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蛟》 第1章 金蛟 昏暗石室。 青砖砌就的水池。 池水清浅澄澈,中心一方露台。 一枚手掌大小,淡金色的兽卵,被置于露台,正在轻微晃动。 倏然。 咔嚓。 淡金兽卵,浮现一道裂隙,蛋壳碎裂。 裂口处,一枚灿金色竖瞳,缓缓睁开,带着几分如梦初醒的倦怠。 “唔……睡得真舒服……嗯?” 白澈睡眼惺忪,正欲舒展四肢,旋即,心头一怔。 自己似乎,正困在一处容器内,难以动弹?! “什么情况?” 白澈有些惊慌,本能剧烈挣扎,奋力一顶。 下一刻。 砰。 兽卵破碎,淡金蛋壳四溅。 啪叽一声,白澈破壳而出,伏在露台之上,浑身湿黏。 “嘶……” 他本能地,就想撑起身体。 可旋即,就感觉到了异常。 “我的身体……” 白澈低头,出现在视野里的,赫然,是一双纤细爪子! “这是……我的手?” 白澈愕然,强压住内心不安,来到露台边,望向水面。 “嘶……” 清澈如镜的水面,赫然,倒映出了一头奇异生物! 它似蛇似鳄,吻部尖窄,却额生犄角,脖颈修长,背脊一线,还有着浅金色的鬃毛,让人一见便知,与蛇鳄截然不同! 同时,浑身上下,都覆盖灿金鳞片,光泽闪亮,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卖相极佳,绝非凡兽! “这……这是我?” “嘶……邪门了!” “这也没撞大运,好端端地,怎么就穿了呢?” “莫非是我昨天,挑战雪人三项,考阎上岸了?” 白澈有些牙酸,心神恍惚。 “而且……我现在的这具身体……古典神话里的蛟龙?!” “莫非……我穿越到了一个修仙世界?” 白澈念头闪烁,思绪繁杂。 就在这时。 嗡。 墙壁之上,浮现一道纹路,灵光亮起。 “嗯?!” 白澈竖瞳一缩,几乎同时,他感到一股肉眼难见的波动,呈线状,朝着石室外,飞射而出。 “这是……某种传讯手段?!” …… 石室上方。 地表。 一座荒废渔村,夜色静谧,海潮拍打礁石,卷起浪花。 渔村边缘,一栋陈旧棚屋,烛火摇曳,泛着昏黄光晕。 屋内。 有着一老一少。 青年面色苍白,衣袍焦黑,渗出暗红血迹。 他正盘膝而坐,握着一枚灵石,运功调息。 片刻后。 “呼……” 青年睁眼,吐出一口浊气。 “多谢靖元叔,为我护法。” 他勉强站起身,对着一旁,手持旱烟袋的老者,郑重一礼。 “哼!” 老者斜睨一眼,没好脸色,教训道。 “你小子,倒是本事见长,仗着有一枚阴雷珠,炼气六层,竟然就敢去截杀傅家的傅正鑫!” “他可是炼气后期的高手,法力质变,纵然有伤在身,可若非你运气好,这一次,死的一定是你!” “靖元叔教训的是……” 青年垂首,眉眼间,浮现一丝后怕。 可旋即,眸光一凝,神色变得坚定。 “可是……机会稍纵即逝,若这一次,让他遁逃出去,收购到一份延寿灵物,垂死的傅家老祖,又能苟延残喘数年……届时……” “唉……你……” 陈靖元欲言又止,叹息一声。 遍布皱纹的脸庞,闪过无奈,还有一些苦涩。 他沉默片刻,转移话题。 “也罢……你此次,杀得傅正鑫,立下大功。” “加上先前,积攒的功勋,运作一番,足够你调出【暗堂】,在家族之中,谋得一份好差事。” “回【苍梧岛】,可以当养鱼场管事,外放的话,也可以在家族各坊市的商铺里,担任镇守一职。” “无论何种差事,轮值十五年,都足以积攒出一份破阶资源,供你晋升炼气后期。” 陈靖元真心实意,提点道。 然而。 青年闻言,却摇了摇头道。 “靖元叔好意,我心领了。” “只是……海域波谲云诡,大战将起,正是家族用人之际!暗堂为家族利刃,我辈男儿,怎能临阵退缩?” 说话时。 青年眸光有神,铿锵有力。 “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诚恳道。 “十五年……太长了。” “我已二十有七,若等十五年,就过了四十!” “我家虽是筑基世家,可资源紧张,唯有在暗堂,拼杀在一线,才有机会,在短时间内,获得炼气后期的破阶丹药!” 毕竟。 他这等支脉子弟,虽然也姓‘陈’,却是根本蹭不到多少【苍梧陈家】这一筑基世家的福利待遇。 而破阶丹药,在陈家也十分珍惜,就算有贡献,都得排队! 对于他而言,想要在短时间内,获得破阶丹药,唯有暗堂! “唉……” 陈靖元叹息一声,无话可说。 对于青年的打算,他也清楚,抢在四十岁前,突破炼气后期。 如此,就有可能,在六十岁时,肉身气血衰败前,抵达炼气圆满,为冲击筑基境,保留一线希望。 只是…… 他心中摇头。 留在暗堂,固然机缘多些,然而,却是刀口舔血。 每一次,都要拿性命去拼! 就比如这次,倘若运气差些,此刻,他已是一具残尸! 纵是运气好,赌赢了两三次,岂能一直如此? 输一次,就万事皆休! 而且…… 就算得偿所愿,在甲子大限前,抵达炼气圆满。 又能怎么样? 没有筑基丹,没有筑基灵物,灵根资质平庸,修持功法一般,筑基成功的概率,不足半成! 而自行冲关,不成就死! 苦修半辈子,就为梭哈一波,赌把大的? 这又是何苦? “好高骛远……” 陈靖元叹息一声,心底自语。 只是,却也沉默,不再多言。 毕竟。 这种事,别人劝不来的。 劝多了,就是阻人道途,容易反目成仇。 这时。 青年也察觉出气氛沉闷,主动岔开话题。 “说起来,傅家此次,也是有意思。” “收购延寿灵物,竟没带多少灵石,傅正鑫的储物袋里,疑似价值最高的东西,居然是一枚兽卵。” “形貌倒是不凡,只是浑然一体,隔绝内外,难以仔细探查。” “更是生机微弱,至少经历数百年岁月流逝,孵化可能寥寥,也不知傅家怎么想的,有谁会出价?” 青年说笑着。 “无非病急乱投医罢了……” “十余年前,傅家老祖探索上古秘境,与人斗法,争夺紫府灵物,结果身受重伤,险些丧命,甚至寿元也是大损……” “筑基大修,法体尊贵,疗伤丹药价格高昂,光是疗伤,就花费不菲……况且,墙倒众人推!” “数年前,这消息走漏,傅家应对我等诸家,轮番试探,家底已消耗大半,难以轻动了……” 陈靖元语气淡淡,无所谓地道。 “这枚兽卵,估计就来自秘境……依我看,傅家的打算,就是将此兽卵,送去上宗【兽王谷】,废物利用一下,也许哪位真人会感兴趣,赏赐一份灵物?” “靖元叔高见。” 青年奉承一句。 就在这时。 嗡。 陈靖元腰间,一枚玉佩,亮起灵光。 “咦?” “那兽卵……” “有动静?!” 第2章 人心鬼蜮 “嗯?” “兽卵有动静?” 青年眨了眨眼,神色诧异。 “莫非孵化了,这么巧?” 他喃喃自语,眸光逐渐亮起,颇感惊喜。 毕竟。 若成功孵化,这兽卵的价值,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观其形貌,至少也是上品,地品血脉都有可能,我们发了呀!” 青年心中火热,下意识挥拳,旋即,就嘴角一抽,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嘶……” “你安分些,别扯到伤口。” 陈靖元摆手,安抚一句。 “而且,也未必是孵化,或许只是意外触动,空欢喜一场……”他老成持重,摇了摇头。 “总之,先下去看看吧。” 说着。 他走到一旁,挪开水缸。 蹲下身,扣住石板边缘,往上一抬。 咔。 石板掀开,浮现一道阶梯,赫然是一条暗道。 “走吧。” 陈靖元提起油灯,率先走了下去。 青年紧随其后,眉宇间浮现紧张。 片刻后。 昏暗的窄道内,抵达尽头。 眼前一扇石门,铭刻着阵纹,淡淡灵光闪烁,形成一层隔绝禁制。 嗡。 陈靖元掐诀,阵纹光辉一闪,黯淡敛去。 啪。 青年已迫不及待,快步上去,推门而入。 “你这急躁性子……” 陈靖元摇了摇头。 只是,就在这时,他却愕然发觉,青年靠近水池后,如遭雷击,浑身一僵,呼吸也陡然变得粗重? 什么情况? “靖元叔,你……你快过来……”青年磕磕绊绊,有些结巴道。 “嗯?” 陈靖元心头惊疑,面上却丝毫不露,端着架子,缓缓踱步靠近。 “每临大事有静气,不过一头灵兽,又能怎样……” 话语戛然而止。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瞳孔收缩。 咕咚。 陈靖元蓦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嘴角抽搐了几下,数息之后,才无比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语。 “蛟……龙?” 此时。 就见水池内。 刚破壳的小雏蛟,正盘成一团,警惕地盯着他! 极具特色的外形,金光璀璨的鳞甲,还有一股若有似无,带着压迫感的气场,都令陈靖元确定,绝对是一条蛟龙! “而且……还是金蛟!” “这……这……” 陈靖元呼吸急促,心头震撼难言。 毕竟。 蛟龙之属,一向得天独厚,资质异秉,几乎都是天品血脉,相当于人族之中的天灵根修士。 而金蛟一族,更是其中佼佼,金水双属相生,等于双天灵根。 这意味着,只要不中途夭折,这条金蛟,大概率能晋升四阶,成就【妖王】之境,堪比仙道一途的金丹真人! “蛟龙?!” 青年眼神发亮,喜色溢于言表,迫切追问:“靖元叔,这……这真是一条蛟龙吗,天品血脉?!” “呼……” “我年轻时,曾有幸一见,上宗【兽王谷】的紫府真人,驾驭三阶大妖出行,那大妖地品血脉,妖气冲云霄,双翅蔽日月……” “可若论血脉精纯,给我之感,犹不及此雏幼。” “此等气息,必定是蛟龙无疑!” 陈靖元沉声,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 闻言。 “好!好啊!” 青年表情狂热,眸光闪亮,欢呼雀跃。 “天佑我陈家!” “有着此灵兽,我家日后,必能称制紫府仙族!” “若它进阶妖王,我陈家,甚至有希望,与上宗分庭抗礼!” 青年满心狂喜,精神振奋,滔滔不绝道。 上宗兽王谷,传世近千载,统辖数十万里海疆,数百筑基势力,与其余两大金丹宗门,瓜分【落霞海域】。 可如此仙宗,也仅有一尊金丹真人坐镇! 若得一妖王,陈家日后,未必没有希望,成为落霞海域内,第四大金丹势力! 只是。 沉浸于幻想的青年,此时,并未察觉到。 陈靖元混浊眼底,复杂之色,一闪而逝。 “呼……” 青年收摄心神,深吸一口气,望向陈靖元。 “靖元叔,你还有传讯灵符吗?” “我们得快些,传讯家族,禀告此事!” 青年神色郑重,语气迫切。 “嗯。” “这是正理。” 陈靖元颔首,递出一枚玉质符箓。 这是按照特殊手法,炼制出的一次性远距离传讯符,造价相当昂贵。 唯有暗堂精锐,外出执行任务时,才能持有一两枚,进行情报传递。 “我盯着这小东西,你去编撰密文,发动灵符。” “好!” 青年不疑有他,伸手接过。 心神沉入玉符,按照家族的传讯密码,开始刻录信息。 但是。 就在此时。 “等等,它怎么了?!” 陈靖元惊慌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 “什么?!” 这令青年吓了一跳,他早已将这金蛟,视为家族崛起的希望,不容有失。 顿时,就神经紧绷,猛地抬起头,一个箭步,就来到水池边,低头注视。 “嗯……没什么呀?” 青年心神松懈,面露疑惑。 水池内,灿金色的雏蛟,依然盘成一团,状态正常。 只是因为他的突然靠近,有一些紧张,往后缩了缩。 然而。 哧! 劲风呼啸。 就在青年身后,趁他分神刹那。 陈靖元面露戾气,悍然出手,全力以赴的一拳,轰向青年的后脑勺! 他炼气七层修为,更兼修了炼体,看似干瘦的老迈之躯,这一时暴起,却宛如妖魔般,动作迅捷,声势凶赫至极! 没有什么奇迹。 有心算无心。 优势无限大。 同时,陈靖元的炼体修为,已有二重,堪比一阶中品妖兽。 近身暴起,就算同为炼气后期,猝不及防,也要饮恨当场。 更何况,只是区区一个受伤的炼气中期呢? 砰! 骨裂声响起。 青年的后脑勺,顿时凹陷了一大块,红白脏污之物,爆散而出! 炼气修士,说是仙师,其实也只是凡人,颅脑破碎,要害受创,自是一声不吭,当即殒命! 扑通。 一具残尸,扑倒在地,额头磕在水池边,鲜血喷涌,将池水晕染开! “呼……” 陈靖元吐出一口气。 垂下双手,拳上满是血污,顺着森白骨节,滴滴滑落。 “禀告家族……呵。” 他摇了摇头,浮现一抹自嘲,还有唏嘘。 曾几何时,他也这般天真过。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好侄儿,你且去吧,别怪老叔心狠……” 注视残尸,陈靖元的眸光,逐渐漠然。 第3章 阻道之仇 池内。 “精彩!” 白澈伏于露台,竖瞳眯起,心头啧啧称奇。 蛟龙的视觉器官,极其发达,令他将这出好戏,尽收眼底。 纵然语言不通,可这种事情,也无需什么翻译,一看便知。 “啧……” “这老东西,真是个狠角色啊……” 白澈思忖着,暗自感慨。 狠辣、老练、果决。 如此心性,实是可怖。 “但……” “对我来说,这是件好事!” 白澈心头雀跃,颇感愉悦。 因为,这侧面印证了一件事。 “我特么很贵!” ——作为蛟龙,他的身价,绝对极其高昂! 否则,这一老一少,在发现他之后,不会表现地,如此欣喜若狂! 更不会,让这老东西,悍然暴起发难,杀害同伙,表演一手背刺! 念及此处。 白澈心头大定,有了底气。 他的身价越高,老者对他的重视程度,也就越高! 他的蛟身安全,也就越有保障! …… 思忖间。 老者有了动作。 他拽着青年衣领,将尸体往后拖,放到墙角。 继而,走到水池边,打量着白澈,表情柔和。 嗡。 他虚按储物袋,白光一闪。 老者的手中,浮现一块肉干,缓缓靠近白澈。 这肉干色泽红褐,纤维分明,散发油脂香气。 “小东西,你饿了吧?” “过来。” “这……投喂示好?老东西倒是懂事……” 嗅着油脂香气,白澈食欲大盛,口齿生津。 几乎本能地,就打算扑咬上去,大快朵颐。 不过。 白澈强行克制,压抑住了这种冲动。 甚至,在陈靖元靠近后,蛟尾一甩,溅起水花,快速地躲进池底。 好似受惊一般,灿金色的蛟身,盘成圆球形状,僵硬地宛如雕塑。 不安desu! “咦?” 老者一愣。 片刻之后,有些恍然。 他俯下身,动作轻缓,将肉干放在池边。 接着,他往后退了几步,形成安全距离。 “很好。” “倒也不蠢。” 白澈暗自满意,老者理解能力不错,省了他一番功夫。 这番戒备姿态,自然是他的伪装,或者说,一种“人设”! 白澈暗忖: “这老东西心狠手辣,凶残至极,无论心性,还是阅历,都要远胜于我。” “纵然金蛟珍稀罕有,价值连城,可若是被看出破绽,察觉穿越者灵魂,也许态度就会截然不同,招致杀身之祸。” 因此,白澈心怀忌惮,有意藏拙。 扮演最适合他的人设:一条灵智较高,警惕心强的雏蛟。 以此掩饰自己的灵智,打一手信息差。 目前看来,对此伪装,老者信以为真,毫无怀疑。 “还不错。” 白澈计划得逞,心情愉悦。 不过。 做戏做全套。 白澈戒骄戒躁,耐心表演。 他潜伏于水底,好似一截沉木,默数计时。 等了两三分钟,他才骤然一动,张开蛟吻,锋锐无比的利齿,猛地咬住肉干,将之拖入水池! 哗啦。 水花溅起,泛起一圈圈的涟漪,逐渐扩散。 静如死寂枯木,动则迅如雷霆,一气呵成,将一条警惕心十足的雏蛟,演绎地活灵活现! “这小畜生,倒是警惕。” 陈靖元挑眉,不以为意。 再度取出肉干,放在池边。 …… 陈靖元投喂,白澈拉扯,形成一种默契。 伴随着喂食,时间流逝,石室变得寂静。 “呼……” 陈靖元站在池边,望着白澈,似有恍惚。 他低喃自语道。 “吃吧……” “多吃一些,快些晋升二阶,可杀筑基修士……” 陈靖元眸子眯起,泛起一抹恨意,握紧拳头。 “届时……” “嫡脉……陈靖玄……你们,全部,都要付出代价!” 苍梧陈家。 这一筑基世家。 奉行‘强干弱枝’之策,尊嫡脉,抑支脉。 以家族大义,驱使支脉子弟,供养嫡脉,称之为‘奉献’。 “呵……” 陈靖元冷笑,又有几分悲凉。 因为。 他年少之时,也如青年一样,真信了这套。 堂堂上品灵根,主动加入暗堂,一腔热血,报效家族。 七载风刀霜剑,出生入死,为家族屡立功勋,不惜耽搁修行,但也在四十岁前,晋升炼气后期,筑基有望。 然而。 却因一次任务,情报有误,以至于重伤濒死。 侥幸捡回一条命,却伤了根基。 上品灵根的资质,近乎被废,跌落到了下品,修为难以寸进。 数年间意志消沉,蛰居不出,静养伤势。 众所周知。 人在逆境之时,就喜欢思考。 陈靖元反思过往,逐渐冷静,对于家族褪去滤镜,品出几分味道。 “陈家,终究是嫡脉的陈家。” “支脉子弟,奔波劳碌一生,天资再高,也无望道途。” 这也就罢了。 家族资源有限,按照亲疏远近,优先嫡脉,无可厚非。 至少提供灵脉道场,功法传承,比散修强,虽有失望,但也不至于怨恨。 可是,数年之后,陈靖元偶然间,发觉当年重伤之事,另有隐情! ——家族有内鬼,提前透露消息,引来强敌! 陈靖元强忍冲动,谨慎隐忍,独自探查此事,终于寻得一道线索,找到证据。 然而,他却不敢再查。 因为。 这份证据,居然隐隐指向,陈家少主,陈靖玄! 此人灵根资质,接近上品,是这一代嫡脉中,最出色的子弟。 在陈靖元奔波,蹉跎之时,陈靖玄则是安心修行,依靠充裕的资源,一步一个脚印,修行至炼气九层圆满。 五年前,陈家更是倾全族之力,购置一枚筑基丹,陈靖玄以无可争议的优势,获得筑基丹归属,闭关百日后,成功晋升筑基。 当时。 举族欢庆。 族中皆誉,老祖举贤不避亲,嫡脉人才辈出,陈家一门三筑基,有大兴之望! 听闻此事,陈靖元心中悲愤,牙都要咬碎了,却不敢流露分毫,甚至,将手中证据都销毁了! 对方已是筑基,证据有何用? 造谣罢了! 他只能淡忘仇恨,装作一无所知,兢兢业业,为家族奉献。 或许,陈靖玄见此,也就安心,打消了斩草除根的念头呢? 再或许,数十年后,等他死后,这位筑基老祖,良心发现,还会对他的后代,施以恩典? 作为某种……补偿? “呵……何其可悲?” 陈靖元惨然一笑。 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 权力的一次小小任性,就能毁掉他的一生,余生都被阴霾笼罩,还要忍气吞声,生怕招致打击报复! “但是……” 陈靖元凝视金蛟,嘴角勾起一个狰狞弧度,眸中好似燃烧着火焰! 现在。 他有了复仇的底气! 第4章 通灵血契 人与蛟的悲欢,并不相通。 陈靖元的过往,白澈不了解,也不想探究。 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炫饭! “嗯!好吃!” “这肉干怎么这么好吃!” 咕咚。 白澈狼吞虎咽,眼前的肉干,被他撕成小块,大快朵颐。 美妙的口感,让他不由自主地,舒展了脊背,浑身放松。 吃美了。 说来也怪。 这肉干分明,没用什么调料,就是寻常风干肉。 可入口滋味,却是甘甜鲜美,唇齿间回味无穷。 更妙的是。 白澈能感觉到,吃了肉干之后,丝丝缕缕的热气,自体内涌现。 热气快速扩散,流转四肢百骸,好似泡温泉般,令他通体舒畅。 “爽!” “这肉有力气!” 白澈心头爽利,满意至极。 …… 一刻钟后。 第五块肉干,被他吃得精光。 饱腹感传来,让他有些犯困。 “唔……” 白澈打了个哈欠,眼皮发沉。 他也不抵抗睡意,钻进池底,蜷缩成一团,就欲入眠。 作为一条雏蛟,充足的睡眠,有利于成长。 这时。 啪嗒。 脚步声靠近。 “嗯?” 白澈若有所感,抬起头颅。 就瞧见陈靖元,蹲在水池边,伸手试探,似乎想抚摸他? “诶诶!” “得寸进尺了!” 哗啦。 白澈心中不悦,一甩蛟尾,溅起水花。 动作迅捷如电,身形窜动,躲开手掌,游向水池的另一侧。 只是。 陈靖元的手,并不收回。 他锲而不舍,继续探来。 “你特么!没完没了是吧?!” 几次躲闪后。 白澈蹙起眉,也是有些恼火。 “这可是你自找的!” “嘶!” 他蛟首昂扬,身躯盘曲如弓,浅金鬃毛根根竖立,并且,吞吐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声,摆出威吓姿态,作势欲扑! 哈气了! “哼!” “倘若转生成寻常灵兽,也许我还得装一下温顺,讨好两脚兽……” “然而……我可是蛟龙!” 白澈笃定,以他的身价,就算哈气,这老东西也只能受着! “况且……适当的哈气,也有好处……” “按闹分配,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嘛……” 白澈思忖着。 他并不打算,给自己的饲主一种,“人,你养到绝世好蛟”的错觉。 毕竟。 人都是贱骨头,太轻易得到的,就不会被珍惜。 即使日后亲近,也得是循序渐进,让这两脚兽,好食好水地,供养他三五年,方可如愿。 在此之前,白澈可丝毫不惮于,表现凶戾野性! 该哈就哈,该咬就咬,不惯着! 果然。 “啧……” “这小东西,有点凶啊……” 陈靖元缩回手,啧舌道,倒也不恼。 他对此也理解,野生妖兽,并非宗门内,驯化选育数代,数十代的灵兽。 性格神经质,攻击性较强,这都很正常。 实际上,没有直接下死口,疯狂撕咬,他已经很满意了。 “嗯……还是雏蛟,投喂几次,想必可以改善。” “兽王谷的饲灵丸,口感极佳,灵兽颇为喜爱,可以买一些……” “还有各类妖兽肉,我家的银线鲤,倒是也可……” 陈靖元思忖,盘算着。 想表达善意,降低灵兽警惕,提供优质食物,就是最好的办法。 兽王谷治下,几乎所有修士,都略懂一些御兽、养殖类的常识。 他自然也懂。 “不过……还是要加上一把锁,避免日后反噬。” “正好,我有一张【通灵血契】。” 嗡。 他按住储物袋。 浮现出一张羊皮纸。 纸页淡褐,暗红色血墨,勾勒繁复纹路。 通灵血契。 资质被废后,修为难以提升。 他只能另辟蹊径,以其他方式,提升自身战力。 先是炼体,修至二重,可近年来,也逐渐陷入瓶颈。 他的目光,也便随之,转向了御兽一道。 这张血契,正是他重金收购,做的准备。 “正好派上用场……一饮一啄,皆是定数。” 哧。 陈靖元取出匕首,划开手腕。 鲜血流淌而下,浸润羊皮纸,一道道暗红纹路,纷纷亮起。 “哈?” “他要做什么?” 水池内。 白澈一怔,瞧见此情此景,心头咯噔一声,顿生不妙之感。 而下一刻。 “以血为引,缔结灵契……” “去!” 陈靖元正色,手掐法诀。 羊皮纸融化,一道暗红符文,离纸而起,直射白澈! “不好!” 倏。 刹那间。 暗红符文如虹,命中白澈! 让他身躯一僵,动弹不得! 紧接着。 颅内一阵刺痛,暗红色符文,钻入识海,化作一团血光。 血光落地生根,眨眼间,炸开无数丝线,朝四周蔓延开。 “这特么什么?” 白澈大惊失色。 “开始了。” 陈靖元眸光闪亮,神色郑重。 这正是【通灵血契】的作用! 消耗修士精血,在妖兽识海,打下血契烙印。 血契缔结之后,修士一念间,就可掌控妖兽生死,还可凭借烙印,与妖兽简单沟通,传递命令。 …… 此时。 识海之内。 “该死!该死!” “沟槽的东西,滚出去!” 随着血丝蔓延,白澈倍感压力,愈发狂躁。 纵然不知详情,可这血色丝线,却本能地,让他生出一股强烈抗拒! 他有种预感,倘若让这些血丝,覆盖了识海,绝对不会是一件好事! “奴役手段?”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得逞!” 白澈咬紧牙关,竭尽全力,抵抗着血契烙印! 可是,蛛网般的血色丝线,依然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速度,不断蔓延,眼看,就要覆盖整个识海! 就在白澈心头,有些绝望之际。 嗡。 识海最深处。 蓦然绽放一缕清辉! 刹那间。 汹涌的血色丝线,好似老鼠见了猫,大幅度收缩,缩在识海一隅,瑟瑟发抖。 带给白澈的压力,也随之烟消云散。 再无钳制感。 “这是……” 白澈心神恍惚,有些错愕。 与此同时。 那点清辉,则缓缓凝聚。 在识海中央,凝出了一枚…… 种子?! 晶莹剔透,内里流转着说不清的光华。 它悬浮着,缓缓旋转,散发莫名神韵。 “道种!” 白澈心头,升起一丝明悟。 下一刻。 嗡。 道种之上,光华一闪。 光幕涌动,几行古拙字迹,凭空浮现。 【道种:妨主(lv.1)】 【进度:(0/100)】 【效用:桀骜乖戾,刑克主位,使其气衰运败,行事皆滞;己身窃取气数,却诸事遂顺,前程似锦】 【若主位身死,可吞噬其命数,篡夺为己用,或化作资粮,提升进度】 第5章 道种:妨主 石室。 嗡。 陈靖元心神微动,若有所感。 他闭目感应,顿时察觉到,眼前的雏蛟,与自己产生了一种若有似无的联系,彼此呼应。 这无疑说明,血契已成! “善!” 他不由颇为满意,嘴角微扬。 “呼……” 望了一眼水池。 雏蛟蜷在池底。 似乎是契约过程,受了一些惊吓,一动不动。 “也好,让它歇着吧。“ 陈靖元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墙角。 那里,还有一具尸体,等着处理。 “唉……” 陈靖元惋惜一叹,摇了摇头,拽住青年手臂,往肩上一扛。 同时,掐诀施法,催动水流,冲刷地面血污,简单清洁。 做完这一切。 他大步走出石室,踏上台阶。 砰。 石门合拢,暗道封闭。 室内一寂,重归昏暗。 …… 数分钟后。 确认脚步远去。 水池。 白澈舒展身躯,抬起修长脖颈,浮上水面。 望着石门方向,灿金竖瞳闪烁,若有所悟。 “果然……” “他什么都没发觉。” 思绪微动,白澈双眸微闭,心神沉入识海。 嗡。 识海中央,道种悬浮旋转,清辉流淌,好似大日神临。 而识海一隅,那团被镇压的血色丝线,蜷缩成了一团,化为一枚烙印。 呼。 白澈凝神望去。 就瞧见。 这印色泽暗红,黯淡至极。 缩成指甲大小,蜷在角落,一动也不敢动。 全无方才那般,张牙舞爪,欲要覆盖识海,鲸吞万里的气势。 “嘿……” “老实了?” 白澈暗笑,心中爽利。 同时,心神略一感应。 烙印跳动,就有少许信息,浮现心头。 让白澈获悉,这烙印作用。 “通灵血契,钳制妖兽生死,并链接精神,可简单沟通,传递命令……呵,果然是奴役手段。” “我就知道,这老东西没安好心!” 白澈心底冷笑。 同时。 却也有些后怕。 倘若没有道种,以这血契的诡异,一但扎根识海,他似乎……大概……还真没有什么反制手段。 届时。 生死系于人手,受其钳制,何其憋屈? “幸好……” 借助道种,白澈知晓,这道血契烙印,已被他彻底炼化。 若他有意,一念之间,就可切断链接,单方面撕毁血契。 至于掌控生死,钳制自由? 呵呵…… 更是一个笑话! …… “呼……” 略微感应一二,白澈收摄心神,转移注意力。 他可没有忘记,镇压血契烙印,只是道种的附带功能! 嗡。 道种颤鸣,流光涌现,勾勒古拙字迹。 【道种:妨主(lv.1)】 【进度:(0/100)】 【效用:桀骜乖戾,刑克主位,使其气衰运败,行事皆滞;己身窃取气数,却诸事遂顺,前程似锦】 【若主位身死,可吞噬其命数,篡夺为己用,或化作资粮,提升进度】 “妨主……刑克主位,窃取气运……” 白澈感应道种,诸多信息涌现,他一一梳理,有所领悟。 “我似乎懂了……试试!”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道种! 嗡。 道种泛起涟漪,清辉闪烁。 顿时。 白澈眼前一闪,视野变幻。 天地化作灰蒙,诸色俱黯,唯有一种不可见之物,变得愈发显眼! ——气运! 欲要窃取,必先感知! 嗡。 白澈心神微动。 就见眼前,浮现出一小团浓郁的白色云气,内里一根淡红之气,直挺挺地立着。 只是,云团之外,拢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好似锁链般,困锁住了云团,使其身陷囹圄,不得自由。 “这就是……” “我目前的主位,那老东西的气运?” 白澈眯起竖瞳,仔细观察气运云团,进行分析。 “白色云团是【运】,此时的底蕴,当前的境遇,淡红则是【命】,先天命格,人生成就的上限,能有淡红色,似乎也算不错了?” “黑气则是【势】,未来的轨迹,发展的趋势……啧啧,瞧这模样,必是受了打压,郁郁而不得志,有厄运缠身。” “这老东西,生活不如意啊……” 白澈吐槽一句。 道种赋予的信息,让他对于气运,了如指掌。 旋即,他抬起头,带着几分好奇,望向自己的气运。 嗡。 稀薄近无的白气,底蕴浅薄。 唯有一根金黄之气,挺立于中心,显出不凡。 “金黄本命气!我的先天命格,不愧是蛟龙!” 白澈心头满意。 至于白气稀薄,也是正常,脆弱的新生之躯,路边遇到一条野狗,都是生死局,能有什么气运? 没有纠结于此,白澈念动,继续催动道种,尝试窃取气运。 下一刻。 嗡。 顶上云气,飞出一点金黄,光华灼灼,汇入陈靖元的云团。 倏。 毫无排斥,陈靖元的气运,欣然接纳。 顿时,仿佛化学反应一般,浓郁的白气团,翻涌蔓延,内里的本命气,也活跃了几分。 黑气锁链,受此冲击,断裂了数道,消散近三成。 继而。 就有一丝白气,沿着链接,汇入白澈头顶的云气。 “原来如此……” 目睹这一切,白澈有所明悟,心头恍然。 窃取气运,自然并非强夺,若如此粗暴,势必引起反噬。 道种之法,类似于癌细胞。 将自身气运,加持于主位,以君臣一体,命数勾连之理,骗过免疫系统,继而,行窃取气数,偷天换日之举! 当然。 对主位而言,短时间内,也有不小裨益。 毕竟。 得了一道金黄本命,加持于身,好比贵人垂青,足以改易命数! 可惜,白澈的气运加持,并非投效,只是假借。 并无真正提升。 还会潜移默化,汲取主位气运。 看似繁花似锦,实则一身气运,皆被侵吞,根基尽毁! 届时。 白澈心念一动,即可连本带利,抽空气运。 让其孽报加身,万劫不复! “善。” 白澈心中满意。 掌握如此杀器,弄死老东西,重获自由,只是时间问题! “嗯,这倒也不急。” “自然界一向残酷,纵是蛟龙之身,作为幼崽,没有什么护道手段,野外独自求生,也有概率夭折。” “待在老东西身边,得其照料,至少不用风吹雨淋,有着稳定食物,可以蛰伏发育,渡过最为脆弱的雏蛟阶段。” 白澈暗忖。 有着金手指,他的心态很稳。 “除此之外,这方世界的语言、文字、地理环境、势力分布……这些基础常识,也得弄清楚。” “到那时,再计划下一步……唔……” 思索着。 白澈眼皮发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困意再度涌现,比方才更浓,难以抵抗。 “唔……”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白澈缩成一团,眼眸合拢,进入了梦乡。 而与此同时,他头顶云团,窃取的一丝白气,略微波动。 宛若雨露,丝丝缕缕地飘落,汇入他的身躯,蕴养体魄。 …… 第6章 茁壮成长 池中无昼夜。 白澈以两次喂食的间隔,计作一日。 转眼间,一月时间飞逝。 这一日。 “来,吃饭了。” 陈靖元蹲在水池前,戴着一副百炼钢丝手套,拎出一尾鲜嫩肥美的活鱼,正在半空,不停挣扎甩尾。 下一刻。 哗啦。 水面骤然炸开。 修长的金灿龙影,腾空跃起,张开血盆大口,精准地咬住活鱼! 龙牙合拢,发劲一扯,活鱼就被拽入水中,就连陈靖元的手臂,也被这股巨力牵动,生生沉了四五寸。 “呼……” 陈靖元转了转手腕,啧舌道:“这小东西,劲儿越来越大了!” 经过一个月的成长,在充裕的食物供应下,白澈的变化,堪称惊人! 从破壳时的一尺长,暴涨到如今两尺有余,身躯修长而矫健,线条逐渐显露出力量感,四爪筋肉匀称紧实,鳞片金灿明亮,耀眼夺目! 尤其一口锋锐龙牙,寒光森然,摄人心魄! “嘶……” “这段时间,也算初步养熟,等它再大一点,就别手喂了……” 陈靖元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显然,想起了一段并不美好的回忆。 一开始,为了培养与灵宠的感情,更便于驱使,再加他自恃炼体有成,连手套都懒得戴! 自信! 结果嘛……手上好几道牙印口子,就是代价。 即使有血契约束,可是这小东西,没轻没重,根本谈不上分寸,喂食之时,一个不慎,就是一口! 饶是他的【万兽血煞身】,已修至二重,堪比炼气中期的体修,被咬上一口,照样见血! 被咬多了,只能戴了手套。 而现在,他已经开始怀疑,再过一段时间,就算有着这双百炼钢丝手,喂食也未必稳妥。 “啧……” “不愧是金蛟,天品血脉,当真不凡……” 陈靖元小声嘀咕,自语道。 …… 水池内。 饱餐一顿后,白澈懒洋洋地,沉在池底。 他转动蛟首,打量自身躯壳,修长矫健,灿金鳞片闪耀,气力充沛。 “这成长速度,确实快……” 白澈也感受到了,自身体魄的显著提升,心头有些惊讶。 “优质血食作用?有一些,但……这更像是,气运之效!” 白澈心头微动,抬眸看去。 就见头顶云团,数缕白气,被窃取而来,依附于一根金黄本命气,徐徐滋养,带来满足之感。 或许。 他的茁壮成长,正是得益于此? 除此之外。 这一个月时间,道种的进度,也有所提升。 心神微动。 嗡。 光幕涌动,古拙字迹浮现。 【道种:妨主(lv.1)】 【进度:(3/100)】 “进度增长了3%……” “而且……” 白澈若有所思。 根据他的观察,道种进度的提升,并不消耗气运。 窃取的白气,都实实在在地,汇入了他头顶云团,充足底蕴。 似乎,道种汲取的,只是过程中,那一丝“气运变迁,命数流转”所析出的玄妙气机。 “这东西……” “莫非是……命运?!”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白澈心神一震! 命运! 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力量! 它能够让皇朝崩塌,也能让仙神陨落! “嘶……” “如果道种的成长,会汲取命运之力的话,那么……是否意味着,等道种等级提升,抵达一定程度……” “我也能够干涉,甚至于……操纵命运?” 这个猜测,让白澈心绪翻涌。 倘若如此,他所能抵达的高度,将难以估量! “命运啊……” 白澈心动,金灿色的竖瞳,光华明灭,满怀期待。 …… 与此同时。 陈靖元离开石室,落锁大门。 弹出清洁术,消除身上气息。 他前往地表,走出破旧棚屋,来到村东。 荒废的石砌码头,半截沉没,满是苔藓。 呼。 陈靖元负手而立,一身黑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喃自语:“应该快到了……” 不多时。 哗啦。 幽蓝的海面,骤然炸开一朵浪花。 一道黑影破水而出,又轻巧落回。 那是一条海豚。 通体青黑,背鳍乌沉,足有一人多长。 “嘤嘤……” 它浮出水面,望向陈靖元,发出亲昵叫声。 这是陈家豢养的黑鳍海豚,一种下品灵兽。 游速极快,灵智不低,因此被特别训练,作为各岛间的信使。 寻常情报,日常信件,都通过海豚传递。 这时。 海豚抬起头,喉头一鼓,吐出一枚玉简。 陈靖元抬手,法力微动,将之摄入掌中。 “嗯。” “办得不错。” 陈靖元一笑,按动储物袋。 取出一尾肥鱼,抛了过去,作为传信的报酬。 “嘤嘤……” 海豚鱼跃而起,张口接住。 舒服哼了一声,这才摆尾,朝着深海游去。 …… 海豚远去。 码头复归寂静。 “呼……” 陈靖元深吸一口气,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玉简。 他将玉简贴上额头,灵识探查。 片刻。 一行行字迹,浮现脑海。 “内务堂谕,暗堂执事陈靖元,自请卸任,调往养鱼场。” “念多年勤勉,功勋卓著,特准所请。” “即日起,卸去暗堂一切差遣,调任【青波湾】养鱼场管事,轮值不限。” “着即赴任,毋得延误。” 陈靖元睁眼,眸光深沉,嘴角勾勒笑意。 “成了。” 家族准许了他的请求。 即:卸去暗堂的差事,返回苍梧岛,担任养鱼场管事。 “呼……” 陈靖元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步,他谋划许久。 首先。 就是通过海豚,往家族寄信。 第一封信:侄儿冒进,截杀傅正鑫,目前下落不明,恳请家族,查验魂灯命牌,确认生死。 以此,将青年的死亡,与他撇清关系,甩锅傅家。 第二封信:在家族回信,获悉魂灯已熄,侄儿身故后。 表示看重的后辈身死,自己心灰意冷,加之年老体衰,故递交辞呈,打算退出暗堂,谋一个养鱼场的差事,以此养老。 这个借口,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错。 “如此一来,嫡脉对我的提防,也将再度降低,避免关注。” “同时……养鱼场,可是好地方。” 陈靖元微笑。 家族的七大养鱼场,青波湾位居中下游,但也灵气充沛,水脉清澈,豢养灵鱼无数,极利于他养蛟。 “只要截留一些,培养金蛟的资粮,就不缺了!” 第7章 青波湾 呼。 海风咸腥。 一道青色飞舟,披着晨曦,掠过海面。 飞舟之上,立着一道身影,玄黑法袍,鬓发斑白,身形干瘦,眉宇间,透出一股阴鸷之气。 正是陈靖元。 此时。 他已抵达苍梧岛。 前方海域,景致变化。 礁石连绵,三面环陆,形成一道海湾。 幽蓝水色,也转为青碧,自天际俯瞰,好似一块透亮翡翠。 “青波湾……到了。” 陈靖元自语,低头俯视。 可以看见。 一道道渔网,将海湾分割,划分出数十处渔场。 有蓑衣渔农,泛舟其间,撒网投饵,动作熟稔。 陈靖元立于舟头,心中满意。 “好地方。” “你这小畜生,倒是有福了。” 说着。 他面带笑意,拍了拍腰间,一方云纹锦袋。 此乃灵兽袋,他所契约的金蛟,就在其内。 …… 倏。 飞舟行驶。 越过几处渔场,落向湾区。 在湾区核心,灵气最为充裕之地,立着一座大宅。 青砖垒墙,黑瓦覆顶,占地颇广,足有三进三出,颇为气派。 嗡。 飞舟浮空。 陈靖元负手而立,抬指一弹。 嗖。 一道传讯符飞出,没入宅门。 片刻后。 宅门大开。 就见一个富态中年,挺着圆肚,小跑着迎了出来。 他约莫炼气五层,赶到飞舟下,满脸堆笑,拱手躬身。 “见过管事大人。” “小的钱九,养鱼场的副手,帮忙打理一些杂务。” “得知您要来,提前在府上等候,已备了上等灵茶。” 钱九恭敬道。 “嗯,不必多礼。” 陈靖元跳下飞舟,摆了摆手,淡淡道。 …… 走进宅院,落座正厅。 两位样貌清丽的丫鬟,端着食盒,奉上灵茶与糕点。 钱九坐在侧位,陪着小心。 没有过多寒暄。 陈靖元切入正题:“账册何在?” “管事大人,账册已备,还请您查验。” 钱九连忙应答,从储物袋内,取出一摞账册,双手奉上。 “你倒有心了。” “不敢不敢……为管事分忧,是小人分内之事。” 钱九姿态极低,语气谦卑。 “嗯。” 随意应了一声。 陈靖元低头,翻看账册,不时提问。 钱九垂首,立在一旁,进行答疑解惑。 鱼苗、饵料、人手、水脉……这些养鱼要点,说得头头是道,倒也熟络。 这时。 “嗯?” 翻过一张账册,陈靖元挑眉,语气微冷。 “月余前,渔场内的银线鲤,生白斑病,扑杀一千二百尾。” “银背鲤,也因灰甲蟹啃网,逃散百余。” “综合统计,损失近三成?!” 说到最后,话语森寒刺骨,带着煞气。 暗堂出身,手染鲜血无数,此时神色稍厉,就让人心惊肉跳。 “嘶……” 钱九悚然,圆滚滚的脸上,浮现苍白。 他不姓陈,只是作为散修,挂靠陈家。 再凭借一些才智,还有阿谀奉承,讨好前任管事,才混了个所谓“副手”。 若是惹怒了管事,被他当场杀了,也只能说白死。 顿时。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管事大人,这……确有其事。” “前任管事,临卸任前,有些疏于管理……因此……” 他有些结巴,不敢抬头,硬着头皮道。 “嘿?” 陈靖元冷笑,也不说话。 顿时。 厅内一寂,气氛颇为压抑,针落可闻。 钱九心中,惴惴不安,后背满是冷汗。 足足数十息。 陈靖元方道。 “既然是前任管事,卸任前有些失责,那也就罢了。” “只是……本管事不希望,以后还有此类事件发生。” “你可明白?” 陈靖元抬起眼皮,语气淡淡。 “是!是!” “小人明白!多谢管事大人!” 钱九如蒙大赦,连忙叩首。 “下去吧。” 陈靖元收回目光。 “是!” 钱九依言起身,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 “呵……” 放下账册。 陈靖元独坐厅中,嘴角勾起,冷笑一声。 灵鱼少了三成。 这种事,他心头门清。 什么白斑病,灰甲蟹,都是幌子! 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上一任管事,在调任之前,利用手中职权之便,变现了一批,以换取灵石。 这也是潜规则,管事的隐性福利,历来如此,不好追究。 “不过……钱九,这家伙也不干净。” 陈靖元眯起眸子。 他人老成精,眼光毒辣,一眼就找到,这账册几处问题。 蚂蚁搬家,零敲碎打,每次只损几尾,不似管事的手笔。 这些损失,累计起来,却也是一笔不小利益。 很显然。 与这钱九,脱不开关系。 只是。 陈靖元并不打算立刻挑明。 一来,有前任管事背锅,扛起责任,损失三成灵鱼,无碍他的考评。 二来,以他如今的人设,心灰意冷,只求安稳养老,如此心境,对于几尾灵鱼的亏空,也不该如此较真。 执意清查,反倒异常。 三来…… 他眸光一闪,落向窗外渔场,自语道。 “留着此人,正好当替罪羊!” 陈靖元知晓,伴随金蛟成长,它的胃口,会越来越大! 届时。 渔场的灵鱼,数目定然锐减,引起怀疑。 总要有个说法,给家族交代。 而这个钱九,有过贪污前科,还没什么背景根基,岂不是上好的替罪羊? “日后家族清查,发现问题,便借你头颅一用。” “嗯……就说我心灰意冷,虽然发觉一些猫腻,但看在此人能力尚可,敲打一番,也就轻轻放过,竟不想此人利欲熏心至此,依旧我行我素,不思悔改,酿下大错……” 陈靖元微笑,低喃自语。 思绪转动间,已经想好了钱九的死法。 至于事发后,对他的影响……无非失察之罪,小惩大诫罢了。 毕竟。 他贪污的灵鱼,可不必变现出售,而是直接进了金蛟肚子,连影都找不到,根本没有证据可言! 而找不到证据,就严惩他一个劳苦功高,半退休的老人,未免太过丧心病狂了,不怕族人寒心? 再说,他也不指望升迁,还有什么可虑? ——真正的无敌之人! “呼……” 念头落定。 陈靖元站起身。 开始巡视宅院,布设阵法,隔绝窥探和骚扰。 并在后院,划出一片禁地,严禁丫鬟仆役进入,违者打死。 事以密成,日后豢养金蛟,隐私是重中之重,不容有失! 第8章 地下水脉 夜。 后院禁地。 陈靖元一番忙碌,在庭院四角处,插好阵旗。 接着,神色肃然,取出一张阵盘,镶嵌灵石。 “小雾隐阵,开!” 顿时。 阵盘转动,灵纹闪烁,勾连四方阵旗,形成一道阵法。 呼。 水汽氤氲,白雾涌现。 雾气流转,朝四周蔓延,好似倒扣巨碗,将庭院笼罩。 “成了。” “一阶中品,小雾隐阵……” 陈靖元满意颔首,此阵防御力较差,范围也比较一般,唯有隐匿、遮掩之能,远超于同阶阵法。 “哪怕筑基修士,以神识窥视此地,都能抵挡一段时间,并进行示警。” 这就够了! …… 布置好阵法。 陈靖元转身,走向一旁。 可以看到。 这处庭院内,还有一处池塘,约莫数丈方圆,水色清碧。 移栽了碗莲,漂浮着铜钱草,池底铺着鹅卵石,水草摇曳。 环境颇为雅致。 同时。 灵机充沛,适宜修行。 青波湾灵脉的一处节点,就位于此处。 这令池塘的灵气浓度,抵达一阶中品。 显然,上一任管事,也有豢养灵宠的需求,花了一些心思,特意营造。 “倒是便宜了我。” 陈靖元立于池畔,微微颔首。 继而。 他解下腰间锦袋,法力灌注,袋口一松。 “出来吧,小家伙。” 嗖。 一道金光飞出,在半空展开,化作金蛟。 正是白澈。 “呼!” “扫码的老东西,终于给我放出来了!” 他甫一脱困,本能舒展四肢,修长蛟身,于空中盘旋一圈。 四爪虚踏,鬃毛随风,灵韵随身流转,赫然是肉身飞行。 人族之中,唯有筑基,方可不借外力,做到这一点! 然而。 蛟龙之属,得天独厚,海陆空三栖。 游于深渊,行于陆地,亦可腾云乘风,遨游九天。 纵是雏蛟,这份本事,也是与生俱来。 只能说。 有些种族,出生就在罗马! “呼……” 盘旋片刻,一泄灵兽袋狭窄逼仄,心头郁结之气。 白澈低头,竖瞳微眯,俯瞰下方池塘,心头一动。 “这是……我的新家?” 哗啦。 他一个俯冲,扎入池中,溅起大片水花。 “这感觉!” 入水瞬间,他就精神一振。 池水清凉,裹挟精纯灵气,渗入鳞甲,滋养血肉。 “舒坦!” 白澈颇为惬意,眯起竖瞳。 绕池游了一圈,更是满意。 水深数丈,空间开阔,足够他这副身板,自在翻腾。 相较石室内,狭窄水池,这方池塘,简直天壤之别! “老东西还算孝顺。” “有心了。” 白澈暗自点头。 这新家。 还算住得舒心。 …… 同时。 还有意外之喜! 嗡。 陈靖元站在池边,掐诀施法,催生藤蔓,挪移池底的一块青石。 青石被挪开后,白澈探头,赫然瞧见,一个砖石垒砌成的井口?! “小家伙。” “这方池塘,打通地下水脉,与青波湾相连。” “若有命令,你就钻进暗渠,遁往地下河。” “平日无事,不可私自前往,切莫乱跑!” 陈靖元通过血契,传递意念。 担心白澈好动,他还不厌其烦,反复叮嘱。 并以血契约束,限制行动。 “暗渠?” “还有这东西?” “并且……按照老东西的表述,这条暗渠,连通外面的海湾!” 白澈心神微动,有些欣喜。 借助这条暗渠,他的活动范围,扩大了何止十倍?! 至于陈靖元的叮嘱,血契钳制……呃,这种笑话,不提也罢。 “往后,我大可白日蛰伏于池,扮演灵宠。” “夜深人静时,通过地下水脉,探索海湾。” “也好更多地,了解这个世界。” 白澈暗自盘算,灿金色竖瞳内,掠过一抹促狭。 池边。 陈靖元负手而立。 望着金蛟伏于池底,安分守己,心头稍松。 “有着血契约束,这小东西,应该会听话……” “这样一来,借助这条暗渠,金蛟暴露的可能,就更小了……” 陈靖元暗忖。 哪怕筑基莅临,以神识窥视,他也能依靠阵法,争取短暂时间,让金蛟通过暗渠,遁往地下河。 甚至,必要时,这一条暗渠,他自己也能使用,作为后路。 当然,这是最坏的结果。 …… 眼见安顿妥当。 陈靖元转过身,走向庭院内,一口大缸,准备今日的喂食。 缸中。 可以看见,十数尾灵鱼,正在游弋。 通体青黑,背鳍呈亮银色,色泽明亮,好似一条银线。 这正是银线鲤。 苍梧岛的特产。 本是寻常黑鲤,经过陈家世代选育,固化银线特征,形成的新品种。 味道鲜美,肉质紧实,富含灵气,已经成为了陈家出口的拳头产品。 同时。 这些银线鲤中,还有几尾,显出特异。 它们体型更大,脊背处的银线,也蔓延开来,覆盖了脊背。 这是【银背鲤】,由银线鲤成长,进阶而来。 银线鲤并未入阶,只是半灵鱼,凡俗之中,称之为“宝鱼”。 但银背鲤,却是不折不扣的一阶下品灵鱼,价值也随之倍增。 放在外界,一尾银背鲤,至少五枚灵石。 不过。 作为管事,取用一些灵鱼,却是天经地义。 “嗯……搬家第一顿,给你加个餐。” 陈靖元伸手入缸。 掐了个诀。 水流一裹。 哗啦。 一尾尺许长的银背鲤,被他攥住,提出水面。 鱼身扭动,鳞片翻飞,甩出一串水珠。 “来。” 他随手一抛。 哧—— 一道金影,破水而出。 血盆大口张开,森白龙牙寒光一闪。 咔。 利齿合拢,骨肉俱碎。 白澈一口咬住,翻身扎回水中,痛快咀嚼。 鲜美的鱼肉,混着灵气,顺着喉头滑下。 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腾,滋润四肢百骸。 “嗯……” “好东西。” “我的伙食,也升级了啊!” 白澈眯起眼,满足地哼了一声。 他意犹未尽,甩了甩尾,浮上水面,望着陈靖元。 “还有吗?” “嚯,倒是好胃口。” 陈靖元啧舌。 若非他运作一番,成了青波湾管事,恐怕要被它吃到破产。 但现在,家族的渔场,自然不必节省。 陈靖元再度探手入缸,接连抓出两尾。 哗啦。 哗啦。 白澈也不客气,尽数吞入腹中。 三尾银背鲤下肚,他这才心满意足,缓缓沉回池底。 “地方好,伙食好,还能出去放风……” “这日子,倒也不赖。” 白澈盘成一团,竖瞳半阖。 第9章 一年后 光阴如水,弹指间。 春去秋来,一年岁月流逝。 这日。 青波湾。 暮色深沉,水色由碧转墨。 渔场之中,一道金灿蛟影,穿行于水草之间,仪态从容。 所过之处,无形气势压迫,近处的银线鲤,感受到龙威,皆是一僵,鱼鳍停摆,难以动弹。 “嘿……” 白澈暗笑,甩尾游向前方,张口一吞。 数条银线鲤,便被他吞食,毫无挣扎。 蛟龙之属,天生的上位者,血脉的压制,就是如此霸道! 这时。 被他掠食惊动。 数丈外的水域,一尾尺许长灵鱼,尾鳍猛摆,仓皇逃窜。 “哦,这片渔场,竟还有银背鲤?” 望见这尾灵鱼,覆盖脊背的银色,白澈竖瞳一转,有些惊喜。 “过来!” 他心念一动,蛟首微抬。 嗡。 水流陡然紊乱。 银背鲤的前方,形成一道漩涡,好似无形巨手,裹住灵鱼,倒拽而回。 被拖到蛟吻前,银背鲤僵硬,鱼眼里浮现恐惧,似在讨饶。 一阶下品灵鱼,已有少许灵智。 但很可惜。 白澈铁石心肠,只想干饭。 哧。 利齿合拢,血雾晕染开来,银背鲤一颤,就再没了动静。 “好吃……还得是银背鲤……” 感受着腹中,升腾起的灵气,白澈眯起竖瞳,心情惬意。 此时。 可以看到。 他的身躯,赫然已有五尺长,换算前世单位,将近一米七! 蛟身最宽处,堪比水桶粗细,哪怕成人双手,都无法合拢! 有着充沛血食,浓郁灵气滋润,以及气运加持,白澈的成长速度,相当惊人! 并且。 他这一年时间,不止是体魄增长,更是血脉觉醒,领悟出了一些与金、水属性相关的天赋法术! 蛟龙血脉尊贵,诸多术法,都烙印于血脉。 伴随时间流逝,年岁渐长,自会逐一觉醒。 同时。 白澈心智成熟,在此基础上,挖掘自身能力,更是开发出了许多妙用。 方才控水裹鱼,不过牛刀小试,一种粗浅应用。 而这些本事,也让他日常加餐,变得更加便利。 …… 吃饱喝足。 天色已暗,一轮明月高悬。 白澈无事,正好闲逛消食。 “去东湾转转,那有渔村。” “也许能遇到凡人,听两句交谈,学习语言。” 说来。 也是无奈。 白澈的语言学习,进度迟缓。 毕竟。 他没有教材,也没有老师。 日常生活里,陈靖元与他交流,更多地,也是靠血契传递。 想学习语言,只能偶尔溜出来,偷听凡人交谈,进行摸索。 这很麻烦。 尤其是。 此界生产力低下,夜生活较少,渔民白日劳作,夜晚歇息。 每次到了东湾,十有八九,岸边都是空无一人,无功而返。 偶尔遇到,也多半孤身,闷头不语。 学习一年,掌握的词汇,依然少得可怜。 也幸好。 蛟龙脑域发达,加之气运加持,堪称过目不忘。 让他的语言学习,还能缓步推进,零零碎碎地,有一些积累。 游到东湾。 今日运气不佳,岸边空空荡荡。 白澈无功而返,却也沉得住气,心态很好。 对于一位长生者,时间这种东西,最是廉价。 今夜没人,就明晚再来。 “如今环境安稳,安心发育即可,不急……” …… 不过,对于凡人,哪怕是炼气修士。 一年时间,也足以发生一些变化了。 苍梧岛外,海域局势演化,暂且不论。 对青波湾来说,最大的变化,则是——“迎新”。 …… 管事府。 一间静室。 热气腾腾,散发出好似松脂香气的药浴桶,陈靖元闭目盘坐。 诸多宝药,熬煮而成的褐色药汁,带着滚滚药力,通过毛孔,渗透入皮肉筋骨,淬炼肉身。 良久后。 “呼……” 陈靖元睁眼,吐出一口浊气,眸中泛起精芒。 “炼体瓶颈,松动了一丝!” 他根基有损,炼气修为,已经难以进益。 但炼体精进,却还可行,这一年时间里,他勤修苦练,药浴、灵米、灵鱼不断,被困在二重的炼体境界,终于有些松动。 “善!” 他苍老的面孔,也难得浮现喜色。 跨出药浴桶,摇动铃铛,不多时,就有俏丽丫鬟,抱着浴巾衣袍,过来殷切伺候,擦拭更衣。 目光柔情似水,就仿佛,陈靖元不是枯瘦老迈的老者,而是年方十八,样貌俊秀出众的少年郎。 这也不怪她们,身为管事,在青波湾一地,堪称土皇帝。 指头缝里,随手漏些东西,都够这些凡人,十数年锦衣玉食,若能诞下子嗣,更是幸运,可福泽家族。 可惜。 陈靖元不近女色,待更衣结束,随手挥退。 让两位俏丽丫鬟,皆对视一眼,颇为幽怨。 走出静室。 嗖。 一道传讯符,悬浮在门口。 陈靖元接过,听了两句,便心中有数。 屈指一弹,也打出一道符箓,转身步入正厅,端坐主位。 没多久。 “见过管事。” 钱九挺着圆肚皮,碎步而入,当即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陈靖元呷了口灵茶,淡淡道。 “嗯。” “迎新之事,你办得如何?” 这迎新,就是补充新渔农。 苍梧岛面积辽阔,二阶灵脉,岛上凡人百万。 这样基数的凡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诞生出灵根者。 陈家不是魔道,对于这些灵根者,自然不可能打杀了,剥皮拆骨充作人材。 但毕竟有灵根,随意找一本粗浅功法,就能引气入体,成为散修。 若是放任不管,也影响稳定,更别提,一位修仙者,也有不小价值,不可浪费。 因此。 陈家索性定期测灵,在岛上凡人,寻找仙苗。 再将之收拢吸纳,成为外姓成员,或者许配一位陈家凡人女子,使之入赘。 而后,提供功法,等到引气入体,修成炼气一层,就分派到家族的各个产业,例如:猎妖船队、养鱼场、灵田…… 这些事务,凡人可做不来。 此时。 青波湾养鱼场,就迎来了一波新渔农补充。 “回管事大人,新渔农已到。” “共有十二人,已候在府外,管事可要过目?” “嗯,走吧。” 陈靖元起身,负手而出。 第10章 迎新 管事府。 前院空地。 十二位少年,垂手而立,紧张拘谨。 他们年岁相近,皆是十四五岁,引气入体不久,炼气一层。 陈靖元背负双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扫过一众渔农。 “尔等既入养鱼场,便当恪尽职守,勤勉任事。” “养好灵鱼,累计贡献,自可兑换灵石、丹药,助益尔等修行。” 他神色淡淡,例行公事,讲了一些场面话。 “好了。” “都散了吧。” 说完,陈靖元袖袍一拂,转身离去。 “恭送管事大人!” 一众渔农,齐齐躬身。 待到陈靖元背影消失。 钱九上前,捧着名册,逐一唱名,分派渔场。 一炷香后。 诸事完毕。 新渔农们,也不再停留。 三三两两,离开管事府,前往各自渔场。 …… 路上。 两个少年,并肩而行。 一人肤色黝黑,麻衣短打,样貌颇为憨厚,另一人则身形挺拔,面容俊秀,眸光清澈沉静,有些少年老成。 “周大哥。” “这管事府,可真气派啊!” “青砖黑瓦,三进三出……啧啧,就算俺们村张老爷,他家的宅子,跟这一比,也简直是狗窝!” 他一脸艳羡,不住咂舌,眼里满是憧憬,压低声音。 “周大哥,你说……要是有一天,咱们修为有成,也能住上这样的宅子,该有多好啊……” 俊秀少年,名唤周慎之,闻言莞尔一笑,摇头道。 “张毅,你这话,可别让旁人听到。” “嘿嘿,俺晓得,也就跟你讲两句。” 张毅憨笑,挠了挠头。 二位少年,属于同乡,在一年前的测灵大会,都被检测出,具备下品灵根。 因而,被吸纳入陈家,赐予功法,引上仙路。 如今,经过一年时间,引气入体,就被分配到青波湾。 …… 说着。 两人已到岸边,就见十余艘乌篷船,停靠码头。 这都是管事府,分配给他们的渔船。 解开缆绳,撑篙一点,驶向渔场。 张毅的渔场,距离较近,很快抵达。 “周大哥,我到地方了,改日再聊。” 张毅挥手,笑着远去。 “好。” “日后再聊。” 周慎之颔首,独自撑篙,驶向前方水域。 约莫两刻钟,他停下小舟,环视四周。 “三十五号渔场……” 这片渔场,位置颇为偏远,资源较少,灵气也稀薄,属于青波湾水域内,最差的渔场之一。 “唉……” 即使早有预料,周慎之此时,还是一叹。 最优质的渔场,被资历深厚,技艺出众的老渔农占据,他们这些新渔农,争抢不得,理所当然。 但是,新渔农之间,也有差距。 “我的这片渔场,比起张毅的,灵气浓度上,差了两三成。” “恐怕这一批人,我的渔场,是最贫瘠的吧?” 周慎之苦笑。 至于原因,倒也非常清楚。 “我不愿入赘,受此待遇,也是正常。” 测灵大会后,陈家就组织了一次相亲,试图撮合仙苗,与自家身无灵根,但貌美适龄的女子,结为夫妻。 目的很简单。 吸纳灵根血脉,增加家族底蕴。 陈家明确规定: 诞生子嗣后,尤其是灵根子嗣,归属于陈家,姓陈! 这实际上,就是入赘! 当然,对于入赘仙苗,陈家也有一笔奖励,作为回报。 若诞生灵根子嗣,更是赏格丰厚,因此,一众仙苗们,基本也都乐意。 唯独周慎之,表示拒绝。 陈家也不恼,一个下品灵根,没必要强求。 但他的待遇,比起入赘仙苗,各方面来说,都低了一些。 对此。 周慎之无奈,却不后悔。 “我周家,数代之前,也是修仙家族……” “虽已败落,连着两代,都并无灵根,与凡人无异,却也有传承,怎能改换门庭,入赘他族,断绝香火?” 少年眼神明亮,低声自语。 “相较父辈,我生有灵根,已是大幸!” “总有一日,要重立门户,光宗耀祖!” …… 弹指间。 数日时光。 夜。 青波湾。 白澈照例放风,加餐一顿后,四处闲游。 这时。 “咦?” 他游动的身形,倏然一顿。 就见水面之上,一艘小船,静静漂泊。 舟上一位少年,盘膝而坐,闭目吐纳,周身丝丝灵气萦绕。 正是周慎之。 “这人……渔农吗?” “他就住在小舟上?” 白澈有些讶异。 渔农虽在养鱼场打工,却也不是奴隶,日落之后,就可上岸休息。 有些渔农,甚至会在附近,置办房产,修建宅院,买上一二美婢——毕竟是修仙者,这点享受,还是轻易。 但此人…… “哦,蹭灵气吗?” 白澈眸光转动,有些明悟。 这片渔场水域,豢养灵鱼,有着一条灵脉,可视作一阶下品道场。 修士在此修炼,相较岸上,自然有所增益。 但是。 话虽如此。 住在渔船,日夜驻守渔场,一心苦修者,却还是极少。 条件过于艰苦,且枯燥乏味,况且,渔农灵根普遍低劣,绝大多数人,坚持两三月时间,正反馈不足,也就放弃了。 ——回去抱着娇妻美妾,享受人生不好吗? 因此。 白澈并未过于在意。 只打算近两三个月,游荡闲逛时,远离此处渔场。 然而,在临走之前,他下意识地,催动道种神异,进行望气。 “咦?” 就见这少年头顶,气数虽然薄弱,灰白参半,但一根淡红色的本命气,却赫然挺立! 白澈来了兴致。 这一年,他借着道种,看过不少人的气运。 寻常凡人,本命之气,多是灰白参半,浑浊黯淡。 一眼望去,就知命途多舛,庸碌一生。 毕竟,没有灵根的凡人,在修仙世界,等同蝼蚁,注定沦为底层。 有灵根的渔农们,本命气则要纯净些,皆是白气,至多深浅之别。 而再往上。 本命气泛红者…… 放眼青波湾,他所见过的,也唯有陈靖元一人! 而此刻。 这籍籍无名的少年渔农,竟也有一缕淡红本命! “此人,倒是有些气数。” 白澈心头微动,来了兴趣。 有着淡红本命,此人日后上限,远超同侪。 “不妨观察一二。” …… 此后。 白澈时常,前往此处渔场,观察周慎之,窥视他的气运。 同时。 还有意外收获。 渔场生活枯燥,社交封闭。 周慎之就时常,自言自语,排遣孤寂。 这对于白澈的语言学习,有不小裨益。 他的词汇量,显著提高! 第11章 渔场亏空 时光流逝。 又是一年。 管事府,后院。 阵法遮蔽,雾气笼罩。 一方池塘,灵气氤氲,岸边数株桃花树,落英缤纷。 嗡。 禁制令牌闪烁,雾气分开。 陈靖元推开院门,缓步走入,视线扫过。 “咦?” 他脚步一顿,瞧向池塘旁边,那一口大缸。 此时。 缸中空空如也,只余几片鱼鳞,散落其间。 “又空了?” 陈靖元啧舌,有些牙酸。 “昨日……我才补了十尾银背鲤啊。” 也就是说,一夜之间。 十条灵鱼,就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这胃口……” 他倒吸一口凉气,视线转向池塘,仔细端详。 赫然可见。 清澈碧波之下。 一道金灿蛟影,正慵懒地,盘卧于池塘之中。 历经两轮寒暑,蛟身愈发修长,已经一丈有余,线条遒劲矫健,四爪筋肉虬结,充满了力量感。 鳞片流光溢彩,色泽灿金,在光线映照之下,显现出金属质感,流转着温润宝光,坚韧而厚重,紧密如铠。 同时。 头顶那对犄角,也抽长了几分。 锋芒内蕴,隐有峥嵘之势,如同冠冕。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威压,与日俱增。 这时。 察觉窥探。 盘卧着的金蛟,睁开眼眸。 灿金色的竖瞳,幽深似渊,瞥了陈靖元一眼。 “嘶……” 陈靖元的心头,莫名一悸,竟有一丝危险感! 但下一刻。 似乎发觉是熟人,金蛟解除戒备,低低叫了一声,嫌他打搅清梦,翻了个身,重新阖上了竖瞳,继续午睡。 一副吃饱喝足后,惫懒困倦的模样。 方才的危机之感,也随之烟消云散,似乎只是错觉。 “呼……” 陈靖元吐出一口浊气,心绪逐渐平复。 眼底之中,少许忌惮,也被喜色取代,眸光灼灼。 “不愧是天品血脉,尚在雏蛟期,一阶下品妖兽,竟然,就能让我这个炼气后期,感到一丝危险感。” 陈靖元毫不怀疑,若是钱九那般的炼气中期,对上这条金蛟,恐怕几招之内,就会被撕成碎片! “资质卓绝,未来可期……也许等它少年期,就能抗衡二阶……至少也是准二阶!” 陈靖元遐想,心潮澎湃,嘴角不由勾起笑意。 但是。 片刻之后。 他露出苦笑,喜忧参半:“就是……它的这食量,也太惊人了。” 如今这条金蛟,一日所吞噬灵鱼,已抵得上寻常散修,月余之用。 而且,还在与日俱增,不断增长! “甜蜜的负担啊……” 陈靖元叹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 池底。 “呼……” 白澈睁开竖瞳,眸光微动,浮现思索。 “负担……老东西在发愁,我的食量问题?” 没错。 他听懂了。 这一年间,依靠持续窃听,白澈的语言能力,突飞猛进。 寻常对话,不复杂的词汇,他能听懂七八成。 因此。 陈靖元的自语,他听得真切,也能理解意思。 “不过……” “要我减少食量,迟缓发育,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白澈心头冷笑。 饲主不过工具人,为他奉献,竭尽全力供养,岂不应当? 为饲主分忧,削减食量,这等本末倒置之事,他可不干! “况且……” “两年修养,老东西的气数,也有明显提升。” “渡过此关,并非什么难事……” 说着。 白澈竖瞳微凝,望向静室方向,催动道种。 嗡。 气运视野展开。 就见虚空之中,一团浓郁云气,翻涌浮动。 缠绕着的黑气,已消散了大半,仅余寥寥数道,也虚浮飘摇。 居中的本命之气,愈发挺拔明亮,宛如老树逢春,兴旺蓬勃! 白澈注视着,有了感悟。 “退出暗堂,实是一步妙棋,自古以来,生死搏杀之事,最是损耗气数!” 这道理很简单,你要杀人,他自然拼命反抗,殊死一搏。 一番惨烈搏杀,就算得胜,也损伤不轻,损耗自身气数。 而暗堂作为隐秘战线,刺探情报,暗杀敌要,更是时时刻刻,承担极高风险,再是浓郁的先天气数,几次生死,也被消磨! 这不止是玄学,也是现实规律,暗堂修士的伤残率、死亡率,肉眼可见地高! “退居二线,蛰伏养鱼场,则可脱离这种消耗,依靠自身职权,获取资源,徐徐增长气数。” “其次,假装心灰意冷,也能降低嫡脉的猜忌。” “最后,还有我的本命,加持于身。” “自然时来运转,气数浓郁!” “只可惜……嘿……” 白澈眯起竖瞳,眸光促狭。 这繁花似锦,兴旺蓬勃的气运,如今,已有两成,被他悄无声息地,通过道种蚕食。 ——归属权,已然易主! 因此,白澈丝毫不介意,陈靖元的气运旺盛! “毕竟,你气运越浓郁,我能蚕食的就越多!” 白澈心情愉悦,对此满意。 同时。 更让他期待的是。 伴随着气数流转,自身的道种进度,也走完了大半。 【道种:妨主(lv.1)】 【进度:(65/100)】 “最多再有一年,就可晋升道种lv.2……” “也不知到时,会有些什么变化……” …… 另一边。 管事府,书房。 陈靖元端坐案前,手持一本账册,眉头微皱。 这是青波湾今年,抽检几处渔场后,统计的数据。 通过这些,就能基本估算出,养鱼场今年的收成。 然而,结果却让他颇为惊愕。 “啧……” “今年的亏空……预计四成?!” 陈靖元啧了一声,放下账册,眉头紧锁。 “奇怪。” “怎么会亏空四成?” 陈靖元揉着眉心,有些头疼。 他虽然取用灵鱼,喂养金蛟,但也有意控制,约束收敛。 按照他的估算,今年的亏空,不该如此夸张……这比起前任管事,离职前最后一舞,都要疯狂! “莫非……今年年景不好?” 他却不知。 白澈通过暗渠,每日夜晚,都游荡于青波湾,四处加餐。 这带来的结果,就是今年,亏空足有四成! “倒霉……正好遇上荒年!” 陈靖元叹息。 事已至此,却也只能想办法,解决此事。 “嗯……” “这个数目,纸面上,已然圆不过去了……” 假托瘟疫,或者常规的借口,寻常也许还可。 可四成的亏空,如此说辞,无异于痴人说梦,糊弄鬼都不信! “再过两月,便是年底。” “家族的巡查使,也该到了。” 陈靖元眸光忧虑。 “若无交代,纵是管事,也难辞其咎……” “轻则罚俸降职,重则……追查根由,牵扯出金蛟之事!” 那可就万劫不复了! “所以……” 陈靖元眼底,泛起冷意。 “替罪羊,也是时候启用了。” 第12章 盘剥克扣 咚。 陈靖元端坐案前。 手指轻叩桌面,陷入沉思。 除掉钱九,他早有预谋。 两年多来,他有意放纵,做甩手掌柜,委任钱九做事。 而钱九,也果真固态萌发,上下其手,贪墨渔场收成。 如今,陈靖元手中,钱九贪污的证据,已然收集齐全。 罪证确凿,随时可以发难。 只是。 “亲自动手,落了下乘。” 陈靖元微微摇头。 这也不符合他“心灰意冷、只求养老”的人设。 若是突然振作,铁腕肃贪,雷厉风行,未免太过突兀。 一旦引起有心人注意,让嫡脉再次瞩目,得不偿失。 “最好……” 陈靖元沉吟,眸光闪烁。 “是有个人,主动跳出来,揭发钱九。” “而我,只需要顺水推舟,秉公处置。” 如此。 既除了钱九、甩了黑锅,又可置身事外。 一举数得。 “只是……这个揭发的人,从哪儿来呢?” 陈靖元手指轻叩桌面,陷入沉思。 养鱼场的渔农,虽有怨气,却几乎,都是敢怒不敢言。 钱九虽贪,却也知分寸,克扣有度,不至于逼人太甚。 况且,他身为副手,把持一方权柄,得罪了他,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枪打出头鸟。 明哲保身。 才能活得久一些。 “最好有一位渔农,胆大心细,不畏权势,主动告发……” “罢了,此事不可操之过急,等个机会吧……” 陈靖元揉了揉眉心,暗自筹谋。 …… 数日后。 青波湾,三十五号渔场。 远处,有着一艘大船,缓缓驶来,收起风帆,停在周慎之乌篷船旁。 船头。 钱九挺着圆肚,负手而立,神色带着倨傲,身后跟着两名跟班。 “三十五号,周慎之。” 钱九瞥了一眼名册,示意他的跟班,下网捕捞。 哗啦。 渔网撒开。 一尾尾银线鲤,被打捞上来,鳞光闪烁。 两名跟班,熟练地清点数目,依次称重。 片刻后。 “回大人,共计一百二十尾银线鲤,另有银背鲤六尾。” 一名跟班禀报。 “哦?” 钱九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这片渔场,位置偏僻,灵气稀薄,属于青波湾内,最贫瘠的渔场之一。 按理说,收成应当垫底。 可这周慎之,交出的灵鱼,竟比寻常渔场,还要高出一些。 “不错。” 钱九瞥了周慎之一眼,皮笑肉不笑:“你小子,日夜都待在渔场,倒也用心。” “大人过奖。” 周慎之拱手,神色谦逊:“分内之事,不敢当。” “嗯。” 钱九满意颔首,转身欲走。 “收工,去下一处。” “等等。” “大人请留步。” 就在这时。 周慎之上前一步,出声道。 “嗯?” 钱九脚步一顿,回头,眉头微皱:“你还有何事?” “钱大人,还请给出凭条。” 周慎之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凭条?” 钱九一愣,表情有些变化,旋即皱眉摆手道。 “什么凭条?没这东西!” “按家族规制,收缴灵鱼后,应当出具凭条,注明数目,作为凭证。” 周慎之目光清澈,缓缓道。 “嘿。” 钱九一挑眉,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小子,你倒是懂得不少。” “不过……这规矩,早就没人守了!” 他摆出老油条姿态,故作不耐烦道。 “行了,我还能克扣你不成?你的贡献,一分不少,都会记上去的!” “钱大人!” 周慎之保持礼节,却分毫不让! “若无凭条,日后贡献有误,该如何厘清?” “还请大人,依规出具凭条。” “你……” 钱九面色一沉,眼底闪过不悦。 这小畜生,倒是难缠的很。 “若大人为难。” 周慎之话锋一转:“晚辈也就只好,前去管事府,请管事出具凭条了!” “管事……” 钱九的瞳孔,猛地一缩! 对于陈靖元,他颇为忌惮! 这位管事,看似心灰意冷,与世无争。 但那日的敲打,煞气森然,至今令他心有余悸! 出具凭条,虽然只是小事,可万一管事较真起来…… “罢了罢了。” 钱九神色变幻,经过一番权衡。 不情不愿地,取出纸笔。 刷刷刷。 写下凭条,盖上印鉴。 “拿着。” “多谢大人。” 周慎之接过,郑重收好,拱手道谢。 “哼。” 钱九冷哼一声,甩袖登船,扬长而去。 …… 翌日。 苍梧岛,功勋堂。 周慎之持着令牌,查询自己的贡献记录。 “三十五号渔场,周慎之,贡献值……” 一行数字,映入眼帘。 下一刻。 周慎之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出身没落修仙家族,虽已败落,却有家学传承。 自幼读书识字,更有着算学天赋,对数字颇为敏感。 略一核算,心头便是一凛。 “不对。” “这数目……比我预估的,少了两成!” 周慎之眸光微冷。 “果然如此……” 钱九贪婪之名,他也有耳闻。 昨日索要凭条,正是为了预防此事。 只是。 钱九竟然如此猖狂,在有凭条的情况下,依旧克扣了他的贡献! “呼……” 周慎之保持养气功夫,并未发作。 他不动声色,收起令牌,转身离去。 …… 回到渔场。 周慎之寻到张毅。 “张毅,你交鱼时,钱副手,可曾给你凭条?” “凭条?” 张毅一脸茫然,挠了挠头:“啥凭条?没有啊。” “周大哥,你说的这凭条,是啥玩意儿?俺咋没听说过?” 周慎之心头一沉。 ——张毅,竟连凭条为何物,都不知晓! 这说明,钱九克扣贡献,绝非个例,而是常态! 接下来。 周慎之又暗中,寻访了几位渔农。 询问之下,果然。 大多数渔农,都没有凭条,对此一无所知。 唯有一位老渔农,经验丰富,索要过凭条,并且,他居然知道,自己的贡献,被克扣了一两成! 只是…… “小周啊,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这位老渔农,压低声音,好心相劝。 “钱副手把持渔场,得罪了他,有你好果子吃!” “忍忍吧,不过是一两成贡献,犯不着。” “……” 周慎之沉默。 他能理解这种想法。 可是…… “我本就资质低劣,下品灵根。” “再被这般盘剥一手,贡献降低,兑换的灵石、丹药随之减少,修行进境,愈发迟缓……” 周慎之眸光坚定。 “长此以往,我这一生,怕是都要困于炼气前期,蹉跎至死!” “不行。” “此事……绝不能忍!” “必须扳倒钱九此人!” 少年心中,一簇火苗,悄然燃起。 第13章 告发 青波湾。 夜色深沉。 乌篷船上,一盏油灯,散发昏黄光晕。 周慎之盘膝而坐。 膝上摊着一张纸,正凝神书写。 在这张纸上,有着一系列数字,记录着渔场渔农,交纳的银线鲤数目,与他们的家族贡献值! 数日以来。 他四处走访,暗中调查。 将各家渔农的贡献情况,收集齐全。 凭借着这些零碎,但却真实的数据。 周慎之抽丝剥茧,逐一核算。 终于,整理出了一份,严密的账目清单,足以印证,钱九克扣贡献的行为,绝非个例! “呼……” 周慎之停笔。 继而。 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清单,确认无误后,长舒了一口气。 “证据有了!” 钱九克扣贡献,中饱私囊。 铁证如山,绝无抵赖余地。 只是…… 周慎之的神情,并没有多少放松。 他很清楚。 想要扳倒钱九,仅有证据,远远不够。 关键在于。 ——告发! 告发钱九,以这份证据,让管事处置他! 但问题…… 恰恰在此。 “管事……究竟是何态度?” 周慎之心头轻叹,颇为忐忑。 毕竟。 钱九克扣贡献,如此明目张胆。 而两年多来,竟然无人管束,任其猖獗。 这说明什么? “会不会……钱九的所作所为,管事早已知情?” “甚至……钱九,就是管事的白手套,替他敛财?” 这个念头,一经浮现。 周慎之的后背,便渗出一层冷汗。 若果真如此。 那他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自投罗网! 将证据呈上,非但扳不倒钱九,反倒会打草惊蛇,惹恼管事。 一个渔农,得罪了一方管事…… 下场如何,可想而知! 轻则被穿小鞋,处处刁难,重则……悄无声息地,暴毙渔场! 呼。 油灯摇曳。 他闭上眼眸,思绪翻涌。 这些日子里,走访时的一幕幕,浮现脑海。 那些老渔农们。 面对他的询问,皆是欲言又止,神色畏惧。 没有明面表态,但却又隐晦地,提供了详尽的数据。 这种态度,微妙至极。 “呼……” “这些家伙,都想让我,去当这个出头鸟……” 周慎之苦笑,心头透亮。 钱九贪墨之事,这些老渔农,同样知晓。 却都畏惧风险,敢怒不敢言。 因此。 隐晦提供证据,挑唆他去告发。 成了,则皆大欢喜,扳倒钱九,他们坐享其成。 败了,也可置身事外,隔岸观火,就死他一个! “风险不小啊……” “但是……” 周慎之睁眼。 注视油灯火苗,轻轻跳动。 想着自身处境,他的眸光,逐渐变得坚定。 “以我下品灵根的资质,欲要重建家族,光耀门楣,本就艰难险阻,处处荆棘!” “若连一个小小钱九,我都畏首畏尾……” “何谈光耀家门?!” 念及此处。 周慎之胸中,涌起一股豪气。 畏惧、忐忑,尽皆被他压下。 而且。 他并非全无把握。 “那日索要凭条时,我提及管事……” “钱九神色变化,流露一丝畏惧!” 周慎之细细回想,眸光渐亮。 “钱九与管事,未必是同流合污!” “甚至……管事,或许并不知情,钱九背着他,中饱私囊!” 分析至此。 周慎之心中,已有了几分底气。 “可以一搏!” …… 翌日。 管事府门前。 “呼……” 周慎之深吸一口气,仔细整理了衣衫,上前叩门。 “在下周慎之,三十五号渔场的渔农,求见管事!” “你且候着,我去禀报管事老爷。” 门房小厮看了他一眼,进去通报。 半刻钟后。 方才回来,将忐忑的周慎之,引入正厅。 厅内。 陈靖元端坐主位,神色慵懒,正持着一盏灵茶。 “见过管事。” 周慎之上前,恭敬行礼,姿态谦卑。 “嗯?” “就是你,求见本管事?” 陈靖元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淡。 “有何事,速速说来。” 这般意兴阑珊,只图清静的表现。 令周慎之的心头,不由一紧。 这位管事,果真如传闻一般,心灰意冷,无心政务。 若非如此,钱九也不敢,这般肆无忌惮,克扣贡献。 但是。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绝无可能后退! “呼……” 周慎之定了定神,拱手道。 “晚辈,有一事,要向管事禀报。” “事关副手钱九,克扣渔农贡献,中饱私囊!” 此言一出。 陈靖元执茶的手,微微一抖。 “钱九?” “他一向本分,何来贪墨一说?” 陈靖元蹙眉。 言语间。 竟有些偏袒之意。 “管事大人,在下有证据!” 周慎之心头一凛,连忙上前,取出清单。 “这份清单,是在下走访十余位渔农,收集数据,一一统计后所得!” “还请大人过目!” 周慎之振声道。 “哦?” 陈靖元接过清单,却并未细看。 随意扫了两眼,便将之搁置。 他语气依旧冷淡,随口敷衍。 “这证据,也只是你一面之词,做不得真……” “唔……” 陈靖元疲惫地打了一个哈欠。 “你且回去吧。” “等老夫有空了,再细看。” 这意思。 竟是想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大人!” 周慎之急了。 噗通。 他跪倒在地,叩首道。 “晚辈愿以性命作保!清单所录,皆是事实!” “若有半分虚妄,晚辈甘愿受罚,绝无怨言!” “钱九如此盘剥,渔农苦不堪言,长此以往,人心涣散,青波湾的收成,只会每况愈下……此事,非家族之福啊!” “还请大人,明察秋毫,为渔农们,主持公道!” 陈靖元端坐主位,垂眸看着,跪地不起的少年。 沉默良久。 终于。 他缓缓叹了口气,脸上的疏懒,一点点地褪去。 “唉……” “罢了。” 陈靖元神色,似有动容,语气也放缓了几分。 他重新拿起那份清单,这一次,看得极为仔细。 片刻后。 “嗯?” 陈靖元的眉头,缓缓蹙起,面色渐渐凝重。 仿佛此时此刻,方才发觉,事态的严重性。 倏。 陈靖元站起身,将清单,郑重收入袖中。 “此事,我会彻查到底。” “你且回去,静候消息。” “若查证属实,本管事,定不轻饶!” “多谢管事大人!多谢大人主持公道!” 周慎之心头,涌起狂喜。 他重重叩首,眼眶内,竟是有些湿润。 “我……赌对了!” …… 待周慎之,千恩万谢离去。 主厅之内,陈靖元的表情,蓦然一变。 方才的动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天助我也……” “嘿……” “钱九,你且安心去吧。” 第14章 伏法 数日后。 青波湾。 钱九挺着圆肚,一袭崭新锦袍,负手而行,步伐从容。 路上。 渔农三三两两,见了钱九,纷纷退到路旁,垂首躬身。 “钱大人!” “钱大人您先请!” “嗯……” 钱九微微颔首,极为受用。 心中颇为自得。 “嘿……” 管事只想清净养老,他虽只是副手,可养鱼场的实权,大半握在他手里。 这些泥腿子见了他,哪个不得赔笑? “就是……” 望着管事府方向。 钱九心头,泛起嘀咕。 “也不知,到底出了何事,今年的渔农大会,提前召开?” “在往年,这渔农大会,都是年终才开……” 但想了想,也没往心里去。 “算了。” “临近年关,早一个月,晚一个月,也没什么区别。” “况且,这渔农大会,也没甚实在,无非陈词滥调,讲些体面话。” 钱九撇了撇嘴。 他真正上心的,是大会之后的事。 ——分发鱼苗,还有灵谷饲料。 “这些,可都是油水啊……” 鱼苗虚报几成,饲料克扣一点,谁又查得出? “嘿……” “等到明年,就换个大宅子,再娶两房小妾……” 念及此处。 钱九嘴角一咧,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 管事府。 前院空地。 数十位渔农,齐聚于此,站了满满一院。 钱九踱了进去,走到前列。 双手拢在袖中,眼皮半耷,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渔农陆续到齐,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时。 正厅方向。 陈靖元缓步而出,玄黑法袍,鬓发斑白。 他立于台阶之上,目光淡淡,扫过众人。 倏。 底下顿时一静。 钱九也打起精神,躬身弯腰,尽可能地表现恭敬。 心头却不以为然,思绪放空,只等着陈靖元,讲那几句老套的场面话。 然而…… “今日召集尔等,只为一事。” 陈靖元眉眼森冷,煞气隐现,好似出鞘利刃,往日的疏懒,一扫而空。 他的声音不高,却吐字清晰,铿锵有力。 “青波湾副手,钱九。” “克扣渔农贡献,中饱私囊,数目惊人!” 轰。 一言既出,满场哗然! 渔农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的声浪,骤然拔高。 不少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向了钱九。 “啊?!” 作为当事人,钱九浑身一僵。 方才的惬意,荡然无存。 “管事大人?!” 他的脸色,顿时无比苍白,血色尽褪。 噗通。 钱九两腿一软,当即跪地。 “管事大人!” “冤枉啊!” “小的兢兢业业,忠心耿耿,怎会做那等腌臜事?” “这……这……定然是有人构陷,坏我名声啊!” “还请大人明鉴!” 钱九连连叩首,额头磕在青砖上,甚至都磕出血来! “哦?” “构陷?” 陈靖元不为所动。 他侧过头。 “周慎之。” “晚辈在!” 人群之中,一道身影出列。 正是周慎之。 他一袭青袍,神色淡然,手持一卷清单。 走到台前,他展开纸卷,声音不疾不徐,朗声念诵。 这份清单,记录极为详细! 就连他转手给谁,收了多少灵石,都记得一清二楚! 陈靖元以管事权柄,收集的证据,堪称是天衣无缝! “这……这不可能……” 钱九瘫坐在地,面色死灰,身体抖如筛糠。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最好的结果,也是被废去修为,逐出家族! 最坏的…… 死! 想到这里。 钱九浑身发抖,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直窜天灵盖!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为什么……到底是谁在害我!” 倏。 钱九猛地抬头。 他的目光,变得怨毒无比,死死钉在周慎之身上。 “是你……” “是你这小畜生,在害我!” 钱九双目赤红,声音嘶哑。 管事一向疏懒,突然如此行事,定是有奸贼告发! “你该死啊!” 话音未落。 钱九蓦地暴起。 哧。 手中法力涌动,一团火球浮现,劲风呼啸,直取周慎之面门。 周慎之猝不及防,瞳孔骤缩。 ——他不过炼气一层,如何挡得住? 这时。 台上,陈靖元袖袍一抖。 嗡。 一道青光飞出,横亘在二人之间,凝成一面淡青光盾。 砰。 火星四散。 钱九闷哼一声,被震得倒飞出去。 几乎同时。 陈靖元的身形,已然欺至近前。 干瘦老迈的躯体,迅捷如闪电,一掌拍在钱九丹田。 “啊!” 钱九惨叫一声,丹田被毁,修为尽废。 剧痛袭来,他仰面栽倒在地,浑身抽搐。 “来人。” 陈靖元收回手掌,语气平淡。 “将此獠拿下,收押监牢,听候家族发落。” 两位护卫应声上前,将地上的钱九,好似一条死狗般,拖了下去。 继而。 陈靖元环视一周,淡淡道。 “被克扣的贡献,查实后,会一一补齐。” “好了。” “都散了吧。” 言罢。 陈靖元转身,拂袖而去。 “恭送管事大人!” 渔农们齐齐躬身。 …… 夜。 牢房。 油灯昏黄。 钱九蜷成一团,缩在墙角,双眼无神。 这时。 脚步声响起。 陈靖元缓步走入,而在他身后,还有一人。 那人一身青袍,面容严肃,腰佩一面令牌,上书一个“巡”字。 ——家族巡查使。 “此人就是钱九?” 巡查使隔着栅栏,瞥了一眼,眉头微蹙。 “正是……” 陈靖元叹了口气,面露愧色。 “老夫疏于政务,让此獠钻了空子,克扣渔农贡献……实是惭愧。” “诶。” “靖元兄,言重了!” 巡查使连忙摆手,语气宽和,劝慰道。 他早听闻,这位管事,是暗堂退下的老人,劳苦功高。 如今心灰意冷,只求养老,一桩失察小事,怎可追究? 听着这一唱一和。 墙角处。 钱九的眼底,泛起绝望。 特娘的,这些姓陈的,都穿一条裤子。 万念俱灰之下,钱九心头,反倒再没了顾忌。 他挣扎着爬起,砰地一声,撞在栏杆上,给巡查使吓得,都往后退了一步! “巡查使!” “我要检举!” 钱九嘶声咆哮,口沫横飞。 “前任管事,卸任前倒卖了一大批灵鱼……还有……” 他没指望抵罪,纯纯就是攀咬,想找一个垫背的。 可听着这些话,巡查使的眉头,却缓缓皱了起来。 这些陈年旧账,他可不想查。 ——万一真查出点什么呢? 没好处。 还平白无故,惹自己一身骚。 因此。 他望向陈靖元,淡淡开口。 “此人丧心病狂,胡乱攀咬……已是疯癫。” “所言极是。” “这等狂徒,留着他的舌头,也是祸害。” 陈靖元闻言,顿时心领神会,附和道。 同时。 指尖一弹。 一缕法力射出,快若闪电。 噗。 钱九张大的口中,鲜血喷涌。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只觉嘴中一痛。 一截舌头,就落在了地上。 他捂着嘴,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珠瞪得滚圆,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第15章 书吏 青波湾。 库房。 一排排长货架,堆满了麻袋,谷物香气,淡淡逸散。 门口。 摆着一张桌案,周慎之端坐,手持纸笔,神情专注。 渔农排成一列,依次上前,领取灵谷饲料。 “十七号渔场,领饲料五袋,在此画押。” “是。” “谢谢周大人……” 一名老渔农,躬身应答,神色拘谨,带着讨好的笑脸。 他小心翼翼,蘸取红泥,拇指画押。 “嗯。” “下一位……” 周慎之核对名册,提笔勾划。 张毅站在他身旁,负责分发,搬起一袋灵谷,递给渔农。 …… 晌午。 分发完毕。 渔农散去。 宽敞的库房,变得寂静。 “呼……” 张毅抹了把汗,凑到桌案前,热切道。 “周大哥。” “你也太威风了。” “这些老渔农,平日里,仗着资历深,修为高,傲气的很!” “可今日见了你,一个比一个老实,老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张毅咧嘴一笑,与荣有焉。 “托管事看重,打理些杂务罢了。” “谈不上威风。” 周慎之搁下笔,摇了摇头。 “周大哥,你就别谦虚了……想那钱九钱扒皮,气焰嚣张,在青波湾作威作福,横行霸道!” “多少渔农,都狠得牙痒痒,可是偏偏,拿他没一点办法。” “你一来,短短一年功夫,就给他扳倒,除了青波湾一害!” 张毅说着,满脸钦佩之色。 “侥幸而已。” “扳倒钱九,多亏管事大人,秉公执法,明察秋毫。” “至于我……不过递了张纸,岂能居功?” 周慎之自谦,语气淡然。 “哪能啊……” “换作旁人,可没有递纸的胆子!” 张毅叫嚷道。 “嘿……” 周慎之失笑,低下头,清点名册。 …… 三日前。 钱九之事,彻底落幕。 刑堂的批条,发了下来。 “青波湾养鱼场,副手钱九,滥用自身职权,克扣渔农贡献,中饱私囊……” “丧心病狂,意图当众行凶,被收押后,仍不思悔改,意图攀咬构陷……” “如此狂徒,狼心狗肺之辈,罪无可恕……” “按刑堂律法,判处斩立决,以儆效尤!” 当日。 钱九被押到堂前,斩首示众。 一颗肥硕的头颅,瞳孔圆睁,滚落在青砖上,血溅三尺。 围观的渔农们,皆欢呼雀跃,拍手称快! 口称:“管事大人英明!” 钱九死后。 副手之位,就此空缺。 只是。 陈靖元并未,再任命副手。 用他的话说—— “副手权柄过重,易生蠹虫,我不取也!” 但偌大的养鱼场,账目核对,分发统筹,这些繁琐杂务,总要有人打理。 于是。 陈靖元大手一挥,将告发有功的周慎之,提拔为了书吏。 书吏一职,掌管账册,传达政令。 虽不及副手权重,却也握有实权。 因此。 周慎之一时间,就成了青波湾渔场,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许多渔农,都带着礼物,登门拜访,想着法子讨好他,试图攀交情。 但周慎之,皆婉言谢绝,只领心意,不收取昂贵的礼物,恪守本分。 他心里很清楚。 “我不过炼气一层,修为低微”。 “能有今日,全凭管事大人,提携于我。” “若是沾沾自喜,得意忘形,便是取死之道……我的下场,比起钱九,恐怕还要更加凄惨!” 周慎之有自知之明。 他根基浅薄,被拔擢于高位,已招惹眼红。 不知多少人,看似热切恭敬,实则怀恨在心,盯着自己一举一动,等着他犯错,欲取而代之! 是以。 常怀自危自惧之心。 兢兢业业,勤勉任事,不敢逾矩丝毫。 …… 忙完公务。 周慎之辞别张毅,独自离开仓库。 沿着青石小路,他来到一处宅院。 青砖小院,两进两出,虽不及管事府气派,却也颇为雅致。 这,正是钱九的旧宅,被管事赏赐给了他。 嘎吱。 推门而入。 院中,清灵之气氤氲,灵机活跃,有着一处灵脉节点,灵气浓度,抵达一阶下品范畴。 “呼……” 周慎之深吸一口气,神色满意。 他简单唤来仆役,用过晚餐。 来到练功静室,盘膝坐在蒲团,闭目吐纳。 丝丝缕缕的灵气,顺着功法运转,涌入体内,滋养经脉。 同时。 他取出一瓶丹药,倒出一枚,色泽温润淡青,散发药香。 【凝气丹】 一阶下品丹药。 有助于炼气前期,增进法力,辅助修行。 咕咚。 吞服入腹,药力化开。 温热气流,在丹田游走,拓宽经脉。 半晌。 周慎之收功,眼神明亮。 “书吏的待遇,当真不错”。 “即使不伸手,每月俸禄,也足够进补灵米、灵鱼,购置丹药!” “配合这处灵地,年底前,我就可炼气二层!” 他心中盘算,充满了信心。 同时。 对于管事,也心生感激。 “管事大人,待我不薄。” “日后,定当竭尽全力,报答知遇之恩!” …… 夜。 青波湾。 月明星稀,水波荡漾。 哗啦。 一道金灿蛟影,悄然浮出水面。 白澈竖瞳微凝,遥望岸边小院,饶有兴致。 “这小子……” “倒不愧淡红本命,有气数在身,胆魄心性,着实不差……给他一个机会,短短时日,就趁势而起,改变了境遇……” 此时。 在他眼中,周慎之的气运,已然大变。 原先,灰白参半的云团,转为纯白,好似云雾。 本命之气,也愈发挺拔,淡红之中,显出赤意。 “气运上涨……“ 这很正常。 周慎之扳倒钱九,摆脱困境。 又得了管事提拔,掌握实权。 修炼资源充裕,前途一片光明。 气运自然水涨船高。 但同时…… 白澈眸光微动。 就瞧见,周慎之头顶云气,竟延伸出一条透明丝线。 这丝线,若有似无,朝着管事府的方向,蔓延而去。 其终点…… 赫然可见。 一道浑厚浓郁,同样淡红本命的云气团。 这正是陈靖元。 此时。 浑厚的纯白云气团,更上一层楼,泛起一丝丝的赤气! 也是气数大涨! “君臣一体,命数勾连……“ 白澈若有所悟。 获得人才投效,忠心效力,便可得其气数,助益自身! “善……” 白澈竖瞳明亮,心头满意。 陈靖元的气运,就是他的! 这等于说,他可以间接,抽取周慎之的气运! “嘿,多了一个血包……” “如此甚好……” 白澈颇为满意。 同时。 还有意外收获。 第16章 雪落 数日后。 管事府。 池底。 白澈盘卧其间,竖瞳微阖,心神沉入识海。 【道种:妨主(lv.1)】 【进度:(75/100)】 “短短数日,就涨了8点……” 白澈眸光微动,内心喃喃。 这几日,他的道种进度,飞速提升。 这种异常,自然而然地,引起了白澈的注意。 经过仔细观察,他很快,就锁定了变量。 “气运……” “准确来说,是命运波动!” 白澈此前,就有推论假设。 道种进度,源自气运变迁,命数流转。 换而言之,就是命运波动! “这段时间。” “周慎之投效,陈靖元气数陡涨,波动剧烈。” “于是,道种的进度,随之提升。” 白澈得出结论。 念及此处。 他的竖瞳微动,脑海内,冒出一个大胆念头! “波动……” “既然气运大涨,有益进度……” “那么……若是气运大跌呢?” “毕竟……无论涨跌,都属于命运波动……” “很有可能!” 白澈心念转动,眸光闪亮。 “如此说来。” “若是能,让陈靖元的气运,大起大落,反复横跳……” “岂不是,能让道种的进度,飞速提升?” 这个念头,好似猫爪挠心,颇为诱惑。 只是。 思索片刻。 白澈却摇了摇头,将这想法,压了下去。 “算了。” “没必要。” 气运象征修士底蕴,忽起忽落,易生灾劫。 “老东西应劫而死,倒也无妨,可若是万一,被高阶修士顺藤摸瓜,察觉我的存在,就得不偿失了。” “我又不缺时间,贪一时之快,平白惹出祸端,殊为不智。” 白澈心底思忖。 作为蛟龙,他是不折不扣的长生种! 这两年多来,白澈已经隐隐约约地,能感知到,自身寿元。 那是一条极其漫长的道路。 绵延数千载,望不到尽头,让他愈发从容。 “寿元悠长。” “道种进度……早升晚升,又有何妨?” 对他而言。 安稳发育,才是第一要义。 待到实力有成,届时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何必在这雏蛟时期,节外生枝,给自己上强度? “呼……” 白澈想通此节,心境澄澈。 “慢慢来吧……道种,总会提升的。” 他不再多想,翻了个身。 灿金蛟身,重新盘作一团,阖上竖瞳。 继续养精蓄锐。 …… 时光流逝。 过了年关。 冬。 数月时间,担任书吏的周慎之,不负所望。 他勤勉任事,调度得当,将偌大的养鱼场,打理得井井有条。 比起钱九,强出何止一筹。 同时。 陈靖元这边。 经了钱九之事,他也暂时收敛,降低了对渔场灵鱼的取用。 而白澈的喂食,则以管事俸禄,购置丹药、妖兽血肉补足。 由于俸禄较高,他饲养白澈,依然零成本。 “这管事真是当对了!” 如此。 养鱼场的账目,逐渐回归正常。 青波湾,变得风平浪静。 但是。 苍梧岛外的局势。 却没有这般平静。 …… 这一日。 管事府。 书房。 炭盆哔剥,暖意融融。 陈靖元端坐案前,捏着一枚信封。 这封信,来自暗堂。 他在暗堂经营多年,资历深厚,积攒不少人脉。 即便调离,那些昔日的同僚,也依然维持联系。 时不时地,便有一些消息,送到他的手中。 当然。 暗堂有着纪律,这些消息,不涉及机密。 但也足以让他,了解局势,获悉许多情报,避免消息闭塞。 嘶啦。 陈靖元拆开信封,抽出信笺。 除了一些寒暄,介绍近况。 这封信上,记载了两件事。 看完第一件。 陈靖元的眉头,缓缓蹙起。 “傅明翰……现身了。” 信上所载。 傅家老祖傅明翰,日前重现于世。 更是主动出手,约战许家许长林。 十招之内,将这位筑基中期的许家老祖,轻易击败! “呼……” 陈靖元长叹一声,神色复杂。 “终究……还是让傅家,寻到了延寿灵物。” 傅明翰先前,探索上古秘境,身受重创。 已经被确认,只剩三五年寿命,虽是筑基后期,却难以出手。 也正因如此,临近的筑基世家,蠢蠢欲动,轮番试探,觊觎傅家。 可如今。 十招,击败筑基中期,风采不减当年。 这说明,傅明翰必然,服下延寿灵物,状态大有好转。 “看来,除了傅正鑫,傅家还通过其他途径,谋取延寿灵物……” “并且,还得偿所愿,获到了一件灵物……” 陈靖元摩挲着信纸,眸光深沉。 垂眸片刻。 他又看向第二件事。 这同样,关于傅家。 “傅家……与许家、胡家达成协议,低价出售月桂珊瑚礁,许、胡两家共同持有,利益均分。” “嘿……” “软硬兼施,倒是好手段。” 陈靖元冷笑。 他放下信,指节轻叩桌面,陷入思索。 傅家的计策,并不高明,但却很有效。 首先。 击败许长林,敲山震虎,威慑群狼。 同时,收缩势力范围,主动割让利益。 将月桂珊瑚礁,这等优质资源点,低价出售给两家,作为安抚。 “许家、胡家,本就与傅家,没什么深仇大恨。” “见傅家将倾,想趁火打劫,分要一杯羹罢了。” 如今,傅家老祖成功延寿,又主动割让利益。 这两家,见好就收,几乎是必然的。 “如此一来……” 陈靖元浑浊的双眼,微微闪烁。 “试探、觊觎傅家的筑基世家,五去其二。” “只剩我苍梧陈家,桃花沈家,玄龟万家……” 他心头浮现凝重。 参与围猎的豺狼,少了两头。 傅家的压力大减,有了余裕,恐怕会转守为攻,主动出击。 同时,其余三家,也不可能放任傅家缓过劲来,逐一击破。 两方的冲突,恐怕很快,就会升级! “呼……” 陈靖元抬头。 他缓缓起身,负手踱步,走到窗边。 推开一线窗棂。 寒气涌入。 窗外。 不知何时。 天色阴沉,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洁白的雪,落在庭院青瓦。 天地间,一片素白。 陈靖元凝望着,那漫天飞舞的雪片,久久不语。 眼底深处,是一片幽深。 “下雪了啊……” 第17章 冲突升级 管事府。 冬去春来,新绿抽芽。 书房。 陈靖元捏着信笺,眉头微皱。 这封信的字句间,寒暄依旧。 只是。 看似平淡的措辞,却透出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 “呼……” 陈靖元眸光幽幽,法力微动,将手中信笺,搅成粉碎。 与他所料的无二,双方间,冲突持续升级,剑拔弩张。 最明显的。 就是暗堂,隐秘战线的交锋,烈度持续攀升! 刺探、暗杀、反制、渗透…… 就连他昔日的同僚。 也有二人,宣告失踪。 根据暗堂经验。 这种情况,基本等于死亡! “远山兄……唉……” “幸好……” “我抽身得早……” 陈靖元自语,眼底掠过感慨,也有庆幸。 若他还在暗堂,如此争锋相对,想要保全,恐怕也极难。 …… 只是。 牵一发而动全身。 大势翻涌,青波湾这一隅,也难以独善其身。 两月后。 管事府,正厅。 一位青袍修士,走了进来。 他面容刚毅,表情严肃,腰佩令牌,有着一股沐浴律法,生杀予夺的威严。 此人,正是钱九一事时,代表家族,负责调查的巡查使! 陈百川! “陈管事,别来无恙。” “百川啊,稀客,稀客。” 陈靖元起身相迎,浮现笑意。 在钱九一事,二人合作默契,抹了首尾。 自此,就心照不宣,态度友善。 此后,一来二去的,也就有了几分交情。 “快,请坐。” “兰儿,上茶。” 俏丽丫鬟服侍,奉上灵茶。 两人各自落座,闲话几句,气氛颇为融洽。 片刻后。 陈百川放下茶盏,神色一正。 开始切入正题。 “靖元兄,我此番前来,并非叙旧,而是传达家族命令。” “哦?” 陈靖元眉梢一动。 “还请说来。” “你也知道,开春以来,海域不宁……” “家族忙于战事,耗费颇大,各项用度吃紧。” “因此。” “家主有令。” “家族的各项产业,税赋一律上调。” “青波湾这边,每年缴纳的灵鱼份额……” 陈百川说着,手指比划了一个“三”。 “三成?” 陈靖元一挑眉。 好家伙。 一口气加税三成! “嫡脉还是一贯的不当人子……” 陈靖元暗自腹诽。 不过。 却也没什么忧虑。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实在不行,就苦一苦渔农,加大压榨力度。 老百姓一身都是宝啊。 “还请放心。” “老夫身为管事,定会督促渔农勤勉,缴纳税赋,为家族分忧。” “善。” 陈百川神色欣然。 接着。 二人气氛融洽。 又是寒暄片刻。 陈百川似有些犹豫,压低声音道。 “说来……” “靖元兄……我还有一桩私事,想厚颜相求。” “但说无妨。” 陈靖元淡笑一笑。 “我家中,有一不成器的犬子,名为陈砚。” “今年炼气四层,年岁尚轻,素来一心修行,并无差遣在身,也无修仙技艺……” 陈百川讪讪道。 “如今海域,不太安稳。” “我就想着……能不能让他,到青波湾,跟着您做事?” 话到此处。 陈百川的意思,已然明明白白。 ——避祸! 此时战事将近,家族有可能,征召青壮修士。 他是想给儿子,找一个差事,避免家族征召。 “嗨,我当是什么大事。” 陈靖元一摆手,笑了笑。 “青波湾正缺人手。” “让令郎来吧。” “这……多谢陈管事!” 陈百川面露喜色,起身长揖。 一桩心事落地。 “客气。” “你我同为支脉,抱团取暖,本就应当。” 陈靖元虚扶一把,眸中笑意,深了几分。 …… 送走陈百川。 夜。 管事府,静室。 呼。 热气蒸腾。 一口宽大的药浴桶,安置在静室中央。 桶内,褐色药汤翻滚,散发浓烈药味,更有一股赤色的血煞之气,隐隐萦绕。 哗啦。 陈靖元浸身其中。 他双目紧闭,运转功法。 滚烫的药力,顺着毛孔,钻入血肉筋骨。 “嘶……” 陈靖元肌肉绷紧,青筋暴起。 他的额头上,浮现涔涔冷汗。 “好霸道的药力……” 此时,他所使用的,是【万兽血煞身】内,所记载的一种秘药,添加百兽精血入药,以此淬炼肉身。 相较寻常药浴,更加痛苦。 但同时。 效果也更出众。 海域局势的变化,让陈靖元的心头,生出一丝紧迫感。 因此。 不惜使用秘药,以求快速突破瓶颈,晋升炼体三重。 届时。 法体双修,皆入后期之境。 两相配合,他的自保能力,将大幅上升。 除非运气极差,遇上筑基。 否则,即使数位炼气后期,也难以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到时,就可游刃有余,甚至,借助海域乱局,浑水摸鱼。 只是…… “还是艰难……” 陈靖元睁开眼,感受稍有松动,却依然坚固的瓶颈,有些叹息。 却也知晓正常。 毕竟。 炼体三重,对标炼气后期。 多少下品灵根,穷尽一生,都难以晋升炼气后期。 三重之难,可想而知。 “呼……” “至少,我能感觉到,瓶颈有一些松动。” “只要再水磨两三年,就可越过此关!” 陈靖元长出一口浊气,眼底深邃。 “时间啊……” …… 时光荏苒。 春去秋来。 弹指间,数月过去。 管事府,后院。 雾气笼罩,桃花凋零,枝头结出青涩小果。 池塘之内。 哗啦。 金光流转。 水面之下,一道庞大的身影,搅动涟漪。 灿金蛟身,蜿蜒扭转,竟让偌大的池塘,显得有些逼仄。 “唔……” “算算时间,我也三岁了啊……” 白澈舒展躯体,心头感慨。 此时。 他的体型,再度膨胀,已近乎五米。 修长矫健,流光溢彩,每一枚鳞片,都好似黄金铸就,最完美的艺术品。 同时,堪称恐怖的气力,蛰伏于四肢百骸,足以开山裂石! 只是。 这些体魄上的增长。 于他而言。 却都算不得,最大的收获。 嗡。 白澈心神一动,沉入识海。 道种悬浮,清辉大盛。 比之往日,愈发明亮。 那一枚晶莹种子,饱满圆润,隐隐震颤。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蓄势待发! 嗡。 道种颤鸣。 古拙字迹,缓缓浮现。 【道种:妨主(lv.1)】 【进度:(100/100)+】 第18章 道种lv.2 “终于……” “可以升级了!” 白澈眸光,注视面板,跳动着的“+”号,心底泛起波澜。 三年时间,积累进度,也到了收获的时候! “深蓝……给我加!” 白澈心念一动,催动道种。 下一刻。 嗡。 识海震颤。 那枚晶莹道种,骤然爆发,璀璨清辉闪耀。 辉光流转,好似大日初升,照彻识海内,每一寸角落。 道种表面,浮现玄奥纹路,彼此交织,气息愈发深邃。 数息后。 嗡。 光华收敛,逐渐平静。 古拙字迹,再次浮现。 【道种:妨主(lv.2)】 【进度:(0/500)】 …… “成了。” 白澈心头一定,闭上竖瞳。 静心感应,体悟道种变化。 首先。 最明显的。 就是原有的能力,全面增强。 窃取气运的效率,显著提升,增长了一截。 就好比。 他原先,是用普通吸管,一点一点地抿。 如今,则换成奶茶粗管,大口大口地吸。 “不错……” 白澈满意。 同时。 他还敏锐察觉。 道种之上,多出了一缕陌生的气机。 这缕气机,玄妙难言,蕴含着扰乱、迷惑的意味。 “咦?” 嗡。 一行小字,凭空浮现。 【新特性:乱神】 【效用:可循气运之链,扰乱主位神魂,迷惑心智】 “乱神……” “通过气运,迷惑主位心智?!” 琢磨了片刻。 白澈的竖瞳,精芒大放! 他的脑海中,几乎立刻,就浮现了好几种用法! “最简单的一种……” “就是屏蔽感知。” 白澈眸光闪烁。 修士灵觉敏锐,有时,会在危机降临前,浮现心血来潮之感,进行提前示警,从而避过死劫。 这并非什么神通,而是生物的本能。 就好比前世蓝星,在地震来临之前,飞禽走兽们,往往会表现出异常举动。 所谓“秋风未动蝉先觉”便是如此。 “而陈靖元……” “这老东西,在暗堂待了十几年,生死搏杀。” “这种直觉,比起寻常修士,还要敏锐数倍。” “有些时候,他甚至能全凭直觉,避开死劫,做出最正确的抉择。” “但是……” 白澈眯起竖瞳,话锋一转。 “若是我使用乱神,屏蔽他的感应……” “他引以为傲的直觉,不但会立刻失灵……” “甚至,还会反过来,变成一道催命符!” 设想一下。 习惯于敏锐灵觉,危机示警的老东西。 某一日,却在他“毫无所觉”的地方,猝不及防地,遭遇伏杀…… 这后果,可想而知! …… “除此之外……” “还可迷惑心智,植入念头,潜移默化地,操纵他的想法……” 噫! 上修竟是我自己! 当然。 这存在局限性。 其一。 这种影响,通过气运之链传递。 因此。 影响程度,与他所掌控的气运,息息相关。 而他如今。 只窃取了陈靖元,约莫三成的气运, 即便施加影响,也断然做不到,完全扭转其心智,操纵想法。 其二。 人有着高等智慧。 若是植入的念头,与其本心相悖,极易引发抵触。 届时。 就容易,被挣脱影响。 就好比。 “若我现在,给陈靖元,强行植入一个‘自尽’的想法……” “别说三成气运,就算十成,他也大概率,会立刻惊醒……” 白澈心底盘算。 而念头被挣脱。 按照道种内的信息,还会顺着气运联系,带来一些反噬。 “所以……” 他眸光闪烁。 “最稳妥的用法,还是顺水推舟。” “根据他内心,本就存在的想法,进行强化。” “潜移默化地,使他的思维偏执,根深蒂固!” …… 想通了这一节。 白澈很快。 就锁定了眼下,收益最大的用法。 ——放大陈靖元,对自己的重视。 陈靖元本就对他,极为重视,视为复仇的唯一希望! 因此。 强化这一念头,丝毫不突兀。 而依靠乱神,潜移默化地,进行影响。 这种重视,会随时间推移,气运流转,数倍、数十倍地加强! “也许一开始,只是对于复仇工具,珍稀灵宠的重视……” “到最后,则是不惜一切,纵然散尽家财,也要供养于我……” 白澈竖瞳幽深,浮现促狭。 玩弄人心,这似乎很有趣! 并且…… 收益也很可观! 十余年的暗堂生涯,陈靖元的手里,绝对攒了一笔数目惊人的灵石! 足以购置许多宝药,助益他的成长! “老登,爆点金币!” …… 数日后。 管事府,后院。 嗡。 阵法禁制开启,雾气分开。 陈靖元迈步而入,站在池边,取出一大块妖兽血肉,进行日常投喂。 “过来。” 哗啦。 白澈靠近池边,一口咬住肉块,大快朵颐。 “呼……” “这小畜生,体型越来越大了啊……” 望着池塘内,愈发庞大的金灿蛟影,陈靖元的心底,涌现成就感。 “算算日子,它也三岁了……” “再过两年,经过一次蜕皮,应该就能渡过雏蛟期,进入幼蛟期。” “届时,就能晋升一阶中品,以金蛟的血脉优势,寻常炼气后期,恐怕都难以与它抗衡……” 陈靖元低喃,嘴角不由勾起,心中有些滚烫。 这几年时间,他也没闲着,查阅了许多典籍。 对于蛟龙,产生更多了解。 因此,也更加期待。 这时,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在他的心底浮现。 “如今,海域乱局,风雨欲来……” “而我的炼体修为,暂时停滞,只得水磨……” “所以……” “不妨将资源,更多地,投入到这条金蛟?” 陈靖元沉吟,开始思考可行性。 “但是……” 他眉头微蹙。 “想促进成长,且不拔苗助长,折损灵宠根基,一般的丹药,可做不到……” “得上点好东西。” 他的脑海中,掠过一种宝药。 “血莲子。” 陈靖元低喃。 这是兽王谷,培育的独门灵物。 可蕴养血脉,助益灵宠成长。 效用卓绝。 但价格……也同样卓绝。 一枚血莲子。 足足抵得上,他两三年的俸禄! 放在以往,陈靖元断然舍不得! 可如今…… “罢了。” “钱财,不过身外之物!” 片刻犹豫后。 他咬了咬牙,眼神决然。 “过几日。” “就去一趟坊市。” 第19章 龙眠 半个月后。 坊市归来。 陈靖元风尘仆仆,神色间,稍显疲惫。 他的储物袋内,许多灵石,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枚玉盒。 呼。 飞舟降落。 他来到后院。 嗡。 令牌闪烁,雾气分开。 走到池边,揭开盒盖。 赫然可见。 一枚拇指大小的莲子,静卧其中,其色泽赤红,隐有血光流转。 ——血莲子! 血莲子一现世,顿时,香气四溢。 哗啦。 池塘内。 白澈迫不及待,探出头颅,灿金色的竖瞳内,满是渴望。 他的血脉本能,正在提醒他,眼前的血莲子,对他大有裨益。 “你这小畜生……倒是机敏……” “一闻到好东西,立马就冒出来了……” 陈靖元笑骂一句。 接着。 他捏起血莲子,注视片刻,也是有些感慨。 “一阶极品灵药……啧啧……老夫自己炼体,都没有你这种条件!” 摇了摇头,带着些许肉疼。 屈指一弹,将血莲子弹出,飞向池塘。 呼。 白澈腾空而起,张口一吞。 那枚血莲子,滚入喉中。 咕咚。 数息后。 一股温热,自体内浮现。 顺着经络,蔓延四肢百骸。 白澈的鳞片,微微发烫,隐隐亮起金芒。 血脉深处,仿佛有什么,被这股药力唤醒,蠢蠢欲动。 “嘶……” “舒坦……” 白澈眯起竖瞳,有些惬意。 …… 血莲子的药性,较为温和,侧重于蕴养血脉,促进成长。 而非竭泽而渔,强行催发。 因此。 白澈吞服之后,短时间内,并没有什么立竿见影的变化。 但是。 此后一年。 他的成长速度,显著提升。 蛟身再度暴涨,抵达六米有余。 鳞甲璀璨,筋骨雄壮,压迫感十足! 而这其中。 陈靖元居功甚伟。 因为。 在乱神的影响下,他投入给白澈的资源,涨幅肉眼可见。 不止血莲子。 还有高品质的妖兽血肉…… 兽王谷商铺出品的丹药…… 这些供给,都提高了一倍! 妖兽血肉,一筐筐地投喂,灵丹妙药,也是整瓶整瓶地开! “啧……” 白澈享受着这一切,颇为满意。 这就是乱神的妙处! 它无法强行操纵,扭转陈靖元的人格。 却可以把他内心,对于金蛟的重视,在悄无声息间,不断放大! 于是。 白澈什么都没做。 陈靖元就说服了自己。 “海域乱局,这条金蛟,是我最大的底牌!” “值得不惜代价,投入资源,进行培养!” …… 而充足的资源,也使得白澈,提前抵达了雏蛟期的极限。 这一日。 深夜。 白澈照例,从暗渠溜出去,到青波湾加餐。 饱餐一顿,正要返回池塘。 倏然。 一股困意,毫无征兆地,从骨髓深处,汹涌而上。 这种困倦,并不像是,熬夜后的疲乏,而是一种,类似于母胎时的温暖。 “唔……” “我这是……?” 白澈甩了甩头,竖瞳发沉,对此有些困惑。 就在这时。 血脉深处,一缕古老信息,浮现他的心头。 “沉眠……蜕皮……幼蛟期……” “嗯?” 白澈心头一动,终于理解了现状。 自己即将沉眠,通过一次蜕皮,进行飞跃式提升,进入幼蛟期! “好。” 白澈眸光微动,心底涌现喜悦。 抵达幼蛟期后,实力将会更强,也更有底气,面对可能的危险! “呼……” “得抓紧时间,在沉眠到来前,再进行一些,给蜕变积蓄储备!” 顿时。 白澈开始行动。 哗啦。 金灿蛟影,在青波湾内,往来穿梭。 所过之处,诸多银线鲤,成群地被卷入巨口。 这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吞噬。 血脉本能也在催促着白澈,尽可能地进食,支撑沉眠与蜕变的消耗! “还不够……” “我需要……更多!” 白澈磨牙吮血,灿金色的竖瞳,望向了管事府。 …… 卧室。 “特娘的!” “这小畜生……发的什么疯?” 熟睡的陈靖元,被血契链接,频繁传来的波动,被迫唤醒。 他睡眼惺忪,穿着一身睡衣,眉眼间,带着被吵醒的愠怒。 “唔……” 陈靖元凝神,感应血契,传递来的信息。 旋即…… 他的瞳孔一缩。 “饥饿……” “蜕皮?!” 陈靖元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精光。 “好!好啊!” “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他脸上的怒意,飞快消散,化为惊喜。 蛟龙进行蜕皮,这意味着,即将开始沉眠,跨越成长阶段! 幼蛟期! 因此。 他立刻起身。 连睡衣都没换,步履急切,走到后院。 池中金蛟,正翘首以盼,等待着投喂。 “饿了吧,来。” 陈靖元一拍储物袋。 嗡。 白光闪烁。 诸多妖兽血肉,在池塘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浓郁的血腥气,逸散开来! 白澈也不客气,张口一吸,以水流裹挟肉块,开始疯狂地进食! “这小畜生……是真能吃……” 看着妖兽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 陈靖元的眼皮,微微抽搐,有些肉疼。 这一年来,他花钱如流水,管事的俸禄,都赔了进去。 现在用的,都是他以前,积攒出的老本! 若说不肉疼,那是扯淡! 但是…… 一想到蜕变后的金蛟。 这些代价。 似乎也不值一提。 “吃!你尽管吃!” 陈靖元咬牙,再取出一批妖兽血肉。 …… 一刻钟后。 “咕咚。” 白澈嚼碎一块肋排,囫囵吞枣地,咽下最后一口。 此时,他腹部隆起,显得圆滚滚。 他吞下的妖兽血肉,已经近乎,两倍于自身体重。 也就蛟龙天赋异禀,这才没有,被活活撑死。 “唔……” 在吃饱后。 白澈的意识,愈发模糊。 那股困倦感,浓得化不开。 他知道。 龙眠,即将开始。 “呼……” 彻底陷入沉睡前,白澈用最后一丝清明,抬起头颅。 透过粼粼波光。 望向池塘上方,那一枝斜探而出的桃花。 花已谢尽。 枝头,结着几粒青涩的小果,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该睡了…” “等醒来时……” “又是一番天地了。” 白澈收回目光,阖上竖瞳。 他庞大的身躯,缓缓下沉,盘作一团,卧在池底。 嗡。 血脉深处,涌出一股波动。 顺着鳞片,向外蔓延。 他的气息,逐渐收敛,近乎于无。 那一片片灿金的鳞甲,光泽也逐渐黯淡。 表面。 浮起一层薄薄的灰白色薄膜。 由头至尾,由内而外。 一寸寸地,将他整个躯体,严严实实地,裹覆起来。 水面之上。 桃枝轻晃,一粒青果坠落,砸入水中,漾开一圈涟漪。 第20章 两年 日升月落。 两年时间,悄然而过。 青波湾。 渔农聚居的宅巷,青石铺路,两侧低矮棚屋。 周慎之一袭青袍,步履沉稳。 此时。 他已年满二十,抵达弱冠之龄。 眉眼间的青涩,已然悉数褪去,身形挺拔,眼若点漆。 数年书吏生涯,手握权柄,让他气度沉稳,带着一股干练。 身上修为波动,赫然已是炼气四层! 在他身后。 跟着一位青年修士。 锦衣华服,样貌英武,炼气五层修为。 神色之间,稍显倨傲,带着些优越感。 陈百川之子,陈砚,也当了书吏。 两人走到一栋棚屋前。 “就是此处?” 陈砚漫不经心,随口问道。 “嗯。” 周慎之淡淡道,抬手叩门。 咚咚。 片刻。 门开一线。 “谁?” 一个中年渔农探出头,麻衣裹身,面容黝黑。 看清了两位书吏样貌,他的脸色,顿时一白。 “周大人、陈大人……” 他神色拘谨。 声音有些发干:“不知……有何吩咐?” 陈砚上前一步,开门见山。 袖中一卷公文,取出宣读。 “青波湾二十九号渔场,渔农赵安。” “拖欠税赋,缴纳不足。” “奉家族令,征召出海,补充船队人手。” “收拾一下,跟我们走吧,船在码头了。” 闻言。 赵安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扶住门框。 嘴唇动了动,停顿半晌,才挤出声音。 “大人……能否宽限片刻?” “容小的,安顿一下家里……” 陈砚眉头一皱。 “安顿什么?船在码头等着……” “陈兄。” 周慎之却抬手,将他拦下。 “不急这一时。” “让他跟家里人,说两句话。” “也误不了船期。” 陈砚瞥了他一眼,稍有不满。 碍于周慎之身份,同为书吏,也就懒得计较。 “也罢。” 赵安眼眶一热。 “多谢……周大人!” 他转身,退回屋内。 低矮的棚屋里,很快传出声响。 压抑的抽泣…… 小儿的哭闹…… “当家的……你别走……” 妇人的声音,撞在门板上,显得沉闷。 …… 片刻后。 赵安背着一个陈旧包袱,走了出来。 眼眶有些红润,表情僵硬。 三人一前一后,出了宅巷,前往码头。 路上。 周慎之默然,心头微叹。 这几年。 海域的局势,愈发险恶。 陈傅两家间,冲突升级,已不限于暗堂,而是摆在了明面上。 如今。 各自出动船队,扮作劫修,截杀对方的贸易商船、猎妖船队。 这一招,可太狠了! 要知道。 海域修仙界,与内陆修仙界不同,并无广袤领土。 一座灵岛,能够产出的资源种类,相对比较单一。 例如: 陈家族地,苍梧岛。 鱼米之乡,相关资源,极为丰富。 出产的银线鲤,每年,都能为家族,带来海量灵石收益。 但是。 却没有一条矿脉,无法产出一块灵铁。 家族之中,所有的炼器材料,都要依靠船队,通过贸易,或者,从下辖的其他矿产类岛屿,转运到苍梧岛来。 同时。 炼制丹药的灵药……绘制符箓的原料……各类日常耗用…… 这些东西,也相差无二,都难以自产。 因此。 海运航线,就是一个家族的生命线。 掐断商路,就是扼住了家族的咽喉。 任何一个家族,都难以忍受。 故而。 即使代价高昂,也得冒风险,继续出海。 而海上破交战,出一次事,所带来的损失,就极为惨痛。 往往是一船人,连带货物,尽数葬身鱼腹,全部洗白。 即使筑基世家,也得心疼。 数年交战。 家族损失惨重,财政亏空,便往下摊派。 青波湾的税赋,加了两回。 四年前,头一回加税,周慎之精打细算,调度得当,还能勉强维系。 而年初,第二次加税,却好似一块巨石般,一大批中下层渔农,直接就被压垮了脊梁骨。 实在交不出份额。 就只能出海,补充船队人手,抵扣税赋。 这实际上,就是血税! …… 到了码头。 一艘小型帆船,泊在岸边。 码头上,已经站了七个人。 年龄各异。 有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也有头发花白的干瘦老者,更有样貌青涩,带着些稚气,堪堪束发的半大少年。 唯一的共同点。 就是他们脸上,都带着一抹,化不开的紧张与惶恐。 陈砚走上前,与船头的大副,核对了名册。 “共计八人,都在这了。” 说着。 他挥了挥手。 “上船。” 赵安被推着,踉踉跄跄,踏上甲板。 接着。 缆绳解开。 船身晃了晃。 哗。 风帆扬起。 灵船缓缓离岸,驶向湾口。 “呼……” “安时劳其身,战时用其命……” 周慎之吐出一口气,心头感慨。 更有些后怕。 这一次征召。 张毅的名字,险些,也在其列。 ——他那憨厚的同乡,去年刚添了孩子,手头颇紧。 若非周慎之自己掏钱,替他补上了缺额,免了征召。 此刻,站在甲板上的,就该有张毅一个。 只是…… 这样的法子,还能用多久? 周慎之心头,颇为忧虑。 他有着家学,读过些书。 知晓,这种海上破交战,已是烈度极高! 再往下。 就是正式开战,刺刀见红! 到那时。 所有家族修士,都有可能,被强行征召,送往前线。 不止是张毅,就连他自己,也未必,能够幸免于难。 呼。 海风咸腥,扑在脸上。 那艘帆船,已经驶离,缩成海天之间,一个小黑点。 “唉……” 周慎之轻叹一声。 怀着沉重的心情,与陈砚告别,回到宅邸。 开始打坐修行,争取提升修为,增强自保之力。 …… 与此同时。 管事府。 后院。 阵法遮蔽,雾气笼罩,隔绝一切外界纷扰。 桃树枯黄,叶片凋零,飘落在池塘水面,缓缓下沉。 碧波之下。 蛟身盘曲,静卧池底,坚韧的灰白薄膜,包裹全身。 两年时间,让他的身躯,变得愈发庞大。 沉在水底,如同一座假山,巍峨厚重。 些许青苔,枯枝败叶,附着在薄膜上,铭刻着岁月的流逝。 倏然。 咔。 灰白的薄膜表面。 裂开了一道缝隙。 第21章 煌金焱 咔。 缝隙倏然扩大。 灰白色的薄膜,寸寸崩裂。 裂痕自头顶蔓延,游走脊背,一路爬向尾梢。 璀璨金光,流露而出。 下一瞬。 澎。 池水激荡。 一道灿金蛟影,冲天而起。 在庭院内盘旋,舒展身躯,悬于半空。 无数灰白碎膜,好似残雪般纷纷坠落,砸入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嗷!” 白澈长啸一声,声势煊赫。 此时。 他的躯体,相较于两年前,变化相当明显。 蛟身愈发庞大,自吻端至尾梢,足有九米。 四肢遒劲有力,身躯矫健,肌肉虬结成束,每一次舒张,似乎都能听见筋骨间,雄浑的血流声,好似铅汞。 充斥着爆炸性的力量! 鳞片愈发璀璨,色泽灿金,如同熔铸的黄金。 头顶。 白金色的犄角,锋芒毕露,如同一顶冠冕,戴在头顶。 脊背之上,淡金色鬣毛,自颈后一路蔓延,直抵尾端,随风微颤,肆意张扬! “呼……” 强悍的体魄,让白澈心头,涌起一股酣畅。 “我现在……强得可怕!” …… 同时。 作为蛟龙。 此次蜕皮,体魄上的强化,只是其一! 血脉深处,铭刻的天赋法术,也随之水涨船高! “唔……” 白澈闭上眼眸,静心凝神,与血脉共鸣。 “试试。” 他心念一动,运转控水之能。 顿时。 下方的池塘,涟漪乍然一凝。 哗啦。 好似失重般,池塘内的池水,猛地腾空而起。 化作无数水流,在他的周身,环绕游走,如臂使指。 相较于以往,无论是强度,还是精细度,都超出了数筹。 接着。 白澈继续测试。 与他所料不差。 一众金行术法,亦是威能大涨,心念一动,打出的锐金之气,就足以在池底青石,洞穿数尺深! 白澈掂量了一下,估摸着,这么一道金气,就足以洞穿炼气后期修士的护体法力,给他开个窟窿! “如此一来,我恐怕纯凭法术,就能抗衡寻常炼气后期?” “天品血脉,成长就是高!” 白澈暗忖,心头满意。 他并不知道,正常情况下,即使是天品蛟龙,在他这种,缺乏亲代教导,没有高阶资源的情况下,至少要在幼蛟阶段,沉淀上一两年,才能做到这一点。 而白澈。 在蜕变完成后,立刻就能做到这一点! 持续的气运加持,已经在潜移默化间,赋予了白澈,超越同类的雄浑资本! …… 除了这些。 白澈还发现,自己觉醒了一个新的能力! 也是蛟龙的标志性能力! ——吐息! “咳咳……” 白澈抬起头颅,感到喉咙深处,一阵灼热的麻痒。 似乎有一股能量,正在积蓄酝酿,欲要喷薄而出。 “试试?” 白澈来了兴趣。 有着阵法遮蔽,在这后院,他可以肆意随性一些。 况且。 喉咙的异样感,也让他有些不适。 白澈昂首。 胸腔剧烈起伏。 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四周灵气汹涌而至,涌入喉间,刺激喉咙内的特殊器官。 顿时。 喉咙的痒意,化作一团灼烈,越烧越旺,再也压制不住。 轰!!! 一大片汹涌的烈焰,自喉咙中喷涌而出! 这火焰。 并非赤红。 而是灿金。 厚重澎湃,滚滚翻卷,如同一条决堤而出的熔金之河,带着焚灭万物之意。 “煌金焱!” 血脉深处,铭刻的信息。 让白澈顿时,获悉了这一火焰的名称。 呼。 金焰扫过池面,水火激荡。 滋啦。 大片大片的池水,连同摇曳的水草,顷刻间,被蒸发殆尽,腾起漫天白雾! 煌金焱余势不减,继续下扑,灌入池底淤泥,肆意焚烧着。 嗤。 转眼间。 湿润的淤泥,冒起滚滚青烟,变得焦黑一片。 本该温软的泥沙,在烈焰炙烤下,竟被生生烧至熔化,翻涌如浆。 呼。 热浪滚滚。 向四周席卷。 后院浓郁的雾气,被烘得剧烈翻涌,节节退散。 就连岸边,那株枯败的桃树,最靠近池塘的一根枝桠,也无火自燃,转眼之间,蔓延开来,化作燃烧的火炬! 数息之后。 白澈收了吐息。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浑身舒畅。 低头。 望向池塘。 欣赏自己的成果。 只见原本池塘内,池水被蒸发殆尽,池底焦裂,只余一片狼藉。 被灼烧过的泥浆,缓缓冷却,竟然凝聚出了一层光滑的晶状体,好似琉璃。 烧玻璃了说是! 煌金焱! “这……” “这也太猛了!” 白澈心头震动,不由惊喜。 “我这一口吐息下去,寻常炼气后期,估计连渣子都不剩!” 他心潮澎湃,就连尾梢,都不自觉地,轻轻摆动了两下。 …… 这时。 嘎吱。 后院门口,传来了声响。 “咦?” 白澈转头,望向院门方向。 就看见。 陈靖元满脸惊愕,目瞪口呆,僵硬地站在门口,嘴巴都有合不拢。 过了片刻。 他才不敢置信地望向白澈。 “这……” “这些……都是你干的?” 陈靖元方才,还在静室打坐,储物袋内的禁制令牌,却突然颤动,提醒他,后院的小雾隐阵,出现灵力波动! “金蛟醒了!” 陈靖元近乎立刻,就猜到了真相。 因此。 他迫不及待,急匆匆地,来到后院。 准备投喂金蛟。 毕竟……沉睡两年,这头小畜生,绝对饥肠辘辘,饿的发慌。 但是。 他没想到。 一推开院门。 扑面而来的,竟是灼人的热浪! 以及…… 那道悬于半空,鳞甲流光溢彩,吞吐着烈焰的庞大蛟影! 九米长的身躯,冠冕般的犄角,睥睨众生,带着冰冷意味的竖瞳,还有……被摧毁焚尽的池塘! 这一幕,带着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纵然是,素来阴鸷老练,城府极深的陈靖元,都不由地,为之失神了片刻! 呼。 后院的雾气,仍在翻腾。 蒸腾的焚风,一阵阵地,扑在他的脸上,燎得皮肤发烫。 咕咚。 陈靖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终于回过神来。 “呼……” 表情从震惊,转为难以置信的狂喜! “好!” “好好好……好啊!” 这种力量! 这种威势! “有此蛟在手,筑基不出,海域内,我当可纵横!” 第22章 复出 “呼……” 吐出一口浊气。 暂且按捺心绪。 嗡。 陈靖元抬手,祭出禁制令牌,云雾涌动,淅沥沥的小雨,落在庭院。 狼藉的后院,火焰逐渐熄灭,抚平创伤。 “你这小畜生,以后注意分寸,别一把火,把院子点了!” 陈靖元训诫一句,表情严肃。 “哦。” 白澈摇了摇尾巴,不以为意。 接着。 他通过血契链接,传递念头。 “老登,我饿了。” 两年的沉眠消耗,还有方才,施展煌金焱吐息,在兴奋劲过后,白澈此时,感到了强烈的饥饿感。 “唉……算了。” 陈靖元扶额微叹,嘴角微抽。 却也没有说什么,一拍储物袋。 嗡。 提前储备好的妖兽肉。 砸落在池塘边,垒成一座小山。 血腥气弥漫开来。 “芜湖!” 白澈盘旋一圈,落在了肉山上,开始大快朵颐。 陈靖元负着手,望着灿金蛟影,眸光闪烁。 似乎想到什么,他的嘴角,不由勾起笑意。 “嘿。” “嫡脉那帮家伙……这回,可打错算盘了!” 他低声一嗤,眼眸间,亮起精芒。 …… 说来。 这半年间,他的日子,也有些憋屈。 海域乱局,硝烟弥漫。 战争的压力,一层层地,向下传递。 最底层的渔农,被加税盘剥,强制征召。 他这样的中层,也被盯上了。 近来。 嫡脉那边,递了好几封信。 字句间,是叙旧,是关怀。 询问他在青波湾,过得可还清净,生活可有难处。 看上去似乎挺好? 然而。 每封信末尾,都会附上一些情报,我族修士出海,折损几何……其中,有一些年轻修士,才二十多岁,不幸陨落。 唉……真是令人惋惜,多么年轻的棒小伙子啊…… 但……没事! 靖元叔,您就安心在青波湾养老,享受退休生活。 我们年轻修士,也就冒着生命危险,在前线厮杀,维护航线。 一点都不苦,一点都不累,应该的! 对了。 新到了一船,有灵雾岛出产的灵茶,您记得喝。 “呵……” “该死的!” 陈靖元回忆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浑身发冷,表情都有些扭曲。 这字里行间的,写满了两个字。 ——吃人! 这意思,再简单不过。 想让他“自愿”复出。 没办法。 傅家底蕴深厚,是附近海域内,最强大的筑基世家! 先前以一敌五,都没有崩溃,就可见一斑! 如今。 许、胡两家退出。 只剩他们苍梧陈家、桃花沈家、玄龟万家,去啃这块硬骨头! 而后两家,族中最强者,只有筑基初期,家族整体实力,也较为一般,在筑基世家内垫底。 更多的,还是作为辅助,分担一些压力。 对抗傅家的主力,还得是陈家。 陈家在近百年内,上升势头迅猛,一门三筑基,隐隐有挑战傅家地位,取而代之的趋势。 但是。 即使如此。 新老霸主之争,也让陈家修士,产生了不小折损。 光是他知道的,这几年间,就折了五位炼气后期。 而炼气后期,想要补充,颇为不易。 正因如此。 嫡脉才把主意,打到了他这种半退休的老人身上。 并且…… “不得不承认,我还真是最好的人选……” 陈靖元苦笑。 他是炼气后期,却根基受损,此生再难寸进,没有什么潜力可言。 偏偏还兼修炼体,经验老辣,在同阶修士中,战力拔尖。 ——可谓上好的“道将”之才! …… “其实……复出,倒也可行。” 陈靖元对此,并没有那么抵触。 他修有炼体,肉身气血充沛,延缓了衰退期。 虽然年过甲子,战力方面,却没有多少下滑。 数月前。 他的炼体修为,更是水磨到位,一举破关,抵达炼体三重。 法体双修,皆入后期之境。 战力大涨,自信足以护道。 “就算数位炼气后期,我也可逃遁!” 但当时。 白澈尚在沉眠,难以动弹。 为了看护金蛟,陈靖元无奈,也只能装傻充愣,无视暗示。 他毕竟是中层,还是退休老人,家族一时间,也难以强迫。 让他拖了半年。 但是。 随着战局日益紧张。 陈靖元明显能感觉,家族的态度,愈发急迫,变得眼里。 这让他心头,颇为焦躁,生怕被强行征召,离开青波湾。 暴露金蛟之秘。 而现在。 白澈沉眠结束。 陈靖元的顾虑,随之消散,心头一块巨石落地。 同时。 一想到方才,那道焚尽万物的吐息……他心底,就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底气! …… 正思索着。 倏。 白澈探出尾梢,勾住脚踝,扒拉了他一下。 “嗯?” 陈靖元一怔,低下头。 这才发觉。 池边。 堆得小山似的妖兽血肉,此刻,竟已不见了踪影。 只余下几片零碎的骨渣,碎肉,散落在了泥地上。 “嘶……” 陈靖元的眼皮,猛地一跳。 更让他牙酸的,是血契里,传来的那一缕,意犹未尽的催促! “加餐!” “加餐!” “你尔多隆嘛?” “我才吃了五分饱!” 垒成小山一般的妖兽血肉。 这小畜生,居然才吃半饱! “啧……” “还真是,养不起啊……” 陈靖元揉了揉眉心,苦笑一声。 这玩意的胃口,进入幼蛟期后,更上一层楼! 而他的老本,却已经有些干瘪。 “这下……” “必须得复出了……” 陈靖元叹息。 他没有办法节流……饿着这头祖宗,他可不敢! 因此。 只能开源! 而开源的门路,也正摆在他的面前! ——出海! “按照家族规矩,每押送一趟商船,就可以领一笔报酬。” “而若主动出击,劫掠傅家的船队,赏赐更是极其可观!” “并且……” “除了赏赐。” “缴获的战利品,七成归属参战者,只需上缴三成!” 陈靖元心中思忖。 这也很正常。 海上刀头舔血,随时可能一船人连货带命,尽数葬身鱼腹。 若无重利驱使,就算有家族大义压着,也必然畏惧怯战,乃至心生怨恨。 不利于团结。 而缴获分成,也是为了促进积极性。 使家族修士,勇于出击,见敌必战。 如此。 截了一船货。 若是运气好,转手一卖,金蛟四五年的伙食费,都不缺了! 第23章 狮子大开口 管事府。 书房。 一盏油灯,闪烁昏黄光晕。 陈靖元铺开信笺,提笔蘸墨。 即使他内心,已决定复出。 但他人老成精,自然晓得,什么叫利益最大化! 直接答应? 呵……愚蠢! 嫡脉不出血,也想老夫复出?! “唔……” 墨迹落纸,字迹端正。 “海域乱局,前线厮杀惨烈,着实令人痛心。” “可惜。” “老夫根基受损,修为停滞。” “实是有心无力,谈何出战?” 写罢。 陈靖元微微一笑。 这封信的内容,其实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表露出的态度——不再装傻充楞,回应家族暗示! 意思就是…… 可以谈! 嫡脉自然也懂。 翌日。 家主回信,表示愿意加钱。 一概报酬,都往上提三成! “嘿……” 陈靖元看罢,摇了摇头。 再度回信道。 “家中财政吃紧,灵石短缺,老夫岂能如此,行损公肥私之举?” “况且,老夫炼气修为,停滞多年,即使堆砌资源,也难寸进。” 暗示相当明显。 果然。 “靖元兄,何必灰心丧气。” “炼气停滞,却可另辟蹊径,听闻靖元兄,已是炼体二重巅峰。” “府库之内,还有一颗血阳丹,为炼体大药,可助你冲击瓶颈。” “甚好。” 陈靖元手握信笺,神色欣然。 即使他实际上,已晋升三重,这枚血阳丹,依然有着作用。 “可以作为突破的借口。” 依靠丹药突破,折损自身潜力,受到的关注,就会少上许多。 若是凭借自身,就晋升炼体三重,就有一丝希望,抵达炼体四重。 堪比准二阶。 虽说希望很渺茫。 但他的那位大敌,恐怕还是会产生忌惮,斩草除根…… 因此。 这是必要的谨慎。 并且。 这血阳丹本身,也不用担心浪费。 作为炼体宝药,这枚丹药,可以淬炼气血,强化体魄,无论是他自己用,还是喂给那头小畜生,都很合适。 …… 其次。 除了血阳丹。 陈靖元还提出了一个要求。 一件隐匿类法器。 品阶越高越好,最好是极品。 明面上,是出海作战的退路。 “老夫的性命,只有一条。” “若战事不利,总得撤退。” 实则。 这件隐匿法器,真正的作用,是交给白澈使用,遮掩自身气息。 蛟龙血脉气息,若一但外泄,容易引发威胁。 必须使用法器,进行遮掩。 对于这个要求,嫡脉没有立刻回应。 但陈靖元相信,嫡脉会同意的。 “一件极品法器,虽然珍贵,却也没有超出他们的心理预期。” “如今战事紧急,一件法器,换一位战力出众的道将,这笔买卖,稳赚不亏!” 陈靖元胸有成竹,保持耐心。 …… 果然。 数日后。 管事府,正厅。 巡查使陈百川,登门拜访。 如陈靖元所料,嫡脉同意了他的要求。 并且。 还相当急切地,将他索取的东西,委托陈百川送来! “百川兄,劳你跑一趟。” 陈靖元起身,笑脸相迎,唤来丫鬟奉茶。 “靖元兄。” “这是家主答应你的两件东西。” “还请收好。” 陈百川取出了两枚玉盒,搁在桌案。 “这次出海,你凡事……多加小心!”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了几分真切。 有了利益关系,他是真不想陈靖元出事。 “好……” 陈靖元颔首,应付了两句。 继而。 望向玉盒。 抬手揭开盒盖。 第一个玉盒。 一枚赤红丹丸,静卧盒中,龙眼大小,隐隐透出灼热气息。 血阳丹。 第二个玉盒。 则是一颗圆珠。 色泽好似夜空,漆黑幽邃,仿佛能吞噬附近的光线。 信笺附了注解: 【蚀夜珠】 一阶极品法器,共有三十六层禁制,可制造阴影,遮掩身形,隐匿气息。 “善。” 陈靖元摩挲圆珠,眼底一片满意。 此物正合他意。 “对了。” 他合上盒盖,抬眼,望向陈百川。 “老夫走后,渔场也需个人照应。” “令郎陈砚,也就留在青波湾……让他辛苦一些,百川兄勿怪。” 闻言。 陈百川眼中,掠过感激。 “如此,就多谢老哥了。” …… 翌日。 正厅。 陈靖元端坐主位。 唤来了两名书吏。 周慎之、陈砚,并肩而立。 “见过管事。” 陈靖元开门见山。 “老夫。” “即将复出,出海作战。” “自明日起,卸去管事职位。” 此言一出。 “是。” 陈砚神色如常,仿佛早有预料,应了一声。 周慎之的面色,却是猛地一变,欲言又止。 随即。 却维持了克制,垂下眼帘。 “老夫走后……” 陈靖元的目光,扫过二人。 “周慎之。” “账目调度,日常运作,都交给你。” “陈砚。” “渔场巡视,对外联络,交归你管。” “是。” 两人躬身领命。 “都下去罢。” 陈靖元摆手。 …… 散会。 管事府外。 “呼……” 周慎之立在原地,思绪翻涌。 “管事……居然也要上前线……” 他眉头皱起。 管事于他,有知遇之恩。 关于这一点,他铭记于心,对于陈靖元复出,有些担忧。 同时。 也在担忧自己。 “局势……已到了这一步吗?” “管事……可是炼气后期,家族的中高层……连他都要上前线?” “那……我呢?” 周慎之思虑着,生出一股强烈的紧迫感。 战事持续扩大,他被征召上阵,只是迟早的事…… “那么……” 与其被动,等待着征召…… “不如,主动一些!” 周慎之眸光,微微闪烁。 管事经验老道,战力出众,且于他有恩,是值得信任的靠山。 若是必须上前线,跟着他,更容易活命! “呼……” 念头既定。 便不再迟疑。 他转身折返,再度立于厅中。 “怎么,还有事?” 陈靖元眉梢微挑,有些讶异。 “回大人。” 周慎之上前一步,拱手。 “晚辈能有今日,全靠大人提拔!” “如今大人将走,前往海上作战,晚辈不才……愿跟随于您,效犬马之劳!” 厅内一静。 “嗯?” 陈靖元怔了一下,正想拒绝。 但想了想,似乎也行? 毕竟。 这小子,做事仔细,忠心可用。 也有炼气中期修为,并非累赘。 陈靖元越想,越觉可行。 他不动声色,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 “海上凶险。” “这一去,未必能回得来。” “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周慎之抬起头,目光清亮,不见半分躲闪。 陈靖元盯着他,看了两息。 “好!” 他放下茶盏。 “三日后。” “码头集合。” “多谢大人!” 周慎之深深一揖,退了出去。 第24章 出海 “出海的第一日,颇为新奇。” “海域如此辽阔,水天一色,蔚蓝澄澈,景色壮丽至极。” “以往的二十年,困于岛屿,好似井底之蛙。” “这趟出海……似乎也不坏?” …… “第二日。” “吐了。” “吐得昏天黑地,胆汁都出来了。” “船头给片生姜,说含着有用。” …… “第三日。” “还是吐。” “生姜没用……” …… “第四日。” “终于好些了。” “吃了半碗饭,配咸鱼干。” “船头说,这就算过关了,往后,就是一个合格的船员。” …… “第七日。” “守夜时,遇了一桩怪事——海水会亮!” “浪一拍,就泛起了蓝光,一闪一闪的!” “船头笑我没见识,他说,这叫【海火】……极小的灵虫,凑在一起,受了惊就发光,我趴在栏杆,盯着看了半宿。” …… “第十二日。” “有会飞的鱼,成群结队的。” “从船边掠过,翅膀闪着光。” “我眼疾手快,抓了几条……还挺好吃。” 笔尖停住。 “呼……” 周慎之搁笔。 吹了吹墨迹,将纸卷收好,放进抽屉。 油灯昏黄,映着他的侧脸。 …… 这时。 咚咚。 舱门被叩响。 “谁?” “周大哥!是俺!” 门外。 熟悉的憨声。 周慎之起身,拉开舱门。 就看见。 张毅穿着棉服,站在门口。 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走啊。” “去守夜!” 周慎之揉了揉眉心,一时无言。 半月前。 知晓他要跟随管事,出海作战。 张毅二话没说,就跟了过来。 劝都劝不动。 “周大哥,要是没有你帮忙,上一回,俺就得被征召了!” “这份情,俺必须得报,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出海呢!” 这让周慎之,也是颇为无奈。 “这憨货……” 他选择出海,是建立在自己的修为,已有炼气中期。 有一定的抗风险能力。 但略一思索,倒也行。 毕竟。 他离开了青波湾。 张毅无依无靠,没有背景,不久之后,也可能被征召。 被随意分配,当成了炮灰,平白送命。 与其如此。 倒不如一起。 也好有个照应。 …… 甲板。 海风咸腥,扑面而来。 周慎之抬眼,附近的海面上。 有四艘灵船,与他所在的旗舰【银鲤号】,一字排开,破浪而行。 这四艘灵船,船型设计的,较为臃肿笨重,属于货船。 而银鲤号,则是一艘战船,一阶上品灵船,作为护航。 如此。 一主四辅。 构成一支船队。 他们此行的目标,是陈家统辖的一处岛屿。 【熔铁岛】 给岛屿上的驻守修士,补充灵米、丹药等物资补给。 同时,带走近半年内,熔铁岛上,开采出的阳炎铁。 …… 此时。 周慎之与张毅,沿着桅杆,抵达瞭望台。 呼。 高处风急。 吹得衣袍猎猎。 “呼……” 张毅吐出白气,裹紧棉服。 周慎之凭栏远眺,望着起伏的海平线,保持警惕。 海域凶险莫测。 必须有人守夜。 一但有东西靠近,就可以及时示警,好让船上修士,提前准备。 只是…… “张毅,你说怪不怪……” “都说这海上妖兽多,得夜夜提防……” “可我们出海半月,别说妖兽袭船,我连一条像样的妖兽,都没瞧见。” 周慎之说道。 “是啊。” 张毅挠头,也有些纳闷。 “兴许……是咱运气好?” “运气……” 周慎之低喃,似乎也只能归结于此。 海风拂面,那条海平线,静得出奇。 …… 与此同时。 十余里外。 漆黑的水下。 一道灿金蛟影,正在游弋。 九米长的躯体,鳞甲流光,将四周的海水,映出一层淡淡的金晕。 此时。 他的口中,咬着一头海兽。 这头海兽,外型酷似鲨鱼,足有七八米长,通体铁灰,鳍如利刃。 身上气息,也有一阶中品,与白澈同阶。 但是。 面对白澈的龙威压迫,它就连挣扎的胆气,都被碾成了齑粉! 只能僵硬地悬在水中,带着对死亡的恐惧,任由白澈进食! 咔嚓。 利齿咬合,切开坚韧皮革,咬下一大块鱼肉。 咀嚼两下。 “呸。” 白澈有些嫌弃,甩了甩头,将鱼肉吐掉。 这肉很柴,还有一股尿骚味,口感极差。 “该死的畜生,你为什么这么难吃!” 不过,他也不是全无收获。 竖瞳一转,落在鲨鱼腹部。 嗤。 利齿咬合。 血水弥漫。 一块富含脂肪,营养丰富的肥美肝脏,被他精准地,吸入口中。 “嗯,这个还行……” 至于剩下的部分…… 他懒得再理会。 直接丢弃。 呼。 那条被开膛破肚,却犹自抽搐着,生命力顽强的鲨鱼,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缓缓地沉入海底。 …… 这半个月。 白澈的日子,过得极为舒坦。 在出海之后,陈靖元便时常,将他放出。 让他跟随船队,自行游弋,狩猎加餐。 辽阔浩瀚的海洋,无拘无束的自由感,还有……撕裂活物,剥夺生命的愉悦感,都让白澈的心情,极为舒适! 至于暴露踪迹…… 无需担心! 嗡。 白澈的周身,浮现一层阴影,扭曲光线,将他的身形,与海水融为一体。 ——蚀夜珠! 这件极品法器,已被他吞下,寄存腹中,一念即可催动。 除此之外,白澈还自行钻研,运用水法,在自身的周围,凝出一片云雾,进一步遮掩行踪。 法器加持,术法遮掩。 纵然有筑基修士路过,想要察觉他,也极为艰难。 于是。 海面之上,风平浪静。 海面之下,一条金蛟,肆意狩猎加餐。 靠近船队的妖兽,都进了他的五脏庙。 也难怪。 周慎之他们感慨,看不到海兽。 …… 时光流转。 又是两月。 海上的日子,波澜不惊。 他们的船队,顺利抵达熔铁岛,装卸完成。 开始返航。 由于过于顺利。 许多船员,都产生松懈。 就连周慎之,也有些习以为常。 守夜。 成了例行的公事。 这一夜,亦是如此。 周慎之照例登上瞭望台。 凭栏远眺,思绪放空。 海面平静,月色如常。 倏然。 他的目光,凝住了。 在那遥远的海天交界处。 三道帆影,正静静地,浮出海平线。 第25章 遭遇 瞭望台。 海风裹着咸腥,吹得帆布嗡嗡作响。 周慎之瞳孔紧缩,抬起手中千里镜,对准那三道帆影。 镜筒之内。 三面黑旗,猎猎翻卷。 旗上绣着骷髅,狰狞可怖。 ——海盗旗。 “海盗……?” 周慎之低喃一声。 但旋即。 否决了这个想法! “骗鬼呢!” 这三艘灵船,虽然挂着海盗旗,但灵船的制式,极为统一,就连船舷的灵纹,都分毫不差。 而海盗,这些蝗虫般的家伙,即使能够组成船队,他们的灵船,也是形制各异,东拼西凑。 怎么可能有这种统一制式! “统一形制……成建制的战船……” 周慎之的指尖,微微发凉。 “这……” “是傅家的劫掠船!” 念及此处。 他再不迟疑,一把抓住身旁的号角! 深吸一口气! 嗡! 浑厚的号角声,撕开了夜幕的宁静! “敌袭——!” …… 霎时间。 寂静的甲板,沸腾了起来。 咚。咚。咚。 脚步声凌乱,踩在甲板上,杂沓奔涌。 睡眼惺忪的船员们,一个接一个,从舱门里钻出。 虽然这段时间,有些松懈。 但长期的服役,还是让他们将纪律,刻进骨子里。 此时。 听到警报声。 立刻苏醒过来,登上甲板,各就各位。 同时。 顶舱方向。 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玄黑法袍,鬓发斑白。 正是陈靖元。 他神色平静,仿佛不是遭遇敌船,而是出门散步。 只是那一双浑浊老眼,此刻锐利如刀,扫过甲板。 “大副!” 陈靖元开口,声音不高,却无比清晰。 一名满脸虬髯的壮汉,快步上前,抱拳道。 “标下在!” “船匠!” 又一个精瘦汉子,站了出来,应声道:“在!” 术业有专攻。 陈靖元自身,并不擅长海战。 而这两位,都是家族派来的海上老手。 一个统领船员,另一个执掌灵船阵法,专业能力值得信任。 “大副。” “依你看,我们该当如何?” 陈靖元凝眉,眸光深邃。 大副神色肃然,立刻道。 “船长。” “银鲤号升帆,调转船头,迎击敌船!” “其余四艘货船,往北撤,远离战场!” 似乎担心陈靖元不理解,他快速补充道。 “这四艘货船,火力薄弱,并且满载货物,笨重迟缓。” “而三艘敌船,都是战船,船体轻捷如鲨,航速极快。” “若是一齐撤离,所有货船,都会被当成靶子,一艘艘地击沉,谁都跑不了!” “作为唯一的战船,银鲤号必须顶上去,依靠上品灵船的性能,迎击敌船,给货船的撤离争取时间!” 大副经验老道,斩钉截铁道。 “好。” “你来指挥。” 陈靖元颔首,知晓对方专业,果断授权。 “遵命。” 大副也不客气,亲自掌舵。 “别愣住了,调整绳索,控制风帆,银鲤号转向!” 在他的调度下,船员操作绞盘,依靠繁琐的索具,控制三根桅杆的数十面风帆,让这艘庞大的灵船,开始转向。 同时。 嗡。 船匠双手掐诀,调整灵船阵法。 船底阵眼轰鸣,一道道灵纹亮起,如活物般,游走船身。 哗! 银鲤号猛地加速,破开浪涛,直插向三艘敌船。 好似一柄出鞘利刃,斩向了狼群。 身后。 四艘货船得了掩护,也纷纷调头,朝北方海域逃窜。 …… 呼。 海风呼啸。 双方距离,在迅速拉近。 嗡。 敌船之上。 机械传动声响起,一门门重炮,缓缓抬起炮口。 这是一种特质法器,铭刻阵纹,通过消耗灵石,和配套的炮弹,打出狂暴的炮火! 轰! 第一炮,率先炸响。 一道拳头大的炮弹,撕裂夜空,带着汹涌的雷火,尖啸而至! “炮火袭击,防护!” 船匠眼疾手快,激活了阵法,一道淡蓝色的护罩,笼罩船体! 砰! 炮弹砸在银鲤号的护罩上,激起一圈刺目涟漪。 护罩猛地一震,嗡鸣不止。 紧接着。 三艘敌船,齐齐喷涂火光! 轰!轰!轰! 密集的炮弹,好似暴雨倾盆,砸向银鲤号。 护罩之上,光华狂闪,明灭不定。 “稳住阵法!补灵石!” 船匠的额头,暴起青筋,嘶声怒吼。 几名船员连滚带爬,将一筐筐灵石,倒入阵眼。 “呼……” 大副掌舵,面色凝重。 三艘敌船,火力凶猛,配合娴熟。 一船佯攻,一船压制,一船游走侧翼,寻找破绽。 层层递进,滴水不漏,形成火力压制。 “这三艘……全是上品灵船!” “该死!” 大副咬紧牙关,咒骂一句,他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的阵容,居然如此豪华! 他试图通过调度,占据主动,获取优势炮位,可对方三艘灵船,性能都不亚于,甚至超越银鲤号! 这让他极为被动! 此时。 面对汹涌的炮火,银鲤号甚至,都无法还击! ——护罩是相互的,隔绝内外。 想要还击,就得关闭护罩,但以对方的火力,这种代价……根本无法承受。 砰! 一枚炮弹,避开护罩边缘,擦上船舷。 木屑纷飞。 一段栏杆被生生轰碎,两名躲避不及的船员,惨叫着栽入海中。 哗啦。 浪花翻涌,转眼吞没了那两道身影。 甲板上,血腥味与慌乱,弥漫开来。 …… 更糟糕的。 还在后头。 侧翼那艘敌船,忽然调整航向,不再纠缠银鲤号。 而是绕了个弧线,越过战场,朝北方逃窜的货船,猛追过去! 轰。 一炮击出。 北面最慢的一艘货船,桅杆应声折断。 哗啦—— 断帆坠落,货船失了动力,在海面上打转。 宛如一头被卸了腿的螃蟹。 “不好!” 大副眼皮一跳。 那些货船,装满了阳炎铁。 一旦被劫,损失惨重。 但银鲤号,却被两艘敌船缠住,抽不开身! “该死……” 大副额头冒汗。 这么打下去。 顾此失彼,迟早全军覆没。 陈靖元的目光,扫过战场。 他不熟悉海战。 却看得懂局势。 “大副!” 陈靖元陡然开口,接过了指挥。 “别躲了。” “让银鲤号,给我撞上去!” “接舷跳帮!” 一言既出,满船皆惊。 跳帮战。 放弃远程对轰,登船肉搏! 以命换命,极为凶险! 可眼下,似乎也唯有此法! 嗡。 船匠咬牙,双手重重按下。 灵船阵法一转,护罩尽数收束,化作船首一道尖锐的罡气撞角! 哗。 银鲤号船身一沉,陡然拔速。 它不再规避。 任凭炮弹砸在船身,木屑横飞,血肉飞溅! 如一头受伤的公牛,赤红着眼,朝最近那艘敌船,狠狠撞去! “所有人,抄家伙!准备接舷!” 大副扯着嗓子,发出怒吼。 第26章 接舷 呼。 银鲤号风帆高扬。 船首的罡气撞角,凝而不散,泛着淡青的锋芒! “呼……” 周慎之立在甲板,身子随船晃动。 夜晚的海风灌进领口,冰冷刺骨。 他神色肃然,握紧了手中的青锋剑。 剑身温润,泛着幽光,这是一柄中品法器。 出海之前,他掏空了全部身家,兑换而来。 “周大哥……” 张毅贴在他身旁,声音发抖。 “别慌。” 周慎之吐出一句话,喉咙发干。 “跟紧我!” …… 此时。 护罩已经关闭。 失去了那层遮蔽,银鲤号,彻底暴露在炮口之下! 轰! 一枚炮弹,砸中甲板。 木屑炸开,如同暴雨,飞溅开来。 “啊!” 一名船员,来不及躲避,被气浪掀飞。 半个身子,血肉模糊,扎满了尖锐木刺。 剩下的躯体,重重砸在甲板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血腥味漫开。 “稳住!” “规避炮火!” 大副死死掌舵,青筋暴起。 这时。 轰! 又是一炮。 砸在侧舷。 两名船员惨叫着,翻过栏杆,坠入黑沉沉的海里。 咕咚。 浪花吞没了他们,连一声挣扎都没留下。 “唔……” 周慎之的胃里,一阵翻搅。 他不敢看,只能压低重心,进行规避。 同时。 死死地盯着正前方,越来越近的敌船。 …… 呼。 敌船就在眼前。 船上的傅家船员,也看清了银鲤号的意图。 慌乱之中,他们调转炮口。 但是…… 太迟了。 轰隆——!! 银鲤号的罡气撞角,狠狠凿入敌船船身。 木料碎裂。 阵纹崩解。 整艘敌船,被撞得横移出去,剧烈倾斜。 两艘灵船,装在了一起。 哗啦。 海面翻起滔天巨浪。 甲板上的人,无论敌我,皆是一个趔趄。 “接舷——!” “杀啊——!” 大副狂吼一声,越过断裂的船舷,进行跳帮! 其余陈家船员,亦是鲜血沸腾,扑了上去! 法器碰撞。 金铁交鸣。 狭窄的甲板上,根本没有施展远程手段的空间。 所有修士。 此时此刻。 都像最寻常的凡俗兵卒,握着法器,贴身厮杀。 哭喊声。 惨叫声。 血肉被切开的闷响。 塞满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 周慎之被人潮裹挟着,也冲了上去。 哧。 一柄短刀,朝他劈来。 他本能地侧身。 青锋剑横扫。 铮。 磕开短刀。 就在这时。 旁边一名银鲤号的老船员,一枪捅入那人后腰。 那敌人闷哼,动作一滞。 “好机会!” 周慎之的剑,趁势前送。 噗。 剑尖刺穿了咽喉。 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 那人瞪着眼,缓缓倒下。 周慎之愣了半息。 ——他杀人了。 可根本没有时间,去恶心,去反胃。 因为下一刻。 眼前,又是一个人。 那是一张稚嫩的脸。 最多十四五岁。 五官尚未长开,还带着几分孩气。 炼气初期的修为,法器握在手里,都在发颤,表情满是恐惧。 周慎之的心口,猛地一揪。 这少年。 或许,也只是某座渔场的渔农。 被主家强征,塞上灵船。 跨越数百海里,来到这片陌生的海域。 和一群素不相识的人,拼个你死我活。 但是。 战场上,没有留手的余地。 他若不杀人! 人就会杀他! “死!” 周慎之低吼。 青锋剑挥落,格开对方的兵刃。 哧! 那颗年轻的头颅,滚落在血泊里,带着恐惧和绝望。 “呼……” 周慎之眼眶赤红。 胸腔里,情绪翻涌。 但他已来不及去想。 “杀!” 他嘶吼一声,握紧剑,继续前冲! 这就是战争! 你死我活的……战争! …… 数里之外。 漆黑的海面下。 则是另一番光景。 “呼……” 白澈盘卧在水中,慵懒地摆着蛟尾,神态悠闲。 陈靖元交代过。 此战。 让他在外围游弋,进行待命。 暂时不许出手。 道理很简单。 他若是现身,为了保密,就得把在场所有人,杀个干净——包括自己人! 这种大手笔,很难收拾首尾。 况且。 陈靖元也有信心,获得胜利。 嗡。 白澈心中微动。 催动妨主道种,望向战场方向。 下一刻。 气运视野展开。 隔着数里海水,那片厮杀之地,浮现出一团团云气。 有的浑浊。 有的黯淡。 而其中一团,格外扎眼。 蓬勃如火,赤气翻涌。 ——正是陈靖元。 在他周身,一团团敌阵的云气,正好似风中的火炬。 噗。 噗。 一个接一个,被硬生生地掐灭。 “啧……” “老登还挺猛……” 白澈眯起竖瞳,有些调侃。 一位法体双修,皆入后期,并且战斗经验丰富的道将! 在跳帮战这种,狭小的交战空间里,杀伤力可想而知! 此刻。 陈靖元就好似,一辆冲进了人堆里的战车! 横冲直撞。 无可匹敌。 …… 就在这时。 嗡。 他的视野里。 一道浓郁的、纯白的云气,倏然脱离了战团。 正朝着远方,急速逃窜。 ——跑路了,家人们! ——你们先玩,我还有点事! “咦?” 白澈心神一凝。 “炼气后期?” 这遁速,相当迅速。 要知道,炼气初中期,虽然也能借助法器,进行升空飞行。 但那种飞行,更像是漂浮,笨拙缓慢,根本没法用于实战。 而眼前。 以这道气运的遁速…… 必是一位炼气后期! 眼看战局不利,抢先跑路了! “嘿……” 白澈的竖瞳,骤然亮起一线幽光。 他露出狞笑,修长尾梢不自觉地,摆动了两下。 胸怀利刃,杀机自起。 “来活了!” 果然。 下一刻。 陈靖元的意念,顺着血契链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东西。” “有一名炼气后期的敌人。” “正朝着南方,进行遁逃。” 陈靖元的声音,肃然冷冽。 “拦截他。” “懂你意思。” 白澈简单回复,表示了解。 旋即。 他的腹中,蚀夜珠微微一震。 嗡。 一层朦胧阴影,笼罩了他的躯体。 扭曲光线。 遮蔽气息。 顿时。 九米长的灿金蛟身,与漆黑海水,融成一片。 再催动水法,凝出一团薄雾裹身,进行遮掩。 继而。 他不再犹豫。 庞大的躯体,在水下一沉,猛地蓄力。 哗。 一道蛟影,好似离弦之箭,朝那道逃窜的白色气运,疾射而去。 “嘻!” “我来杀你喽!” 第27章 拦截 海面。 呼。 海风疾掠。 一道飞毯法器,贴着浪尖,飞速掠过。 “呼……” 傅正升伏在毯上,双手死死攥着毯角,法力好似不要钱一般,灌注飞毯。 “快点……” “快点……” “再快一点!” 他的脸色发白,眼神惊惶,额头冷汗涔涔。 胸腔内的心脏,如同擂鼓,依旧狂跳不止。 心动? ——是恐惧! ——难以抑制的恐惧! 这时。 傅正升回头,望了一眼身后。 交战的海面,正一点点缩小,成为一团跳动着的火光。 “该死……该死的陈家狗!”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咒骂。 在他的预想中。 这本该是稳赢的一仗。 毕竟。 傅家在熔铁岛上,安插了眼线。 这让他们很清楚,负责护航的,只有一艘上品灵船,余下的,皆是笨重迟缓,缺乏战力的货船。 而他们这边。 三艘上品灵船,尽是战船,阵容豪华! 在修士方面,除了他之外,还有另一位炼气后期,进行坐镇! 优势在我! 而一开始,也确如所料。 火力压制,在炮击之下,敌船连还手都做不到。 可谁能想到…… 那艘银鲤号,竟一头撞了上来,强行接舷。 罡气撞角凿穿船身,硬生生打起了跳帮战。 局势,也就此逆转! “呼……” “那老东西……” “法体双修……他的炼体修为,绝对也在后期!” 傅正升心有余悸,眼皮狂跳。 当时。 陈家船队里。 那鬓发斑白,玄黑法袍的老者,宛如虎入羊群,横冲直撞,无人能挡! 就连同为炼气后期的刘客卿,也被他悍然斩杀,凶威赫赫! “嘶……” 想到方才发生的那一幕,他就不由地,打了一个哆嗦。 太凶残了! 太血腥了! 他亲眼看见。 那黑袍老者,强行突进,冲破拦截,抵达刘客卿的身前。 凶猛的一拳,带着罡风,势大力沉,打穿了刘客卿的护体法罩。 然后…… 双手拇指,插进他的眼窝,好似铁钳,捏住刘客卿的脑袋。 继而…… 咔。 巨力涌动。 他的头颅,带着一截脊椎,被硬生生地,从躯体扯了出来。 血如泉涌,喷了半个甲板。 而那时。 他所指挥的灵船,才刚靠近过去,准备参战。 如此恐怖的场景,一船人的士气,顿时暴跌。 还没接战,就泄了大半心气。 因此。 等看到那老东西,一个大跳,带着汹涌酷烈的煞气,落在他们甲板。 傅家船员的士气,立刻崩溃,纷纷收起手中的法器,跳进海里。 就连舰长傅正升,也是如此。 “不行……这打不了!” 傅正升几乎没有犹豫。 脚底抹油,弃船就逃。 “呼……” “我给苍云号发了信号……让它别纠缠货船,直接跑。” “应该能跑掉。” 傅正升低喃着,稍稍稳住心神。 只是。 损了两艘上品灵船,还折了一位客卿。 回去,少不了责罚。 “算了。” 傅正升长出一口气。 “只要活着,就有翻身的机会。” “些许责罚,戴罪立功便是。” …… 正思索着。 “咦?” 他的目光,倏然一凝。 正前方。 不远的海面下。 似乎有一团阴影,波动了一下。 但一眨眼。 又什么都没发现。 “我……” “……眼花了?” 傅正升揉了揉眼,有些狐疑。 心理压力过大,产生了错觉? 然而。 下一刻。 轰! 一股恐怖的威压,毫无征兆地,笼罩了他全身。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铭刻在了血脉最深处的,被食物链的上位掠食者,所注视时,所产生的战栗感! 在这一瞬间。 他就仿佛,赤身裸体地,被置于冰天雪地。 心脏骤停,四肢冰冷,血液都好似被冻结。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动弹不得。 ——龙威! 白澈全力施展的威压! 即使是炼气后期修士,也无法豁免! 紧接着。 哗! 海面炸开,水花飞溅。 一道庞然身影,腾空而起。 即使裹着一层扭曲的阴影,缠着朦胧的水雾! 却也遮掩不住,那极致璀璨,闪耀夺目的金光! ——锐金咒! 攻防一体,覆盖全身! 倏。 白澈没有丝毫的停顿。 尾梢一摆,庞大的蛟龙之躯,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速度,好似一道金色闪电,直冲而来! 太快了! 十丈。 五丈。 两息之间。 二者间的距离,就被拉近到三丈! 直到此刻。 傅正升才勉强挣脱了龙威。 神志恢复清醒,意识回归。 可是。 白澈已近在眼前。 根本来不及闪避! 此时。 傅正升甚至。 能清晰看到,那如熔金铸就的鳞甲,幽邃冷酷的竖瞳,还有,那如同冠冕,锋芒毕露的犄角! “这是……蛟龙?!” 他的脑海内,念头炸开。 “这片海域……怎么会有蛟龙!” 他心头错愕。 惊恐。 慌乱。 还有铺天盖地的恐惧! 不过…… 他终究是一位炼气后期,有着战斗经验。 千钧一发之际。 嗡。 傅正升手腕一翻。 一面玄铁盾法器,被他祭出,迎风暴涨,好似一道铁壁,横亘在了身前。 “给我……挡住啊!” 他嘶声怒吼,将自身的法力,尽数灌入。 漆黑的盾面,铭刻的防御灵纹,纷纷亮起。 “呵……” “螳臂挡车!” 白澈心头冷笑,毫无减速的想法。 下一刻。 砰! 玄铁盾牌,好似一张纸,顷刻间,轰然破碎! 灵纹崩碎,铁屑四溅! 继而。 九米长的蛟躯,携着惊人的动能,轰然而至! 正中傅正升!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宛如鞭炮般,接连响起。 护体法罩破裂,胸腔凹陷,五脏六腑破碎,鲜血喷涌而出! “唔……” 飞毯散落。 傅正升的身躯,在半空翻滚。 剧烈的痛处,从浑身上下涌来。 但他的意识,此时却异常清明。 “不……” “我不能死……” “我还有底牌……” ——只要祭出神行符,我还能…… 傅正升的手,颤抖着,摸向腰间。 那里,有一道保命的飞遁类符箓。 然而。 白澈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呢? “吼!” 血盆大口张开。 龙牙森然,泛着寒光。 哧。 傅正升的身躯,被猛地咬住。 锋锐的龙牙,好似处刑重剑,倏然落下! 第28章 战终 哧。 白澈合拢利齿。 傅正升的身躯,那道保命的符箓,连同摸向它的手掌,一齐被龙牙切断! 他的身躯,从中碎裂,断成两截。 噗。 一股暗红,在冷蓝的海水里,缓缓散开。 傅正升的上半身,眼眸圆睁,表情凝固。 “唔……” 他的嘴唇动了动。 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却只发出了一声,带着血沫的嗬嗬声。 旋即。 带着恐惧与绝望。 他的意识,陷入无边黑暗。 太可惜了,他对龙牙过敏。 …… 松开龙吻。 残尸落在海面,缓缓下沉。 “呼……” “还不错……” 白澈盘旋一圈,摇晃尾巴,梳理这一战。 灿金色的竖瞳,浮现满意。 “看起来。” “我的战术,还挺好用的……” 隐匿自身气息,龙威震慑,骤然暴起。 在最短的时间,给予对手,致命一击,结束战斗! 毕竟。 他的战斗经验,都不能说浅薄,几乎就是没有。 与海兽的战斗,也更像是捕食,难以积攒经验。 这一点。 白澈也清楚。 因此。 他的战术思路,就是扬长避短。 ——“0交互”。 起手龙威震慑,然后一套丝滑小连招,依靠自身的数值优势,灌伤灌到死! 不给对手任何,凭借战斗经验,进行博弈,见招拆招的空间! “想博弈?” “大蛟嚼嚼嚼!” …… 结束复盘。 收拾战场。 白澈心念微动,操纵周身水流,在漆黑海水里,卷起两件东西。 首先。 傅正升的头颅。 工作必须留痕。 这是他前世,就养成的好习惯。 另一件东西,则是一枚储物袋。 锦囊大小,做工颇为精致,质地坚韧。 “好东西!” 白澈把玩一番,神色欣然。 一枚储物袋,还有一位炼气后期修士,大半的身家! 现在。 这些东西,都是自己的了! …… 这时。 倏。 远方海面。 一道身影,驾驭飞舟,急速掠来。 玄黑法袍,被海风掀动,灰白鬓发凌乱。 陈靖元。 他此时,衣袍沾着大片血色,眉宇之间,带着森然煞气。 呼。 飞舟悬空。 “他逃了?” “咦?” 陈靖元一怔。 注意到海面,弥漫的暗红,四散的碎肉,还有……傅正升的头颅! “呼……” “你……杀了他?这么快!” 陈靖元的瞳孔,猛地一缩,掠过了一抹震撼。 他打量着白澈,这小畜生,连一片鳞都没掉。 毫发无伤。 击杀炼气后期?! 这是什么表现?! “咕咚。” 陈靖元喉结滚动,吞咽了一口唾沫,心绪复杂。 “天品血脉……蛟龙……” 不知不觉间,自己的这头灵宠,已经在战力上,不亚于……甚至超越了自己! “不过……” “这是好事!” 陈靖元深吸一口气,眸泛精芒! …… “嗷……” 白澈的叫声,打断了陈靖元的思考。 “老登。” “发什么呆?” 啪。 傅正升的头颅,好似排球般,被他一尾巴,甩了过来。 陈靖元抬起手臂,五指分开,将这颗头颅,牢牢抓住。 但是。 混着血污的海水,还是淋了他一身,让他的青筋暴起。 “算了……” “平常心……” “这小畜生,就是这个德行……” 陈靖元自我宽慰。 决定不和它计较。 专心梳理收获。 “一位傅家的炼气后期,他的头颅,可以换取一笔不菲赏格。” “还有他的储物袋,里面多半,也有不少好东西。” 陈靖元思忖道。 来到白澈身前,伸出手。 “来。” “这个袋子,给我吧。” 然而…… “嘶……” 白澈眯起竖瞳,前爪一收,握紧储物袋。 昂起头,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的! “呃……” 陈靖元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神色一怔,旋即,太阳穴突突直跳。 对了。 这畜生,是蛟龙! 龙属,天性贪婪,嗜好财宝! “呼……” 陈靖元一阵头疼,揉了揉眉心。 “行吧。” 陈靖元收回手,语气软了下来。 “这东西是你的。” “我不抢……行了吧?” 他也是没招了。 “就是这袋子,你也不能吃,不是?” “里头的东西,我拿去坊市,给你换成能吃的宝药,换成上好的血食。” “再给你一颗血莲子。” “怎么样?” 白澈的竖瞳,转动了一圈。 他慢吞吞地,把储物袋往陈靖元那,推了半寸。 爪子,却还扯着一角,没完全撒手。 “哎……” 陈靖元无奈。 两边僵持了片刻。 “两颗血莲子。” “嗷……” “这还差不多。” 白澈这才满意,松了爪。 …… 接着。 收拾好战场。 陈靖元取出灵兽袋。 嗡。 白澈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金光,钻了进去。 陈靖元驾驭飞舟,拎着那颗头颅,朝着那团火光的方向,飞掠而回。 …… 银鲤号。 甲板上,一片狼藉。 桅杆断裂,斜插在船板。 帆布撕裂,浸透了鲜血,黏在木头上。 残缺的尸体,横七竖八。 有傅家的,也有陈家的,难以分辨。 此时。 那艘被撞的敌船,早已倾覆。 另一艘,投了降,甲板上跪着一排俘虏,垂头丧气。 还有一艘。 趁乱掉头,已经逃离。 哗。 陈靖元落在甲板上。 满船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他抬起手。 那颗头颅,被他随意一抛,砸在甲板上,滚了两圈。 “逃走那个炼气后期。” “已被我斩杀!” “此战大胜!” 甲板上,顿时一寂。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 “船长威武!” 声浪炸开。 接着。 劫后余生的船员们,纷纷扯着嗓子,嘶吼起来。 发泄着一场血战后,内心积压的诸多负面情绪。 …… 人群里。 “呼……” 周慎之靠着栏杆,坐在地上。 他的青锋剑,掉在脚边。 剑身已卷刃,满是血污,暗红发黏。 手臂微微颤抖,胸口一阵阵地发闷,还没缓过劲。 这时。 “周……周大哥!” 一道踉跄的身影,扑了过来。 张毅。 他的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缠了绷带。 脸上也挂了彩,糊着血,肿了半边。 模样狼狈。 但是。 他喘着粗气,咧嘴笑着。 “周大哥……俺们没死!” “俺们没死!活下来了!” 张毅笑着,眼眶却有些红。 “是啊……” 周慎之应了一声。 仰头,靠在冰凉的桅杆上。 “活下来了……” 第29章 收获 清晨。 天色泛白。 银鲤号。 桅杆重立,风帆高扬。 一夜抢修,这艘伤痕累累的战船,终于勉强,恢复了动力。 只是。 甲板之上,浓郁的血腥味,依旧刺鼻。 污血碎肉,渗入木板缝隙,如附骨之疽,化为凝固的暗红。 船舷一侧,十数具尸体,被拖到一起,用帆布盖着,等待海葬仪式。 …… 船长室。 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坐在桌案后,闭目养神的陈靖元,睁开浑浊眼眸。 下一刻。 嘎吱。 虬髯大副,推门而入。 他的胸膛,缠着一圈纱布,渗出血迹。 “船长。” 他抱拳一礼,声音沙哑。 “清点完毕。” “咱们这边,死了十七个,重伤九个……伤势都很惨烈,我去看过了,恐怕只有两三个能活。” 说到这里。 他顿了顿,神色间,稍有黯然。 但是。 出海航行,他已经见惯了死亡,很快恢复了过来,继续道。 “其余二十几个,也受了轻伤,船医已经给他们,进行了救治……船上伤药不少,应该不会恶化。” 大副汇报着。 “灵船方面。” “银鲤号,已经抢修完成,重建桅杆。” “那艘被打断桅杆的货船,也修好了,能跟上,就是速度慢一些。” “其余三艘,都安全撤了,在北边的海域等着。” “嗯。” “你做得很好。” 陈靖元颔首,称赞了一句。 战后诸事繁杂,这位大副,却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见能力出色,经验老道。 “损失方面……可以接受。” 以弱击强。 以少击众。 这样的伤亡,非常正常。 况且。 家族会补充人手。 跟他没什么关系。 陈靖元在乎的,是这一战的收获! “战利品方面,统计出来了吗?” 陈靖元问道。 “已经统计好了!” 说到这一点。 大副严肃的脸庞,都难以抑制的,流露出了喜色。 “船长。” “这一趟,咱们是真赚翻了!” “两艘上品灵船!” “被撞翻的那艘,船匠下去看过,说核心阵盘还在,船体结构相对完整,打捞修复,可以拖回去!” “投降的那艘,更是状态完好,几乎没有什么损伤。” 大副神色振奋。 “光是阵盘加船材,拆了卖,少说两千多灵石。” “要是整船拖回去,一转手……四千都打不住!” “好!” 陈靖元的眸子,浮现精芒。 “告诉船匠,加把劲,抓紧打捞。” “两天之内,能完成,给他报酬翻倍。” “遵命。” 大副抱拳,转身离开。 …… “两艘上品灵船,四千灵石……” 陈靖元面露微笑,出海航行,就是如此暴利。 “而且……我手里,还有两位炼气后期的储物袋!” 说着。 他摆开两枚储物袋。 一枚,来自刘客卿,另一枚,则来自傅正升。 “呼……” 陈靖元打出几道禁制,封锁船长室。 继而。 他握住储物袋,开始消磨灵识印记。 一盏茶后。 刘客卿的储物袋,被他成功打开。 灵识探入。 里头物件,一一浮现。 “有点穷。” 一百块灵石,一些疗伤、回气类的中品丹药,一沓符箓,其中两张上品,其余都是中下品级。 总价值约莫三百灵石。 如果不算,刘客卿所持有的,一件上品法器,价值近千灵石。 他的身家,和一些炼气中期,也相差无几。 当然。 这也合理。 客卿这种职位,较为清贵,掌握的资源有限。 同时,出海航行,存在风险,也许是他提前,将自己的一部分家当,寄存在了亲友处。 接着。 他继续消磨,打开另一枚储物袋。 “嗯?” 陈靖元眸光微动,有些振奋。 傅正升的储物袋,灵石数量,就有三百块! 同时。 上品飞剑一柄! 其余杂物,也价值四百灵石,家底丰厚。 如此。 这枚储物袋内,价值约莫一千七百灵石! “呼……” 陈靖元收回灵识,闭目盘算。 “两枚储物袋,总共价值……三千!” “再加上两艘灵船,我可得的分红……” 按家族规矩,参战者,缴获战利品,可分七成。 他身为船长,又是这一战的头等功,连杀两位炼气后期。 必可分得大头。 约莫两千。 “再加上……两位炼气后期的人头,每个赏格五百……” “呼……” 陈靖元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三笔加一块。 储物袋四千,战场分成两千,赏格一千。 合计—— 六千灵石。 陈靖元睁开眼,呼吸有些急促。 “六千灵石!” 这个数目,抵得上他当十年管事。 “啧……” “杀人放火金腰带……” …… 只是。 手握着巨款,他的思绪,却不知不觉间,想到了白澈。 “六千灵石……” 他掰着指头,精打细算。 “血莲子,再购两颗,三千。” “高品质的妖兽血肉,多囤一些,有折扣的,算一千。” “剩下两千,留作周转。” 盘算完,他自己都没察觉。 这六千块灵石,绕来绕去,大半,又落到了白澈的身上! …… 灵兽袋内。 白澈盘作一团,闭目养神。 感受血契链接,隐约传来的一缕情绪。 “嘿……” 白澈甩了甩尾。 “老登挺开心。” “看来储物袋很肥。” 这挺好的。 陈靖元的收获越大,投入给自己的资源,就越充裕。 “我的两颗血莲子……还有高品质血食……” 白澈已经开始期待。 盘点完老登的收获。 继而。 白澈心念一动。 嗡。 道种悬浮,清辉流转。 【道种:妨主(lv.2)】 【进度:(205/500)】 “果然……进度增加了。” 在此之前。 他的道种进度,是195点。 ——晋升lv.2后,窃取气运的效率提升,道种的自然增长,也有所上升。 ——目前,正常情况下,每月增长5点。 三年时间,自然增长. “而这一战……涨了10点。” “生死搏杀,最是消耗气数,纵然老东西的实力,压制对方。” “战斗过后,自身气运命数,也产生了显著波动。” 于是。 一场风险较低的厮杀,就抵得上两个月的细水长流! “看来……” “这场家族战争,也是我的机缘……” 白澈眸光微动,思绪涌动。 第30章 归岛 海上。 两月时光,悄然而逝。 拖着一艘缴获的灵船,银鲤号的航速,变得颇为迟缓。 同时。 为了避免再次被伏击,特意更换路线,绕开一片海域。 这让陈家船队的归途,被延长了许多,路程翻倍。 但是。 再漫长的归途,也有终点。 这一日。 天光大亮。 “呼……” 周慎之站在船头。 远方的海平线上。 一片黛青色的轮廓,浮了出来。 那是一座岛屿。 山峦起伏,草木葱茏,一层薄薄的薄雾,笼在岛屿上空。 灵气浓郁,扑面而来。 ——苍梧岛! 港口方向,桅杆林立。 十余艘灵船,泊在岸边,船员们好似蚂蚁般,忙碌不已。 “终于。” “我回来了……” 周慎之低声开口,神色感慨。 出海之前。 他看这座岛,规矩森严。 好似牢笼般,禁锢自由。 而如今再看。 却有些亲切。 “至少……这里相对安全。”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心神放松。 这时。 “周大哥……” 张毅走近。 他的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痊愈。 只留下一道狰狞的褐色伤疤,延伸到手腕。 张毅抬头。 他望着苍梧岛,喃喃道。 “俺们这趟出海,也小半年了吧……” “你说,俺家的娃,还认得俺不……” 张毅有些近乡情怯,语气忐忑。 “当然。” 周慎之说道。 “而且……” “此次出海后,按照家族的规矩,我们有半年时间,进行修整。” “你也可以,好好地陪伴孩子,跟他讲讲你这一趟,冒险故事。” “这……” 张毅意动,继而有些苦恼。 “俺可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啊……” “笨。” “你编一个嘛。” 周慎之打趣道。 “也是,哈哈!” 张毅咧嘴一笑,挠了挠头。 呼啦。 海浪拍着船身。 苍梧岛的轮廓,一寸寸清晰起来。 …… 靠岸。 收帆抛锚。 码头一片忙碌。 “过来!过来!” “搭把手!” “都小心点,这铁很烫的!” 货舱内的阳炎铁,被凡人武者们,有序卸载。 伤员被搀扶下船,前往医馆,进行后续治疗。 同时。 两艘缴获的上品灵船,被绳索牵引,拖入船坞。 船工们纷纷围了上去,开始检查。 至于俘虏。 则被押着,送往监牢。 他们的去处,无非两种。 要么,作为筹码,换回己方俘虏。 要么,卖去某座矿岛,劳作到死。 望着这一幕。 周慎之的目光,平静如水。 弱肉强食,海域向来如此。 只是。 “嗯?” 他走下船,站在码头上,四下打量。 清晰发现,停泊的灵船,超过半数,都带着战损痕迹。 船舷破损,桅杆歪斜。 可以想象,这些灵船,经历过一场何等惨烈的恶斗! “呼……” 周慎之心头,浮现沉重。 返航的喜悦,逐渐散去。 “局势愈发凶险……” “还需谨慎。” …… 另一边。 没有参与返航后,一系列的琐事。 倏。 陈靖元驾驭飞舟,来到内岛,落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建筑前。 内务堂。 统管家族财政,地位极高。 陈靖元收起飞舟,打出一道传讯符。 片刻后。 就有一道身影,迎了出来。 那人四十上下,圆乎乎一张脸,眉眼弯弯,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 “靖元兄!” 那人快步上前,拱手作揖,满脸堆笑。 “宝刀未老啊……阵斩两位炼气后期,扬我陈家威名……” “靖元兄这威风,比起当年在暗堂时,也丝毫不减啊!” “过奖。” “侥幸而已。” 陈靖元语气谦虚。 但眼底。 却泛起一丝冷意。 “陈元华……内务堂副堂主……” 根据他的查证。 当年那桩事里,受陈靖玄示意,陷害他的,就有此人! 换句话说,此獠与他有阻道之仇! ——取死有道了属于是。 不过。 多年隐忍,陈靖元早已历练出影帝级演技。 纵是杀意翻腾,表情上,也可毫无异样,与他寒暄。 “我这把老骨头,能活着回来,已是祖先庇佑。” “还谈什么威风?” “哈哈,靖元兄过谦。” 陈元华虚扶一把,将他引入堂内。 …… 堂内。 两人分主客落座。 有丫鬟奉上灵茶。 寒暄片刻。 陈靖元递过一块令牌。 银鲤号船长令。 可操纵银鲤号的阵法,具有最高权限。 这种东西,都是公用,在返航后,必须交还家族。 接着。 则是核算贡献。 陈元华取过一册账簿,翻了翻,进行计算。 “靖元兄这趟……” “斩杀两名炼气后期,人头赏格,各自五百灵石。” “缴获上品灵船两艘,参战分红……您作为首功,可分得两千灵石……” “如何?” “靖元兄可还满意。” 陈靖元端着茶盏,微微颔首。 “很是公道,老夫自是满意。” 闻言。 陈元华一笑,合上账册,正欲开口。 这时。 陈靖元却抢先一步,看似随意说道。 “对了。” “我记得。” “族库里头,还有一颗豹胎易筋丸?可否兑换?” 此言一出。 陈元华脸上的笑,顿时一僵。 豹胎易筋丸。 一阶极品丹药,炼体大药。 对于丹师的炼制手法,要求颇高,因此寻常市面,极少流通。 “这……” 陈元华面露难色。 “真不凑巧。” “那颗丹药,两个月前,就被换了。” “你也知道。” “如今战事吃紧,库房里的好东西,大伙为了提升战力,都抢得厉害。” “靖元兄要是,早回来两个月,我也许还能想想办法,但现在……唉。” 陈元华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一团。 “什么?” 陈靖元眉头皱起,喃喃自语。 “若无炼体大药,我的修为,岂不是……” “呼……” “罢了罢了。” 他摆了摆手,像是终于认命。 “那这些贡献,都给我灵石吧。” 陈元华的表情,迟疑了片刻。 旋即一咬牙,应道。 “成!” 很快。 陈元华唤来属下,一枚储物袋,被他送来。 “三千灵石。” “往后库房,但凡进了炼体大药,我头一个,就想着靖元兄您!” 陈元华保证道。 “有劳。” 陈靖元颔首,接过储物袋,起身告辞。 第31章 仇敌 啪。 门扉合拢。 陈靖元的身影,彻底消失。 陈元华坐在堂内,那副和善笑容,顿时转为阴沉。 “呼……” 他长出一口气,端起面前,那盏没喝完的灵茶,抿了一口。 心绪稍稍平复。 “陈靖元……” “炼体三重,法体双修,斩杀两位炼气后期……” 陈元华的面皮,微微抽动。 这个老东西,藏得太深了。 如此豪华的战绩,令他的心头,不由地,生出一股压力。 简直如鲠在喉。 “那件事……” “他……到底……知不知道?” 陈元华捏着茶盏,胡思乱想。 “应该……不可能吧?” “对……不可能……不可能的!” 当年那件事,他处理的极为干净,知晓内情的,不过寥寥数人。 就算陈靖元有了疑心,凭借暗堂手段,刺探情报,也未必能查到自己身上! 更何况…… 若是真的知道。 以那个老东西的性子,又怎么可能和和气气地,跟自己谈条件? “对……” “不知道……” 如此宽慰一番,他长出一口气,心头稍松。 只是。 心底那根刺,依旧难受。 “这老东西,毕竟是个隐患……” 陈元华眯起眼。 杀了他? “嘶……” 念头一起,他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略一思索,就连忙摇头,将之否决。 “不成……” “不成……” 开什么玩笑? 我打陈靖元? 一个在内务堂,坐班混日子的官僚,去和这种出身暗堂的凶人,生死搏杀? 相思了是吧? “况且……” 陈元华苦笑。 “就算成了。” “战争时期,擅杀炼气后期,等同于通敌,必被家族不容。” “靖玄老祖,他恐怕会亲手,将我诛杀。” 他无奈叹息,心头苦涩。 好吧。 说到底。 还是怂,没那个胆子。 “罢了。” “如今海上凶险。” “纵然炼气后期,也屡有折损。” “兴许,下一趟出海,这家伙,就回不来了。” 一番阿Q式的自我安慰。 他心里,竟舒坦了几分。 不必自己动手。 让傅家的高手,替他了结。 岂不美哉? …… 与此同时。 内务堂外。 倏。 陈靖元神色淡然,驾驭飞舟,喜怒不显于色。 心底,却泛起冷笑。 “呵……” “鼠辈……” “库房里,没有豹胎易筋丸?” “怎么可能?” 陈靖元眸子微眯,心头泛起冷意。 天底下。 哪有这般巧的事。 放了几年的丹药。 他一开口要,就正好没了? 当老夫是三岁小孩吗? “呵呵……” 家族战事吃紧,的确不假。 但是炼体大药,这等东西,有需求的修士,本就稀少。 兑换贡献,更是颇为高昂,除了他陈靖元,谁会来换? “无非不想我的修为,更进一步罢了。” 对于修士而言。 断人道途,胜若杀人父母。 这些鼠辈,当年联手设局,令他根基受损,资质被废。 此等仇怨,纵然陈靖元,这些年兢兢业业,佯装一无所知。 他们依旧深感忌惮。 在他们眼里,陈靖元只要还活着,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迫于局势,让他得了一枚血阳丹,晋升炼体三重,已然如鲠在喉! 更何况。 再让他得了豹胎易筋丸,炼体修为,进一步提升呢? “呵……” “此次出海,连杀两位炼气后期,如此威势……这些鼠辈,恐怕已经寝食难安了吧?” 陈靖元冷笑,勾起一抹戏谑。 因此。 他一提豹胎易筋丸,陈元华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 “只是……” 陈靖元的眼底,浮现笑意。 豹胎易筋丸? 那东西,自然是极好的,他也想要。 但却不是必需品! 毕竟。 与旁人猜测不同。 他突破炼体三重,并非借助血阳丹,而是自身水磨而成。 自身筋骨体魄,还残留了一些潜力,并未过度摧折。 也就是说。 即使没有豹胎易经丸这等炼体大药相助。 他的炼体修为,也依旧还着有进步空间。 所以,他真正想要的,是借助豹胎易经丸,堵上陈元华的嘴! “战争时期,家族的灵石库存,相对紧张。” “我的分红,数千枚灵石,已是这笔巨款,很可能被推诿,延迟发放。” “或者干脆,以一些法器符箓,折价抵扣。” “平添许多麻烦。” 因此。 陈靖元索性,反其道而行之! 狮子大开口,提出一个对方,绝无可能答应的要求! 再退而求次,索要灵石! 于是。 陈元华干脆利落,给他结了灵石现款。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也没有任何抵扣。 “嘿……” “想跟老夫玩心思……” 陈靖元心头得意,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你还嫩了点!” …… 接着。 返回宅院的路途。 陈靖元开始盘算。 “三千灵石……” “再加储物袋里,缴获的灵石,还有可变卖的法器……” 购买两颗血莲子,绰绰有余。 高品质的妖兽血肉,也能囤上一大批。 “嘿……” 这一趟出海的进项,足够那头小畜生,进补上好一阵子了。 一想到白澈,如今愈发强悍的战力,陈靖元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倏然。 似乎想到什么。 他心念微动,转过身。 回望内务堂,浑浊眼底,掠过一抹森然。 “以我如今战力,筑基老祖,也许对付不得,依旧只能隐忍。” 但是。 这些宵小之辈,也许可以清理一下了…… 陈靖元的心头,杀意愈发沸腾。 “呼……” 陈靖元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不急。” 他喃喃自语。 苍梧岛有阵法,监控严密,擅自动手,只能一换一,不划算。 “但是……” 陈靖元目光幽邃。 如今。 可是战争时期。 除了作为家族未来,有望筑基的种子。 任何一位修士,都有可能,被送上前线。 特别是,陈元华作为一位炼气后期,这份战力,弥足珍贵。 哪怕他是内务堂副堂主,家族需要之时,也没有征召豁免权。 “嘿……” “等出了苍梧岛……” 陈靖元勾起嘴角,浮现一抹狞笑。 “可由不得你了!” 海上风浪那么大。 死个人,岂不是很正常?! 第32章 宣战 苍梧岛。 外岛一隅。 倏。 驾驭飞舟。 陈靖元抵达一座宅院。 此地。 青砖黛瓦,回廊曲折。 比昔日的管事府,简朴一些。 毕竟。 陈靖元已卸去青波湾管事一职。 自然不能。 再占据着管事府。 返回了他的旧宅。 好在。 这方旧宅的灵气环境,也有一阶中品。 借助聚灵阵法,可以使得一小片区域,维持上品灵地。 “环境还不错……” “最重要的是……” 陈靖元径直,走到后院。 赫然可见。 院中。 一方池塘,引了一脉活水,灵气氤氲,抵达上品灵地! “善。” 陈靖元颔首。 在出海之前。 他委托家族修士,对他的旧宅,进行改造,调设聚灵法阵的节点,接引一脉活水,以塑造出水域。 目前看来,改造的效果,还算不错。 对得起收费。 “出来吧。” 陈靖元一拍腰间。 云纹灵兽袋闪烁。 哗啦。 池水翻涌。 一道灿金蛟影,落入池塘。 “唔……” 白澈神色惬意,舒展身躯。 新环境还可以,并且……比起管事府,这一片池塘,面积更广阔。 “不错……” …… 时光流转。 弹指间。 三个月后。 后院。 池水翻涌。 哗啦。 一道金灿蛟影,浮出水面。 鳞甲流光,好似熔金浇铸。 比起三月之前,白澈的躯体,又壮硕了一圈。 自吻端至尾梢,已近乎十米! 这三月间。 陈靖元前往坊市,在兽王谷店铺,再度购买了两枚血莲子。 也将储物袋内,闲置的法器杂物,以八折价格,分批销赃。 获利数千灵石。 值得一提。 也许是这一笔金额,较为庞大,引起了坊市内,有心人的注意。 在他的归途中,一位炼气后期,尝试尾随劫杀。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陈靖元这一次,带上了白澈。 结果不言而喻。 “这劫修魔了!” 一口煌金焱,喜提一位熟人,还有一枚储物袋,又赚了一笔。 …… 接着。 回归苍梧岛后。 两枚血莲子,被先后吞服。 高品质的妖兽血肉,更是持续供应。 充足的营养供应,兼之气运的加持,这使得白澈,血脉的成长本能,被彻底激活! 高速成长期。 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盛! “再过月余。” “我应该,就能突破10米体长……” “同时。” “幼蛟阶段,也就是5~15岁,蛟龙的标准体长,也就在15米左右……” “较优异者,也就在17~19米,至于20米体长,则可称极限个体……极度罕见,几乎就没有。” 白澈暗自思忖。 回忆起了一些,源自陈靖元,与蛟龙有关的资料。 而按照目前,他的成长速度。 他在幼蛟阶段,超越标准体型,几乎是一种必然。 “就是不知道……” “我能否,在幼蛟阶段,成为极限个体……” “甚至,超越这一极限,突破20米体长……” 白澈心头,对此颇为期待。 …… “唉……” “老登还是小气,血阳丹攥在手里,干啥呢?” “给我吃啊!” 思考着体型。 白澈的念头,转到了另一样东西。 血阳丹。 这枚炼体大药。 陈靖元此时,依然闲置。 他想要吞服,淬炼体魄,增进自身气血。 但乱神之效,却让他迟疑,考虑投喂白澈。 这两种想法,彼此冲突。 使得陈靖元,犹豫不决。 “不过……” 嗡。 白澈心念一动。 道种悬浮识海,清辉流转。 倏。 气运视野。 陈靖元的气运,在他眼中,清晰无比。 如火般的赤气,丝丝缕缕,与纯白云气混合,愈发鲜艳。 同时。 运转道种。 赫然可见。 气运云团内。 有近乎一半,泛着淡金光晕! 这意味着。 这部分的气运,已悄然易主,被白澈掌控! “四成八……” 白澈估算着。 他掌握的气运,即将过半。 每多控一分气运,乱神的影响,就更深一层。 “呼……” 白澈眯起竖瞳,隐隐有种预感, “等到气运掌控过半,乱神的效果,也许能再提升一个档次!” “那颗血阳丹……” “早晚,得进我肚子!” …… 数日后。 静室。 陈靖元盘坐案前,眸光微沉。 桌面上。 摊着几封信笺。 纸张泛黄,边角微卷。 其上字迹,深浅不一,皆是暗堂旧友,辗转递来的消息。 修整时期,陈靖元依旧,与暗堂旧友,保持着紧密联系。 以此,获取最新情报,把握战争局势。 但是…… 这些信笺,最近一封,也是两个月前的。 而最近的两个月,没有任何消息。 这很不寻常。 “呼……” 陈靖元捏起一封信,指腹摩挲。 他的那些旧友,都死干净了? “怎么可能?” 那几个老东西,都是暗堂老手,跟泥鳅一样,滑不溜秋的。 折损一两个,也许可能。 但全军覆没? 开什么玩笑? “那么……” 陈靖元眸光微凝。 就只有一种可能! ——整个暗堂,进入了静默。 “呼……” “全线静默啊……” 陈靖元心头凝重。 在暗堂十几年。 这种全线静默,他也不是没见过。 而往往每一次,都意味着有大动作,正在酝酿。 所有的暗堂耳目,都被家族勒令噤声,收缩潜伏。 “那么……” 陈靖元低声自语。 他将信笺,一封封放下,指节轻叩桌面。 “这大动作,会是什么呢……” 他脑中,飞快盘算着可能。 是傅家,又出了什么杀手锏? 还是三家这边,谋划着什么? 抑或…… 局势,已到了某个临界点? …… 陈靖元原以为,自己需要等待很久,才能获悉真相。 然而,十日后。 他就知晓了一切。 因为。 一个震撼性的消息,在苍梧岛传开! 傅家的一位筑基,被陈家,联手沈万两家,设伏围杀。 这是自双方交锋以来,第一次,有筑基期的修士殒命。 对此。 陈家上下,弹冠相庆! 如此辉煌的战果,让陈家士气大振! 近年以来,沉重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同时。 伏杀筑基。 这也彻底撕破了,双方之间,最后一层遮羞布。 暗杀、刺探、海上劫掠…… 这些遮掩的把戏,就此终结。 携斩杀筑基之威,陈家正式,向【栖云岛傅家】宣战! ——大战将启! 第33章 莫家 苍梧岛。 内岛。 呼。 飞舟破空,掠过殿宇。 陈靖元一袭黑袍,按落飞舟,降在家族大宅外的广场。 这时。 他眸光微动,瞥见广场一侧。 几名年轻子弟,凑在一处,语气热络,正在低声交谈。 “嗯?” 陈靖元脚步不停,从旁经过。 声音却断断续续,飘进耳中。 “嘿!” “……你是没瞧见那般阵仗。” “听说啊,傅家的那位筑基,只是一照面,就被靖玄老祖打懵了!根本还不出手,没几招,就被斩了!” “乖乖……” “我记得,靖玄老祖筑基,也才十二年吧,居然就斩了老牌筑基?” “老祖可是天才,跟咱们能一样?” “往后咱们陈家,就要靠这位撑门面喽……” 声音渐远。 陈靖元的面色,平静如常。 只是。 他袖中的拳头,逐渐握紧,眼神阴沉。 “陈靖玄……” …… 这几日。 随着消息扩散。 他也逐渐,拼凑出了此战的细节。 此次,伏杀傅家筑基,主力,并非族中的最强者。 那位筑基中期,年过一百六,修为高深的陈玉泉,陈老祖。 而是…… 这十余年间,家族新晋的筑基。 ——陈靖玄! “布的一手好局……” 陈靖元心底低喃。 陈靖玄先是,通过暗堂,隐晦放出消息。 万家机缘巧合,获得了一份筑基丹主材。 【九叶紫丹芝】 欲前往青华仙城,众筹炼丹。 以此作为诱饵,傅家果然心动。 毕竟。 傅家近几十年,时运不济。 两次筹措资源,供应族中子弟,冲击筑基,却尽皆失败。 如今。 堂堂傅家,竟只有三位筑基修士。 其中。 作为最强者。 筑基后期的傅明翰,还寿元无多,行将坐化。 青黄不接的趋势,愈发明显。 一但傅明翰坐化,再有一些意外,傅家的筑基修士,存在断代可能! 这对任何筑基世家,都堪称噩梦! 因此。 获悉了九叶紫丹芝后。 傅家的一位老牌筑基,隐匿了身份,孤身外出。 意图半路,截下那枚主材。 结果。 他一头撞进了陈靖玄,预先布下的口袋。 在万家筑基的辅助下,这位傅家筑基,含恨陨落。 由此。 以一位筑基为垫脚石,陈靖玄在家族,乃至附近海域,皆声威大震! “呼……” 陈靖元的眼底,掠过忌惮,还有一抹沉重。 他原以为,自己这几年,进步不小。 法体双修,皆晋升后期,也算有了些底气。 但是。 他在进步。 他的敌人,也在进步。 对方筑基,不过十二年,尚属新晋。 却已经,通过设局围攻,伏杀了一位老牌筑基。 “呵……” 前些日子,斩了两个炼气后期,生出些许自得。 此刻烟消云散。 “呼……” 陈靖元吐出一口浊气。 “我……还是太弱了。” …… 思忖着。 陈靖元来到议事厅。 嘎吱。 推门而入。 厅内宽敞。 一张紫檀长案,居于正中。 案后,端坐一位青袍老者。 面容清癯,炼气九层修为,气息深沉。 正是陈家当代家主,陈正德。 案下两侧。 坐着三名炼气后期修士。 其中一个圆脸富态,正是陈元华。 见陈靖元进来,他脸上又堆起笑,微微颔首。 陈靖元回了个礼,寻了个位置坐下。 很快。 又进了两人。 待得人到齐。 家主放下手中茶盏。 “都到了。” “那便开始。” 家主目光扫过。 “斩傅家筑基一事,你们想必都听说了。” “如今,箭在弦上。” “家族已向傅家宣战,正要趁着,对方筑基陨落,族中震动之际,攫取战果!” “此次召集尔等,便是商议此事!” 厅内众人,皆是神色一凛。 接着。 家主抬手。 案上光华一闪。 浮起一张透明海图,标准各家的势力范围。 而其中。 一道光点,位于陈傅两家之间。 家主介绍道: “此岛。” “名为长白。” “是傅家麾下,一个炼气家族,莫家的族地。” “而此岛位置,位于两族交界,相当关键。” “夺可若下此岛,我家的船队,航行距离,可增长上百里,后续的战争,便可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家主顿了顿。 “同时……” “此岛蕴有矿脉,产出一种优质矿石,白魄铁。” “更会伴生灵物,寒髓晶,二阶灵物!” “因此。” “我们必须将此岛,纳入控制!” “当然。” 家主顿了顿。 “傅家也知晓这一点。” “所以,他们在岛上,驻扎了一支精锐,其中,有三位炼气后期坐镇。” “嗯?” 三位炼气后期? 众人微微蹙眉。 要知道,这种岛屿,都有阵法守护,足以凭借地利,抵御数倍来犯之敌。 陈家目前,也就二三十位炼气后期。 这长白岛,难打啊…… “诸位,无需如此担忧。” 看出众人忧虑,家主笑了笑,说道。 “莫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他们的二长老,莫丰。” “不甘做傅家的炮灰,早有异心。” “暗堂已与他接上头,他愿投诚,作为内应!” “不过……” 家主话锋一转,神色转沉。 “岛心阵眼,被傅家修士,严密看守,他身为莫家二长老,却也难以触及……” “因此,需要一支先头部队,潜入登岛,与莫丰接头,夺取岛心阵眼。” “护岛大阵易主,我陈家族兵,便可长驱直入,一举夺取长白岛。” 说着。 家主顿了顿,目光望向众人,带着些期待。 意思很明显。 希望有人请缨,担任先头部队。 然而。 厅内鸦雀无声。 众人皆是踌躇。 毕竟。 这种事,一听就知道很危险。 若是出现意外,被困死岛内,逃都没地方逃。 等了片刻。 见还是无人响应。 家主蹙眉,眸子转动,望向陈靖元。 “靖元。” “你炼体有成,战力出众,可愿担此重任?” “事成之后,你当为首功,莫家一应财物,皆可取之!” 闻言。 陈靖元眼皮一跳。 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 “靖元年老体衰,实在惶恐……” “不过……” “既然家主如此器重,我岂可推脱?” “此事,我应下了!” “善。” 家主颔首,浮现满意之色。 第34章 长白岛 旧宅。 油灯昏黄。 陈靖元盘坐案后。 掌心一枚玉简,青碧莹润。 他闭上眼眸,玉简贴在眉心,灵识没入。 有关长白岛,暗堂收集的许多情报,与此次计划,浮现在他的脑海内。 “接头暗号,灯光闪烁,两短三长……” “阵眼在岛心祠堂之下,莫丰引路……” “行动路线……” “撤退预案……” 一刻钟后。 陈靖元睁眼,放下玉简,指节轻叩案面。 “情报详实,计划也很周全……” 只是。 陈靖元冷笑。 在暗堂待了十几年。 他见过太多天衣无缝的计划。 可是,真到了落实的那一步。 十有八九。 就不是纸面上的模样了。 “尤其是……这个莫丰,真的可信吗?” 陈靖元对此,保持怀疑。 诚然。 他投诚的姿态,做得极足。 情报给得爽快,细节交代得清楚,连岛上暗哨的换防时辰,都一一列明。 况且。 知晓傅家筑基,被陈家所斩杀,心生投诚之意。 这一举动,在逻辑上,也合情合理,完全说得通。 但是…… 陈靖元知晓。 人心最是难测。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 也许,他是真心投诚。 也许,他是傅家埋的饵。 也许……他的投诚举动,已被窥破,将计就计。 在尘埃落定前,一切皆有可能。 因此。 潜入敌岛,黑夜破阵,这一趟,必然凶险万分。 念及此处。 陈靖元的眼底,就泛起冷意。 “呵……” “嫡脉这帮东西……” 想起议事厅的那一幕。 满堂踌躇,无人请缨。 家主当即,就点了他的名字。 凶险的活,优先就想着支脉,还真是嫡脉这帮狗东西,一贯的作风。 “不过……” 陈靖元冷笑一声。 他既然没有推辞,坦然应下。 自然有些把握。 毕竟。 “无论如何,高阶修士的数量,是固定的。” 陈靖元喃喃。 目前,傅家的筑基,被三家的暗堂,死死盯着。 长白岛,也始终维持盯梢,一直被暗堂严密监视,并无高阶修士进出。 这意味着,岛上的炼气后期,数量不会发生变化。 这就足够了! 长白岛上的炼气后期,拢共六人。 傅家三位,莫家三位……后者还包括莫丰在内! “哪怕最坏的情况,莫丰反水,六位炼气后期,围攻于我。” “凭借我的战力,还有金蛟在手,也能进退自若,从容抽身。” 陈靖元的心头,笃定想道。 如此。 这一趟差事,风险可控。 而预期收益,却极为丰厚。 要知道。 一个家族,即使只是炼气家族,数十上百年,积累的底蕴,对于个人,也是一笔惊人收获! 更何况。 莫家的长白岛,还有矿脉,资源丰富,财力充沛。 他们的宝库内,很有可能,保存着一些外界罕见,极少流通的宝物! 这些,足够让陈靖元冒一些风险了! “呼……” 陈靖元深吸一口气。 “资源啊……” 获悉陈靖玄,斩杀老牌筑基,声威赫赫。 让他的心头,涌现出紧迫感。 “我需要更多的资源。” “更快地,提升自己。” “也更快地,把金蛟培养起来!” …… 时光飞逝。 转眼数日。 出征前夕。 后院。 夜色如墨。 陈靖元立在池边,抚着储物袋,冷硬严肃的面庞,难得地浮现一丝纠结。 哗啦。 池水翻涌。 “这是……” 白澈探出头颅,一双灿金竖瞳,注视着陈靖元,若有所感。 “难道说?” 倏。 他心念微动。 气运视野展开。 陈靖元的气运云团,浮现在眼前。 赫然可见,赤白交织的云气之间,淡金色光晕,已覆盖过半! “五成!” 白澈眯起竖瞳,心头欣然。 他所掌控的气运,已有半数。 乱神之效,愈发显著。 果然。 片刻后。 似是做出决断。 “罢了。” 陈靖元一咬牙,抬手,拂过储物袋。 掌心一枚玉盒,盒中一枚赤红丹丸,龙眼大小,隐隐透出灼热。 ——血阳丹! “我新晋炼体三重,时日尚短。” “即使此刻服下,血阳丹之效,也至多淬炼一些气血。” “以金蛟的天赋,服用血阳丹,带来的收益最大!” “也好……” “在临阵之前,多添一分底气。” 陈靖元喃喃自语。 他战胜了他自己,他热爱白澈! “呼……” “过来!” 陈靖元挥手示意。 继而。 屈指一弹。 呼。 赤红丹丸,划破夜色,飞向池塘。 白澈昂首。 一口吞下。 咕咚。 赤红丹丸入喉。 顿时。 一股炽烈热意,自腹中涌现。 好似热流奔涌,顺着经络,灌入四肢百骸,淬炼气血。 “唔……” 白澈庞大的躯体,鳞片轻颤,惬意地翘起尾巴。 血阳丹的药力,雄浑无比。 以修士的身躯,这股药力,过于霸道。 虽可借之突破瓶颈,却也有经脉受损,降低肉身潜力的代价。 不过。 对于蛟龙而言,这枚血阳丹,就是纯粹的补药。 就好像感冒药,人吃了治病,哈基米吃了就死。 代谢能力,药物耐受性,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舒坦……” 白澈眯起眼睛,沉入水底,盘作一团。 滚热血阳药力,在体内奔流,滋养躯壳。 咔。 筋骨拔节的轻响。 自躯体深处传来。 …… 数日后。 天光微亮。 哗啦。 一道灿金蛟影,浮出水面。 自吻端至尾梢,愈发修长。 蛟龙之躯。 正式突破十米。 鳞甲璀璨耀眼,筋骨气力雄浑。 盘旋于池塘之上,隐隐有一股,压迫众生的威势。 “十米了……” 白澈握着龙爪,掂量着自身体魄,颇为满意。 “此趟出海……” “正好测试一番,我如今的实力……” 他的竖瞳,转了一圈,跃跃欲试。 凶戾好杀,残忍嗜血,也是蛟龙本性。 …… 弹指间。 半月后。 夜。 海面漆黑,风高浪急。 一艘小型灵舟,贴着浪尖,悄无声息地,滑行于夜色。 舟身覆着一层暗纹,铭刻隐匿效果,光线扭曲,气息全无。 舟上。 数道身影,屏息静坐。 陈靖元居于舟首,一袭黑袍,与夜色融为一体。 身上贴了敛息符,收敛气息。 远方。 海天交界处。 一座岛屿轮廓,缓缓浮出。 长白岛! 岛屿之上,笼罩着一层若有似无,淡青色泽的光罩。 护道大阵! 第35章 登岛 长白岛。 东侧礁岬。 一座石砌灯塔,立在海岸边。 塔顶。 瞭望台。 莫海立在窗口,一双眼眸,炯炯有神,注视着海面,进行警戒。 作为灯塔看守,他的职责,主要是维护灯塔,为船只提供导航。 近来。 随着苍梧陈家,对傅家宣战。 莫家也提高戒备,令灯塔警戒。 “唔……” 身后,传来哈欠声。 莫海转身,就见身后,两个年轻,一个揉着眼睛,正在打哈欠。 另一个,倚靠着墙壁,垂着头颅,眼皮不断下沉,几乎睡过去。 “醒醒!” 莫海厉声喝道。 “啊?!” 依靠墙壁的年轻人,猛地一激灵,站直。 “队长,我……我没睡,就是眯一下……” “眯一下?” 莫海冷哼。 “要是有敌船,你眯一下,脑袋就没了!” 年轻人不敢吭声。 另一个打哈欠的,低声嘟囔。 “这鬼天气,一夜到天亮,也没个人影。” “没有人影,才要盯着。” “等看到人影,一切就都晚了!” 莫海神情严肃,沉声道。 …… 在他的督促下,两位年轻人,勉强维持清醒。 油灯昏黄,闪烁明灭。 转眼间。 到了深夜。 这时。 咚。 莫海眼神一凝,塔下石阶,传来了脚步声。 “莫海。” “是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门扉推开。 一人走进。 他一袭青袍,鬓角斑白,笑容和蔼,只是眼角狭长,平添几分阴鸷之气,让他面相显得凶邪。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五六道身影,皆披蓑衣。 “二长老?” 一位年轻人,认出莫丰,愣了愣。 “见过二长老。” 莫海拱手,继而问道。 “您怎么半夜过来了?” 莫丰微笑,尽可能地,让自己显得亲切。 “夜里风寒。” “想着你们守夜辛苦,让灶上炖了锅汤,趁热给你们送来。” 他一挥手。 身后一人捧过陶罐,掀开盖子。 热气腾腾。 一股肉香,混着药材味,钻进鼻子。 这很明显,用了妖兽肉,还添了补药。 两个年轻人,见了这汤,眼睛一亮。 “还是二长老体恤……” “想着我们辛苦……” 先前打盹那个,咽了口口水。 “这大半夜的,可真是……” 莫海也拱手道谢。 只是。 他的心头,莫名闪过一抹不安。 他的目光,扫过莫丰身后几人,仔细打量。 顿时。 就察觉一丝端倪。 这些人,蓑衣底下,身形绷得极紧。 眼眸里,带着警戒,没有半点放松。 那种冷冽的气息,莫海太熟了。 “嘶……” 他的后脊,倏地窜起一股寒意。 不对劲! 他们不是来送汤的! “呼……” 莫海强自镇定,接过陶罐,笑着招呼那两个后生。 “来来,先盛汤。” “你俩先喝。” “我去把灯芯挑一挑,火快灭了。” 他转过身。 朝油灯处,也朝着塔心的警报器,走了过去。 只要启动,就可放出警报烟花,向全岛示警。 一步。 两步。 年轻人已经端起碗,凑到嘴边。 莫海的手,快要碰到警报器了! “快了……” “快了……” …… 但是。 就在这时。 莫丰动了。 嗤。 一道青光,从他袖中射出。 快得没有声音。 穿过莫海的后背,从前胸透出。 咔。 莫海跌倒,撞动桌子,油灯掉落在地。 啪。 玻璃破碎,碎渣飞溅,焰火流淌而出! “啊……” 两个年轻人还端着碗。 望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事发太突然,他们几乎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 而这时。 莫丰的随从,已经扑上去。 噗。 噗。 两声闷响。 两具年轻的身子,软软地倒下。 瓷碗掉在地上,汤撒了一地! 鲜血混着热汤,在地板上淌开! “唔……” 莫海跪倒在地。 他艰难扭过头,看着莫丰,满是不解。 嘴里涌出鲜血。 “你……” “为什么……” 哧。 莫丰操纵飞剑,斩落他的头颅。 倏。 飞剑收回袖中,带出一线血。 望着莫海,死不瞑目的眼睛。 “唉。” “你还是这样敏锐。” 莫丰一声轻叹。 “换了别人,这会儿早喝下汤,睡过去了。” 实际上。 他并不想杀人,都是莫家子弟,流淌着相同的血脉。 肉汤里,只加了一些迷魂药,让他们睡上一个好觉。 仅此而已。 等到明日,大局已定。 莫海他们,还可以继续,看守灯塔。 “可你……偏偏看出来了。” 莫丰叹息。 袖子擦了擦剑。 脸上那点惋惜,逐渐收敛,化为冷硬。 事已至此,他已没了退路。 “只能成,不能败!” …… 片刻后。 三具尸体,被拖到墙角,盖上麻布。 莫海伸手,操作着阵法,控制灯光。 两短。 三长。 灯光在漆黑的夜里,一闪一闪。 这正是他与陈家,商议的暗号。 同时。 莫丰摸出一枚令牌。 莫家护岛大阵的权柄令牌之一。 他注入法力。 嗡。 令牌泛起微光。 东侧礁岬这一角,光幕黯淡,浮现出了一道缺口。 阵法的感知能力,也被暂时屏蔽。 …… 海面。 隐匿灵舟,贴着浪尖。 陈靖元立于舟首,一双浑浊眼眸,盯着那座灯塔。 这时。 倏。 塔顶的灯光,以特定的频率,进行闪烁。 “暗号!” 陈靖元眼神一亮。 “罗盘可有显示,护岛大阵的情况如何?” 陈靖元转身,望向一位手持罗盘的中年修士。 他调试了一番,仔细观察,随即惊喜道。 “罗盘显示,这一片区域,莫家的护岛大阵,威能减弱了约六成……已经难以察觉我等登岛!” “好!” 陈靖元立刻道。 “事不宜迟,我等立刻登岛!” …… 片刻后。 礁岬。 灵舟靠岸,数道黑影,好似猿猴般,轻巧跃下,悄无声息。 看到这一幕,莫丰心神微动。 他停在数十步外。 “可是陈家高修?” “正是。” 陈靖元抬手,亮出袖中一枚陈家信物。 莫丰看清后,心头一松,一块大石落地。 陈家没放他鸽子! 接着。 他连忙道。 “阵眼在岛心祠堂之下。” “还请诸位,随我来!” 莫丰当即转身,进行带路。 “唔……” 陈靖元盯着他的背影,停顿了一息。 这才抬脚,跟了上去。 第36章 祠堂 石阶。 一行人沿着礁岬,往海岸边走。 灯塔的轮廓,在眼前越来越近。 啪。 塔门打开。 几道蓑衣身影,从里头出来。 以陈靖元他们,在阶前汇合。 “这些是我的心腹,可以信任。” 莫丰低声说道。 “嗯……嗯?” 陈靖元眉头皱起,眸光闪烁。 他嗅到了这些人,身上的血腥味。 气味很淡。 已做过处理。 可陈靖元何许人,十余年暗堂生涯,磨砺出了无比敏锐的感官。 “诸位身上。” 陈靖元的目光,扫过那几人。 “沾了血腥气。” “发生了什么?” 莫丰一怔。 他没料到,隔着这么远,对方竟能嗅出。 短暂沉默后。 他没有遮掩,索性挑明。 “灯塔看守,有着三人……” 他顿了顿。 声音里,带上一点惋惜。 “我本没想动手。” “汤里只下了迷药,让他们睡一觉,也就过去了。” “可惜……” “我不得不,将他们处理了。” 陈靖元听着。 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讶然,旋即,掠过满意。 杀了本族子弟,手上染了血。 想要回头,可就难了。 此次行动,对此莫丰,也可稍微,多一些信任。 心思电转。 陈靖元淡笑,宽慰道。 “莫长老不必介怀。” “你已经尽了本分,这……只能算他们,命不好。” “为了大事,为了家族……总要有人牺牲。” 这番话。 恰恰说到了莫丰的心坎。 “呼……” 莫丰的眉头,舒展开来。 少许的心虚,也随之淡去。 “是这个道理。” “死一两个人,总好过我莫家,沦为傅家的炮灰,举族陪葬!”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明亮。 一摆手。 “时辰紧,我们快走。” …… 夜色如墨。 一行人,贴着岛上的阴影,往岛心潜行。 莫丰在前。 他对岛上的路,熟得很。 哪里有暗哨,哪里换防,什么时辰轮换。 他心里,都好似明镜般。 避开两拨巡逻。 穿过一片宅院。 一路上。 悄无声息。 没有惊动一人。 十余人的队伍,好似鬼魅般,在岛屿上穿行。 “嗯……” 陈靖元跟在后头。 眼眸转动。 扫视四周。 心头默默记忆。 路线,暗哨,方位,标志性建筑…… 将脑内的地图,与现实的长白岛,互相结合。 “未虑胜,先虑败。” …… 约莫半炷香。 前方。 一座青砖大殿,出现在夜色里,肃穆森然。 ——莫家祠堂! 此时。 殿门紧闭。 门前,两盏长明灯,幽幽地亮着。 一行人,停在殿外,数丈外的阴影。 莫丰转过身。 指了指殿宇,低声说道。 “阵眼,就在祠堂正下方。” 他压着嗓子。 “守阵眼的,是傅家一个炼气后期,带一支小队,七人。” “我手上这枚令牌。” 莫丰亮出掌心,一块令牌。 “能暂时屏蔽这一带,护岛大阵的感知。” “趁着这个空当。” 他的表情,浮现狰狞。 “我们冲进去,杀了那傅家修士和他的人。” “夺下阵眼——” “整座大阵,就归我们号令。” 陈靖元颔首。 “动手!” …… 莫丰深吸一口气。 将令牌贴上殿门。 嗡。 令牌泛起微光。 莫丰闭目凝神,注入法力。 口中念念有词,操纵着令牌,干扰大阵。 一息。 两息。 微光流转。 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推进。 可就在这时。 莫丰的脸色,骤然一变。 “不好!” 轰! 祠堂大门,轰然洞开。 刹那间。 殿内殿外,一齐燃起灯火。 数十盏长明灯,同时亮起。 整座祠堂,通体透亮。 将阴影里的每一个人,照得清清楚楚! “怎么可能!” 莫丰失声惊叫。 灯火中。 祠堂的台阶上,殿门内外。 一道道的身影,走了出来。 为首三人。 气息深沉,皆是炼气后期。 一位老者,居于正中,紫衣阔袖,眉眼阴沉。 赫然是莫家大长老。 其余两人,分立左右。 傅家修士,炼气后期。 他们的身后。 二十余名修士,手持法器。 将陈靖元一行,团团围住。 …… 呼。 寒风呼啸。 吹得祠堂内,灯焰摇晃。 “嘶……” 陈靖元的瞳孔,缓缓收缩。 扫了一眼莫丰,嘴角微抽。 这家伙。 果然靠不住! “呼……” 识海灵识微动,袖中两件法器,已然勾连。 此时。 莫丰有些落魄。 盯着自己手中,那一枚失效的令牌。 继而。 他抬起头,望向大长老,深吸了一口气。 “你……” “你早就知道了?” 大长老没有立刻答话。 他望着莫丰。 浑浊的眼里,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知道?” 他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 “只是……有备无患罢了。” “我原想着……或许是我多疑了。” 他叹了口气。 “没想到。” “你真的,把外人引进来了。” “莫丰啊。” 大长老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你可知你做的,是什么事?” “引狼入室!” “开门揖盗!” “你对得起,莫家的列祖列宗吗?” 殿中众人的目光。 齐刷刷压向莫丰。 莫丰的脸。 在灯火下,一阵青一阵白。 大庭广众,被大长老责问,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但是。 他的神色,却逐渐平静,透出了一股冷硬决然。 “呵……” 莫丰笑了一声。 “大长老。” “去年,傅家征走两船人,都是我莫家子弟。” “总共七十五人。” “回来了几个?” 他环视一周,厉声道。 “十六个!” “去了七十五人,就回来了十六个!” “傅家一句话。” “莫家的儿郎,就得去送死!” “我想问一句,你这么做……难道就对得起,莫家的列祖列宗吗?!” 莫丰振振有词,质问道。 呼。 殿中顿时一寂。 围拢过来的莫家修士,彼此对视,眼神闪烁。 强行征召。 确有其事。 为了应对战争,傅家对附庸的剥削力度,肉眼可见地增长。 “如今,傅家连筑基老祖,都陨落了一位……眼看大势将倾,我莫家,为何要与其陪葬?” “不如弃暗投明,也好保全家族……” 眼看有人动摇,莫丰趁热打铁,高声呼喊道。 “住口!” 大长老声色俱厉,怒斥道。 他不欲多言,也无可辩驳。 袖袍一挥。 “杀!” “杀光这些贼子!” 第37章 破阵 “杀!” “杀光这些贼子!” 大长老积威深重。 “唔……” 在场的莫家修士,迟疑片刻,还是祭出了法器。 他们也许认可莫丰,但此时此刻,局势很明显。 反水就是死。 而傅家修士,更是不必说。 毫无心理负担。 于是。 此时一声令下,祠堂内外,二十余道法器灵光,纷纷亮起。 修仙者的道理,终究,还是用手中法器来争辩! “哼……” “陈家儿郎,随我杀!” 陈靖元冷哼一声,眼绽精芒,不退反进。 嗡。 一层护体法罩,自体表撑开,护住周身。 紧接着。 袖中两道流光,齐齐飞出。 一件。 银色小盾,鳞纹密布,泛着温润厚重的水光,进行防护。 陈家特产,以上品银线鲤,通体雪银色的鱼王“雪花银”,取其核心鳞片,淬炼银髓而成。 另一件。 一柄血色巨斧,斧刃暗红,隐隐透出腥气,煞气四溢。 赤煞斧! 这两件法器,品质赫然都在上品。 嗡。 陈靖元凝眉。 心念一动,巨斧裹挟着血煞之气。 呼啸沉闷,当头斩向一位傅家修士,凶蛮凌厉。 后者见此,面色顿时凛然,激发一张护身符箓,周身显化金钟罩。 然而。 咔。 巨斧斩落,金钟罩震颤,旋即破碎。 斧势不减。 “救我!” 那修士脸色骤变,仓促后撤。 “死!” 陈靖元杀意森然,低吼一声。 噗。 斧刃落下,斩过修士的肩颈。 半个身子,都飞了出去。 鲜血内脏,洒落一地。 “小心!” “上品法器!” “他是炼气后期!” 周围修士,面露骇然。 “你们退开!” 两位傅家的炼气后期,一左一右,祭出法器,与陈靖元纠缠。 另一头。 莫丰则对上了大长老。 法器交锋,火光四溅。 在场五位炼气后期,各自找了对手。 其余的。 则是互相厮杀,绞成一团。 砰。 灵光闪烁。 杀声震天。 祠堂内外,变得一片混乱。 …… 很快。 陈家一方,逐渐陷入了劣势。 陈靖元带来的,都是暗堂精锐,莫丰的心腹,战力也还可以。 但他们的缺点,也很明显。 人数。 他们的人数,太少了。 “杀!” 一名黑衣修士,被三人围住。 护身法宝碎裂。 召回法器格挡,却被侧后方,一剑穿胸,当即毙命。 “呼……” 陈靖元一斧,逼退侧翼的傅家后期,眼角余光扫过,心头微沉。 他这方的人,正一个接一个地身死。 虽说。 对方也付出了代价,折损了七八人。 但是。 这里是莫家腹地。 即使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后头,有源源不断的援兵。 耗下去。 必死无疑。 “不能再拖了……” 陈靖元一边挥斧,一边在心里飞快盘算。 “要撤吗?” “不……还有机会!” 陈靖元心念电转,眼角余光,望向祠堂。 准确来说。 望向祠堂地下。 ——阵眼。 只要毁了它,护岛大阵一崩,岛外的大军,就能压上来。 问题是。 想在两位炼气后期,围攻之下,接近阵眼。 当真有些麻烦…… 除非…… 陈靖元的目光,落在那名侧翼的傅家修士。 那人手里,捏着一张符箓,符面流转赤红,蓄势待发。 火龙符。 一阶上品攻击符。 “也许……” 陈靖元心念一动,有了想法。 接着。 他进行身位控制,不经意间,让银鳞盾飞出,使得自身,出现一个破绽。 “机会!” 那傅家修士,果然抓住了机会。 他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激发符箓。 轰。 一条赤红火龙,破空而出,直扑陈靖元前胸,重重地轰击在他身上! 澎。 他体表的护体法罩,在上品符箓的强悍威能下,顷刻碎裂。 就连他整个人,都是闷哼一声,身形往后倒飞,砸进了祠堂。 “哈哈!” “让你嚣张!” 那傅家修士,见得符箓建功,哈哈一笑。 正自得间。 “不对!” 身旁的同伴,一位身穿黑袍的青年,却似乎意识到什么,面色微变。 “阵眼!” 话音未落。 祠堂深处。 “咳咳……” “还真痛啊!” 陈靖元抬手,抹去嘴角血迹。 硬抗火龙符,确实让他受伤。 但…… 以他的炼体修为,并无大碍。 反而,使他抵达了阵眼上方! “就是这里。” 陈靖元眸光闪动,寻找灵力波动,找到一块地砖,赤煞斧裹挟血气,狠狠劈下。 澎。 祠堂青砖地面,应声碎裂,石屑翻飞。 显露出地下空间。 一道阵盘,正位于其内,流转幽蓝光辉。 ——阵眼核心! “快阻止他!” 大长老正与莫丰缠斗,眼角瞥见这一幕,顿时瞳孔骤缩。 “晚了!” 陈靖元狞笑,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张符箓。 准二阶·破禁符! 对于陈家而言。 夺取阵眼,控制护岛大阵,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最优的结果。 但实际上,破坏或重创阵眼,降低攻岛的难度,也能接受。 嗡。 陈靖元激发破禁符,手中符箓,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命中阵盘! 轰! 阵眼核心,猛地一颤。 继而。 轰然崩解! 紧接着。 整座长白岛,都跟着震了一下。 笼罩全岛的护岛大阵。 那层淡青色泽的光幕,好似风中残烛,光芒迅速黯淡。 “不!” 大长老失声惊呼。 他猛地一道符箓,逼退莫丰,转身扑向阵眼,试图挽救。 但这一切。 已无济于事。 阵眼已经破碎! 下一刻。 倏。 淡青色的光罩,彻底消散! …… 长白岛外。 海域深处。 十余里外的黑暗中,泊着一支船队。 数十艘灵船,收敛了所有灯火,静静浮在浪上。 领头一艘大船的甲板上。 几名陈家修士,正凝神望着长白岛的方向。 那座岛屿的上空,原本笼着一层淡青光罩。 此刻。 那光罩,正在明灭。 旋即。 彻底破碎! “大阵已破!” 一名领队修士,霍然起身,神色振奋。 他的手,已经按在船舷的传讯阵盘上。 “先头部队得手了。” “全军出击。” 嗡。 一道道传讯灵光,在船队间无声亮起。 数十艘灵船,同时启动。 破开夜幕。 朝着长白岛,压了过去! 第38章 底牌 长白岛。 海岸方向。 嗤!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出一团烟花! 继而。 更多的烟花,升上天际! “一、二、三……五朵烟花,海岸线……全线告急!” 祠堂内外,莫家修士皆是抬头,神情无比惊愕,难以自持! 而趁此机会。 陈靖元袖中,扣住一张符箓,将之激发! 顿时。 他法力微动,将这张风遁符,加持于身。 呼。 一股气流,裹住周身。 他的身形,陡然一轻,离地一二丈,一去十余米! ——跑路了,家人们! 至于莫丰,和其他陈家修士? 祝你们好运! “拦住他!” 在场众修,终于反应过来,连声惊呼。 但风遁符,可是一阶上品符箓! 而陈靖元手中这张,还是族库里,精挑细选出的精品。 效果比起正品,更上三成。 数息间。 已遁逃数十丈。 “贼子!” 莫家大长老,盯着远去的背影,目眦欲裂,正欲追击。 却强行冷静,克制住这个念头。 “不行……” “护岛大阵已破……” “我得前往海岸,坐镇指挥!” “呼……” 莫家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 “还请二位,追杀此贼。” “老夫将前往海岸,率领族兵,阻止陈家登岛。” 他转过身,望向傅家的两位炼气后期,沉声道。 “好。” 两位炼气后期,不约而同道。 对视一眼,神色间有些庆幸。 他们可不想去海岸! 毕竟。 护岛大阵已破。 陈家来势汹汹,这长白岛,恐怕难以坚守。 不妨抽身。 先杀了此贼,再视情况而定,支援海岸。 若事不可为,斩杀一位陈家的炼气后期,也可向老祖交代。 …… 当然。 临行前。 他们也没闲着。 花了数息时间,将在场的陈家修士,斩杀殆尽。 至于莫丰。 在陈靖元逃遁后,也试图逃离。 可惜,他的修为薄弱,对抗三位同阶,轻易就被重伤,当场昏死。 “大长老……二……莫丰如何处置?” 一位莫家修士,小心翼翼,试探道。 “哼!” 大长老冷哼一声。 “此獠丧心病狂,引狼入室。” “按照家族规矩,当进行公审,明正典刑!” “不过……目前战事要紧,暂且将之收押,等待行刑!” 他一脸森然杀气,语气坚决。 但是。 实际上,却是不经意间,保住了莫丰的性命。 他眼角余光,却不着痕迹地,瞥过一众傅家修士。 瞧见傅家修士,并未在意。 心头不由一松,暗忖道。 “如此。” “若是傅家战败,长白岛陷落,我莫家,也还有一位炼气后期。” “并且,还有投诚之功,并非降虏,凭此延续家族,保全基业。” “唉……” 大长老眼眸,浮现一抹深深的疲惫。 这也是无奈。 莫家这般的炼气家族,在筑基世家眼里,形如蝼蚁。 没有谈论忠诚的资格。 为了保全家族。 只能如此。 “当然……忠义之名,也需要留存……可作为护身符。” “若今夜,陈家大军,攻陷长白岛……老夫也只有一死,杀身成仁,坚守到最后一刻,以报主家恩情。” 大长老心头一叹,已有死志。 这样一来。 即使日后,局势再度逆转,傅家卷土重来,击败陈家。 他们莫家,也还有斡旋余地。 ——背叛之事,莫丰全责,他们的大长老,为了傅家,力战到了最后一刻! ——忠不可言! 这也是一种,小人物的智慧。 “走吧。” “随老夫,前往海岸御敌!” …… 与此同时。 山川间。 哧。 陈靖元身披清风,飞掠而过。 枝叶被劲风撕开,枝叶散落。 在他身后。 两位傅家修士,穷追不舍。 “十息……” 陈靖元心头默数。 风遁符的效力,即将结束。 周身清风渐散,他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身后。 两道气息,越追越近。 “呵……” “来送死了!” 陈靖元眼底,寒芒一闪。 他并不慌乱。 引到这荒山。 远离莫家腹地。 没了援兵,没了后顾之忧。 正好,收拾了这两条尾巴。 思忖着。 呼。 清风散尽。 陈靖元的身形一沉,落回地面。 “好机会!” 身后,遁速更快的傅家修士,眼眸一亮。 哧。 他祭出一柄飞剑,寒芒暴涨,直取陈靖元的后心! 陈靖元回身。 铛。 祭出银鳞盾。 飞剑斩在盾面,火星四溅。 继而。 陈靖元足下发劲,猛地一踏,身形好似飞鸟! “你……” 那傅家修士一愣,警兆大作,急欲抽身暴退! 但下一刻。 陈靖元狞笑。 嗡。 手掌一番。 浮现一枚漆黑铁钉,寒气森森。 阴魂钉。 一次性中品法器! 嗤。 阴魂钉激射而出,洞穿护体法罩,钉入那修士的胸口。 “啊!” 后者发出一声惨叫。 捂住胸口,伤口处,浮现出紫黑色。 “你……卑鄙无耻,竟然下毒!” 傅家修士手脚发软,头晕目眩,咬牙切齿道。 “蠢货。” 陈靖元都懒得废话。 嗡。 赤煞斧裹着血气,当头劈落。 咔嚓。 斧刃斩过头颅。 宛如劈开木柴,将这位修士,从头到脚,一分为二! 尸块掉落。 鲜血洒落林间。 陈靖元拄着斧,喘了口气。 抬头望向天空,另一位傅家修士,黑袍青年。 陈靖元抬起手,面露冷笑,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但是。 出乎他意料的。 见此。 这位黑袍青年。 并未显出惊惧,亦或愤怒,甚至……神色愈发平静,好似带着一种,终于卸下了伪装的松弛感。 催动法器,驾驭一团乌云,快速抵近! …… “嗯?” 陈靖元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有些意外。 这傅家修士,疯了? “不……” 陈靖元心底,暗自警惕。 “他有底牌!” 这时。 倏。 黑袍青年,驾驭一朵乌云,飞临上空。 他低下头,望向陈靖元,似笑非笑道。 “你……不逃吗?” “呵……” 陈靖元冷笑,浮现戏谑。 他的手,缓缓垂落腰间。 那里。 挂着一只灵兽袋。 底牌? 当我没有?! “该逃的……” “是你!” 陈靖元眼眸深邃。 第39章 髑髅妖 “呵……” “死鸭子嘴硬!” 黑袍青年居高临下,冷笑一声,心中不屑。 他一翻手。 掌心多出一枚骨珠。 其色灰黑,血纹密布,透着一股阴森腐臭。 嗡。 骨珠震颤,喷出滚滚黑烟。 黑烟翻涌,在半空盘旋。 旋即。 聚成一具车轮大小的髑髅。 眼窝空洞,白骨森森,燃着两团幽绿鬼火。 咯咯怪啸,腐臭弥漫,林间枝叶沾染黑烟,纷纷枯萎凋零。 “这是……” “髑髅妖!” 陈靖元眼神一凝。 他盯着那白骨妖物,眸光微沉。 这东西,他曾在古籍中见到过。 一种以魔道邪法,祭练的邪物。 以横死之人的头骨,作为材料,再以血肉精魄祭练,杀伤累累,方能炼成。 “答对了!” 黑袍青年一笑,负手而立。 此道髑髅邪法,是他十数年前,机缘巧合,自一本古籍内,所获之物。 对于资质低劣,仅有下品灵根的他,这道邪法,固然阴毒,有伤天和。 却是逆天改命,延续道途的唯一机会! 因此。 短暂犹豫后。 ——主要是犹豫,凡人的血气质量较低,会不会影响髑髅妖品质。 他便屠杀了家族分配,自己管辖区域内,一座渔村凡人数百余口,以他们的血肉精魄,炼制成了此物。 并将此事,推给海中妖兽,以遮掩痕迹。 凡人命贱,家族得知此事,只略作惩戒,罚俸一年,便将之轻轻揭过。 往后数年,海域局势动荡,他更是趁机大肆血祭……将这头髑髅妖,推进到一阶圆满级数! 更凭借髑髅妖,屡克强敌,斩获诸多资源,将自己的修为,也堆到炼气后期,在家族的地位也步步高升,可谓志得意满! “死吧!” 黑袍青年挥手,髑髅妖嘶吼一声,上下颚开合,滚滚尸毒黑烟,带着腐臭腥气,朝陈靖元卷来,将他吞没。 滋滋。 陈靖元的护体法罩,被尸毒黑烟腐蚀,发出滋滋声。 黑袍青年负手而立,笑意愈浓。 在他看来。 胜负已分。 即使对方处于全盛,与髑髅妖交手,也没什么胜算。 更何况。 激战一番,多处受伤,法力消耗也过半后的现在呢? “呵……” “说起来,还得多谢他,省了我一番功夫……” 黑袍青年低喃道。 他的这头髑髅妖,魔道气息浓郁,见不得光。 若非陈靖元斩杀了他的同伴,并一路遁逃至此地,这等荒山野岭。 他还真难以施展此等邪物,只能压制着自身实力,发挥不足五成。 但现在…… 却轻而易举,奠定胜局。 “呵……” 他舔了舔唇。 打量着陈靖元,目光灼热,好似在看一块好人材。 “这一身血气,炼体三重,当真是好人材……” “我的髑髅妖,吞了他之后,恐怕能更上一层楼!” …… 正思忖着。 “嗯……” “等等?!” 黑袍青年的视线,蓦然瞥见,陈靖元的眼神,心头顿时一紧。 那不是将死之人,恐惧的眼神。 那种眼神,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些戏谑,好似在嘲讽他。 “这是……” 他心头剧震。 这一副表情,他非常熟悉……在他每次,隐藏髑髅妖,与强敌交手,陷入劣势,即将摊牌时,他就会如此! “他也有底牌?!” 在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 倏。 陈靖元抬手,一拍灵兽袋。 灿金的流光,自灵兽袋中,飞跃而起。 迎风暴涨。 不过眨眼间。 一条庞大蛟龙,已然盘旋于荒山之间,金鳞璀璨,映照半片夜色。 一双灿金竖瞳,冰冷无情,锁定了黑袍青年。 “呼……” 此情此景。 黑袍青年神情震撼,一片恍惚。 “……蛟龙?!” 他的声音颤抖,有些变调。 方才那份胜券在握的从容,好似瓷器般,碎了一地。 “快……” “快逃……!” 念头刚起。 嗡。 一股无形威压,轰然压落。 黑袍青年一颤,涌现战栗。 源自血脉本能,面对食物链顶端的恐惧,瞬间被激活。 ——龙威! 黑袍青年浑身一僵。 他脑海内的思绪,被这股威压,硬生生碾断。 手脚发软。 法力凝滞。 在乌云上,摇晃了一下,险些跌下去。 就连髑髅妖,这等凶残嗜血的邪物,此刻也僵在原地,颤抖不已。 与此同时。 白澈垂下龙首。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喉间。 一点灿金火光乍现。 呼! 下一刻。 煌金焱喷薄而出! 滋啦。 首当其冲的。 就是面前的髑髅妖。 那阴森的黑烟骨骸,在灿金烈焰下,好似岩浆下的浓霜,急速消融。 “嘶……” 髑髅妖发出一声尖啸,片刻之间,这头邪物便灰飞烟灭! “哼!” 白澈竖瞳,闪过了然。 魔道邪物,属性阴邪。 而他的煌金焱…… 本质上,是凝练至极的金气! 再以金拟火,蕴生破灭诸邪,焚尽万物之意,以合金德“争杀”之意象! 可谓至阳至刚! 对于阴邪鬼物,堪称天生克星! 呼! 在髑髅妖溃散的同时。 那道金焰,去势不减。 余威裹挟着毁灭之力,直扑黑袍青年。 被龙威定住的黑袍青年,此刻才堪堪回神。 但…… 已来不及了! 眼前。 只剩一片灿金! “不!” 啵。 护体法罩,像块薄冰,被金焰轻轻一舔,旋即崩碎。 接着。 “啊!!!” 惨叫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煌金焱顺着他的口鼻灌入,将他的声带,经络,血肉……尽数化为焦炭! 砰。 黑袍青年身形不稳,跌落乌云,重重砸在了地上。 他疯狂地翻滚,用力拍打身上的火焰,试图把身上的火扑灭。 但这煌金焱,就好似附骨之疽,他越是挣扎,烧的越是旺盛。 “哼……” 白澈好整以暇,悬在半空。 灿金色的竖瞳,俯视着那团,在火焰里不断挣扎的人影,忍不住有些想笑。 “呵……” “会点街舞,给你小子狂的!” 但很快。 黑袍青年的动作,就变得缓慢,挣扎幅度降低。 最后。 倒在地上。 彻底没了动静! 呼。 焦糊味蔓延。 荒山恢复寂静。 地面之上,只剩一具焦黑残躯。 第40章 化石 荒山。 金焰渐熄。 那具焦黑残躯,蜷在地上,冒着缕缕青烟。 白澈悬在半空,仪态优雅,扫过满地狼藉,竖瞳闪烁。 “唔……” 打了一个哈气,竖瞳半眯,正欲钻回灵兽袋,继续睡觉。 打扫战场,毁尸灭迹等琐事,交给老登就行,跟他无关。 至于战利品,乱神影响之下,也不用担心老登私藏什么。 “反正有啥好东西,最后都得落我身上……” 白澈暗自嘀咕。 这时。 砰。 一声轻响。 焦黑残躯,闪烁银白流光。 他的储物袋,禁制被摧毁,倏然炸开。 里头的杂物,噼里啪啦的,散落一地。 “哟……” “爆装备了?” 白澈本没在意,漫不经心,扫过一眼,调侃道。 正欲收回视线。 杂物堆里,一件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咦?” 那是一块骨骼。 约莫巴掌大小,灰扑扑的,表面覆着一层青白石质。 就好似一件,在考古现场,发掘出的古代生物化石。 并无灵气波动。 混在周围,晶莹剔透的灵石里,很是寒碜。 但是…… 白澈的眸光,注视着它,却有些移不开眼。 “这东西……” 白澈心底讶异。 他居然在这块化石上,感到了一丝……亲切感? 仿佛来自血脉深处。 “唔……” 白澈心头微动。 修长尾端一卷,收起化石,递到自己爪间。 仔细端详,却没察觉异样。 “先拿着。” “具体什么用,以后再研究。” 至于现在。 身处战场,并非细看的时候。 “咦?” “你要这块骨头?” 对于白澈的举动。 陈靖元稍有古怪,却也没有探究。 在他的感知里,这就是一块化石。 既无灵气波动,也无什么特异之处。 “算了。” “你开心就好。” 陈靖元扶额,法力微动,灵兽袋张开。 白澈一甩尾,抓着化石,缩回灵兽袋。 接着。 陈靖元收拾战场。 捡起两位傅家修士,掉落的法器、储物袋、杂物等,一切有价值的东西。 继而。 将尸体和痕迹,进行清理。 尤其是髑髅妖,逸散的魔气。 这头邪物,与他无关。 但没办法,谁叫他也不干净……若一查到底,谁倒霉还真不好说。 因此。 索性当一回好人,帮这黑袍青年,保留身后名誉。 做完这一切。 他没有耽搁。 驾驭飞舟,身形融入夜色。 越过那片森林。 朝着海岸方向,疾掠而去。 …… 抵达海岸。 战斗却已结束。 陈靖元落在一处礁石上,扫视战场。 海岸滩涂。 横七竖八,皆是尸体。 绝大多数,都穿着莫家制服。 胜负已然分明。 对此。 陈靖元并不意外。 莫家实力薄弱,抵御外敌,唯一的依仗,就是阵法。 护岛大阵一破,长白岛,便如同被剥去甲壳的螃蟹。 陈家十数艘灵船,长驱直入,登岸强攻。 莫家的守军,失了阵法遮掩,如何抵挡? 海岸边。 陈家的修士们,正在打扫战场,清点俘虏。 见陈靖元归来,几名领队修士,纷纷上前见礼。 “陈执事。” 经过打听。 陈靖元知晓战况。 如他所料。 阵眼一破,陈家登陆,半个时辰内,便肃清守军。 唯一出乎意料的,就是莫家大长老。 据说,此人镇守滩头,以秘术燃烧精血,力战数位陈家炼气后期,可惜……终究独木难支,最终战死。 他一死,莫家群龙无首,守军士气崩溃,或死或降。 “倒是硬气……” 陈靖元对他,不由高看了一眼。 …… 占领海岸。 陈家迅速推进,抵达莫家大宅。 昏死的莫丰,被族人抬了出来,喂了一枚疗伤丹,悠悠转醒。 知晓陈家获胜,占领了长白岛,莫家大长老战死……他的内心,却莫名没有多少庆幸,更多的,反倒是一些迷茫。 有些空落落的。 不过。 为了家族,他很快进入状态,调整好心情,出来主持大局。 “诸位陈族高修……” 他朝着一名陈家的领队,深深一揖。 “这是长白岛护岛大阵,阵眼中枢……” “这是族库钥匙……” 有了莫丰的配合。 接管长白岛,变得顺利了许多。 不到一夜。 整座岛屿,便彻底宣告易主! …… 翌日。 莫家族库。 石门轰隆推开。 库内灵气氤氲,一排排货架上,堆满了财物。 角落里,还堆着许多厚重木箱。 陈家众修鱼贯而入,逐格清点。 开箱声。 此起彼伏。 “白魄铁!” “都是精炼过的铁锭,好东西!” “还有灵石,这么多!” “这是……” 咔。 族库核心。 一块玉匣。 其中。 一枚拳头大的晶石,通体幽蓝,透着刺骨寒意。 “我的天,这是一块……寒髓晶!” 领队修士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二阶灵物,白髓铁矿脉的伴生灵物……市面上,有价无市啊。” 石室里,气氛愈发热烈。 每位修士,都带着笑容。 这一次,可真是赚翻了……还得是无本买卖! …… 但是。 就在这时。 外界。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一名身材魁梧的陈家修士,快步而入。 他的面庞,带着一种赤红,相当显眼。 同时。 修为也颇高,有着炼气八层,气息雄浑。 但此刻。 这铁塔般的汉子,却有些羞愧。 “禀报。”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 “那名傅家的炼气后期,我……没能追上,让他跑了?” 石室里,热络的议论声,顿时一滞。 “嗯?” “怎么回事?” 有修士满脸诧异。 “陈赤松,你说说清楚,他怎么跑的?” “附近海域,都被我们封锁了,这能跑?” 他很是不解。 “我一时不慎,让他钻进矿洞里了……” 陈赤松的脸色,愈发难看。 “矿洞?” “这……” 在场的修士,皆是一愣。 长白岛地下,有着白魄铁矿脉。 其中地下矿洞,经历了莫家数代,上百年的开采,变得纵横交错,俨然一座迷宫。 其中。 还有许多,已经坍塌荒废,多年无人踏足的死地。 “那人是土灵根,擅使一手遁地之法,我实在追不上……” “还请长老责罚!” “无妨。” 领队修士沉吟片刻,摆手宽慰道。 “小事而已。” “矿洞就那几个出口,全部封死,派人看守。” “日后,我等再瓮中捉鳖即可。” 众修闻言,神色一松。 也是。 一条丧家之犬罢了。 翻不出什么浪花。 石室里。 重新热络起来。 唯独陈靖元。 浑浊的眼底,闪过一抹沉思。 第41章 五气 长白岛。 矿区的小插曲,并未影响到陈家的心情。 区区一个炼气后期,钻进矿洞里的耗子。 不足挂齿。 相较于夺岛的大胜,这不过是万里晴空,飘过的一小朵乌云。 暂时封锁矿区。 控制几处出口,派人轮值盯守,足矣。 等到他补给耗尽,而陈家修士,熟悉了莫家提供的矿洞舆图,掌握坑道线路。 届时。 就是此人,授首之时。 可以说,在陈家眼里,这位傅家修士,已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期货死人! 因此。 陈家众修的精力,也挪去了另一处。 ——武装长白岛,将之要塞化! 目的很明确。 将这处战略要地,改造成后续,陈家进一步推进的前进基地,与补给中枢! 呼。 一艘艘灵船靠岸,卸下诸多阵法材料,还有最关键的东西……一道乌黑如墨,大如磨盘,铭刻无数繁复符文的阵盘。 这是陈家族库珍藏。 准二阶阵法。 【弧光月阙阵】阵盘。 莫家原先的护岛阵法,只能说尚可。 更换了此阵后,阵法的防御力,可提升数倍。 只要灵石充足,就算筑基修士来攻,也可坚持数日时间。 同时。 也暗藏了一些阴私。 ——防范莫家! 原先的这护岛大阵,在长白岛莫家手里,持有了近百年,虽说交出了阵眼,却焉知,没有什么暗门? 因此。 索性推倒重来,任你什么后手暗门,连阵法都换了,还能如何? …… 继而。 陈家的阵法师,在长白岛上,带队勘察。 测量风水,观测灵脉走向,铺设阵法节点。 而陈靖元。 与夺岛之夜时,一众参战修士,暂驻此岛。 防备傅家反扑。 同时。 也是就近盯着,家族的内务堂,清点物资。 陈家有着族规,战利品方面,需统一收缴,再论功行赏。 ——当然,斩杀敌对修士,缴获的储物袋,则不在其列。 只针对族库,粮仓这一类。 因此。 驻守长白岛,也好第一时间,等清点结束,领取赏赐。 …… 数日后。 【弧光月阙阵】落成。 有了阵法护持,陈家众修,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同时,莫家族库,一应灵物财货,也清点完毕。 统计后。 换算成灵石,总价值,竟然两万有余。 莫家的秘库,存放了数件,细心保存,药性充沛的筑基丹辅材。 任何一个炼气家族,都有培养出筑基,晋升筑基世家的野心。 而这些珍惜灵药,再加上一枚寒髓晶,就价值过万。 继而。 陈家内务堂。 一一论功赏赐,陈家众修,俱是欢喜无比。 作为首功,陈靖元的赏赐,更是无比丰厚。 光是灵石,就高达五千,并且,还取了莫家族库内,一枚有助于炼体的上品宝药,血玉果! “恭喜!” “恭喜靖元兄,得此宝药,炼体修为,可更进一步!” 赏赐现场。 陈家众修们,围着陈靖元,贺喜道。 其中。 还有陈元华。 那滚圆胖脸,满脸喜色,说着恭喜吉祥话,毫无一丝作伪。 也不知,内心如何怨毒? “呵……” 陈靖元望着这一幕,心中冷笑,却也丝毫不露,摇了摇头。 “诸位谬赞……” “靖元此生,能有炼体三重,已是侥幸……何谈更进一步?” …… 赏赐过后。 还有酒宴。 取的是莫家珍藏,埋于地窖,已有二十年份的灵酒。 宴饮一番后。 陈靖元离场,来到一处宅院。 清幽雅致,还算舒坦。 他走到静室,打出护身符,隔绝内外。 继而。 盘坐案后,取出一只储物袋,其上染着暗红,血迹干涸。 正是那位,被他斩成两截的傅家炼气后期,所热情赠予。 “呼……” “阵法落成,琐事俱毕……” “终于有了空闲,清点收获。” 他运转灵识,消磨禁制。 花了一盏茶,打开储物袋。 里头零零总总,折算下来,约莫一千二百灵石。 差强人意。 勉强符合炼气后期的身价。 “也可。” 陈靖元不甚在意,随手收了。 继而。 他取出一堆杂物,摊了满桌。 黑袍青年的。 他的储物袋,被煌金焱焚毁,禁制崩解,杂物散落一地。 “啧……” “没什么好东西……” 扒拉着焦黑杂物。 陈靖元撇了撇嘴。 对此。 他也有预料。 不谈煌金焱,将许多杂物,焚烧成焦炭。 这黑袍青年,豢养髑髅妖,也颇耗资源。 哪还有什么资财? 正欲将这堆废料,一并处理。 陈靖元的指尖。 倏然触到一物,一卷皮革纸。 “咦?” 触感细腻,带着些温润,显然,材质有些特殊。 “这是……” “鞣制过的人皮纸?” 陈靖元挑眉,展开人皮纸,其上,一行行字迹。 “功法?” 第一句。 “天有五行,盗之则昌。” “呵。” 陈靖元嗤了一声。 “口气倒是不小。” …… 只是。 随着仔细阅览。 陈靖元的神情,从初始漫不经心,变得认真。 继而。 极为凝重。 他将那张羊皮纸,从头到尾,反复看了三遍。 “呼……” 陈靖元沉思,吐出一口浊气。 这张人皮纸,记录了一门邪法。 ——【五气归元秘诀】 名字颇为正派。 效果也很普通。 一门采气法而已。 但是。 却是一门毋庸置疑的邪法! 因为,此法所采之气,乃是五行精气! 以一套特殊手法,从活人的五脏内,提炼五行精气! “天有五行,盗之则昌。” “然,人身渺小如蝼蚁,谈何窃天?” “是以,窃人之五脏,提炼五行精气……肺金、肾水、肝木、心火、脾土!” “呼……” 陈靖元回忆秘法,眼神闪烁,心头思绪翻涌。 “这傅家修士,以此秘法,提炼五行精气,当是喂养髑髅妖……” 陈靖元并无髑髅妖。 此等邪法催发,对于金蛟,也易拔苗助长,有损根基。 但是。 这并不代表,这五行精气,对他无用。 “呼……” 陈靖元心头火热。 “炼体三重,到炼体四重,其中难点,便是练脏!” 他的眼神炯炯。 “我完全可以,采集五行精气,以反哺自身五脏,加快炼体进度!” 这个想法。 让陈靖元怦然心动。 他新晋炼体三重,时日尚短。 若按部就班,冲击炼体四重,少说也要十几年积累。 可若此法为真。 他粗略一估算。 至少可节约十年时间! 其中意义,不言而喻! “得试试……” 陈靖元将人皮纸,仔细卷好,贴身收起。 至于此法,有伤天和。 并且,折损自身潜力。 呵呵…… 陈靖元还真不在乎。 他一个暗堂执事,手上的人命,早已无数。 杀人。 小事罢了。 炼体潜力方面,也根本不碍事……陈靖元根本没想过,此生能晋升炼体五重,肉身筑基。 炼体四重,准二阶境界,已是万幸! 既然如此。 还有什么顾虑可言? “至于说……” “材料方面……” 他眯起眼,盘算起来。 “啧……” “长白岛,人丁兴旺啊……” 第42章 镇守 宅院。 池塘。 水汽氤氲,灵气浮动。 比起苍梧岛那口池塘,这处莫家宅院的池子,有些狭小,但也还能住。 此时 白澈盘在水底,身躯蜷缩。 灿金竖瞳微动,血契那头,陈靖元的思绪,隐隐传来。 略一感应。 “这老登魔了!” “五气归元秘诀,窃取人之五脏,提炼五行精气……古法吃人流说是!” 白澈神色讶异。 却也很快收敛。 “也的确,是老登能干出来的事。” 破壳之初,他就见识过陈靖元,一拳砸碎了自己侄子的后脑。 “算了。” “随他去吧。” 白澈甩了甩尾,不置可否。 他天性凉薄。 蛟龙的血脉,又流淌着残忍,对于此事,当真没有什么介意。 毕竟。 他又不想澄清寰宇。 老登想吃,就大大方方吃,不关他事! 唯一一点。 “别给我吃。” “洁癖。” 那什么五行精气,从活人脏腑里榨出来的,污浊不堪,想想就恶心。 魔道邪物的口粮,他堂堂天品血脉的金蛟,可不稀罕。 念及此处。 他心念微动,牵动那缕气运联系,发动乱神。 避免陈靖元,突然发了昏想喂他。 “妥了。” 同时。 也是心念转动。 陈靖元的身上,还揣着一枚血玉果。 “既然老登,转了古法吃人流……” “那颗血玉果,正好给我送来!” 思索间。 拨动乱神。 埋下一颗种子,勾动心念。 “如此……” “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甚好!” 白澈满意。 …… 同时。 “祭练邪法,吃人修仙……这等行径,势必颇为曲折,使得气运波动……” “我也可借机,增长道种进度……” 思忖着。 白澈心神一沉,识海深处。 那枚玄妙道种,缓缓转动,绽放清辉。 【道种:妨主(lv.2)】 【进度:(275/500)】 上一回细看,这道种进度,还在两百出头晃悠。 如今。 却已然过半。 涨幅很可观。 毕竟。 夺岛这一场厮杀,凶险跌宕。 陈靖元浴血破阵,硬抗火龙符,斩杀两名炼气后期,气运翻涌。 这些。 都在为他的道种,添砖加瓦。 对此。 白澈颇为受用,又有些期待。 “等到道种lv.3,也不知,又能觉醒什么特性……” …… 翌日。 莫家大宅。 东厢。 陈靖元登门。 手里提着一只锦盒,盒中数枚灵果,有一阶中品级数。 取自傅家修士的储物袋内。 厢内。 一位老者盘坐主位。 须发皆白,气息深沉如渊,正是此次登岛,领队修士。 炼气九层,资历也极深厚,论辈分,是陈靖元的族叔。 这位。 可是族中长老一级的人物。 “三叔。” 陈靖元躬身,将锦盒奉上。 “靖元……” “你来就来,带什么礼物……” 长老一笑,接过锦盒,掀开看了一眼,眉梢微动,笑容愈发柔和。 唤来侍女,奉上灵茶,与陈靖元寒暄。 半晌后。 陈靖元说明来意。 “夺岛一战凶险,我伤势不轻……” “便思量着,在这长白岛上,修养一段时间。” “嗯……” “你有伤在身,是该静养。” 长老沉吟片刻。 “这长白岛,新入我陈家版图,需要留人镇守……” “长白岛三位镇守,还缺一位,你可愿为之?” “自是愿意!” 陈靖元一喜,这礼没白送。 “对了……” “长老可知,另外两位镇守是谁?” “一个是陈赤松。” “他追丢了那傅家的漏网之鱼,觉得落了面子,主动留下。” “还有一个,就是陈元华。” “内务堂出身,这岛上的物资交接,账目往来,需要一个人盯着。” 陈元华? 陈靖元心头微动,但面上,丝毫不露。 “小侄晓得了。” 陈靖元躬身一礼。 “多谢三叔成全。” 他退了出去。 厢门合上。 廊下光影,落在他脸上。 浑浊眼底,闪过一抹精芒。 “陈元华……” “倒是巧了。” …… 半月后。 陈家大军,修整完毕,再度开拨。 一艘艘灵船,升起风帆,破开晨雾。 长白岛上。 只余下三位镇守,与一批驻防修士,进行驻守。 莫家大宅。 正厅。 三人各据一方。 陈赤松居于主位。 他已是炼气八层,修为最高。 不过。 陈赤松本人,却没什么心思。 “岛上琐事,有劳两位。” “我无心于此。” 陈赤松面如红玉,瓮声瓮气道。 他是落霞海域内,较罕见的火灵根修士,修持了一门术法,颇为神异,却有些缺陷,使面颊赤红,肤色有异。 “若有什么事,来矿区寻我。” 说完。 陈赤松起身,就走出正厅,前往矿区。 等他走后,陈元华叹息道。 “唉……” “赤松兄,恐怕有了执念。” 一旁。 陈靖元扫了他一眼,倒也知晓,他在说什么。 ——那位躲入矿洞的傅家修士! 此人修炼土属功法,颇擅遁地。 陈赤松三番五次,带队前往地下矿洞,进行搜查,却都一无所获。 并且。 前两日。 这只鼹鼠,还钻了出来,杀了两位看守修士,抢夺走了一批物资。 继而。 在陈赤松赶到前。 消失在矿洞深处。 陈赤松大怒。 却也无可奈何。 地下矿洞盘根错节,纵横交错……还有一些废弃已久的坑道,连莫家的舆图,都没有详细的记载。 因此。 陈赤松的心头,愈发窝火。 这段时间,吃住都在矿区,日夜盯守。 …… 正厅内。 只剩陈元华与陈靖元。 一胖一瘦,隔案相对。 “靖元啊……” 陈元华的脸,堆起笑容。 “这些时日,也没好好叙过话。” “你我同守此岛,往后还得多多照应才是。” 陈靖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是自然。” “不过,我伤势未愈,需要静养。” “这段时间,若有怠慢之处,还望元华兄海涵。” 陈靖元表现的很正常。 恰如两个不太熟的族亲,客套几句。 接着。 陈靖元便起身,拱手告辞。 “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出了正厅。 正厅内。 陈元华端着茶盏,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不知怎的。 与陈靖元相处,明明一切都很正常,客客气气,滴水不漏。 但是他的后脊,却莫名地,窜起一股寒意。 “嘶……” 陈元华打了个寒颤。 “呼……” “应该是我想多了吧……” 陈元华摇了摇头,压下那点莫名的悸动。 第43章 太白 宅院。 地下密室。 四壁渗着潮气,阴暗湿冷。 地面上,暗红的血污干涸,结成一层褐痂。 墙角。 几截残肢,堆叠而起。 再往里,一排铁栅栏,圈出一间简陋牢笼。 里头。 七八个凡人,蜷缩成团。 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好似猪狗般地活着。 密室中央。 陈靖元一袭黑袍,盘膝而坐。 在他面前,摆着一只白瓷瓶。 瓶口敞开。 一缕五色之气,正自瓶中,袅袅逸出。 青、赤、黄、白、黑。 五色交缠,细若游丝。 正是五行精气! 陈靖元阖目。 “呼……” 鼻息一引。 那一缕五行精气,被他徐徐吸入口鼻。 …… 良久。 陈靖元睁开眼眸。 他攥了攥拳,感受着体内,精进了一些的炼体修为! “果然……” “提炼五行精气,反哺自身五脏……” “这条炼脏之路,走得通!” 陈靖元眼眸闪烁,喜不自胜! “只是……” 陈靖元垂眸,望向空空荡荡的瓷瓶,眉头拧了起来。 他这几日里,活取了数十凡人五脏,提炼五行精气。 方得一缕! “太少了。” 陈靖元喃喃道。 凡人体魄羸弱,五脏内的五行精气,颇为稀薄。 若想达到他预计的,那种修为突飞猛进的地步。 必须得屠杀数万,甚至数十万凡人! 但是。 这根本不可能! 且不说,这等规模的屠戮,动静何其之大,难以隐瞒过家族的耳目。 单说…… 五行精气,采自数十万人,这得来的精气,得污浊驳杂到何等程度? 陈靖元对魔道邪法,了解不深,却也知晓,高深精妙的魔功,也与正道玄功一般,讲究一个“精纯”。 纵然陈靖元本身,不求肉身筑基。 却也不想,被浊气污秽根基。 走火入魔,以至于丧失心智。 毕竟,他并非髑髅妖那等邪物,可以来者不拒,过于污浊的五行精气,对他有害无益。 “因此……” 陈靖元的眼神,缓缓一沉。 “还是得取修士的五脏。” 修士经年累月,汲取灵气。 五脏之内蕴藏的五行精气,远非凡人可比。 一名炼气修士。 抵得上数百凡人。 念及此处。 陈靖元的心头,顿时有了目标。 “莫家……” 如今,莫家修士,都圈养在岛上,任凭陈家处置。 可谓,现成的材料! “只是……” 陈靖元顿了顿,陷入思索。 莫家并非降虏,而是归附,如今,已是陈家附庸。 他们族中修士,若是消失,或者出现死伤。 终归要有个说法。 倏然。 陈靖元心头微动。 傅家修士! “地下矿洞……还有一只鼹鼠!” 这家伙。 擅于土遁,神出鬼没。 前两日,还钻出来杀了两名看守,抢走一批食水。 “正好假借此人名义,杀戮修士,提炼五行精气……” “不过,还需筹谋一番,从长计议,做到天衣无缝……” …… 后院。 池塘。 水汽氤氲。 一道灿金蛟影,盘踞水底。 这些时日,白澈过得清闲,每日吞服丹药,享用血食。 相当惬意。 唯一让他上心的。 就是那一块,得自傅家修士的化石。 白澈将它带在身边,日夜以自身气息,进行浸染。 这似乎是正确的。 因为。 随着他气息浸染。 这块化石内,那种莫名的“亲切感”,逐渐增加。 …… 这一夜。 白澈照例,将化石放在身边,蛟尾盘曲。 恍惚间。 突然听得一声钟鸣。 “唔……” 白澈只觉眼前一花。 天旋地转。 再回神时。 他已置身于一片幽蓝之中。 远处。 一座宫阙,浮在水光里。 飞檐斗拱,尽以珊瑚砌就。 梁柱之间,游鱼穿梭如飞燕。 无数珠贝,嵌在墙壁,流转着淡淡的荧光。 “龙宫……” 白澈一惊,低喃道。 旋即。 画面流转。 龙宫深处。 殿内。 一位龙女,端坐案后。 她一袭华服,雍容矜贵,生有龙角。 面容,却始终看不真切,好似隔着一层朦胧水雾。 她的手中。 正握着一截骨骼。 一柄小巧的玉刀,在骨上,一寸寸地,细细雕琢。 那截骨骼。 赫然就是白澈爪中,那块化石的模样。 顿时。 一种极强的亲切感,自白澈血脉深处,奔涌而出。 比化石浓烈百倍。 他正想开口。 可就在这时。 砰。 画面碎裂。 …… 哗啦。 一切喧嚣退去。 “呼……” 白澈猛地睁眼。 池水在身周荡开。 自己身前的化石,悄然碎裂。 同时。 方才脑海里。 那座龙宫,那位龙女…… 就好似一场泡沫。 逐渐消散。 只余一片朦胧印象。 “唔……” “梦境?” 白澈晃了晃脑袋,有些疑惑。 但是。 他很快发觉。 自己的记忆内。 凭空多出一卷法诀! 其名。 ——【太白皓金神禁】! ——夫金者,天地之刚也,庚金主杀,肃而能坚,历劫不磨! ——采五金之精,炼庚金之炁,以炁入髓,铸禁于身,上养神魂,下锻躯壳,是为皓金神禁也! “嗯?!” 白澈眯起竖瞳。 这赫然。 是一门极高明的炼体法门! “采五金之精,炼庚金之炁……” “以炁入髓,铸造神禁……” 白澈低喃道。 “当真神异非常,妙不可言……” “并且……” “还很适合龙身,修炼起来,也很简单!” 这法诀很高明,但修炼方法,却是不难……吞食金铁矿石,就可以修炼。 凝结神禁的部分,也烙印识海,让他仿佛已经试过千百回,并无一丝难度。 这种感觉…… 让白澈有些在意。 傻瓜式修炼,高明法诀,需要蛟龙气息侵染…… 这些要素,让他有了一个猜测。 “我寻思……” “这东西,也许是……给我准备的自学教材?” 这并非无端猜测。 这几年。 他已经逐渐知晓,自己的“身世”。 当年被傅家老祖,自一处上古秘境带出。 “傅家……” 白澈眯了眯眼。 那位黑袍青年,也是傅家的人。 “想来……” “这块化石,很有可能,也是那傅家老祖,一并带出来的东西。” 白澈琢磨着。 他猜对了。 傅家老祖,将这块化石,带出之后,并未发觉端倪,当做一种高阶妖兽的骨骼化石,挂到了家族贡献堂。 黑袍青年,修炼髑髅妖法,对此类物品,有天然兴趣。 因此兑换,想投喂髑髅妖,后者尝试吞食,却遗憾失败。 只得放储物袋里吃灰。 最终辗转,落到白澈手里,让他得了一妙法。 白澈不知这些曲折,却也产生联想。 “话说……” 白澈眯起眼。 “傅家那边,会不会,还有类似的东西?” 第44章 神禁 “罢了。” 这个问题。 暂时难以求证。 白澈也不纠结,转而,开始尝试修炼【太白皓金神禁】。 “第一步。” “我需要一些金铁矿石,进行吞食。” 对他而言。 这非常简单。 长白岛上就有着矿脉,盛产白魄铁! …… 翌日。 宅院。 “都放下吧。” 陈靖元挥手,一位位凡人武者,忙不迭地,将手中的沉重木箱,小心地安放在宅院内的空地。 “善。” 陈靖元颔首,一拍储物袋,掏出一把金豆,洒了出去。 见此。 凡人们皆欢喜不已。 跪伏在地,捡拾着金豆子,口称“仙师”,满脸讨好。 继而。 恭敬行礼,纷纷退了出去。 咔。 陈靖元打开箱子。 码放着雪白铁锭。 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隐约,有着一层淡蓝灵光流转。 “啧……” “也不知道……这小畜生是什么情况……竟渴求金铁?” 陈靖元自语,有些疑惑。 但白澈的需求,他自当尽力满足……况且,这白魄铁锭,都取自莫家的族库,于他并无花销。 …… 陈靖元将铁锭,带往后院,投喂白澈。 哗啦。 池塘内。 白澈探出头颅,灿金竖瞳,浮现满意。 他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一块铁锭。 咔嚓。 坚硬的白魄铁锭,在蛟龙的牙齿间,好似酥糖般,被咬得粉碎。 “嗯?” 白澈咀嚼着,稍有讶异,瞳孔放光。 “居然……还挺好吃!” 他本做好了,这铁锭口感糟糕的准备,但没成想,一入口,带给他的滋味,却是甜腻冰凉,好似雪糕一般的美妙口感! 并且。 他的血脉本能,还在提醒着他,吞食灵铁这种行为,对于他自身的躯体成长,有着极大裨益! “这倒与【太白皓金神禁】,不谋而合……” “不,也许,正是金蛟吞金噬铁的特性,促使龙属前辈,编撰出了这一法诀,做到收益最大化?” 白澈猜测着。 同时。 嘴巴一点没停。 一箱白魄铁锭,被他咔嚓咔嚓,好似吃雪糕一般,吞咽下肚。 池边。 “啧……” 陈靖元啧啧称奇,颇为惊讶。 “居然真能吞金噬铁……” “金蛟……当真神奇……” …… 池底。 没理会陈靖元。 白澈盘成一团,闭眸凝神,运转太白皓金神禁。 被吞食的金铁,提炼纯化。 最终。 只余最纯粹的一缕。 ——庚金之炁! “以炁入髓,铸禁于身……” 白澈默念着,引导这缕金炁,与他的一块骨骼,彼此交融。 繁复的纹路,带着灿金之色,在骨骼表面交织,进而凝聚。 嗡。 骨骼闪烁,光辉明亮。 第一道皓金神禁。 ——成就! 刹那间。 白澈只觉,自己的躯体,好似自内而外,被强化了一层。 鳞甲更坚固。 筋骨更强韧。 体魄气力,也雄浑了许多! “嚯……” 白澈甩了甩身子,惬意地翘起尾梢,相当满意。 “根据法诀记载,这皓金神禁,共有一百零八道神禁,每凝聚一道,效果都有增幅,而九道一层,共分十二层……” “每突破一层,都会迎来一次蜕变……” “而如今,只是一道神禁,我就觉得气力,增幅了一成有余……” 白澈眯起竖瞳,心中低喃。 他都不敢想,倘若这一百零八道神禁,尽数铸成。 自己的躯壳,究竟会强横到何等地步? …… 白澈沉浸于修行。 弹指间。 数日过去。 这一夜。 长白岛,西侧。 矿洞内。 一条主坑道。 四壁湿冷,滴着水露。 几盏灵灯,映照昏黄。 五六个莫家修士,倚靠着石壁,散坐一处,进行看守。 “呸。” 其中一个瘦高个,啐了口唾沫。 “又轮到咱们……这鬼地方,蹲一夜,浑身都不舒坦!” “那些陈家老爷,倒是享福,每日宴饮,喝的还是我家窖藏的灵酒!” “慎言。” 旁边一位中年人,皱眉道。 “怕什么。” 瘦高个不忿,梗着脖子。 “二长老一句弃暗投明,投靠了陈家,以为能有出路。” “结果呢?” “长白岛,咱们的族库,这白魄铁……都成了陈家的!” “就连咱们这些莫家人,也特娘的成了他们的看门狗!” 他越说越气,语气激动。 “行了!” 那劝阻的中年人,声音也沉了,打断道。 “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若传到陈家人耳朵里,你想害死全家?” “给我闭嘴!” 坑道里。 一时寂静。 瘦高个咬了咬牙,低着脑袋,没再吭声。 半晌。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起身。 “憋得慌。” “我去外头,方便一下。” 没人应声。 瘦高个提了盏灵灯,钻进旁边一条岔道。 灯火摇曳。 消失在坑道的深处。 …… 坑道内。 众人各自靠着,昏昏欲睡。 转眼间。 一刻钟过去。 那劝阻的中年人,忽地睁开眼。 “……阿平呢?” 众人一愣。 “方便去了,还没回。” “这么久?” “许是拉肚子。” 有人打趣了一句。 “嗯?” 中年人皱起眉头。 “我去看看。” 他提起灵灯,起身,朝那条岔道走去。 岔道颇长。 走了数十息。 拐过几个弯,才到尽头。 中年人抬灯,往里照去。 倏。 他的呼吸,顿时一滞 那盏灵灯,从他手里滑落。 啪。 灯罩碎裂。 昏黄火光下。 一具尸骸,倒在坑道尽头。 是瘦高个。 此时。 他已死了多时。 胸腹处,被人活活剖开。 一道极齐整的口子,自咽喉,直贯而下。 五脏消失。 只余一个空荡荡的腔子,翻着暗红的血肉,还在往外,渗着热气。 而他的脸。 还维持着惊恐的表情。 双眼圆睁,嘴巴大张。 似乎想要喊些什么话。 却已经,发不出半点声音。 哗啦。 血如泉涌。 自那道口子里,淌了满地。 在坑道的石缝间,蜿蜒开来。 “呼……” 中年人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 咕咚。 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有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起了摆子,浑身发冷。 许久。 他猛地转身。 连滚带爬,朝着来路,狂奔而去。 “死……” “死人了!” 嘶哑的喊声,在漆黑的坑道里,骤然响起。 第45章 有悔 “我……” “我怎么……会在这里?” 莫丰站在一片黑暗,四下张望,神情恍惚。 “有人吗?” 他高声呼喊,叫嚷着。 四周一片寂静,雅雀无声。 呼。 浓郁的黑暗内。 好似什么都没有。 却又似乎,有某种恐怖之物,蛰伏其间,正窥视于他。 莫丰心头,涌起莫名恐惧,毛骨悚然,冒起鸡皮疙瘩。 “嘶……” “此地不宜久留。” 他只得往前方走。 而他脚下,似乎是一片泥沼,湿冷松软。 行走颇为艰难,莫丰踉踉跄跄,跌倒数次,狼狈不堪。 ……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 透出一点亮光。 “嗯?” 莫丰一喜。 连忙提振精神,朝着亮光的源头,快步奔去。 等到他走近后,这才发现,这并非是一道光。 而是一群人,有老有少,衣袍各异。 “太好了……” “可算见着人了……” 莫丰喘着气,惊喜靠近,扬声高呼。 “各位……” “可否带我出去,必有厚报!” 无人应声,依旧沉默着,向前方走。 “喂!” “你们听到没,我在说话!” 莫丰微微蹙眉,走到近处,拍了拍最近一人的肩膀。 倏。 那人转过身来。 莫丰心脏骤停,血液好似一瞬间冻结。 “你……” “莫海!” 莫海脸色苍白,七窍流血,贯穿胸膛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眼神空洞,盯着莫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终于来了……” …… 卧房。 “啊!” 莫丰猛地睁眼。 他一下坐起,喘着粗气,眼神惊恐。 过了良久,方才缓过来,松了一口气。 “原来……” “只是一场梦啊……” 这时。 他才发觉。 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呼……” 窗外。 天还黑着。 莫丰坐在床沿,心口处,还闷得发慌。 “来人。” 他哑声唤道。 门外。 侍女应了一声,推门进来,提着灵灯。 “二……大长老。” 没介意她的口误。 “什么时辰了?” “回大长老……” 侍女看了眼漏刻。 “寅时三刻。” “呼……” 莫丰揉了揉眉心。 “备水。” “我要沐浴。” 侍女随即应下,退了出去。 …… 沐浴过后。 莫丰浑身清爽。 裹了一道睡袍,立在窗边,给自己斟了一杯灵酒,一饮而尽。 酒气辛辣浓郁,只是一杯,就有些微醺。 “唉……” 莫丰长吁短叹,心情复杂,低喃道。 “弃暗投明……” 他当初的想法,似乎有些,过于理想化了。 如今。 “怎么感觉……” “是从一个火坑里,跳到另一个火坑里呢?” 莫丰自嘲一笑。 …… 就在这时。 咚咚。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 “大长老!” 一名莫家修士,站在门外,高声道。 “镇守们唤您过去!” “据说是……” “矿区出事了!” 莫丰放下酒杯。 心头一沉。 矿区。 又是矿区。 “呼……” “我这就去……” 他压下心绪,换了身衣裳,随那修士前往矿区。 …… 矿区。 等到莫丰赶到,这里,已聚集了一群修士。 包括三位镇守。 陈赤松面沉如水,那张赤红的脸,此刻颇显阴沉。 陈元华站在一旁,滚圆的脸上,也没了平日笑意。 陈靖元立得稍远,一袭黑袍,垂着眼,不苟言笑。 地上。 躺着一具尸体,盖着白布。 鲜血渗了出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暗红发黑。 血腥味刺鼻。 “莫长老来了。” 陈元华开口,声音低沉。 “你且看看。” 他朝那白布,抬了抬下巴。 莫丰蹲下身。 伸手。 掀开白布一角。 “嘶……” 狰狞的死状,让莫丰心神一震,手僵在半空。 半晌。 才把白布盖回去。 “这……” “究竟怎么回事?” 莫丰站起身,声音有些干涩。 那报信的中年修士,被人搀着,脸还是白的。 “昨夜……” 他咽了口唾沫。 “阿平说憋得慌,去岔道方便……过了一刻钟,没回来……” “我去找他……” 他打了个寒颤。 “就、就看见他,躺在坑道尽头……肚子……肚子被剖开了……里头,什么都没了……” 说到这里,他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 “说说吧。” “你们怎么看?” 陈赤松说道。 “这尸体死状凄惨,五脏都被掏空……” “依老夫看……” 陈靖元先开了口。 “傅家那只鼹鼠,怕是修了什么邪功。” “他被困矿洞,没了希望,铤而走险。” 陈靖元冷静分析。 “邪修……” “此人当真该死!” 陈赤松眉头紧皱,握紧拳头,指骨攥得咔咔响。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解决此事……” 陈元华插话道。 “依我看,还是得禀报家族,加派一些人手,尽早将这祸害清剿了。” “不然……” 他顿了顿,面露忧色。 “再过些时日,家族方面,要求我们恢复白魄铁的开采,可就坐蜡了。” “矿洞里藏着这么个玩意,谁敢下去挖矿?” 这话言之有理。 莫丰暗自点头。 然而。 听着这话,陈赤松皱起眉,立刻打断道。 “不可!” 众人一愣。 “哼!” “一条漏网之鱼罢了。” “还要惊动家族,加派人手?” “这要传出去,咱们三个镇守,还有何颜面?” 他冷哼一声。 ——主要是他的颜面。 毕竟。 这傅家的鼹鼠,就是他放跑的。 陈赤松一直深以为耻,他留在长白岛,就是打算亲手洗刷耻辱! 求援? 这不是给他的耻辱,再添一笔? 绝对不行! 闻言。 陈元华嘴角微抽,暗自腹诽。 “别带上我。” “这邪修是你放跑……要丢脸,也就丢你一个的脸。” 不过。 以他的性格,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出言反对。 “那……赤松兄的意思是?” 陈元华斟酌着。 “搜。” 陈赤松吐出一个字。 “给我加大力度。” “搜查矿洞!” 他扫了一眼莫丰。 “大长老,还请多派些人手。” “分批进洞,地毯式排查。” 这话一出。 莫丰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镇守……” “这……” 排查邪修? 这岂不是拿莫家人的性命,去坑道里头,人头排雷! 但是。 他刚想争辩。 就被陈赤松的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这不是请求,是通知! “呼……” 沉默了片刻后。 莫丰开口。 “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善。” 陈赤松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呼……” 莫丰立在原地。 他只觉得很冷,很冷…… 第46章 开矿 宅院。 静室。 护身符贴在门上,隔绝内外,将一切声息阻断。 陈靖元盘坐蒲团。 面前一只白瓷瓶。 呼。 瓶口敞开。 青赤黄白黑,数缕五色之气,浓郁而纯粹,交缠着自瓶中逸出。 “呼……” 他阖上眼眸,鼻息一引。 五行精气,被他徐徐吸入,反哺五脏。 …… 半晌后。 陈靖元睁眼。 一股温润暖流,自五脏内散开,游走四肢百骸。 咔。 筋骨齐鸣,雄浑气力流转。 炼体修为,又精进了一分。 “呼……” 陈靖元长舒一口气,攥了攥拳,眉宇舒展。 “果然。” “还得是修士……” 一个炼气修士,体内五脏,提炼出的五行精气,就抵得上他之前,活取了数十年轻力壮的凡人。 没错。 矿洞里的莫家修士,自然是他杀的。 ——不然呢? 那个缩在矿洞深处,早已断了补给,像老鼠一样苟延残喘的傅家修士? 他也配? 别逗你陈叔笑了! …… “呼……” 陈靖元起身。 收了瓷瓶,指节轻叩案面。 思绪转动,盘算着下一步。 “如今……” “陈赤松放话,让莫家派遣修士,进矿洞排查。” 这意思很明显,以莫家修士性命,人肉探点。 这手段,能不能把鼹鼠给揪出来,肃清矿洞…… 着实不好说。 但对陈靖元而言,却是一件不折不扣的好事。 因为。 这给他提供机会,狩猎修士,补充“人材”。 “这些莫家修士,实力薄弱……” “却一批批地,钻进矿洞……排查穷凶极恶的傅家贼子,面对修炼了魔功的邪修,死上一些,却是顺理成章。” 陈靖元自语,旋即一笑。 “嘿……” “我这运气……倒是不错。” 他都没做什么,也没有刻意推动。 为了自己颜面,陈赤松那莽夫,就主动地,把这一切都做好了。 给他进行遮掩,向家族隐瞒。 “不过……” “纸包不住火。” 陈靖元垂眸,眼底泛起冷光,陷入思索。 “家族也不会放任一处灵铁矿脉,长期停摆。” “再是进行遮掩,也有一个限度。” 陈靖元对此,心知肚明。 一条漏网之鱼,能当幌子,遮上一时。 却遮不了一世。 “也就是说……” 陈靖元的手指,停在案面上。 “留给我的时间,不会太多。” 半月,或者一月。 一旦家族急了,加派人手,出手清剿。 这场“意外”,就得收场。 …… “那么……” 想要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攫取最大的利益,该怎么做呢? 偷偷摸摸,零敲碎打,一个一个地宰杀,尽可能多地,采集五行精气? “不……” “这种方式,最多最多,也就能采上几十缕五行精气……” 够干啥? 陈靖元摇了摇头。 小家子气! 这可不是他陈靖元的作风! “要弄,就弄一波大的!” 陈靖元眼神闪烁,诸多思绪,在他的脑海内碰撞,逐渐构成了一张蓝图。 “嘶……” 陈靖元倒吸一口凉气。 连他自己,都被这张蓝图,惊了一下。 “真是个……疯狂的计划!” 他低喃着。 浑浊的眼底,却透出一种,独属于猎手的期待。 “不过……” “我喜欢!” 若是计划成功,他不仅能一口气,获得大量的五行精气,还能趁机报仇雪恨,了解一段恩怨! …… 弹指间。 半月过去。 长白岛上,气氛持续压抑,笼罩一层阴云。 矿区。 莫家修士,轮番钻进地下坑道,分批排查,搜寻那头傅家鼹鼠。 代价惨重。 前前后后,死了十七八人。 同时。 大部分尸体,死状都极其凄惨,胸腹剖开,五脏尽失。 谈论起下矿,莫家修士的脸庞,都是苍白,满眼恐惧。 因此。 对于陈家的怨念,也与日俱增。 积压在矿区上空,谁都闻得到。 不过。 付出这么多性命。 也不是全无进展。 那傅家修士的活动范围,被一步步地压缩。 最终,被逼进了西侧,一片废弃的旧矿区。 数日前。 陈赤松亲自带队,还与那人,撞了个正着。 一场恶斗。 陈赤松以火法,重创了那鼹鼠。 眼看就要得手。 却让那人,掐了一道遁地法诀,遁入岩壁,又给逃了。 饶是如此。 陈赤松却愈发笃定。 那人已是强弩之末,用不了几日,就能拿下! 故而。 更加不愿上报家族。 …… 这一日。 长白岛。 码头。 海风吹拂。 一艘灵船停靠。 送来一船修士。 这些修士,总共十人,都在炼气三四层,面孔年轻。 奉命前来,担任监工,监督采矿,恢复白魄铁矿的生产。 其中一人,青衫布履,身形挺拔,气质干练。 正是周慎之。 “终于到了,听说这一次,我们都能当监工,督促其他人干活!” “哈哈……也算出人头地了。” 身旁。 几位修士交谈,语气兴奋。 话语间,颇有一些大英贫民,去殖民地作威作福的意味。 对此。 周慎之并未理会。 他提着行囊,随人流下了船,打量着这一座陌生的岛屿。 “嗯?” 周慎之皱眉,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眼神……” 他喃喃自语。 在码头两侧,有一些莫家修士,他们的眼神……带着一种令周慎之极不舒服的意味。 排斥、疏离、冷漠……甚至,隐隐带着敌意? “嘶……” 周慎之脚步一顿,眉头蹙起。 根据家族的情报,莫家修士,已经归附。 理应恭顺才是。 可是这怨气……藏都藏不住! “这长白岛……” “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慎之的心头,隐约有些不安:“希望不要有什么大事……” 天可怜见,他可是听说管事在此,而且还是后勤类差事,才打点过来的……花了不少钱呢! …… 与此同时。 莫家大宅。 正厅。 三位镇守,各据一方。 案上摆着灵茶,却无人去动。 陈元华坐不住,那张滚圆的脸,皱成了一团,率先开口。 “两位。” “家族的意思,很明白了。” “要我们立刻,恢复白魄铁的开采……” “可这矿洞里,还蹲着个吃人邪修,谁敢下去挖矿?” “但若是拖延,我们三位镇守,恐怕都要吃挂落……” 他叹了一口气,满脸为难,摊手道。 “不必拖延。” 陈赤松开口,声音瓮沉。 “那鼹鼠,已被我打成了重伤,只能躲在废矿区,难以出来。” 他扫过两人。 “白魄铁矿,正常开采即可。” “咱们三位镇守,一同进矿,扼守住要道。” “在护矿的同时,受累数日,联手将他捉出,就地诛杀!” 话音落下。 “这……” 陈元华面露迟疑。 亲自下矿,与凶悍的邪修厮杀……这可是要冒风险的! 他刚要开口。 一旁。 陈靖元就表示赞同。 “赤松兄说得是。” “我们三人合力,纵是他修了邪功,也翻不了天。” “嘶……” 陈元华见两位镇守,都已拍板,也只得面皮抽搐,硬着头皮答应。 “我……我也赞同。” “善。” 第47章 傅丘 翌日。 清晨。 矿区外。 一片开阔的石坪。 约莫数百人,聚集在了此处。 新来的陈家修士,莫家看守,还有黑压压一片的凡人矿工。 这白魄铁矿,处于一阶范畴,虽有着金铁之气,侵蚀血肉。 但强度较低,凡人也能进行开采,只要勤加轮换,一批凡人,至少能活四五年,开采成本低。 若是二阶灵材,凡人触之即死。 那就没办法了,必须动用修士,担任矿工。 此时。 周慎之站在人群,面无表情。 心底,却暗自叫苦。 “邪修……” “该死……怎么会有邪修?” 他也是无奈。 打点运作时,家族给的情报,说岛上风平浪静,一切正常。 只需监督矿工,维护秩序即可。 可等到了岛上,打听了一番后,他才知道,在这矿洞里,还蹲着一位吃人练功的邪修…… 而现在,邪修尚在。 他们这些人,却已经得进去矿洞,恢复生产。 这可真是…… “操蛋啊!” 饶是周慎之这种,性格温和的,都想骂娘了。 但是没办法。 镇守的命令,不得不服从。 况且……镇守也说,邪修已被重创,苟延残喘。 应该……不会有事? “呼……” “希望吧。” 周慎之压下心绪。 …… 这时。 石坪前方。 三位镇守,缓步走来。 陈赤松居中。 陈元华站在坐侧,和善胖脸,稍显愁绪。 陈靖元落在右侧,一袭黑袍,垂眉敛目,不苟言笑。 这时。 陈赤松扫过众人,开口道。 “咳咳。” “都听好了。” 他声音宏亮。 “矿洞里的那头鼹鼠,已被重创,我等镇守,不日就能将之诛杀,你们无需担心,只管采矿就是!” 闻言。 众人皆是应是。 陈赤松见此,微微颔首。 “这段时日。” “矿上所有人,每日工钱,都翻一倍!” 简单粗暴的加钱。 但对任何智慧生命,都很有效。 这话一出。 许多矿工,麻木的眼神,顿时亮起,透出了些生气。 瞧见自己的激励,颇为有效,陈赤松满意地一挥手。 “好了,下矿!” …… 号令一下。 众人分批,鱼贯入矿。 修士在前引路,凡人矿工背着筐,扛着铁镐,跟在后头。 嗡。 一盏盏灵石灯,悬挂石壁。 昏黄的光,在漆黑坑道里,连成一条长龙。 咚。 咚咚。 凡人矿工们挥镐。 沉闷的敲击声,在这片矿洞内,久违地响起,宣告着矿洞的复工。 与此同时。 三位镇守,则是带领着一队精锐。 深入矿洞,前往矿脉的西侧,那一片,废弃已久的旧矿区。 …… 夜。 地底。 西侧废矿。 塌了半边的旧坑道。 傅丘蜷在岩壁凹陷。 “唔……” 他此时状态极差。 浑身法袍,烧得焦黑,破碎不堪。 蓬头垢面,须发凌乱,一双眼珠,也赤红如血,血丝密布。 更恐怖的。 是他的身躯。 小半边身体,都已变得灰白,好似岩石。 并且。 这种灰白石质,依旧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在他的身上蔓延! “呵……” “我要死了……” 傅丘面色灰败,惨然一笑。 他身上的石质,其实并非伤势,而是一种保命秘法。 通过汲取地气,使得肉身石质化,镇压伤势,续命延生。 即使脏器破裂,受到了致命伤势,也能强行吊住一条命。 相当好用。 但…… 也有副作用。 若是催动时间过长,汲取了太多的地气,这种石质化,就会彻底不可逆。 他也会真正,成为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对此。 傅丘自然知晓。 可是。 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解除秘法。 一旦中止秘法。 他累计的伤势,就会立刻反噬,要了他的命! 因此。 只能饮鸩止渴,强行催动秘法,以此续命! 可以说,他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咳……” 傅丘咳出一口血,眼神绝望。 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死亡的感觉,几乎能让人发疯! “可恨……” “可恨……” “陈家……还有那邪修……都该死!” 傅丘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咒骂。 这些时日。 通过拷问莫家修士,逼问情报。 他也知晓,在长白岛上,出现了一位邪修,打着他的旗号,剖人取脏。 这也就罢了。 可恨的是,那邪修,从头到尾,都并未联系他。 这分明是,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死人,一个纯粹用来遮掩的幌子! “该死……该死啊!” 傅丘五内如焚,满心怨毒。 …… 就在这时。 咚。 咚咚。 一阵极轻微的震动,顺着岩层,传了过来。 “嗯?” 正在等死的傅丘,猛地睁开眼。 “这……?” “是镐声!” 采矿的镐声。 铁矿复工了。 大量的活人,正在矿洞里。 傅丘赤红眼眸,一点幽光,缓缓亮起。 “既然……活不成了……” 他的嘴角勾起。 “那就……在这最后关头……” “痛痛快快地……杀他一场!” “多弄些人,给老子陪葬!” 傅丘挣扎着,盘膝坐正。 “呼……” 他运转法力。 将石化秘法,催到了极致。 灰败的石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他的胸口,脖颈…… 他正在将自己体内,最后的生机,尽数压榨出来,换取战力! 继而。 他站起身。 掐动一道法诀。 土黄色的光华,裹住他的石化躯体。 轰。 他一头,扎进了身后的岩壁。 好似一尾游鱼,钻入了大地。 朝着那连绵不绝的镐声方向,游了过去。 ——在这生命的最后,体内充满了地气,肉身近乎彻底石质化的他,催动起土遁之术,简直如有神助! …… 矿洞。 一条主坑道内。 灵灯昏黄。 映着湿冷的石壁。 周慎之负责值守。 身旁。 还有三四名炼气初期修士,各自倚着石壁,强打精神。 坑道深处。 一批轮换下来的凡人矿工,正卖力抡着镐,一下一下,凿着矿脉。 咚。 咚咚。 单调的敲击声,在坑道里回荡。 “唔……” 周慎之打了个哈欠。 此时。 已是深夜。 守了半宿,眼皮沉重。 “再撑一个时辰……” “就可换班了。” 他心里默数。 这时。 身旁一名年轻修士,凑了过来。 “周兄……” 他压着嗓子,眼里带着紧张,不安道。 “你说……那邪修,不会出来吧?” 周慎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放心。” “有镇守们在,出不了事的。” 话虽如此,但他自己,也没把握。 可此时,也只能保证,安抚人心。 与他说了会儿话,年轻修士似乎放松了一些,神情舒缓。 但倏然! 砰! 坑道深处。 一声闷雷般的炸响,猛地传来! 震得石壁簌簌落灰,灵灯摇晃! 紧接着。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随之而来! 第48章 混乱 “嘶……” 周慎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霍然起身,手中青锋剑,已然出鞘。 “是……” “是……那邪修……” 一旁,年轻修士面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别愣着!” “去维持秩序,疏散矿工!” 周慎之神色凝重,推了他一把,低喝道。 同时。 他运转扩音法术: “所有人!有序撤离!” “不要乱!不要推搡!” 但是。 话音未落。 坑道另一头。 “啊!” “救命!” “跑啊!” 一大批矿工,满脸的恐惧,混着惊呼与哭嚎,好似决堤的洪水般,蜂拥而来! “停下!” 周慎之神色一凛,嘶声道。 可是。 根本没人听。 纵然他们这些修士,对于传言中,凶威赫赫的傅家邪修,都畏之如虎,何况这些凡人呢? 恐惧如同瘟疫,快速蔓延。 矿工们的秩序,顷刻崩溃。 他们纷纷哭喊着,扔下铁镐,朝着坑道口,没命地奔逃。 上百人挤作一团,在狭窄的坑道里,你推我搡,互相挤压。 “啊!” 有人被绊倒。 后头的矿工,被人潮裹挟着,根本停不住,踩在了他的背上。 那人闷哼一声,被人潮吞没,再没爬起来。 同时。 咣当。 一盏灵石灯,被人流撞飞,砸在地上。 灯罩碎裂,光芒熄灭。 紧接着。 第二盏…… 第三盏…… 坑道一寸寸地,陷入黑暗。 “别挤!” “慢一点!” 周慎之声嘶力竭。 可惜。 无济于事。 在恐惧面前,人和牲口,没什么两样。 “唔……” 汹涌的人潮,迫使周慎之,只能避让。 “彻底乱了……” 周慎之心底发苦,事态彻底失控了! 如此混乱的人潮,想要重塑秩序,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 与此同时。 不远处。 噗。 沉闷的声响,血肉被撕裂的声音,混着惨叫,接连不断。 而这声音。 正在越来越近! 面对逼近的邪修,附近坑道内的修士,皆是悚然! 尤其是莫家修士! 毕竟。 这些时日。 他们承受了太多的伤亡。 夺岛之战、矿洞排查、邪修屠戮…… 这些累计的伤亡,已经让他们的压力,抵达了一个临界点! 而此刻。 ——压力爆了! “呼……呼……” 一名莫家修士,呼吸粗重,用力推搡着凡人们,想要逃出矿洞。 “该死!!!” “你们这些泥腿子!” “给我滚开啊!!!” 但生死面前,这些平日里,温顺如绵羊的凡人,此刻对他这位“仙师”,竟是毫不想让! “这……这是你们逼我的!” 这位莫家修士,面色狰狞,嘶吼着。 ——他的信念正在承受考验。 ——暴虐! 轰! 在他的手中,凝聚出一团火球,对准了前方,堵塞坑道的凡人,毫不犹豫地打出! 砰。 火球在人群里炸开。 “啊!” 数名矿工被掀飞,血肉模糊,当场气绝! “你……” “你在做什么?” 周慎之瞳孔骤缩,连忙喝止道。 但是。 爆压了的莫家修士,猛地转过头,呼吸粗重。 “这是他们逼我的,我只想活下去……” 说着,就要再度施法。 “住手!” 周慎之立刻阻止,岂料,这莫家修士,眼珠发红。 “你也要拦我?” 哧。 一柄飞刀,自他袖中浮现,激射而来。 刀光森寒,直取咽喉,已是下了杀手! “疯子!” 周慎之面色剧变! 真特么是个疯子! 跟他讲道理,只会把自己的命,白白搭进去! 铛。 他只得祭出青锋剑,剑光一闪,格开飞刀。 旋即。 欺身而上,一剑刺出。 那人仓促间,只来得及抬臂格挡。 嗤。 青锋剑透心而过。 “呃……” 疯汉睁大了眼。 眼底的暴怒,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剑。 “你……” 而后。 他的身体,瘫软倒地。 “呼……” 周慎之抽出青锋剑,吐出一口浊气奈。 “这叫什么事……” 但是。 他已没时间,去想什么对错。 因为此时。 坑道深处,那凄厉的惨叫。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 “不能待了!” 周慎之心底一沉。 他绝不是邪修的对手。 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走!” 周慎之当机立断。 带着身侧,仅剩两名的年轻修士。 “跟紧我,去岔路!” 三人贴着石壁,借着黑暗的掩护,放弃了离开坑洞,朝着另一条,通往深处的岔道,狼狈退去。 …… 矿区西侧。 废矿深处。 “他……” “这怎么可能?” 收到传讯符,灵识一扫。 获悉傅家邪修,出现在采矿区后,陈赤松猛地顿住,神色惊愕。 “那鼹鼠,绕过了我们,到了采矿区?” 陈赤松难以置信。 毕竟。 他的包围网,可每隔一定距离,都有一张指地成钢符,限制遁地能力的! 以对方上次,表现出的土遁能力,面对这种拦截能力,绝无可能逃遁出去! “莫非……他上一次,在藏拙?” 陈赤松心头,浮现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无比荒诞的念头。 这傅家修士,上一次,可是被他打得近乎濒死,这能藏拙? 合理吗? 他却不知,此时的傅丘,体内满是地气,遁地能力,相较于正常情况下,至少提升了数倍。 “呼……” 压下心头杂念。 此时再思索这些,也是无用。 “回去支援!” 陈赤松一声怒吼,带头就往回赶。 …… 等到三位镇守,赶到采矿区时。 一切都太迟了。 坑道里。 血流成河。 残肢断臂,横七竖八地,散落各处。 诸多残尸,倒在血泊里,死状凄惨。 “该死!” 陈赤松站在尸堆前,胸膛剧烈起伏,目眦欲裂。 陈元华跟在后头。 看着满地的尸体,那张滚圆的胖脸,煞白一片,喉头滚动,几欲作呕。 “这……” “这可如何是好……” 这事一旦捅上去,他们三个镇守,谁都跑不了! 毕竟。 就是他们遮掩消息,才有此祸。 “呼……事已至此,只有尽快,将此獠诛杀!” 陈赤松深吸一口气:“人呢?” 面前。 一名躲在尸体堆里,依靠龟息术,侥幸逃得一命的修士,脸色惨白,指了指坑道另一头。 “他……杀完人后,就往这个方向,遁……遁地走了。” “追!” “分头包抄!” 陈赤松立刻一挥手,招呼身后的修士。 “跟我来!” 同时。 望向两位镇守。 “二位,还请各带一支队伍,进行包抄!” “不必。” “我一人足矣。” 陈靖元摇了摇头。 “也罢……” 想到他的暗堂出身,陈赤松也不强求,点了点头,带了一队修士,追击而去。 陈靖元也走向左侧,一条狭窄矿洞,转眼便消失不见。 现场。 只剩下陈元华,还有寥寥几人。 他张了张嘴,有些发愣。 “不是……” “你们……等等?” 第49章 易位 矿洞。 周慎之贴着石壁,保持静步。 身后。 两位年轻修士,跟得极紧,眼神慌乱。 走了一段路后。 “周兄……” “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其中一人,满脸迷茫,怯生生地问道。 “呼……” “我不知道。” 周慎之颇为烦躁,心情压抑。 地下坑道纵横交错,宛如迷宫,他们绕了几圈,就发现自己迷路了! “该死……” 周慎之低声咒骂。 这鬼地方。 出口到底在哪? “嘶……” 汗水流淌,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淌。 后背衣衫,早已湿透,触感粘腻湿冷,极不舒服。 就在这时。 前方。 隐约传来人声。 “嗯?” 周慎之脚步一顿。 “有人!” 身后一名年轻修士,声音发颤,有些惊喜。 “走。” “过去汇合。” 周慎之低声道。 无论如何,总比无头苍蝇般,在矿洞迷路,要好一些。 只是。 才走了百步。 前方的人声,骤然变得惊恐! “……他……他在这!” “救我!” 接连的惨叫声。 自前方的拐角,倏然炸开。 让周慎之眼皮,猛地一跳。 砰。 一位莫家修士,咳血倒飞,好似一只破布袋般,被人狠狠地甩了出来! 落在三人面前,滚了数圈。 “救……” 他挣扎着抬头,尝试求救。 但下一刻,他就喷出一口鲜血,混合内脏碎片! 脖子一歪,气息断绝! “退!” “那邪修……就在前面!” 周慎之瞳孔骤缩。 他一推身后两人。 “往回!” 但是。 已经迟了。 拐角处。 一道身影,缓缓踱了出来。 灵灯的余光,映在他身上。 “呼……” 周慎之的呼吸,倏然一滞。 那还是人吗? 五官灰白,宛如石雕,须发蓬乱,浑身血污。 眼珠赤红,冰冷癫狂,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意。 “呵……” 傅丘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笑。 “三只小老鼠。” 粗糙沙哑,好似砂石摩擦,充满非人感的嗓音,周慎之头皮发麻,近乎本能地,往后避让。 经历生死搏杀,锻炼出的反应,救了他一命。 而他两位同伴,则没有这好运气。 嗤。 傅丘身形一跃。 一道灰白石掌,迅捷如电。 按在一人头顶。 砰。 好似熟透西瓜,轰然碎裂。 脑浆混着鲜血,溅了一地。 “啊!” 另一名修士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 噗。 石掌一穿。 胸膛透了个窟窿。 那修士睁着眼睛,倒了下去。 “死!” 周慎之咬牙,祭出青锋剑,以攻为守。 铛。 剑尖点在石质化的臂膀上,火星四溅。 “你在给我挠痒痒吗?” 傅丘狞笑,抬手一圈。 “唔!” 周慎之瞳孔猛缩,召回青锋剑,挡在身前。 下一刻。 他胸口一痛,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石壁上。 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脏腑好似移位,浑身剧痛。 “完了。” 周慎之瘫靠着石壁,眼前发黑。 心头闪过绝望。 “要死了吗?” 傅丘一步步地走近,沉重的石质身躯,踩在地上,带起一阵颤抖。 “小老鼠……送你上路……” 但是。 就在这时。 “嗯?” 傅丘的动作,倏地一顿。 他抬起头。 坑道尽头。 赫然,站着一道身影。 一袭黑袍,气息雄浑。 “管事……不,镇守!” 周慎之惊声,喜极而泣,宛如坠崖之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炼气后期?” “陈家的镇守……” 傅丘的眼底,浮现忌惮。 他有自知之明,一位炼气后期,以他目前状态,绝对不是对手。 若是遇到陈赤松,有恩怨在身,傅丘不介意搏命,让他喝一壶。 但陈靖元…… 算了吧。 嗡。 他猛地一掐法诀。 土黄光华,裹住残躯,一头扎进了身旁岩壁。 暂避锋芒。 与其和炼气后期死磕,不如避战,去杀弱者,更有性价比! “哼!” “逃得了吗?” 陈靖元冷笑。 黑袍一动。 人已循着坑道,追了上去。 眨眼间没了踪影。 坑道里重归寂静。 只剩周慎之。 瘫靠着石壁,大口喘着气。 “呼……呼……” 他捂着胸口,缓了半晌,才勉强撑起身子。 “唉……” 目光扫过,两位同伴的尸体,叹息一声。 摇了摇头,帮忙收拾了一下遗物,继而,捡起青锋剑,一瘸一拐地,踉跄走了出去。 …… 另一头。 土黄光华。 在岩层间飞速穿行。 傅丘遁在岩层间,如鱼得水。 体内充盈的地气,让他的遁地,如有神助。 “甩掉了……” 他心底稍安。 但是。 就在他破土而出的刹那。 哧! 一道暗红斧光,已然当头劈下! 咔嚓。 斧刃斩入他石质的肩背。 石屑翻飞。 傅丘一声闷哼,被砸落在地。 “什么?!” 他心头大骇,挣扎抬头。 那黑袍修士,拄着血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 傅丘喘着气。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呵……” 陈靖元淡淡开口。 “这矿洞。” “我可比你,熟悉多了。” 熟悉。 这两个字,让傅丘心头,猛地一沉。 一个念头,骤然浮现。 这段时日。 剖人取脏,假冒他名的邪修…… 傅丘赤红的眼睛,骤然睁大。 “你……” “你就是那个……” 话没说完。 嗡。 赤煞斧再度扬起。 血煞之气,裹住斧刃。 咔嚓。 斧落。 傅丘的头颅,应声而断。 奇异的是。 断口处。 没有喷涌的鲜血。 也没有翻卷的血肉。 只有一片灰白的石质。 紧接着。 那具躯体,彻底化为了石质。 咔。 咔咔。 细密的裂纹,自石像身上蔓延。 啪。 整具石像,轰然碎裂。 崩落成一地灰白碎块。 “嗯?” 陈靖元蹲下身,拨了拨那堆碎石。 “已经非是血肉之躯……可惜了一个炼气后期的五行精气……” 不过。 无妨。 这具尸体,还另有大用。 陈靖元一笑,收起碎石。 而后。 他掏出两物。 ——一张易容用的人皮面具,还有一小盒药膏。 “嗯……这份手艺还没丢……” 片刻后。 他的样貌,与那傅家修士,已然惟妙惟肖,再以血污遮掩,几乎难以分辨! “接下来……” 陈靖元活动了一下手腕,狞笑道。 “狩猎开始。” 第50章 替罪 矿洞。 “小心!” “都仔细一些!” 陈元华语气低沉,眼含忌惮。 身旁,五位修士,结成阵势,仔细地搜查,每一处过点。 当然,如此一来,固然安全,但推进速度,也堪称龟速。 “龟……” “龟一点好啊。” 陈元华心头自语。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磨洋工! 那傅家邪修,吞食血气,剖人脏腑,简直凶悍到非人! 真要撞上了,他这小身板,还能讨得了好? “哼……” “陈赤松惹的祸事,让那莽夫自己处理去。” 陈元华冷哼一声。 心底已是,将那莽夫的父母,问候了个遍。 对陈赤松,极为不满。 想当初。 运作一番,以内务堂副堂主,调任长白岛镇守,他还颇为满意。 毕竟,一座新入版图的灵岛,还有着灵铁矿脉,油水丰厚的很。 妥妥肥差啊! 结果呢? 被陈赤松这蠢货,搞成这么个鬼样子! “特娘的……” “三番五次,拍着胸脯,几日就能拿下!” “如今呢?” “死了多少人?连采矿的都填进去大半!” 陈元华越想越气,心中骂娘。 毕竟。 此事之后,家族势必追究。 他的前程,可谓一片灰暗,相当堪忧。 “唉……” …… 正胡思乱想。 倏然。 脚下地面,泛起一层土黄光华。 “嗯?” 陈元华一怔。 嗤! 数道尖锐石刺,自地底暴射而出! “啊!” “小心!” 身前两名修士,躲闪不及。 石刺洞穿身躯,将他们钉在半空。 鲜血顺着石尖,滴滴答答。 “邪修!” “是那邪修!” 众人惊呼,慌忙祭出法器。 这时。 数道符箓飞来,接连炸开。 轰。 坑道剧烈震颤,火焰风暴席卷,碎石飞溅。 炼气中期修士,催动的护身手段,在这番轰击下,脆薄如纸。 数息之间。 陈元华身前,五位护卫,尽数横死。 嗡。 陈元华袖中,一口青铜大钟飞出,罩住周身,挡住汹涌火光。 “呼……” 他惊魂未定。 就见眼前,一道身影,缓缓踱来。 灰白如石,须发蓬乱,浑身血污。 “傅家邪修……” 陈元华瞳孔骤缩,全力催动法器,护佑自身。 他到底是炼气后期,一心防守,也暂时无虞。 “呼……” 陈元华心头稍松,打出一道传讯符。 “坚持!” “再撑片刻,支援就到了!” 只是。 就在这时。 那邪修冷笑一声,手中倏然,现出一柄血色重斧,挥斩而落! “等等……这法器……” 陈元华瞳孔一缩,正欲开口。 斧刃已斩在钟面。 澎! 青铜钟剧烈颤抖,咔嚓一声,浮现裂痕! “什么?” 陈元华大骇。 而下一刻,邪修挥斧再斩。 砰! 这件上品法器,竟是被当场击破,四分五裂! 哧! 重斧余势不减,斩向陈元华,自他肩膀处斩下,将他的左臂,连根斩断! “啊啊!” 强烈的袭来,陈元华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呼……” 他捂着断口,满脸恐惧,仰头望着那道身影,声音颤抖。 “别!” “靖元兄,别杀我!” 陈元华浑身颤抖,连连恳求。 他已然认出,这邪修手中的法器,正是陈靖元的赤煞斧。 陈靖元不语。 抬起赤煞斧,就欲再斩。 祭出赤煞斧,也是无可奈何。 时间太短,来不及祭练傅家修士的法器,而常规手段,想速杀一位炼气后期,这也未免,太小看人了。 眼见斧刃高举,陈元华亡魂大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道。 “当年……” “我当年,只是奉命行事!” “真正要害你的……是陈靖玄!我不过一枚棋子啊!” “你若要证据,我有!” “我手里有他的把柄!” “放我一条生路,我把东西都给你……我还能替你在家族说话,求你了!饶我一命吧!” 陈元华涕泪横流。 陈靖元静静听着。 半晌。 他笑了笑。 “证据给我。” 陈元华一喜。 “在……在我储物袋里……” 他颤抖着,就要去解储物袋。 哧。 赤煞斧扬起。 咔嚓。 头颅落地,滚出数尺。 那张脸上。 还残留着,未及收敛的希冀。 “呵……” 陈靖元冷笑一声,收敛情绪。 继而。 开始布置现场。 他取出方才,收起的傅丘残躯,撒在陈元华尸首旁。 再伪造痕迹,抹去自身相关信息。 黑袍一振。 他的身影,融入坑道深处的黑暗。 …… 半炷香后。 坑道另一头。 咚咚。 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赤松独自,匆忙赶来。 越是靠近,心头越是沉重……因为,没声音了! “希望元华兄无事……” 他只能祈祷。 倏然。 转过拐角。 陈赤松脚步一顿,浑身冰凉。 地上,躺了两具尸体,其中一具,赫然就是陈元华! “元华兄?!” “怎么会……” 陈赤松踉跄一步,扶住石壁,神色慌乱。 “若家族追究,我……” …… 啪嗒。 脚步声响起。 “赤松兄。” 陈靖元一袭黑袍,缓步走出。 “我接到传讯……” “嗯?” 他的目光,落在两具尸体上。 话语一顿,眉头顿时皱起。 “这……” “元华兄?!” 陈靖元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错愕。 “呃……” 陈赤松站在一旁,喉头滚动。 好似被老师发现,没写作业的小学生,手足无措。 “靖元兄。” “你听我解释……” 他张了张嘴。 “解释什么?!” “因为你的隐瞒,死了一位镇守!” 陈靖元神色大变,声音陡然急促,他在原地踱步,骂骂咧咧。 “该死!该死!” “老夫只想养伤!” “被你给害惨了!” 陈赤松哑口无言。 确实。 是他隐瞒不报,一意孤行,以至今日之祸。 “快。” 陈靖元走近,阴沉着脸。 “如今。” “只有传讯家族,如实禀报……恳请家族宽大处理!” “不……不行!” 陈赤松浑身一激灵,高声喊道。 特娘的。 你这老东西,一把年纪,也不在乎前途。 家族也许,看在你劳苦功高,宽大处理。 我呢? 我怎么办? 被发配去惩戒营,当死兵吗? 我还想争一争筑基丹呢! “那如何做?” “这事根本瞒不住!” 陈靖元皱眉道。 “瞒不住……但可以找一个理由……” “能找什么理由,这傅家邪修就一个人,说破天了,我们也是被他一个人,弄到了如此难堪地步!” 陈靖元咬牙切齿。 “不……” “不是一个人……” 陈赤松的眸光,倏然一亮,喃喃自语。 “他一个漏网的傅家修士,如何能在这矿洞里,藏这么久?” “除非……” “他有同伙!” 陈赤松深吸了一口气。 “莫家!” “他们表面归附,暗地里,却与这傅家余孽勾结!” “给他通风报信,提供资源!” “这才让他在矿洞里,肆意妄为,杀我陈家修士,害死一位镇守!” 陈赤松继续道。 语气愈发激动,眼神亮起,仿佛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这不是我等失职。” “这是莫家…叛乱!” 他狠狠一拳,砸在掌心,无比笃定道。 “对!” “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