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了渣男未婚夫，未来儿子带我改嫁豪门》 第1章 你是我妈 “乖，放松。” 耳边传来男人性感低哑的声音，屋外淅沥的雨声掩盖了室内所有的气息。 宋南絮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地嵌入男人宽阔的脊背。 男人低低一笑。 “会游泳的人不应该很柔软吗，绷这么紧做什么？” 宋南絮只觉得羞耻，想躲，又被男人死死地控制。 忍不住咬牙骂道。 “变态。” 男人似乎被这两个字取悦到了，轻轻的咬住她的耳垂。 “不是变态，是老公。” 不给宋南絮喘息的时间，他抬起她的下巴，缱绻的吻了上去。 呼吸尽数被掠夺。 “唔……” 一声低。吟溢出来，又被男人的唇舌卷入肺腑。 刺痛来袭之时，宋南絮猛地睁开眼。 她躺在床上，呼吸急促。 过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是做了梦。 她闭了闭眼，最近已经不止一次做过这个梦了，最重要的是那种强势的侵占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真实。 只是她一直都看不清梦里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不过她可以确定，那个人不是她的未婚夫。 而且。 宋南絮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休息室。 最近总感觉有人在盯着她。 可这门锁得好好的，哪里来的人？ 她只当是自己疑神疑鬼，忍着昏沉去了洗手间。 冷水冲在脸上，暂时那些燥热。 镜子里那张脸精致小巧，杏眸水润，水珠顺着精致的下颌滑落。 昨天陆怀玉说带她出来散心，结果早上才知道他还带了林枝月。 这哪儿是带她来散心呀，分明是来让她当绿叶。 她刚才吃了点东西，突然就浑身没力气，这才去了休息室。 没想到一睡就是两个小时。 她拉开门往河边走去，远远地就看见林枝月蹲在河边玩水，空气中都回荡着她甜美的笑声。 陆怀玉穿着黑色衬衫站在她身边，身高腿长，五官深邃，一生桃花眼看着人时自带着几分深情。 林枝月故意往他这边泼水。 他宠溺一笑，低磁的嗓音里满是纵容。 “再泼我可要生气了。” 林枝月吐了吐舌头，一点不怕他：“那怀玉哥生一个我看看呗。” 宋南絮看着这一幕，讽刺的扯了扯嘴。 她和陆怀玉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有了这份情谊，长大订婚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情，那这个男人拖了两年也不肯办婚礼，每次她问起来就是公司太忙。 遇到林枝月的时候倒是不忙了。 林枝月性格软又胆子小，总是能让人生起保护欲。 陆怀玉也不例外，随着时间推移，对林枝月的关注和照顾越来越多，林枝月喜欢她看中的一款全球绝版的项链，陆怀玉就不顾她的心情，执意把许诺送她的礼物转手给了林枝月，陆怀玉陪她在国外的小岛上庆祝生日，就因为林枝月一句害怕打雷，想念爸爸，陆怀玉就扔下她一个人，千里迢迢飞回国，安慰林枝月。 这些年，她不是没闹过，可每一次，都被陆怀玉用各种理由堵了回去。 她也想过分手，可宋家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危机，需要陆家的帮扶，好在现在危机已经解除了，只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就可以退婚。 “南絮姐姐！” 林枝月一看到她，立刻扯着甜甜的笑跑过来：“姐姐怎么睡这么久呀，我们都玩了好一会儿了，这河水可凉快了，我们一起去玩。” 宋南絮回过神，语气平淡：“我不太舒服，你们玩。” “哎呀不要嘛。”林枝月拽住她的胳膊就往河水那边带:“难得出来一次，姐姐老躲着多没意思啊，就下来踩踩水嘛，很浅的！” 宋南絮眼前又是一晕，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我说了不去。” 林枝月却像是没听见似的。 宋南絮这回是真的恼了，强硬的想把手抽回来，谁知林枝月却猛地身体一歪。 “姐姐你不要推我！” “扑通！” 两个人一同跌进了河里。 陆怀玉几乎是立刻跳进水里，毫不犹豫的朝着林枝月划去，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咳咳！” 林枝月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一张小脸惨白如纸。 陆怀玉拖着她上岸，准备折返回去捞宋南絮的时候，林枝月忽然一把拉住了他：“怀玉哥，别怪姐姐，姐姐她不是故意推我的，是我自己没站稳……” 说完，她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枝月！” 陆怀玉立刻抱住了她。 回头看了一眼，宋南絮还在水里扑腾。 他眉心紧锁，眸中闪过一丝愠怒。 以前枝月和她说话的时候她就爱答不理。 原以为只是生气家中有了人分享她的亲情，所以心里不满意。 但没想到今天她竟然恶毒到要害人的地步。 他冷冷地收回目光，将林枝月打横抱起来。 反正她也会游泳，就当给她个教训。 一片朦胧中，宋南絮眼睁睁的看着陆怀玉抛下她就这么走了。 心脏狠狠缩紧。 喉咙发紧，她想喊救命，可偏偏喊不出声来。 她试图游到河边，可她今天实在是没有力气。 耳边的一切全都变成了厚厚的水声。 水淹没她的头顶，就在宋南絮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突然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她。 她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人，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随后彻底昏死了过去。 —— 再睁眼时，鼻尖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宋南絮偏了偏头，就看到了一抹清瘦的身影背对着她。 很年轻，但是肩膀很宽。 转过来时，宋南絮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这么像霍北辰？ 又像霍北辰，细看又像陆怀玉。 就像是他们两个人的结合体。 那抹清瘦的身影朝着她走了过来，越近，五官也就越清晰。 少年五官稚气未脱，但是却格外的深邃，立体，一双乌沉沉的眼睛看人时自带着几分侵略性。 霍北辰是她小时候的邻居大哥哥，那时候她父母经常出差，所以一出差就把她送到霍家。 其实她对这个她大六岁的哥哥没什么好感，甚至有点躲着他。 因为他为人又冷又凶，辅导她作业的时候，只要她做错了题，还会打她手板。 不光如此。 她对她的控制欲已经强到了可怕的地步。 不允许她和男生说话，不允许她收男生的情书。 是后来她搬家，才摆脱了他的控制。 再后来，就也没怎么收到他的消息了。 但无论是像霍北辰还是陆怀玉，这两个人都让她排斥。 前者排斥，后者恶心。 宋南絮回过神来:“是你救了我？” 少年目光死死盯着她，眼底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冷。 宋南絮被她的目光看的有些莫名。 莫名又想到了那两个男人。 毫不夸张，眼前这个男生简直就是融合了两个人的长相。 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宋南絮深吸口气，试探的问:“你认识霍北辰和陆怀玉吗？” 听到这两个名字，少年冷沉的眼底才有了一丝波动。 他一双乌沉沉的眼睛闪烁着，好半响才逼出一句。 “霍北辰他是我爸。” 宋南絮被这句话雷的外焦里嫩。 这孩子看着十六七岁，按照时间推算的话，霍北辰现在应该是三十二岁。 所以他十六岁就有孩子了？ 她怀疑自己脑子里的水还没晾干净，觉得这不符合逻辑。 “孩子，这玩笑并不好笑。” “我没有开玩笑。” 少年一本正经的纠正他，随后又有些别扭的说: “而且，你是我妈。” 宋南絮:“……” 第2章 离开陆怀玉 宋南絮觉得这孩子估计精神有点问题。 见鬼了。 她不过比这孩子大十岁，竟然还喜当妈了。 而且还是和霍北辰的孩子，她小时候看见他就躲，怎么可能会有他的孩子？ 要说是陆怀玉的孩子，她可能还有点相信。 她摇了摇头，对这么帅的男孩表示痛惜。 “孩子，小小年纪可别学什么诈骗啊。” 少年愣了一下，随后自嘲一笑。 “你不认识我没关系，但你要知道，你以后会和霍北辰在一起，因为他会把你从陆怀玉身边抢走，你会恨他，会怕他，可你最后还是留在了他身边。” 少年抿了抿唇，随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眼里突然泛起一层水光。 “我穿过来，就是为了让你早点离开陆怀玉，如果你不跟他分手，你和爸会都会被他害死！” “……” 宋南絮觉得这孩子多半是短剧看多了。 她虽然因为长相的原因，对眼前这个男孩喜不喜欢不起来，但还是从包里翻出几张现金。 “放心吧，我和谁在一起都不会死的，我命长得很，要死也是死他们。” “拿着吧，赶紧回家别让父母担心，外面天都黑了，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霍念看着她的冷漠，苦涩一笑。 “你不信没关心，因为你很快就会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了。” 他把钱又放回去，起身走了。 宋南絮摇了摇头，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两天后她办了出院。 她决定回家，和父母商量与陆怀玉退婚分手的事。 可一推开门，就听到了男人低沉含笑的声音。 宋南絮换了拖鞋走进去。 只见看见陆怀玉坐在沙发上，白衬衫，黑西裤，一如既往的矜贵优雅。 “哎呀南絮回来了！”宋母脸上堆着笑:“怀玉知道你落水，特地过来看你，你这孩子也是，怎么这么不小心？快过来坐。” 宋南絮挑眉，原来在啊，正好。 她走过去坐下。 宋母识趣地笑了笑：“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汤。” 说完就去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宋南絮和陆怀玉。 陆怀玉长腿交叠，语气没什么波澜：“这两天去哪儿了。” 去哪儿了。 她差点就被淹死了他竟然还问她去哪儿了？ 她讽刺的扯了扯唇。 “我去医院了你不知道，没看到我差点被淹死吗？” 陆怀玉皱眉：“你大学拿过省级比赛的游泳奖，怎么可能会出事？” 宋南絮被气笑了“所以呢，我会游泳就活该被你丢在河边，而且但凡动动脑子就知道我的药是谁下的，又是谁非要拽着我去河边的！” “够了。” 听到她说这些，男人凉薄的眼底掠过一丝不耐烦。 “你怀疑枝月给你下药？她心思单纯，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他收回目光:“不管是不是你推的，这件事因你而起，枝月下周要去参加全国超一流设计公司的选拔面试，她的作品集还差一份拿得出手的设计稿，你帮她画一份，署名写她的名字，这件事就算了。” 宋南絮十八岁的时候就拿了全国设计大赛的金奖，除此之外，这么多年也给不少明星贵妇设计礼服。 只要有她在，这次比赛轻而易举。 宋南絮的瞳孔猛地一缩，因为她也要去这家公司应聘。 “为了去这个地方，我已经准备两个月了，如果让她进去了，我怎么办？” 陆怀玉不以为意。 “你设计天赋比枝月好，没了这份作品还能再画，但她不行，更何况。” 他倦怠的掀了掀唇:“你别忘了，你这条命是谁救回来的，这么做就当是你在赎罪了。” 宋南絮小时候被绑架的时候，是林枝月的父亲冲进来替她挡了那一刀。 也正是因为那一刀，林家散了，林枝月成了孤儿，宋家才把她接回来养。 也是从那之后，宋南絮身上就背负着一条人命。 宋家觉得亏欠林家，所以让她处处忍让妹妹，她不能争，不能抢，因为她是欠了林家的那个！ 宋南絮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把手里的包直接甩在了陆怀玉的身上。 “我让的难道还不够多吗，保送名额我让了，出国机会我让了，现在又让我送设计稿，她是巨婴吗，自己没能力全靠别人让吗？那接下来是不是连你我也要让给她？” 陆怀玉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他咬肌鼓动。 “你不过是丢一份工作，还能找到别的，但枝月没了爸爸这件事，你让她找谁赔？”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沉默半晌，忽然说。 “我原本想着两家可以联姻了，但如果你要这样的话，那我觉得联姻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 第3章 我要跟你退婚 宋南絮嗤笑。 虽然早就已经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嘴脸，可听到她这么说还是觉得恶心。 这些年她早就猜到陆怀玉不结婚的原因是什么了。 不就是因为那个女人吗。 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说这些恶心的话。 陆怀玉起身，头顶的灯光把他深邃的五官照的愈发的凌厉。 “我给你三天时间，不着急。” 说完就往门口走去。 宋南絮紧紧的捏着拳头，一字一句的说：“不需要你给我时间考虑，我自己和你退婚。” 陆怀玉眼底有了一丝波动，随后又沉甸甸的压了下去。 “退婚？如果你真的要退的话，那我真是要高看你一眼了。” “凭什么不呢？” 宋南絮回头，红唇翘起：“垃圾不应该就放在垃圾桶里吗？你们两个锁死吧，绝配，别再出来祸害别人了。” “你！” 宋南絮没有给他再开口的机会，直接将他推了出去。 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宋南絮站在原地，舒爽之余，又觉得心酸。 以前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人呢？ 宋母急忙跟出来，看着陆怀玉就这么走了，急了。 “怎么好好的就要退婚呢？！” 宋南絮拿起沙发上的包：“陆怀玉拖了两年不娶我，转眼就跟我养妹暧昧不清，这种婚我留着过年吗？”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你们要是还认我这个女儿，就别再劝了。” 宋南絮说完就走了出去。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她抬眼时，就看见前面站着的一抹身影。 少年浑身湿透，单薄的衣服贴着清瘦的脊背，雨水模糊了他的五官。 竟然是医院里那个少年。 “你怎么在这儿？” 宋南絮愣住，随后立刻跑过去:“你不是回家了吗？” 少年冷的浑身发抖：“我没地方去，只能来找你。” 宋南絮一把将他扯进了一旁的凉亭里。 “没地方去不能来这儿吗，干嘛非要淋雨啊？” 霍念神情恍惚了一下，恍惚间想到了几年后她训斥自己的模样。 “姓陆的让你受委屈了对不对。” 宋南絮愣住，他怎么知道？ “我可以帮你。”霍念语气认真:“帮你摆脱困境。” 宋南絮扯了扯嘴角：“我没什么困境，我现在好的很。” “陆怀玉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的，这个婚也不是你说能退就能退！” “我的事你不用管。”宋南絮知道这婚不好退，但也没到了让一个孩子来帮她的地步，她掏出手机:“告诉我你妈的联系方式，我让她来接你。” “我带你去见霍北辰。” 霍念盯着她:“只要有他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宋南絮皱眉：“他帮不了我，霍家条件普通，宋家的事他插不上手，陆家的事他更管不了。” “他三天后就会被认回去。” 霍念语气笃定:“他是裴家早年走丢的长孙，到时候他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姓陆的根本动不了你！” 这时候轮到宋南絮愣住了。 说实话，她觉得自己多半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在这里听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说这些话。 第4章 奇怪的小孩纠缠不休 裴家。 那可是京城金字塔尖上的家族，裴老爷子年轻时叱咤风云，产业遍布整个华国。 霍北辰怎么可能会是裴家走丢的长孙？ “你编故事的水平倒是挺高的。”宋南絮靠着柱子:“我看，你未来应该去写。” 雨水顺着霍念锋利的下颚滑落。 他一双乌沉沉的眼睛盯着她，不知过了多久，才一字一句的说:“他5岁的时候被霍家收养，从小到大，霍家就对他不是很亲近。” 宋南絮呼吸凝滞。 她小时候住在霍家隔壁，周围的街坊邻居都认为霍北辰是霍家的亲生儿子。 是他们家和霍家关系好，霍家才说了实话。 按道理，霍念不应该知道才对。 她惊疑不定的看着霍念，这张脸细看，似乎像霍北辰更多？ 可她依然不敢相信这么戏剧化的事情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她是得受多大的刺激，未来才会和霍北辰在一起啊…… 正恍惚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低头，是陆怀玉发来的消息。 【我知道你刚才是气头上说的，三天之内如果交出设计稿，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枝月那边我已经替你解释过了，她说不怪你。】 宋南絮直接笑出了声。 她直接按下语音键。 “陆怀玉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我用得着你给我机会吗？你那张脸挂在脖子上就是个装饰品吧？我建议你把它摘下来泡在福尔马林里面供着，省的挂在脖子上占地方！” 发完，她觉得气不过，直接把对方拉黑。 “你这样拉黑，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霍念单手插兜:“陆怀玉要想整你，方法多的是。” “你是纯给我来添堵的对吧？” “不是。” 霍念摇了摇头:“三天后，裴家会举办认亲宴会，到时候霍北辰会公开露面，你要是不信，到时候可以自己去看。” 少年的表情很淡，淡到没有情绪，可语气却很是笃定。 也许是这张脸太像那两个人的缘故，宋南絮突然就有了想要拆穿他的报复欲。 “好啊。”她讽刺一笑:“三天后是吧？去就去，但如果你说的是假的，我就亲手把你送进派出所！” 霍念懒懒地扯了扯嘴角，不屑一顾。 不得不说，这股欠揍的模样和霍北辰还真是如出一辙。 宋南絮撑开伞往雨里走。 霍念自然而然的跟上去。 宋南絮回头，条件反射的把伞让给了他一半，少年年纪不大，身量却很高，她只能把手举的高高的。 “你跟着我干嘛？” 霍念没看她，声音闷闷的:“我说了，我没地方去。” 宋南絮不信，要真没地方去，他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本来不想管，可走了两步发现少年还站在雨里。 “我真是……造了什么孽。” 她深吸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 “跟上吧，我也没地方住，先找个酒店。” 霍念浓郁的长睫颤了颤，随后沉默的跟了上去。 透明的伞面上落满了雨珠。 他抬头看了看宋南絮偏过来的伞沿，轻轻地说了句:“你以前也这样。” 宋南絮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 宋南絮觉得这孩子怪的很。 明明才十六七岁的年纪，说话老气横秋的。 她没好气的把他往里拽了一把:“往里面来点，别淋死了我还得替你收尸。” 霍念偏头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时嘴角淡淡的勾了勾，不过转瞬即逝。 宋南絮带着霍念去了酒店。 开了一间套房，前台小妹看了一眼湿漉漉的霍念，眼神微妙。 宋南絮面不改色的补了句:“我弟，家里停水来蹭澡的。” 霍念:“……” 晚上，宋南絮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满脑子全都是霍念说的那些话。 明明这是荒唐，可偏偏细节又对得上。 难道，霍北辰真的是裴家的人？ 她掏出手机，鬼使神差的打开了通讯录。 滑到底，看到了霍北辰的名字。 这是他高中时候的号码，现在应该已经不用了吧？ 试试？ 宋南絮鬼使神差的按了下去。 嘟—— 宋南絮头皮一麻。 通了。 竟然通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挂断，那头就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嗓音。 “喂。” 宋南絮手一抖，直接挂断。 心跳和擂鼓似的。 刚刚那个人是霍北辰吗？ 可谁后十年了都不换手机号码啊。 宋南絮拉过被子蒙住头，过了许久，才平复了心跳。 就算真的是霍北辰，他一定也不记得这个号码的主人是谁，毕竟那人从来没有给人添加备注的习惯。 十年了，他应该早就忘了她了吧？ 宋南絮把自己闷在被子里，最后实在困得不行，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次日，她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模模糊糊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炸了。 “宋南絮，你上热搜了！” 宋南絮伸了个懒腰，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什么热搜？” “你自己看吧！”闺蜜沈薇在那头气的不行:“你跟一个未成年出入酒店被拍了，全网都在说你老牛吃嫩草搞未成年！” 宋南絮:“……” 她反应了半晌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机灵坐起来，翻到社交平台一看，瞳孔瞪大。 娱乐营销号发了九宫格照片，拍的全都是昨晚她和霍念在酒店门口的画面。 因为在下雨，两个人贴的极近，配文更是离谱。 【知名设计师疑似与未成年深夜开房，道德底线何在？】 评论已经炸开了锅。 “这男生看着也才高中吧，她也下得去手？” “有钱人的癖好真的好恶心，不过说实在的，这少年长得真好看。” “不是说宋南絮是陆家公子的未婚妻吗，这算不算是劈腿了？” 宋南絮大脑嗡嗡的。 “宋南絮，那男的到底谁啊？” “他……” 话到嘴边，宋南絮顿住了。 他是谁，连她都还没搞清楚呢，总不能和沈薇说，这人疑似是她儿子吧？ 她不说话，在沈薇那里就变了味道。 “南南。”沈薇压低声音:“你该不会真的看上未成年了吧？我警告你，你别犯糊涂啊！” “你滚，谁看上未成年了？” 宋南絮无语，正要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宋南絮，你给我出来！” 陆怀玉用力手脚并用的敲击着门，就好像不把这扇门敲烂就誓不罢休！ “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这个门砸烂！” 第5章 相似的少年莫不是........ 宋南絮皱眉，来的倒是快。 而且这架势明摆着是来兴师问罪的，要是现在开门，少不了一顿难听的质问。 “谁敲门啊？”沈薇问。 “一个疯狗。”宋南絮把手机放到一旁，下床:“这件事情等我有机会再和你解释吧。” “行吧行吧。” 挂断电话，宋南絮开门出去。 霍念的房间还闭着门，不过应该是醒了，毕竟这敲门声这么大。 正想着，紧闭的房间门就开了。 霍念双手插兜站在门口，少年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一双雾沉沉的眼里倒是毫不掩饰的讽刺。 “怎么，不敢开门？” 他靠着门槛，语气散漫。 “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在意他的眼光。” 宋南絮被他这句话刺到，下意识反驳:“谁在意了，我只是……” “只是想给彼此留点体面？宋南絮，你是不是恋爱脑长在脊髓里了，他都把你往河里扔了，你还给他留体面？” 宋南絮直接被气笑了。 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你叫我恋爱脑？你一个未成年，懂什么叫恋爱脑吗？” 霍念嘴角一勾。 和他这张又像陆怀玉又像霍北辰的脸配在一起，简直让人心梗。 “我懂得可比你多，不然，你也不会在未来被他折磨的那么惨。” 宋南絮胸口起伏，显然气的不轻。 这小孩是来克她的吧？ 霍念见她不说话，眼底闪过一丝失望，转身往里走。 “算了，你自己想清楚吧。” 关门前，他又忽然停下来，冷拽的补充了一句。 “反正将来你被他害的半死不活的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宋南絮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是啊，霍念说的对。 她有什么可怕的？ 她有没有做错任何事，被拍到了又怎样？ 她凭什么要谦虚，该心虚的应该是陆怀玉吧？ 这么一想，她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 陆怀玉站在门口要准备再敲，门一开，他脸色阴沉的垂下手。 “新闻是怎么回事？”他眼底的阴鸷层层落下:“你还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妻，跟一个未成年出入酒店被拍，你让我陆家的脸往哪搁？” 宋南絮双手抱臂，以前看着爱到死的脸，现在怎么看怎么恶心。 “陆家的脸不早就被你丢完了吗？”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带着林枝月出去游山玩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陆家的脸？你把她搂在怀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陆家的脸？” “现在我被拍了张照片你就急了，陆怀玉，你这双标玩的挺溜啊。” 空气硝烟弥漫，仿佛紧绷成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气球。 陆怀玉咬肌鼓动:“我跟枝月是清白的，你别胡说八道！” “那你凭什么来质问我呢？”宋南絮挑眉:“咱俩各玩各的，谁也别说谁。” 陆怀玉脸色更加难看。 以前的宋南絮从不会这样和他说话，如今变成这样，那解释只有一个。 他冷冷一笑，语气笃定:“宋南絮，你大可不必用这样的方式来吸引我的注意，你就算真的跟那个男的住一晚上，我也不会吃醋！” 宋南絮心口冷的像是泡在冰水里。 他当然不会在意了。 他只会为林枝月着急上火，只会为了陆家的脸面来兴师问罪。 她这个人对他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也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自信。”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嗓音突然传来。 只见霍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就这么大咧咧的站在她身后。 “陆先生，你是不是照镜子的时候把脸照镜子里了，就您这身尊容，她犯得着吗？” 陆怀玉瞳孔狠狠一缩。 显然没想到宋南絮的房间里竟然真的藏着人，可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这少年和他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难道…… 第6章 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他讽刺一笑。 “宋南絮，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癖好？找一个跟我长得这么像的……你就这么离不开我？" 宋南絮一脸疑惑。 什么玩意儿？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年纪倒是挺小。”陆怀玉懒懒地看着宋南絮："但你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你可怜，以后这种事，我劝你少做。” 不给宋南絮反驳的机会，他自顾自的说。 “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但还是那句话，三天之内我要设计稿，你要是不交，后果你自己承担。" 说完，转身就走。 宋南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猛地关上门。 转身对上霍念那张俊美的脸。 少年显然也被恶心到了。 "他有病。"宋南絮表示力竭。 "病入膏肓。"霍念接话:"没救了，建议直接火化。" 宋南絮胸口的气顺了不少。 看着少年这张脸，也是，像霍北辰又像陆怀玉，谁看了都会多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莫名觉得这张脸也没那么讨厌了。 她从桌上拿起手机，用的个人账号发了一条声明： 【照片中男生是我表弟，家中临时变故来投奔我，不知是哪个思想龌龊的人把我们解读成不堪入目的关系，律师函在路上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霍念就看到了这条声明。 额前的碎发遮掩着他眼底的情绪，他紧紧攥着手机："你就这么急着和我撇清关系？” 呃…… 这话这么听的那么怪？ 宋南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霍念就已经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不用解释，本来也没什么关系。" 关门的声音震耳欲聋。 宋南絮瞪大眼睛，莫名奇妙吧？ 她好心澄清，怎么还反倒是她的错了？ “小孩子的世界莫名奇妙。” 她摇了摇头，没再想，给沈薇打了电话。 沈薇是新闻社的，还是得让她帮个忙。 沈薇办事利落，不到两个小时就把那几条热搜搞定了。 挂电话前，沈薇忽然说了句。 “对了南絮，我刚收到个消息，裴家两天后要在西山公馆办个宴会，说是他们家走丢二十多年的长孙找回来了。” “老爷子高兴得要命，直接放话说那孩子一回去就是继承人，我到时候去蹲蹲，看看未来首富之子长什么样，嘿嘿。" 宋南絮脸色猛地一变。 还真有这件事。 难道，霍念说的是真的？！ 挂断电话，她紧紧攥着手机，呼吸急促。 若是后天去了，那个人真是霍北辰，那霍念总不能真是她儿子吧？ 宋南絮不敢想下去。 她用力搓了搓脸。 冷静，冷静，宋南絮。 万一这只是巧合呢，万一是霍念从哪里得到的小道消息呢？ 还是得亲眼看到裴家的那个长孙才行。 …… 两天后，西山公馆。 宋南絮还没走进去，就见到了两个她最不想看到的身影。 陆怀玉和林枝月。 "哎呀，这不是南絮姐姐吗？" 林枝月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薄纱裙，松开陆怀玉的胳膊，蹦蹦跳跳的就跑了过来。 "姐姐怎么也来了呀？"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怀玉，笑容无害："姐姐该不会是听说怀玉哥哥要来，特意追过来的吧？" 宋南絮心里恶寒，还没来得及开口，霍念就懒洋洋的开口。 "追他？" 霍念双手插兜。 "你是觉得你挽着的那个男人能当镶边金？” 林枝月笑容僵硬。 陆怀玉的脸色沉了沉，低沉的声音带着警告。 "宋南絮，我劝你好好说话，裴家的宴会和你八竿子打不着，如果你不是来追我的，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宋南絮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伸手去包里掏邀请函。 “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 掏到一半，她就愣住了。 邀请函不见了。 难道是早上落在早餐店了？ 林枝月眸中掠过一抹得意，拽了拽陆怀玉的袖口。 "姐姐果然不是冲着宴会来的，就是冲着怀玉哥哥来的嘛。” 她歪着头看宋南絮："要不姐姐跟怀玉哥哥说两句好话？他肯定会带你进去的，毕竟怀玉哥哥最心软了。" 周围的宾客对他们指指点点。 陆怀玉讽刺一笑，慢悠悠的开口。 "枝月说得对，你要是想进去，跟我说句软话，毕竟……"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霍念:"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吗？想让我看到你带着他，想让我吃醋。"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宋南絮正要发作，霍念忽然拉住她。 "表姐，跟这种人说这么多干嘛。”他凉薄的扫了陆怀玉一眼:“他有妄想症，觉得全世界的雌性都围着他转，你越理他他越来劲。" 宋南絮挑眉:"说得对，跟他说人话他听不懂，浪费口水。" 周围有人笑出了声。 陆怀玉最在意的就是面子，眼下被这么骂，额角青筋都跳了起来。 "宋南絮！” 他往前逼近一步，少年却挡在宋南絮前面。 "碰她试试。" 陆怀玉愣了一瞬，怒极反笑："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 他话没说完，霍念一拳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陆怀玉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敢打我？” 他气血上涌，直接就要回手。 几个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宋南絮在一旁拦架也被误伤。 差点摔倒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的拖住了她的肩膀。 宋南絮猛地回头，猝不及防的对上一双沉冷漆黑的眸。 第7章 久别重逢的霍北辰 来人竟然是霍北辰！ 十年了。 他比记忆里更高了，肩膀宽阔，样子更加俊朗了。 “你没事吧？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吗？”霍北辰温柔对着宋南絮说道，“好久不见了。” 他低垂着眼看她，眼底的温柔多到快要溢出来，就如当年一样。 宋南絮满脸震惊，她的嘴唇动了动，开口时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霍、霍北辰？"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嗯。" 一个字。 就一个字。好像十年没见的人不是他，好像上次见面不过是昨天。 宋南絮咬着下嘴唇忍不住问道：“这么多年你到底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都.......” 他松开扶着她肩膀的手，顺势往旁边侧了一步，挡住了身后还在扭打的混乱场面。 宋南絮还没彻底从重逢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还在扭打的霍念突然猛地往前冲了一步—— "爸——" 宋南絮头皮一炸，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他的嘴。 "唔唔唔！" 霍念瞪着一双大眼睛，挣扎着要说话，被她死死按在原地。 宋南絮对着他耳边轻声说道：“你别乱叫，他还没结婚生子呢。” “呜呜呜......唔唔唔.......” 霍念看着宋南絮左右看看，上下移动，想要宋南絮不要再捂着他的嘴。 少年力气不小，宋南絮几乎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才把他按住，咬着牙低声威胁："你再说一个字咱俩就完了。" 霍念的挣扎停了一瞬，随即狠狠瞪了她一眼，像在说"你至于吗"。 宋南絮瞪回去：至于！绝对至于！ 霍北辰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缓慢地扫了一遍。 他的视线在霍念脸上停了几秒，震惊的是这个少年竟然跟自己和宋南絮年少时都有几分相似。 宋南絮紧张得掌心全是汗。 太像了！ 这张脸，说不是霍北辰和宋南絮的儿子都没人信！ 她从小就怕霍北辰怕得要死，这人小时候管她就管得严，长大了气场更是翻了好几倍，光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让人腿软。 此刻他要是开口问一句"这是谁"，她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霍北辰没有问。 他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侧过身朝宴会厅门口偏了一下头。 "进去。" 他说完就往前走了，长腿迈开两步，又停下来等了等。显然是在等他们跟上。 宋南絮愣了一秒，赶紧拽着霍念跟上去。 经过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陆怀玉还在捂着鼻子骂骂咧咧，被保安拦在了外面。 霍念被她拽着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他明明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看见我的脸了。" 宋南絮没接话。她没法接。 霍北辰确实看见了。 这人十年不见，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更上一层楼了。 进了宴会厅，霍北辰在一个靠窗的卡座前停下来。 "坐这儿。" 宋南絮乖乖坐下。 霍念坐在她旁边，双臂抱在胸前，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霍北辰的背影。 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像是儿子看父亲，更像是在确认一个很久没见的人还活着。 宋南絮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别这么盯着他看。" "我就看看不行？" "你那个眼神让人发毛。" 霍念嗤了一声，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他比以前瘦了。" 宋南絮愣了一下："你以前见过他？" 霍念偏过头去不说话了，带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酸楚。 宋南絮心头涌上一阵怪异的感觉。 那人站在裴家老爷子的身边，举手投足间全是与生俱来的从容。 明明十年前还住在普通的老式居民楼里，穿着校服给她辅导功课。 现在穿一身定制西装站在这种场合里，竟然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像他天生就该站在这里。 宋南絮收回目光，搓了搓微微发烫的手指。 霍念忽然低声开口："他挺高兴的。" "谁？" "他。"霍念朝霍北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认祖归宗了，能不高兴吗。" 宋南絮想说你怎么看出来的，那人从头到尾就没有过表情。 但她忽然意识到，这种"看出来"不需要理由——血脉相连的人之间，有些东西就是看得见。 她没再说话。 远处传来老爷子爽朗的笑声，高举酒杯致辞，说"终于找到失散多年的孙儿"，全场宾客热烈鼓掌。霍北辰站在老爷子身侧，微微欠身，表情依旧淡得几乎看不出情绪。 宋南絮看着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逼她写作业到深夜的少年。他打她手板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不笑不怒，一丝不苟。 那时候她恨死了他。 现在再看，那些恨意早就在十年的光阴里被磨得只剩模糊的轮廓。 宴会进行到一半，霍北辰端着一杯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卡座旁边。 宋南絮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你要坐吗？" 霍北辰看了她一眼："你怕我？" "……没、没有。" "坐着吧。" 他看了一眼霍念，目光里没有情绪，问的话却让宋南絮心头一跳。 "他怎么老看我？" 霍念往后一靠，双手插兜，语气拽得二五八万："你好看呗，不行？" 宋南絮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霍北辰的视线在霍念脸上停了一瞬，嘴角似乎动了动，又似乎没有。他放下酒杯，站起身，低头看了宋南絮一眼。 "待会儿别乱跑。" "……哦。" 他走了。 留下宋南絮和霍念大眼瞪小眼。 霍念悠悠地开口："他看我的时候，笑了。" "他没有。" "他笑了。"霍念笃定，"嘴角动了零点五毫米。" 宋南絮："……你什么眼神？" "爸的眼神。" 宋南絮深吸一口气，忍住掐他的冲动。 不轻不重。 但确实撞了。 ......... 宴会后半程，宋南絮实在坐不住了。 霍念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去了甜品区，端着一碟马卡龙靠在柱子旁边吃。 她扫了一眼，确认他还在视线范围内，便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镜子里映出来的那张脸面色潮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深吸了口气，用纸巾按干脸上的水珠，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刚拐过第一个弯，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扯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 宋南絮撞上冰冷的墙面，后脑勺磕在消防栓的金属箱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她抬眼，就看见陆怀玉那张因愤怒而狰狞的脸。 他半边脸颊还肿着，把她堵在墙角，压低了声音开口。 "宋南絮，你长本事了。找了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来打我？" 宋南絮偏了偏头，心里慌了一瞬，但面上没露怯。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让他打你了？是他自己要打的，你要算账找他。" 陆怀玉冷笑了一声："那你带他来干什么？故意气我？还是你想像我炫耀自己找了个年轻的？" "你想多了。" “哼？到底是我想多了，还是你在痴心妄想？你心里清楚！” 宋南絮不想再过多与他纠缠。 于是用力推开他，却不料被陆怀玉一把用力拉过。 强制性给他一个吻，使宋南絮一瞬间喘不上气，推也推不开。 “你在干什么？”突然一个低沉声音响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踢飞了陆怀玉。 第8章 陆怀玉心生不满 “咳咳咳。”陆怀玉被突如其来的一脚重创在地，但是他依旧强撑着爬起来。 "宋南絮，你挺能耐啊。"陆怀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霍北辰那种人物你都能攀上？我倒是小看你了。" 宋南絮冷笑道："我攀谁跟你有什么关系？退婚我说了，戒指我也还了，咱俩现在连前未婚夫妻都算不上，顶多是认识的人。你管我攀谁？" "你敢？！"陆怀玉眼底迸出怒意，掐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你别以为张开大腿勾搭上霍北辰就能怎么样，他那种人什么女人没见过，你充其量就是个图新鲜的小玩意儿......." "至少他还愿意拿我当小玩意儿呢。"宋南絮毫不客气地截断他，"哪像你，连装都懒得装，恨不得把'我养小三'四个字刻在脑门上，还非说是妹妹。" 她偏头打量了他几秒，忽然笑道："说起来，人家霍北辰长得比你帅，身材比你好，家世比你有钱，气场比你强，连打架都比你利索，所以你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和他比？" 陆怀玉的脸色瞬间铁青。 "宋南絮！"他嗓子眼里挤出恶狠狠的三个字，猛地正准备冲上去用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就要往下压——" "陆怀玉！" 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从几步之外传来。 是霍北辰。 宋南絮扭头望去，只见霍北辰正在霍念身旁。 而霍念不知何时站在走廊转角处，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然刚挂断电话。 男人那双漆黑的眸子精准地落在陆怀玉扣着她后脑勺的手上。 “怎么？是刚刚管家的那一脚踢得还不够狠是吗？要不？” 霍北辰边说边往陆怀玉的方向走，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我再给你来一脚，如何呢？” 陆怀玉的手像被烫到一样松开，快步的退开半步。 霍北辰看他如此便没动，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只淡淡重复了一遍："裴董在找你，西厅。" 陆怀玉一瞬眸底杀意翻涌，但终究没敢在裴家的地盘上和裴家长孙对着干。 他冷哼一声，狠狠瞪了宋南絮一眼，转身大步朝西厅走去。 走廊里霎时只剩下宋南絮和霍北辰两个人。 她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心跳还没从方才的惊悸中平复下来，呼吸微乱。 霍北辰站在三步之外看着她，那双沉冷的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谢谢。"宋南絮开口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霍北辰没应声，又看了她两秒，转身走了。 “等一下........” “？怎么了吗？” “没.......” 宋南絮很想问霍北辰这十年他到底去哪里了，为何音讯全无？ 但是她又不好问他，毕竟现在的她要以什么身份去问霍北辰呢？ 难道是要用从天而降的霍念的那套说辞吗？“你，宋南絮是我妈；而他，霍北辰是我爸！而我霍念，是你们的儿子，亲生的！” .......... 男人宽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宋南絮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大概只是路过，恰好接了电话，恰好听到了她和陆怀玉的争吵，才顺手管了一桩闲事。 不是什么特意相救，更不是什么在意。 只是顺手罢了？ 她心口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用力掐了掐掌心，逼自己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 回到宴会厅时，白窈还站在霍北辰身边。两人并肩面对着裴老爷子，老爷子满脸慈祥地拉着白窈的手说着什么，白窈脸红羞涩地点头，那姿态一看就是被长辈认可的关系。 宋南絮的脚步顿了一瞬。 旁边的宾客低声议论："看到没，白家那姑娘和裴少爷站在一起多登对，听说两家有意联姻呢。" "那就是裴少爷的未婚妻？长得确实漂亮，家世也好，门当户对。" "老爷子亲自点头的婚事，板上钉钉了。" 宋南絮站在原地，只觉得满厅的水晶灯晃得人眼睛发疼。 她想起十年前霍北辰给她辅导功课时的侧脸，冷淡却专注；想起他替她挡掉男生的情书时那句"不行"；想起他送她搬家那天站在巷口的身影，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看着她的车开走。 原来那些什么都不算什么。 他早就有门当户对的未婚妻了，就像陆怀玉身边有林枝月一样。 宋南絮忽然笑了，转头对霍念说："走吧。" 霍念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少年沉默了几秒，起身跟上。 两人从宴会厅侧门离开，没惊动任何人。 夜风迎面吹来，凉意钻进裙摆，宋南絮仰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天空，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不该有的酸涩全吞回了肚子里。 "妈。"霍念忽然开口。 宋南絮被他这声称呼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瞪他："你——" "别急着否认。"霍念站在她半步之外，少年的眸光在路灯下格外清亮，"你要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刚才就不会看他那么久。" 宋南絮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霍念垂下眼，声音闷闷的："你后来总会知道的……他根本就没有未婚妻。白窈是他妹妹，亲的。裴家养女。" 宋南絮愣住了。 "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 霍念抬眼看她，少年眼底浮着一层难得的认真："我说了你会信吗？你这个人从来只信自己看到的，别人说什么你都要先怀疑十遍。你自己误会了，凭什么怪我？" 宋南絮被他噎得哑口无言。 过了好半晌，她才低声说了句："走了，回家。"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而宴会厅内，霍北辰应付完一桌宾客，抬眸望向角落那张已经空了的座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 他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十年前存着却从没拨过的号码，昨晚那通只响了一声就被挂断的来电记录还躺在通话列表里。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半晌，缓缓落下。 嘟.......嘟........嘟....... 无人接听。 第9章 白窈的身世之谜竟然是........ 霍念说的那番话在宋南絮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白窈是他亲妹妹？ 裴家养女？ 那宴会上那些议论是怎么回事？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她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折腾到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睡着，第二天一早又被手机震醒。 沈薇的消息轰炸似的弹出来： 【南南！你昨天去裴家宴会了？怎么也不叫我！】 【我在门口蹲了半天没蹲到你，打听才知道你提前走了。】 【不过你猜怎么着？我拍到霍北辰了！草，长得也太帅了。】 【而且你知道吗！他到现在都单身！没未婚妻！媒体全猜错了！】 宋南絮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把手机扣过去，闷头继续睡。 单身又怎么样？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十年前跟他是邻居关系，十年后最多算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有没有未婚妻，他单身还是已婚，轮不到她操心。 可脑子里不受控地浮现起昨晚走廊里他站在三步之外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她用力闭上眼睛，把那张脸从脑子里赶出去。 接下来的两天，宋南絮忙于处理退婚善后事宜。 陆怀玉那边没再找上门，林枝月倒是发了条茶香四溢的朋友圈，配图是一束粉色玫瑰，文案写着"有些缘分注定要珍惜"，明显是在隔空炫耀。 宋南絮翻了个白眼直接屏蔽。 第三天傍晚，她打算带霍念去城西那家他念叨了好几次的火锅店吃晚饭。 少年这两天一直蔫蔫的，话少，偶尔盯着她看半天也不说什么，被发现了就移开目光。 宋南絮猜他大概是因为宴会那天的事在别扭，但问了几次他都说没事，她也就没再追问。 两人从酒店出来，拐进一条通往火锅店的后街巷子。 宋南絮正低头回沈薇的消息，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口哨声。 她抬头在巷子尽头，七八个混混模样的男人堵住了去路，为首的那个纹着花臂，嘴角叼着烟，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霍念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哟，小帅哥，挺面熟啊。" 花臂男吐掉烟头，踩灭了，笑眯眯地往前迈了一步："前两天在北街坏了哥几个的好事，这笔账是不是该算算了？" 宋南絮瞬间反应过来。 她转头看霍念，少年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下颌绷得死紧，乌沉沉的眼睛里却没有恐惧，反而浮着一层冷厉的杀气。他侧身一步挡在她前面，嗓音压得极低："往后跑，别回头。" "你少来。"宋南絮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回拽，"我比你大十岁呢，轮得到你保护我？" 她环顾四周——巷子太窄，跑回去的路也被两个人堵住了，前有狼后有虎，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正面突围。 但她穿着高跟鞋。 宋南絮深吸一口气，低头飞快脱下左脚那双细跟尖头鞋，攥在手里掂了掂，金属鞋跟沉甸甸的，砸在脑门上够那人喝一壶的。 "往后退。"她压低声音对霍念说，"听我数到三。" 霍念皱眉："你........" "数什么数，现在就跑！" 宋南絮猛地拽着霍念的胳膊往后冲，花臂男显然没料到这女的这么虎，愣了一瞬。就这一瞬的功夫，宋南絮冲到他面前，高跟鞋抡圆了照着那人额头砸下去。 "砰！" 金属鞋跟精准地砸在花臂男的眉骨上，鲜血瞬间涌出来糊了他一脸。 花臂男惨叫着捂住脸往后退，宋南絮一把攥住霍念的手腕，朝着巷子另一头拔腿狂奔。 高跟鞋只剩一只，跑起来一高一低踉踉跄跄，她索性把另一只也甩了，光脚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拼命往前冲。 "别跑！给老子追！" 身后七八个人嗷嗷叫着追上来，脚步声杂乱地震在耳膜上。 霍念被她拽着跑，少年长腿迈得开，回手一把抄住她的腰往上一托："我背你。" "背个屁！快跑！" 两人冲出资深幽深的巷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弄堂。弄堂尽头是死路，推不开的铁栅栏门锈迹斑斑地横在眼前。 宋南絮心凉了半截。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花臂男的叫骂声混着血流进眼睛的痛嚎，像催命符似的贴上来。 "车。"霍念忽然攥紧她的手腕，少年眸光锐利地扫向弄堂侧面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上那辆车。" "那是别人的——" "听我的。" 霍念拽着她冲到车旁，宋南絮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知道这车能开，身后花臂男已经带着人追进了弄堂，满脸血污的样子狰狞可怖。 她头皮发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车门把手，车灯忽然闪了两下，锁弹开的声音清脆地落入耳中。 霍念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去，自己跟着钻进来，砰地关上门落锁。 下一秒，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 宋南絮心脏猛地一跳，抬头就对上一张冷峻至极的脸。 霍北辰他弯腰坐进驾驶座，看都没看后座一眼，直接点火挂挡，引擎轰鸣声中，黑色轿车甩尾倒出弄堂，把追到车旁的花臂男吓得连滚带爬往后躲。 "卧槽......." 花臂男的骂声被轰鸣甩在车后，尾灯像两道利刃划破暮色。 车内安静了三秒。 宋南絮还维持着惊魂未定的姿态，光脚蜷在后座皮椅上，头发散乱，裙子下摆沾了灰，狼狈得像刚从灾难片片场跑出来的女主角。 然后霍念脱口喊了一声： "爸！" 空气中瞬间弥漫着尴尬......... 宋南絮瞪大眼睛，想伸手再去去捂他的嘴，但这次已经来不及了。 霍念偏头躲开她的手，少年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把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他怎么从未来穿回来的，为什么来找宋南絮，陆怀玉将来会做什么，以及"你必须把她从陆怀玉身边抢走，否则你俩都得死"这种疯话。 他说完了，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仪表盘指针跳动的声。 宋南絮闭上眼。 完了。 彻底完了。 霍北辰一定会觉得他们是精神病，说不定下一秒就会靠边停车把他们扔下去，再打个电话报警说遇到诈骗团伙。 她睁开眼，嘴唇动了动，干涩地挤出两个字："你听我解释.......其实是因为......." "我知道了。" 霍北辰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南絮愣住了。 她看着后视镜里男人那双沉冷的眸，他目光直视前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指节松松搭在换挡杆上，姿态从容得仿佛刚才听到的是"晚饭吃什么"这种日常对话。 "……你知道什么了？"她问。 "知道他是谁了。"霍北辰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那一眼在她脸上停了半秒，随后移开，"有什么问题，回去再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把鞋穿上。" 宋南絮低头看自己脏兮兮的光脚，窘迫地缩了缩脚趾。 霍念坐在她旁边，少年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飞快压平。他偏头凑近她耳边，压着嗓子说了句："我说了，他信。" 宋南絮没应声。 她盯着前座男人宽阔的肩线，心跳像被人攥住了似的，跳得又重又乱。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主路，暮色沉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碎金似的铺满车窗。 车开了十多分钟，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 霍北辰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下车，替后座拉开车门。 宋南絮光着脚踩在泊油路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霍念跟在她身侧，少年的手悄悄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霍北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别墅大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头，嗓音低沉："鞋柜里有拖鞋。进来再说。" 宋南絮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个男人十年前就是这副死样子，话少，冷淡，从不解释任何事。可偏偏就是这种"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的做派，让人心里又慌又莫名其妙地安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脚，抿了抿嘴，跟着走了进去。 别墅内部装潢简洁利落，黑白灰的主色调，冷得像霍北辰这个人。鞋柜里果然放着几双全新的拖鞋，宋南絮挑了一双奶白色的棉拖套上，脚心的凉意总算散了些。 霍北辰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了，长腿交叠，手肘搭在扶手上，姿态松弛却自带压迫感。他抬眼看他们俩走过来，目光在霍念脸上停了一瞬，开口："坐。" 宋南絮在对面坐下，霍念挨着她。 茶几上摆着两杯水，显然是提前备好的。 "说清楚。"霍北辰开口，嗓音不高，但不怒自威，"从头。" 霍念看了宋南絮一眼，见她没有阻止的意思，便从自己的角度把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 这次比车上更详尽。 他说到陆怀玉未来会联合林枝月设计陷害霍北辰的商业布局，导致霍家产业崩盘；说到宋南絮被陆怀玉囚禁了半年，被救出来时人已经脱了相；说到他自己——未来那个"他"——是宋南絮和霍北辰的孩子，在他五岁那年为了救宋南絮被车撞了，临死前用了某种禁忌方法逆穿回来。 少年的声音说到最后有些哑，眼眶泛红，却硬撑着没让泪掉下来。 "我知道听起来很荒唐。"霍念垂下眼，浓密的长睫遮住眼底的潮气，"但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宋南絮坐在旁边，心口堵得发疼。 她不知道那些未来是不是真的，可霍念说"被囚禁半年"时攥紧的拳头、说"被车撞"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全都真实得让人没法儿怀疑。 她转头去看霍北辰。 男人沉默了很久。 落地窗外暮色沉尽，城市的夜灯映进来，在他冷峻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色的轮廓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知道了。" 宋南絮一口气悬在嗓子眼："就这？" 霍北辰偏头看她，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情绪。 "不然呢？"他反问，"你希望我什么反应？" 宋南絮被噎住了。 "我信。"霍北辰收回目光，嗓音低沉平稳，"但不代表我会按他说的做。" 他看向霍念："你回来是为了改变什么，但改变不是靠躲。陆怀玉的事我来处理，你——" 他顿了顿，看着对面坐着的少年，那是他的儿子。从未来回来的、已经死了的儿子。 男人的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你先待在这儿。"他说，"别乱跑。" 霍念愣了一瞬，随即低头，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嗯。" 宋南絮看着这对父子之间沉默而微妙的气场，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清了清嗓子，打破这诡异的氛围："那……我呢？我住哪儿？" 霍北辰抬眼看向她。 客厅里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轮廓上，那双沉冷的眸子在暗处显得格外幽深。 "客房。"他说，"二楼左手第二间。" 宋南絮还想说什么，霍北辰已经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补充了三个字。 "别乱跑。" 和跟霍念说的一模一样。 宋南絮想翻白眼，但嘴唇却不受控地翘了一下是一个很小，很快，藏在低头拨弄拖鞋的间隙里，没人发现。 第10章 顺水推舟却反而引发误会 客房比宋南絮想象中整洁得多。 床单是干净的浅灰色，被角折得一丝不苟，床头柜上甚至放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窗帘敞着，能看见别墅后院的草坪和一株高大的梧桐树。 宋南絮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才低头检查自己脚上的伤。 光脚在水泥地上狂奔的后果就是脚掌被划了好几道细口子，脚趾也有两处磨破了皮，渗出的血丝干涸在皮肤上，看着比实际疼得多。 她嘶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侧着脚趾，想看看有没有石子嵌进肉里。 敲门声响了两下。 "进来。" 霍北辰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医药箱。 男人换了一身宽松的黑色家居服，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看着宋南絮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 宋南絮下意识把脚缩回被子底下："我没事。" 霍北辰没理她，走到床边，医药箱放在床头柜上打开。 他蹲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探进被子边沿，准确无误地捏住她的脚踝往外一拉。 宋南絮整个人僵住了。 他掌心温度偏高，覆在脚踝上的力道不重不轻，指腹带着薄茧，蹭过皮肤时有种酥麻的触感。 "脚。"霍北辰头也不抬，嗓音平淡，"放着。" 宋南絮想说"我自己来"，但话到嘴边就被咽了回去。男人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她天生就该被他这样捏着脚踝上药一样。她耳根开始发烫，只能偏过头假装看窗外。 霍北辰用棉签蘸了碘伏，一点一点清理她脚掌上的血痕。手法很轻，力道却稳，棉签划过伤口时几乎感觉不到刺痛。 宋南絮小时候皮得很，从树上摔下来、骑车栽进花坛、被野猫挠——哪一次不是霍北辰冷着脸把她按在椅子上上药？那时候他总是臭着一张脸，嘴上骂她"没长脑子"，手上的动作却比谁都轻。 "十年前。"霍北辰忽然开口，嗓音低得几乎听不出情绪，"你从霍家院墙翻出去追那只猫，膝盖摔破了一块，也是这样。" 宋南絮愣了一瞬，随后想起来了。 那只猫是霍北辰喂了半年的流浪猫，后来不知怎么跑走了。 宋南絮看见它从墙头窜出去，脑子一热就踩着院墙翻了出去，结果墙外堆着碎砖，她一脚踩空，膝盖磕在水泥棱子上，血把校服裙摆染红了一大片。 "你在墙外蹲着哭。"霍北辰换了一根棉签，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我说别哭了，你说我凶你。我说抱你回家，你说不要我抱。" 宋南絮："……" "最后是扛回去的。" 宋南絮耳朵红透了："你记那么清楚干什么？" 霍北辰没回答。他把碘伏瓶拧上，换了一管药膏挤在指尖，冰凉的膏体抹在她脚心的伤口上，一层薄薄的，带着淡淡的药草香。 "那个猫。"他忽然说，"后来找回来了。养了八年，去年走的。" 宋南絮的鼻尖猛地一酸。 那只橘猫她记得很清楚，是霍北辰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猫粮喂大的。 她那时候总喜欢逗它玩，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胖橘"，被霍北辰知道后冷着脸训她"别乱起名字"。 八年？！ 她离开那座城市已经十年了，他竟然把那只猫养了八年。 "你……"她喉咙发紧，"你怎么还在那座城市？我以为你会搬走。" 霍北辰帮她贴上最后一块创可贴，指尖在她脚背上按了按，确认贴牢了才松开。 "霍家在那。"他的回答简短，没有多余的解释。 宋南絮想问"霍家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吗，你被裴家认回去了还要回霍家吗"，但她想起霍念说过的话——霍北辰是被裴家找回去的，可他被霍家收养了二十多年，那份情谊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低低说了声："谢谢。" 霍北辰起身，把医药箱合上拎在手里，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别沾水。明天换药。" 他说完就往门口走，步子不快，黑色家居服的衣摆随着动作晃动，勾勒出男人腰背之间流畅的线条。 宋南絮盯着他的背影，心脏跳得又快又沉。 "霍北辰。"她叫住他。 男人停步，侧头。 她的嗓子发干，想问他为什么会在那条弄堂里出现，为什么车上会有他们的定位，为什么明明十年没见了却还存着她的号码。可这些问句堆在一起堵在喉咙口，哪一个都问不出口。 太自作多情了。 万一人家只是恰好路过呢？万一存着号码只是没删呢？ "……没什么。"她说，"晚安。" 霍北辰在门边站了两秒，视线落在她脸上，像要分辨什么。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带上门，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 宋南絮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了自己一句。 走廊另一头，霍念靠在二楼的栏杆边，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显然是在等霍北辰出来。 少年看见男人从客房出来，直起身，乌沉沉的眸子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 "她睡了？" 霍北辰看了他一眼："有事说。" 霍念把牛奶杯放在栏杆上，双手插兜，开门见山："陆怀玉不会善罢甘休。他今天能找人围堵我们，明天就能对宋家下手。裴家的势力他忌惮，但你如果不主动表态，他只会觉得你对宋南絮不上心，会更肆无忌惮。" 霍北辰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双臂环胸，长腿交叠。他没有打断霍念，甚至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你有很多办法可以敲打陆怀玉。"霍念皱起眉，"裴家捏着陆家的七寸，你只要放一句话出去，陆怀玉就得夹着尾巴做人。可你什么都没做。为什么？" 霍北辰没回答。 少年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他，眼神里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锐利："你该不会是因为白窈吧？你觉得她是你的未婚妻，所以你不能随便管别的女人的事？" 霍北辰终于动了。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霍念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弧度："她让你来问的？" "我自己想问。"霍念的声音硬邦邦的，"你要是顾忌那桩婚事，就直说。" 男人的手指在臂弯处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越过霍念的头顶，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客房房门上。 "可以。"他开口，嗓音低而慢，"但要看她有多少诚意。" 霍念愣了一瞬，随即眉头皱得更紧："诚意？她要给你什么诚意？" 霍北辰没有解释，抬步从他身侧走过，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某种无声的信号。 "回去睡觉。明天再说。" 门阖上。 霍念站在原地，捏紧了栏杆上的牛奶杯，过了好半晌才低声骂了句："闷骚。" 第二天早上，宋南絮醒来时脚上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她洗了脸换好衣服下楼，看见霍念坐在餐桌前埋头喝粥，霍北辰不在。 "人呢？"她问。 霍念抬了抬下巴指向厨房方向。宋南絮顺着望过去，隔着半开放式的吧台，霍北辰正背对着这边煎什么东西，空气里飘着培根的焦香。 她走过去坐在霍念对面，压低声音问："昨晚你们聊了什么？" 霍念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少年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斟酌了很久该怎么说。 "……我让他帮你摆脱陆怀玉。"他终究还是说了，"他说可以，但要看你。" "看我什么？" "你的诚意。" 宋南絮咀嚼的动作停住了："什么诚意？" 霍念摇头："他没说。" 宋南絮把嘴里那口粥咽下去，心思却已经转了无数个弯。诚意？她能有什么诚意给霍北辰？她身无长物，设计行业的名气在裴家眼里根本不值一提，除了这张脸还勉强能看——她猛地刹住思绪，脸有些发热。 可紧接着，昨天宴会上白窈站在霍北辰身边谈笑风生的画面就冒了出来。 他哪需要她的诚意啊。 他身边站着一个门当户对的白窈，有一个裴家老爷子亲自点头的未婚妻。她算什么东西？一个十年前被他辅导过作业的小邻居，一个如今落魄到需要寄人篱下的可怜虫。 宋南絮把粥碗放下，扯了扯嘴角："他说的诚意，大概是想让我别给他添麻烦吧。" 霍念皱眉："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宋南絮打断他，语气平静，"他身边有白窈，有裴家的联姻，要是这时候为了帮我出头得罪陆家，影响了他和学妹的婚事，那才是得不偿失。换我是他，我也得想想值不值得。" 她说完就站起来，端着空碗往厨房走，步子不快不慢，背影挺得笔直。 霍念坐在原位，目光追着她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喝粥，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你误会他了。" 声音压得太低，宋南絮没听见。 厨房里，霍北辰已经关了火，正把煎好的培根和煎蛋往盘子里码。宋南絮把碗放进水槽，犹豫了两秒，还是开口了。 "昨晚的事……谢谢你收留我们。我会尽快找地方搬的。" 霍北辰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逆光站着，手里还端着那盘培根煎蛋，深邃的面容在清晨的光线里轮廓分明。那双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脸上，像在审视，又像在评估。 "诚意。"他忽然开口，嗓音低沉干净，"你想好怎么给了？" 宋南絮怔住。 他听到了？那刚才她和霍念的对话，他也听到了？ 她抿了抿唇，硬撑着扯出一个笑："我这种小人物能给裴家少爷什么诚意？不如你直接说条件，我量力而行。" 霍北辰把盘子放在中岛上，隔着几十公分的距离看她。 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落在他冷峻的眉眼上，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 他开口，嗓音淡淡的，却每个字都砸在她心口上："当年给胖橘起名的时候，你顺带着给我也起了一个。还记得吗？" 宋南絮的脑子轰地炸了。 "……小黑......." 她声若蚊蚋。 霍北辰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像笑，又不明显。 "嗯。"他说，"那个诚意就行。" 他转身端着盘子走了，留宋南絮一个人杵在原地，耳根红得脖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当初为什么要脑抽给他起名叫小黑啊？！ 第11章 铺天盖地的困扰 霍北辰那句"小黑"在宋南絮脑子里翻来覆去转了整整两天。 当年她十岁，霍北辰十六岁。 胖橘还是只巴掌大的小奶猫，她蹲在霍家门口喂火腿肠，顺嘴给猫起了名。 霍北辰冷着脸说"别乱起"，她仰头看他，少年的轮廓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特别好看，皮肤白，气质佳，校服衬衫领口干干净净。 "你也不白啊。"她当时笑嘻嘻的，"要不你叫小黑吧，跟胖橘凑一对儿。" 霍北辰的脸当场就黑了。 宋南絮捂嘴笑了一整个下午，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给一个正处于中二期的十六岁少年留下了怎样深刻的"耻辱"。 后来每次霍北辰冷着脸凶她，她就捏着嗓子喊"小黑哥哥"，喊完就跑，留他一个人在后头咬后槽牙。 十年了。 他竟然还记得。 宋南絮把脸埋进酒店枕头里，脚趾蜷缩，恨不得穿越回十年前把自己那张嘴缝上。 "诚意"就是喊他一声小黑？这人肚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坏水？ 她正胡思乱想，手机震了，沈薇的消息弹出来。 【南南！我查到了！那天堵你们的混混跟陆怀玉有关系！】 宋南絮猛地坐起来，手指飞快打字：【证据？】 【花臂那个，外号大飞，三天前账户里多了一笔转账，打款账户是陆怀玉手下一个助理的私人卡号。金额十五万，备注写的是"处理杂事"。我托警局的朋友查的流水，错不了。】 宋南絮盯着那行字，胸腔里压着的火蹭蹭往上窜。 在处理杂事的时候，她差点被几个混混堵在死巷子里，光脚在水泥地上跑得满脚是血，就值十五万？！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四声才接，对面传来一道懒洋洋的男声："哟，宋大小姐，好久不见，怎么想起我来了？" "秦野。"宋南絮开门见山，"帮我办件事。钱好说。" 秦野是她大学时期的死党之一，表面上是富二代游手好闲，实际上手底下养着一群身手利落的人，专门帮人处理各种"不方便出面"的事。宋南絮之前帮他设计了公司的企业形象，这人情一直欠着没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你开口，我什么时候收过你钱？说吧，谁惹你了。" "陆怀玉。" 秦野那边传来打火机"咔嗒"一声响，显然是在点烟："啧，陆家大少爷？你俩不是订婚了吗？" "退了。他找人围堵我。" 秦野吐烟圈的动作突然停了。 再开口时，懒洋洋的声线里裹了一层认真："知道了。你自己注意安全，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电话挂断。 宋南絮攥着手机坐了一会儿，心底那股汹涌的怒意被理智慢慢压下去。秦野办事她放心，但陆怀玉毕竟背靠陆家，真闹大了谁都不好收场。她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教训，让陆怀玉知道她不是软柿子——仅此而已。 可她没想到秦野会那么狠。 第二天一早，宋南絮是被热搜震醒的。 #陆氏集团太子爷深夜遭不明人士袭击# #陆怀玉头部受伤入院# #陆家报警追查凶手# 三条词条并排挂着，量已经过亿。她点开现场照片，陆怀玉被拍到的画面是在某高档会所门口，额头缠着纱布，嘴角青紫一片，衬衫领口沾着血，看起来狼狈至极。配文说他凌晨离开会所时被几个蒙面人堵在停车场"教训"了一顿，对方撂下一句"管好你的手和嘴"就走了。 宋南絮："……" 秦野这个疯子。 她拨电话过去，对方接起来时语气无辜极了："怎么了？不就轻微脑震荡加两根肋骨骨裂吗，又没要他命，我下手有分寸的。" "你管这叫分寸？" "哎，宋南絮你讲不讲理？那天要不是有人救你，你现在缺胳膊少腿的躺ICU里呢。十五万买你两条腿，我给他两肋骨已经够仁慈了。" 宋南絮被他噎得没话说，只能咬牙叮嘱一句："别暴露你自己。" "放心。"秦野在那边懒洋洋地笑，"查不到我头上。倒是你，最近少出门，陆家那边肯定会查你和霍北辰的关系。对了，你跟霍北辰到底怎么回事？那种人物你怎么攀上的？" 宋南絮不想提这个，含糊了几句挂断。 她靠着床头想了半天，还是给沈薇发了消息：【陆怀玉那个新闻，你别说是我干的。】 沈薇秒回：【废话！我跟你什么关系？我恨不得给他补两刀！对了南南，我在住院……】 宋南絮一愣：【怎么回事？】 【熬夜熬的，前天通宵赶稿直接倒在办公室了。急性肠胃炎加低血糖，医生说再晚送半小时人就没了。你别担心啊我没事，就是要在医院躺两天。】 宋南絮哪还能坐得住，翻身下床换了衣服就要往外跑。经过客厅时撞见霍念坐在沙发上看书，少年抬头打量了她一眼："去哪？" "医院看我闺蜜。你待着别乱跑。" 霍念放下书站起来："我跟你去。" 宋南絮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这小子反正待在别墅里也闷得慌，带出去透透气也好。她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打车到医院门口，宋南絮买了果篮和营养品，霍念默默跟在后面拎东西。少年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T，牛仔裤，鸭舌帽压得很低，但掩不住那张过于惹眼的脸，一路上已经被好几个护士回头看了三遍。 沈薇住在八楼单人病房，宋南絮推门进去时她正半靠着床头刷手机，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可。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宋南絮把果篮放下，语气又心疼又恼，"说了多少次别熬通宵，你当耳旁风是吧？" 沈薇撇撇嘴："工作嘛，没办法。对了南南，你知不知道裴家的新闻？" 宋南絮动作一顿："什么新闻？" 沈薇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她，上面是一条财经新闻的页面，标题赫然写着—— 【裴氏集团确认长孙继承权：霍北辰将持有集团约35%股份，市值逾千亿。】 宋南絮瞪大眼睛往下滑，新闻里详细写着裴老爷子已经正式在律师见证下完成了股权变更手续，霍北辰名下的资产一夜之间翻了不知多少倍。裴家旗下覆盖地产、金融、科技、医疗多个板块，35%的股份意味着他已经是整个裴氏最大的个人股东。 "你上回跟我说去裴家宴会，原来你说的那个走丢的长孙就是霍北辰？"沈薇啧啧摇头，"你俩小时候不是邻居吗？他这十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一回来就变千亿富翁了？" 宋南絮把手机还给她，心口浮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 她昨天还坐在他别墅客厅里喊他"小黑"。 "喂，南南。"沈薇凑过来压低声音，"他对你什么意思啊？你们俩现在住一起？" "什么住一起！客房！我跟霍念一人一间！" 沈薇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正想继续追问，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变了。 "怎么了？"宋南絮问。 沈薇抬眼看她，神色复杂，把手机又递了过来："你自己看吧……" 屏幕上是一则娱乐新闻推送。配图高清，九宫格照片拍得清清楚楚——霍北辰穿着深色大衣，身形高大挺拔，身边站着一个穿着杏色针织裙的女人，两人并肩走进一家高端金饰门店。女人的侧脸温柔清丽，正是白窈。 标题：【裴家长孙携"未婚妻"现身金店，疑似选购婚戒。】 评论已经炸了。 "豪门联姻实锤了！白家养女配裴家长孙，门当户对！" "两人好配啊！身高差绝了！这颜值放到娱乐圈都能打！" "听说白窈是裴老爷子亲自指定的婚事，板上钉钉了。" 宋南絮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霍北辰的侧脸依旧冷峻，但和白窈走在一起时肩膀微微往她那边偏了偏。 那是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姿势。 白窈仰头和他说笑，他低头听，嘴角的弧度虽然浅，但确实是在笑。 她想起他昨晚说的"诚意"。 原来不过是一句玩笑。 他有未婚妻，有名正言顺的联姻对象，有整个裴家做后盾。 她宋南絮算什么东西呢？ 一个走投无路被他顺手捡回去的旧邻居，一个喊他"小黑"就能逗他一笑的乐子。 "南南？"沈薇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宋南絮扯了扯嘴角，把手机递回去："我能有什么事。人家金童玉女天作之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转身去给沈薇倒水，背影挺得笔直，手指却在水壶把手上攥得指节泛白。 霍念靠在窗边，少年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收回来，落在宋南絮的后背上。他沉默了两秒，忽然掏出自己的手机，低头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收件人：爸。 【你又惹她误会了。白窈那件事，什么时候解释？】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回复弹了进来。 霍北辰：【不急。】 霍念盯着那俩字皱了皱眉，正想再打字，第二条消息紧跟着来了。 【让她自己问。】 霍念把手机塞回兜里，抬头看了宋南絮一眼。她正把温水递给沈薇，笑容如常，但耳尖微微泛红——那是她憋眼泪的时候才会有的反应。 少年叹了口气。 他这爹，闷骚就算了，还非要玩什么"你主动来问我就告诉你"的套路。 可宋南絮那个人，从来就不会主动问啊。 她只会把所有心事全都吞进肚子里，然后笑着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霍念靠着窗，看着宋南絮和沈薇说笑的侧影，心底默默盘算着，他是不是该想办法把那篇娱乐新闻的评论区炸了？！ 这时候有个手搭在霍念的肩膀上，霍念一个激灵往后一看，“是你？！” “嘘，看好戏.......” 第12章 污蔑我开房的竟是霍北辰的红颜知己 霍念看着那人远去，心里想的不管这人是什么打算，都不能让他伤害自己最珍视的爸妈。 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宋南絮没打车，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霍念落后半步跟在她身侧，少年把鸭舌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偶尔会偏头看她的脚。 走到第三条街口时，宋南絮忽然停下来。 "霍念。" 少年跟着停步："嗯？" "你……"宋南絮转身面对他，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你真的没认错人吗？" 霍念皱了皱眉。 "我是说......."宋南絮清了清嗓子问道，"万一你那个世界的'妈'，根本就不是我呢？只是恰好长得像，性格像，经历也像，但其实就是另一个人呢？" 她语速越说越快，像是在说服自己："你看，霍北辰身边有白窈，有裴家的联姻，他不可能.......他怎么会跟我......." "宋南絮！" 霍念打断了她。 少年把鸭舌帽摘下来，露出一张被路灯照得清晰分明的脸。 那双乌沉沉的眼睛盯着她，比同龄人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 "我不会认错。"他说，"你左脚小拇指外侧有一颗痣，右腹下方有一道不明显的疤，是你七岁那年从霍家院墙上摔下来划破的。你睡觉习惯侧躺蜷着腿，紧张的时候会咬下唇，生气的时候先沉默三秒再开口骂人。" 宋南絮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那些细节，除了相处过很久的人，没有人会知道。 而她七岁那年摔的那一跤，连她爸妈都不记得了，因为伤口太小，甚至连疤都没留下，她自己都是长大后才偶尔摸到的。 霍念语气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你还要继续问吗？" 宋南絮沉默了几秒，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你跟他真的一个德行。"她吸了吸鼻子，"说话噎死人。" 霍念嘴角微微一笑，他往前走了一步，和她并肩站在路灯底下，少年的身影已经比她高出大半头了。 "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他忽然开口。 "什么？" "如果他敢变心。"霍念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我就把他腿打断。" 宋南絮瞪大眼睛："你？？" 转念噗嗤一笑，“好好好，那我未来可得仰仗你了！” "我说真的。"少年偏过头来看着她，"他要是敢辜负你，我第一个不放过他。就算他是我爸也一样。" 那句话说得很平淡，没有发毒誓的狠劲儿，也没有声嘶力竭的怒吼。 可偏偏就是这种笃定，不轻不重地楔进宋南絮心口，让她又酸又暖。 她偏过头，眨了两下眼睛："你才多大，说话怎么跟老头子似的？" "遗传。" 宋南絮被他这个回答得哭笑不得，伸手在他帽檐上弹了一下："走了，回家。" 宋南絮的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些，霍念看着她重新振作起来，也故作轻松起来了。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 宋南絮掏出来一看，沈薇的消息连发了七八条，页面刷得密密麻麻。 【南南！我让人查了上次那些偷拍照片的来源！】 【不是娱乐记者拍的！是有人特意安排的人！专门蹲在酒店门口等着拍你和霍念！】 【那个人的银行流水对上了！收款的账户跟林枝月那边有关联！】 【我把证据打包发你邮箱了，你赶紧看！】 宋南絮的脚步猛地停住。 她打开邮箱，沈薇发来的文件包里整整齐齐地列着聊天记录截图、转账流水截图、还有一张偷拍者事后跟中间人联络的通话记录。链条完整清晰——林枝月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了狗仔，指定在宋南絮和霍念入住酒店的那个晚上守在门口，专拍两人同框的画面。 甚至连那张"未成年深夜开房"的配文，都是林枝月那边提前拟好的文案模板。 宋南絮盯着屏幕上的证据，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说不出滋味。 她一直以为那篇造谣新闻是陆怀玉的手笔，毕竟那几天她刚提了退婚，陆怀玉恼羞成怒报复她也很正常。可原来下作到这个程度的，是林枝月。 那个在她面前永远笑得甜美无害、一口一个"南絮姐姐"的林枝月。 那个每次宋南絮忍让一步就往前蹭一步、把所有好处占尽还转头就捅刀子的林枝月。 "怎么了？"霍念见她脸色不对，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少年的目光在那些转账记录上停了两秒，眉头拧起来，嗓音冷了七八度："她干的？" 宋南絮把手机锁屏，深吸一口气："嗯。" 霍念没说话，但那只攥着帽檐的手已经捏得指节泛白了。 "走。"宋南絮把手机揣回兜里，迈步往前走，声音出奇地平静，"回去再说。" 那一晚宋南絮没怎么睡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事。林枝月的那些把戏，陆怀玉的纵容，宋家这些年的忍让和亏欠——所有看似"意外"的委屈背后，都有人在暗处推波助澜。 她以前总觉得息事宁人就好，让一步海阔天空。可事实证明你让一寸，别人就进一尺。林枝月拿走了保送名额、出国机会，又差点拿走了她的设计稿，现在连她的名声都要毁。 如果她手里的这些证据放出去，林枝月那张"单纯善良"的面具就得当场碎一地。 可宋南絮犹豫了。 宋家欠林家的那条命摆在那里，她每一次反击都要被"亏欠"两个字压得喘不过气。她把证据翻来覆去地看，文件包里的每一张截图都在提醒她——林枝月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映出那双杏眼里翻涌的暗潮。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了片刻，随后一个薄薄的纸片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宋南絮愣了愣，下床弯腰捡起来。 是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凌厉锐利，像写字的人惯于下达命令。 【别忍着。证据留着，等时机。】 没有落款。 宋南絮捏着那张便签纸，忽然抬头看向房门。门外安安静静的，脚步声已经远去了。 她把便签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也没有。可那张纸的边缘撕得很整齐，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随手撕下来的，纸张质地极好，带着若有若无的冷调木质香。 她认得这个味道。 十年前霍北辰的书桌上就总是飘着这种气味，她说好闻，他还特意把香薰牌子记下来告诉她。 宋南絮攥着便签纸站了好一会儿，嘴角不受控地翘了翘。 她重新躺回床上，把那张纸仔仔细细地折好压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终于有了困意。 而走廊尽头，霍念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少年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道从宋南絮门口离开的黑色身影，无奈地翻了记白眼。 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塞小纸条，他爹这闷骚劲儿真是从上辈子带到这辈子了。 霍念缩回脑袋关上门，趴在床上给霍北辰发了条消息： 【你是不是偷拿我笔记本撕的纸？】 回复秒到：【用完了。明天给你买新的。】 霍念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了两个字回过去： 【记账！】 宋南絮很是无奈了，到底这个斤斤计较的劲儿像谁呀？ 第13章 陆怀玉认为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宋南絮第二天一早去了医院。 沈薇昨天那份证据里还附带了一段录音，是偷拍者跟中间人的通话记录，但中间有一段被截断了，沈薇说需要原版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她已经联系了技术朋友在恢复。 宋南絮打算亲自去拿那个原始文件，顺便给沈薇送早饭。 她拎着保温桶推开住院部大门时，没料到会在电梯口撞见两个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陆怀玉坐在轮椅上，脑袋上缠着纱布，左臂打着石膏挂在胸前，嘴角那片青紫已经褪成了黄绿色，看着比照片上更狼狈几分。 他身后站着林枝月，粉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小鸟依人地扶着轮椅扶手，正低头跟他说话。 电梯门一开，三个人互相看看，一言不发。 宋南絮脚步一顿，本能地想转身走楼梯，但林枝月已经抬起头看见了她，甜美的笑容瞬间挂上脸。 "南絮姐姐！"她像是见到亲姐姐似的惊喜地叫了一声，松开轮椅扶手小跑过来，"你怎么来医院了？是生病了吗？还是……"她眼珠转了转，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宋南絮平坦的小腹，"来看妇科呀？" 宋南絮攥紧了保温桶的提手。 林枝月这句话看似无心，但尾音拖得恰到好处，像是羽毛尖尖扫过人的敏感处。 周围等电梯的几个人若有若无地瞟了宋南絮一眼。 "枝月。" 陆怀玉的声音从轮椅上传过来，沙哑低沉，带着受伤后特有的虚弱感。但他那双桃花眼落在宋南絮身上时，依然裹着一种笃定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个已经输了还在硬撑的对手。 "你来看我？"他问，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宋南絮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我来看我朋友。"她说，"跟你没关系。" 林枝月捂嘴笑了笑，转身走回陆怀玉身边，弯腰凑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陆怀玉嘴角动了动，那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某种轻蔑的松弛。 "宋南絮。"他靠在轮椅靠背上，仰头看着她，"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我受伤住院，你憋了几天终于找到借口过来，没关系，我不戳破你。我知道自己很有魅力，你放不下我，我都懂的。" 宋南絮："……" "但你要明白。"陆怀玉停顿了下，"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的。现在你再来示好？哼！晚了！" 他偏头看着电梯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语气漫不经心："不过你要是真想回头，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把那幅设计稿交出来，你跟枝月之间的账就算清了，我可以考虑——" "陆怀玉。"宋南絮打断他，嗓音平得可怕，"你脑震荡是不是撞坏了你的bro自尊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宋南絮拎着保温桶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经过轮椅时停了半秒，偏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听清楚了，我来医院是给我闺蜜送早饭。 你在我这儿连个路人甲都算不上，别再给自己加戏了。你那些肋骨骨裂留着好好养，别再在脑子里塞浆糊了。" 她说完迈步走进电梯。 林枝月在她身后轻轻"哎呀"了一声，带着委屈的语气嘟囔："怀玉哥，姐姐怎么还是这么凶啊……她是不是还在气你前两天没接她电话？" 宋南絮按下关门键，在电梯门合拢的最后一瞬看见陆怀玉拧着眉、试图从轮椅上站起来却被林枝月按回去的画面。 门关上了。 她靠在电梯壁上忍不住嗤笑出声。 陆怀玉那个脑子是不是真被打坏了？她到底是哪里给了他"念念不忘来求复合"的错觉？ 而电梯外，陆怀玉盯着紧闭的金属门，眉心拧得死紧。 "她刚才……"他低声说，"手里拎的是什么？" 林枝月俯身替他拍了拍腿上的毯子说道："不知道呢，可能是谁家的早饭吧。怀玉哥哥你别想她了，医生说你得多休息，情绪波动不利于骨头愈合。" 陆怀玉没应声。 他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宋南絮刚才的状态，头发扎得利落，妆容干净，气色比前几日好得多，拎着保温桶站在他面前时那股不卑不亢的劲儿，跟前两个月在他面前红着眼眶质问"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好"的时候判若两人。 那股劲儿让他莫名烦躁。 就好像她真的不在意了。 陆怀玉咬了咬后槽牙，拉扯到了嘴角的伤，疼得他嘶了一声。 "怀玉哥哥你没事吧？"林枝月紧张地凑过来，"要不我们回病房吧，电梯好慢哦......." "不用。"陆怀玉冷着脸打断她，"等。" 他非要等到她出来。他倒要看看她能在这医院里待多久，到底是不是真的来看什么"闺蜜"。 宋南絮在沈薇病房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沈薇把原始音频文件传给她，又拉着她聊了半天八卦。宋南絮把昨天在电梯口碰到陆怀玉的事一说，沈薇气得差点把点滴拔了："他脑子被驴踢了吧？！什么叫你来示好？他以为他是谁啊？" "所以他脑震荡了。"宋南絮帮她把被子掖好，"行了别激动，你还在住院呢。" "我跟你说南南，你可不能再心软了。陆怀玉那种人就是贱，你不理他，他反而来劲，你一回头他立马踩你头上拉屎。不仅如此，他就是一整个抖M的bro！" 沈薇看我一言不发，立马再次说道：“南南，我可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要是心软又跟他在一起了，那么我就跟你绝交！我真不理你了！” "我知道。"宋南絮拍拍她的手背，"我心里有数。" 离开病房时已经快中午了。 她走回电梯口，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轮椅挡在门口没动。 陆怀玉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她，脸色阴沉得说："两个小时。你哪个闺蜜住院能聊两个小时？" 宋南絮抬了抬眉毛："关你什么事？" 陆怀玉咬肌鼓了鼓，喉结上下滚动。他显然在这等了很久，纱布下面渗出了淡淡的汗渍，嘴唇有些干裂，可那双桃花眼里的执拗劲儿却一点没减。 "宋南絮。"他压着嗓子，"你承认一下就这么难？你明明就是在意........" "陆先生。" 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从旁边插进来。 宋南絮循声望去。 白窈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套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踩着细跟高跟鞋站在几步之外，妆容精致，面容温婉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她微笑着朝宋南絮点了点头，随即看向陆怀玉："麻烦让一下，这层楼的电梯只有这一部，您挡着别人了。" 陆怀玉脸色更难看了。 他认出了白窈——那天裴家宴会上站在霍北辰身边的女人。他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按下了轮椅的移动键，让开了电梯口。 宋南絮侧身走进去，白窈跟着进来，两人并肩站着。电梯门合拢，数字往下跳。 "谢谢。"宋南絮低声说。 白窈偏头看了她一眼，笑容比方才真了几分："不客气。你朋友情况还好吗？" "急性肠胃炎，过两天就能出院。" "那就好。" 电梯里安静了几秒。白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宋南絮笑了笑："对了，你那个……我哥让我带句话给你。" 宋南絮一愣："你哥？" "霍北辰。"白窈弯了弯唇角，"他让我跟你说，那个'时机'差不多快到了。让你别急，再等一天。" 宋南絮愣住了。 还没等她问"什么时机"，电梯已经到一楼，门开了。白窈朝她挥了挥手，踩着高跟鞋走出去，背影纤瘦利落，很快隐入人群中。 宋南絮站在原地，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白窈那句话。 "我哥。" 她说的是"我哥"。 不是未婚夫，不是男朋友，是哥。 霍念那天晚上在路灯底下说的话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白窈是他妹妹，亲的。裴家养女。" 宋南絮攥着手机站在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的嘈杂声从耳畔流过，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得像在擂鼓。 她掏出手机想给霍念发消息，想了想又锁了屏。嘴角却不受控地往上翘，压都压不住。 大厅角落的绿植后面，一架长焦镜头无声地探出来，咔嚓一声拍下了她低头微笑的画面。镜头收了回去，黑衣人低头翻了翻相册，满意地挑了挑眉。 这张照片配上文案，比昨天那篇"未婚妻逛金店"又能炒出新热度了。 黑衣人刚把照片传出去，一只手忽然从侧面伸过来，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拍够了？"霍念的声音从鸭舌帽底下传出来，少年面无表情，"把卡给我。" 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已经被反拧到背后，相机"咔嗒"一声卸了下来。霍念单手拆出存储卡揣进兜里，另一只手松开黑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告诉雇你的人。"少年压了压帽檐，"下次换个隐蔽点的。" 黑衣人捂着发麻的手腕，瞪大眼睛看着少年转身插兜走远，背影清瘦散漫，活像刚欺负完同学的高中生。 霍念走出几步，掏出手机给霍北辰发消息： 【又堵到一个。你派的人到底靠不靠谱？】 对方秒回： 【你插手了？】 霍念不咸不淡地打了两个字： 【顺手。】 第14章 宋南絮的反击 宋南絮走出医院大门时，正午的太阳毒辣毒辣的，光线晃得她眯了眯眼。 她站在台阶上翻手机，打算叫辆滴滴车回别墅。 手指刚点开打车软件，余光扫到一侧的自动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枝月正拎着保温袋等在那，应该是给陆怀玉买午饭了。 看着林枝月的满心满眼都是陆怀玉就感觉可笑，当年的自己也是如此一心为陆怀玉。 生怕他顾不上吃饭，就每次亲自下厨，甚至会大太阳底下等很久，只为了能让他吃口热乎饭。 但是最后却成了他口中的“黄脸婆”。 宋南絮盯着那个粉色的背影看了三秒。 手机屏幕上的打车界面暗了下去。她关了软件，把手机揣回兜里，迈步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林枝月感觉到有人靠近，偏头看见是她，脸上的笑容绽得比阳光还灿烂："南絮姐姐！你还没走呀？" 宋南絮没笑，也没停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道：“我以前也是像你这样傻傻等待........” 林枝月轻哼了一声道：“打住，我可没这本事跟南絮姐姐相提并论。怀玉哥不喜欢你那样管着他，而我从来不这样，所以我是绝对做不到让怀玉哥讨厌的事情的！” 宋南絮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口袋，手机半截露在外面，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是微信聊天界面。 "林枝月。"宋南絮开口，语气平静得说，"上回那个开房的新闻，你找人拍的，对吧？" 林枝月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姐姐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新闻？我最近都在医院陪怀玉哥，都没空看手机的........" "没关系。" 宋南絮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了录音功能，屏幕朝上举着："现在你解释一下也可以。我录着呢。" 林枝月不可思议的看着宋南絮，就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呀……"她的声音带上了颤，眼眶开始泛红，"你是在怀疑我吗？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我一直把你当亲姐姐的……" "哦？"宋南絮语气不变，"那这个呢？" 她划开相册，调出沈薇发来的证据截图，把屏幕怼到林枝月眼前：转账流水、聊天记录、偷拍者和中间人的通话时间，一项一项排列清晰，时间线严丝合缝。 林枝月的眼泪一下子没了，取而代之的就是........ "你........"她的声音变了调，"你哪儿来的这些东西？伪造的！我可以告你诽谤！我还会让陆怀玉让你身败名裂！" "告啊。"宋南絮收了手机，往后退半步，双手插进外套兜里，神情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警察局就在三条街外，我陪你去？还是你想让我帮你叫车？" 林枝月攥着保温袋的手指绞得指节发白。 她抬头看着宋南絮，那张永远挂着无辜笑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实的表情——怨毒、慌乱、还有一丝被揭穿后手足无措的狼狈。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压低声音，不再装了。 宋南絮偏了偏头："实话而已。" 她按下手机的拨号键，屏幕显示"110"。 林枝月的脸彻底绿了："你.......你怎么敢？" 电话接通，宋南絮对着话筒报了自己的位置和事情经过，语气简洁利落，挂了电话后看着林枝月："等五分钟。" 林枝月的身体开始发抖，保温袋掉在地上，里面的汤汤水水洒了一地。她想跑，但宋南絮侧身一步堵住了她的去路。 "你欠我的那些，保送名额、出国机会、陆怀玉——这些我不跟你算。"宋南絮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道早已解完的数学题，"但造谣这事儿，我不让。" "宋南絮！"林枝月的声音尖了起来，"我爸是为了救你才死的！你欠我一条命！你不能........" "一条命。"宋南絮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让林枝月后背一凉。 "你爸是为了救我死的，我认。这些年我让了你多少，你也清楚。保送、出国、设计稿、陆怀玉。你觉得不够，现在连我的名声都要毁？" 她往前逼了一步，比林枝月矮了小半个头，可气场压得对方往后退了半步。 "你爸救我的恩情，我拿命还都行。但你用他当免死金牌来干这些下作事——林枝月，你配吗？" 林枝月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 三分钟后，两个民警走过来，亮出证件，跟宋南絮简单核对了报案信息。宋南絮把手机里的证据当场导出交给了他们，备注了电子版的原件稍后发到指定邮箱。 林枝月被带上警车时还在挣扎，回头朝宋南絮嘶喊："你等着！陆怀玉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吧！你个贱女人！" 宋南絮朝她挥了挥手，笑容很淡。 "让他来。我连他一块儿告。" 警车门关上。 宋南絮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阳光落在她肩头，暖洋洋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准备重新叫车。 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但她认得那串数字。 十年前背过的，一直没忘过。 那天晚上鬼使神差拨出去的时候心跳如擂鼓，如今再看，心跳还是没出息地快了起来。 宋南絮接起电话，放在耳边。 那边安静了两秒，低沉的嗓音才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沙哑质感。 "完事了？" 宋南絮的耳朵尖微微发热，清了清嗓子："嗯。刚报完警。" "嗯。"霍北辰应了一声，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做，"白窈有没有把话带到？" "带了。" 又是几秒安静。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大概是他在批什么文件。宋南絮攥着手机站在风里，听着听筒那边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心里莫名其妙地踏实下来。 "霍北辰。"她忽然开口。 "嗯？" "那个诚意。"宋南絮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耳根越来越烫，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就喊你一声小黑就行？" 那边翻文件的声音停了一瞬。 男人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比方才低了些，像是把手机往嘴边凑近了几公分。 "再说一遍。" 宋南絮的脸腾地红了："凭什么啊！" "诚意。"他的声音里几乎听不出笑，但尾音的弧度骗不了人，"刚说的。" 宋南絮咬了咬下唇，举着手机往路边走，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裙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小黑。" "没听清。" "霍北辰你有完没完？" "宋南絮！"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嗓音压得很低，"晚上回来吃饭。" 她的脚步顿住了。 宋南絮攥着手机站在树荫底下，耳朵红透了，嘴却不受控地翘起来。 "知道了。"她说。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贴在心口停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路边拦车。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转角处，车窗半落，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下颌。霍北辰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副驾上，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看着宋南絮上了出租车、车尾灯汇入车流，才缓缓收回目光，点火挂挡，黑色轿车无声地汇入主路。 后座传来一声声不好意思的咳嗽声。 霍念歪在后座里，翘着二郎腿，帽檐盖着脸，闷声憋出一句话："……闷骚。" 霍北辰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谁教你说这个词的？" "你。"霍念眼神坚定的看着他说道，"上辈子也这么说你。" 男人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反驳，单手打方向盘拐了个弯。 车里安静了几秒，霍念忽然坐直了，扒着前座的靠背凑过来。 "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正式出手？" 霍北辰目视前方，嗓音平淡："急什么。" "我不急。"霍念缩回后座重新躺下，帽子盖回脸上，声音闷在布料底下传出来，"但她着急了。你刚没看见她接电话的时候耳朵红成什么样吗？" 霍北辰没说话，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想起方才电话里她压低了嗓音喊"小黑"时，那尾音里藏着的、几乎听不出来的亲昵和信任。 十年了。 她还是那个样子——嘴硬，要强，可只要稍微给一点温柔，她就会悄悄踮着脚尖靠近。 男人的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霍念。" "嗯？" "晚饭想吃什么。" 后座的少年摘掉帽子，露出一张又像他又像宋南絮的脸，咧了咧嘴："火锅。" "不行，她脚伤没好。" "……那随便。" 霍北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少年正趴在车窗边看街景。 看似无意间的眼神，其实是两个心照不宣的关心。 车速不自觉地快了一点。 这两人还真是很像呢........ 第15章 霍北辰的病娇属性体现？ 宋南絮来到霍北辰的公司里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裴氏集团总部大楼矗立在市中心金融区最核心的地段，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 前台小姐核对完她的身份信息后态度立刻变得恭敬，亲自领着她上了顶层的专属电梯。 "霍总在办公室等您。"前台微笑着按下楼层键，"您请。" 电梯门合拢，数字不断往上跳动。 宋南絮攥着手机，盯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心跳快得不太正常。 她来干什么来了？ 人家叫她来吃饭，她跑到人家办公室里来，上赶着送上门似的。 宋南絮深吸一口气，按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叮。" 顶层到了。 电梯门滑开，入眼是一条宽敞的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两侧墙壁上挂着几幅极简风格的当代画作。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着的实木大门，门缝里透出灯光。 宋南絮走过去，刚准备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砰！" 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桌角上，紧接着是一道少年压抑的低吼："你松开.......啊？快.......我妈来了不会放过你的........唔唔........." 这是什么声音？ 宋南絮脸色一变，推门冲了进去。 办公室比她想象中大得多，整面落地窗映着城市天际线，阳光倾泻进来照得满室通明。办公桌后面，霍北辰单手撑着桌沿，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腕骨。 而办公桌前面，霍念被反拧着双臂按在一把转椅上，手腕上不知被什么捆了一圈，一条领带勒着椅背打了个死结。 少年额头沁着薄汗，脸颊泛红，眼睛里全是愤怒和不甘。 "你放开我！"霍念扭着肩膀要挣扎，又被霍北辰单手轻轻松松按回去。 宋南絮愣住了。 "你们......." 霍北辰松开霍念，直起身，面色如常地理了理袖口，嗓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来了。" "你绑他干什么？"宋南絮几步冲过去，蹲在霍念旁边检查他的手腕。领带系得紧但不伤皮肤，只是勒出了几道红痕。她火气腾地窜上来，转头瞪着霍北辰，"他才多大？你跟他动手？" 霍念咬着后槽牙抢先开口："是我先动的手。" 宋南絮怔了怔："……什么？" 少年偏过头不看她，耳尖浮了一层不自然的红，含混地嘟囔："我看到他跟白窈一起逛金店的照片，以为他要娶别人……就跑来跟他打架了。" 宋南絮："……" 霍北辰靠在桌沿，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俩人，嘴角挂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你儿子挺能打。差点把我桌角踢碎。" "谁是你儿子！"霍念又炸了，连耳根都红透了，"你别乱叫......." "你来找我的时候自己喊的。" 霍念："……" 宋南絮看着这对父子互相呛声的模样，又气又好笑。她伸手替霍念解领带，越解越紧，最后索性不耐烦地抬头瞪霍北辰："你系的你自己解。" 霍北辰走过来，俯身，修长的手指越过她的头顶去够那个结。男人离得太近了，白衬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和喉结的轮廓近在咫尺，他身上那股冷调的木质香扑面而来，裹着淡淡的体温。 宋南絮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 霍北辰解领带的动作很快，指节擦过她的发顶，又退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直起身拍了拍霍念的肩膀："去隔壁等。" 霍念揉了揉发麻的手腕，看了宋南絮一眼。少年眼底的怒火已经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你自求多福"的同情，又像是"加油"的鼓励。 他什么都没说，沉默地站起来朝门口走去。关门前又探回半个脑袋，补了一句："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喊我。" 然后"砰"地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落地窗外的阳光把整间办公室照得亮堂堂的，空调出风口送出凉飕飕的风，吹在宋南絮发烫的脸上，丝毫降不下温度。 霍北辰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修长的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漆黑的眸子透过那片空气落在她身上，安静地审视着。 宋南絮站在桌前，忽然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了。 "坐。"他说。 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霍北辰没急着开口，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动作随意松散。那支笔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翻转了好几圈，才被他轻轻搁回桌面。 "考虑得怎么样了？"他问。 宋南絮一愣："考虑什么？" "诚意。" 这个字一出来，她的耳朵又开始烫了。她垂下目光盯着桌面上一块反光的漆面，假装在研究木纹的走向："我不都喊了吗？你还想怎么样。" 霍北辰没说话。 安静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长得让人心慌。宋南絮忍不住抬头，正对上他那双沉冷的眸子，她才发现他一直在看她——不是审视，不是评估，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蓄了很久的暗流终于有了出口的方向。 "宋南絮。"他开口，嗓音比方才低了些，"十年了。" 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你搬家那年十六岁，我二十二。"霍北辰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讲一件早该讲但一直没找到时机的旧事，"你说你去了新的地方会给我写信。写了三封，后来没有了。" 宋南絮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她写过。第四封信的草稿到现在还躺在老家书桌抽屉里，上面写着"小黑哥哥，我好像有点想你了"。 那是她十七岁时写下的，写完没敢寄出去，塞进抽屉底层再也没翻出来过。 "号码换了。"霍北辰的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没告诉我。新号码我查了半年才查到。" 宋南絮的呼吸乱了："你查我？" "存着，没打过。"他打断她，语气依然是平淡的，但尾音里压着的东西太沉了，"怕打过去你已经不记得这个人了。"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逆光的角度让他眼底的情绪变得模糊不清。可宋南絮看得见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动作，十年前她亲眼验证过无数次。 "所以，"霍北辰微微倾身向前，桌面之间拉近的那几寸距离让空气陡然变烫，"诚意你想好了，那答案呢？"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沉的，带着薄茧的指节抵在桌面边缘，离她搭着桌沿的手只有几公分。 宋南絮的脑子里嗡嗡响。 她想起十年前他站在巷口看着她家的车开走，想起塞进门缝的那张便签纸，想起他在电话里说的"晚上回来吃饭"，想起霍念的那些话——"你后来总会知道的"。 原来霍念说的全是真话。每一句。 她用力抿了抿唇，指尖在桌沿上蜷了蜷，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小截。 她的小指碰上了他的指尖。 霍北辰的眸光猛地沉了一下。 宋南絮低着头，声音闷在嗓子眼里，细得像蚊子哼哼："那我要是说……答案是可以……你准备怎么办？"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男人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十指交扣似的把她那只手整个裹了进去。 "怎么办？"霍北辰的嗓音压得极低，热气几乎拂在她的耳廓上，"你十年前就该知道了。" 宋南絮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她的倒影，除了她什么都没有。 她脸烫得快要烧起来，想抽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了些。 落地窗外是满城的天际线，阳光慷慨地铺了一整张办公桌，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碎金似的晃眼。 宋南絮忽然想起一句话，霍念说过的。 "你最后还是会留在他身边。" 第16章 宋南絮误会了 那只手环着她的腰肢，指节交叠处传来他掌心的温热。 宋南絮的脑子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所有思绪在触碰到他掌温的那一刻全部宕机。 可也就宕了那么几秒。 她猛地回神，触电似的把手抽了回来。 力道太大，连带着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吱"的一声。 霍北辰的手停在半空，眼底的温度沉了三分。 "宋南絮？" "不行。"她打断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椅子靠背撞上身后的文件柜发出闷响，"我……我不能这样。" 她垂着眼睛不敢看他，语速快得像是怕自己中途改口："你有未婚妻。白窈。整个京城都知道的事儿，新闻都写了，裴老爷子亲自点的头。我要是明明知道还跟你一起.......那我算什么？那我不就成小三了吗？" 这时候轮到霍北辰倒吸一口气了。 宋南絮看霍北辰迟迟不肯说话，于是她就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神倔强的看着他，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坚定的看着他说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但是我不是随便的人！我也绝对做不了这种知三当三的事！我丢不起那人.......” 霍北辰看着宋南絮的样子忍不住的去抱着她，但是却被宋南絮用力推开。 宋南絮噼里啪啦的说着这些，她又怎么会真的觉得霍北辰会轻看她呢？ 但是她也不敢赌，毕竟都是男人，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事例比比皆是，不是吗？ "陆怀玉那边我自己能摆平。我本来也没指望靠谁。"她攥了攥自己那只刚被他握过的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宋南絮这个人再落魄，也不干拆人姻缘的事。" 她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霍北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重，却沉得像一块铁板横亘在她面前，让她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 她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椅轮滑动的轻响，脚步声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靠近。 木质香混着清冽的男性气息从背后覆上来，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投下的阴影从头顶笼罩下来，把她的身形整个裹了进去。 "谁告诉你白窈是我未婚妻？" 宋南絮咬了咬下唇："新闻都.......你还要瞒我吗？" "新闻什么时候能信了？"霍北辰的声音贴着她后脑勺传来，低得像琴弦被拨到最深的那一档，"你当年被偷拍住酒店那篇稿子也是新闻，信了？" 宋南絮被他说的噎住了。 "白窈是我妹妹。"他绕到她面前，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在她下巴下方虚虚停了一瞬，没有碰到皮肤，却让她的下颌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裴家养女。她母亲跟我母亲是故交，母亲临终前托孤。裴老爷子怜她孤苦才接回裴家，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宋南絮的嘴唇动了动说道："那金店那篇......." "金店。"霍北辰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解锁，划了两下，翻出一张单据照片怼到她眼前。手机屏幕几乎贴着她的鼻尖，她不得不往后仰了仰头才能看清上面的字。 是一张珠宝定制的预订单。 客户姓名：霍北辰。 定制款式：钻戒一枚，戒圈尺寸12号。 备注栏里写着几个字——"内侧刻字：X.H."。 宋南絮的瞳孔倏地缩紧。 12号，那是她的戒圈尺寸。 她在给明星设计礼服时帮人订过婚戒，自己的尺寸早就刻在脑子里了。 而X.H. 南絮，北辰。 她的姓首字母，他的名首字母。 "白窈陪我去，是因为她有相熟的珠宝设计师，能拿到最好的钻石渠道。"霍北辰把手机收了回去，垂眸看着她，语气淡得像在报一组数据，"她有自己的男朋友，恋爱三年了，年底结婚。你那天在宴会上听到的什么'联姻'，是记者自己编的。" 宋南絮张着嘴，脑子里轰轰作响。 信息量太大了。白窈是他妹妹，有男朋友，年底结婚。金店是为她去的，戒指是为她定的，戒圈是她的尺寸。 她花了快十秒才把这几句话连起来拼出一个完整的意思。 然后她的耳朵从耳垂红到了耳尖。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声音有点变调，带着被折腾了好几天的委屈和后知后觉的窘迫，"我那天在宴会上都听见了........你明明......." "你问了吗？"霍北辰微微偏了下头，"那天你走了。 一句话没跟我说就走了。 后来住我那儿，你也没问。每天吃完饭就上楼关着门，看见我跟看见鬼似的。" 宋南絮："……" 她确实没问。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地想"他果然有未婚妻了"，气都气饱了，哪还有心思去求证。 "霍念跟我说他让你误会了，我说不急。"霍北辰的嗓音沉下来，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廓上，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等你来问。" 宋南絮忽然想起那天夜里塞进门缝的便签纸......."别忍着。证据留着，等时机。"原来那个"时机"，也包括等他跟她解释清楚这些破事。 她忽然气不打一处来，仰头瞪着他："你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有话不能直说？非要绕这么大一圈........" "是。" 他坦然承认了。 宋南絮噎住了。 霍北辰垂眼看她，漆黑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双眸子里映着她的倒影，小小的，气鼓鼓的，像一只被捋了炸毛的猫。 "十年前你搬家的时候说过，如果我想找你，随时可以。"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找了。换了三个号码，打了四十七次，全是空号。" 宋南絮的呼吸猛地一滞。 "后来查到你新号码，存了，没打过。"霍北辰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落地窗外那片明晃晃的天际线，侧脸的线条被光线削得锐利，"我怕你不想接。"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所有声音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在她的鼓膜上嗡嗡作响。 宋南絮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被攥过的手，声音闷在胸腔里："……第四封。" "什么？" "第四封信。"她抬头看他，杏眸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嘴角拼命压着没让哭出来，"写了，没寄。还在我老家抽屉里锁着。" 霍北辰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男人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写了什么？" 宋南絮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偏过头去不看他："不告诉你。" "诚意。" "……小黑你够了！" 霍北辰终于笑了一下。很浅，嘴角弯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可眼睛里那层冰壳分明裂了一道缝，从裂缝里透出的温度烫得宋南絮心尖发颤。 他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不足一拳。她后背抵着文件柜，退无可退，只能仰头看着他越压越近的轮廓。 "那换个问题。"霍北辰垂眸，漆黑的眼睛锁着她，嗓音又低又缓，像一把细沙慢慢淌过耳膜，"戒指定了，你收不收。" 宋南絮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他离得太近了，近得她能数清他下眼睑处那一排浓密的睫毛，能看清他唇线抿紧时唇角那一粒几乎看不见的小痣。男人身上的木质香裹着她，暖的，沉的，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手指不由自主地绞住了他的衬衫袖口，扯了一下，又扯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面前这个人真的存在。 "……收。" 一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细得像蚊子翅膀扇过的风。 霍北辰的手抬起来，掌心贴上了她的后颈。那一片皮肤被他掌心的温度熨得发烫，拇指在她耳后那块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再说一遍。"他低头，额头几乎碰上她的。 宋南絮攥着他袖口的指节收紧，偏开目光，耳根烧透了，声音却比方才稳了一些："我说收。你聋了？" 霍北辰的唇角终于彻底弯了。 他偏头，鼻尖蹭过她的额角，气息拂在她发际线上，低低沉沉地笑了一声。 "没聋。确认一下。" 宋南絮在他怀里红着脸咬下唇，手指还绞着他的袖口，脑子里飘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霍念那小子要是知道他爹这么闷骚，估计又要翻白眼了。 而办公室隔壁的休息室里，霍念趴在沙发上举着手机，耳朵贴着墙壁，隐约听见那边传来模糊的对话声。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到眼前，给沈薇发了条消息：【成了。你那边热搜准备好。】 沈薇秒回：【早准备好了！三分钟后同步上线！】 霍念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少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又被他压平了，翻身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第17章 霍北辰追妻火葬场 宋南絮那只手还攥着他衬衫袖口，掌心底下能感觉到他手腕动脉沉稳有力的跳动。 男人鼻尖蹭过她额角时带起一片灼烫的呼吸，整个办公室的温度像是被人调高了五度，她觉得自己快要熟了。 可就在霍北辰的唇即将贴上她眉骨的前一秒，宋南絮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大学校园的林荫道上，白窈抱着书走在霍北辰身侧，少年时期的他微微侧头跟她说话，阳光落在两个人并肩的影子上面。 那是当年校内论坛的置顶帖，配图高清，跟贴翻了上百页。 "白窈是你妹妹。"她推开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足够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大学的时候呢？那时候她也是你妹妹？" 霍北辰被她推得微微后仰了半步，漆黑的眸子里那层化开的温度凝了一瞬。 "嗯。"他说，"她十三岁被裴家接回去，那年我二十，已经认了亲。" 宋南絮盯着他的眼睛："那学校里传的那些......." "传什么？" "你跟她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吃食堂，一起散步。 论坛上都写了，还有人拍了照片。" 霍北辰沉默了两秒。 宋南絮的心往下沉了沉，却听见他开口："那年她刚来裴家，不适应环境。我母亲走的早，她母亲托我照看她，答应的事，做就是了。"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不重要的事。" 不重要。 宋南絮忽然觉得又气又好笑。在他的逻辑里，不重要的事就不值得向任何人解释。可她当年趴在宿舍床上翻那些帖子的时候，心脏酸得发胀，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对着那条林荫道上的背影照片看了整整一个晚上。 "你觉得不重要，可我在意。"她把攥着他袖口的手松开了，往后退了两步，这一次是真的拉开了距离，"霍北辰，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白窈的事你知道我误会了你不解释，金店的新闻你知道我看见了也不提，你让我'等时机'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中间的每一天我怎么过的？" 她的声音没抖，但尾音微微发颤。 "你让我自己问。"她偏过头看着落地窗外，午后的阳光晃得她眯了眯眼，"可如果我不问呢？你准备瞒到什么时候？"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霍北辰垂眸看着她，下颌线绷紧了。他那只方才还抚着她后颈的手慢慢收了回去，指尖扣进掌心里攥了一下。 "南絮？！" "我先走了。"宋南絮没让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很快。她的手搭上门把手时停了一拍，侧过脸，只给他看了半边泛红的眼角，"戒指……让我想想。" 门被她拉开又关上，"咔嗒"一声轻响。 办公室里只剩下霍北辰一个人。 他站在落地窗前，阳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在地毯上拉出一道笔直而沉默的长影。男人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攥着的那只手骨节泛白，指腹抵在掌心，摁出了四道深红的月牙印。 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弄巧成拙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嗓音里压着一层砂砾般的涩意。 手机震了一下，霍念的消息弹进来： 【她出来了，脸色不好。你干什么了？】 霍北辰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回。他放下手机，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低头沉默了很久。 门外的走廊里，宋南絮脚步凌乱地走出去，拐进电梯间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的时候霍念已经站在里面了，少年显然是一路跑下来的，额发微乱，呼吸还没平。 "他没为难你吧？"霍念跟上来，盯着她微红的眼尾。 宋南絮摇头："没有。" 电梯门合拢，数字往下跳。霍念看着她侧脸绷紧的线条，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他又说错话了？" 宋南絮没回答，但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霍念叹了口气，少年把帽檐拉下来压了压，低声说："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嘴笨，什么话都憋着。上辈子也这样，你跟他吵了十几年才把他这个毛病掰过来。" 宋南絮从电梯壁的反光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走出去。宋南絮的步子比来时慢了些，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走到大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霍念。" "嗯。" "你说你会替他打断腿。"她微微偏过头看他，唇角的弧度不明显，但确实是在笑，"还算数吗？" 霍念愣了一下，随即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认真得过分的脸："算数。" 宋南絮终于笑了一下，伸手在他帽檐上弹了一记："走了。回去。" 两人走出裴氏大楼，沿街慢慢走。宋南絮走在前头，霍念落后半步跟着，少年双手插兜，忽然扬声说了一句。 "你别担心他变心。" 宋南絮脚步不停："嗯？" "他要是敢动别人一丁点心思。"霍念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声音闷在鸭舌帽底下，却每个字都砸得梆梆响，"我把他腿打断。就今天说的，一辈子算数。" 宋南絮终于停下来了。她回头看着站在阳光里的少年，那张脸又像霍北辰又像她，十七岁的年纪偏要摆出七十岁的稳重，手里攥着拳，像是随时准备为了她跟全世界打一架。 她鼻子酸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行了，走了。"她说，"你爸那腿先留着，等他什么时候把话说利索了再决定要不要打。" 霍念被她揉得帽子歪了半边，却没躲，任由她把手放在他脑袋上，闷声说了句："他肯定能改。" 两人拐过街角，消失在午后的人潮里。 裴氏总部顶楼，霍北辰从落地窗边缘的缝隙里看见那两个身影远去，一个纤瘦利落，一个清瘦挺拔，并肩走在一起时步调几乎同步。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下那个存了快十年的号码，打了过去。 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喂？"宋南絮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带着点儿行走时的喘，背景是街上的车流声。 霍北辰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开口时嗓音比平时低了不止一个调："第四封信。" 对面安静了两秒。 "你再说一遍，第四封信。" 宋南絮的脚步声停了，隐约听见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传来时带着恼意："霍北辰！" "你不寄，我就去你家翻。"他的嗓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但尾音压着的急躁几乎藏不住，"钥匙还在我这儿。你妈当年给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恼羞成怒的嘟囔。 "……变态。" 霍北辰握着手机，嘴角终于缓缓弯了一下。很浅，浅到落地窗的倒影几乎照不出来，但眼底那层冰壳确实裂得更开了些。 "不是变态。"他低声说，"是老公。" "霍北辰！" "等你愿意的时候。"他打断她的炸毛，嗓音沉下来，一字一句踩得很稳，"什么时候都行。这次我不催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已经挂了，才听到她的声音重新传过来，低低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鼻音："……你等着。" 说完她就挂了。 霍北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结束的通话记录，指尖在"宋南絮"三个字上摩挲了一下。 他把手机搁回桌面，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摸出一封信。 信封发黄，边角磨损，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一行稚嫩的字："霍北辰收"。 那是十年前的第三封信。她写"我交到了新朋友，同桌是个可爱的女生，但有时候还是想跟你说话"。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去，指尖在信封上轻轻压了压。 第四封。 他会等到她寄出来的那天。或者，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际线，去翻她家抽屉也不是不行。反正她妈十年前给的那把钥匙他一直留着，跟信放在同一个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