多鱼公司只好先着手准备应诉事宜,并琢磨着,还是得找个律师出庭。 由于这次法务总监王志杰找的律师不仅没帮公司解决问题,反倒是惹出事端,所以好多鱼公司的决策层决定,这回请律师,一定得慎之又慎! 赵泽阳原本已经买了今天上午的机票飞回广府市,因为这事,临时起意改签了机票,明天再走。 由于李言在刚结束的商标案件中,给好多鱼公司众人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所以当公司决策层提到可能要找律师时,赵泽阳脑中立马浮现这位李律师的身影。 赵泽阳和陆蓓两人讨论过。 “这李言虽然年轻,在东海市一共出手两次,但这两个案子,都把同其打擂台的资深律师打得落花流水。我找了找网站和报纸上一些关于李言的资料,这人是汉东政法毕业,目前在东海顶级律所通盛就职。我觉得,不妨和对方接触下。” 陆蓓朝赵泽阳建议道。 之前商标案的两次开庭,陆蓓都在现场旁听。 李言在庭审辩论时的精彩发言让陆蓓都下意识得觉得他说得对。 原先双方还在打官司立场不同,现在案件结束了,陆蓓也朝赵泽阳不吝称赞李言的诉讼能力。 赵泽阳昨晚也花了时间了解李言的信息。 “刚见时我还以为对方就是个刚入行的年轻律师,没想到战绩这般突出! 咱们公司投资人要求回购的案子,有点棘手,确实不能找普通的律师。 就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为商标的案子而对我们公司印象不好,不愿意接我们的案子?” 赵泽阳的担心不无道理。 陆蓓劝道: “咱们在这光想也没用,不如就到他们律所去看看,当面聊聊,没准能成呢?” “也是,那我改签机票,明天在东海再待一日。” 两人通过公开信息找到通盛律所的办公地点,一路顺藤摸瓜,见到了李言。 李言一听对方找自己帮忙,也好奇问道: “不知道两位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赵泽阳简要把好多鱼公司遇到的投资人纠纷的案件情况和李言说了,末尾问道: “李律师,这个案件可以请你帮我们公司出庭吗?律师费你放心,可以按照行业最高标准给。” 李言沉吟后道: “按照你描述的情况,对方原本的投资期限还没到期,只不过因为商标案件造成的负面舆论,认为你们公司出现重大经营问题,主张投资期限提前到期要求公司回购股份。对了,你司这次发布道歉声明后,市场上的反馈如何?” 因为案件已经结束了,李言后面倒是没怎么关心好多鱼公司的情况。 赵泽阳回道: “在发布道歉声明后,我们也给新三板上市监管部门书面函复,目前公司的很多公众投资者也表示理解。我们鱼来小面连锁店的日均营业额在前段时间虽有大幅下降,但现在也开始慢慢恢复,约有负面舆情出来前的80%,这事儿应该算过去了。” 李言听完,点点头,道: “你们公司作为应诉方,还是有一些抓手可以来处理这个事情的。” “李律师,您的意思是,愿意接我们公司这个案子?” 陆蓓眼神中露出一丝惊喜,但随后又被李言一句话浇灭: “不好意思,这个案件,我不能作为好多鱼的代理律师。” 赵泽阳和陆蓓齐齐出声: “为什么?” 李言耐心解释道: “虽然商标案件结束了,但目前我和你们好多鱼公司,仍然属于利益冲突方,这样的利冲关系将会持续一年。所以按照规定,接下来一年内,我不能接好多鱼的诉讼案件。” 利冲关系? 案子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难道是为了防止律师吃了原告吃被告,才会有这样的规定? “如果是因为利冲问题不能接我们公司的案件,那如果我司同意呢?我可以让公司出个免责声明,表示同意委托且不在意任何利冲问题。李律师,你看这样可以吗?”赵泽阳问。 “有些情况下是可以的,但我不想别人误会。其实好律师还是很多的,粤省范围内,应该也有不少律师能帮你们打这个官司。况且我在东海市,跑去粤省开庭还涉及出差,多有不便,还请你们谅解。” 李言没怎么考虑,婉言拒绝了。 其实五百万的标的额,好多鱼公司的付费意愿又这么高,真要收律师费,还是可以收上不小的一笔。 但李言还是没有没松口。 赵泽阳和陆蓓两人仍未放弃,转而提到,能不能请李言给好多鱼公司担任法律顾问。 有些法律事务提提建议就可以了,不一定得通过出庭代理的方式。 见此,李言只得道: “感谢二位对李某的信任,不过咱们还是按照规定办事。 如果一年后两位或者贵公司有什么法律事务需要我帮忙的,可以再来找我。” 陆蓓听此,心中暗叹: “这位李律师刚入行,就已经博出这么大的声名,要是再过一年,身价肯定不一样了。到那时,好多鱼公司还请得起吗?” 陆蓓负责好多鱼公司在汉东市场的开拓,常驻东海市,她自然希望公司能请到李言当法律顾问。 这样的话,陆蓓是汉东区域开展工作,更加如虎添翼了。 可惜的是,这该死的利冲。 第56章 腹黑大小姐 李言虽然婉拒两人,但来者是客,还是陪他们聊了半个多小时。 见李言伸手看表,赵泽阳立马会意,道: “噢,我和陆蓓晚会儿还约了人,就先不打扰李律师了,告辞。” “好的,赵总。” 李言同赵泽阳和陆蓓两人握了手,让前台把两人送下电梯。 李言回了办公室。 现在是下午五点半过后,还有十几分钟就下班了。 殊不知前台的两位同事正在八卦他的事。 替李言送客下电梯的前台小妹叫为周文静,另一名前台叫虞欣。 “静静,那两人是不是来找李律师打官司?” 虞欣见周文静回来了,两人凑着头小声八卦。 “应该的,不过我在电梯里听那男的叹气说,好像李律没有同意接他们的案子。” “李律师不是刚执业吗?有案子为什么不做?” “不知道。可能李律师跟别的律师不一样吧。 你没听说之前所里传的,李律师连500的小案子都接。 不过后来我听财务八卦说,李律师那个案子收了2万,属实是没想到。” “嗯,估计李律师也不差钱吧,听说他在市中心继承了一套上亿的房产。” “怪不得人家一到律所就直接要了合伙人级别的江景办公室,而且封主任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你说李律师有没有对象?他刚毕业,要是没对象的话...” “你个小浪蹄子也不嫌害臊,你比李律师还大两岁吧?怎么,还春心萌动了?” “你还说我?李律师每次经过前台,你都要偷偷盯着人家看一阵儿。” 周文静霎时间有种被抓包的窘迫,随后又挺直胸板,傲娇道: “欣欣,起码我比你有资本,你希望不大。劝你早点退出竞争,往后咱们还是好姐妹。” “你!...” 虞欣刚想回怼两句,却见周文静跟她使眼色,立马两人就不说话了。 因为行政主管江薇陪着管委会成员罗蔚律师走了过去,江薇还回头给前台两人一记眼神杀。 那意思就是,上班时间别八卦。 等人不见了,周文静嘟囔: “马上下班了,这会儿哪还有人来嘛。” 刚一说完。 叮! 22楼的电梯打开。 一人从电梯走出。 这是一位个子高挑的女生,看样子应该有168或者170。 她穿了一袭米白的长袖连衣裙,剪裁得体,更衬其腰线柔顺流畅,风姿无双。 周和虞两人直接看愣了。 等来人走到前台时,虞欣才反应过来,开口: “这位女士,您找哪位...” “我找李言,李律师。” “您是?..” “我是他女朋友(的闺蜜)。” 后面三个字,徐菲菲在心中默念,没说出声。 哦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前闺蜜了。 “你是李律师的女朋友?!” 周文静一时激动,说话都急促了几分。 “嗯啊,告诉我李大律师的办公室在哪间,我直接去吧。他现在应该在的。” 徐菲菲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事先了解过,李言今天在律所,现在应该没走下班。 但快了。 所以徐菲菲赶着这个点上来。 周文静和虞欣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无奈和一丢丢的烦闷。 周文静想了想,还是道: “请您在这稍等一下,我去问下李律师。” 周文静和虞欣在律所做前台不是一日两日了,职业素养还是有的。 没有确认来人身份之前,不会贸然让其进入律所的办公区。 而且律所的办公区和会客区是隔开的,会客区和前台大厅连在一起,只有刷卡才能进入办公区。 徐菲菲也没强让前台放其进去,淡然笑道: “你去告诉他,就说他女朋友来了,在前台。” 李言办公室。 咚咚咚。 外面传来敲门声。 “请进。” 周文静推开磨砂玻璃门,微笑道: “李律师,您女朋友来了,在前台。要让她进来吗?” 女朋友? 难道是瑶瑶? 李言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他站起身,快步朝前台区域走去。 周文静看着李言快步走的背影,确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李言真的有女朋友了。 可恶啊,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么? 周文静在内心无奈自嘲,跟在李言的身后从办公区走出来。 前台区域。 徐菲菲站着面向玻璃窗外,欣赏着城市建筑,留给李言一个背影。 是的。 她故意的。 她今天特意挑了下着装风格,百分之九十九复刻了大学时期的沈芷瑶。 还有一点无法完全对标,那就是她比沈芷瑶要高三公分。 但远看的话,应该看不大出来。 心里存了捉弄李言的想法,徐菲菲自然不会轻易露馅儿。 所以等李言来到她身后只剩不到一米时,徐菲菲才做出将要转身的动作。 “瑶瑶?” 李言刚喊出这两个字,就明显察觉到不对。 因为这时候他已经挨着徐菲菲极近了。 从对方肩膀的高度轻微一量,就发现,这人比沈芷瑶还高一些。 “你是?” 见对方有意捉弄自己,李言伸手想让其转身,看清长相。 徐菲菲见瞒不住了,遂将头发轻轻挽起,露出一张妖孽般精致的瓜子脸。 她的五官明晰,唇红齿白,眼如秋水,面庞白皙中透着红润。 “嘿,李言,好久不见。” “徐大小姐,别闹了。” “叫我菲菲。” 无怪乎李言乍一看背影没认出来人。 上次见徐菲菲时,李言记得她是短发。 几个月不见,不知怎的留了长发。 当然,李言也不得不承认,徐菲菲的长相比起沈芷瑶来毫不逊色,甚至说,还稍胜一小筹。 所以无论短发还是长发,在徐菲菲身上的适配度都极高。 “李言,你为什么表情这么严肃?” 徐菲菲见李言看着她不说话,装出气恼的样子,道: “难道说,你觉得我没有沈芷瑶好看?” 李言没顺着她的话题,而是问道: “徐菲菲,你怎么穿瑶瑶的衣服?” 徐菲菲没太懂李言的言外之意,反倒狡黠地解释道: “我这也是在给沈芷瑶撑场子哦,她毕竟人不在国内,我过来巡视下领地。 像你这只小公狮,可别被别家的母老虎母豹子狼啊狐狸啊给骗走咯。” 是的。 在徐菲菲看来,李言就像是一只神异的狮子。 丰神俊逸,降临世间,让她不自觉地想要接近。 李言不知道徐菲菲心中所想,问: “你过来找我有事?” “你快下班了吗?一起吃饭呗,顺便聊聊。” 徐菲菲确实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李言了。 一起吃个饭也不错,她心想。 “如果你想知道沈芷瑶的信息,我也可以告诉你。不过,有条件哦。” 李言看了下手表,已经傍晚六点。 “你在这等我,我回办公室拿东西。” 几分钟后。 李言和徐菲菲一起离开律所。 第57章 打直球 徐菲菲开了一辆紫色的玛莎拉蒂。 李言坐副驾。 “徐菲菲,我们去哪?” “很近,就金茂大厦。” “顶层城市观光餐厅?” “猜对了。” “那么多家餐厅,为何偏偏选中这家?” “上次沈芷瑶她妈就是在那请你吃饭吧?我带你再去吃一次,免得你留下心理阴影。” 心理阴影? 一时间,李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沈母钟岚的事,他如今早已不放在心上了。 他加盟通盛律所有段时间了,也没见钟岚出来插手做些什么。 不过他猜出来,徐菲菲大概率是好意。 如果换做一般人,被钟岚这么明晃晃地看低和打击,估计可能就心灰意冷了。 徐菲菲不知道李言重生的事情。 但自从知道钟岚的做法后,徐菲菲就非常不齿。 她钟岚不是点了满满一桌子山珍海味故意不动筷子嘛? 徐菲菲不想李言为此事心中不快。 所以。 她直接包场! 之前李言忙着打遗产官司,徐菲菲没来打扰。 却一直通过自己的渠道在关心着李言的情况。 徐菲菲见李言不说话,遂问: “怎么?以后都不去这家餐厅了?” “那不至于。这家菜还可以,景也不错。上回沈母请我在那吃,我一点都没客气,该吃吃该喝喝,后面还打包回去给室友们。” 李言说这话,也是为了告诉徐菲菲他一点事没用有,完全没将钟岚的事放在心上。 “那就好,这家餐厅背后的大老板是我认识的一个姐姐,以后你去,让他们给你张超级贵宾卡。 要是你接待客户同事之类的,也可以去那。反正金茂大厦离你们律所也不远。” 几分钟后。 李言和徐菲菲两人抵达金茂大厦顶层。 刚进餐厅。 领班带着四五名服务员热情招呼道: “徐小姐,李先生,两位来了!欢迎光临!希望你们今晚用餐愉快。” 服务员领着两人到风景最好的点位就坐。 由于已经包场了,徐菲菲没要包厢,直接让人安排在大厅。 这个时候是用餐高峰期,李言却发现餐厅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 虽然徐菲菲没说,但他已经猜出来,徐菲菲这是包场了。 见两人入座后,领班拿着对讲机,朝厨房吩咐道: “冷盘先上,热菜安排好时间。这次的客人非常重要,不要出错。” 不一会儿。 传菜员上了第一份前菜。 “李先生,徐小姐,这是我们餐厅的特色冷盘,捞汁鲍螺。两位请慢用。” 随后。 传菜员陆续上了几个冷盘,热菜也开始上了。 徐菲菲亲手倒了两杯白葡萄酒,酒水是她自带的。 “来,本小姐祝贺李大律师打赢遗产官司,进入新律所后开始步入正轨,干杯!” “谢谢徐大小姐的款待。” 李言举起酒杯。 两人碰杯后,各自小饮了一口。 李言见徐菲菲一直以来都在默默关注自己的情况,心中也有些异样的触动。 “徐菲菲,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这你就甭管了。鱼有鱼路,虾有虾路,本小姐自然有我的独门秘路。” 徐菲菲口中关于李言的情况,其实只要有心,都能查到的。 李言见她不愿意多说,也没追问。 他拿起筷子夹了菜。 徐菲菲非常善解人意,她见李言似是要开口,先主动道: “李言,你今天同意和我吃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知道沈芷瑶的消息对吧?” 徐菲菲未等李言回答,接着道: “你不会等太久了。据我所知,再过一个多月,沈芷瑶应该会回国。到时候,她应该会找你。” “瑶瑶去了哪个国家留学?” “她在西海岸,加大洛城分校。” “你还知道什么?”李言追问。 “也没多少了。她出国后,我们也没怎么联系了。我也是听家里说的。” 徐菲菲耸耸肩。 见李言好一会儿没说话,徐菲菲补充道: “加大洛城分校应该是钟岚帮她选的,估计是离哈坦福大学比较近。钟岚钟意的女婿人选,就是吴家那位年轻的哈坦福博士。” “但沈芷瑶去之前应该不知道她妈打的算盘。不过她做错了一点,不应该和钟岚打赌的。” “打赌?” 徐菲菲说得比较模糊,李言想问清楚。 “是啊,打赌。我也是听我姑姑说的,我姑姑和钟岚的小姑子玩得比较好。” “打什么赌?” “当然是为了考验你啊,赌你们之间的感情。但显然,沈芷瑶被她妈摆了一道。” 说到这,徐菲菲叹了一口气。 为曾经的闺蜜感到惋惜。 但有点莫名的庆幸。 要不是有钟岚这个神助攻在,她怎么有机会趁虚而入呢? 既然钟岚看不上李言做沈家女婿,那干脆让他来做徐家的女婿好了。 她继续道: “感情是不能用来考验的。当沈芷瑶同意和她妈钟岚打赌时,她就已经输了。” “徐菲菲,什么意思?” 李言想问个清楚。 “你还是当面再问沈芷瑶吧。 她现在可是我的情敌哦。 她败下阵来,我才有机会。” 徐菲菲狡黠笑道。 但她心中也闪过一丝苦涩。 当那天。 徐菲菲隔着远洋电话,告诉沈芷瑶说她喜欢李言,就意味着,她俩做不成闺蜜了。 十来年的闺蜜。 但感情的事,又哪有那么容易去判断对错呢? 一开始。 当她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喜欢上李言时,因为他是沈芷瑶的男友,所以徐菲菲压抑着自己的感情,3月份那次别过后,没有再主动找过李言。 后来听说沈芷瑶出国一事及沈母对李言的打压后,徐菲菲突然想通了。 感情是可以去争取的。 毕竟是沈芷瑶先下了一步臭棋。 所以。 现在沈芷瑶的身份不再是她的闺蜜,而是情敌! “好了,关于沈芷瑶,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你了。” 徐菲菲看着李言的眼睛,缓缓说道: “从现在开始,我们换个话题,不聊她,好吗?” 热菜继续上着。 徐菲菲点了很多这里的招牌菜。 那些李言只夹了一两口的,或者徐菲菲觉得不合口味的,都让人撤了。 很快又替换上新的热菜。 两人边吃边喝,还聊了之前在顾月娥团队的事。 就是顾月娥接的徐氏集团那个非诉项目,李言被派去驻场一段时间,两人才有了接触。 徐菲菲又缠着问了李言很多案子上的事。 比如之前遗产官司李言到底是如何发现那个律师的阴谋,又如何逆转局势,最终取得胜利的。 “李言,你好厉害!” 徐菲菲举杯。 李言出于礼貌,也举杯。 两人碰杯。 徐菲菲一饮而尽。 带着一点点醉意,她的脸红红的。 “李言,我喜欢你。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 徐菲菲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醉没醉,只是趁着这个时机,她告白了。 徐菲菲仔细想过,是否要这么直白地告诉李言,喜欢他。 尤其是在李言还没有明确说和沈芷瑶分手的情况下。 今天徐菲菲在律所的调侃和捉弄,何尝不是为了看看,李言心里对沈芷瑶的感情还有多深? 结果她明白了。 李言其实从心里还一直把沈芷瑶当成他的女朋友。 于是徐菲菲决定猛攻了。 打直球。 或许这样才有希望。 第58章 酒后吐言 徐菲菲认真想过。 为什么会喜欢李言呢? 一开始。 她觉得可能是一种单纯的生理性吸引。 是的。 徐菲菲从小到大见过各种各样长相外形优越的男生,也一直不乏有人追求她。 可是。 她一直没瞧上。 可能是感觉没到位。 直到她偶然间见到了李言。 和李言因为项目而相处的一个来月,徐菲菲逐渐确定。 原来是这款。 对她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慢慢的。 她了解李言了解地越多,就愈发不可自拔。 她搜集过李言的全部报道。 知道了李言在开庭时那种意气风发迎战四方的高昂姿态。 像一只年轻雄狮。 俊朗,聪明,敏捷,高贵。 无论是外在还是内在。 都让徐菲菲觉得非常,性感。 甚至于让她产生一种别样的感觉。 前段时间。 因为李言忙着打遗产官司,徐菲菲没有打扰过他。 最近听说沈芷瑶可能不久后会回国,她生出了一种紧迫感。 如果沈芷瑶回来后,他俩冰释前嫌,那她可能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徐菲菲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 所以这次,她大着胆,和李言表白了。 李言其实不是没有感觉到,徐菲菲可能喜欢他。 尤其是在,目前他还不算单身的情况下。 但徐菲菲竟然主动说出口,李言也有点惊讶。 不过在他和沈芷瑶的关系还没有正式结束前,李言暂时无法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所以他斟酌后,还是道: “徐菲菲,谢谢你的喜欢。不过我现在不是单身。” “我知道,但无所谓。又不是马上要结婚了,培养培养感情先。” 在这个过程中,徐菲菲又连着喝了好几杯酒,脸也越来越红。 “我和瑶瑶之间,有些事还要处理。” 徐菲菲似是没听李言的解释,继续自顾自说道: “李言,你和沈芷瑶要是分手,不妨考虑考虑我吧。” “论身材、论长相,论家世,我样样不差。” “你说,我长得好看不好看?” 李言平心而论,徐菲菲确实是难得的妖孽级长相。 “你做律师的话,我可以帮你。给你介绍很多很多的大客户...” “沈芷瑶不一样,沈家她这一代只有两三个男丁,沈芷瑶是家中长女,钟岚对女婿人选有着极高的期待....” “我们家族这一代就我一个女娃,我爷爷很疼我,他老人家在部队说话很有份量。我外公也超级疼我,他在政界商界都有十足的影响力。我上面还有七八个亲哥堂哥表哥....” 徐菲菲一边喝酒,一边说了好多话。 “徐菲菲,你醉了。” “我没有...” 一会儿后。 徐菲菲趴在了桌上。 餐厅里冷气很足。 李言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此时周遭空无一人,显然是事先回避了。 李言喊来了领班。 “帮忙找下你们老板吧,联系下徐小姐的家里人。” 二十来分钟后。 一名长相和徐菲菲颇有几分相似的男子来到餐厅。 是徐菲菲的二哥。 徐二哥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李言。 徐二哥带人把徐菲菲抱走了。 他最后看了眼李言,想说点什么,又摇摇头离开。 .......................... 接下来几日。 李言实地到访了好几家汽车店,准备买辆代步工具。 律师经常需要往返法院和办公室,有时候也要去客户那,有一辆代步工具算标配。 当然,李言的想法就是性能好点的普通车就行,不一定得追究大牌。 汽车销售给李言介绍了2005年度销量最高的几款车型。 “李先生,我推荐你买夏利。夏利这款微型车,不仅空间实用、价格低廉,而且维修保养这块经济性极佳,夏利在今年上半年销量已经突破9万辆,是目前的销量榜首。” “您也可以看下飞度、羚羊这几款车,也都非常不错。” “或者您看看伊兰特与凯越,还有...” 李言实地挑选并试车后,最终选了东方悦达的千里马。 这款车的价格谈下来是6.98万。 “李先生,您是全款买还是贷款?” “全款。” “其实贷款的话也挺实惠的,全款的话拿不到一些优惠条件。” “就全款吧,我平时工作比较忙,不想在这些小事上浪费时间。” “好的,理解!” 又过了几日。 李言正式提车! 他从汽车店开回永兴路16号老洋房,驾驶体验还不赖。 之所以选这款车型,除了耐造外,主要是觉得千里马这名字不错。 廖管家见李言提了车回来,高兴道: “李先生您买车了?刚毕业就能买车,太好了!” 廖管家知道潘先生遗产中的存款,李言没动过。 这辆车是李言这一两个月赚的律师费买的。 “廖伯,带我去车库。” “好好好,往这边开。车库好久没用过了,今天又开了,真好啊。” 从廖管家口中,李言得知,舅舅原来雇了个司机专门帮他开车,在这干了五六年了。 “后来潘先生住院了,基本上司机就没啥事了,就是隔个两三天载我去医院看看潘先生。再后来,潘先生病情恶化,就告诉司机,说感谢他在洋房工作了这么些年,也没什么好给他的,等潘先生过世后,让司机可以把车开走。” 廖管家打开车库。 李言在车库放了第一辆车。 “这车库空间挺大的。”李言感慨。 “是啊,停个十辆八辆的应该都不成问题。以后李先生结婚生子了,家里几台车都放得下。”廖管家高兴道。 晚上。 伍志学和周宏伟回来后,听说李言提了车,也兴奋得不行,急冲冲要去车库看。 廖管家笑着帮忙打开车库。 “老李,你可真厉害,已经在东海市有房有车了,吾辈楷模呐。” 伍志学欣赏了新车,还打开车门试坐了一下,真心实意赞叹道。 李言的诉讼水平伍志学再清楚不过,前段时间的商标案件处理得那样圆满,林小敏特意在亲戚间宣传是伍志学帮他们找了个特别厉害的律师,让伍志学也跟着长脸了。 “老伍,你以后可是要当大学教授的人,这些慢慢都会有的。”李言道。 “老周,你不来试驾看看?” 伍志学知道周宏伟会开车。 “不了不了,最近天天开车,累了。” 周宏伟近期确实是早出晚归的,说跟表哥带看了大客户,可能要买上千万的房子。 “老周,你堂哥跟的那个大客户,啥情况?”李言出于关心问道。 “我哥稍微查了点资料,那客户是一对明星夫妻,男的叫张朗,是歌手,他老婆是女演员项斓。我们已经带他们夫妻看房看了一个星期了。我和表哥轮流开车,最近汽车都耗了不少油费。” “那这大热天的,你俩确实还挺辛苦的。” 李言听了周宏伟的话,建议道: “带看了一周还没有签吗?那你们可得留个心眼,如果继续带看的话,让他们跟你们签个居间协议或者佣金书。如果只是带看了三四次倒也无妨。不过照你所说,你们已经花了很多时间精力还有经济成本,要是后面对方没签,可就白忙活了。” “我堂哥也担心这个,又想着对方是大明星,应该不至于吧。但确实带他们看了这么久房子,我明天把你的话跟我堂哥说说...” 第59章 招聘助手 时间刚到9月。 伍志学研一开学,从老洋房搬走了,入住汉东政法大学研究生校区。 在伍志学研究生报道那天,林小敏特意过去祝贺,还帮伍志学买了很多生活用品。 因为之前的案子,孟杰夫妻和伍志学这亲戚是真正走动起来了。 同在东海市,也算彼此有个照应。 李言前段时间便让律所行政部门帮忙联系东海市的几所高校,他准备招聘助手。 行政主管江薇为这事专门找李言谈过,详细问了李言想找什么样的助手,有没有什么招聘需求。 “我这边需要个助手帮我承担一些基础性的工作,比如打印复印材料、整理卷宗、日程提醒之类的。” 江薇听后,建议道: “李律师,我原先以为你是想招聘实习律师,或者法律实习生,不过找你描述的需求情况,其实行政秘书也能承担这部分工作。所以你是希望把招聘范围只限定在法律类专业,还是说也有意向招聘行政秘书?” 李言听懂江薇的意思。 其实江薇最早也是从通盛所上一任主任团队的行政秘书做起的,虽然不是法律专业出身,但经过多年历练,现今已是律所大管家。 一些律师工作中的事务性和流程性的基础事项,江薇都是手熟眼熟的。 “薇姐,行政秘书也可以。并不是必须限定在法律专业。” 其实李言活了两辈子,这也是自己第一次招聘助手。 以前在体系内时,助手都是考进来后分配到他下边的。其实每年考进来的人数就那些人,可选择范围不多。 李言对助手的要求也不算太高,认真负责就行,要是机灵点有悟性就更好。 江薇点头,随即便开始行动。 不到一周时间。 李言办公室的案头上便摆放了几十份简历。 “这些都是行政部门初筛过的,李律师,你挑一挑,把人选告诉我,行政部门安排统一面试。” 李言花了点时间仔细读完了每位候选人的简历。 他挑出来了约二十份,反馈给行政部门。 江薇和李言确定面试人选后,刚要离开,被李言叫住: “薇姐,麻烦行政部门在组织面试时,只要是人现场来的,无论最终是否录用,都请用红包封点车马费,这笔支出记在我账上。现在秋老虎天还挺热的,别让人家白跑一趟。” “车马费?” 江薇还是第一次听说要给来面试的人车马费。 既然李言提了,她肯定照做。 毕竟是李言出的钱,其他人自然不好说什么。 不过这点也让江薇直观感受到,李言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 她心中暗道: “看来能进李律师团队的人,有福气咯。” “不过来面试的都给车马费,恐怕其他同期招聘的律师知道了会有意见。” 但江薇也看出来李言在律所有点特立独行,并不太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她进一步问: “李律师,你看这车马费,一人给多少合适?” “律所给实习生一天的工资是多少?” “看不同团队,通常在30-50块一天。” “那就50吧。” “好的,稍后我让财务来找你签个单子。” 面试当天。 在李言的邀请下,行政主管江薇也作为面试官,同李言一起面试。 面试的人选分为两个方向。 一类是法律助理、实习律师,主要是看对方的法律功底及文字和表达等基础能力是否过关。 另一类则是行政秘书,并不要求法律专业。 一名优秀的行政秘书通常有着高情商、同理心及出色的观察分析能力。除了帮律师处理基础事务外,通常还需要能够协调同事及客户关系。 这点江薇是行家。 所以面试行政秘书时,李言也更多参考江薇的意见。 第一位面试者是通济大学法学院的女生,姓韩,正在上研究生二年级。 这位女生虽然来之前听说过李言李律师,但一见真人后,才真正意识到,原来面试官比自己还要小两三岁。 而且她看着李言提问,回答问题时说着说着就害羞起来。 江薇无奈摇摇头,加快进度,然后喊:“请下一位面试者进来!” 中间又有十来人轮番进来面试。 有的憨厚朴实,有的平平无奇,有的聪明但带点小滑头。 李言和江薇给每位面试者都打分了,等全部面完后再汇总分数。 这中间,有位叫王庆丰的候选人倒是让李言有了不错的印象。 王庆丰进来后,先对着江薇和李言鞠了躬,然后热情洋溢道: “学长,我知道你!我在学校听过你的事迹...” 江薇面试时,着重了解对方的生源情况,在校成绩及有无通过司法考试等等。 李言则是简单介绍了这个岗位需要承担哪些工作,并考察了对方对某个法律问题的理解。 王庆丰面试完,江薇罕见地说了句: “这个还不错。汉东政法法律系,从西北考出来的,虽然出身贫苦,但挺知足乐观的。” 李言也点点头,心里想着,和王庆丰这样的人共事,应该比较省心。 接下来是面试行政秘书。 江薇这次安排了四人来面试,均为女生。 前两名女生表现得中规中矩。 等第三人进来时,江薇不禁暗叹: “天生丽质,肤白胜雪。果然人如其名。” 这女生叫单雪,现在是汉东师范大学历史系的大四学生。 江薇本身也是从汉东师范毕业的,把律所招行政秘书一事告诉学校辅导后,辅导员推荐了单雪过来。 李言早和江薇说过,面试行政秘书时,让她做主面试官。 “介绍下自己吧。”江薇开口。 “两位面试官好,我是单雪...” 李言看着单雪。 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 面容丰润,杏眼桃腮。 他突然想到一个词,内媚。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内媚这个词,会与年龄和成熟感挂钩。 但见到单雪后就会发现,原来内媚是一种感觉。 那是一种兼具妖媚与清纯的矛盾气质。 由于是汉东师范的师妹,江薇反而问了单雪更多的问题,面试时间比前面两位还长出一截。 等江薇问得差不多了,转而问李言:“李律师,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基于刚才单雪的自我介绍和回答问题的情况,李言已经打好了分数。 “我没有其他想问的。请下一位面试者进来吧。” “.....” 全部人选面试后。 李言和江薇汇总了各个面试者的分数情况。 果然还是王庆丰和单雪两人的分数最高。 江薇问: “李律师,这两位候选人都挺好的,你看是招一个还是两个?如果招一个,想招谁?” 李言也在考虑着自己的团队设置。 如果短期来看,其实只招一人就够了。 毕竟他现在案子也不多,况且他也不想像其他律师那样接一大堆的案件然后扔给助理做。 对李言来说,案件不在多,在精。 而且他有信心,自己接一个案子,能抵旁人做十个八个。 不过从长期来看,他也得培养自己的班底。 无论将来是在通盛继续升任合伙人,或者时机到了自己开律所,手底下只有一个人显然是不够的。 简单思索后,他道: “给这两位都发录用通知吧。麻烦行政部让他们下周一来报道就行。” 江薇点头:“没问题。” “对了,请事先同他们说清楚,即使是过来短暂实习,也得和律所签保密协议,不可泄露案件信息和客户隐私。” “好的。” 第60章 新人报到、新案子 周一上午九点。 王庆丰和单雪两人到律所报到。 李言让行政专门给两人准备了新人欢迎仪式。 第一次正式到律所工作,王庆丰非常重视。 趁着几天功夫,置办了一套新西装,先从外在形象上,以一名正式律师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 虽然江薇没有事先提醒两人的着装问题,但显然两人都没有掉链子。 单雪今天穿的是一身宝蓝色的无袖过膝连身裙,整体素雅大方,让江薇这个大前辈也不禁暗暗点头。 欢迎仪式就在律所前台旁边的活动空间举行。 前台周文静和虞欣也过来凑热闹。 看到单雪后,两人对视,先是都惊讶于单雪的天生丽质,随后越发气馁。 虞欣小声嘀咕: “上次来律所找李律师的那位已经算绝色,怎么李律师招个秘书都能招到这种级别的美人。看来只是比一般人漂亮点的,都挤不进李律师身边咯。” 周文静何尝不知道虞欣的小心思,但这回她没取笑,同样叹道: “我看律所的江律师吴律师这几位和李律年龄相仿的,恐怕一点希望也无了。” 这时候。 一人从身后拍了拍虞欣的肩膀,打趣道: “静静、欣欣,你俩在嘀咕啥呢?我听到吴律师几个字,快说,是不是在偷偷讲我坏话?” 来人正是吴琼,今年24岁,去年刚毕业,现在封彬律师团队。 “吴律师,你快看看,李律师新招的行政秘书,听说是薇姐的学妹。” 吴琼顺着虞欣努嘴的方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的单雪,亭亭而立,美艳动人。 吴琼略一打量就收敛住目光,微笑道: “那边摆的茶歇还有圣女果,我去拿点,你们要不?” “我不爱吃小番茄,拿点葡萄....” 新人欢迎仪式定在9点半开始。 快到时间了,律所行政人员专门到办公区,朝在场的人员打招呼: “现在手头不忙的同事可以到前台那边的活动区,有新人欢迎仪式,还有吃的喝的,快去呀~” 几名工位挨着一起的律师助理和实习生讨论起来: “快走快走,是李律师耶,听说他招新人了。” “哪个李律师?所里不是好几个李律师?” “就李言律师啊,前段时间刚来的,听说刚毕业,一来就要了间江景办公室那位。” “哦哦,你们老说他长得很帅,我还没有见过真人呢,去看看。” “行政说有水果和茶歇点心,都是李律师请大家的。” “.....” 到九点半时,活动区已经来了几十位同事。 江薇拿起话筒当主持人,进行简单开场后,道: “下面请李言律师发言,掌声欢迎!李律师还是第一次在咱们律所参加活动哦。” 李言微笑着从江薇手里接过话筒,走到活动场地的中间,先朝同事们致意,再开口: “各位同事,上午好,我是李言。很高兴加盟通盛,希望以后和大家多交流。 这两位是我的团队成员。 这位是实习律师王庆丰,这位是行政秘书单雪。 我们三个都算是通盛的新人,接下来还请诸位同仁多多关照...” 在李言的示意下,王庆丰和单雪依次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李律,好福气啊!招到这两员大将。”一名中年男合伙人喊道。 围观的同事们也都私下讨论着: “听说这单雪还是薇姐的学妹,汉东师范的女生质量都这么高嘛?” “李律师团队三个人站在一起,真是赏心悦目。” “.....” 管委会成员罗蔚律师和高凌钧律师此刻也在场。 两人站到了行政主管江薇身旁。 高凌钧看着场地中间的单雪,朝江薇埋怨道: “江大主管,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哟。我团队半个月前刚招人,怎么不见你推荐单雪这样的好苗子过来? 我们团队早就想配置这样一个行政秘书了,况且还是你学妹,招进我团队这不是知根知底更好嘛~” 江薇听此,看了眼罗蔚律师,罗蔚律师也是笑着摇摇头。 江薇同高凌钧基本算是先后脚进的通盛,这么多年共事下来,她哪能不知高凌钧那点花花肠子? 当然,从正经角度讲,高凌钧眼馋单雪这样的行政秘书,也能理解。 单雪不仅长相上佳,而且心思通透。 这样的秘书,是非常能够拔高律师团队的整体格调和外部观感的。 所以江薇还是朝高凌钧解释道: “你半个月前招人,也没听你说过要招行政秘书哦。 而且上回我也问了师范那边,推荐的几个人选你都没看上。 这回李律师要招人,我也是顺便问的,学校辅导员推荐了单雪过来。 要我说,这都是看缘分的。” 高凌钧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嗤道: “我看是上回你找我谈给实习人员涨工资,我没同意,你就不想让自家学妹到我这边来呗。” 高凌钧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手紧。 也就是比较抠搜。 他身为律所管委会成员,创收水平也摆在那,硬是只愿意给实习生一天35的工资。 要知道。 同为管委会成员的封彬和罗蔚,开给团队在校实习生的日薪都在50左右。 江薇为此特意找高凌钧谈过,看能不能稍微涨点,不然不太好看。 高凌钧硬是说律所还有其他律师一天就给实习生开30呢,比下有余,35,足够了。 江薇听此,无奈摊摊手。 罗蔚律师见状,解围道: “我看你团队新招的小孟也很不错啊,漂亮能干,你可别得陇望蜀啊。” 高凌钧知道事已至此,他也不好跑到李言那去挖人,只好道: “还行吧。让这小子捡漏了。” 单雪刚做完自我介绍,周遭的同事纷纷起哄: “单秘书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啊,非常乐意为你解答。” “我也愿意!” “随时来!” “...” “小姐姐来问我,我给你说,别找他们。”一名女律师道。 单雪把各位同事的反应尽收眼底。 尤其是。 她发觉在场很多男律师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单雪知道自己长得很惹眼,心中暗道: “以后在律所一定得低调再低调,不能给李律师添麻烦。” .... 欢迎仪式结束后,李言带着他俩去各自的工位。 就在李言办公室的外面,两人的位置挨着。 等两人安顿好后,李言把人叫进去,简单交代了团队的分工和接下来可能的工作事项。 下午时。 李言小憩刚醒,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宋孝泉。 “喂,师哥,有什么事吗?” “师弟啊,还真有个事情想问问你。 你前段时间不是刚做了个商标诉讼嘛? 我看了报道,效果很好。 我想商标的案子你应该能做。 有个案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案子?” “找到我这的当事人是景都镇的红星瓷厂,以前国营的老牌瓷器厂。 前段时间他们厂推出一款以传统纹样为主的‘宝相花·精品瓷’系列,市场反响很好。 没想到,被外国一奢侈品牌给告了,对方起诉的就是商标侵权....” 第61章 红星瓷厂求援 又是商标侵权? 宋孝泉继续道: “红星瓷厂这位张厂长是我老婆那边的亲戚,虽然是出了五服的,但日常也有走动。 张厂长知道我在震旦法学院教书,给我送过几回他们厂里产的精品瓷器,确实非常精美。 这回碰到官司,对方一上来就起诉让红星瓷厂支付八百万的侵权赔偿,而且非常强硬,说赔偿款一分都不能少。 红星瓷器厂还是第一回遇到这种事情,成了被告。 早个十几二十年,那时候红星瓷厂还是国营的,咱们国家层面有不少送给外国贵宾的精品瓷器就是他们厂产的。 只不过后来在时代浪潮下渐渐没落了,在90年代末改制成私有瓷器厂后,一直就是张厂长在经营管理。 奇怪的是,对方这次并没有在景都镇市起诉,而是专门跑到了江淮省的吴州市。 吴州市离东海市不远,张厂长就找到我这里,说我是法学教授,能不能帮帮忙。 我其实主要还是做法学理论研究,商标这块称不上行家,所以还是先让他们去找了其他律师问问。 结果有快一个星期了,他们还没有敲定律师人选。 听说对方那外国品牌雇的是京城的律所,在商标法这块比较有来头,不好对付。有些律师自觉没有把握就放弃了。有些虽然愿意做,但张厂长觉得不靠谱,一直没有定下来律师人选。 师弟,我是想起你前段时间的商标案件,想来对商标诉讼这块有些心得体会,找你试试。 但我事先说好,这案子你能接就接,不能接也没关系,我也只是帮张厂长问问....” 李言静静听完宋孝泉的介绍。 他问道: “当事人是景都镇的瓷厂,那他们现在人在东海市?” “在的,今天张厂长又到震旦法学院找我当面聊过,希望我帮他们介绍个靠谱律师。师弟,你要是感兴趣,我让他们到找律所找你。” 既然是宋孝泉介绍的案子,不管最终有没有接,还是要和当事人见上一面的。 于是李言道: “我先和他们聊一聊,看看案件材料再说。” “那行。帮他们看看也好。” 说罢,宋孝泉想了想,又道: “明天我刚好学校也没课,我带他们一起去你们律所。” “好。” 和宋孝泉结束通话后,李言喊来单雪,道: “单雪,你去行政部门预约个大会议室,明天上午十点,明天下午也先订着。明天应该会有两至三位客户到访。届时你到大厦一楼大厅接他们上来。” “好的,李律师。” 单雪退出办公室去找行政。 坐在工位上的王庆丰听到明天有客户要来,他也非常激动,内心狂喊: “刚第一天来上班,李律师就要接案子了?不知道是什么案子,要是诉讼案件就更好了,可以跟着李律师学点诉讼技能。” 次日上午。 宋孝泉和红星瓷厂的张厂长约定了在环球时代大厦一楼碰面。 张厂长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快半小时。 没办法,他心里焦急啊。 也不知道今天这位律师能不能接下这个案子,看这办公地方倒是非常高端。 张厂长这次到东海市还带了副手,姓赵。 赵副手拖了一个很大的黑色皮质行李箱。 宋孝泉刚从出租车下来,就看到了张厂长两人。 两方一碰头,简单寒暄了几句。 宋孝泉刚掏出手机要打给李言,就见到眼前突然站了位年轻漂亮的女学生。 正是单雪。 单雪事先找过宋孝泉的照片,知道其长相。 宋孝泉作为震旦法学院教授在东海市有很多公开亮相和报道。自从昨天李言告诉她访客的基本情况后,她就留了心,在网上搜了下宋孝泉。 见到宋孝泉出现并与张厂长等人汇合后,单雪走了过来,脆生生开口: “请问是宋教授和张厂长吗?李律师已经在楼上等你们了,随我来。” “是李律师让你来的?你是?”宋孝泉问。 “我是李律师的行政秘书,我叫单雪。” “你刚毕业?也是汉东政法的?” 宋孝泉一听单雪的名字,也在心中暗叹,果然肤白胜雪。 张厂长只觉得眼前这女娃白得整个人似在发光,说话也好听。 张厂长心中暗自嘀咕: “请得起这样的人当行政秘书,又在这样高档场所办公,估计是位大律师,不知道收费狠不狠...” “我是汉东师范的大四生,现在学校没课了,出来实习。几位,往这边走。” 单雪一边回答宋孝泉的问题,一边给几人带路。 接下来刷卡,坐电梯。 到22楼。 叮。 电梯打开。 单雪带着几位径直走到事先预约的律所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是单雪专门请教了江薇后订的,虽然不是律所最大的会议室,但风景极佳,接待五至八人不成问题。 “几位稍坐,李律师马上过来。” 几分钟后。 李言带着王庆丰一起进了会议室。 李言先同宋孝泉握手。 随后,宋孝泉朝几人互相介绍道: “张厂长,这位就是我说李言李律师,汉东政法毕业的,在诉讼这块能力非常强。” “李律师,这位就是红星瓷厂的张厂长,这位是张厂长的副手,姓赵。” 张厂长心中惊讶,这李律师,原来这么年轻吗? 宋孝泉把张厂长的讶然看在眼里,笑着道: “张厂长,你别看李律师年轻,可诉讼经验可不少。他前几个月打的上亿遗产官司,案件都请示到最高法院去了,最后全面胜诉,这事在东海市可谓是人尽皆知啊。 还有,李律师前段时间做了个商标诉讼,对方也是个大企业告小商铺商标侵权,最后官司打下来,对方都登报公开道歉了,你说厉不厉害?” 张厂长听完,点点头,道: “李律师年轻有为啊,希望我们厂这个官司,李律师也能帮我们化险为夷!” 李言微笑着同张厂长和赵副手依次握手,然后朝三人介绍道: “宋教授,张厂长,这位是我团队刚来的实习律师,王庆丰。” “宋教授好,张厂长好...” 王庆丰也和三人握手。 简单寒暄后,众人落座。 “李律师,这是你的主场,有什么需要向张厂长了解的,尽管发问。你们双方不用管我,我就是陪张厂长过来一趟。”宋孝泉道。 “张厂长,那咱们开始吧。” 李言事先已经交代王庆丰在一旁做好记录。 “张厂长,请你讲讲,事情的起因经过吧。” “李律师,事情是这样的。 我们红星瓷厂以前也是国营的老牌瓷厂,技术精良。只不过后来市场情况变化,我们厂就改制成了私有厂。 现在都说市场经济,我们厂自然也得求新求变。 经过前几年的摸索和积蓄力量,去年下半年,我们厂推出了‘宝相花·精品瓷’系列产品,市场反响确实非常好,一度供不应求。 正当我们考虑着是不是扩大产能时,国外一家名叫池葳的牌子,做皮具生意的,说我们商标侵权,把我们给告了! 但实际上,这是对方给我们设了一个局!” 第62章 老祖宗的纹样 “设局?” “对的,对方就是故意设局!” 张厂长说到这,义愤填膺。 “今年五月份,吴州市有一家外贸单位联系我们红星瓷厂,表示想大规模采购我们厂的‘宝相花·精品瓷’系列产品,对方说非常看好我们的精品瓷,想要运点到国外去,肯定大受欢迎。 这个外贸商付了一笔十万的定金,我们见对方有诚意合作,就和他们签了合同,并且按照对方指示,把这批瓷器从景都镇运到了吴州的琨山县。 对方称这批货先在琨山交接,等交接完将会从琨山转到东海市,再从东海市运出国。 相当于我们就是和对方在国内做生意,在吴州交接这批货后,对方后续是否运出国去卖,跟我们红星瓷厂就没什么关系了。 我们的货运抵琨山进了仓库后,通知对方在三日内过来交接。 谁料! 次日上午,一批穿制服的人过来直接查封扣押了全部瓷器。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个外国品牌在吴州起诉了。 对方以在吴州市辖区范围内查封扣押到大批侵权商品作为理由,在吴州起诉,吴州市中等法院受理了这个案子。 按理说。 我们红星瓷厂注册在景都镇,实际经营也在景都镇,对方要是认为我们红星瓷厂侵权了,为什么不在景都镇起诉,而是费劲心机,设了个局,跑到吴州市去起诉? 这段时间以来,我们也接触了一些律师。 有些一听对方律所的名头,都觉得没有把握能打赢,就拒了这个案子。 后来我们多方打听才知道,对方那家律所在商标这块非常有手段。 我现在就敢断言! 吴州市那家外贸单位和我们厂做瓷器生意, 十成十就是对方请律师设的局, 故意等我们钻进去! ....” 从张厂长这段话,李言也知道了为什么双方是在吴州市打官司。 但还没有了解到案件事情的全貌,李言没对这点作任何评价,而是继续问道: “张厂长,既然对方是在吴州起诉的,那吴州中院给你们送达了诉讼材料没?有的话,拿给我看看。” “有的,李律师。稍等,我让副手找找。” 赵副手打开大行李箱,取出来公文袋里的一沓材料,略一翻动,就找出想要的,递给李言。 李言接过后,先看了法院传票。 “这个案子定的开庭时间是9月14日,已经不到一周了。” 一时间,李言也觉得有点棘手。 这个案子他初步判断下来,如果接的话,有一场硬仗要打! 那不到一周就去开庭,显然对他们这边是非常不利的。 但李言没有因这点就拒绝红星瓷厂的求援,而是继续道: “对方起诉你们的诉状和证据材料,也给我看看吧。” “有的。” 赵副手递过来一沓材料。 李言翻看着对方池葳集团的起诉状和证据材料,凭借上一世敲法槌的经验,快速捕捉到对方材料中的关键信息。 虽然对方律师在起诉状和立案证据这种前期材料中不会过多体现自身筹码,但李言还是找出来对方在这起诉讼中的抓手和立足点。 “张厂长,对方主张你们厂的‘宝相花·精品瓷’系列产品构成商标侵权, 不仅认为你们把对方注册的商标中的全部或部分图案用在瓷器中作为装饰纹样,同时也有被作为这个系列的包装商标。 方便的话,能否先让我看看你们这套产品的实物?” 张厂长之前咨询过其他律师,也知道今天来大概会要看瓷器实物,所以早就让赵副手带着了。 “有的,李律师,我们把产品带过来了。” 赵副手从大行李箱中取出三个长方形的包装盒,放到了会议室的桌子上。 张厂长依次打开三个包装盒,露出了里面的瓷盘套组。 张厂长随手取出其中一个圆形瓷盘,托在手中向众人展示。 单雪惊呼: “天呐,这瓷器太精美了吧!” 张厂长用瓷器实物对着李言等人介绍道: “李律师,对方现在就是认为‘宝相花·精品瓷’系列的三套产品都侵权了。 其实我们瓷器上主要是用到了三种纹样,分别是我们行业内说的‘宝相团花’纹样、‘柿蒂花’纹样和‘四叶花’纹样。 这三种主要纹样通过不同的排列组合,可能是以单个或者多个纹样的方式,绘制在瓷器上。 你看我手中这个白底青花圆瓷盘,圆盘中心主要用的就是宝相团花纹样,周围缠绕了一圈小的蝙蝠纹。 再来看这个瓷杯,杯身上主要绘制的就是改良后的柿蒂花纹样....” 张厂长怕李言等人不了解,介绍得非常仔细。 李言静静听完张厂长的介绍后,才道: “张厂长,对方认为你们使用的纹样中,有大部分来源于或者属于对方的注册商标图案。 你们在瓷器上绘制这些纹样,构成法律上讲的装饰性使用。 不过对方还主张你们构成商标性使用。 所以,我想看一下,你们这个产品的外包装,或者说最终的货品出厂形态。” 张厂长听完,沉思了一会儿,翻出来精品瓷系列产品的包装礼盒,指着包装盒正面右下角的一处标识,问道: “会不会是指这个?但我们这产品的商标用的就是红星瓷厂的标啊!” 李言从张厂长手中接过外包装礼盒,仔细查看那处标识。 红星瓷厂的商标分为上下两部分,上半部是一枚红色的五角星,下半部是毛体的“红星瓷厂”四个字。 而这个包装礼盒上,不仅用了红星瓷厂的商标,在这商标下面还有一小排内容: 首先是一个小的改良四叶花纹样,旁边注明了“宝相花·精品瓷系列”几个小字。 “是的,这应该就是对方宣称的,你们构成商标性使用。” 随后李言又查看了其他的外包装礼盒,发现大同小异。 同样都是在红星瓷厂商标正下方有一排小字写着“宝相花·精品瓷系列”, 小字前方缀了缩小版的改良宝相团花或柿蒂花纹样。 “当初我们厂里的设计师弄出来这个外包装礼盒,我们都觉得挺好看的。这些缩小版的宝相团花、柿蒂纹和四叶花改良纹样,可以区别包装礼盒里面的瓷器套装主要绘制的是哪种纹样。” “难道说,就是因为外包装上用了这些纹样,对方说我们侵权?” 张厂长觉得这非常离谱。 做瓷器这行的知道,这些纹样在东国流传了几百上千年,不说别的行业,光是瓷器上,老早就用了。 “这些都是我国传统纹样,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怎么就变成了对方的注册商标?我们一用,就侵权了?” 第63章 怎么就成洋人的了? 张厂长提到瓷器上用的这些纹样,非常激动! “我们景都镇有上千年的瓷器史,我们红星瓷厂的那些画师,在瓷器上绘制的纹样,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 有时候不同的画师在绘制时可能稍加改动调整线条,但整体形态都是没变的。 出了这个事情,我们厂的几位画师都痛心疾首。 一位六十岁的老画匠捶胸叹息,说这些纹样的基础形态和纹路从他师傅的师傅的师傅就在用了,传了不知道几代,怎么会出了这种事? 我们做企业的都知道要注册商标,但谁能想到,这个外国品牌竟然把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纹样都给注册成他们的东西了。 李律师,宋教授,你们说说,这算怎么个事!” 单雪和王庆丰在一旁都陷入沉思。 刚才张厂长展示的那些瓷器上绘制的纹样,他们一看就觉得非常熟悉。 李言见单雪叹了口气,遂问道: “单雪,你有话说?没事,你们都可以发表下自己的看法。” 单雪见李言这么说,想了想,还是开口道: “刚才那些瓷器非常精美,上面绘制的纹样,确实一看就是华夏千百年来传承下来的。 比如那柿蒂纹和四叶花纹,我小时候曾在外婆的绣床上见过类似的木雕和彩绘。 我是学历史的,法律上我不太了解。 但我觉得,无论如何,不该丢了本国传统的东西才是。” 王庆丰见单雪发言了,他也补充道: “我老家西北的,就比如那宝相团花纹样,墩煌就有很多!我们那老一辈的床单被套枕头包上,都见过的。” 宋孝泉年岁更长,对这个案件的基本情况也了解,他说了自己的见解: “其实这个案子的关键点,一方面就是对方把这些传统纹样稍微改良后在我国注册了商标。 为了张厂长这事,我提前让我带的研究生帮忙查询过。 对方那家外国品牌,池葳集团,在我国注册了非常多的商标,足有上千件。 其核心商标就是大写字母CW,同时对于一些在他们品牌产品上的印制图案花纹,也都整合起来注册了商标。 对方注册的商标图案中,确实很多是从我国传统纹样中改良来的。 另外,还有个重要信息。 那就是这家外国品牌在东国最主要的商标注册代理机构及商标维权代理人,是大浩律所。” “对的,听说这个大浩律所来头不小!”张厂长道。 宋孝泉见李言等人看向自己,进一步解释道: “大浩律所总部在京城,他们有句标语,‘天地之大,浩气盈间’,在大客户群体中流传挺广的。 大浩律所同京城的各大法学高校、司法机构和政商各界都有频繁往来。 从行业地位上来说,比之你们通盛所在东海市的地位还更胜一筹。 而且。 大浩律所近几年的商标法团队表现非常抢眼,他们有律所合伙人在前些年的商标法新规修订中,是参与了的。 而且有几位资深律师,师从我国的商标法权威。 所以在商标这块,要想和大浩律所打擂台,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张厂长对这个律所也是憋了一肚子火气。 在他看来,借着做生意的幌子把那批货骗到琨山查封,说不准就是那些律师在背后给洋人出谋划策。 要不然。 整天讲浪漫时尚的老外哪有那个脑子想出这么阴毒的招数? 张厂长气愤道: “他们帮着洋人的公司设局坑害我们本土企业,我说句大实话,那就是替洋人办事的买办!” 宋孝泉虽未附和,但心中也有想法。 宋孝泉在法学界浸淫多年。 有些事情,他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不屑于与之为伍罢了! 东国的现代法律制度,很大一部分是从西方移植过来的。 这也让一部分法学界人士一直秉持一种观点,认为西方的就是先进。 更有些人,以在东国本土为西方来的国际大品牌大企业提供法律服务而洋洋自得。 在几人交谈的同时。 李言一边翻看案件材料,一边陷入沉思。 见张厂长和宋孝泉两人都说了意见,李言问: “张厂长,你们当初是为什么想做精品瓷这个系列? 这些瓷器上绘制的纹样,有哪些是原样使用传统纹样的,有哪些是稍作改良后的纹样,你详细跟我说说。 另外,在使用这些纹样之前,有没有参考借鉴过这家外国品牌的注册商标图案,这点,还请您如实相告!” 张厂长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浮现出回忆的神色,稍久后才道: “其实推出‘宝相花·精品瓷’系列产品,是我们红星瓷厂的求存图变之举。 进入千禧年后,全国各地涌现了很多瓷器厂家,尤其是在粤省一带,瓷器日用品搞得非常便宜。我们厂的销售额在前几年是连续下滑的。 面对市场冲击,我们红星瓷厂召集全部管理人员和技术骨干开会研究,最终确定要出一款脱胎于传统纹样的精品瓷,以审美和质量取胜。 而精品瓷系列产品所绘制的纹样,三款核心纹样,也即‘宝相团花’、‘柿蒂花’和‘四叶花’,我们厂的画师在绘制时确实稍作改良,比如线条勾勒时与传统纹样有略微差别。 至于一些缠绕在瓷器周身环绕一圈的这种小型纹样,比如蝙蝠纹寿字纹和回字纹等等,基本没有改动,还是完整沿用传统样式。” 张厂长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瓷器指着具体纹样给李言看。 “至于说有没有参考借鉴对方的注册商标图案,这点我敢肯定,绝对没有! 李律师,你看这款四叶花纹样虽然是我们厂改良后的,但其实并不是第一回用。 早在二三十年前,国家外事部门委托我们红星瓷厂生产的赠送给外国贵宾的瓷器上,我们就用过这款改良的四叶花纹样。 你说这怎么能说我们是参考对方的商标图案呢?应该反过来说他们抄袭才是!” 听完张厂长的解释,李言点点头。 随后。 李言又问了张厂长一些问题,张厂长尽力回答。 “好的,张厂长,案件情况我基本清楚了。这个官司,红星瓷厂肯定是要和对方打到底的?是吗?” “是的。对方欺人太甚!设局这点我就觉得不能忍,李律师,我事先说好,绝对不和对方和解调解,就让法院判!” 李言点头,继续道: “这个案子,我可以接。不过目前还剩几天就开庭,而且这个案件情况不是那么简单的,要是万一判决结果不理想,张厂长,你能接受吗?” 李言在接这个案子之前,得先和张厂长释明下案件风险。 张厂长大手一挥,道: “李律师,你是宋教授介绍的,我们相信你! 你尽力争取,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尽管说!” 第64章 接受委托!提异议! 其实。 张厂长已经仔细考虑过律师人选的问题。 这段时间来,张厂长在东海市接触了不少律师。 有些律师觉得希望不大,都不敢接这个案子。 有些愿意做的,张厂长又觉得差了点意思。 虽然心中气愤,但张厂长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也知道,这官司肯定要和对方打的。 但对于结果,张厂长虽然没和李言说,但心中也作了最坏的打算。 无非就是败诉呗。 但即使败诉,也要让人能心服口服。 无论结果如何,这个过程中,少不得要和对方斗上一斗! 这李律师虽然年轻,但看其行事风格非常稳健,而且又有宋孝泉介绍,刘厂长也是听过过,宋孝泉背后站着一个法学泰斗。 既然如此,同那大浩律所打擂台,起码能做到输人不输阵! 所以张厂长觉得把案子委托给这位李言律师,或许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李律师,你肯接这个案子,一切好说。费用上,按照你们律所标准来。” 张厂长说到这,还看了眼宋孝泉。 关于收费,宋孝泉不好发言,毕竟这案子是李言做的。 不过宋孝泉知道李言的行事风格,收费肯定是在合理范围内。 所以宋孝泉眼神示意张厂长放宽心,不会狮子大开口的。 李言简单思索后,给了报价方案。 “张厂长,诉讼案件的收费一般会参考案件标的额情况。 本案中,对方要求红星瓷厂支付的商标侵权赔偿金额约为800万。 考虑到案件情况,我们团队有两种收费方式: 第一种为全部打包固定收费,律师费20万。 第二种为前期费用+后期风险收费,前期费用5万,风险费用按照10%计取,计算基础是按照我们帮红星瓷厂减免的赔偿金额来计算。 如果额外帮红星瓷厂实现了债权,或者让对方向红星瓷厂支付赔偿补偿,同样按照10%计收律师费。 以上两种收费方式,均包含案件的一审和二审。” 张厂长听后,提问: “李律师,你说的第一种打包收费20万我理解,那这第二种,你看看我理解的对不对? 也就是说,如果我选了第二种方案,是需要先付5万律师费,然后如果官司败诉了,法院还是判我们赔给对方800万,那我们就无须再给你付律师费? 那如果法院判了只赔100万,那律师费就按照700x10%也就是70万元,是不是?” 李言点点头: “张厂长,你理解的没错。” “那前面付过的5万,是否包含在70万里面呢?” “一般是不包含的。” 张厂长表示清楚和理解。 这个报价方案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要知道前两天有个律师说是合伙人,也报的风险收费,后期风险收费要30%! 也有些普遍在15%-20%左右。 宋孝泉全程在一旁看着,并未插话。 他就是中间撮合一下,这案子最终是否委托,或者李言是否要接,都由双方自身决定。 张厂长思索后,朝李言伸出手,道: “李律师,费用这块,我们选第二种方案。咱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这官司,就拜托你了。” 张厂长这回来东海市,可是随身带着红星瓷厂的公章,就是想着肯定会派上用场。 李言伸手同张厂长握了握,笑道: “感谢信任,我们必将竭尽全力。” ........ 张厂长等人离开后。 李言把王庆丰和单雪叫进办公室,准备手把手开始带他们做案子。 单雪作为律师团队的行政秘书,虽然不直接参与案件代理,但可以给律师提供些辅助工作,比如帮忙打印扫描材料、跑跑腿,也能做一些简单的材料收集工作。 王庆丰作为实习律师,李言也有意让他借着这个案件熟悉下诉讼流程。 “庆丰,现在红星瓷厂已经委托我们团队代理这起商标诉讼,你觉得第一步,我们应该从哪入手?” 王庆丰见李言正儿八经地拷问自己,立即坐正,思索过后,答道: “李律师,我觉得,是不是可以先提个管辖权异议?” “哦?你想怎么提异议?理由呢?” 王庆丰没想得这么深入,只是觉得刚才张厂长一直在介意对方不在景都镇起诉,反而故意把案件拉管辖拉到吴州市这点。 王庆丰挠挠头,不好意思道: “我在诉讼课上听老师说过,作为被告要想拖时间,不管有没有道理,先提个管辖权异议再说。现在我方是被告,要么也试试?” 李言不置可否。 当然他也不是要为难王庆丰,所以指点道: “对方律师故意把案子的管辖权拉到吴州市,肯定有原因的。 管辖权异议在别的案子可能有用,但这个案子中,我们提了,大概率会被法院驳回。 按照法律规定,这类侵犯商标权的诉讼,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商品的储藏地或者查封扣押地及被告住所地的法院都有管辖权。 红星瓷厂的住所地在景都镇市,而现在对方在吴州市起诉,依据的管辖就是侵权商品的储藏地或者查封扣押地,也就是张厂长说的琨山那批货。 这个案子中,吴州市和景都镇市的法院两边都有同样的管辖权,那就是按照先受理案件的地方优先。 我们要是提管辖权异议申请把案子移回景都镇市的法院受理,希望不大。 当然,异议我们也是要提的,不过可以换个角度。 庆丰,你做下法律检索,梳理出最近五年来,吴州中等法院的商标类案件判决,有没有池葳集团作为当事人的案子。 另外,再梳理出这个法院最常审理商标案件的法官都有哪些人。 我们先捕捉到一些基础信息,然后再按图索骥。 相信,对方不可能藏得太深。 只要在台面出现过,都会留下痕迹。” 王庆丰暂时还不清楚李言想做什么,但点头照做。 几天时间转瞬即逝。 开庭当日。 吴州市中等法院。 庭审室。 李言和张厂长坐在被告席上。 张厂长是红星瓷厂的法定代表人,也是总经理,代表红星瓷厂出庭。 李言是红星瓷厂代理律师。 被告席后的旁听区域,坐着王庆丰和红星瓷厂的几名高管和技术骨干。 王庆丰由于还没有毕业,不具有以律师身份上庭的资格,所以只能先旁听。 原告席上。 原告池葳集团的代理人名为叶锦云,是大浩律所目前最年轻的女性合伙人,主做知识产权业务。 叶锦云身旁坐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律师,名为吴鼎。 很显然。 池葳集团全权委托大浩律所处理这起官司,开庭时连一名员工都没有派过来。 第65章 回避!换法官! 庭审正式开始前,书记员照例先核实双方出庭人员身份。 确认无误后,书记员点开庭审广播: “现在开始宣读法庭纪律.....” “宣读完毕!” 书记员喊道: “全体起立,请审判员入场。” 在场人员的瞩目下,三位法官健步入场,在审判席上坐定。 坐在中间的是主审法官徐映秀,徐映秀左边坐了一位年纪稍大的男法官,其右边则是一名女法官。 因为原告池葳集团是外国企业,所以本案属于涉外案件,且金额较大,需要由中等法院受理,基层法院无权受理。 同样的,本案的审判人员起码也得三人,组成合议庭。 徐映秀在吴州中院常年审理知识产权类案件,由其担任本案主审法官。 徐映秀坐定后,扫视全场,道: “请坐。” “报告审判长,开庭人员身份已核实,原被告均已到庭!” 徐映秀听完点点头,敲响法槌: “咚!” “原告池葳集团诉红星瓷厂商标权侵权纠纷一案,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由我本人,徐映秀,担任案件主审法官,另外两名审判员分别是....” “双方当事人对审判人员及其他办案人员是否有异议?是否申请回避?” 徐映秀先看向原告席。 叶锦云和主审法官徐映秀打过不少交道,朝审判席微微致意,说道: “原告无异议。” 徐映秀看向被告席。 李言对着话筒,掷地有声道: “被告有异议!” 嗯? 这句话大大出乎徐映秀的意料。 按理说,是否申请办案人员回避在很多时候是走个流程。 徐映秀在吴州中院判了这么多案子,还是院里的办案标兵,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有人在她主审的案子里就办案人员这点提出异议。 徐映秀盯着李言,再次确认,沉声问: “被告律师,你方是对本案办案人员有异议?” “是的。” “具体是对哪位办案人员有异议?” 李言朝徐映秀微微点头,笑道: “抱歉,我方对主审法官您有异议。” “被告要求本案主审法官徐映秀依法回避!不得在本案中担任审判人员!” 此言一出。 审判席和原告席上的数人,纷纷讶然! 原告律师叶锦云看着李言,心中鄙夷万分: 又是个耍小伎俩故意拖延时间的律师! 叶锦云最是瞧不上这种了。 在她看来,这起商标诉讼基本上不会有太大变数。 此前叶锦云所在的律师团队帮池葳集团在吴州中院及国内其他法院已经开展了数十起的商标维权诉讼,无一败绩! 这个案子对方构成侵权这点可以说没什么争议,法院只需要依样画葫芦就可以出结果了,判决书甚至都不需要去重新构思怎么写。 对方这名姓李的年轻律师,代理被告方估计也找不出什么案件突破口,就各种提异议来恶心原告和法官。 审判席上,主审法官徐映秀面色如常,但还是轻微皱了下眉。 被告对办案人员提出异议,要求她这个主审法官回避? 徐映秀下意识认为她来审这个案子是没问题的,那么从主审法官的角度,她自然是想快点走完审理流程,早点结案。 “被告律师,想必你应该知道,申请审判人员回避,是需要说明理由的。请被告律师阐述下,我本人存在哪些情况,不合适担任本案审判人员?” 徐映秀这时候换了语气,表情显得和善。 李言既然敢申请主审法官回避,自然是有备而来,他对着话筒缓声道: “被告方申请本案现主审法官徐映秀依法回避,有如下理由: 第一点。 原告池葳集团在贵院已经启动过多起商标维权诉讼,其中超过八成的案子均由徐映秀法官担任审判长或审判员,而且这些案件中,无一例外,最终都是判决池葳集团胜诉。 那么被告有合理理由怀疑,徐法官对此类案件已经形成了某种裁判惯性,可能存在一种先入为主的观念。 而这点,对被告红星瓷厂而言,将会是极大的不公!” 李言提出这点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旦作出裁判的人对某人某事形成一种先入为主的观念,那么在裁判时,哪怕其自身觉得是出于客观中立的角度来处理,最终可能还是会有偏颇。 裁判者也是人。 人的思维惯性是很可怕的。 当然不是说这种思维惯性不能被打破,但显然那需要极大的冲击才可以! “第二点。 我方通过公开渠道查询到,徐映秀法官本科就读于渝城的川渝政法大学,与大浩律所的管委会成员张秀利律师是大学同班同学及室友。 张秀利是大浩律所的高级合伙人,同时也是该律所知识产权业务的核心领导人员。 而本案中,原告律师叶锦云和吴鼎,早年均为张秀利律师团队的成员。 虽然张秀利律师在本案中并非代理人,但根据公开报道资料可知,张秀利律师早在2001年起就长期为池葳集团提供法律服务。 所以被告红星瓷厂有合理理由怀疑,张秀利律师应该实际上或多或少参与了本案。 甚至于,张秀利律师可能才是原告律师叶锦云和吴鼎背后真正的决策人。 基于主审法官徐映秀和大浩律所张秀利律师的关系,我方特此向法院申请回避,要求更换本案主审法官人选!” 审判席上。 主审法官徐映秀听完,未作表态。 但在场几人都知道,今天的庭是开不下去了。 既然被告律师提出回避申请,那么法院就要依法进行审查,而不能直接置之不理,继续开庭。 原告席上。 叶锦云举手示意! 审判席上那名男法官道: “原告律师,你想发言?请讲。” 叶锦云得到发言许可,直接盯着被告席上的李言,义正言辞道: “原告方提出抗议! 被告律师刚才所言,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均是其个人的无端揣测! 被告律师提出的回避理由,根本不在法律规定的审判人员应当回避的范围内。 法院人手有限,将同类的案子分派到有处理经验的法官手中,这也是集约利用司法资源的常见做法。 难道一个法官审过你这个当事人的案子,以后就不能再审理跟你有关的案子了? 简直是无稽之谈! 另外。 无论张秀利律师和徐映秀是否真为大学室友,两人早已毕业多年,且在不同城市工作,应该没有交集。 而且单纯的同学、室友关系,根本不构成法定的法官回避事由。 更何况。 张秀利律师虽然是我们律所的成员,但在本案中没有担任代理人,更未参与本案! 何谈以此为由要让主审法官回避?” 第66章 申请商标无效 因为李言申请法官回避,开庭暂停。 自收到回避申请之日起,三天内,法院要作出审查结果。 没错。 李言的目的,就是尽可能拖时间。 因为红星瓷厂找到他时,离开庭仅剩数日时间。 仓促之下,李言只好使点招数。 当然,换法官这点他觉得是非常有必要的。 虽然目前他还拿不出什么实质证据来说这里面是否存在猫腻。 但怎么说呢? 这种情况,让人不得不得怀疑呐。 是不是同意换法官,由法院审查决定。 但我申请换法官,那是法律赋予当事人的权利! 况且。 李言申请换法官的理由,你也不能说没有一点道理不是? 有道理! 非常有道理! 暂停开庭的当天下午。 李言就带着材料飞往京城。 目的地是东国商标局。 李言已经连着好几天连轴转。 除了准备开庭外,还忙着一件事, 那就是,申请池葳公司的商标无效。 池葳公司在国内注册了上千件商标。 李言等人经过梳理,找出在吴州中院这起商标诉讼中涉及到的那几款商标,有针对性地准备商标无效申请材料。 这年头还没有开通商标无效网上申请通道,邮寄材料过去又太慢,所以李言还是决定出差京城,现场递交无效申请。 一旦李言申请了商标无效,那么商标局就会进入审查程序。 凭这一点。 李言可以向法院申请暂缓正式开庭,等待商标无效的审查结果。 如此一来,可以为红星瓷厂这边,再争取到一些时间! 李言这回去京城完全就是特种兵行程。 当晚抵京后,就在商标局注册评审大厅旁边几公里找了家旅馆。 次日一早。 商标局注册评审大厅大门一开,他就把材料递了进去。 当天下午,又赶回东海市。 继续为案件开庭做准备。 同一天。 吴州市。 叶锦云和吴鼎在品蟹宴,逛园林。 当天中午。 叶锦云和老同学聚餐,对方在吴州一家大型外资企业担任法务主管。 这名老同学得知叶锦云到吴州开庭,主动提出见上一面,叙叙旧,他在鹤鸣楼定了包厢。 叶锦云把吴鼎也带着了,现在刚好大闸蟹刚上市,三人就吃了蟹宴。 “锦云,你们律所做商标这块,在国内是数一数二的。 听说池葳集团这种超级大客户都把商标维权这块全权交给你们来做? 我们老总听说池葳的商标维权实现了不小收益,也在考虑是否能效仿效仿呢。” 听到对方提起池葳集团,叶锦云的神色中隐有傲然得意之色。 她微笑应道: “池葳集团确实在律师费上面不抠门。不过也是因为我们律所在商标这块难逢对手,帮池葳集团创造了极大的价值。所以这种都是互利互惠的。” “是的是的。我们公司总部在南洋狮城,之前在国内一直没有重视商标保护这块,新上任的总经理有这方面意向,接下来咱们可能要多对接了。” “当然可以。不过事先说好,我们律所商标这块是有收费底价的,毕竟效果摆在那,收费水准也是价值体现。不过咱们作为老同学,我可以帮忙在律所争取点折扣。” 老同学听叶锦云这么说,就知道她们律师收费不会低了。 言外之意还有一层。 那就是小批量的低端商标诉讼,叶锦云她们是看不上的。 老同学说道: “杀鸡焉用牛刀。你放心,太小的案子肯定不会找你们。我们公司确实有家被诉对象,对方规模不小。等公司那边决定正式启动了,我告诉你。到时候你先把报价方案给我们看看。” 老同学为尽地主之谊,这顿饭自然是他请的。 “来来来,锦云,吴律师,尝一下这蟹粉豆腐,吴州一绝!” “....” 三人又絮叨了好一会儿,老同学才以下午要回去上班为由,结束了这场饭局。 下午时。 叶锦云和吴鼎两人就近逛了狮子林。 “叶律师,你说法院会同意被告律师的法官回避申请吗?”吴鼎问。 “如果换法官了,法院会联系我们的。” 叶锦云没有直接回答下属会不会换法官这点。 因为换不换法官,其实影响不会太大,叶锦云觉得。 而且对方律师如果是比较搞的那种,哪怕换法官的理由不是那么站得住脚,法院也可能会考虑更换法官。 鉴于对方律师在庭上说的那些话,徐映秀自己主动避嫌,主动提出不再担任案件主审法官,也是有可能的。 但就算真的换了主审法官,叶锦云觉得最终的结果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毕竟前面吴州中院就差不多类型的案子已经做出了好几份判决书,为了保持裁判的一致性,法院层面不会轻易更改自身的裁判观点。 正是由于心中有数,叶锦云今天才有心情出来逛。 “律师的工作压力很大。咱们有时候要学会适当的劳逸结合。 既然来逛园林,不用老是想着案子的事情。好好欣赏景色吧。” 叶锦云说完,继续沿着水榭走。 她今天的装扮非常休闲,但还是特意背了个池葳的皮包。 吴鼎跟在叶锦云的身后。 突然。 旁边走过几个女大学生,在小声嘀咕,并且朝着叶锦云投去艳羡的目光。 “快看,那个姐姐身上背的是池葳的包包耶!” 一名眼尖的女生率先注意到叶锦云的包。 “是哦。会不会是假的?听说池葳的包包,一个得上万块呢。” “你看看人家的通身气质,应该不像是假的。” 另一位家境还不错的女生见家里人背过类似的包,点评道: “池葳的包包上万都不止,好几万的都有。而且看样子这位女士背的还是限量款,价值不菲。” “茜茜,听说你今年生日时家里人送了你一只池葳包包作为生日礼物?怎么没见过你背过?” “确实送了,但我觉得不好看,不爱背。” “你要不喜欢干脆送我,我背出去肯定好看!” “....” 隐约听到身后有人在谈论她的包,叶锦云停住脚步,作出一副凭栏远望的姿态,似是沉浸在园林的美景中。 但其实她在心中暗爽。 今天背的这个包确实是限量款,但在叶锦云的衣帽间里,还有其他几只池葳的重量级包包。 叶锦云一开始也是家境普通,自从加入大浩律所后,卖力做案子得到了张秀利的赏识,加入池葳集团的律师团,然后慢慢当上了合伙人。 正是由于池葳这个客户,让叶锦云有一种阶层跃升的实感。 第67章 电话交锋 叶锦云非常喜欢听别人谈论她背着池葳包的样子。 她是池葳集团的律师。 这个标签,让她的法律服务如同这个品牌的包包一样,高贵上档次。 有了这层身份,她和普遍人之间就有了一道壁垒。 所以对于池葳集团委托的案件,叶锦云十分卖力,蚊子腿大小的利益也不放过。 作为律师团队为池葳集团创造着价值,池葳集团也让这个律师团队面子里子都有,形成一种互利共生关系。 等那几名女学生离开后,吴鼎才走了过来。 虽然吴鼎身为男性不常背池葳集团的包包,但作为团队律师,吴鼎的衣橱也有很多池葳集团送的皮带和饰品。 吴鼎心中暗道: “我得向叶律师学习,更加努力才行,当我能独挡一面,也可以对外宣称我是池葳集团的常年合作律师。” 两人又在狮子林逛了快一个小时。 “走吧,回酒店。” 今天品了蟹宴,逛了园林,叶锦云心情不错。 两人刚离开狮子林,坐上计程车,叶锦云的电话就响了。 “喂?” “是叶律师吗?我是小谢,领导让我和您知会一声,这几天又有人跑过来申请池葳集团的商标无效...” 叶锦云知道对方是谁了,她仔细询问了这次被申请无效的商标主要涉及哪些。 对方报了对应的商标号。 商标号是商标注册的唯一识别编号,可用于查询商标的注册信息、申请人、状态及类别。 叶锦云略一想,就反应出来,这次被申请无效的商标,就是池葳集团与红星瓷厂这起商标诉讼中所涉及的商标! 有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专门跑去对这几款商标申请无效呢? 叶锦云直觉,就是红星瓷厂做的。 “能不能告诉我,申请商标无效的申请人是谁?” 电话那头的小谢听到叶锦云这么问,脑子一转,道: “叶律师,过几天你们应该会收到材料了。 领导让我电话也是为了早点知会你们,池葳集团按期提交答辩材料就可以了。 对了,申请无效的当事人是瓷器行业,代理人姓李。 其他的信息,你可以看商标局送达给你们的材料,都会通知的。” 小谢知道领导这么做无非就是可以给对方卖个人情。 其实这些信息叶锦云他们收到材料后就知道了,无非是早几日和晚几日的区别罢了。 叶锦云结束通话后,面色不虞,道: “对方那个年轻律师,看着人模人样,打官司的招数倒是挺下三滥的。” 吴鼎一下子就反应出来,叶律师说的是昨天对庭的李律师,红星瓷厂代理人。 吴鼎问:“叶律师,是案子有什么新情况?” “红星瓷厂跑去京城,到商标局现场申请了商标无效,主要池葳集团名下与这个案子有关的几款商标。” “连夜去的京城?” “嗯。” 叶锦云点点头,又道: “对方摆明就是要跟我们拖时间,先是提异议申请徐法官回避,然后再去申请商标无效。” “对方看着刚毕业不久吧?这么难缠?”吴鼎不确定道。 “回去后你查一查这个律师,我觉得好像不简单。” 吴鼎应下。 次日一早。 李言刚到办公室,倒了杯水,手机就响了。 “喂,哪位?” “李律师早啊,我是叶锦云。” “是叶律师啊。有何贵干?” “没想到李律师几个月前刚大学毕业,做律师就有了这般成就,真是后生可畏。” “叶律师听说是大浩律所目前最年轻的合伙人,何必妄自菲薄呢。”李言微笑答道。 这话直接让叶锦云心中一堵,她不过是客气下,对方竟然全然受用,还说她妄自菲薄? 真的是年轻气盛。 叶锦云稍微暂停了一会儿,吸了一口气,笑道: “李律师,我开门见山吧。你是不是代理红星瓷厂跑去京城申请了池葳的商标无效? 我想你下一步,应该就是拿这点,申请吴州中院对案件暂停审理吧?” 李言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知道商标无效申请一事。 看来,对方律所确实同商标管理部门的工作人员联系密切。 既然已经申请商标无效了,李言也没藏着掖着,笑道: “看来吴州中院的案子,得先看商标局那边的审查结果了。” 不过李言也知道,虽然对方阻止不了李言以商标局正在审查商标无效申请作为理由让吴州中院暂停案件审理,但对方可能会在商标局那边去推进度。 果然。 叶锦云直接道: “最近一年来,我们帮池葳集团处理过十余起其他人申请池葳商标无效的案例,结果无一例外,池葳的商标没有一起被宣告无效。 李律师,如果你懂商标法的话,应该知道,你们申请池葳这几款商标无效,商标评审部门肯定不会支持的。 既然是徒劳,又何必浪费彼此时间呢?” 李言见对方这么说,微笑回应: “我们团队案件量不大,所以时间充裕。跟大浩律所的商标律师团队自然是比不了的。” 这话就是告诉叶锦云,他时间多的是。 叶锦云听此,道: “李律师,咱们都是律师,你会的那些招数,我们同样可以用。我今天给你打这通电话的目的,是希望你适可而止。 如果不然,那我们也可以选择对红星瓷厂作出对等反制措施。 我想,先把红星瓷厂的账户给冻结了,他们应该会着急吧? 到时候要想解封,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这点,你作为专业律师,想必不会不明白吧?” 叶锦云的话,警告意味非常明显。 在她看来,李言为了拖时间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而叶锦云作为池葳集团的代理律师,是高级律师,本来不想和李言一般见识。 但李言一而再的使出下三滥手段拖延案件审理进度,这点已经严重损害了池葳集团的利益! 所以她今天才会打这通电话。 李言当然无惧对方招数,他只管见招拆招,道: “要想冻结红星瓷厂的账户?我们也不是不能提出反诉,反过来要求池葳集团赔偿,把池葳的账户给冻了。 你说到时候,池葳集团和红星瓷厂,谁会先顶不住压力?” “李律师,你这么说,是非要和我们大浩律所斗一斗法了?我给个善意提醒,商标诉讼这块,我们所可还真输过。”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偏偏喜欢啃硬骨头。要不然,也不会接红星瓷厂这个案子。” 第68章 开庭!又反诉? 几日后。 李言在律所收到一封法院专递。 是吴州中院送达给红星瓷厂的组庭通知。 吴州中院先是表明李言提出的回避申请,回避理由不成立。 但由于徐映秀法官本人愿意回避,所以法院最终同意更换了该案主审法官,重新组成合议庭。 现任主审法官名为汪浩。 另外两名审判员维持不变,分别叫田寅和费向晨,三人组成合议庭。 李言以被告红星瓷厂代理律师的身份,向新组成的合议庭提交了一份中止审理申请书。 理由就是。 涉案商标已经由利害关系方向东国商标管理部门申请无效。 商标评审委员会已经依法受理并在审查中,商标无效的申请结果对本案审理结果有重要影响,故被告希望中止审理。 新的主审法官汪浩按照法律规定把李言提交的这份中止审理申请书及申请材料转递了一份给原告律师叶锦云。 叶锦云收悉后,立即给汪浩打了一通长长的电话,末尾时说道: “汪法官,我们代理池葳集团已经向商标注册评审部门递交了答辩材料,相信两三天内就会出结果。” 汪浩挂断电话后,用手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阵,把李言提交的中止开庭申请书放进案件袋里,没有立刻作出同意还是不同意中止审理的决定。 五天后。 李言收到法院寄过来的开庭传票,开庭时间定于七天后。 同时法院还送达了一份原告池葳集团提交的材料。 李言略一翻看,是叶锦云就是否中止审理一事提交的意见书并且附上了商标注册评审机构的审查结果。 商标注册评审机构经审查后,决定驳回红星瓷厂提交的商标无效申请。 叶锦云以这一点为由,向吴州中院表明李言提出的中止审理事由已经结束,案件无须中止审理。 所以吴州中院直接定好了新的开庭时间,给双方发了传票。 李言刚看完法院送来的材料,单雪敲了敲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道: “李律师,有一份京城寄过来的快递,寄件人是商标管理部门。” 李言拆开这份京城来的快递,里面正是商标注册评审机构的审查结果。 真有意思。 红星瓷厂作为商标无效的申请人,最后才知道结果。 虽然从京城寄出快递到东海用时稍久,但原告律师叶锦云那边提前得知商标无效申请的审查结果并且作为材料提交给法院,这一点就很值得玩味。 看来真的是根深叶茂啊。 李言喊来王庆丰,道: “庆丰,你草拟一份反诉状,吴州中院的商标案,红星瓷厂要对池葳集团提出反诉。 内容不用太多,点出要点即可。你写完给我看看,我修改定稿才能寄出去。” 李言让王庆丰起草初稿,可不是为自己偷懒,而是为了培养锻炼王庆丰。 律师这一门实操性很强的职业,光听和看是远远不够的,必须上手实操。 别小看一两页纸的反诉状,要想写好,也不简单的。 而且王庆丰刚接触律师实务,写出来的法律文件基本上都得大篇幅修改,甚至全部推翻重写后才算堪堪能用。 李言花的指导修改的时间,往往比他自己直接写一份要多得多。 但长远来看,把王庆丰培养出来,对李言发展团队肯定是有好处的。 至于别人调侃的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李言也并不担心。 如果有一天王庆丰真的在律师业务上能超过他,那么李言会更加欣慰才是。 王庆丰听到李言说要反诉池葳集团,眼睛一亮,有一种老实人想要搞事的兴奋劲,问: “李律师,咱们提反诉的理由是什么?原告律师要是知道我们还搞反诉,他们是不是会气到跳脚嘿嘿。” 李言也没卖关子,指点道: “这回反诉的理由的简单明了即可,还是主张对方商标无效,认为其有恶意诉讼之嫌,要求对方赔偿红星瓷厂的损失。 其实一审的反诉估计不会被受理,但这步棋一定得走,如果一审我们失利了,那么二审时,才是一场真正的硬仗。” “好的,我马上开始写!” 王庆丰走出办公室后把门带上。 李言自己也开始写反诉状。 毕竟是第一回让王庆丰单独起草文书,为了以防万一,李言还是自己也写了一份。 但他事先没有告诉王庆丰这点。 不管王庆丰能不能写好这份反诉状,李言今天都要把反诉材料寄出去。 ......... 时间如白驹过隙。 开庭当日。 吴州市中等法院,庭审室。 由于这次双方的出庭人员与上一回相同,所以书记员没有再核对人员身份,开始庭审广播。 “现在开始宣读法庭纪律....” 广播结束后,书记员大声喊: “全体起立,请审判员入场。” 主审法官汪浩及另外两名法官田寅和费向晨健步入场,在审判席上坐定。 “请坐。” “报告审判长,双方当事人均已到庭!” 主审法官汪浩听完书记员的汇报,点点头,敲响法槌: “咚!” “原告池葳集团诉红星瓷厂商标权侵权纠纷一案,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由我本人汪浩担任案件主审法官,另外两名审判员分别是田寅和费向晨,书记员是...” “双方当事人对审判人员及其他办案人员是否有异议?是否申请回避?” 原告席上坐着叶锦云和吴鼎,叶锦云道:“无异议。” 被告席位坐着张厂长和李言,李言道: “此前被告方已经申请过一次法官回避,故不再申请。希望新组成的合议庭三位法官能够秉持公正之心依法作出裁判!” 见双方均对办案人员无异议,主审法官汪浩面无表情道: “好,在正式开庭前,合议庭注意到,本案被告红星瓷厂在开庭前提交了反诉材料。 在此,我代表合议庭向被告方释明。 合议庭经审查后认为,被告已向商标注册评审机构申请过案涉池葳集团名下注册商标无效,但该无效申请经过商标注册管理部门审查后已被驳回。 故合议庭认为,被告红星瓷厂所提反诉,理据不足,不予受理。” 主审法官汪浩说完,看向被告席。 李言对这一结果早有准备,淡然回应: “请书记员将合议庭就反诉问题的口头答复如实记录在今天的庭审笔录中。 另外,请合议庭依法向被告出具书面的不予受理反诉裁定书! 如果只是法官的口头答复,我方不认可!” 敬告诸君,上架了 张震呵呵一笑说道:“你不必如此惊讶,对你我而言,是同一类的人。”言外之意,他也是修炼者。 三人上岸后先跟我打了声招呼,接着就被吴队长的惨叫声吸引过去。 这时候四长老更是后悔不已,因为他可是等了八长老许久,这才一同赶来,他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出现这种转变,这要是他没有等八长老,早早赶来,他可就是老大了,虽然能管的只有八长老一人。 里面正在对话的人全都转过头,光头冲带来的保镖点点头,两个来自铁盾的保镖立马走过去开门。 周围的人看得瞠目结舌,杨兰和祝妍卿连忙撇过头去,羞于看这一幕。 “这个男人看起来非池中之物,有机会把他请过来,我想和他聊聊。”解云深说完后,啪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他得传令下去,所有东炎域的将士都不得插手,否则以太乙玄仙的能力,让东方镇城毁于一旦,绝对不难。 张震面无表情,内心嘿嘿冷笑,六脉神剑还像从前一样犀利无比。 经理关上了大门,房间里立刻就更显得安静了,而且光线也有些昏暗。 可在场的人,又有谁是傻子,哪个不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张振坤当即就明白了陈翔的意图,笑而不语。 “哎呀,没事,就发点烧”伟堂一看也跑不过李铭心,干脆招了。 临别之际,郑岩亲自出面宴请了云盛,体育频道的高管悉数参加。 牧野、寺河这两位果实能力者,都亲身向古伊娜证实了,果实能力者的强大。 “对,现在白鹰的异化人动乱迟迟没有解决,他们自顾不暇,很难腾出手来配合反攻计划。”方振国踌躇道。 乐寿率先走了进来,接着是化毒叶家和化毒吴家,还有滋阴派朱阳明和补土派钱孙李。 为了避免被划伤,他用手枪枪管拨开一根枝条,低着头用军帽朝里面挤,如此一来就相当于暂时失明。 之前陈信不过只是为了内丹,但是王家人所图谋的,在某些方面,甚至是比内丹更有价值。 这段话说完,在场所有的帕勒塞双鱼座舰队高层,都感到了震惊。 赵奔的脸色变得异常的苍白。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陈信三言两语之间,竟是完全扭转了局势,并且局势还朝着对他不利的方向进展着。 “我也有点累了,阿姨明天见……”林子幽也微红着脸溜去了另一间卧室。 反正,不管前面是有什么东西,那都是逃不出我的法眼的。毕竟,我这眼神虽然不能说是特别的好,但至少是不眼瞎的。 沙漠之地起伏,沙地上留下了一连串的脚印,延伸至看不到的尽头。 那到底是不是坟。我是看不出来的,得又卫虚来看。毕竟,他是道士,看坟什么的。他是专业的。 斥候总旗马世珍率三十六骑北入盖州探查敌情,与近百清骑猝然相遇。马世珍率部逆势上前猛攻,以战死四人,伤十二人的代价杀敌四十二人,俘两人而归。 “来吧!让我爹瞧瞧我的本事!老汪,你坐好了!”莫树兴奋的低吼一声。 虽然两者之间的详细介绍大不相同,但是其意义就是让你更加清晰的认知这个‘商品’,这很方便。 更加不可能和我们这样的厨师发生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所以你们还是不要去妄想了。 陈嘉接过后,发现果然如他所说,只要把自己带到班德尔城,就能得到十万金币。 听到自己的族弟,同样是地下世界,老鼠王国之中的年轻一代的,黑氏一族的杰出俊杰,老鼠监狱的监狱长黑傲族弟的夸赞之后。 戈宛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白老头穿着打扮都跟道士一样,来这里能干什么? 剧烈的爆炸余波,化作一道黑色的光束冲天而起,打穿了苍穹,露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黑洞。 黑衣人刚大骂一声,整个脸就被一只大手笼罩,狠狠的砸在了地面,急速重力的撞击下,石板制成的地面都顷刻裂开,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听。 赵建国真可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刚刚有多威风,现在就有多狼狈。 她虽然喜欢四房两口子,但周明胜却也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四房两口子根本就靠不住。 他一头扎入血池,沉入血池深处,紧跟着,就有一股惊人的、沧桑的气息在血池深处爆发。 只见一道银光闪过,巨蛇的身躯被直接斩成两段,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但这并没有让其他的蛇退缩,它们更加凶猛地向徐鸣扑来。 顾承礼的目光落在顾承希的脸上,顾承希谦和地笑着说:“我还没单独负责过这么大的项目,请哥哥多教教我。 他声音压得低,每个字都有颤抖震动的余音刮蹭着她的耳膜,酥痒直从耳道蹿到心尖去,褚絮下意识撇开头想远离,又被他捉回来按进怀里。 找出扫把,将屋内屋外全部收拾一遍,水缸里打满水,做完这些事后,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这身体还真是虚,不补补都不成。 韩子高便是王泽口中的韩右军,因为陈茜即位后便将这位亲信提拔为右军将军,因此大家都以韩右军称呼,如今的韩子高年方二十七八岁,哪怕身着戎装看上去也是面如傅粉,神情是顾盼生姿。 第69章 诉与辩,唇枪舌剑(求首订) 主审法官汪浩事先了解过李言。 看了些资料,总结出一点。 那就是李言打官司很会搞事。 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足以让对方当事人和法官非常头疼。 这个案子本来院里是分派给徐映秀法官做主审的,李言提了回避申请,徐映秀想了想,觉得能把一个案子推出去也好,所以主动同意回避,这案子就到了 秦宝宝唱了首青花瓷,没有配乐,没有伴奏,没有修音,就是清唱。 “哈哈,这下我看你玩哪里跑?”看到野兔跑不动了,苏天浩的心里就乐了起来,自己也是气喘吁吁的。 这么大的事情,其他的省委领导应该也都隐约知道消息了,只不过谁也没有做出反应罢了,毕竟,王枫是京城王家的第三代,不爽王枫,却也要考虑到王家的脸面。 当他见到付仙儿的时候,虽然半张脸已经被面纱挡住,但是仅剩的半张脸还是让刘卿生赶到惊艳。 吃过晚饭之后,苏天浩又偷偷地溜到地里,将今天刚种下去的金银花全部施展了一遍神农术,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睡觉去了。 此刻的静善看起来不再是慈眉善目,似笑非笑,又似乎凶神恶煞一般。 村里人以前传说这片森林里有一些比较凶猛的野兽,很少会有人敢单独进去。 萧沐和白彦依那嫌弃与鄙视的目光,还有那一声包含不屑的“切——”字让陈圣依如同被人当众甩了一巴掌一般难堪不已。 苏天浩将自己母亲发高烧以及挂不上号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解释说自己是因为母亲发烧严重,而且又挂不上号才情绪失控的。毕竟,自己先动手打人确实是自己的不对。 欧阳志远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叫赵智羽的男人,和年英豪走进了会展大厅。 “这是红柳妖吗?”我指着坟头上的柳树,问,常胜大将说是的,然后就对着柳树打起了鸣,似乎在向那柳树说着什么。 君璃早已不耐至极,遂在玩了一轮后,故意将酒洒到衣裳上,然后借口换衣裳,与众人告了罪,领着晴雪径自往流云轩行去。 “本王知道你武力惊人,但真正的勇士,靠的可不光是武力,所以你先要回答出什么是勇士,才能接受本王的考验!”国王看着风杨说道,等待着风杨的回答。 所谓兵败如山倒,十多万反魔联盟大军,从于燚清下令撤退起,再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战斗力,仿佛潮水一般退了下去。二十万天剑宗弟子,在花四海以及离萧子的带领之下,穷追不舍。 “叔叔,奴家再说一句,莫要害了你哥哥声名!香儿,我们走!”大乔喝了一声,拉住孙尚香走回房间。 凌澜浑身一个‘激’灵,想把手‘抽’出来,却又怕让一旁的陆经理看到。无奈,她只好往顾涵浩所坐的方向望去,想知道她这边的情形是不是已经被顾涵浩看到,要是顾涵浩突然冲出来把她带走的话,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伤者本不宜赶路,旅途劳顿是一大忌,两地的温差更能要了人命,受了如此重的伤,身体各个功能都处在绝对的弱势,就算是梁功铁九陈到这等铁铮铮的汉子,也无法忍受温度变化带来的痛楚。 花梨跟他或者这些孩子只是萍水相逢,花梨却能为这些孩子做到这一点,陆风的心里居然开始佩服起花梨来。 第70章 不让我说话? 不让我说话? 李言并未因为主审法官汪浩的话就中断发言。 其实这种情况下,一般继续说个两三分钟,法官也不可能直接让你闭嘴的。 就看你能不能顶住压力了。 李言自然毫无这方面压力,他继续道: “法官,我最后再讲几句。 但凡能够注册的商标,都应该有显著特征,便于识别。 浩劫者匆忙改变腰部的动作,丧尸的拳头与浩劫者相距不超过两厘米,一只浩劫者与丧尸搏斗太过于勉强,第二只和第三只浩劫者都加入了战团,在过去的十几秒,最先与丧尸搏斗的浩劫者血条损失明显要多余丧尸。 说完,身边的船支也都开始迅速往后退,这突刺围了风洛岛一圈,而且足足延绵了千丈,而且在那巨大的分支突出后,还有着异常尖锐的突刺再次在之前的突刺中出现。凡是在这突刺四周的,无论是船支还是人,都会被刺穿。 “四弟,没受什么伤吧,还不上来?就不怕那老匹夫不顾身份再对你出手?”玄武冲夜锋笑了笑,招了招手意识夜锋来与他站在一起。 【联盟世界,开】楚天羽心中默念,片刻之后,便进入了联盟世界。 李娜立即想到了这个时候最适合用的【破盾斩】,但【破盾斩】是战士的技能,她无法学习。 这首曲子的创作者是谁,波利尼大师的新弟子是谁,成为了在弹奏结束后萦绕在他们心中的最大的疑问,如同猫爪挠心一般的让他们痒痒。 顾明玉和顾明微两人在原地谨慎的四周看了看,四周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们再次向前走,又走了一段路。 凌菲擦觉后,脑袋埋在盖着张奶奶的被单上,不断抽泣着,哭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不远处有一片沼泽,我的能量探测器探测到了好几股柔和的能量波动,应该是好东西。”翠儿走着走着忽然说道。 李寒面色一寒,顾不上只释放领域,向那名泰坦赶去,他不能坐视李白和黎叔被杀,他们就是李氏的未来,如果再给他们些时间,他们也能正式踏入半步圣阶,就正式成为西西利亚的顶级高手。 “我不相信你说的话,你在中海好好的,来江淮干嘛?特地找我的?”苏琴明显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要是下场立刻上,他到有办法,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给新宾来一次措手不及。 暮云城数十里外,紫韵儿看着漫天大火,抓着林悠然的手欣喜的喊道。 各式各样的技能和人都冲了过来,体型骤然增大的武器无疑成了众人的焦点。 带路的侍者腿一抬,就要先行去通报,织田市伸手就揪住了他,往旁边一摔,就丢他个四仰八叉,另两人不敢造次,也不好干看着,为免尴尬,就很手足情深地上前,又是搀扶他,又是嘘寒问暖,活脱的孝子贤孙。 巴图鲁和爱丽莎,感受到体内强大的气息有些不可置信。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此时的实力居然可以,随随便便的秒杀以前的自己。 林正峰没有丝毫犹豫的发动车子驶离原地,因为他已经感受到远处正有一些气息向着自己的方向移动过来。龙家眼线众多,这一次,林正峰所做出来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会以一方的毁灭而收场。 安琪儿自从来到了阳山后,一直守在冷奕的身边,就短时冷奕现在睡着了,她也是一直守在门口等着冷奕醒来。 第71章 合议庭讨论,判决 费向晨是个年轻法官,刚升任审判员不久。 她也是从书记员、法官助理一步步做上来的。 一些小金额的案件,费向晨可以作为独任法官。 像池葳诉红星的商标案件,既是涉外、金额又大,以她目前的资历和经验还做不了主审法官,只能作为合议庭成员。 费向晨也是第一次接触池葳集团的商标案件。 倒不是别的,只是韩非的外在条件太好,就算不包装也可以随随便便当网红,他要是离开环星,公司现役的大部分男艺人都不可能再超越他。 当苏木拿出最后两瓶台子,别说那些眼馋的年轻后生们坐不住了,就连孙华的老爹孙长有也忍不住了,一伙人不管不顾的就坐到了酒桌上,也不吃菜,推杯换盏就喝了起来。 不止是要将他的名声洗白,那些该受到惩罚的人,也同样一个不能少,该坐牢的得送去坐牢,该妻离子散的也要妻离子散。 陈琳峰放弃了和这死宅问话的想法,转身出了办公室,顺着楼梯上了楼。 四周传来清脆的鸟啼声,赵源用神识仔细地查探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这才缓缓打开林安所指的那个玉匣。 正当我深深地失落的时候,楚倩端着一杯热乎乎的红糖水走了进来。 轻灵的海风透体而入吹入识海之中,扰得淡紫色的灵气缠绕扭曲,如同舞动的衣袖,分外飘逸。 因为有刘经理在场,我并不敢质问他到底这是怎么回事,于是只能低着头轻声说道。完全一副三好员工在领导面前的怂样。 “天毅能够提前龙化,都是爷爷寻找的魂兽合适,当然,也多亏二家主。”玉天毅笑道。 不过这一招也不能总是用,用多了总有一天被人会知道,赏金猎人王超真的可以停止时间。 吴东看了刘思思一眼,沈佳宜这个角色本来他是准备给刘思思的,可她自己把这个角色给弃掉了。 但现在好了,既然你们人类对我们宣战了,那我方对你方动手还有什么限制? 江寒心想,那么上场的多半还是昙显,不知道他这一次准备了什么问题。 就算回到监狱,一个多月之后也是死,还白白多受一个月的折磨。 猛鬼食人胎长的跟异形一样,面对着童帝的挑衅,扑上来就把童帝按在地上打,甚至在撕咬着童帝。 晚上十点多,晚风一吹暑热消散了不少,睡不着的不只吴东一个,远处就有人在打电话。 这里是韩阳的地盘。韩阳肯定会留下各种自己和罗宏结拜的证据,如此,便等于自己的致命把柄落在了韩阳手中。 “别恨母亲,这个话是爸爸跟我说的,他一直都是这么跟我说,我也这么告诉你们!”胡博扭过头来,看着胡珏,然后再次扭头看着另外一边胡睿。 可是沈犹龙消极的防御策略并没有奏效,红毛完全改变了以前的做法,不再像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而是径直到达金门附近,封锁了中左所港口,不准出也不准进,片板不得出海。 魔力球所观测到的景象投射到了幻梦所创造出的一块幕布上——五人只能够看见灰蒙蒙的土壤和岩石。 0318胡博到京城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这对人类而言是一个巨大的灾难,而且目前来看,根表就没有解救的办法。 随后没多久,叶尘便是在众人的注视当中,慢慢的走进了更衣室。 第72章 上诉!必须上诉! “张厂长,红星瓷厂和池葳集团的商标案,一审判了。” 由于张厂长人在景都镇,所以李言先给他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张厂长惊讶道: “这么快就判了?这才开完庭多久?” 以前红星瓷厂也起诉过一些合作商要求结合同货款,红星瓷厂都是原告,那些案件很多都能拖上半年一年才会有一审结果。 下到田里,随心感觉没流动的泥水都被阳光照射得有了些温度,但绝对影响不到禾苗的存活生长。 周定虎领会,似乎在老刘身上没有发泄的怒火要全部都发泄在孙大柱身上。 “姑娘们,注意下,摘熟的,先摘玉兰姐家的。”随心见状只好吩咐一声。 苏黎见状,俏脸也是微变,旋即眼中的冰冷寒芒更甚,她那洁白的玉手搭在黑色长剑上,已经打定好主意,即便是最后这宝器会被对方给抢走,她也一定要让对方付出一些代价。 “魏老,我这样的处理,你没有异议吧?”叶尘看向一旁的魏老,表情不变的问道。 紫水晶的状态和他初见时一模一样,紫光环绕,内部雾气蒙蒙,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顾卫林推开孙金诚办公室的门,孙金诚正在里面呼呼大睡,昨晚又在这里熬了一夜。 见到两人都已经入座修炼,叶云就微微一笑,重新看向了沈诗月而来,问道。 后头的夏承宗已经大步走过来,直接将夏兰,一把拽过去,推倒在地上。 就像一颗种子,以他的心脏为土壤,迅速发芽,用千丝万缕的脉络将他紧紧困住。 而这边,挖出的浅浅沟渠下,泥沙迅速松软塌陷,只需轻轻一挥铲子,便能轻松将它们掘起来。 江的对面是聊城,原本以为炸桥可以保住后面其他城市,然而,聊城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所以他并不了解死神世界中的顶尖战力,也不了解社会体系的构成。 最后,付炘啰嗦了几句,无非让付遥好好为出嫁做准备,听得她赶紧开溜。 当听说公主大驾到来之时,她更是又惊又喜了,赶忙命令审不飞去山庄后面的饭店去叫饭菜。 “好,但有些话还是要当面讲呀。”老人这一刻完全相信,自己这位性格最为顽劣的徒弟真的长大了。 这个凛然如天神一般降落城头的金甲大将正是轻骑营第一悍将叶玄空,他刚刚掩埋好房子木的头颅,此时,又急又气,立时跳上城头,而在他对面与之缠斗的那位中年秀士却是吴昊的弟子“九华派”掌门“九华一剑”邢彪。 不由撇了撇嘴,竟然想不到给送点伤药,不知道许姑娘“受伤严重”么? 等到卡齐姆的妈妈拽着卡利姆上楼后,楼下的客厅里便只剩下了卡特四人。这时,那两黑人大汉,开口了。 这里怎么比起鹫国的十月腊月还要冷了许多他身上纵使穿的这么厚,也根本没什么用的感觉。 林扬正要再揩两把便宜,突然耳朵动了动,立刻朝云容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眼看若绯忙活着从一旁的置物架的果篮里拿了两个苹果出来,不禁有些好奇地问。 听到鸿钧的召唤,凌长空并没有立即采取行动,而是出于观望状态。 看着那一张一张淳朴却带着笑容的脸,燕儿心里觉得十分的满足。其实老百姓要的,不就是这么简单么? 顿时,我心底大喜,在四个老人有些责备的眼神中,一溜烟跑进了我是。 第73章 绝境中的希望 张厂长心想。 你就算判我败诉,那也得有个恰当合理的理由! 判决书全文太长了,足足有十几页。 他也不懂法律,看一眼都觉得头疼,所以直接问李言一审判决书的主要内容。 李言取来一份判决书,摊开后,先翻到最后一页,逐字逐句帮张厂长分析了一审的判决结果。 “好家伙,这一审法院 米拉似乎很欣赏洛可可的沉稳态度,微微一笑,米拉拍了拍手,瞬间二人所在的这个空旷的白色空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洛可可仿佛只是眨了眨眼,就发觉自己已然身处于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环境之中。 “你是说,你和大哥并没有圆房?那你们在屋里……”他瞪大眼看着她。 赵二看管全松了口气的样子,不禁好笑,便放弃了原本的打算,准备明天再来处理地牢的事。不过有些事还是要问问他。 因为不能在鬼影界无限期地待下去,加之进来已经好几天,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不能够等待“灵月日”那天再布置放大法阵,王伦打算趁着现在没有其他任务,先选择一处地方布阵。 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自从在学校遇到宫卓希的劳斯莱斯后,她下了功夫了解了很多中外豪车品牌,自然认得这种车型和车徽。 瑞安端起酒杯说:“来,我们喝一杯吧。”他举起杯子,若君也瑟瑟的端起杯子,两人轻轻的碰了杯,都一饮而尽。 但它庞大的身躯,此刻成为了劣势,火球只有足球大,目标则太大了,所以火球直接撞上了炎蛇靠前端的躯干上。 她想逃,可是他一把把她的拉回到床上,用自己的大手,将她的双手反手扣在背后,将她圈在怀里。 事情很简单,紫禁剑将、邋遢道人和冷面师太确实需要补充人手,但又不敢邀请比他们修为还高的元婴境后期修士,那样他们三人压不住对方。 一想到苏薇什么事情都愿意跟沈凉墨说,却对他有所保留,他心头又闷闷地起来。 所以说这样下去又有什么意义?自己心里面都开始疑惑起来,对于很多人来说,或许都不曾知道,但是现在这一刻也基本上都能够了解,这和自己所看到的还真不一样。 两人身为大学的恋人,再次相见之后,自然倾吐了一些话,而且两人也因此喝了很多酒,至于两人醒来之后,就像是电视剧里一样,赤果果的躺在床上,所以然,就觉得发生了关系。 地上腾起了一阵黑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所有的巨狼全都身体颤抖,身体蹦的很紧,紧张的看着黑烟的里面,似乎在等待结果。 木兰的手挽住了杨定,头部轻轻依偎在杨定的肩上,很久没有见面了,木兰的身体也很渴望着杨定的滋润。 “怎么,又忘记按了吗?还是说所有的一切,都是你骗我的。”沈星儿现在可嘚瑟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蒙对了。 言蓉好失望,因为上次害苏薇被妈咪抓住,引发了一连串的后果,让沈木和青阳也为此身负重伤,她一直都想亲口跟苏薇说一声对不起。 萧阳咬破手指,将血液滴在古玉之上,他眼前突然一晃,瞬间已经进入了古玉的内部。 尽管把在场的人篡改了记忆,可是这件事透着太多的诡异,想不引人怀疑都难。 酒过三巡,汪紫涵为长辈们添饭,一个挨着一个的把饭盛好,唯独没有杨定的,连问也没问上一句。 第74章 热议 吴州市,拙正园。 今天是周六,园林里游客如织。 七八个大学生组成的小团体正在游园。 他们都是今年秋季刚入学的姑苏大学新生,趁着周末相约一起逛园林。 “整个江南出了名的园林不在少数,我去过不少园林,逛下来,还是觉得拙正园的景最为殊胜。” “我也好喜欢拙正园,第一次来就 “哈哈!处理了些事情!所来来的晚了些,老哥儿都到啦!说什么呢?”蓝布哈哈笑着向里面走来。 在听说林西二字后,格雷内心没有丝毫震动,落日山发生的事情,他并不知道林西的名字,而且,那个实力强横的青年毫无疑问已经被他杀死了。 这只盒子真漂亮。是高太尉中意的漂亮。上面是商汤时期的花纹。 问过之后他又连忙把被子掀开了一些朝里面看了看,他看见的竟然是赤条精光连一寸布条也没有的大腿。 而且关键的是,空地上不是泥土,而是被粉碎后的岩石以及沙砾,让这个地方有了一种塞外戈壁的感觉。 六长老话是这么说,但心里很清楚,仙缘洞尊的离开,不可能再有机会了,在玄天城之外,有多少比他功力高强的人想成为玄天城的长老,多了去了,一旦让出长老之位,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什么人?看着飞来大‘门’,龙瞳心中不禁一惊,不过他毕竟是高手,看到大‘门’飞向自己,刹那愣神过后便反应了过来,在高喝同时已经一跃而起,耀眼硝金斗气瞬间透体而出,顺势将右脚踢出,撞向飞来大‘门’。 他们以为紫阳出了什么事,心中都极为的紧张,见到紫阳出来了,纷纷向紫阳下跪。 紫阳安排了一系列的事情之后,便通过时空隧道回到了紫源大陆,他已经很久沒有见到紫云、飘雪等人了,在神仙界九死一生,再回到紫源大陆,猛地感觉,有一种安全感。 屋内的北境诸侯们短暂地面面相觑并静默了会,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这是一个大概二十厘米长,十厘米宽的长方体。这个长方体通体是黄色,周围有四根雷管绑在了一起,看样子这就是用来起爆TNT的雷管了。而连接雷管以及炸药的部分,是纠缠在一起的五颜六色的导线。 一名刑警队员拉着担架在前面趴着,而另一人则是用自己的肩膀支撑着担架。 “还是好好的抓紧时间吧,你不是还要和他们说今天的事情吗?”井上和彦一想到秋上佳音的事情,就着急对着哈莫雷说着。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被带到了一个散发着腐臭味道的废弃工厂,那工厂以前是做糖果加工的,后来因为出了点事,老板跑路了,所以这里就荒废了。 话落抬手,一枚金色的菱形晶石就出现在了魂老的手中,相比起他那虚幻的身体,那金色的晶石是那么的耀眼,散发出来的光芒都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恨不得马上将他据为己有。 现在维修部那边因为这个意外乱成一团,虽然时间尚短还没有出现争执,整体还处在一个思考办法的领域,但这也意味着他们需要新的、足以破局的一种力量。 他之所以能成为修士,那还是古银给他的丹药堆积起来了,真要算起来也就比一般普通人厉害点罢了,能当上守卫也是古银的帮助。 第75章 发声,舆论 随着全社会的热议,池葳集团感到越来越难受。 池葳集团是个大型跨国企业,在世界很多地方都有开展业务。 同样一套逻辑同样一套运作方式,在其他国家,池葳集团吃到了很多红利,从未出事。 而作为外国品牌,池葳在东国的商标事务也早已布局多年。 其原本以为联合了东国在商标这块最知名的律 “往后余生,我只要你!”云枫真切地说道,且眼眸深邃的看着诺澜。 有清冽的泉水喝,有香甜的果子吃,偶尔还能去捞几条鱼,打几只野兔野鸡什么的,再加上昼夜温差不大,即便是夜里也不会让人觉得太冷,因此虽然都是露宿,竟然比之前那几晚要好很多。 不过不要紧,反正她现在也要入宫了,一切等入宫以后就知道了。 这句话果然奏效,话音落下的时候闻笙瞪大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慌张。 虽然知道都是废奏折,可数百本里万一有一本是关乎国家大事的呢? “行,那你说说,你能帮我做什么?”沈南意又看了眼腕表,她还有点时间可以浪费。 “我要是一觉睡醒发现自己成为了一个知名人物,我一定会很开心的。”吕子乔十分肯定的答道。 他将人从隔壁座位捞过来,抱到腿上坐好,他双臂环着她纤细的腰肢,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紧接着下方那原本十分安静的五座悬浮之城,在这时候却都是突然开始震动起来,紧接着一道道强烈的光芒不断绽放而出,将周围云雾缭绕的环境彻底给破坏了。 吴有才那话去欺骗楚征可以,但楚原现在已经是两世为人,经过前世那种大爆炸般的信息轰炸,各种事情看得多了去了,这种事自然看得通透,吴有才休想瞒过他。 一凤一虎展开羽翼疾驰,身后是一众被惹怒了的妖精,叫嚣声与喊杀声凝成一片,伴随着浓浓血腥味朝我们侵袭而来,底下黑压压一片的妖族将士,此刻亦是注意到了我们,趁乱而下这条路此时亦是行不通了。 “爷爷,我听说人鱼跳过这升龙三门就会成为天龙,这个传说我可不信。”我想套路一下这守门的神灵。 差不多十几分钟,一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帽子,脸色还挂着一个墨镜走到了贾源的面前,接着递给了贾源一张支票。 这些人统共有六个,都是三四阶的战兵,本来以他们的实力,纵上大树还是像喝水吃菜般简单的。可这六人却只是团团把大树围困起来,一点也没有上来的意思,竟真在那里和少年对骂起来。 “玉儿丫头,还有没有办法,如果他的气势继续提升,咱们的阵法根本压制不住他了。”夏无敌咬着牙轻声说道。 杨昌发这是护犊子的心情作祟,他是想着要赶紧将自己的孩子给保护好,不能让她被人给拐跑了。 “甚好,甚好。”我放下衣袖,用手抓了抓头发,尴尬一笑,寻思着该如何从司命眼皮子底下给溜出去。 大雨滂沱冲刷地面,电闪雷鸣犹如白昼,别院之中,陌钦廉面无表情站在房门之外,目光毫无焦距。 高明又偷眼望去,这一回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却是钱卫东三个字。高明便又犹豫起来,没挂断却也没接。铃声不屈不挠地响着,震得人有些心烦。老丈人大人终于受不了,便说高明,到阳台上去接吧。 第76章 暗流,各方反应 宋孝泉如今在法学界也算有了一席之地,但和蒲洪兴的地位相比,仍有不小差距。 蒲洪兴自从90年代初期回国后,在法学界出头之势非常迅猛。 虽然在世纪之交时蒲洪兴没有评上十大法学家,但这几年蒲洪兴在法学界的话语权不断提升。 随着原本评选的千禧年十大法学家中有两三位在过去五年中已经逝去, 等到浓烟散尽之时,黑衣杀手已经不见了,连同地上的尸体也一起带走了。 辛父、狐媚、辛十四娘三人听了则是脸色变了变,尤其是辛十四娘,作为当事人,自然感触更多,尤其是对于冯生,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要说她完全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是还没有到那种无法自拔的程度罢了。 银子,身为清平门直辖范围内的二线大城池,凉风城并不缺,就算轩辕夜焰开口要一千万两银子,他也能拿得出来,而且一点也不会肉痛。 “珊瑚,不要离开我,你究竟在哪里?为什么又要舍我而去?”失去珊瑚将会使他痛苦一辈子,吕超傻傻地看着脚下幽深的山谷,实在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急忙闭上眼睛,不敢再继续往下猜想。 听到顾飞的话,特别是看到顾飞的表情,警官的眉头不由紧皱起来。 说着,他右手从白色衣袖中伸了出来,只见他的右手中指上,一枚古朴的戒指正安静地将他整根手指都含了进去。 荣少锦倒是好点,见到荣少毓,虽没打招呼,但也好歹是笑脸相迎的。 云萝并没有去回应,而是开始自顾自地吃着给柳芋熙准备的补品,也不怕太补了。 豆豆嘴角微微一抽,老妈这是什么语气,严重的不相信自己么,她怎么了,她不能学做饭吗?当年老妈还是有了哥哥之后才学的做饭呢。 “最后不但汤药费没赔,连我自己被抢的钱都没拿回来,你说我招谁惹谁了?”张思语问。 当李德走到后宫的时候,看着自己叫来的人全部被挡在了武则天寝宫的门外,不仅被挡住,还是被扣住了。李德心里一怒对着挡住侍卫道:“好大的胆子,谁给你们的胆子这么做的?”腰一挺迈着虎步走了过去,怒容满面。 承路可是村里首席大电工,设备维修也归他管,必须往不响了修。 擂台上,白起的身形消失了,他是王者峡谷第一个消亡的英雄,也是第一个用自我分解的方式杀死自己的一个英雄。 “你这该死的家伙。”梅林抱怨一声,猛地扑到亚瑟王的怀中,深情的拥吻着他。 系统的提示音很让人振奋,那是闪电雕王,鹏飞和鹏在天相继死亡后断天涯获得的暴力值,总共75万点,可断天涯现在却是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经过一万年的重生,华南武术仍然没有进入,但是家庭的沉重压力已经完全消失,经过一年的调整…他已经融入了现在的社会。他从过去的痛苦中解脱出来,恢复了自己的原始本性。 “你们是诸葛掌柜的派过来的!是为了什么事情?”独孤月轻声说道。 说完头也不回的朝着另个方向走去,再也没有看宁诗一眼。宁诗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咬着牙,内心的一种感觉出现,她知道,她似乎又做错了什么。 项凌云回头一看是冷子和贺熙朝过来了,就点头说道:“好。”现在海战已经进入稳定的节奏,自己反正也闲着,正好做些灵巧首饰。 第77章 请最高法院提审? 宋姓供奉此时出声问道,而另一名张供奉也是点头,显然同样疑惑。 乔洛怯长剑“嗖”地一声出鞘,仿若一泓秋水流漾波光,那中年喝彩道:“宝剑配俊人!”剑尖一颤,刚要出手与这眼前青年斗个酣畅淋漓,却见乔洛怯未出剑招,而是转头与那个和他一路的姑娘说话。 “还得多谢你,如果不是让你帮忙跟他视频,他都不一定肯拜师。”林煌笑道。 到了作为据点的城堡,斯忒诺便带着伊莉雅跑到房间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夜星也没有多管,召唤出了一点此世之恶,弄清楚了一下此世之恶是怎么赋予英灵身体的原理,夜星随时就都可以让吉尔伽美什重新拥有身体。 一首歌就这样唱完了,评委虽然有点犹豫,可还是纷纷给黄灵打了分,毫无疑问51分。 张天阡和张庄陌也没闲着,两人也飞上了大石,张天阡用力向下一撞,四人一齐喷出鲜血来,赵容与和刘广致险些就要跪倒。 “那个!做那个吧头儿!自相残杀,剩下一个活命的游戏!”一个有些癫狂的黑袍人手舞足蹈的说道。 仔细想一下自己也就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用砖头砸死了丘比一次吧,后来那次是晓美焰杀的,和自己根本就没有关系,第一印象就这么难以改变吗?怎么到现在还纠结着杀不杀死丘比的问题。 那乞丐看陆予思脸色不对,竟是没走,此时看到尹孤玉被摔在地上,连忙跑过去将她扶起来。突然,一股凛冽的疾风迅至,原来陆予思的长棍已经搭到了他的眼眉处,那乞丐吃了一惊,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汉堡虽然口味不及砂砾世界,但也没那么难吃吧?”林煌略感诧异问道。 私底下,负责一个惊世骇俗违背人性的科研项目,目的是让自己的孩子变得完美,最终顺利活下去。她经过长期的艰苦努力和无数次试验,承受了家人巨大的不理解、厌恶和失败后,终于成功研制出一种血清。 “我让翠翘准备了两碟点心,你一同带过去,乔姐儿爱吃。”李意儿嘱咐着。 闻言,许磊先是面色一沉。转而,深深的望了眼面不改色,自顾自在那边喝茶的王飞。 “好,谢谢宁教授!”安之说着,表情很是木然地挂了电话,她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至于宁怡得所谓的喜欢,安之丝毫没有感觉,他对待她一直很正常,没有半点的特殊,除了她是他唯一的学生。如果人生真的有出场顺序,毫无疑问会偏爱着安之的上官雪,早就占据了她的主场。 不愧是排名魔都五大定价家族当中的首位,何家的实力确实很强。 由此看来,这个叫许磊的家伙,在作曲这一块儿属于一流音乐人。不然,怎能打动那些评委们呢? 不止如此,关于排名的自己穿越前的那个年代落后,不管是从社会的整体发展,还是他们从事的娱乐事业。 具现之玉:“百炼道尊”炼制的六大传世圣器之一,品阶未知,吸收佩戴者的能量,在体表形成纯能量的盔甲,款式颜色根据佩戴者的属性决定。 他后悔不已,原本他曾是一个无需借酒劲便能够痛骂“贼老天”一顿的人,如今却恨不得找个寺庙把自己的额头都磕烂,来弥补之前的失敬。 然而,就在这时候,那化作黑色巨人的神秘人却是颇为可惜的叹息起来。 当他们趴在这里的时候,你若仔细一看,保证你会立马就改变这种看法。因为在他们身上散发着一股无形的杀气,他们手中拿着的东西就是这股杀气的来源之一。 这一个棺木之内的龙头雕像诡异无比,全身鲜血浇灌,千百年棺内的鲜血不曾凝固。 若是想要让白骨化身弄开这白骨舟,怕是至少也得几个时辰的时间。 “这事儿我知道,你上次报告的时候说过……”老师长想起来了。 没有办法,嬴政铁了心要伐楚,如果再次战败,估计秦王就做不下去了。什么恩恩怨怨,在大局面前,胡姬也只能放下以前的恩怨,务必搓成此事。 “嗖”的一声,候岳的技能【灭魔九龙击】发出,羽箭上附带着强大的气流,形成一条龙的形状,连发九箭,刚刚准备攻击的“魔化血乌鸟”立刻被打了下来。 刚才那名军官给的手牌上表明的就是军神的身份,故此,叶尘枫才会前来。 其手上有湿润的滑腻的地水通过柏木溢出,地水乃是勘察地气的存在与否的必须伴生物,有地气就一定会有地水产生。通过深入地下的柏木可以得知,这一招在风水上叫做‘投木问路’。 僵尸百年孕育一滴血液,为煞红色,千年称王,血液呈淡黄色。其血液千年方才为之色变。在玄学界是不可多得的至宝,有无上妙用。 两队列队的时候,诚凛的所有人都能够感觉到,花宫真和其他人的视线都落在潘辰身上,隐隐的有种不安的预感。 “为了以防梦蝶表妹逃走,这是做好的决定。”龙千吟冷冷的说完,越过潇梦蝶,走到蓝诚诚和蓝奕奕身边。 九阿哥无奈摇摇头,真是为母则强,之前他还以为董鄂妙伊若是知道了肯定会哭鼻子的,没想到却是这样的反应。 首轮,进行的是外戚之间的比拼,共四十人要决出前十名,之后才是直系族人之间的比拼,而外戚比拼的前十名,最终与直系亲属的前三十名混合,共同争夺前三名甚至于冠军的归属。 他并不知道如今是怎么情况,加上随着他实力变强,他的身体已经摆脱对食物和水的需要,所以他储物戒指里的水根本不多。 “什么?”赢德眉头紧锁盯着褒姒,褒洪德也愣了一下,昨日才说好的事情他不明白为何一夜之间就变了卦,显然赵叔带的面色也算不上好看,但是他还是稳住了自己的情绪,到底此事和他的关系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