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90,开局断亲赶海养妻女》 第一章断亲,必须断亲 凤尾村。 陈家老宅。 陈大海看向满屋子的血亲,声音沙哑。 “爸,妈,求你们了,小鱼的手术不能再等了,大夫说再拖一个月,人就没了。” 自己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加上老婆刘小兰从娘家亲戚那借的两万,女儿的手术费还差八万。 满屋子的人,没一个开口。 陈大海一咬牙,哀求道。 “这些年我交给家里的钱,少说有十万了,我不说还,就借,等小鱼做完手术,我慢慢还。” 这时候母亲赵秀英这才缓缓开口。 “大海啊,不是妈不帮你,我们老两口日子也过得紧巴,哪来的余钱给你?” 听到这话,陈大海满眼不可置信。 从自己二十二岁开始挣钱,赵秀英每个月都会准时让自己上交收入的一半,说是养老钱。 到现在为止已经不间断的过去了十五年,每个月的孝敬钱从二百一路涨到了现在的一千。 少说也有七八万。 现在自己女儿等着救命,她竟然说没钱? 陈大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满,看向一旁的二弟陈大山。 “大山,你呢,能出多少?” 陈大山为难道。 “大哥,不是弟弟不帮忙。你看我那三层小楼,贷款还没还完呢,每个月月供两千三,手里真没余钱……” 没余钱。 上个月,陈大山的老婆在镇上金店买了条金项链,三千八百块。 他自己换了个新手机,翻盖的摩托罗拉,两千六。 他们的儿子上私立幼儿园,一学期学费四千五。 陈大海只觉得无比讽刺,怒声质问。 “大山,医院里躺着的可是你的亲侄女,八八年你结婚六百六的彩礼,是我给你出了整整六百,后来你说要做生意,我又给了你一千块。” “那可是我原本给小鱼治疗的钱!” 这些年他从自己手里拿走的钱,少说六万,现在侄女要死了,竟然连一分钱都不愿意掏。 听到这话,陈大山脸色难看。 “大哥,翻旧账就没意思了吧,再说那些钱都是你自愿给我的,我也没硬逼你。” 听到这话刘小兰彻底怒了。 “陈大山,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这些年,你大哥为了你们那个所谓的大家,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没点数?” “要不是你这条吸血虫,我们的日子至于过得这么紧巴?” “你们一个两个说没钱,陈大山你上个月刚换了一台二十一寸的大彩电,村里谁不知道!” “你媳妇上礼拜才烫的头发,镇上理发店四十块一次,我亲眼看见的!” “你们是真没钱,还是觉得小鱼的命不值钱?” 陈大山脸色一沉,站起来就要对骂:“刘小兰你什么意思?我家买电视是我家的事,关你什么事……” “够了!”赵秀英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刘小兰,“刘小兰,这是陈家,轮得到你在这撒泼?” “妈!”陈大海上前一步。 “你闭嘴!”赵秀英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站了起来。 “大海,不是妈心狠,我问你,这丫头片子从生下来就带着病,是不是没那个命?” 陈大海的身体像被人捅了一刀,整个人僵在原地。 女儿小鱼今年十二岁。 先天性心脏病。 这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就是因为孕期营养不良。 还不是因为赵秀英每个月强逼自己拿出收入的一半交孝敬钱,隔三差五的来家里拿东西。 刘小兰整个孕期瘦了十斤,贫血严重到走路发晕。 小鱼生下来只有四斤三两,皮包骨头,哭声跟猫叫似的。 现在她居然说的这么轻描淡写,意思是小鱼命贱! 真是荒唐至极。 赵秀英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今天菜价涨了两毛钱一样随便。 “你跟小兰还年轻,实在不行,再生一个,生个带把的,比啥都强。” 陈大海脑子翁的一声炸了。这是摆明了让自己放弃治疗啊! 天底下怎么有心肠这么硬的奶奶? 刘小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再生一个?妈,那是您亲孙女。” “亲孙女?”赵秀英语气平淡。 “大山家的小虎子,那才是陈家的根,你那丫头片子,以后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花这么多钱值当吗?” “妈劝你一句,有这十万块钱,不如给小虎子存着上学用。” 再生一个? 这是孩子亲生奶奶能说出来的话? 自己辛苦十几年,掏空家底供养全家,到了女儿要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愿意真心帮他? 凭什么? 就因为自己好欺负,从来不会拒绝? 自己这辈子活得像一头老黄牛,埋头拉了一辈子的磨,磨出来的面粉全喂了别人,自己连糠皮都没吃上几口。 而现在,牛要倒了。 牛的崽子要死了。 那些吃了一辈子面粉的人,连一把糠都不肯还回来。 陈大海心如刀绞,第一次对这些所谓的家人,亲情产生了动摇。 他最后看了一眼满屋子的所谓的一家人,脑袋昏昏沉沉的离开了老宅。 就这样,陈大海漫无目的的在路上走着。 原本想着自己这些年为家里付出这么多,现在女儿生病急需钱,哪怕筹不到八万,三四万总该有的。 可现实给了自己当头一棒。 丈母娘那边都能拿出来两万,反倒是自己珍视的血亲,竟然一分钱都不想出。 是自己的愚孝毁了女儿,要是在她刚查出来有问题的时候,一咬牙就做手术,就没有这些事了。 可那年他爹说要翻新房顶,老二说要进货,赵秀英说要装假牙……到了年底,手里一分没剩。 然后小鱼的手术就一年拖一年。 拖到现在病情恶化。 女儿,就是被自己拖没的。 陈大海像游魂一样站在马路边,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一道刺目的白光猛地射过来。 伴随着刺耳的喇叭声和刹车声,陈大海身体被撞飞。 他的身后传来刘小兰凄厉的叫声,可这时候他已经顾不上了,意识飘散前,唯有一个念头。 “小鱼,对不起,是爹害了你,若有来世爹绝对不会再这么愚孝。” …… 陈大海猛地睁开了眼。 头顶是一片石灰天花板,墙角贴着一张年画,印着一个抱鲤鱼的胖娃娃,旁边钉着一本日历。 九一年,九月六号! 农历七月十六。 看到这一幕,陈大海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唰地坐起来。 动作太猛,脑袋一阵发晕,眼前黑了半秒。 他用手撑住床板,等视线重新聚焦,看见了自己的手。 年轻的手,皮肤紧实,虎口有老茧,指节粗壮有力。 怎么回事? 我不是被车撞了吗,怎么突然出现在了自己家里? “嗯……几点了……”身旁传来一个声音,软糯的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陈大海猛地转头。 刘小兰。 她侧躺在自己旁边,头发散在枕头上,脸颊圆润,皮肤白净。 年轻的刘小兰。 不是后来被折磨的苍老,满脸皱纹的老婆! 她的肚子…… 第二章以后你和孩子才是我要照顾的人 陈大海的目光猛地落在她的腹部。 被子下面,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微隆起,像刚揣了个小甜瓜。 怀孕六个月。 小鱼。 那是小鱼。 那个还没有出生,没有生病的小鱼。 陈大海眼眶发烫,视线模糊了一瞬,两行水从脸颊上淌下来,无声无息的。 连抬手擦都忘了。 自己重生了,回到了女儿还没出生的时候! 这意味着,前世的悲剧可以避免了,一切都来得及! “大海?”刘小兰揉了揉眼睛,看见陈大海脸上的泪,整个人一激灵,睡意全醒了。 “你怎么了?哭了?出什么事了?” 陈大海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两下,发不出声音。 他想说太多话了。 想说对不起,我错了,可这些话卡在喉咙里,像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出头绪。 “做噩梦了?”刘小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出了一头汗……你脸色好差……” 陈大海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生怕这一切都是梦,睡醒一起就消失了。 “疼,你轻点……”刘小兰被他攥得皱了眉。 他赶紧松了松,但没放开。 “小兰。” “嗯?” “……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和孩子受委屈了。” 刘小兰愣住了,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怎么了?真的做噩梦了?” 陈大海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女儿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摸样,老婆刘小兰对自己愚孝,老好人的不满控诉。 以及向家人借钱的时候,他们那副冷漠旁观的嘴脸。 没错,这确实是一场噩梦。 如今梦醒了! 自己知道怎么做了,这一世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为了所谓的家人,牺牲自己和老婆孩子! 他们不值! 思绪回到现实,陈大海睁开眼,看着刘小兰,伸手轻轻地覆在她微隆的肚子上, “没事,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事。但醒了就好了。” 刘小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肚子,又看看他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那你别吓我,一大早哭成这样……” 陈大海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肩窝里。 “小兰。” “嗯。” “这胎,你得吃好。” “啊?” “我说的是认真的。”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从今天起,你每天得吃肉,得喝汤,得吃鸡蛋,该花的钱不能省。” 刘小兰被他的郑重其事弄得有些发愣,本能地嘀咕了一句:“哪有那么多钱天吃肉,家里有点好东西,都被你拿给爸妈了……” “不会了,以后爸妈那边有陈大山呢,我得先顾好你和没出生的孩子。” 听到这话,刘小兰猛地坐直身体,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从今往后,咱家里的东西谁也不给。”陈大海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刘小兰嘴巴大张,愣住了。 自己跟陈大海结婚两年了,太了解他了。 他是那种宁可自己饿着,也要把好吃好喝孝敬他妈的大孝子! 平时出海赚点钱根本在手里捂不住,只要他妈赵秀英开口,保准会老老实实的送过去。 人家老二陈大山都知道吃独食,给自个留着钱,唯独陈大海这个实心眼,为此两人不止一次吵过,可根本没用。 “大海,你清醒吗?不烧啊……”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陈大海掀开被子下了床,“天还早,你再睡一会,我给你弄点吃的。” 以后老婆和孩子才是自己的家人,至于爸妈那边,既然他们没把自己当回事,那他何必要对他们掏心掏肺。 …… 陈大海走进灶房,打开米缸看了看,米不多了,只剩下浅浅一层底。 旁边的面缸里还有半袋面粉,墙角堆着一小堆红薯和几棵白菜。 灶台上的碗柜里,有半瓶酱油,一小罐盐,一碟子虾酱,还有两颗鸡蛋。 就这些了。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老婆怀孕都六个月了,就只能吃这些,怪不得小鱼出生之后就一直体弱多病。 营养跟不上啊! 想到自己前世的操蛋行为,陈大海就忍不住想扇自个一巴掌! 要不是他妈赵秀英隔三差五的来打秋风,今天拿两个鸡蛋说是给她补身子,明天拿一条鱼说是要招待客人。 家里至于穷成这样吗? 自己出海打回来的鱼,最肥最大的永远先被挑走。 留给自家的,永远是最小卖不出去的杂鱼碎虾。 陈大海把仅有的两个鸡蛋做成鸡蛋羹,又给刘小兰熬了一碗白米粥。 到自己这,就随便蒸了点红薯应付下。 做完这一切,他把早饭端到屋里,放在床边的小桌上。 “起来吃。” 刘小兰已经穿好了衣服,正要下床,顿时愣住了。 “你把鸡蛋全做了?那是留着给你妈……” “给她什么?”陈大海打断她,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你怀着孩子,你吃。” 刘小兰张了张嘴,看着他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低头喝了两口粥,突然眼眶一红。 “怎么了?”陈大海紧张起来。 “没事。”她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吸了吸鼻子,“眼睛里面突然进沙子了。” 他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听到这话,陈大海一阵心酸,看着老婆隆起的肚子,装作无意的开口。 “小兰,等孩子生下来以后,满月之前,咱们带着去省城做一次全面检查。” 刘小兰愣了一下:“检查什么?” “心脏。” “心脏?”她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肚子,脸色变了,“孩子……有什么问题吗?你怎么知道……” “我不确定。”陈大海斟酌了一下措辞。 “但我最近听人说,孕期营养不好的话,孩子心脏发育可能会有问题。” “我想有备无患,万一有什么情况,越早发现越好治,花的钱也少。” 听到这话,刘小兰情绪莫名的低落起来,“可咱们家的情况,现在手里哪有余钱啊,再说这个月的孝敬钱,你还没给你妈呢。” “钱的事我会想办法,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妈那边,还有老二他们两口再让你帮忙干活,能推全部退掉。” “他们有意见,让来找我。” 前世自己作为老大结婚在了老二后头,就是因为赵秀英说什么,当大哥的要先照顾弟弟们。 好不容易攒的钱,都被拿去先给老二陈大山结婚了。 等到自己娶了小兰的时候,老二的孩子都好几岁了,这还不算完,即便是小兰怀孕了,也得时不时给这两家当免费劳动力。 小鱼从出生就身体不好,跟刘小兰孕期休息不好也有关系。 现在自己重活一世,算是看清了这些所谓家人的嘴脸,这辈子绝不会再让他们再吸一滴血。 就在这时,院门院门被人从外面拍响了。 “大海!在家不?开门!” 第三章这个月不交了,以后也不交了 是婆婆赵秀英的声音。 刘小兰的脸一瞬间白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攥紧了围裙角。 算算日子,这是到了要交钱的时候了,大海刚才说的那么好,现在他妈登门了,他还能这么硬气回绝吗? 陈大海看了她一眼:“你在屋里待着,我去应。”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院门前,拉开门。 赵秀英站在门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确良短袖,手里还提着一个空的篮子。 回想起今天是九月六号,陈大海立马反应过来了。 每个月初六,赵秀英就是这幅打扮,拎着这个空篮子,来家里收两百块的养老钱。 风雨无阻,比上班打卡还准时。 走的时候,空篮子也会装的满满当当。 自己一个月拼死拼活,也就赚个三百块,她就要以养老为借口,拿走两百块。 今天是九月六号。 她来了。 “大海,这个月的钱你准备好了没有?” 赵秀英直切主题,连门都没进,站在门口就伸出了手,掌心朝上。 姿势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陈大海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 “妈,这个月的钱不交了。” 赵秀英的手僵在半空,表情从理所当然切换到茫然,再从茫然到不可置信。 “你说啥?” “我说不交了,以后也不交了。” 赵秀英的手缩了回来,打量着面前这个大儿子,像是在看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 “陈大海,你再说一遍?” “妈,您听清了,小兰怀着孕,我得把钱省下来给她和孩子用。” “她怀孕关我什么事?”赵秀英的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 “你弟妹怀孕的时候我天天伺候着,花的不也是你跟大山交上来的钱?” “现在轮到你媳妇了你就不交了?合着我给你弟妹花的都白花了?” 陈大海面色平静,上辈子听过这套话,一模一样的逻辑语气,倒打一耙。 “妈,大山媳妇怀孕那会儿,您天天杀鸡炖汤端过去,钱是我和大山交的。” “行,那是家里统一开销,我认,可小兰怀孕六个月了,您来过几回?” 赵秀英的嘴张了张,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别说炖汤了,一颗鸡蛋,一根葱,您送过吗?”陈大海面色平静的质问道。 “我……我那不是忙……” “大山媳妇怀孕的时候您不忙。”陈大海截断了她的话,“晓燕怀孕就忙了,妈,这碗水端得太歪,我看不下去了。” 赵秀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不是被驳倒了,是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在她的认知里,偏心老二是天经地义的事。 老大是长子,长子就该吃亏,扛事,把最好的让给弟弟,从小就是这个规矩。 让她不能接受的是,向来懦弱耳根子软,好拿捏的大儿子,今天是吃错药了,竟然敢跟自己顶罪。 不对劲,这个大儿子今天有点反常。 赵秀英目光越过陈大海,指着里屋,找到了这一切反常的根源,刘小兰。 “是不是你媳妇挑唆你的?那个搅家精,嫁进来两年半连个儿子都没生……”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今天敢和自己对着干,绝对是刘小兰这个小贱人在背后说什么了。 “妈!” 陈大海声音突然变冷,“您再说我媳妇一句难听的,我现在就把这个门关上,以后您站外面喊破嗓子我也不开。” 赵秀英瞬间被陈大海的态度激怒了。 “你……给我等着!” 她往后退了两步,声音还是尖的,但底气明显虚了,“我告诉你爹去,你不孝,不养爹妈,等着挨雷劈!” “妈,您走好,我就不送了。”陈大海声音平静,重活一世,这是自己第一次开口拒绝母亲。 这一刻心里感觉无比的轻松。 原来拒绝别人无理要求的感觉这么爽! 巷子里几个邻居探出头来看热闹,陈大海愚孝在村里是出了名的,从来没见过跟他妈大声说过话,跟别说当面顶撞了。 对此大家啧啧称奇。 “咦,大海今天是怎么了,这么硬气啊!” “早该这样了,赵秀英就是觉得大海这孩子好说话,逮着往死的薅,一个月要两百块钱的养老费,咋那么大的脸。” “当妈的不体谅大海的不容易,月月准备来要钱,跟讨债鬼一样,也没见她对老二这样。” 听到这话,赵秀英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瞪了说闲话的人一眼,转身大步往村东头的老宅方向走了。 院子里。 刘小兰站在堂屋门口,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十根手指头绞得发白。 她听见了全部。 “你……大海,你真的……你没事吧?” 原本还想着,大海经不住他妈闹腾,又得把钱给了,结果他居然这么硬气,真给顶回去了!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陈大海吗? “我没事。” 陈大海走到她面前,轻声安抚道,“别怕,以后她再来闹,有我在前面挡着,不会让她进这个门。” 听到这话,刘小兰眼眶瞬间红了。 自己等这一天整整等了两年,陈大海终于醒悟了,知道顾他们这个小家了。 太不容易了。 不过一切都值得。 陈大海扶着媳妇进屋安顿好之后,看着破败空荡的家里,暗下决心,这辈子自己要专心搞钱。 有钱了,才能给刘小兰补身子,让孩子在肚子里就长得健康壮实。 以后孩子出生了,万一有什么问题,自己也能在最佳时机做手术。 可一想到现在全部身家加起来,也就不到五百块钱,陈大海也有些犯难。 钱从哪里来? 自己是个渔民,一个月出海挣一两百块,好点能有三百,刨去吃喝拉撒日常开销,靠正常收入攒出上万块手术费,得攒到猴年马月。 得想别的办法。 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突然叮的一声,有声音在脑子里突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决心改变命运,赶海大富豪系统已激活】 陈大海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变得无比精彩。 自己前世也看过不少网络,当然知道系统,几乎是穿越重生的标配。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也能碰到! 与此同时,他的眼前浮现出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虚拟面板。 【宿主:陈大海】 【系统功能:每日赶海指引×1】 【说明:每日可指引宿主前往特定区域赶海一次,必定发现高价值海货,发现物价值随宿主赶海经验提升而增长。】 【今日指引次数:1/1】 【是否立即使用?】 第四章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精了 必定发现高价值海货! 看到这里,陈大海心中狂喜。 自己从小在海边长大,太清楚这句话的含金量了,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在海边想讨生活,无非是出海捕鱼,或者是赶海捡漏。 出海捕鱼谈何容易,没有大船就只能在周边近海转转,就这还得挑天气好的时候。 每月也就个把次,不然遇到大风大雨,要是冒险出海,跟找死没区别。 刨过给船老大的人头费,留给自个的少得可怜。 要是运气不好,甚至还得到倒贴钱。 因此陈大海除了每个月固定的那几天出海之外,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都要出门赶海捡点小鱼小虾,去集市上卖掉贴补家用。 可现在有了系统那就不一样了。 赶海就能发现好东西! 想到这,陈大海突然有些期待,这次系统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宝贝,心中对着系统默念。 “使用!” 【指引开启中……】 【目标区域:鸡爪礁,西侧退潮岩池区域,距当前位置约1.5公里。】 【目标物:待发现】 【请于今日潮汐低谷期前抵达(剩余时间:52分钟)】 鸡爪礁。 陈大海太熟这个地方了。 在凤尾村往西走二里路,过了一片防护林就能到。 那里有一大片形状奇特的黑色礁石群,从高处看像一只张开的鸡爪,所以村里人都这么叫。 那片礁石地形复杂,石缝暗洞多,退潮以后会露出大片的潮间带,自己经常在一带摸鱼捉蟹,闭着眼都能走。 说干就干。 陈大海换好行头,提着桶,跨上家里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出门直奔鸡爪礁。 十分钟后,自行车锁在防护林边的一棵歪脖子松树上。 他从车筐里拿出一个蛇皮袋和一把小铁铲,卷起裤腿换上胶鞋,往礁石区走去。 潮水正在退。 他按照系统指引的方向,往西侧的岩池区域走。 那片地方是几块大型礁石围合出来的天然洼地,退潮以后像一个浅的池塘,里面会留住一些被潮水带来的东西。 陈大海踩着湿滑的石面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到了岩池边上,蹲下来,往水里看。 池水不深,大约到膝盖,清澈见底,能看见底部的白沙和碎贝壳。 在岩池最里侧,紧贴着一块生满牡蛎的石壁,有一个东西半埋在沙子里。 螺。 一只巨大的螺。 陈大海的呼吸停了一拍,慢慢蹚水走过去,弯腰把那只螺从沙子里捧起来。 入手沉甸甸的,比成年男人的拳头大出一圈。 外壳是赤褐色,带着不规则的奶白色条纹,纹路流畅自然得像工笔画。 壳面光滑细腻,在晨光下折射出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把螺翻过来,螺口内壁是瓷白色的,边缘渐变成一圈淡淡的杏粉色,光洁如釉。 鹦鹉螺。 不是普通的品种。 这只个头品相色泽都是他这辈子没见过的级别。 自己在海边长大三十多年,从来没在近海见过这种东西。 这玩意儿应该出现在深海区,怎么会被冲到岩池里来? 但这个问题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值多少钱。 他记得镇上那个做海产工艺品收购的老孙头,柜台后面挂着一张鹦鹉螺的照片,标价写的是极品壳标本,收购价五百起。 而自己手里这只,品相远超那张照片里的。 陈大海把螺小心裹好,塞进蛇皮袋里。 下一秒,系统弹出一条信息。 【今日赶海指引已完成】 陈大海没急着走,继续在岩池周围搜索了一圈。 又陆续捡到了几只海胆,两把寄居蟹,以及一窝花蛤,不算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拿去早市上卖也能换个十来块。 等他爬出礁石区回到岸上的时候,太阳已经从海面上探出了半个脑袋。 陈大海站在沙地上,低头看着蛇皮袋里的收获,胸口有一股热流在翻涌。 上辈子,自己在这片海边讨了一辈子的生活,风里来雨里去,挣的每一分钱都进了别人口袋。 这辈子不一样了。 这片海,以后挣来的每一分钱,都是他自己的。 老婆女儿的。 谁都别想从自己手里拿走。 他把蛇皮袋往车后座上一绑,跨上自行车,往镇上骑去。 …… 镇上水产工艺品收购站,老孙头正在门口扫地。 “老孙哥!”陈大海把车停在门口,拎着蛇皮袋跨进去。 “哟,大海,”老孙头认出他来了,拄着扫帚打量他,“你一大早来干嘛?有货?” 陈大海把裹着螺的夹克放在柜台上,一层打开。 鹦鹉螺露了出来。 老孙头的扫帚咣当掉在地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柜台前,老花镜都差点甩飞了。 双手颤抖着把螺托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足两分钟,嘴里反复念叨:“我操……我操……真的假的……” “老孙哥,给个价。” 老孙头把螺放下,舔了舔嘴唇,眼珠子转了两圈:“四百!” 陈大海看着他没说话。 “五百!” 陈大海还是没说话。 老孙头急了:“小子你可别太黑,五百已经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 “一千。”陈大海伸出两根指头,语气淡得很,“这只的品相你自己心里有数。” “壳完整无裂,色泽正,个头大,市面上有价无货,你转手挂到省城的收藏品店里,少说卖一千五。” “我要一千,公道得不能再公道。” 老孙头的嘴抽搐了两下,表情像是在心脏上割肉。 但他也知道陈大海说的是实话,这种极品的壳标本,在省城的工艺品市场里确实能卖到一千五往上。 “八百。”他做最后的挣扎。 “一千”陈大海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少一分我拎到隔壁县的老张那去。” “行,一千就一千,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了?” 老孙头肉疼地从保险柜里点出钱来拍在柜台上。 陈大海把钱数了一遍,折好揣进贴身内兜,拉好拉链。 “以后有好货第一个想着我啊!”老孙头在身后喊。 “好说。” 陈大海出了门,骑上自行车,把剩下那些海胆花蛤拎到早市上,吆喝了半小时,又卖了十一块。 今天收入,一千零十一块。 他站在早市散去后空荡荡的街道上,兜里揣着一千多块钱,强压下心中的激动。 九零年代的一千多块,购买力能顶得上后世的七八千。 这还是第一天。 系统每天能用一次。 以后自己天天赶海都能有收获,很快就能攒出来一笔钱。 这一世自己要做的事很多,件件都离不开钱。 要给未出世的女儿留一笔钱应急,万一真的从娘胎带出来什么病,到时候也能有钱治疗。 指望爸妈,还有那个白眼狼弟弟,肯定是没戏的。 老婆的营养也得跟得上。 还有,最好能尽快买条好船。 第五章你是我媳妇不给你给谁 前世自己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渔船,可到死就没有实现。 系统给的指引要是在海边还好说,万一在海里,就有些难办了,所有买船的事也得提上日程。 有了船,再加上这个赶海系统,自己绝对能发家致富,带着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一边想着,陈大海骑车路过镇上杂货铺的时候,停下来。 买了三斤排骨,两斤鸡蛋,一袋红枣,两罐麦乳精。 又在旁边的五金店买了一把新锁,弹子锁,防撬防技术开锁,配了三把钥匙。 陈大海到家的时候,快中午了。 院子里,刘小兰正在水池边洗衣服。 她看见陈大海进来,目光落在车后座绑着的塑料袋上,顿时惊到了。 “大海,你出去一趟,咋带回来这么多东西?” “都是给你补身体的,中午我给你炖排骨汤”陈大海把东西拎进厨房,一样一样摆出来。 刘小兰擦了擦手走进来,看着灶台上那堆东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这……花了多少钱?” “花不了多少钱,我刚才出去赶海捡到好东西了,卖了一千块!” 陈大海说着从兜里掏出钱,交给了刘小兰,“这钱你拿好了,谁问你要也别给。” 猛的看到这么多钱,刘小兰都懵了,这可是一千块啊,村里寻常人家一年省吃俭用,都不一定能有这么多。 “你到底捡到什么好东西了,能卖这么多钱?” “鹦鹉螺,老孙头收这个,说省城有钱人喜欢这玩意。”陈大海笑笑解释。 “真给我的?”刘小兰没再追问,看着遗落钱,语气有些不确定。 “嗯,你是我媳妇,不给你给谁?”陈大海说的理所应当。 可刘小兰却激动坏了,结婚这两年,光看到大海往外拿钱,给自己钱还是第一次。 “行了,你先去把钱收好,以后好日子还在后头呢。”陈大海轻轻擦拭老婆眼角的泪水。 刘小兰坚定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里屋。 陈大海也没闲着,开始忙活起了午饭。 …… 排骨汤刚端上桌,院门又响了。 “大哥,在家不?” 老二陈大山的声音。 刘小兰放下筷子,脸色变了,这才刚把婆顶回去,小叔子又来了,八成是赵秀英搬的救兵。 陈大海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拿毛巾擦了擦手,起身去开门。 陈大山站在门口,笑嘻嘻的,手里提着一瓶散装白酒,歪着脑袋往院子里张望,问到了肉味。 “哟,大哥吃肉呢?正好,我还没吃。” 话没说完人就往里钻,也不等人招呼,径直进了堂屋,一屁股坐在饭桌前,拿起筷子就夹了块排骨塞嘴里。 刘小兰的脸当时就黑了,手里的碗攥得紧的。 这些排骨是陈大海今天特意买回来给她补身子的,三斤排骨炖了一锅汤,自己还没喝两口呢,这人就来了。 往常每次都是这样,家里有什么好东西,只要让陈家那边知道了,不是赵秀英来拿,就是老二上门蹭。 陈大海没拦他,想看陈大山今天唱哪出。 上辈子这一幕太熟了。 陈大山给自己倒了杯酒,吧唧嘴嚼着排骨,含糊开口:“大哥,妈刚去我那哭了一场,说你不给养老钱了?” “嗯。” 陈大海坐下来,端起碗继续扒饭,表情淡然。 “哎,妈那人你知道,嘴碎心不坏,她就是急了说话不好听,你别跟她计较。” 陈大山摆出一副大事化小的架势,又夹了块排骨,边嚼边说,“对了大哥,我今天来其实是有好事跟你商量。” 来了。 陈大海心里冷笑。 自己这个弟弟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 “镇上陈老大那条船你知道吧?十二米的,柴油机带冷冻舱那条。” “他年纪大了干不动了,要出手。我跟张强合计凑份子买下来,以后出海不用再给别人交头费了。” 陈大山说得眉飞色舞,筷子在空中比划着,好像那条船已经到手了。 “就差一点,大哥你看能不能借我二百?” 二百。 跟赵秀英每月收的养老钱一模一样的数。 哪里来的这么巧的事? 前世陈大山也用同样的借口找自己来要钱,但不是这个数,今天要二百,绝对是知道自己钱没给妈,惦记上了。 前世这一幕自己经历过,给了妈养老钱之后,陈大山登门借钱,自己经不住他的软磨硬泡。 信了鬼话,把留着当生活费的钱全给了出去。 结果全是编的。 那钱转头就变成了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搬进了陈大山自己家里。 而那个月,家里米缸见了底,刘小兰挺着肚子回娘家借了一百块钱应急,被她嫂子一顿白眼。 “大哥放心,船买下来,以后你出海不收人头费,赚了钱先还你。”陈大山拍着胸脯,脸上的笑真诚得很,“亲兄弟,我还能坑你不成?” 陈大海放下筷子,看着他,“大山,陈老大那条船,我前两天路过码头看了一眼。” “船底板都烂了,龙骨也裂了缝,搁码头卖了半年没人要,你确定买?” 陈大山的笑僵在脸上,眼珠子转了两圈:“那个……不是陈老大那条,是另一条……” “哪条?”陈大海追问,“船主叫什么?停哪个码头?多长?几匹的机子?” 一连四个问题砸过去,陈大山嘴张了张,一个都答不上来。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刘小兰低着头扒饭,嘴角在往上翘。 陈大海站起身。 “大山,你是不是觉得我好骗?” “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陈大山赶紧摆手。 “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陈大海盯着他,“不借,一分都不借,走吧。” 陈大山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大哥!亲兄弟!就二百块钱的事你都不帮?” “亲兄弟?”陈大海语气没什么起伏,“去年你借我的八百还了没有?” 这话戳到了陈大山的痛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 “那……那不是还没周转开嘛……” “周转不开还借新的?”陈大海反问。 “大山,咱俩都是成家的人了,我这边小兰怀着孕,处要用钱。你张嘴就要两百,我给了你,我媳妇孩子吃什么?” “你……”陈大山脖子上的青筋蹦起来了,指着陈大海,“行,现在媳妇怀个孕你就不认兄弟了?” “认。”陈大海坐回椅子上,端起碗,“还钱的时候我认。” 陈大山被噎得脸都绿了。 第六章两个儿子凭什么逮着老大死命薅? 他站在原地,突然换了副面孔。 “大哥,咱俩是亲兄弟啊,就八百块钱你记到现在,至于吗?” “我是你弟弟,打小一块长大的,我什么时候坑过你?就这点钱你还天挂嘴上,你让外人听见了怎么看我?” 陈大海一点波动都没有。 “亲兄弟明算账。” “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什么时候把欠我的钱还了,咱们再坐下来谈感情。” “现在门在那边,你自己走。” 前世,自己就是被这种话拿捏了一辈子。 什么亲兄弟,狗屁一家人,这些话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花了你别计较。 出钱出力帮他做生意的时候,自己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吃上过。 欠的钱一分不还,还觉得天经地义。 把吸自己的血当成呼吸一样自然。 这一世,做梦去吧。 “行啊陈大海!”陈大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不借就不借,你自己躲在家里吃肉喝汤,爸妈那边一分养老钱不给,好意思?” “村里人知道了怎么看你?” 这话要是放在前世,陈大海得心虚半天,低着头不敢吭声。 可现在他坐在椅子上,抬起眼看着陈大山,反而笑了。 “大山,你给过养老钱吗?” 陈大山的声音卡住了。 “啊?你说啊。”陈大海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从咱爸妈收养老钱开始,到今天,你交过一个月吗?一个月都没有吧?凭什么就我一个人掏?凭什么两个儿子,只逮着我一个薅?” “我……我那不是没赚到钱吗?”陈大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气势短了一截。 “没赚到钱?”陈大海盯着他,声音冷下来。 “我十八岁开始给家里交钱,风里雨里出海,一个月没断过。你今年二十二,儿子都三岁了,跟我说你赚不到钱?” “陈大山,你摸着良心说,你是真没钱,还是觉得有我这个大哥在,你就可以一辈子当甩手掌柜?” 陈大山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 他从小到大没被大哥这么怼过,突然发现这个大哥有些陌生。 以前的陈大海,只要搬出妈说了,亲兄弟之类,比狗还听话。 今天是真的拿不住了。 “你……你等着!”陈大山色厉内苒指着陈大海,“以后你有事别来找我帮忙,我没你这个大哥!” 话说完转身大步往外走,院门被他甩得哐当一声响。 屋里安静下来。 陈大海站在原地,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发颤。 心里积压了太久的东西,今天终于倒出来了。 原来拒绝也没那么难。 前世自己一直觉得,只要开口说不,天就塌了,家就散了,所有人都会恨自己。 可真说出来了,天没塌,家也没散。 散的是那些趴在他身上吸血的蚂蟥。 “大海……”刘小兰轻声开口,脸上又是高兴又是忧虑,“你这么把他顶回去,他回去指不定怎么跟村里人编排你呢。” 陈大海坐回椅子上,把她面前的汤碗往她跟前推了推。 “管他呢,他什么德行,村里人比谁都清楚。咱们以后只为自己活,不为别人活。把日子过好了,过得比他红火,管他嘴上怎么说呢。” 刘小兰看着他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结婚两年多,这是她头一回觉得,自己身后是有人的。 以前跟陈大海过日子,总觉得自己和孩子排在最后面,婆婆排第一,小叔子排第二,到了自己这儿,连口汤都是凉的。 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陈大海为什么突然变了,但希望一直这样。 …… 村东头。 赵秀英站在巷口的转角处,背靠着墙,脸上写满了焦躁,远远看见陈大山的身影气冲走过来赶紧迎上去。 “要到了没有?” 陈大山一张脸黑得能滴墨水,胸膛还在起伏:“要个屁,我哥彻底疯了!” “不光不借,还翻旧账,把以前的事全甩我脸上,连养老钱的事都拿来堵我。” 赵秀英脸色一变:“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凭什么就他一个人交养老钱,问我交过没有。”陈大山越说越气,声音都劈了。 “妈,他今天炖了排骨,满满一锅,跟刘小兰两个人关起门吃,给您一分钱不交,一块骨头不留!” 赵秀英听到排骨,整个人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好啊! 不给她交养老钱,还有钱买排骨关起门来偷着吃? 当了十几年的孝顺儿子,现在翅膀硬了,学会享福了,眼里没有爹娘了? “走!”赵秀英拔腿就走。 …… 桌上的排骨汤还冒着热气,陈大海用筷子把一根大骨敲开,挑出里面白嫩的骨髓,放进刘小兰碗里。 “多吃点这个,骨髓最滋补,对孩子发育好。” 刘小兰看着碗里的东西,嘴角往上翘着压不下来。 以前哪有这种待遇,好东西全进了隔壁那张桌子,今天她终于也能安心吃顿好的了。 她刚把骨髓送进嘴里,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赵秀英的身影直接闯了进来。 她连门都没敲,大步穿过院子,一脚跨进堂屋,目光扫过桌上的排骨汤,呼吸都重了。 “大海,你可真行啊!” 赵秀英站在桌边,手指戳着桌面,声音尖得刺耳。 “养老钱不交,自己倒躲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良心被狗吃了?” 说完,她伸手就去端桌上的汤锅。 陈大海放下筷子,手按住了锅盖。 “妈,你今天把这锅排骨端走,以后别想从我这再拿一分钱养老钱。” 赵秀英的手僵在半空,“你敢威胁你亲妈?” “我没威胁您,我在跟您讲道理。”陈大海把锅盖按得牢牢的。 “你先把养老钱给我交了!”赵秀英收回手,叉着腰,“你是老大,供养爹妈天经地义!” “五十五岁以后再说。” 赵秀英愣住了:“什么五十五?” “国家规定的退休养老年龄,五十五。”陈大海松开锅盖,靠在椅背上。 “妈,您今年四十三,身子骨硬朗,能干活能赚钱。谁家四十三岁就逼着儿子交养老钱的?” “您出去打听打听,整个凤尾村,整个镇上,有几个?” 第七章这种吸血鬼家人不要也罢 赵秀英的脸拉了下来。 “别家是别家,我们家规矩就是这样!你爸腿脚不好,我身体也不利索,不指望你这个当儿子的,指望谁?” 陈大海看着自己母亲,心底没有半分动摇。 前世他就是被这套说辞绑了一辈子。 什么家里规矩,当儿子的义务,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说白了就是逮着他一个人薅,薅到死为止。 “妈,那我问你,陈大山为什么不交?” 赵秀英的目光闪了一下,撇嘴道:“大山还小,还没赚到什么钱,等他赚到钱了自然会交的。” “他二十二了还小?” 陈大海的声音沉下来,胸口那股压了十几年的闷气开始往上顶。 “我十八岁那年,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我是长子,该担起这个家。十八岁就开始交钱,一个月没断过,风里来雨里去出海挣命。” “现在大山二十二了,老婆孩子都有了,你跟我说他还小?” 赵秀英被堵得张了张嘴,手指戳到半空没地方落。 陈大海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今天我把话说清楚,以后我不会再交养老钱了。等你和我爸五十五岁以后,我会按照物价给你们养老钱,这是我当儿子该尽的义务,我不推。” “但是,你们以后再来我家闹,再上门撒泼,我永远不会给你们一分钱。” 赵秀英愣在那,嘴唇颤着,整个人好像头一回不认识面前这个大儿子。 “还有,让陈大山把欠我的八百块钱还了。” “今天不还,我一样,永远不会再给你们一分钱养老费。” 堂屋里安静了好几秒,静得只剩灶台上水壶的咕嘟声。 赵秀英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胸脯起伏得厉害,手指抖个不停。 这还是她那个从小到大,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要钱就给让干啥就干啥的大儿子吗? 不对,不可能。 赵秀英回过神来,怒从心头起。 “你……你个白眼狼!我生你养你,十月怀胎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长大,现在翅膀硬了不认爹妈了?冷血不孝,天底下哪有你这种当儿子的!” 陈大海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前世宁愿看着他女儿死都不肯出一分钱的人,现在站在他面前扯生恩养恩。 这一世,别再跟他讲什么亲情了。 “我交了五年养老钱,现在不交了就是不孝?陈大山从来没交过一分钱,怎么不见你说他不孝!” “就因为我软弱好欺负是吧?觉得我好拿捏,逮着我往死里薅,对吧?” 赵秀英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她不是无话可说,是根本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大儿子这样当面质问,一时间所有的说辞全部失效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陈大山跨进堂屋,满脸怒色。 “大哥,你怎么跟妈说话呢?她是你亲妈,是长辈,你冲她吼?” 他走到赵秀英身边站定,胸膛挺得直直的,摆出一副给母亲撑腰的姿态。 “养老钱的事大哥你放心,等我赚到钱了,自然会把我那份补上的。” 陈大海看着这个弟弟,只觉得可笑。 前世陈大山说的也是这套话,等赚到钱就还。 等了一辈子,一分钱没见着。 “你赚不到钱。”陈大海语气平淡,“没有爸妈补贴你,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陈大山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没数?”陈大海站起身,直视着他。 “爸妈这些年补贴了你多少钱?你盖房子的钱,你进货的本钱,小虎子上幼儿园的学费,哪样不是爸妈贴的?那些钱从哪来的?我交的养老钱。” 陈大山的喉结滚了一下,眼神开始飘忽。 “我每个月拼死拼活交两百块养老钱,结果全进了你的口袋。你拿着我的血汗钱盖房子做生意养儿子,现在还有脸站在这指着我说不孝?” “你哪来的脸?” 陈大山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抖了好几下,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因为陈大海说的全是事实。 这些年爸妈补贴他的那些钱,确实是大哥交上去的养老钱。 他心里清楚,只是从来没人当面挑明过,也就装聋作哑当不知道。 今天被摆到台面上来了,他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遮羞布。 “以后我不会再养你这个白眼狼。”陈大海把话甩到底,“你爱上哪赚钱上哪赚钱去,别再打我的主意。” 赵秀英这时候回过神来,指着陈大海,嘴唇哆嗦。 “你……你这是要跟家里断了是不是?养了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爹妈的?” “我说了,该尽的义务我尽,五十五岁以后按月给你养老钱,少一分你找我。” “但除了这个,别的别谈,别跟我谈亲情,不配。” 赵秀英被这两个字扎得整个人都僵了。 陈大山终于从羞臊中缓过来,恼羞成怒地一拍桌子,“行啊陈大海,你硬气,你牛!你等着,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扯了赵秀英的袖子,故意让陈大海听见。 “妈,咱走,不稀罕跟他在这磨嘴皮子,我找到赚钱的法子了,一天就能赚几百块!” 赵秀英的耳朵竖了起来,刚才还铁青的脸上闪过一道光。 “真的?什么法子?” “回去跟您细说。”陈大山挺了挺腰杆,故意扫了陈大海一眼。 “有些人不识抬举,本来还想带他一起干的,既然他跟我斤计较,那就算了。” 赵秀英的目光在桌上那锅排骨汤上停了一瞬,到底没再伸手,转身跟着陈大山往外走。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大海转身回到桌前坐下,看着刘小兰有些紧张的脸,给她碗里添了勺汤。 “吃饭,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刘小兰攥着筷子,欲言又止看了他好几眼,最后到底没问出口,低头喝了口汤。 陈大海一边扒饭,脑子里转着事。 陈大山说一天赚几百块,他不信这小子突然开窍了。 但要是没猜错的话,陈大山应该跟前世一样,打算在码头开渔具店。 卖渔具,顺带收海鲜倒手。 这条路确实能赚钱。 码头那一带人来人往,渔民日常消耗大,开在那个位置,只要肯吃苦,一天几百块不是吹的。 问题是陈大山那个人,又懒又滑。 前世他开那个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开门晚关门早,自己不爱干活就天喊陈大海去帮忙。 搬货理货看店收账,全是自己一个人干的。 忙活了大半年,工钱一分没给过。 问他要,就说都是一家人,大哥帮弟弟,天经地义。 陈大海放下碗筷,嘴角扯了一下。 现在想想,自己前世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把别人的店当自己的店来干,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回到家里米缸见底,老婆孩子吃糠咽菜。 而陈大山呢? 赚了钱买彩电烫头发,老婆戴金项链,日子过得滋润。 他陈大海就是那头拉磨的驴,蒙着眼转了一辈子的圈,到头来连根磨棍都没捞着。 第八章偏心老二你们就靠他养老吧 村东头老宅。 陈大山搀着赵秀英进了院子,一进堂屋就把门关上了。 陈德贵正坐在堂屋里编竹筐,见老伴脸色铁青,放下手里的活,皱眉问:“又怎么了?” 赵秀英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胸口还在起伏,气得嘴唇直哆嗦。 “你那好大儿,翻天了!养老钱不交了,还威胁我,说以后不给一分钱!” 陈德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张嘴要说话,被陈大山抢了先。 “爸,我哥这人你还不了解?一根筋,认死理,现在被刘小兰那个搅家精拿捏住了,指望不上了。” 他在堂屋里转了两圈,搬了把椅子坐在老两口对面,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但这事我想通了,靠他不如靠自己。爸,妈,我有个赚大钱的路子。” “码头开渔具店,卖渔具是一头,另一头更赚钱,收海鲜,送县城批发市场去卖。” “买家我都打听好了,县城水产市场的王老板,他那边长期收货,只要咱们能稳定供货,价格比镇上高出三成不止。” 陈德贵放下竹筐,沉着脸问:“本钱呢?这可不是小数目。” “五千。”陈大山竖起一只手掌。 “买辆柴油三轮车两千出头,剩下的进第一批渔具,再留点流动资金收海鲜。五千块,足够了。” 赵秀英脸上闪过犹豫:“五千……那可是咱家大半辈子的积蓄,万一赔了怎么办?” 陈德贵也沉声道:“大山,做生意不是过家家,亏了本咱家可翻不了身。” 陈大山早料到老两口会这么说,往前凑了凑,压着嗓子,语气笃定。 “爸,妈,你们想,隔壁青石村的码头,老刘家开的那个店,干了三年,三层小楼盖起来了。” “还有南边港口的老赵,也是收海鲜起家的,现在在县城买了商品房,他老婆天戴金耳环逛街。” “咱们凤尾村码头虽然小一点,但也是十里八村的渔民集散地,每天多少船靠岸?那些鱼虾蟹不得有人收?现在咱这块是空白,谁先占了谁就赚!” 赵秀英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但嘴上还是犹豫:“可是……” “妈。”陈大山凑到赵秀英跟前,语气忽然变得低沉。 “我哥今天把话说绝了,不给养老钱,还说让我还他八百块,不然以后一分钱都别想从他那拿到。” “你和爸以后靠谁?靠他?他连亲妈的排骨汤都不让端,关着门跟媳妇两个人吃独食,眼里还有你们吗?” 这话戳到了赵秀英心窝子上,她的脸一阵扭曲。 陈大山趁热打铁:“妈,以后咱家就指望我了。我把店开起来,赚了钱,给你和爸盖小洋楼,让你们住得舒服服的,养老的事全包在我身上。” “大哥那个人你们也清楚,就知道埋头干死活,脑子不转弯,这辈子能有什么出息?打一辈子鱼,穷一辈子的命。” 赵秀英咬了牙,转头看向陈德贵,语气急切。 “老头子,大海是指望不上了,你没看他今天那副德性,六亲不认,跟白眼狼一样。大山脑子活泛,别的码头能赚钱,咱们也能。” 陈德贵沉默着没吭声,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好一会。 陈大山又加了把火:“爸,你想小虎。过两年就该上学了,咱们村小学什么条件你知道的,一个老师教三个年级。” “要是我赚到钱了,送小虎去城里的好学校,以后考大学,当干部,那咱老陈家才叫真正的光宗耀祖。” 陈德贵的手指停了。 小虎是他的命根子,唯一的孙子。 “亏了怎么办?”他最后问了一句,但语气已经松动了。 “爸,我拿命跟你保证,亏不了!” 陈大山拍着胸脯,“我连买家都找好了,县城王老板那边只要能供货就收,稳赚不赔的买卖。你就当……给小虎攒前程了。” 屋里沉默了十几秒。 陈德贵站起身,往里屋走去。 赵秀英和陈大山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眼底的期待藏不住。 过了两分钟,陈德贵从里屋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布包,往桌上一放,解开。 六千块。 陈大山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呼吸都粗了。 “爸!” “拿去。”陈德贵的声音发沉,“这是我和你妈这些年攒的全部家底。赔了,你自己想办法还。” 陈大山一把把布包揣进怀里,脸上笑开了花:“你们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妈,你放心,用不了半年,我就能把这个钱翻两番回来。到时候别说养老钱了,我月给你们五百!” 说完风一样出了门。 赵秀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七上八下,但想着陈大海今天的绝情做派,牙一咬,把那点不安压了下去。 …… 陈大海这边,吃完午饭,从五金店买的新锁派上了用场。 旧锁卸下来,弹子锁装上去,试了三把钥匙都好使,他把其中一把递给刘小兰。 “以后我不在家,门从里面插上,谁来都别开。” 刘小兰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心口热的,低声说:“我知道了。” 陈大海又看了眼院子里晾衣绳上挂着的几件衣裳,走过去开始收。 “你歇着,这些我来。” 刘小兰赶紧跟上去:“大海,我哪有那么金贵,怀个孕又不是生病了,洗几件衣服累不着。” “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陈大海把她按回屋里,语气不容商量。 “我买了麦乳精,你泡了喝,把身体好好养着,回头回你娘家,我才好跟你爸妈交代。” 现在怀孕六个月了,得抓紧把营养补上去。 前世小鱼出生才四斤三两,先天性心脏病,根子就在刘小兰孕期亏了身体。 这一世,自己拼了命也要让小鱼健康康地来到这个世上。 刘小兰站在屋里,看着陈大海在院子里洗衣服的背影,鼻子发酸。 要是大海早几年就这么硬气,她何至于受那么多委屈。 不过现在也不迟。 她低头摸了摸隆起的肚子,轻声说了句:“你爸开窍了,你可得争气啊。” 转身进厨房,烧了壶热水,舀了两大勺麦乳精,冲了两碗,端着一碗走到院子里,递到陈大海面前。 “你也喝一碗,别光想着我。” 陈大海没推辞,接过来仰头喝了。 甜的。 刘小兰笑着看他喝完,把碗收了回去。 陈大海看着她进屋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前世,这个女人跟了自己一辈子,没吃过一顿安生饭,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裳,到头来女儿生病,还得她回娘家低三下四地借钱。 自己亏欠她的,这辈子得一点一点还回去。 洗完衣服晾上,陈大海把屋里屋外都收拾了一遍。 干完这些活,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面板在眼前浮现。 【宿主:陈大海】 【今日赶海指引:0/1(已使用)】 【赶海积分:1011/10000】 【提示:赶海积分对应赶海所赚取的金额,积分满1000,可获得随机奖励。】 一千零一十一分。 今天一赚了一千零一十一块,积分就涨了这么多,照这个速度,十天左右就能攒满一万分。 到时候会奖励什么? 第九章让他再嘚瑟一段时间 陈大海搓了搓手,心里期待得不行。 要是能多给一次每日赶海次数就好了,一天只有一次,确实少了点。 天色慢慢暗下来。 刘小兰在屋里打了个盹,陈大海坐在门口编渔网,日子难得的安静。 直到院门被人拍得哐响。 “大海哥!大海哥你在不?” 是发小陈卫东的声音,急吼吼的。 陈大海起身去开门,陈卫东一脸大惊小怪地窜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大海哥,你弟……你弟买了辆柴油三轮车!” “开着在村里转了三圈了,嘚瑟得那个样,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让大伙以后把海鲜都卖给他,说他送县城去卖,给的价比镇上高!” 陈大海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坐回石凳上,继续编网。 果然跟自己猜的一样。 刘小兰从屋里出来,听到这话脸一下就沉了。 “柴油三轮车?那得两千多块吧?他哪来的钱?” 陈卫东挠了挠头:“听说是你们家老爷子给的。” 刘小兰攥紧了手里的抹布,声音发颤。 “我就知道,肯定是爸妈给的,这些年我们交的养老钱,一分没花在我们身上,全给陈大山了!” “现在倒好,连底都掏空了塞给他,拿我们的钱给他做生意,还反过来骂我们不孝!” 陈大海放下手里的渔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别气了,以后咱不交了,他们拿什么补贴陈大山是他们的事,跟咱们没关系了。” “气也气不回来了。” 刘小兰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把那股火压了下去,但眼眶红的。 陈卫东在旁边看着,啧了一声:“大海哥,你可真沉得住气,换我早跟家里闹翻了。” 陈大海笑了笑没接话。 就在这时,巷子外头传来一阵柴油发动机的突声,由远及近,刺耳得很。 三轮车停在了陈大海家门口。 陈大山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靠在车斗上,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哟,大哥在家呢?” “看见没?全新的,柴油机,能拉一吨货。” “我明天就去码头收海鲜了,以后村里的海货全走我这边,你那个破自行车驮两桶鱼就不行了吧?” 陈大海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陈大山见他不说话,越发来了劲,往前踏了一步。 “大哥,今天你跟我斤计较,翻那些陈年旧账,何必呢?格局太小了。” “我本来还想拉你一起干,你出力我出钱,赚了钱五分,多好的事。可你非要跟我闹翻,那我也没办法。” “以后我赚了钱,你别眼红就行。大哥你就安心打你的鱼,赶你的海,别来沾我的边。” “放心,不会眼红。”陈大海声音平淡,“你把欠我的八百块钱还了就行。” 陈大山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 “呵,你说我欠你钱我就欠啊?你有借据吗?” 在他看来,那些钱是陈大海自己掏出来的,又没人拿刀架他脖子上逼他,凭什么让自己还? 给了就是给了,哥帮弟弟,天经地义。 一旁的陈卫东实在听不下去了,冲过来指着陈大山鼻子骂。 “陈大山你还要不要脸了?村里谁不知道你三天两头问你哥要钱!” “你现在说这话,不怕遭雷劈?” 陈大山的脸拉了下来,横了陈卫东一眼。 “关你屁事?我们兄弟之间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再说了,我又没求他,是他自己愿意给我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扫了陈卫东一眼,冷哼一声。 “以后你家的海鲜,别找我收。” 话甩完一脚踩上三轮车踏板扬长而去。 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恨不得让全村人都看见他发达了。 “谁稀罕找你收!什么人啊!” 陈卫东气得跳脚,朝着三轮车远去的方向骂了两句,又转头看向陈大海,一脸恨铁不成钢。 “大海哥,你看,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弟弟,以前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他,要钱给钱要力出力,现在好了,养出来一头白眼狼,翻脸比翻书还快!” “还有你爸妈,我真是服了,偏心偏到没边了,四十三岁就逼着你交养老钱,你交了五年,那些钱转头就全塞给陈大山了!” “他拿你的钱买车做生意,回头还嘲笑你穷,这叫什么事啊!天底下有这么不讲理的吗?” 他是真心为陈大海不值。 从小一起长大,太清楚陈大海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了。 累死累活挣的钱全往家里送,自己家穷得叮当响,老婆怀孕连口肉都吃不上。 而陈大山呢? 坐享其成,吃干抹净,还反咬一口。 陈大海看着陈卫东涨红的脸,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前世这个发小没少帮自己。 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是陈卫东借米借面,从来不催还。 小鱼住院那会儿,整个村子冷眼旁观,也是陈卫东二话不说塞了两千块过来,说什么都不要借条。 亲弟弟是白眼狼,反倒是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发小,比亲兄弟还亲。 “卫东,别气了。”陈大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以后不会了,我这些年是犯糊涂,现在清醒了。” 陈卫东憋着一口气,看着陈大海的笑,更加郁闷了。 “你倒想得开,换我得气死。” 他叹了口气,觉得陈大海这性子,大概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行了不提了,越想越气。” 陈卫东换了个话题,“大海哥,明天早上跟我去烂泥梗那边挖青蟹不?我今天过去看了一眼,潮水退了不少,洞口全露出来了,指定能挖到货。” 陈大海眼睛一亮。 青蟹,这可是好东西。 九一年的青蟹在镇上收购价就要十五块钱一斤,品相好的能到二十块。 要是能挖到几只大的,轻松又是百来块的进账。 更关键的是,明天系统的赶海指引还没用,正好可以用在那个方向。 要是系统指引的区域刚好在烂泥梗附近,跟卫东一起过去既不扎眼,还能顺道用系统找好东西。 “去,明天几点?” “天没亮就走,五点半,我来叫你。” “行。” 陈卫东又说了两句闲话,看天色不早了,摆手走了。 第十章烂泥梗挖青蟹 陈大海站在院子中央,望着陈卫东离去的方向,脑子里转着另一件事。 前世陈卫东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人是仗义,干活也不惜力,赚的钱不少,可败在了娶妻上头。 他娶的是周晓娟。 周晓娟,就是陈大山老婆周晓红的妹妹。 也就是陈大山的小姨子。 那女人嘴甜心毒,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结婚之前千好万好,结婚之后本性暴露。 好吃懒做不说,还跟外头的人不清不楚,把卫东的钱糟蹋得精光。 卫东后来气出了病,才三十多岁人就老了一截。 这婚事,前世是赵秀英和周晓红搭的桥。 说什么两家结亲,亲上加亲,其实就是周家找了个老实人给周晓娟接盘。 这一世,自己得想办法把这事搅黄了。 卫东是实打实对自己好的人,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往火坑里跳。 不过这事不急,周晓娟现在还外头打工,得明年才回来。 自己有时间慢慢筹划。 想到这,陈大海收回思绪,看向身边的刘小兰。 “小兰,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咱们回你娘家看吧。” 刘小兰脸上闪过纠结。 “回娘家?大海,你不知道,每次我们回去,我嫂子那张嘴……” 陈大海当然知道。 前世每次回岳丈家,嫂子王桂花都是一副施舍的面孔,看见他们空手来就阴阳怪气。 什么又来蹭饭了,我们家又不是救济站,句句带刺。 刘小兰每次回来都气得一晚上睡不着,后来干脆就不愿意回了,连带着跟娘家也越走越远。 “这次不一样。”陈大海轻笑说道,“以前穷,空着手去,人家说两句,咱确实没话讲。” “现在不养那些白眼狼了,手里宽裕了,多买些好东西带过去,你嫂子再想阴阳也找不到由头。” 刘小兰抬起头,还是有些犹豫。 那些年受的气积在心里,不是一句话就能消掉的。 “你嫂子嘴是毒了点。”陈大海主动接话,语气很平。 “但前年你爸住院,她二话没说拿了五百块出来,上回咱们开口借钱,她虽然骂了两句,但钱到底还是借了。” “骂归骂,事办了,你娘家那边是真把你当自家人的。” 刘小兰咬着嘴唇没吭声,但眼圈泛红了。 她知道陈大海说的是实话。 嫂子那个人就是刀子嘴,心底不坏,不像陈家那头,面上客气气,背地里一毛不拔。 “行,回。”她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多带点东西过去,我脸上也有光。” 陈大海笑了,“那当然,你是我老婆,回娘家风光光的,谁都不能看轻你。” 刘小兰被他这话说得脸热了,垂下头掩饰着笑意。 嫁过来两年多了,第一次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陈大海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松快了不少。 岳丈家那边得维护好关系,人家是真亲戚。 …… 天还没亮,院门外就响起了拍门声。 “大海哥!走了!” 陈卫东的声音压得低的,怕吵到别人。 陈大海早就醒了,穿好了旧胶鞋,套上一件灰色短袖,把麻袋和小铲子塞进背篓里。 他转身看了看床上还在睡的刘小兰,走过去弯腰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 “小兰,我出门赶海了,今天要是我妈或者老二他们来敲门,别理会,听见没有?” 刘小兰迷迷糊糊睁开眼,嗯了一声,又闭上了。 陈大海出了院子,锁好门,陈卫东已经蹲在巷口啃着一个冷馒头等他了。 “走吧,趁早,去晚了好位置全被人占了。”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村后的小路往西南方向走。 天边刚有点发白,海风带着腥咸味吹过来,远处能听见浪拍岸的声音。 半个小时后,烂泥梗到了。 这是一片足有几百亩的滩涂,退潮之后露出大面积的灰黑色淤泥,上面布满了密麻的小洞。 青蟹就藏在这些洞里,洞口有的大有的小,全凭经验和运气判断哪个洞里有货。 今天来的人不少,远就能看到七八个身影散布在滩涂各处,弯着腰在泥里刨。 陈卫东往那边望了一眼,嘬了下牙花子:“人还挺多,得赶紧占地方。” 陈大海没急,心里默念了一声系统面板。 虚拟面板在眼前浮现。 【今日可用赶海指引:1/1】 【是否立即使用?】 “使用。” 【指引开启中……】 【目标区域:烂泥梗东南侧滩涂,距当前位置约三百米。】 下一秒,一个半透明的虚拟箭头浮现在视野正前方,指向右边一片还没人过去的滩涂区域。 陈大海的心跳快了半拍。 来了。 “卫东,往那边走。”他朝右边一指。 陈卫东抬头看了看那个方向,犹豫了一下:“那边离水近,泥深,不太好挖吧?” “听我的,那边人少,不用跟人抢。” 陈卫东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跟了上去。 两人脱了胶鞋拎在手里,撸起裤腿踩进了淤泥。 泥巴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费劲,但陈大海步子快,眼睛盯着那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箭头,一路跟着往深处走。 几分钟后,箭头停了。 停在一片开阔的滩涂上方,脚下的淤泥表面,大小小的蟹洞密布,少说有几十个。 陈大海蹲下来扫了一眼,洞口大小不一,有些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泥痕,说明里面的青蟹活跃得很。 “这里青蟹洞挺多,咱就在这挖吧。” 陈卫东跟上来,喘了口气,弯腰看了看地面,顿时两眼放光。 “嚯,确实多,这片地方我以前没来过,行啊大海哥,眼光毒。” 话音刚落,陈大海眼前的景象变了。 那个单独的箭头分裂开来,变成了十个大小不一的虚拟箭头,分别指向十个不同的蟹洞。 其中最大的那个箭头,指向左前方三米远处的一个洞口。 那个洞口比别的都大出一圈,边缘的泥被翻动过,颜色发深。 陈大海盯着那个箭头,心里有了判断。 箭头越大,洞里的青蟹就越大。 最大的那个…… 他站起来,径直走到那个洞口前,蹲下,把小铲子插进淤泥里,开始挖。 泥很黏,越往下越紧实,蟹洞向下延伸,拐了个弯。 他一铲一铲地往外掏泥,手上的动作稳得很。 前世挖了十几年青蟹,哪个角度下铲最省力,什么时候该换手掏,比谁都清楚。 十多分钟后,铲子碰到了硬东西。 陈大海心跳加速,放下铲子,把手伸进去,避开蟹钳的位置,从两侧一卡提了出来。 一瞬间,他的呼吸都停了。 第十一章义父请受我一拜 这只青蟹的蟹壳比他两个巴掌并拢还宽,蟹钳粗得跟小孩手臂似的,张牙舞爪地在空中乱挥。 壳面的颜色不是普通青蟹的青灰色,而是带着明显的暗红,这是蟹膏满到极限才会出现的颜色。 这只青蟹至少四斤。 陈大海的手都在抖。 在海边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野生青蟹。 这不是正常能出现在近海滩涂的东西,简直是老天爷硬塞到他手里的。 “我操!” 身后传来陈卫东的声音,尖得破了音。 “大海哥……这……这是什么怪物?这真是青蟹?” 他伸手想摸,又缩回去,语气都在打颤。 “四斤都打不住吧?这壳红成这样,蟹膏得有半斤多,光这一只,镇上起码五百块收!五百块啊大海哥!” 陈卫东的声量越来越高,兴奋得在泥地里原地转圈,完全不顾形象。 “闭嘴!” 陈大海低声喝了他一句,朝周围扫了一眼。 还好,最近的人离他们也有百来米,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你想把人都招过来?” 陈卫东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一手捂嘴,但眼睛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整张脸涨得通红。 “对,闷声发财闷声发财……”他压着嗓子,声音像蚊子叫,但身体还在抖。 陈大海从背篓里掏出橡皮筋,利索地把青蟹的两只大钳子绑死,塞进麻袋里扎紧袋口。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看着眼前剩下的九个箭头,心里的底气足得不行。 还有九个。 他走向第二个箭头指着的蟹洞,朝陈卫东招了招手。 “过来,一起挖这个。” “这个洞里也有?”陈卫东小跑着过来,满脸将信将疑。 “废话少说,挖。” 两个人一起动手,一个用铲子一个用手掏,效率比一个人快了三倍不止。 几分钟后,又一只青蟹被从泥里拽了出来。 比第一只小些,但少说两斤往上。 陈卫东盯着这只蟹,嘴唇直哆嗦,脸红得跟喝了二两白酒一样。 “大海哥!又是一只!” “你是不是嫌挖出来的太多了?”陈大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陈卫东立刻憋住了,但那股兴奋劲儿怎么都按不下去,蹲在地上搓手,跟猴一样坐不住。 绑好这只,陈大海又指向下一个洞。 “挖那个。” “好嘞!” 第三只,又是不低于两斤的大青蟹,膏饱满,活力十足。 陈卫东这回差点叫出声,张开嘴的瞬间—— 陈大海一巴掌按在他嘴上,掌心全是泥。 “唔……” 陈卫东被糊了一嘴泥巴,干哕了两声,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但居然一点不生气,凑到陈大海跟前,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大海哥,你咋知道哪个洞里有蟹的?我看这些洞长得都一样啊,你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秘诀。”陈大海面不改色,随口编了一句,“看洞口的泥痕,新鲜的,带湿气的洞里有活蟹。” “那边些洞也是新鲜的泥痕啊,你咋不挖那些?” 陈卫东明显不信,眼珠子转来转去,想从陈大海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少废话,想不想赚钱?想赚钱就跟着我挖,问那么多干什么。” 陈卫东被堵得哑口无言,但确实也不敢再多问了,老实实跟着干活。 每一次陈大海指向一个洞口,挖下去必定有货。 陈卫东从最开始的不信,到后来的半信半疑,再到现在,整个人的表情已经从兴奋变成了敬畏。 他亲眼看着陈大海一个洞一个洞地指,一只蟹一只蟹地出,命中率百分之百,十发十中。 这不是运气。 运气不可能准成这样。 麻袋里装得满满当,十只青蟹摞在一起,最大的四斤多,最小的也有一斤半,膏满壳红,活蹦乱跳。 陈大海粗略算了一下,光这十只蟹,拿到镇上去卖,保底一千五百块。 一千五! 加上昨天的一千块,两天就是两千五。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这辈子,老天爷终于站到自己这边了。 旁边的陈卫东看着那一袋子青蟹,扑通一声双膝跪进了淤泥里,双手抱拳,仰头看着陈大海,满脸虔诚。 “义父!以后带孩儿混吧!” “没问题,孩儿平身。” 陈大海心情好得不行,伸手把陈卫东从泥地里拽起来。 本就打算带这个好兄弟一起发财。 前世帮过自己的人,这辈子他都要报答回去,一个不落。 陈卫东是第一个。 陈卫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巴,咧着嘴笑得合不拢,盯着那袋青蟹两眼放光,“这么大的青蟹,老子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两人的动静,终究还是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离他们最近的几个赶海人。 刚才陈卫东那几声没压住的惊呼,早就飘出去了。 三四个人朝这边围过来,走在最前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周海峰,陈大山的大舅哥,周晓燕的亲哥。 他走到跟前,往麻袋里探头一看,当场愣住了。 “我操……这么多?” 后面跟上来的几个人也围过来,七嘴八舌炸开了锅。 “九只?不对,十只!这他娘是捅到青蟹窝了吧?” “你看最大那只,壳都红透了,四斤打底,光这一只镇上少说五百块!” “十只全加一块,怕是不低于两千块!两千块啊!” 一群人看着麻袋里挤成一团的青蟹,呼吸都粗了,眼珠子恨不得掉进去。 周海峰回过神来,二话不说站起身,扛着铲子就往陈大海他们刚才挖蟹的那片区域走。 “弟兄们,这片地方蟹多,快来!” 呼啦一下,周围的人全涌了过去,弯腰就开始刨。 陈卫东一看这情形,脸色当时就变了,血直往脑门上涌,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拦在前头。 “你们干什么呢?这片是我跟大海哥先发现的,蟹窝也是我们先找到的,你们过来抢是几个意思?” 周海峰扛着铲子站定,斜了陈卫东一眼,满脸理直气壮。 “抢?这话说得可笑了吧,这片滩涂是你家的?还是陈大海家的?公家的地方,谁先来谁挖,凭什么你们挖得我们挖不得?” “你放屁!”陈卫东脖子上青筋蹦起来,攥紧了拳头。 “是我们先找到的地方,蟹也是我们一只一只挖出来的,你们看见了就往上凑,跟苍蝇有什么区别?” 第十二章这片滩涂又不是你家的 “嘿,你骂谁苍蝇呢?”周海峰把铲子往地上一杵,挺胸上前一步。 “陈卫东你搞清楚,这海滩不姓陈,你们挖完了我们就不能挖了?天底下有这种道理?” 陈卫东撸起袖子就要上手。 陈大海从后面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卫东,走。” “大海哥!”陈卫东急得脸都红了,甩着胳膊想挣开,“你拉我干什么?他们明摆着来抢咱们的地方!” 陈大海没松手,把他往后拖了两步,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那里没青蟹了,让他们挖去吧,挖到天黑也挖不出一只来。要是还有,我肯定跟他们干一架,不至于白让人占便宜。” 陈卫东一愣,张着嘴看向陈大海。 刚才十个蟹洞十只蟹,百分百命中率,这种事放在以前他不信,但现在他信了。 陈大海说没有了,那就是真没有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那片滩涂上拼命刨泥的周海峰一伙人,胸口的火气消了一半,嘴角反而扯出一个冷笑。 “行,让他们挖,挖到腰断了也挖不出个屁来。” 两人扛着装满青蟹的麻袋往回走,走出一段距离后,陈卫东喘匀了气,侧头看向陈大海。 “大海哥,还早呢,要不咱们再去别的地方转?你那个看泥痕的本事,换个地方照样能找到蟹吧?” 陈大海心里苦笑。 系统今天的指引次数已经用完了,哪还知道哪里有青蟹,但这话没法跟陈卫东明说。 “今天挖的够多了,十只大蟹在身上,不是闹着玩的。你算这值多少钱?万一路上碰到不长眼的,或者被人盯上了,那才叫麻烦。” 陈卫东打了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 现在的行情,普通青蟹一斤估摸得三十块。 手里这十个大家伙加起来少说也得三十斤左右,而且质量都是个顶个的好。 估摸着能卖个一千五百左右呢。 城里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百,这袋东西顶人家半年工资了。 搁这年头,真有人能为了这个钱干出格的事。 “你说的对,先回去卖了再说,明天咱们再来!” 陈卫东不再废话,扛起麻袋加快了脚步。 两人浑身是泥,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满了黑色淤泥,也顾不上清洗,一路小跑着往村里赶。 到家的时候,太阳刚升到一竿子高。 院门推开,刘小兰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编渔网,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到两人满身泥巴,气喘吁吁的样子,手里的网梭子当即掉在地上,噌地站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别紧张。”陈大海咧开嘴笑着,把肩上的麻袋放到院子里,解开袋口,往外一倒。 十只青蟹哗啦散落在地面上,蟹钳被橡皮筋绑得死的,壳面泛着暗红的光泽,大小不一地堆在一起。 刘小兰整个人定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眼珠子瞪得滚圆。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揉了一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去滩涂挖青蟹的人多了去了,能挖到一只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十只? 她活了二十多年,听都没听说过谁一次能挖十只回来。 她蹲下身,双手捧起最大的那只,入手分量十足,蟹壳宽得盖住了她整个手掌,蟹腿粗壮有力地蹬着空气。 不是做梦。 “大海……这……这能卖多少钱?”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一千五左右吧!”陈大海蹲下来,把散落的蟹归拢到一起。 “快去做早饭,吃完了咱们出门卖。” “一千五!”刘小兰倒吸一口凉气,抱着那只大蟹的手收紧了几分。 一千五百块,加上昨天那一千,三天不到就赚了快三千了。 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她把蟹放回地上,转身跑进灶房,手脚麻利地生火烧水。 院子里,陈大海和陈卫东打了井水开始冲洗身上的泥巴,又一只一只地把青蟹表面的淤泥清理干净。 陈卫东,压低声音开口。 “大海哥,我觉得这批蟹不能卖给码头和镇上那些收货的,他们压价压得狠,两斤的蟹他们敢给你按一斤半算,心黑得很。” “咱们直接去县城,那些大饭店,最缺这种野生大青蟹了,有钱人请客吃饭就好这一口,价格起码比镇上高出四五成。” “尤其是那只四斤多的,饭店收过去当招牌菜,六七百都不过分。” 陈大海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行,吃完就走,骑车去县城,一个半小时够了。” 陈卫东洗干净后开口道,“那我回家换身干净衣服!” 陈大海叮嘱道,“行,你抓紧,换完衣服你嫂子饭了差不多做好了,吃完咱们就走。” …… 而此时的烂泥梗滩涂上,周海峰已经挖了快一个小时了。 铲子把泥翻了个遍,手掌磨出了水泡,裤子全湿透了。 结果呢?一只蟹都没有。 不光是他,跟他一起挖的四五个人,全军覆没。 周海峰喘着粗气直起腰,满头大汗顺着脸往下淌,盯着面前翻得乱七八糟的烂泥地,一肚子邪火。 他把铲子往泥里一插,骂了句脏话,扭头就走。 一路小跑回了村子。 他没回自己家,先拐去了妹妹周晓娟住的那条巷子。 周晓娟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大哥满身泥水地冲进来,吓了一跳。 “哥,你这是……” “别废话。”周海峰喘着气,“陈卫东今天在烂泥梗挖了九只大青蟹,最大的有四斤多,全部加起来不低于两千块!” 周晓娟晾衣服的手停了,眼睛一下瞪大了。 “两千?” “你现在去找陈卫东,跟他要两只,你们关系不是一直处得不错吗?就说尝鲜,他不好意思拒绝你的。” 周海峰说完不等妹妹反应,转身又往外跑。 “哥你去哪?” “我去大山家!” 周海峰一路跑到陈大山家门口,进了院子直奔堂屋。 陈大山的老婆周晓燕正在屋里哄孩子,看见自己亲哥一脸急色地闯进来,赶紧迎上去。 “哥?怎么了?” “晓燕,陈大海今天在滩涂挖了十只大青蟹,最少值一千五百块!” “你赶紧去找他,怎么着也得要几只回来。他是大山的亲哥,你是他弟妹,张个嘴的事,要两只不过分吧?” 第十三章想吃青蟹掏钱买 吃完早饭,陈大海和陈卫东坐在院子里整理那十只青蟹,准备出发去县城。 这时候院门口传来周晓娟的声音。 “卫东哥,你在这呢?我去你家找你没找着。” 她站在院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瞅,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地上竹筐上,眼珠子定住了。 陈卫东见到她,噌地站起来,手在裤腿上来回蹭了好几下,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 “晓……娟,你怎么来了?” 陈大海余光扫了一眼陈卫东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前世陈卫东就是被这张脸迷得五迷三道,人家勾手指头他就跟着跑,结果呢? 娶回去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引狼入室。 周晓娟进了院子,走到陈卫东跟前,“卫东哥,听说你今天挖了好多大青蟹?村里都传遍了。” 她说着往竹筐方向靠了靠,弯下腰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 “哇,这么大的蟹!” “卫东哥,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青蟹呢,你给我一只尝尝呗?” 陈卫东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陈大海,眼神里写满了犹豫和纠结。 陈大海翻了个白眼。 这单身狗,碰上个女人撒娇就软了骨头,要是自己不在这,怕是能把十只蟹全送出去。 “想吃?”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看向周晓娟,语气不冷不热,“掏钱买。” 周晓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换上那副甜腻的表情,朝陈大海走了两步。 “大海哥,你跟卫东哥抓了这么多,给我一只尝尝怎么了嘛,一只而已,你们还剩九只呢。” “我跟你很熟吗?”陈大海盯着她,声音平得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为什么要给你?” 她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撒娇变成了尴尬。 陈大海看着她那副吃了瘪的样子,心里冷笑。 前世这个女人也是一样的做派,隔三差五上门,嘴里喊着大海哥大嫂,伸手就拿东西。 自己念着周晓娟是陈大山的小姨子,从来没拒绝过。 结果人家拿了东西转头就忘,好处占尽,连句谢都懒得说。 现在想想,自己前世是真傻。 周晓娟回过神来,咬了咬嘴唇,抬高了声调。 “大海哥,我姐嫁给了大山,咱们两家是亲戚,一只蟹你都舍不得?” “你是陈大山的小姨子,不是我的小姨子。”陈大海看都不看她一眼,蹲回去继续扎蟹,“想吃,找陈大山要去。” 周晓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院子中间进退两难。 被这么直白地拒绝,让她很不舒服。 可青蟹的诱惑还是更大一些,她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方向,走到陈卫东面前,语气软哒哒。 “卫东哥,今天抓青蟹你也出力了吧?那应该有你一半。你把你那份拿走,给我两只行不行?” 陈卫东后退了半步,摇了摇头。 “晓娟,我就是搭个手,蟹都是大海哥带我找的,我算不上份。” 周晓娟的脸拉了下来,“你出力了,就该有你的一份!” “你不是一直想娶我吗?你把你那份拿走,给我两只,我就……考虑考虑。” 陈大海听到这话,看着周晓娟那副拿捏人的姿态,觉得又可笑又恶心,故意接话,语气夸张。 “两只哪够啊,要不这样全给你,当彩礼,卫东你说行不行?” 周晓娟的眼睛刷地亮了。 十只大青蟹,最少值一千五百块呢。 她高地仰起下巴,鼻孔朝天,嘴角挂着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装腔作势地摆了摆手。 “十只青蟹就想娶我?想什么美事呢。起码还得加上三转一响,外加一台大彩电。” 这话一出口,陈卫东脸色白了。 三转一响加彩电,连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他爸出海伤了腿,治病掏空了家底还没完全治好,干不了重活。 全家的重担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二十三了还没说上媳妇。 结果周晓娟张口就要这么多,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好一个周晓娟。 “你当你是金凤凰啊?”陈卫东苦涩道,“我娶不起,你找别人去吧。” 周晓娟愣住了完全没预料到陈卫东会是这个反应。 在她的认知里,陈卫东对她死心塌地,不管提什么条件,都会咬牙答应。 陈大海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自己故意把话往彩礼方向引,就是为了逼周晓娟露出真面目。 这女人心里只有钱,把卫东当冤大头,当提款机。 前世卫东看不清这一点,一头扎进去,后半辈子全毁了。 就在这时候,周晓燕走进院子。 刚才进门的时候,陈卫东说的话她都听到了,顿时火冒三丈。 “陈卫东!你什么东西?你爸瘸了腿,穷成那个鬼样子,我妹愿意嫁你,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还蹬鼻子上脸?” “周晓燕,你听清楚了。”陈卫东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半点退让。 “这福分,我陈卫东要不起。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妹的事,别再来找我。” 周晓燕被噎得胸口直起伏,指着陈卫东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大海看着这一幕,心里乐开了花。 周晓燕这把火拱得好啊,本来陈卫东可能还会犹豫,还会心软,毕竟喜欢了人家那么久。 可周晓燕这么一闹,把最后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什么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家穷成那个鬼样子?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陈卫东,在周家眼里,你就是个接盘的。 卫东这人自尊心强,被人这么贬到泥里踩,就算原来有十分心思,现在也一分不剩了。 眼看陈卫东这走不通了,为了钱周晓燕深吸一口气,面对陈大海挤出一个笑来。 “大海哥,我也不说别的,我生小虎的时候伤了身子,到现在都没调养回来,你看这青蟹最补身子了,给我拿两只,我回去炖汤喝。” 陈大海慢抬起头,看着周晓燕那张脸。 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太熟了。 前世自己家就是被这么给霍霍空的。 给得越多人家越觉得天经地义,不给的时候反而怪你小气。 占了一辈子便宜,到最后女儿等着救命的时候,一分钱不出。 “你又不是给我生的孩子,要补,找陈大山给你补去。” 第十四章防的就是亲娘 周晓燕的脸上闪过一瞬的难堪,但很快又挺起了胸膛,掐着腰理所应当。 “陈大海,我给你们老陈家传宗接代,生了小虎,你们陈家唯一的孙子!我要两只青蟹补身子怎么了?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陈大海盯着她看了两秒,心底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荒诞感。 “你给老陈家传宗接代,又不是给我传宗接代。我得什么好了?欠你什么了?谁欠你你找谁去。” 他朝院门的方向一指,声音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滚,以后进我家,敲门。” 周晓燕整个人僵在那,从嫁进陈家到现在,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撅过? 别说陈大海了,就是赵秀英看在孙子的面子上,平时对她都是客气气的。 今天被当面轰出去,还让她滚? “你……陈大海你等着!” 她憋了半天就甩出这么一句话,一把拽过还愣在原地的周晓娟,转身大步往院门外走。 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院门被甩得哐当一响。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大海转头看向陈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到了吧?周家人什么德行,占便宜没够,吃了还想兜着走。你要是娶了周晓娟,以后家里一天安生日子都别想过。” “今天要两只蟹,明天要一百块钱,后天让你帮她哥干活,你这辈子就是给周家打白工的命。” “回头义父给你物色个好的,踏实实过日子的那种,比这周晓娟强一万倍。” 说这话的时候,陈大海心里其实也在感慨。 这家伙啊,天天说自己拎不清,各种劝自己别愚孝,别当老好人,结果轮到他自己身上呢? 被周晓娟耍得团团转,一张漂亮脸蛋就把他的魂勾走了。 好在今天这出戏演得及时,周家姐妹的嘴脸全暴露了,趁现在还没陷太深,赶紧抽身。 刘小兰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看着陈卫东那副失落的样子,也开口安慰道。 “卫东,你别往心里去。你勤快能干,人又实在,以后肯定能找到好媳妇。这种拿你当提款机的女人,不嫁才是你的福气。” 说完她把目光转向陈大海,嘴角往上翘了翘,眼睛里全是欣慰。 嫁过来两年多了,早就看不惯周晓燕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了。 每次她上门来拿东西,自己气得胃疼,可陈大海从不拒绝。 今天终于看见自己男人硬气了一回,这口窝在心里的气总算出来了。 陈卫东站在院子中间,低着头没说话,胸口那种被掏空了的感觉还在。 但他不傻。 周晓娟刚才那副开价的姿态,周晓燕骂他穷的那些话,一字一句都扎在他心口上。 他喜欢了周晓娟两年多,结果人家压根就没正眼看过他,从头到尾就是在等一个冤大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我听大海哥的。” 陈大海笑了笑,不再多说,低头把竹筐里的青蟹检查了一遍,确认绑得结实,转身对刘小兰说。 “小兰,收拾一下跟我们一起去县城,卖青蟹去,免得别人惦记。” 刘小兰一愣,“我也去?” “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赵秀英那个人,知道自己有好东西不可能善罢甘休。 万一趁自己不在家来闹,刘小兰一个怀孕六个月的女人根本招架不住,带在身边最稳妥。 刘小兰没多问,三两下收拾好,换了双布鞋出了门。 陈大海把竹筐往自行车后座上绑牢,陈卫东也推出自己那辆破车,三个人出了院子,锁好门,一路往县城方向骑去。 …… 周晓娟跟着周晓燕走在路上,越想越不忿。 “姐,陈卫东凭什么拒绝我?他什么条件心里没数吗?我愿意让他追,是给他面子!” 周晓燕冷哼了一声。 “你急什么?他现在嘴上硬,是因为有陈大海在旁边给他撑腰,等过几天自己就上门来了。” “我太了解陈卫东这种人了,你就晾他几天,别理他,他自己就慌了。到时候他主动来找你,你要什么他都给。” 周晓娟的眼珠子转了转,气消了一半,嘴角重新翘了起来。 “到时候我要他把卖青蟹的钱全给我,一分不能少,谁让他今天给我难堪的。” “那是应该的。”周晓燕连点头,“你以后嫁了他,他赚的钱可不就是你的?”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送走了周晓娟,周晓燕脸上的笑立刻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怒气。 陈大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这口气她咽不下。 她脚步一转,直奔村东头的陈家老宅。 进了门,一屁股坐在赵秀英面前,眼眶一红就开始哭诉。 “妈,大海哥欺负我!我就说要两只青蟹补身子,他让我滚!当着外人的面让我滚!嫁进你们陈家这么多年,给你们生了小虎,他就这么对我?” 赵秀英本来正坐在那生闷气呢,一听青蟹两个字,整个人蹭地坐直了。 “什么青蟹?” “他今天在滩涂挖了十只大青蟹,全拿回家了,一只不给我!” 赵秀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呼吸都急促起来。 十只大青蟹! 那得值多少钱? 少说一千块打底! 养老钱不交了,好东西全自己藏着掖着,眼里没爹没妈! 赵秀英拍着大腿站起来,拔腿就往外走。 “妈你去哪?”周晓燕追了两步。 “找他去,那是我儿子,他挣的钱就该有我一份!” 赵秀英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到了陈大海家门口,一把推院门。 推不开。 她又拍了两下,没人应。 低头一看,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弹子锁。 赵秀英整张脸扭曲了。 换锁了! 这是把她当贼防呢! 她一屁股坐在院门口的石墩子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铁了心要等陈大海回来当面讨说法。 …… 陈大海三人骑了一个多小时,到县城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带着刘小兰和陈卫东,直奔县城最大的海鲜酒楼,天海楼。 这家酒楼开了七八年了,在县城算得上是头一号,门面气派,进出出的不是有钱人就是当官的。 收购海鲜给的价也高,陈大海前世在这卖过几次货,知道他们家底子厚。 三人推着自行车到了天海楼门口,陈大海把竹筐从车上卸下来,抱着就往里走。 刚到门口,里面迎出来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三十多岁,头发梳得油亮,手腕上挂着一串佛珠,一看就是酒楼的管事。 那人上下打量了陈大海三人一眼,视线在他们满是泥渍的裤腿和粗糙的手上停了停,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干什么的?” 第十五章物以稀为贵 “卖海鲜的,有极品青蟹,你们经理在吗?”陈大海开门见山。 那人嗤笑了一声,伸手拦在门口,一脸不耐烦。 “去,我们天海楼什么档次,收的是高端货,你们三个泥腿子能有什么好东西?别在这碍眼了,赶紧走。” 陈卫东当场就炸了,撸起袖子要骂人。 陈大海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盯着那个中年男人,记住了他的脸。 “你叫什么?” “我叫张富林,天海楼的经理。”那人挺了挺胸,下巴一扬,“怎么,不服气?不服气也得走,我们这不收散户的货。” 陈大海没再废话,转身就走。 “行,你别后悔。” 他抱着竹筐大步往马路对面走去。 对面,一家新开的酒楼刚挂了招牌,门面比天海楼小一圈,但装修得干净利落,门口摆着鲜花和水牌。 陈大海推门进去。 前台一个年轻女人正在算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短头发,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装,精明能干的气质。 “你好,我们有一批极品野生青蟹要出手,你们收不收?” 那女人抬起头,上下看了看陈大海,没有流露出任何轻蔑,反而站起身走了过来。 “我是鲜味楼的经理,李幼白。你说极品青蟹?多大的?” “最大那只四斤往上,膏满壳红。” 李幼白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眼睛亮了起来,立刻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进请进,里面说话。” 三人跟着她走进了后面的会客厅。 刚坐下,门口传来一个刺耳的声音。 张富林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双手抱在胸前,歪靠在门框上,满脸的讥讽。 “李幼白,你也真是没眼力见。三个穷鬼手里能有什么好东西?要不你鲜味楼的生意始终不如我天海楼呢,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往里接。” 李幼白站直了身,看着张富林,眉头一皱,脸上不见半分退让。 “张富林,我怎么做生意,用不着你教我,我鲜味楼今年才开业,过两年你再看哪家生意好。” 张富林哈哈笑了两声,靠着门框不走,摆明了一副看戏的架势。 李幼白懒得再搭理他,转身看向陈大海,语气恢复了客气。 “小兄弟,你那批货给我看?” 陈大海弯腰,把竹筐搬到桌上,一层揭开上面覆着的湿稻草。 十只青蟹,齐刷刷露了出来。 最上面那只蟹王压着其他几只,光壳面就比一般的青蟹大出整两圈,红得发紫。 李幼白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快……快去拿秤来!” 她朝后厨的方向喊了一嗓子,转头又死盯着竹筐看,手指都在发抖。 而门口的张富林,笑容还挂在脸上,不屑地凑过来扫了一眼。 下一秒脸上所有的表情全部凝固了。 这……这是极品野生膏蟹! 最大那只……四斤? 不止! 绝对不止四斤! 他在天海楼干了七年经理,什么好货没见过? 可这种品质的野生大青蟹,一年到头也碰不见一只,今天竹筐里摆了十只! 今天下午的贵客杨老板提前一个礼拜预订了青蟹宴,指名要最顶级的活蟹。 他找遍了整个县城的渠道,愣是凑不齐像样的货。 结果这批货就在十分钟前送到了他门口,被他亲手赶走了! 张富林的三步并两步冲到桌前,声音都在打颤。 “等等!这批蟹卖给我!我出高价!” 他看向陈大海,脸上的傲慢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急迫和讨好。 “我有个大客户今天下午要用,你开个价,什么价都行!” 陈大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着张富林这副急红了眼的样子,一个字都没吐。 李幼白立刻挡在了陈大海和张富林之间,脸色一沉。 “张富林,你什么意思?人家先来我这的,货是卖给我的!刚才谁说三个穷鬼没好东西的?谁说什么阿猫阿狗的?” 她转头看向陈大海,语气诚恳。 “小兄弟,卖我,我给的价格绝对公道,绝对不会亏你。别便宜了某些狗眼看人低的玩意。” 陈大海点了点头,看都没看张富林一眼。 “卖你。” 张富林的脸一下就绿了,自己刚才那副嘴脸摆得太彻底了,现在想反悔都找不到台阶下。 李幼白没再理他,伸手拿过伙计端来的铁秤,亲自动手称。 最大那只蟹王放上秤盘的瞬间,秤杆高翘起,拨着秤砣一点一点往外推,秤杆慢慢平衡。 “四斤……三两!” 李幼白报出数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抬头看向陈大海的眼神里全是震惊。 四斤三两的野生膏蟹,她干这一行从没见过。 她定了定神,开始挨个称剩下的。 五只,全部过了两斤一两。 剩下的稍小些,但也分量十足,都有一斤七两往上。 李幼白称完最后一只蟹,把秤放下,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转身正对着陈大海。 “现在市价,过一斤七两的,七十一斤,过一斤九两的八十一斤,过两斤一两的,一百一斤。” 她伸出手指头比划着,语速快得很,生怕陈大海反悔。 “这样,小的这九只,我全部按照一百一斤收,最大这只,我直接出六百收,你看行吗?” 陈大海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 九只加起来差不多十六斤出头,按一百一斤算,就是一千六百块。加上最大那只六百,总共两千二百。 这价格不但公道,还多给了不少。那些一斤七两的蟹,本来只值七十一斤的价,现在按一百算,等于每只多给了将近五十块。 李幼白看出他在琢磨,赶紧补了一句。 “我跟你说实话,这种品质的野生膏蟹,我做这一行三年了,头一回见着。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我必须拿下来,拿回去往门口一摆,就是活招牌。” “以后鲜味楼的名声打出去了,这钱花得值。” 陈大海点头:“行,就这个价。” 李幼白等的就是这句话,转身就往收银台跑,从保险柜里点出二十二张票子,递到陈大海手里。 “你数数。” 陈大海一张过了一遍,两千二百,一分不差。 钱揣进兜里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加速了几拍。 两天,三千多块进账了。 九一年的三千多块,够普通人家过一整年的。 身后的刘小兰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发白,呼吸又急又浅,嘴唇动了几下,愣是没发出声音来。 两千二百块。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同时出现在自己男人手里。 陈卫东更是站在原地咽了好几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眼睛盯着陈大海鼓起来的口袋。 第十六章赚钱就是为了给媳妇花的! 就在三人还沉浸在收钱的喜悦里时,天海楼的方向冲过来一个小伙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头撞进鲜味楼的门,扯着嗓子喊。 “张经理,苏总来了,她说咱们店里的青蟹个头太小,不够档次,让重新换,她下午要请省里来的客人,面子上过不去!” 张富林的脸当场就白了。 苏总是天海楼最大的贵客之一,每个月光在天海楼的消费就抵得上普通人半年工资。 她要请的客人,那更是得罪不起的人物。 现在蟹不够格? 他上哪去找? 十分钟前,十只极品膏蟹就摆在他眼前,被他亲手赶走了。 李幼白的眼珠子转了一圈,转身朝门外跑,风一样蹿到了天海楼门口。 陈大海三人站在鲜味楼里面相觑,不明白她要干什么。 不到三分钟,李幼白领着一个女人走了回来。 那女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真丝旗袍,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手腕上三只翡翠镯子叮叮当当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贵气。 李幼白把刚收的那只蟹王从后厨端了出来,搁在桌上。 四斤三两的大青蟹,壳红得发紫,八条腿在空中乱蹬,活力十足。 富婆一看见这只蟹,整个人往前迈了三步,弯下腰凑近了看,眼珠子都快贴到蟹壳上了。 “就是这只!我要了!” 她直起身来,看都没看李幼白一眼,从皮包里掏出一沓钱,数都没数往桌上一拍。 “两千块,做好了给我留着,我现在去接客人,一个小时后回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幼白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桌上那两千块钱,嘴角咧到了耳根子后面。 六百收的蟹,转手两千卖了。 张富林从天海楼那边冲过来,站在鲜味楼门口,脸涨得跟猪肝一样,指着李幼白破口大骂。 “李幼白你什么意思?撬我客人?” “你管得着吗?”李幼白叉着腰站在门口,半点不怵他,“苏总自己走过来的,是她看上了我的货,又不是我绑着她来的。” “谁让你狗眼看人低把货往外推的?现在眼红了?晚了!” 张富林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头指着李幼白,嘴唇哆嗦了半天。 “你……你等着!” “行,我等着。”李幼白双手环胸,一脸无所谓,“等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生意了再来跟我对线。” 陈大海带着刘小兰和陈卫东从鲜味楼里出来,三个人走在路上,谁都没说话,各怀心事。 走出一段距离后,刘小兰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全是感慨。 “大海,开鲜酒楼真赚钱啊……那只最大的蟹,她六百收的,转手就卖了两千,差不多就把那九只蟹的收购成本抹平了。” “等于她白赚了九只蟹和那一千四百块差价。” “要是咱们也有家海鲜酒楼……”她说到这顿了一下,摇头笑了,“我瞎说的。” 陈大海侧头看着她,认真道:“会有的。” 刘小兰愣了。 “等攒够了本钱,我给你开一家,你当老板。” 刘小兰张着嘴,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噗地笑出了声,拍了他胳膊一下。 “行啊,我当老板,以后我养你。” 她当陈大海是在哄她开心。 可陈大海心里却门清。 有这赶海系统在手,不开间海鲜酒楼简直是暴殄天物。 光卖海鲜原材料,挣的是辛苦钱,永远在最底层。 可要是有了自己的酒楼,那些大老板来吃饭,结交的是人脉,那才是往上走的路。 刘小兰嘴上说是开玩笑,可她那双眼睛亮得很。 自己能看出来,媳妇是真想当老板,那就必须成全。 先攒钱,把媳妇的身体补好,等小鱼出生了,要是心脏还有问题,趁最佳时机做手术,然后就攒本钱把海鲜酒楼开起来。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走出一段距离,陈大海左右看了看,拐进了一条没人的小巷子,停下脚步。 他从兜里把钱掏出来,数了一千一百块递到陈卫东面前。 “拿着,你的。” 陈卫东往后退了一大步,两只手背到身后,连摆头。 “大海哥你干什么!这钱全靠你的本事挣的,蟹是你找到的,我就搭了把手挖泥巴,给我个辛苦钱就行了!” :“一百,多了我不要。” 陈大海皱起眉头:“一起去的,钱当然平分,你家的日子什么样你心里没数?你爸腿脚那样,天吃药要花钱,拿着,给家里改善改善生活。” “那也不能平分!”陈卫东态度比刚才拒绝周晓娟还坚决,“我干多少活拿多少钱,白拿你的钱,下回我哪还好意思跟你出门?” 陈大海把钱又往前递了递,陈卫东死活不接,两个人在巷子里推来推去。 最后陈卫东实在拗不过,从那叠钱里抽出四张攥在手里。 “四百,五分之一,再多一分钱我就翻脸。” 陈大海看着他那倔驴一样的表情,想了想,点头。 “行,五分之一。” 四百块在这年头够陈卫东家吃用两个月的了,积少成多,以后天跟自己赶海,日子肯定能好起来。 收好剩下的一千八百块,陈大海转头看向刘小兰,语气不容商量。 “走,带你买两身新衣服。” 刘小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布衫,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衣服还能穿呢,花那冤枉钱干什么。” “什么叫冤枉钱?”陈大海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赚钱就是为了改善生活的,赚了钱舍不得花,那赚钱的意义在哪?” 说完直接蹬上自行车,让刘小兰坐后座。 刘小兰自打嫁给他,就没穿过一件新衣服。 结婚的时候那身红棉袄还是她自己从娘家带来的。 两年多了,身上穿的不是补丁就是旧货。陈大海一想到这,胸口就堵得慌。 到了县城百货商场,陈大海拉着刘小兰直奔二楼女装区。 挑来选去,他看中了两身,一件藕粉色的连衣裙,料子是纯棉的,手感柔软,孕妇穿正合适。 另一件是件浅蓝色的宽松外套,秋天穿刚好。 两件加起来,三百块。 刘小兰站在旁边,看着那个价格标签,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回去,拉着陈大海的袖子小声劝。 “大海,太贵了,三百块呢……咱买便宜点的行不行?几十块的也有……” “不行。”陈大海头都没回,直接掏钱递给售货员,“就这两件,包起来。” 售货员麻利地把衣服叠好装进袋子。 刘小兰接过袋子,低着头不说话,眼眶红的,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十七章亲妈堵门口了 她抱着袋子站了一会儿,忽然一咬牙,拽着陈大海往男装区走。 “你干什么?” “给你也买一身!” “不用……” “不行!”刘小兰学着他的语气,瞪了他一眼,“你都给我买了,我不能给你买?” 她翻了半天,挑了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深色西裤,一百块。 付钱的时候她的手在抖,但表情很坚决。 从商场出来,陈大海抱着两个袋子,侧头看了陈卫东一眼,故意挺了挺腰板。 “看到了吧?这才叫媳妇。以后你娶媳妇,就照着这个标准找。” 陈卫东翻了个白眼,语气酸得能滴出醋来。 “大海哥,你是人吗?我刚被人嫌穷,你就在这秀恩爱,你这是往我心窝子上戳刀子,当个人吧!” 陈大海哈大笑,拍了拍他后背。 三人骑车回到镇上,经过肉铺的时候,陈大海停下来,买了三斤排骨。 陈卫东犹豫了一下,也咬牙买了两斤。 刘小兰坐在后座上,看着车筐里的排骨和新衣服,眉眼弯的。 大海说要让她顿顿有肉吃,好像……是真的。 不是说说而已。 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她等了两年多了。 到了村口跟陈卫东分开,陈大海载着刘小兰拐进自家那条巷子。 远远就看见了自家院门口蹲着一个人影。 赵秀英。 刘小兰脸上的笑当即就没了,攥着袋子的手收紧了几分,方才那点好心情跟泼了一盆冷水似的,凉了个透。 赵秀英蹲在院门口的石墩子上,等了足有两个多钟头,屁股都坐麻了。 看到陈大海骑车带着刘小兰回来,腾的站了起来。 目光扫到了刘小兰手里的东西。 百货商场的购物袋,里头露出叠好的新衣服,另一只手上拎着的是一大包排骨,血水还在塑料袋底部晃荡。 赵秀英血一下就冲到了脑门上,手指戳向刘小兰手里的袋子,嗓门拔得老高。 “好啊!我在这等了一下午,你们倒好,跑去逛商场了!” “刘小兰,你可真会败家,嫁进我们陈家两年半,没给老陈家生出一个带把的来,倒学会花钱了!” “养老钱一分不交,倒有钱买这些!” 刘小兰被骂得脸色煞白,提着东西的手往身后缩了缩,嘴唇抖了两下没敢吭声。 陈大海从车上下来,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转身挡在刘小兰前面。 “妈,你骂谁败家呢?” “我自己赚的钱,给我媳妇买两身新衣服就成败家了?你问问她,从嫁进来到现在,穿过一件新衣服没有?” “周晓燕呢?逢年过节新衣服一件接一件地买,我见过她柜子里挂了多少件,你说过她一句吗?骂过她败家吗?” “一个是你大儿媳妇,穿了两年半的旧衣服,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一个是你二儿媳妇,季季换新,身上戴金项链,脚上穿皮鞋。” “你这偏心,偏得也有个度吧!” 赵秀英被怼的火气更大。 “我偏心怎么了,你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今天赶海抓了那么多青蟹,卖了多少钱?” “一分不想着你爸妈,你眼里还有没有父母?养老钱不交,好东西自己藏着掖着,你对得起谁?” 听到这还陈大海脸色更冷。 “你们有好东西想过我吗?” “要我交养老钱可以,你们也给我买一辆三轮车,凭什么给老二买三轮车却不给我买?” 赵秀英的表情僵住了。 陈大海看着她那副样子,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闷得喘不上气。 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紧着老二,什么好机会都留给老二,到了他这,就是干活,交钱,让着弟弟。 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 “大山买三轮车是要做生意!”赵秀英回过神来,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他脑子活,知道找出路赚大钱,你就知道埋头苦干,整天跟泥巴蛤蜊打交道,给你买三轮车你能干什么?白白浪费钱!” “等大山生意做起来了,你不也能跟着沾光吗?一家人,他好你还能差了?” 陈大海差点被这番歪理气笑了。 从小到大,赵秀英教育自己的是踏实做人,勤快干活,少说话多做事,不许好高骛远。 自己照做了,活成了一头老黄牛,十几年如一日地出海打鱼赶海,交钱养家。 现在倒好,嫌自己老实没出息了。 觉得好吃懒做满嘴跑火车的老二才有前途,所以就把自己当骆驼使,往死里压榨,榨出来的油水全喂给老二。 这就是亲妈干的事。 “所以我明白了。”陈大海的声音沉下来,喉咙发紧。 “在你心里,我就是被放弃的那个。从头到尾,你把宝都压在老二身上了,我就是给老二输血的工具。” 赵秀英被他说得脸上发烧,但嘴硬不肯认,“什么放弃不放弃的,你说的这么难听,我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陈大海打断她,声音冷到了骨头里。 “昨晚老二开着他的三轮车来我门口耀武扬威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他说等他赚了钱,让我别去沾边。” “他亲口说的,你爱信不信。” “我不沾他的光,但你们也别再来吸我的血去补贴老二。老二不是说了吗?他一天赚几百块,他给你们养老。养老钱,找他要去。” 说完,陈大海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院门,一手护着刘小兰进了院子。 咣! 随后大门关上。 赵秀英被关在门外,脸色青红交加,十只青蟹,卖了肯定不少钱,这钱不能便宜了老大,自己也有份。 想到这,她准备再拍门。 就在这时候,陈大山开着三轮车从村道上转过来,车斗里堆满了大包小包的渔具在赵秀英面前停下。 “妈,码头那个店面我今天下午已经签了合同租下来了,渔具也全进到了,明天就开门做生意。” “码头那边每天多少渔船靠岸?卖渔具是一头,收海鲜转手是另一头,两头赚钱。用不了一个月,我就能把本钱赚回来。” “大哥不愿意给养老钱随他去,以后咱们赚大钱了,跟他也没关系。” 一听这话,赵秀英注意力被吸引力过去。 大山从小脑子灵光,这次开店肯定能赚大钱。 老大是养废了,成了白眼狼,不过自己还有老二。 她恨恨的瞥了眼紧闭的大门,坐上了陈大山的三轮车离开。 第十八章跟着你大海哥错不了 到了老宅,周晓燕早就在门口候着了,一看到赵秀英回来,三步并两步迎上去。 “妈,要到青蟹没有?” 赵秀英摇了摇头 周晓燕脸拉了下来,嘴一撇就要开骂,被从外面跟进来的陈大山打断了。 “什么青蟹?” 周晓燕回头看向陈大山,一肚子的酸水往外涌。 “你哥今天早上在烂泥梗挖了十只大青蟹!最大那只有四斤多重!全带回家了一只不给!我上门要两只,他让我滚!当着外人的面让我滚!” “十只大青蟹呢,最少能卖一千五!搞不好两千都有!” “他赚了这么多钱,一分不想着家里人,自己关起门跟刘小兰吃独食,还买新衣服,那可都是两三百一件的!” 陈大山听完,脸色瞬间变了。 十只大青蟹,一千五到两千块。 他今天进渔具花了三千多,还剩两千多周转。 一天的生意还没开始做呢,陈大海光靠挖蟹就赚了这么多? 心口一阵发堵不舒服得紧。 但他不愿意在老婆面前露怯,把那股酸劲往下压了压,撇着嘴冷笑了一声。 “挖到几只蟹就了不起了?一时走了狗屎运罢了。这种事可遇不可求,明天还能挖到?” 他把手里的钥匙往桌上一甩,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我明天渔具店正式开张,天天都有钱进账,一个月下来顶他挖一年的蟹。他那种靠天吃饭的穷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就是!”周晓燕赶紧附和,点着头说。 “抓到好东西不给家里人分,没良心的东西,回头咱们赚了钱,他也别想来沾光!” 陈大山重重嗯了一声,挺了挺腰板。 “他不是跟咱们断了吗?行啊,以后大路朝天各走各的,等我做大了,他上门来求我,我连门都不让他进。” 周晓燕听了这话,脸上总算好看了些,搂着陈大山的胳膊连连点头,觉得自己男人说得在理,以后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 陈卫东家。 陈远山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一碗稀粥,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 右腿从膝盖往下萎缩得厉害,裤管空荡荡的耷拉着,走路全靠那副拐杖撑着。 陈卫东进门的时候,陈远山的目光就黏在了他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卫东,村里人都在传,说你跟大海今天在烂泥梗抓了九只大青蟹,真的假的?” 陈卫东把背篓往墙角一放,点了点头。 “不是九只,是十只。” 陈远山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粥水晃了出来。 “十只?那……那卖了多少钱?” “两千二。” 陈远山整个人愣在那,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上。 两千二百块,他就算腿没出事的时候,出海一整年也赚不到这个数。 “大海哥本来要跟我平分,我没要那么多,拿了四百。”陈卫东从口袋里掏出那四张钞票,放在桌上。 陈远山盯着那四张钱,喉结滚了好几下。 “大海那孩子……重情义,四百块不少了,儿啊,人要知足。” 陈卫东往凳子上一坐,给自己倒了碗水。 “爸,不是我不想多拿,是不该拿那么多。大海哥有本事,他一看那些蟹洞就知道哪个里面有货,十个洞挖十个,一个不空。我就是跟着帮忙铲泥巴的,哪好意思平分。” 陈远山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 “你跟大海好好处,别闹矛盾。我这条腿……怕是这辈子好不了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废腿。 “自打我出事,村里那些人,路上碰见了都绕着走,生怕我开口借钱似的。” “就大海,隔三差五来家里坐坐,帮咱修个门框补个墙皮,从来不嫌麻烦。” “以后你们遇到事,能互相帮衬着,爸就放心了。” 陈卫东闷闷地嗯了一声,端起碗喝了两口水,忽然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搁。 “爸,我跟你说个事。” “嗯?” “周晓娟,我不要了。” 陈远山正要喝粥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看着儿子。 “今天她跑到大海哥家来要青蟹,我不给,她开口就说什么三转一响加大彩电,张嘴就是条件。” “她姐周晓燕更过分,当面骂我穷,说我爸瘸了腿,说周晓娟嫁我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陈卫东越说越烦躁,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我陈卫东是穷,是没本事,但也不至于上赶着让人踩脸。她打心底看不起我,根本就没拿我当回事,就图我老实好拿捏。” “媳妇我不娶了,打一辈子光棍也不找这种人。” 陈远山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 “卫东,咱们家就你这一根独苗,你不娶媳妇生孩子,咱老陈家的香火就断了!” “你妈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最后一句话说的什么你忘了?她说让你娶个好媳妇,好好过日子,她在底下才能安心!” 陈卫东的身体僵了一下,垂下眼不说话了。 “你妈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成家!你现在跟我说不娶了?你对得起她吗?” 陈卫东烦躁地站起来,“别说了!我烦!” 他转身走进自己房间,门被他甩上,框子都跟着震了一下。 陈远山一个人留在堂屋里,满脸的焦灼。 这孩子的脾气他清楚,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可不娶媳妇怎么行? 自己今年四十七了,腿废了,干不了活,全指着卫东一个人养家。 他不怕自己受苦,怕的是自己死了以后,卫东一个人孤零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陈远山坐了半天,拄起拐杖,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 陈大海正在院子里把今天买的排骨剁成小块,准备晚上给刘小兰炖汤。 院门被人敲了三下,节奏很慢,不像赵秀英那种迫不及待的拍法。 他放下刀擦了手去开门,看到了拄着拐杖的陈远山。 “叔?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陈大海赶忙侧身让路,又搬了把椅子放到廊下阴凉处。 陈远山在椅子上坐稳了,拐杖靠在膝盖旁边,抬头看着陈大海,表情又急又愁。 “大海,叔今天来是求你个事。” “叔您说,咱们之间不用客气。” “卫东那孩子回来跟我说了今天周晓娟的事,被那姐妹俩伤到了,跟我放狠话说这辈子不娶媳妇了。” “大海,你是他最听得进话的人,叔求你帮我劝劝他,他不能不娶啊,他妈走的时候……” 第十九章人懒还不自知 陈大海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慰道。 “叔你别着急,卫东就是被周晓娟伤到了,一时想不开,说的气话。” “他心里不是真不想成家,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过段时间缓过来就好了。” “回头我给卫东介绍个好的,实实在在过日子的姑娘,不图钱不图条件,两个人知冷知热的。周晓娟那种人,不嫁是卫东的福气。” 陈远山抬起头,浑浊的眼里亮了一下。 “你说的是真的?你认识合适的姑娘?” “叔,您信我。卫东是我最好的兄弟,他的事我比谁都上心。” “他那个人你知道的,干活舍得卖力,人也仗义,哪个正经姑娘不喜欢这样的?就是以前被周晓娟吊着,耽误了。” 陈远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连连点头,整个人从进门时的焦躁里缓了过来。 他犹豫了一下,又压低了声音。 “大海,还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今天你们抓青蟹的事,整个村子都传开了,好多人都在打听你是怎么找到那些蟹洞的。” “你看蟹洞的本事,别跟任何人说。以后再去滩涂,背着点人去,别让人看见你往哪个方向走。” “不然人家天天跟着你屁股后面,你挖哪人家挖哪,到时候你什么都捞不着。”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陈大海认真点头,“叔,我记住了,明天去我会早点出发,天不亮就走,等人多了我就收工。” 陈远山拍了拍他的手背,满意地笑了。 “行,叔就不多待了,你忙你的。” 陈大海把他送到院门口,看着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巷子转角。 他站在门口没动,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陈远山一条腿废了,家里穷得叮当响,在村子里被人躲着走,可他依然记得来提醒自己小心别让人盯上。 而自己的亲生父母呢? 知道他赚了钱,第一反应是来要钱要东西,骂他不孝。 亲生父母掏空他十几年,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一个外人,却记挂着他的安危,替他操心。 陈大海回了院子,看到刘小兰又坐在那把破凳子上,膝盖上摊着编了一半的渔网,手指上下翻飞,动作熟练得很。 他三步走过去,直接把渔网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大海!”刘小兰伸手去够,“你干什么,我还没编完呢……” “别编了。”陈大海把渔网往身后一藏,看着她,“从今天开始不许再干这个。” “编一张网累得手指头都伸不直,给多少钱?二十块。你挺着六个月的肚子弯腰低头编一整天,就值二十块?” 刘小兰站起来,嘴上不肯让步。 “多少也是钱啊,你赶海,不可能天天都跟这两天一样运气这么好……” “跟运气没关系。”陈大海看着她,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我以前之所以什么都不顺,就是因为把精力全耗在那一家子身上了。” “现在不养那些白眼狼了,心里没负担,做什么事都顺,你信不信,明天我还能有大收获?” 看刘小兰看着他,陈大海继续说道。 “这样,咱们打个赌,要是明天我还能带回来好东西,你以后就把这渔网收起来,安安心心养胎。” “肚子里这个孩子比什么都重要,比二十块钱重要一万倍,行不行?” 刘小兰咬着嘴唇,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说话算话,明天要是没收获,这网我还得接着编。” “一言为定。” 陈大海笑了,转身去灶房继续处理排骨。 锅里的水烧开了,排骨下锅,撇去浮沫,放姜片葱段,大火转小火,灶台上的蒸汽带着肉香味弥漫开来。 他们两个人,一锅排骨汤,两碗白米饭。 刘小兰喝了三碗汤,眼睛亮亮的,“大海,没了那一家子吸血鬼,日子一下就不一样了。” “以前每个月你往那边送钱送东西,咱家一到月底就揭不开锅。现在才两天,排骨汤喝了两顿,我都快不认识自己家了。” 陈大海给她添了半碗汤,“以后天天这么吃,习惯了就好了。” 刘小兰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嘴角弯得收不回去。 就在这时候,巷子外面传来一阵柴油发动机的轰响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是陈大山的大嗓门,中气十足地喊着,恨不得让全村人都听见。 “各位乡亲,明天码头大山渔具店正式开业,以后大伙出海的渔具全来我这买,价格公道!” “以后谁抓到什么名贵鱼获,值钱的海货,全拿到我那去!我收!给的价比镇上高!” 陈大海走到院门口,往巷子外面看了一眼。 陈大山开着那辆崭新的柴油三轮车,在村子里绕圈。 “各位乡亲,抓到什么值钱的海货,拿到我那去,我给高价收,绝不压价!” 三轮车经过陈大海家门口的时候,陈大山的目光扫过来,看见站在门口的陈大海,嘴角一扬,鼻孔朝天翻了个白眼,那副得意劲恨不得全世界都看见。 陈大海靠着门框把玩手里的钥匙,目送三轮车突地远去。 开渔具店收海货这条路确实赚钱。 前世陈大山就是干这个的,码头那个位置,每天几十条渔船靠岸,渔民日常消耗的渔具量大得惊人,海鲜收购转手赚差价更是一本万利。 问题是,这活不是光靠嘴皮子就能干的。 进货理货要起早贪黑,收海鲜要一筐一筐地过秤验货,送县城要天不亮就出发,碰上渔民赊账还得一家一家去要。 前世陈大山那个店为能撑三年是因为自己像条狗一样给他免费干了三年! 搬货,理货,看店,跑腿,对账,全是自己一个人的活,陈大山呢? 早上十点才起床,下午打牌去了,晚上喝酒去了。 这一世,没人替他卖命了。 以他那副奸懒馋滑的德性,这店撑不过三个月。 祝他好运吧。 陈大海转身回了院子,关上门。 “大海,你看……” 刘小兰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带着一股难得的羞涩。 陈大海抬起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刘小兰换上了今天买的那件藕粉色连衣裙,纯棉的料子贴合着她微隆的腹部,裙摆垂到膝盖下方,衬得整个人肤白通透。 第二十章你是我媳妇想干嘛就干嘛 她才二十一岁。 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看,当年镇上多少人想说这门亲事,最后嫁给了自己。 可嫁过来两年多,常年穿的补丁摞补丁,头发随便一扎,灰头土脸的,整个人的光彩全被掩住了。 “我媳妇真好看。” 陈大海脱口而出,眼睛从她身上移不开了。 刘小兰的脸腾地烫了起来,垂下头去揪裙摆,嘴上嗔道:“油嘴滑舌。” 可嘴角压了好几次都压不下去。 哪有女人不爱美的。 前世刘小兰从没在自己面前臭美过,连照镜子都是匆匆忙忙的,因为打扮给谁看呢? 穿来穿去就那两件旧衣裳,照镜子只会更难过。 这一世,自己看要让她一直美美的。 “以后每个月都给你买新衣服,想穿什么,谁也管不着。” 刘小兰的眼眶红了一瞬,赶紧别过头去,拿起桌上的小圆镜左看右看。 看着看着,她抬起手拢了拢自己的长发,夏天闷得脖子全是痱子。 “大海,我想把头发剪了。” 她转过身来,眼里带着几分试探,“剪成齐肩短发,你觉得……会不会好看?” 以前她连提都不敢提。 赵秀英说过,女人头发长是福气,剪短了克夫,她忍了两年多,脖子后面的痱子年长,从不敢吭声。 “肯定好看。”陈大海一点犹豫都没有。 “明天就去镇上剪,想剪什么样。以后我们只为自己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的话都不用听。” 刘小兰攥着镜子,用力点了好几下头,眼睛亮得不行。 这一晚上她睡得格外踏实,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嘴角带着笑意。 陈大海躺在旁边,脑子里盘算着明天的赶海路线。 系统每天一次指引,不能浪费。 趁着烂泥梗这几天潮水退得深,多挖几趟青蟹,把钱攒起来,后面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 第二天,天还黑着,陈大海就醒了。 穿好衣服拿上工具,轻手轻脚出了门,锁好院门直奔陈卫东家。 陈卫东显然也没睡好,门一敲就开了,背篓都已经装好了,铲子插在里面,还多带了根绳子。 “大海哥,走!今天我们早点,抢在那帮人前头!” 两人摸黑出了村,顺着小路往烂泥梗赶。 到滩涂边上的时候,天际刚泛起一线鱼肚白,整片滩涂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陈大海在心里调出系统面板。 【今日赶海指引:1/1】 【是否使用?】 “使用。” 【指引开启中……】 【目标区域:烂泥梗中部偏北,退潮深水区,距当前位置约四百米。】 半透明的箭头浮现在视野前方,指向滩涂深处。 比昨天的位置更远,泥更深。 “跟我走,往那边。” 陈大海撸起裤腿踩进淤泥里,大步往前。 陈卫东二话不说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深处走。 四百米的距离走了将近十分钟,泥巴已经没过小腿了。 箭头停了。 分裂成十个大小不等的虚拟标记,散布在周围二十米的范围内,分别指向不同的蟹洞。 陈大海蹲下来扫了一圈地面,洞口密布,泥痕新鲜。 “就这挖,这里货不少。” 陈卫东早就摩拳擦掌了,挽起袖子就蹲下来。 陈大海走到最大的箭头指向的洞口前,铲子插进去,几分钟后一只大青蟹被拽了出来。 “三斤打底!”陈卫东瞄了一眼就叫出来了,但这次他学乖了,声音压得极低,“大海哥,三百块到手了!” “少废话,赶紧挖下一个。” 两人配合着挖,一个接一个,速度比昨天还快。 太阳从海平面上露头的时候,十只青蟹全部出了泥。 没有昨天那只四斤三两的蟹王,但最大的也有三斤出头,最小的一斤四两,整体个头都不错。 陈大海心里估了一下,按李幼白昨天的出价标准,这一批少说一千五以上。 “走,收工。” 两人把蟹绑好装进麻袋,正要往回走,远处的滩涂边缘已经陆续出现了人影。 果然,周海峰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乌泱的朝这个方向来了。 等他们走近,看到陈大海二人肩上扛着鼓囊囊的麻袋,周海峰的脚步一下就快了。 “又挖到了?”他三步两冲到跟前,一把扯开麻袋口往里看。 十只青蟹挤在里面,蟹钳绑得死的,壳面泛着青红色的光。 周海峰的呼吸粗了,眼珠子几乎要黏在麻袋里面。 “让开!”他把身后的人一拨,扛着铲子就往陈大海二人刚才挖蟹的那片区域冲,脚步急得差点在泥里栽跟头。 “弟兄们快!就这一片!” 七八个人呼啦全涌了过去,把陈大海和陈卫东挤得站都站不稳。 陈卫东胸口的火蹿起来,指着周海峰的后背就要开骂:“你们要不要脸!” 陈大海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回走,压低声音笑了笑:“让他们挖吧,没了。” 陈卫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怒气消了大半,嘴角反而挂上了幸灾乐祸的笑。 “得亏咱们来得早,不然这帮人肯定得把咱们挤到一边去。” “走吧,回去洗洗就进城。” 两人扛着麻袋踩着泥往岸上走,身后是周海峰一伙人在烂泥里拼命刨的声响,一阵比一阵急切。 陈大海头都没回。 骑车进了村,到了自家巷口,远就看见刘小兰站在院门前张望,踮着脚尖往这边看。 看到两人满脸喜色地骑过来,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迎上来。 “怎么样?抓到了没?” 陈大海把车停稳,拍了拍肩上的麻袋,故意卖关子:“你猜,多少只?” 刘小兰咬着嘴唇,试探着伸出一只手:“五只?” 陈卫东在旁边实在憋不住了,咧着大嘴抢答:“嫂子你这是看不起我们啊!整整十只!” 刘小兰的嘴巴张成了圆形,整个人定在原地,足三秒才回过神来,抓住陈大海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又是十只?” “嗯。”陈大海笑着点头,“赶紧进屋洗洗换衣服,咱们去县城卖,别让人惦记上。” 第二十一章一百一只你也好意思开口 三人收拾利索,把青蟹装进竹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锁好院门直奔县城。 而此时的烂泥梗滩涂上。 周海峰带着七八个人在泥地里刨了整四十分钟,翻出来的蟹洞一个接一个,全是空的。 他手掌磨破了皮,膝盖以下全是黑泥,胸口窝着一团火散不出去。 两天了,陈大海一来就能挖到十只大蟹,他在同一片地方翻了个底朝天,连蟹毛都没摸着一根。 “日他娘的!” 周海峰把铲子往泥里一插,转身就走。 他浑身是泥地跑到了码头。 渔具店还没开张,但门已经开了,陈大山正在里面摆货架。 “大山!”周海峰冲进去,喘着粗气。 “你哥今天又挖到了十只大青蟹!两天二十只!他到底是怎么找到的?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陈大山手里的渔线圈掉在地上,整个人转过身来,瞪着周海峰。 “你说什么?又十只?” “我亲眼看的!”周海峰拍着大腿,“麻袋鼓鼓囊囊的,我看了一眼,最小的都有一斤多,大的得有三斤!” 陈大山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很不好看。 两天,二十只大青蟹。 按镇上的行情算,少说也卖了三四千块了。 他开这个渔具店投进去六千块本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本呢。 陈大海两天赶海就赚了他大半个本钱? 这钱凭什么让陈大海赚? 他一个只会在泥巴里打滚的人,配赚这么多钱? “他人呢?”陈大山站起来,眼珠子转得飞快。 “不知道,挖完就走了,估计回家了。” 陈大山抓起三轮车钥匙就往外跑。 他算得门清,陈大海要卖这些蟹,要么去镇上,要么去县城。 自己现在开了收购点,按道理来说,这些海货应该直接卖给他才对。 他得把陈大海截住,以后所有的好货都得从他这走。 三轮车突突地开到陈大海家门口,大门紧锁,人不在。 陈大山骂了一声,一脚踩下油门就往县城方向追。 …… 县城,鲜味楼门口。 陈大海三人刚把竹筐从自行车上卸下来,身后传来柴油发动机的突声。 陈大山的三轮车歪斜地停在路边,从车上跳下来,小跑着过来,满脸堆笑。 “大哥,我可追上你了!” 他拦在鲜味楼门口,喘了两口气,拍着陈大海的肩膀,一脸热络。 “哥,你看,我现在码头开了收购店,专门收各种海鲜,以后你抓到好东西不用跑这么远了,直接拿到我那去就完事了,方便!” 陈大海看着他那张笑脸,一句话没说。 “哥,咱们是亲兄弟,我绝对不坑你。”陈大山拍着胸脯保证,“你今天这些青蟹,就卖给我,我给你高价!” 陈大海靠在自行车旁边,双手抱胸,语气随意地开口:“你怎么收?” 陈大山的眼珠子扫了一眼竹筐里的青蟹,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账。 “这样!也不称重了,一只一百块钱!十只就是一千!”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表情得意极了,像是在施舍一份天大的恩惠。 “一千块!大哥,你想你以前一个月赚多少?三百块顶天了吧?我一口气给你三个月的收入,够意思了吧?” 在他看来,陈大海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渔民,一辈子在泥巴里打滚,根本不知道这些蟹的真实价格。 一千块砸出来,肯定屁颠屁颠地交货。 陈大海没说话,盯着陈大山的脸看了两秒。 陈卫东先忍不了,“陈大山你还是个人吗?” “一百一只?你也好意思开这个口?昨天最大那只蟹光一只就卖了六百块!你一百收?你是把你大哥当傻子呢还是当瞎子呢?” “对亲哥都这么黑心,你不怕遭雷劈啊!” 陈大山的笑僵了一瞬,没想到陈卫东会知道昨天的卖价。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仰起头,不屑地扫了陈卫东一眼。 “陈卫东,你懂什么?那是碰上了冤大头才给的价,正常行情哪有那么高?” “我一百收已经很够意思了,你出去打听打听,码头那些收蟹的,一斤才给二十五块钱!” 话音还没落一个声音从马路对面传来。 “陈老板!” 张富林几乎是跑着穿过马路冲到陈大海面前。 昨天的事让他一夜没睡好,苏总被李幼白撬走了,听说昨天晚上苏总对鲜味楼的蟹赞不绝口,还预约了今天继续来。 必须把苏总抢回来,而抢人的关键就是货源。 “你是不是又抓到青蟹了?”张富林的目光直接锁定了竹筐,“不管大小,我一百一斤收!全要了!” 一百一斤。 陈大山的脸像被人扇了一记耳光。 十只蟹加起来少说十五六斤,一百一斤就是一千五六。 他出一千买全部,人家出一千五六买全部。 差了五六百块!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候,鲜味楼的门从里面推开了,李幼白快步走出来,一眼看到陈大海,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我就知道你今天还会来。” 她走到竹筐前蹲下身,掀开上面的稻草看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数。 “没昨天那只蟹王大,但个头也很可以。”她站起身来,看着陈大海,干脆利落地伸出两根手指。 “不过秤了,两千二,跟昨天一样,行不?” 两千二。 张富林出一百一斤,算下来最多一千六。 李幼白直接报两千二。 这个价格,是陈大山出价的两倍还多。 陈大山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两天,四千四百块。 陈大海两天赶海赚了四千四百块! 他投了六千块本钱开店,起早贪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本。 陈大海在泥巴里刨两天就赚了他三分之二的本钱? 凭什么? 那个只知道闷头干活的蠢货,从小到大被自己耍得团转的老实人,怎么突然就能赚这么多钱了? 这钱应该是他陈大山赚的才对! “等等!”张富林急了,往前跨了一步,“我出两千三!” 他不能让李幼白再拿到货,今天苏总要是还去鲜味楼,他这个经理的位子都坐不稳了。 “两千三!现金!马上给!” 李幼白脸色一变,回头瞪了张富林一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大海身上。 陈大海看了张富林一眼,又看了看李幼白。 昨天他狗眼看人低,骂自己三人是泥腿子穷鬼,把人往外赶。 李幼白一句废话没有,客气气地请进去,价格给得公道痛快。 做人得讲良心。 他弯腰把竹筐抱起来,递到李幼白面前。 “两千二,卖你。” 李幼白整张脸都亮了,伸手接过竹筐,笑得合不拢嘴,“你等着,我进去拿钱!” 张富林当场就炸了,“你有病吧!我出两千三你不卖?多一百块钱你不要?” 第二十二章好兄弟之间的默契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陈大海瞥了一眼张富林,没给好脸色。 “昨天你骂我们泥腿子穷鬼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你看不起我,我凭什么卖给你?” 张富林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红到耳朵尖,嘴唇抖了几下,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想反驳,可昨天的话确实是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赖都赖不掉。 李幼白从店里快步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沓钱,听到陈大海这番话,当场就笑了,朝张富林方向扬了扬下巴。 “说得好!做生意先做人,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活该拿不到好货。” 她把钱递到陈大海面前,语气爽快。“两千二,你点点。” “以后你抓到什么顶级海货,全拿到我这来,价格绝对让你满意。” “我李幼白做生意讲的就是一个字,诚。你对我好,我绝不亏你。” 陈大海笑着点头,“行,以后有好货第一个想着你。” 就在他手指刚碰到那沓钱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按住了李幼白递出来的钱。 陈大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了两人中间,满脸涨红,额头上青筋都蹦了出来。 他瞪着陈大海,嘴里蹦出来的话又急又冲。 “大哥你脑子有毛病啊!人家多给一百块钱你不要?一百块够家里吃一个月了!” 他伸手指着张富林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命令的味道,“把蟹卖给他!听到没有?” 陈大海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在命令自己。 就好像自己是他养的狗,他让咬谁就咬谁,让往东就不能往西。 前世自己就是这么被拿捏了一辈子。 说大哥帮我看店,自己就屁颠屁颠去看店。 说大哥帮我搬货,自己就二话不说去搬货。 活是自己干的,钱是他赚的。 自己比狗还不如。 “我的青蟹,我爱卖谁卖谁。”陈大海一把攥住陈大山按在钱上的手腕,往旁边一拽,陈大山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了一步。 “你没资格管我。” 陈大山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错愕。 似乎到现在都没适应这个新的陈大海,那个任他搓圆捏扁从不反抗的大哥,已经不存在了。 陈大海从李幼白手里接过钱,数都没数往口袋里一揣,转身朝刘小兰和陈卫东走去。 “走。” 陈大山站在鲜味楼门口,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明明从小到大,自己才是那个脑子活的,被爸妈寄予厚望的。 陈大海就是个闷头干活的蠢货,从来没有过出息。 可现在,这个蠢货发了。 自己反而成了站在原地干瞪眼的那个。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哎,兄弟。” 张富林凑了上来,脸上的怒气收了大半,换上了一副套近乎的表情,压低声音。 “你是陈大海的亲弟弟?” 陈大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怎么了?” “兄弟,帮帮忙。”张富林搓着手,姿态放得很低。“你回去劝劝你哥,下次再抓到青蟹,卖给我。价格好商量,绝对不会亏他。” 苏总是县里最大的房产老板,今天晚上还要在请客。 要是他拿不出像样的蟹来,对方转头去鲜味楼了,用这经理的位子就到头了。” 陈大山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要是自己能把大哥的货拉到张富林这边来走,中间转个手,差价不就是自己的了? 就算不赚差价,跟天海楼的经理搞好关系,以后自己码头的店收到好海货,也能往天海楼送啊,价格肯定比普通收购站高。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陈大山拍了拍胸脯,笑着伸出手。 张富林赶紧握上去,连连点头。“好兄弟,够意思!” …… 县城街道上。 三人推着自行车走在人少的巷子里,陈大海从口袋里掏出五张票子,递到陈卫东面前。 “五百,拿着。” 陈卫东这回没有推让,利索地接了过去,但嘴上还是嘟囔了一句。 “昨天加今天一共四千四,五分之一应该是八百八,我昨天拿了四百,今天拿五百,九百,多拿了一百二呢。” “少废话,拿着。”陈大海白了他一眼。 陈卫东把钱往口袋里一揣,咧着嘴笑了,拍了一把陈大海的后背。 “行!那今天中午我请客!大海哥嫂子,想吃什么?随便点!” 陈大海转头看向刘小兰,“媳妇,想吃什么?” 刘小兰走在两人中间,脸上的笑从出了鲜味楼就没收回去过。 她想了想,舔了舔嘴唇。 “我想吃点酸辣的,嘴里没味……就吃酸辣海鲜面吧,怀孕这几个月馋得不行,一直没舍得吃。” “走!”陈卫东一拍大腿,“前面就有一家海鲜面馆,我以前路过闻着味都走不动道!” 三人推着车拐进一条热闹的巷子,找到了那家面馆。 正常一碗面两块钱,陈卫东坐下来就开始加码。 “老板!三碗酸辣面,加虾仁,加蛏子,加鱿鱼须,蟹黄也来一份!” 老板都愣了一下,“小伙子,加这么多臊子,一碗面得六七块钱了啊。” “加!都加上!今天请我哥嫂子吃饭,不差钱!” 三碗面端上来的时候,汤头红亮,海鲜堆得冒尖,酸辣味直往鼻子里钻。 二十块钱,三碗面。 陈大海知道卫东是想感谢自己,也不客气,端起碗呼噜呼噜往嘴里扒。 刘小兰吃得更开心,酸辣的汤底开胃,怀孕以来嘴里寡淡了好几个月,今天总算过了嘴瘾。 一碗面吃完额头上渗出细汗,整个人通透舒坦。 三个人有说有笑,吃得畅快淋漓。 吃完面从馆子里出来,陈大海拉着刘小兰的手往百货商场方向走。 “大海,又去商场干什么?昨天不是买了衣服了吗……” “买别的。” 到了商场一楼的化妆品柜台前,陈大海挨个看了一遍,指着柜台里面的几个瓶子对售货员开口。 “那个雪花膏,珍珠霜,还有金眼霜,一起多少钱?” 售货员报了价,“一套一百。” “包起来。” 刘小兰在旁边拽他袖子,声音急促。 “大海!一百块啊!我擦什么雪花膏,家里那罐蛤蜊油还没用完呢……” 陈大海头都没回,把钱递给售货员,接过包好的东西塞到刘小兰怀里。 “赚了钱当然要让你美美的。钱没了可以再赚,青春一去就不回来了。趁年轻,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老了回忆起来也值。” 第二十三章吃了一路的狗粮 刘小兰抱着那袋东西,手指头攥得紧紧的,心口胀得发酸。 嫁过来两年半,别说雪花膏了,连一瓶像样的润肤水都没用过。 冬天手上的冻疮裂了口子,就抹点猪油凑合着。 现在一下子一百块钱的化妆品往她怀里塞,觉得不真实,又觉得太值了。 陈卫东跟在后面,表情复杂得很。 以前总觉得大海哥就是个闷葫芦,老实巴交的,嘴笨得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 现在看看,背地里还挺会哄媳妇啊。 什么青春一去不复返,留下最美的记忆,这话他陈卫东打死都编不出来。 “大海哥,你平时是装的吧?” 陈大海笑了笑没接话,又拉着刘小兰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剪头发去。” 刘小兰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昨天她说想剪短发,今天就带她来了。 镇上的理发店她不敢进,嫌贵。 县城的理发店更不敢想,一次得十块。 但今天陈大海拽着她就进了门,跟理发师说了一句,“给我媳妇剪个齐肩短发,好看的那种,技术活,别糊弄。” 理发师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手艺好,一看刘小兰的脸型底子就来了兴趣。 洗头,分层,剪刀咔嚓咔嚓响,碎发一缕一缕落下来。 二十分钟后,理发师把椅子转了个方向,让刘小兰面对镜子。 陈大海看到镜子里的人,呼吸停了一拍。 齐肩的短发贴着脸颊线条垂下来,露出修长的脖颈,整个人的五官一下就立起来了。 大眼睛,高鼻梁,下巴尖尖的,配上今天穿的那件藕粉色连衣裙,白得发光。 才二十一岁的女人,本来就是最漂亮的年纪。 “我媳妇也太好看了。”陈大海脱口而出。 刘小兰从镜子里看到自己,整个人怔住了,手慢慢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摸了摸脸。 原来自己打扮一下,是这个样子的。 理发师在旁边笑,“你媳妇底子好,随便收拾一下就好看,平时一定没怎么打理过吧,可惜了。” 三人从理发店出来走在街上,路过的行人目光忍不住往刘小兰身上落,有几个年轻小伙子回头看了两三眼。 陈大海注意到了,心里高兴,同时又酸涩得厉害。 前世刘小兰跟着自己,从二十岁熬到了三十多岁,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 头发永远随便扎一把,衣服永远灰扑扑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村里人背后说她命苦,嫁了个窝囊的男人,好好一朵花插在牛粪上。 都是自己的错。 那些年忙着给别人当牛做马,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媳妇也是个年轻女人,也需要被好好对待。 这辈子,把欠她的全还上。 刘小兰走在陈大海旁边,时不时用手拨一下新剪的短发,脚步比平时都轻快了几分。 “大海,我觉得我今天好好看。”她侧过脸看着他,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本来就好看,以前是没条件打扮,以后每个月都带你来一次。” “真的?” “骗你干什么。” 刘小兰攥住了他的手,十指扣在一起,走在县城的大马路上,挺直了腰板。 以前在村里走路她都习惯低着头,怕碰见陈家的人,被人指指点点。 今天她不怕了。新衣服穿在身上,新发型打理得清爽利落,脸上的气色也好了不少。 她终于活得像个人样了。 骑车回去的路上,两口子坐在一辆车上,刘小兰搂着陈大海的腰,嘴巴就没停过。 “大海,我刚才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以后我天天用那个珍珠霜,听说抹了皮肤会变白变嫩的。” “你说我生完孩子以后,身材能恢复吗?到时候是不是还能穿好看的裙子?” “能,到时候给你买更好看的。”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好听了,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那是以前太累了,没心思说。现在日子好了,想说的话多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笑声顺着风散开来。 陈卫东骑在旁边那辆破自行车上,听了一路,脸都木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两人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你俩能不能当个人!我才刚失恋啊!能不能照顾一下单身狗的感受!” 陈大海回头冲他咧嘴一笑,故意又凑近刘小兰说了句什么,刘小兰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没从后座上滑下去。 陈卫东气得踩了两脚空,车把都歪了,嘴里骂骂咧咧。 “不是人!真不是人!等老子以后娶了媳妇,在你俩面前秀死你们!” 回到村口的时候,太阳还挂在半空,离落山早着呢。 陈大海停下车,回头看了眼刘小兰,又瞧瞧陈卫东,脑子一转。 “卫东,去海边转转?礁石区那片退潮了,闲着也是闲着。” 陈卫东擦了把额头的汗,二话没说点头:“走啊!今天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捡点啥。” 刘小兰坐在后座上没动,犹豫着开口:“我回家也没事干,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当然能。”陈大海回头冲她笑了笑,“你去了正好帮我看着桶,我跟卫东干活。” 刘小兰从后座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脚步轻快地跟上了两人。 三人骑车到了海边防护林旁边,锁好车,换上胶鞋,沿着小路往礁石区走。 潮水退了大半,黑色的礁石群一大片露在外头,石面上挂着墨绿色的海苔和零星的藤壶。 礁石之间的低洼处积着一汪一汪的海水,大小深浅不一,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陈大海站在高处往下扫了一圈,指着几个不同的水坑跟刘小兰说。 “小兰,你选一个,咱们把水舀干,看里头藏着什么。” 刘小兰踮着脚尖往下看了看,左瞧右瞧,最后指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水坑。 “那个行不行?不深也不浅的,看着顺眼。” 那水坑大概两米来宽,一米多深,四面被礁石围着,底部是沙子和碎贝壳,水色发绿,看不太清底。 “行,就这个。”陈大海拍了拍手,把铁桶放到水坑边上,朝陈卫东招手,“来,舀水。” 这种赶海法子最原始,也最靠运气。 水坑里可能什么都没有,就几条小杂鱼两只寄居蟹,白忙一场。 也可能藏着好东西,退潮的时候被困在里面出不去的大货。 全凭命。 陈大海心里清楚,今天系统的指引用完了,这纯粹就是碰运气。 但无所谓,今天已经赚了两千多了,就当带媳妇出来散心。 两个大男人蹲在水坑边上,一人一个桶轮着舀水往外泼,海水哗哗地被泼到旁边的石面上,顺着缝隙流回大海里。 刘小兰没闲着,蹲在旁边的礁石缝里,拿着小铲子撬东西。 “大海,你看这个。”她举起一小簇灰褐色的东西,“佛手螺,好几个呢。” 陈大海侧头看了一眼,那东西长得奇形怪状,一簇一簇地扎在石缝最深处,像微缩版的恐龙脚爪。 “撬,能撬多少撬多少。” 第二十四章忙活一下午赚了两块钱! 佛手螺这玩意儿,十多年后被炒成了天价海鲜,上百块一斤都有人抢着买。 但九一年没人稀罕,几块钱一斤都不一定有人要,渔民嫌费劲不爱捡。 不过聊胜于无,能卖几块是几块。 刘小兰蹲在那认真地撬着,时不时回头看两人一眼,嘴角的笑就没断过。 “卫东,你说你以后想找什么样的媳妇?”她一边撬螺一边随口问。 陈卫东舀水的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瞬的不自在,嘟囔着开口:“嫂子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就随便问问嘛。”刘小兰笑着说,“你条件不差的,勤快能干人品好,村里多少姑娘……” “嫂子!”陈卫东打断她,耳根子通红,“你再说我把水泼你身上了啊。” 陈大海哈哈笑着拍了他后背一把:“行了别逗他了,这小子脸皮薄。” 三个人有说有笑,水坑里的水一桶一桶往下降。 …… 码头。 大山渔具店。 陈大山把三轮车停在店门口,跳下来摔上车门,整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 赵秀英和陈德贵正坐在店里帮忙整理货架,看见他这副脸色,赶紧迎上来。 “怎么了?追上了没有?”赵秀英急着问。 陈大山一屁股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把手里的两瓶好酒往桌上重重一放,胸口的闷气堵得他喘不上来。 “追上了。” “那蟹呢?” “卖了!当着我面卖了!”陈大山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把赵秀英吓了一跳。 “天海楼的经理出两千三,他少一百块钱卖给了对面那个新开的鲜味楼!” 赵秀英的嘴张大了,难以置信。 “多给一百他不要?这不是有病吗?” “我在旁边说他,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推了我一把。”陈大山越说越气,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 “我好心帮他多卖一百块钱,他倒好,把我当狗一样撅回来。” “我是他亲弟弟,帮他多赚钱他还不乐意了!” 周晓燕从后面的小屋里出来,抱着小虎站在门口,把刚才的话听了个全。 她的脸一下就拉了下来,嘴唇紧抿着,眼眶嫉妒的发红。 “两千二?他今天光卖蟹就两千二?加上之前卖的,得有四五千了吧!” 赵秀英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和陈德贵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了六千块家底,全给了陈大山开店。 陈大海三天就赚出了跟他们家底差不多的数。 “赚了这么多钱……一分不想着你爸妈。”赵秀英的声音发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眼红的。 周晓燕冷哼了一声,抱着孩子换了个姿势,阴阳怪气地开口。 “赚了四五千块钱,新衣服买了,排骨天天炖着吃,对自个媳妇大方得很,亲爹亲妈一根葱都不送,这就是他的孝心。” 赵秀英听了这话,心口堵得厉害,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陈德贵一直没吭声,坐在角落的板凳上,低着头编手里的竹绳扣,手指头动得飞快,嘴唇紧紧抿着。 “妈,你别去找他。”陈大山看出赵秀英又坐不住了,赶紧开口拦。 “你现在去找他,没用的,前两次不是被撅回来嘛,这狗东西现在六亲不认。” “再说了,他那个破赶海,今天运气好不代表明天也好。靠天吃饭的东西,三天热乎劲一过,还不是老老实实穷回去。” “我开店不一样,细水长流,稳定赚钱。他风光得了一时风光不了一世。” 赵秀英犹豫着坐了回去,嘴里嘟囔着:“那倒也是……赶海靠运气,运气这东西谁说得准,大山你是做生意,正经路子。” …… 下午的码头,渔船陆续靠岸,零零散散有渔民拎着桶来店里问价。 陈大山心里憋着一股劲,想赶紧做出成绩来证明自己。 看见第一个来卖鱼的渔民,脑子一热,报了个极低的收购价。 “海鲈鱼?一斤三块。” 那渔民脸当场就拉了下来:“你开什么玩笑?镇上收四块五呢!” “你这是码头价,比镇上低是正常的。三块,公道得很。” 渔民二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第二个来的,陈大山也是一样的路数,黄花鱼报两块一斤,比正常行情低了将近一半。 那人看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 “后生,这价格我还不如自己拿去早市上卖呢。” 说完也走了。 一连来了七八个人,全被他的价格吓跑了。 赵秀英在旁边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山,你是不是报低了?人家都走了。” “妈你别管!”陈大山急得额头冒汗,“我收高了转手就赔钱,做生意要算账的,你不懂!” 他不是不懂行情,是心态崩了。 看着陈大海转了四五千,满脑子想的都是暴利,一心要压低成本多赚差价,结果把价格压得离谱,把人全赶跑了。 忙活了一整个下午,就收到了十来斤最便宜的杂鱼和一小桶虾皮。连二十块钱的货都凑不到。 陈德贵坐在店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柜台,一句话没说,但脸上的皱纹好像又深了几分。 赵秀英开始心慌了,凑到陈大山跟前,压低声音。 “大山,这……干一下午就收了这点东西,能赚钱吗?”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陈大山烦躁地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 “做生意哪有第一天就发财的?我这是试水,摸行情,明天调整策略就好了!” 他把那十来斤杂鱼和虾皮装上三轮车,开去了镇上的水产批发摊。 来回跑了一个多小时,讨价还价磨了半天嘴皮子,最终卖了二十三块钱。 减去油钱来回十一块。 净赚两块钱。 人家一天赚两千多。 他赚两块。 陈大山坐在三轮车的驾驶座上,攥着那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指节发白。 太阳穴突突地跳,胸口那股邪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陈大海那个只知道在泥巴里刨食的蠢货,凭什么比自己赚得多? 他就是运气好,运气这东西,早晚会用完的。 而自己是做长线生意的,细水长流,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他深吸了两口气,把那两块钱揣进口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路过镇上的烟酒铺子时,他停了车,走进去挑了两瓶白标汾酒。 得去找陈大海。 不为别的,为了天海楼。 今天张富林追着他说了好一阵子,想跟他搭线,以后让陈大海的货走天海楼的渠道。 只要自己能做成这个中间人,从中抽水,比开渔具店赚得多多了。 再说了,天海楼背后是什么人脉? 苏总那种级别的客人。 自己要是能跟天海楼搭上关系,以后收到什么名贵海货,直接往天海楼送,那利润…… 想到这,陈大山的眼睛亮了起来,一脚油门往村里开去。 到了村口,碰上个邻居在路边洗菜,随口问了一嘴。 “大海在家不?” “不在,刚才看见他跟卫东还有他媳妇往海边走了,礁石区那个方向。” 陈大山提着两瓶酒,掉转车头直奔礁石区。 第二十五章我媳妇的手气真好 海滩。 水坑里的水已经舀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底部浅浅一层,刚没过脚面。 两个大男人轮着舀了快二十分钟,总算见了底。 “累死了。”陈卫东甩了甩胳膊上的酸劲,往水坑底部看了一眼。 几条小杂鱼在浅水里扑腾,两只寄居蟹横着爬,还有一把海螺散落在沙子里。 “就这?”陈卫东有点失望,“白忙活了。” 陈大海倒不在意,蹲下来把那几只海螺捡起来扔进桶里,本来就没抱什么期望,权当锻炼身体了。 就在这时候,刘小兰的声音从水坑另一头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大海!卫东!你们快看那石缝里是不是藏着条地龙!” 陈大海的动作一僵,身体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三步并两步蹚过浅水走到刘小兰指着的方向。 水坑靠里侧的位置,有一道礁石裂缝,裂缝底部的淤泥里,一截粗壮的身体露出了半截,通体赤红,在水里缓缓蠕动。 陈大海的呼吸停了一拍。 地龙。 又叫血鳝。 通体血红色,没有一般鳝鱼身上那种黄褐花纹,是纯粹的暗红。 这东西极其罕见,民间传说大补气血,被人追捧得价格离谱。 五斤以上的大血鳝,收购价一百多一斤。 而眼前这条,光露出来的半截身体就有他小臂粗。 五斤? 不止。 陈大海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双手慢慢探进石缝里,避开它滑腻的身体,找准中段的位置,十指一收用力往外一拽。 那条血鳝挣扎着被从石缝里拖了出来,浑身扭动着在空中甩出血红色的弧线,粗壮得令人头皮发麻。 陈大海双手死死攥着它的身体,把它整个提了起来。 足有手臂粗。 长度超过了他整条胳膊的展开长度。 陈卫东已经从水坑那边冲过来了,看到这条血鳝的瞬间,整个人定住了,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走了调的惊呼。 “我……日……” 刘小兰蹲在旁边,手里的小铲子早就掉了,双手捂着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陈大海把血鳝死死按进桶里,单手扣着桶沿不让它窜出来,另一只手往后一伸。 “卫东,袋子,快!” 陈卫东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把麻袋递过去。 两人合力把这条血鳝塞进麻袋扎紧口子,陈大海把麻袋往桶里一放,松开手的时候,十指都在打颤。 “五斤往上了。” “大海!”刘小兰扑到他胳膊上,声音又尖又颤。 “我没看错吧?那是真的地龙?这么粗这么长的血鳝我活了二十一年头一回见着活的!” “真的,假不了。”陈大海搂了搂她的肩膀,胸口那股劲翻涌得厉害。 今天系统指引都用完了,这纯粹是老天额外给的彩头。 刘小兰选的水坑。 他媳妇的手气,旺。 就在三人围着桶欢天喜地的时候,礁石上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大山提着两瓶汾酒,气喘吁吁地从高处跑下来,脸上还挂着事先准备好的笑。 刚才远远的他都听到了,这是又抓到好东西了! 陈大山的脚步一下就快了,三步两步跳下礁石冲到水坑边上,视线落在陈大海手里那只扎着口的麻袋上。 通红的尾巴从袋口的缝隙里探出来一小节,血红色,粗得跟他手腕差不多。 陈大山的笑凝固在脸上。 手臂粗的极品血鳝。 一百多一斤。 光这一条……五六百块。 为什么陈大海运气能好成这样? 自己今天忙了一整天,赚了两块钱。 陈大山的手指攥紧了酒瓶颈子,太阳穴跳得发疼,眼眶里满是嫉妒。 不过想起这次来的目的,他努力扯出笑容。 “大哥!这是地龙?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他凑上前来,假装随意地伸手想摸那个麻袋,被陈大海往旁边一让给避开了。 “什么事?”陈大海看着他手里的两瓶酒,没接话茬。 陈大山把酒往前一递,笑得热络。 “大哥,今天的事是我不对,不该在人面前跟你争。我想通了,你的东西你做主,我一个当弟弟的没资格指手画脚。这两瓶酒赔罪的,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这条血鳝卖给我吧。一百一斤我收,绝对不压你价。” 话音刚落,陈卫东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又来了。早上一百一只收青蟹,现在一百一斤收血鳝。陈大山你这人有意思啊,占便宜倒是一套一套的。” “五斤以上的大血鳝,拿去县城卖,一百五一斤都有人要。你出一百?你怎么不去抢呢?” 陈大山脸上的笑维持不住了,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 “卫东,你别这么说,我……” 他转向陈大海,语气变得急切起来。 “大哥,你要是不想卖给我也行。但你要卖,就卖给天海楼,那个张经理出价高,比鲜味楼那个李幼白高。” 陈大海看着陈大山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心里翻了个白眼。 前世张富林是什么货色他太清楚了。 就是个墙头草,谁手里有好东西就巴结谁,一旦没有利用价值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陈大山这种目光短浅的人,被人家几句好话一哄就找不着北了。 “我卖给谁,什么时候需要你做主了?” 陈大海把麻袋往桶里放稳,回头看着陈大山,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我劝你离张富林远点,那人奸得很,嘴上说给你高价,转头能把你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别被人坑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陈大山的笑彻底挂不住了,指着陈大海鼻子就开骂。 “陈大海你什么意思?我好心给你牵线搭桥,帮你多赚钱,你拿这话堵我?” “你是不识好人心还是脑子有毛病?天海楼什么档次?鲜味楼什么档次?一个新开的小店能跟人家比?你非要吊死在那棵歪脖子树上?” “你的好心我受不起。” 陈大海把手里的铲子往地上一插,声音沉下来。 “做生意讲信誉,李幼白第一天就给我公道价,人家没因为我是泥腿子看不起我,这叫诚信。” “我不可能因为张富林多给几十块钱,就把稳定的合作砸了。” “你觉得张富林出价高,那是因为他急着要货。等他不急了呢?你信不信他转头就把价格压到地板上?这种人我见多了。” 第二十六章嫉妒使人面目狰狞 陈大山被怼得哑口无言,胸口堵着一团火上下窜。 他本来打的算盘好的,先跟陈大海搞好关系,把他的货源拉到天海楼那边走。 自己从中间抽一手,跟张富林搭上线以后,收购站的高端货也能往天海楼送。 结果陈大海油盐不进,软的不吃硬的也不吃,白跑一趟不说,还被教训了一顿。 “行啊陈大海!”陈大山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你得意什么?靠运气赚的钱,能赚一辈子?我就不信你天都能挖到好东西,等你运气用完了,看你还牛不牛!” 说完,他提着酒转身就走。 陈大海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半分动摇。 陈大山这种人他看得太透了。 见利忘义,目光狭隘,只顾着眼前那三瓜两枣的蝇头小利,从来看不到长远。 前世要不是自己给他免费干了三年,他那个破店第二个月就得关门。 现在没人替他卖命了,还想来吸自己的血?做梦去吧。 “走了?”陈卫东从水坑那边探出头来。 “大海哥,你弟那人真有意思,开着三轮车追到海边来套近乎,碰了钉子又变脸。跟变色龙似的。” “别管他了,咱们把这坑再仔细找,看还有没有漏掉的。” 陈大海跳回水坑里,弯腰在石缝和沙层里仔细翻了一遍。 陈卫东蹲在另一头,手指头在淤泥里一寸一寸地摸。 刘小兰也没闲着,继续在水坑边上的礁石缝里撬佛手螺,小铲子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翻了大半个钟头,陆续又捡出来半桶寄居蟹。一把花蛤。十来个海螺,还有三条巴掌大的黑头鱼。 没再发现值钱的东西了。 陈大海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行了,能抓到这么大一条地龙,运气已经够好了。走,回去。” 他先爬上礁石,回身伸手把刘小兰拉上来,帮她拍了拍裙子上沾的沙粒。 “小兰,你今天可是咱们的福星啊。” “?”刘小兰歪着头看他。 “这水坑是你选的,地龙就藏在里面。要不是你指着这个坑说看着顺眼,咱们今天就错过了。” 陈大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全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刘小兰的脸腾地红了,嘴角往上翘着压不下去。 “我就是……随便一指……” “随便一指就指出来一条五斤多的血鳝,你说不是福星谁是福星?” 陈卫东扛着桶从后面跟上来,嘴里酸溜溜地嘟囔。 “行了行了大海哥,有这功夫夸嫂子,不如回去赶紧把地龙养好了,明天拿去卖个好价钱。” 三人说笑着往回走,太阳已经快贴到海面上了,晚霞把天边染得通红。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色暗下来了。 陈大海把桶放到院子里,看了看里面那条血鳝还在扑腾着,活力十足。 又看那半桶寄居蟹。花蛤和杂鱼,心里有了主意。 “卫东,你回去把远山叔喊过来,今晚在我这吃饭。这些海鲜不卖了,做了咱们自己吃。” 陈卫东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好嘞!我爸好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了,我去就回!” 说完一溜烟跑了。 陈大海转身进了灶房,把花蛤泡水吐沙,寄居蟹和海螺清洗干净,黑头鱼开膛去鳞。 刘小兰跟着进来要帮忙,被他一把按在灶台边的板凳上坐着。 “你就坐那看着就行,今天你立了大功,回头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没多大会儿,院门被拍了两下。 陈卫东搀着陈远山进了院子,老头一条腿拖在地上,另一条靠着拐杖撑着,走得慢但脸上带着笑。 “大海啊,又让你破费了。” “叔你跟我客气什么,快坐。” 陈大海把他扶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好,转身把装着血鳝的桶端到他面前。 “叔你看这个。” 陈远山往桶里一看,整个人的表情凝固了。 那条血鳝盘在桶底,通体赤红,粗壮得占满了半个桶底,尾巴时不时甩一下,溅起小片水花。 “我的老天爷……” 陈远山拄着拐杖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弯下腰凑近了看,又揉了揉眼睛确认,嘴巴合不拢。 “大海!这是血鳝?这么粗的?五斤得有了吧?” “五斤打底,可能还不止。” “你小子……”陈远山直起身,连摇头,又连点头,手指头戳着陈大海的方向,声音都在抖。 “你小子这是时来运转了啊!舀个水坑都能抓出这么个宝贝来,我在海边干了三十年,都没见过活的血鳝!” 陈大海大笑着摆手。 “叔,我也觉得我时来运转了,不过这回主要还是小兰的功劳。水坑是她选的,我和卫东就是跟着沾光。” 刘小兰端着茶壶从灶房里出来,听到这话脸又红了,嘴上推辞着。 “哪有,我就是瞎指的……” “嫂子你就别谦虚了。”陈卫东从旁边凑过来,一脸认真。 “你不选这个坑,那条地龙现在还在石缝里睡大觉呢。下回去海边,选坑这事还得嫂子来!” 几个人围着石桌坐下来,说笑。 刘小兰的心里暖烘烘的。 从嫁进陈家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轻松地跟人吃顿饭。 以前家里来客人,全是赵秀英那头的人,她只能在灶房里忙活,端菜倒茶伺候着,上不了桌。 现在不一样了。 大海说不给那一家子吸血了,日子果然就好了起来。 钱有了,肉有了,笑声也有了。 可能真像大海说的,以前的霉运全是被那些人拖累的,现在甩掉了包袱,好运自然就来了。 花蛤炒了一大盘,海螺白灼蘸姜醋,黑头鱼炖了汤,寄居蟹清蒸。满一桌子,香味飘了半条巷子。 …… 码头渔具店里,陈大山把三轮车停在后门,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手指头敲着桌面,越敲越烦躁。 从海边回来到现在脑子里全是那条血鳝的影子。 五斤往上,少说能卖六七百块。 加上今天早上的十只青蟹两千二,陈大海今天一的收入就逼近三千了。 三千块。 自己忙了一整天赚了两块钱。 这个对比让陈大山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住。 不甘心。 凭什么? 陈大海从小到大就是个只知道埋头苦干的蠢货,脑子不转弯,嘴笨得要死,被自己耍了十几年从来不知道反抗。 这种人怎么就突然发了? 天理何在? 想着想着,陈大山的眼珠子转了几圈,一个念头冒了上来。 第二十七章血鳝我是给丈母娘准备的 那条血鳝还没卖呢。 要是能把那东西弄到手……不,不用弄到手,只要让爸妈去开口要,陈大海虽然这几天硬气了不少,但那到底是他亲爹亲妈。 血鳝补气血,老两口身体不好,开口要一条鳝鱼补身子,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陈大山起身就往老宅走。 进了门,赵秀英正在灶台上热剩饭,陈德贵坐在堂屋里借着油灯的光编竹筐。 “爸,妈。” 陈大山搬了把凳子坐到两人中间,压低了声音。 “大海今天下午又抓到好东西了,一条血鳝,五斤多,通体血红的那种极品。这玩意拿到县城去,一百五一斤,七八百块钱。” 赵秀英热饭的手停了,转过头来。 “什么?又抓到了?” “五斤多的大血鳝。”陈大山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酸涩。 “这东西大补气血,老人家吃了最好,妈你看你跟爸最近不是老说身体不舒服嘛,让大海把那条地龙拿过来给你们补,不过分吧?” 陈德贵手里的竹条停了,抬起眼看了陈大山一下,又低回去继续编,没接话。 赵秀英的表情变了几变,嘴唇动了动。 陈大山看出他爸那个态度,嫌丢人,不想去。 这两天被大儿子当面顶了好几回,老头子面上挂不住,装聋作哑。 但他妈不一样,赵秀英从来不怕丢人。 “妈,大海这两天赚了多少钱你算,光青蟹就卖了四千多,加上这条血鳝,他手里少说有五六千了。” “赚了这么多钱,一分不想着你们,天关起门来自己享受,亲爹亲妈连口汤都喝不上。” “你去要一条鳝鱼,给你和爸补身体,这叫孝顺,他应该的。” 赵秀英的脸色越来越沉。 是啊。 那个臭小子这几天赚了这么多钱,她和老头子呢?一分钱没见着,连个影都没摸着。 以前每个月准时准点交两百块,现在倒好,翅膀硬了,一毛不拔。 那条血鳝就是给老人补身体的,天经地义。 “行,我去。” 赵秀英把灶上的火关了,拍了拍身上的围裙,大步往门外走。 陈德贵在身后喊了一声:“别去了,回来。” 赵秀英头都没回。 …… 陈大海家的院子里,四个人正围着石桌吃得热闹。 陈远山夹了一筷子花蛤塞进嘴里,咂着嘴连说好吃,眼里全是满足。 陈卫东正在跟刘小兰抢最后一块鱼肉,两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谁都不让谁。 陈大海端着碗看着这一桌子人,心口暖得发烫。 这才是他想要的日子。 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把最好的东西往外送,不用饿着肚子看别人吃饱。 院门外突然响起了拍门声。 “大海!开门!” 赵秀英的声音。 桌上几个人的筷子全停了。 刘小兰的脸瞬间就白了,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陈远山和陈卫东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陈大海放下碗筷,擦了嘴,起身走到院门前,拉开门栓。 赵秀英站在门口,鼻孔张得老大,胸口起伏着。 她的目光越过陈大海往院子里扫了一圈,石桌上一桌子菜,四个人围坐着,还有半桶没动过的海螺和一个扎着口的麻袋。 “大海啊。” 赵秀英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挤出一个笑来,走进院子,在石桌旁边站定。 “听说你今天抓了条地龙?” 陈大海靠在门框上没动,语气平淡。 “嗯,抓了。” “大海,妈跟你商量个事。” 赵秀英把双手往围裙上蹭了两下。 “我和你爸最近身体不好,去镇上卫生所看了,医生说我们气血不足,得补。” “你看那地龙最补气血了,你能不能把那条给我们,让我和你爸炖了补身子?” 陈大海站在院门口,看着赵秀英那副精心伪装的慈母面孔,胸口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腻味。 “地龙是给你们补身体的?你跟我爸什么时候去看的卫生所?哪个大夫说的?” 赵秀英的眼神闪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就……就前两天去的,镇上那个李大夫……” “妈,镇上卫生所的李大夫上个月就回老家了,现在坐诊的是个姓王的年轻医生。” 赵秀英的脸僵了。 陈大海盯着她,语气冷得没有温度。 “你要是真想补身体,陈大山不是有本事吗?一天赚几百块,让他去县城给你买,干嘛来找我?” 赵秀英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假笑。 “大海啊,你是妈的大儿子,妈心里最疼的就是你,你从小最孝顺了,最懂事了。妈说几句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妈那不是急了嘛……” 陈大海差点没被这话恶心到。 最疼的? 最孝顺的? 从十八岁开始逼着交养老钱,交上去的钱全贴补了老二。 儿媳妇怀孕六个月了,不说来看一眼,反而隔三差五来家里搬东西。 这叫最疼? 他现在听这种话,比听骂还难受。 骂至少是真的,这种捧杀比骂更恶心。 “妈,你别说了,这条地龙,我是准备拿去给我丈母娘补身体的。” “这些年我被你们一家子围着吸血,手里从来留不住钱。小兰嫁给我两年多了,我连一次像样的礼都没给过人家爸妈。” “逢年过节回娘家,空着两只手进门,她嫂子脸色难看得要死,小兰在旁边头都抬不起来。” “说出来都丢人。” “人家丈母娘把闺女交给我,我给人家过的什么日子?穿了两年半的旧衣服,怀着六个月的孕连鸡蛋都吃不上。这钱全让你们薅走了!” “现在我好不容易赚了点钱,第一个想到的是给我丈母娘送点东西赔个不是,这有错吗?” 赵秀英整张脸扭曲了,像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胸口的火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你说什么?” “好东西不给亲爹亲妈,送给外人?你这是吃里扒外!白眼狼!你对得起谁?” “我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的,你有了好东西想着外人不想着我?” 她越说越上头,目光扫到了坐在石桌旁的刘小兰,火力一下转了方向。 “都是你!” “你看你打扮的那个样子,剪了头发穿新衣服,跟个狐狸精似的!我儿子就是被你迷了心窍了!” “以前大海多老实多孝顺一个人,自从娶了你,家里就没安生过!就是你这个搅家精把他教坏的!” 第二十八章偏心也得有个度 刘小兰的脸刷白了,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嘴唇颤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陈大海太阳穴一跳,浑身的血往脑袋上涌。 “够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赵秀英的视线完全挡住。 “周晓燕天涂脂抹粉,金项链挂脖子上晃来晃去,你怎么不说她是狐狸精?” “我媳妇穿件新衣服就成狐狸精了?你这是什么道理?” 赵秀英被堵了一下,嘴唇哆嗦着还要开口,陈大海根本不给她机会。 “我不让你们吸血了,就是变坏了?我自己赚的钱给我媳妇花,就是被带坏了?” “陈大山天游手好闲,一下午赚两块钱,你觉得他有出息,行啊,他有出息。” “那你去找他!” 陈大海的声音一下提了上去,手朝院门外一指。 “他那么有出息,让他给你弄地龙补气血去,别天往我家跑!” 赵秀英站在院子中间,嘴巴张开又合上,整个人呆在原地。 她发现自己接不上话了。 以前的陈大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不管怎么骂,怎么闹,就低着头不吭声,任由她拿捏。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句句带刀,条条有理,堵得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 陈远山也坐不住了,拄着拐杖站起来,沉着脸开口。 “赵大姐,你别嫌我多嘴,我在旁边看着,有些话不吐不快。” 赵秀英转头看向他,眼里全是不耐烦,“陈远山,这是我们陈家的家事,轮不到你插嘴。” 陈远山没退让,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一步。 “大海什么性格,全村谁不知道?最老实最能吃亏的人。这种人都被你们逼到翻脸了,你不想自己的问题?” “偏心也得有个度,给老二买三轮车,给老二垫本钱做生意,大海交了五年的养老钱,一分落不到自己头上,全进了老二口袋。换谁能忍?” “你再这么下去,大海非得不认你们不可。到时候村里人怎么看你?怎么说你?” 赵秀英的脸涨成了紫红色,最怕的就是别人在背后议论她偏心,现在被人当面挑明了,心口堵得喘不上气。 她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处了。 陈远山虽然腿瘸了,但在村里辈分高,说话有分量,陈大海又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赵秀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墙角那个装着血鳝的铁桶,脚步停了。 三步冲到墙角,弯腰就去提那只桶。 “我是你妈!这东西我拿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陈大海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大步冲过去,一把按住桶沿,和赵秀英四目相对。 “放下。” 赵秀英不撒手,脸上全是赌气的表情。 她就不信了,她是亲妈,难道还能动手抢不成? 陈大海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今天你要是把这桶提走。” “明天,我就去码头陈大山的渔具店里闹。” “我不光去闹,我让全码头的渔民都知道,大山那个店的本钱是怎么来的。是我交了五年的养老钱攒下来的,是从我们这个小家嘴里扣出来的。” “你们攒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血汗,我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那个店,从明天开始,一天安生日子都别想过。” 赵秀英整个人像被掐住了脖子。 她不是怕陈大海闹,怕的是那个渔具店。 六千块家底,全投进去了,老两口下半辈子的指望,全在那个店上。 陈大海要是真去码头闹,那些渔民本来就对陈大山压价不满,再一听这钱的来路…… 谁还愿意去他那买东西,海鲜卖给他? 赵秀英把桶放回了原处,脸上带着不甘,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好几秒。 陈大海站在墙角那只铁桶旁边,手还按在桶沿上,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 他不难过,只是觉得荒唐。 自己的亲生母亲,为了一条鳝鱼,能当着外人的面撒泼打滚。 骂自己媳妇狐狸精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是从头到尾,从来没问过一句,小兰怀孕几个月了,身体怎么样了,肚子里的孩子好不好。 她眼里只有钱,那个被她捧在手心里的小儿子。 刘小兰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大海……” “没事。”陈大海回头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以后她不敢来了。” 陈远山拄着拐杖走过来,叹了口气,拍了拍陈大海的肩膀。 “大海,你做得对。有些人你不拿住她的命门,她永远不会收手。你今天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心里再不甘,也不敢真来硬的。” 陈卫东靠在石桌边上,语气沉闷。 “大海哥,你亲妈来抢你东西,我……我刚才不知道该不该帮你拦。” “不用你拦。”陈大海松开手,深呼了一口气,转身走回石桌前坐下。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 “吃饭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别让那种人坏了咱们的兴致。” 刘小兰坐回位子上,红着眼眶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她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就是安静静地坐在旁边,肩膀靠着他的胳膊。 陈大海感觉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散了一些。 丈母娘那边的礼,明天就送去。 这辈子要把欠刘小兰的,欠岳丈家的,一点一点全补回来。 至于赵秀英那边,随她去吧。 有本事,就让陈大山那个孝子贤孙养她一辈子去。 吃完饭,陈大海从口袋里掏出一百二十块钱,放在桌上推到陈卫东面前。 “拿着。” 陈卫东正在收拾碗筷,手一顿,看着那几张钞票愣了。 “这什么钱?” “那条地龙,按六百块算,五分之一,一百二。” 陈卫东把碗往桌上一搁,连摆手。 “大海哥你搞什么?那水坑是嫂子选的,地龙也是嫂子发现的,我就在旁边舀了几桶水,哪有脸拿这个钱?” “你舀了半天水,咋没出力了?”陈大海皱起眉头,把钱又往前推了推,“那水坑要是不舀干,谁能看到石缝里有东西?” 陈卫东还是不接,手往身后背着,退了两步。 第二十九章攒够三万买条渔船 刘小兰站起来,直接拿起桌上的钱塞到陈卫东手心里,用力握紧了他的手指。 “收着!说好的分成就不能破坏规矩。” 陈大海也板起脸,语气严肃。 “卫东,我跟你把话说明白。光靠赶海,不可能天都能捡到值钱的东西。我打算攒够三万块,买一条像样的船,出海捕鱼。” “出海不是一个人能干的活,到时候我需要你跟我搭伙。你现在不按规矩拿钱,以后上了船怎么分?到时候你心里有疙瘩,我心里也不舒坦,这伙就没法搭了。” 陈卫东站在那,捏着那几张钞票,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 “大海哥……” 陈远山在旁边看着,拄着拐杖笑了。 “卫东,收下吧。做事讲规矩,才能长久。大海跟你定好的分成,他守这个规矩,你也得守。有些事,记在心里就好。” 陈卫东用力点了点头,把钱揣进口袋,低着头继续收拾碗筷。 收拾完,四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歇着。 陈大海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看着头顶的星星,开了口。 “远山叔,我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我算了一下,照现在这个速度,攒够三万块不用太久。到时候买条十米左右的柴油渔船,出海捕鱼。我在近海打了这么多年鱼,说实话,经验比不上那些老船长,到时候还得您老帮着指点指点。” 陈远山的眼睛亮了起来,整个人从凳子上挺直了腰板。 “好啊!好啊!”他连说了两个好,声音比刚才响亮了不少。 “赶海这东西说到底靠运气,有一天没一天的。出海捕鱼才是正经路子,一网下去几百上千斤鱼,比你在滩涂上刨一天强得多。” “我这条腿是干不了重活了,但开船我还行,大风大浪里走了二十多年,那些暗礁在哪,鱼群什么季节走什么路线,我脑子里全有。” “到时候你出钱出力,我给你掌舵看风向,卫东跟你一起下网拉货。我们三个人配合着来,不比给船老大打工强?” 陈卫东在旁边越听越兴奋,搓着手插话。 “三万块……大海哥按现在这个赚法,两个月够不够?” “差不多。”陈大海心里有底。 系统每天给一次指引,运气好的话一天收入上千,差的时候也有几百。两个月攒三万不是难事。 “到时候船买下来,我再拉上小兰她哥,咱们就是一个完整的班子了。” 陈远山连点头,满脸的笑纹都舒展开了。 “大海,叔没看走眼你。你这孩子,做事有章法,有规划,以后的日子差不了。” 聊到月上中天才散了场,陈卫东搀着他爹慢慢往家走,一瘸一拐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院门关上,陈大海洗了脚上了床。 刘小兰已经躺下了,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肚子上,眼睛亮地看着他。 等他躺好了,她往他身边挪了挪,犹豫着开口。 “大海,你真要把那条地龙送给我妈?” “嗯。” “可……那东西值六七百块呢。”刘小兰的声音有些不安。 陈大海把胳膊伸过去让她枕着,盯着天花板开口。 “你妈月子没做好,落了病根,常年气血不足,三天两头往卫生所跑。” “地龙这东西补气血是一绝,拿去卖了换几百块钱,花了就没了。给你妈补身子,比卖了值当。” “你嫁过来两年多了,我连一回正经的礼都没给过你爸妈。每次回去空着手进门,你嫂子阴阳怪气,你在旁边头都抬不起来。” “那时候是我没本事,现在手里宽裕了,欠你娘家的得补回来。” 黑暗中,刘小兰的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大海……一切都好起来了。” “以后会更好。”陈大海轻轻拍着她的背,脑子里盘算着往后的路。 “攒够三万块,买船出海。到时候你哥,卫东,远山叔,加上我,正好一条船的人。” “然后攒钱去城里买房子,买辆车,再给你开间海鲜酒楼。你负责经营,我负责供货。” 刘小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呼吸明显急了。 “真的?你说的那些……都能实现吗?” “能。”陈大海的声音笃定得没有一丝犹豫。 刘小兰没再说话,把头重新靠回他的肩窝里,手搭在他胸口上,嘴角翘着。 要是这些都能实现,那得多美好。 两人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 村东头,陈大山家。 床上两口子谁都没睡着。 三天了。 陈大海赚了四五千块。 “他那个赶海的本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晓燕翻过身来,凑近陈大山。 “三天了,天天都能抓到好东西,这不是运气,运气不可能好成这样。” 陈大山没吭声,心里也在琢磨这个问题。 周晓燕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压低了声音。 “大山,你明天跟着他。” “啥?” “他不是天早起去赶海嘛,你跟着他,他往哪走你就往哪走。他要是能找到好东西的地方,你就抢在他前头动手。” “公共海滩,谁手快东西就是谁的,他还能拦着不让别人捡?” 陈大山一下坐起来,眼睛在黑暗里亮了。 “对!他抓到好东西全凭找地方的本事,只要跟着他,他找到了我抢先一步下手,他能怎么着?” “再叫上我姐夫周海峰,两个人盯着他,他往东我们就往东,他往西我们就往西。” “他不是不肯把东西给家里人吗?那我们自己去拿。” 陈大山躺回去,这下心里有了底,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 天还没亮,陈大海就起了,穿好衣服,拿上工具出门去喊陈卫东。 两人在巷口碰了头,正要往村外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大海回头看了一眼。 陈大山和周海峰,两个人一人扛着一把铲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陈卫东也听到了动静,转过头,脸当场就黑了。 “大海哥……那两个人跟上来了。” 陈大海没说话,加快脚步往村外走。 出了村口,拐上通往海边的小路。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加快了,始终保持着二三十米的距离。 陈卫东忍了一路,到了岔路口终于忍不了,转身指着后面两个人。 “陈大山,周海峰,你俩跟着我们干什么?” 陈大山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脑袋,一脸无所谓。 “路不是你家的吧?我们想去哪去哪,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周海峰也附和着,嘻皮笑脸,“对啊,大清早出来散步,活动活动筋骨,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第三十章带着老婆回娘家 陈卫东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指着两人的鼻子骂。 “放你娘的屁!散步你走这条路?你们打什么主意我心里清楚楚!就是想跟着我们找地方,等我们发现东西了你们上手抢!” “不要脸的东西!自己没本事就想占别人便宜!” 陈大山挺了挺胸脯,语气理直气壮。 “陈卫东你这话就不对了,海滩是公家的,你们能去我们就能去。谁发现了是谁的,谁手快归谁,这是规矩。” “你们能找到,难道还怕别人跟着?有本事你别让人看见啊。” 陈卫东气得浑身发抖,回头看向陈大海,一脸的憋屈和愤怒。 陈大海站在那,盯着陈大山和周海峰看了几秒,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心里倒是在冷笑。 这就是陈大山的路数,前世也是这样。 只要发现自己有赚钱的门路,就像苍蝇闻到了血腥味,怎么都赶不走,黏上来就往死里吸。 不过没关系。 系统指引只有自己看得到,只要不用,走到天边也找不到东西。 “算了,走,卫东,去我丈母娘家。” 陈大海一把拉过陈卫东的胳膊,转身调头往回走。 “我今天正好要带我媳妇回娘家送礼,顺便给你介绍个对象。” 陈卫东一脸茫然地被他拽着往回走,嘴里还在骂咧咧。 身后的陈大山和周海峰面相觑,彻底愣住了。 不赶海,直接走了? 周海峰往前追了两步,朝陈大海的背影喊。 “大海,你不去赶海了?” 陈大海头都没回,摆了摆手。 两人站在路边,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周海峰一脸焦躁,转头看向陈大山。 陈大山倒是慢笑了起来。 “他不去就对了,不赶海他一分钱收入都没有,而我的渔具店开着就有生意。” “他要是天天不去赶海,那更好。赚不到钱了,看他还能硬气几天。” 说完扛着铲子转身往码头走。 周海峰追上去,“那咱们也不去滩涂了?” “去个屁,他都不去了,我跟着谁找蟹去?自个挖?挖了两天了一只都没挖到,纯浪费时间。” 两人的身影远了。 …… 另一边。 陈卫东被陈大海拖着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后面没人跟着了,这才一把甩开他的手。 “大海哥!你就这么算了?那两个无赖!” 陈大海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是不是傻?我丈母娘家在松溪村,那边也靠着海啊。” 陈卫东的脚步停了。 松溪村在凤尾村东边十多里地,背靠一片比这边更长的海岸线,礁石滩涂都有,而且因为离得远,去赶海的人少得多。 “对啊!”陈卫东一拍脑门,整个人从愤怒中跳出来了,“我怎么没想到!去那边赶海,陈大山跟都跟不上!” “所以赶紧走,别在这耽误时间了。” 陈卫东跟上来,脚步轻快了不少,但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脸色有些纠结。 “大海哥,刚才你说给我介绍对象那事……算了吧,我烦,不想相亲,当光棍挺好的。” 陈大海侧头看他,嫌弃地咂了咂嘴。 “周晓娟都没答应跟你处对象,你这连失恋都算不上,至于这么要死要活的?” “我没要死要活……” “那不就行了,又不是天下女人都跟周晓娟一样刻薄势利。你嫂子不就很好?我给你介绍的那姑娘比周晓娟好看,而且老温柔了。” 陈卫东的脚步一下子就快了。 “真的?比周晓娟好看?” “嗯。” “温柔?不会张嘴就是彩礼条件那一套?” “不会,人家是正经过日子的姑娘。” 陈卫东不说话了,沉默了三秒,突然伸手拍了一下陈大海的后背,催促道。 “大海哥你能不能骑快点?磨蹭蹭的。” 陈大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这善变的家伙。 两人回到村里,到了陈大海家门口。 院门一开,刘小兰正在院子里伸懒腰,看见两人回来愣了。 “你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去赶海吗?” 陈卫东的火气又上来了,咬牙切齿地把陈大山和周海峰跟踪的事说了一遍。 “嫂子你不知道那两个无赖有多恶心!跟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甩都甩不掉!” 刘小兰的脸色沉下来,手指头攥紧了袖口。 “陈大山这个人……脸皮厚得没边了。” “别气了。”陈大海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收拾收拾,咱们去你娘家,把地龙给丈母娘送去,顺便在那边赶海。” 刘小兰听到回娘家三个字,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转身小跑进了屋里,动作比平时麻利了好几倍。 新买的藕粉色连衣裙换上,珍珠霜在脸上匀了一层,齐肩短发拢好了,整个人清爽亮堂。 站在堂屋的小圆镜前左照右照,怎么看顺眼。 要是以前回娘家,她穿着旧碎花布衫,头发乱糟糟的,进门前都得深吸好几口气才敢抬脚。 今天不一样了。 陈大海也换了那件新买的灰色短袖衬衫,精神了不少。 陈卫东一看两口子都换了行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二话没说一溜烟跑回家,五分钟后换了身干净整洁的白汗衫和深色裤子跑了回来。 虽然旧了点,但浆洗得板正,人也精神。 陈大海把钱贴身收好。 这两天赚的钱加起来快六千了,放家里确实不安全。 从桶里把那条血鳝连桶一起提上,又在镇上顺路停了一趟。 糖两斤,鸡蛋糕两斤,猪肉五斤,三罐麦乳精。 陈大海在肉铺前站了两秒,又转身进了旁边的活禽店,指着笼子里一只毛色油亮的老母鸡。 “这只,称一下多少钱。” “四斤六两,五块二。” “包好了。” 陈卫东在旁边看着陈大海一样接一样地往车上装东西,悄在心里算了一下账。 糖,鸡蛋糕,猪肉,麦乳精,老母鸡,加上那条六七百块的血鳝。 这一趟回娘家,光带去的礼就顶普通人家大半年的收入了。 刘小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看着车筐里满当的东西,鼻头一酸,又赶紧仰起头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以前回娘家两只手空的,连包糖都带不起。 进了门嫂子吴丽的眼神从头扫到脚,嘴角那个弧度她记一辈子。 “哟,又来了?空着手来的啊?” 每一次那句话都扎在她心口上,比刀子还疼。 而她男人站在旁边,低着头不吭声,连句硬气话都说不出来。 今天,她要让吴丽睁大了眼睛看。 “大海。”她搂着陈大海的腰,声音有些闷。 “嗯?” “骑快点。” 陈大海偏过头,看到她嘴角压不住的弧度和微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酸涩。 这一世,再也不让她在娘家人面前抬不起头。 第三十一章带着东西回来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刘家村骑车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三辆自行车一前一后行在乡道上,车筐里装得满满当,陈大海骑在最前面,刘小兰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护着那只铁桶。 进了刘家村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正是大家早起干活的时间。 村头几个妇女蹲在井边洗衣服,抬头看见刘小兰,手里的棒槌都停了。 “哎?这不是小兰吗?” “我的天,差点没认出来!剪头发了?这身衣服真好看,哪买的?” “这是名牌的吧?料子这么好,摸着跟丝绸似的。” 一个穿着围裙的大婶站起来,上下打量着刘小兰,满脸不可思议。 “小兰,你们家发财了吧?上回你回来还穿着那件打补丁的碎花衫呢,这才多久?” 刘小兰微笑着摆了摆手:“赚了点小钱。”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这话一出,井边几个妇女的眼珠子全黏在了她身上,又看向骑在前头的陈大海。 那个以前每次跟着小兰回来都灰头土脸,一声不吭的女婿,今天腰板挺得直直的。 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衬衫,车筐里大包小包堆得冒尖。 “啧,看这架势,不是小钱吧?” “那个女婿以前不是穷得叮当响吗?每次来空着手,他嫂子那个脸色……” 几个人挤在一起交头接耳,目光追着三辆自行车远去。 刘小兰坐在后座上,把这些话听得清楚楚,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以前回这条路,她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里,生怕碰到认识的人问她过得怎么样。 今天她昂着头,从村头骑到村尾,坦荡荡。 拐过一条巷子,刘家的院子就在前面。 院门半开着,老丈人刘大庆正和大舅哥刘洋站在门口,一人拿着铁铲一人提着竹篓,像是准备出门赶海的架势。 看到刘小兰从自行车后座上下来,两人的动作同时停了。 刘大庆眯起眼睛,盯着刘小兰看了足有三秒,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茫然。 他闺女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以前小兰每次回来,穿的衣服袖口都磨出了毛边,头发随便绑一把,脸上写满了委屈和疲惫。 站在那跟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说话都不敢大声。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齐肩短发清爽爽,一身藕粉色连衣裙衬得整个人亮堂堂的。 眼睛里全是笑意,整张脸在早晨的阳光下白得发光。 刘洋更是愣在原地,手里的竹篓差点脱手。 “爸!哥!”刘小兰笑着喊了一声。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刘大庆手足无措地把铁铲往墙边一靠,搓着手上前两步。 “小兰?你们……你们咋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刘洋也放下竹篓迎上来,目光在陈大海和刘小兰身上来回扫,又看看车筐里那些大包小包,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堂屋门帘一掀,嫂子吴丽走了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碗稀粥还没喝完,看见院子里的阵仗,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哟,又回来了?这次要借多少钱?” 她把碗往门框上一搁,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打量刘小兰,语气里全是嫌弃。 以前陈大海两口子每次回来,不是诉苦就是借钱。 尤其是上回,刘小兰挺着五个月的肚子来开口借钱,她气得骂了半天。 后来钱是借了,但那口气一直没顺过来。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刘小兰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声音清亮。 “嫂子,这次我们是来还钱的。” 吴丽的嘴还保持着那个嘲讽的弧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刘小兰转身,从陈大海胸前的内兜里把钱掏了出来。 厚一沓,全是整数的大票子。 她从中间抽出一张一百的,伸到吴丽面前。 “上回借了一百,还你。” 吴丽的眼珠子定在那沓钱上,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蹦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你……你哪来……这么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结巴得不成句子。 那沓钱少说三四千,在刘小兰手里握着,比吴丽一整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都多。 刘小兰没理她,转身走向刘大庆,把那只铁桶提到老丈人面前。 “爸,大海抓了条地龙,拿过来给我妈补身体。” 刘大庆低头往桶里一看。 铁铲从手里滑落,咣当砸在地上,竹篓也歪倒在脚边。 他的嘴巴大张着,整张脸上的皱纹全部舒展开了,又一瞬间拧在一起。 “这……这是地龙?”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桶沿上,凑近了看。 通体赤红的血鳝盘在桶底,粗壮得占了半个桶,尾巴时不时甩一下,溅起水花。 “这么大一条!”刘大庆直起身来,声音都变了调。 “这起码得五六百块钱啊!你们赶紧拿去卖了,你妈哪能吃这种好东西!” 陈大海上前一步,语气诚恳。 “爸,拿着吧。这玩意可遇不可求,对妈身体有用,卖了可惜了。自从小兰嫁给我,我没给您和妈送过什么像样的礼,心里一直愧疚。” 刘大庆站在那,嘴唇抖了两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头看了女儿,又看看陈大海,眼眶发红。 这个女婿,以前每次来都是低着头,话都说不利索,更别提带什么好东西了。 上回来借钱的时候,坐在堂屋里,头从进门就没抬起来过。 今天这是怎么了? “大海,你这孩子……”刘大庆的喉结滚了两下,话卡在嗓子眼里。 这时候,堂屋里又走出来一个人。 李秀云,刘小兰的妈。 她手里还拿着针线筐,看到院子里这阵仗,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女儿身上,针线筐差点没端稳。 “小兰?” 刘小兰笑着走过去,把那只铁桶递到李秀云面前,“妈,这是大海给您抓的地龙,补气血的。” 李秀云往桶里一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赶忙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这么好的东西给我吃,糟蹋了!” 陈大海没好气地开口:“妈,啥叫糟蹋?能给您补身体,比卖了有价值多了。您气血不足的毛病拖了好几年了,这东西正对症。” 第三十二章带着老丈人一起赶海 说完,他转身走到陈卫东的自行车旁边,把后座上绑着的东西一样一样卸下来。 两斤糖,两斤鸡蛋糕,五斤猪肉,三罐麦乳精,一只老母鸡。 刘大庆看着这些东西,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连摆手。 “拿回去,拿回去自己吃,你们日子也不宽裕……” 他是真不适应。 这女婿以前来都是空着手的,今天一下子搬来这么多东西,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陈大海直接提着东西进了堂屋,放在客厅桌子上,回身看向吴丽,笑着说。 “嫂子,我们中午在这边吃饭,给你添麻烦了。” 吴丽站在门口,攥着那张一百块钱,神情复杂。 陈大海和刘小兰每次过来,她都没给过好脸色,冷嘲热讽,指桑骂槐,从来没客气过。 现在人家赚了钱,带着大包小包回来孝敬,还特意跟她打招呼,口气客气气的。 “不……不麻烦。” 她挤出一句来,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陈大海也没多纠缠,转身拍了拍刘大庆的肩膀。 “爸,走,我看这边海滩也能赶海,一起去转。” 刘大庆这才回过神来,嗯了一声,弯腰重新捡起铁铲。 刘洋也提起竹篓跟了上来,嘴里嘟囔着。 “大海,你今天这也太……以前从来没这样过啊。” 陈大海笑了笑没接话,带着三人出了院门往海边走。 陈卫东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上来。 四个人走在通往海边的小路上,两旁是低矮的灌木和杂草,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刘大庆走在陈大海旁边,左看右看确认周围没人了,压低声音开口。 “大海,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干啥了?怎么一下子赚了这么多钱?”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安。 女婿突然阔气起来,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担心。 怕走了歪路。 “赶海赚的,爸。”陈大海如实回答。 刘大庆不信,眉头皱在一起,“赶海?赶海能赚这么多?一条地龙都舍得拿来送人?” 陈卫东从后面插话了:“叔,真的,我跟着一起去的。大海哥这两天光卖青蟹就卖了四千多。” 他把这两天挖蟹卖蟹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烂泥梗那十只大青蟹,到县城鲜味楼卖两千二,再到昨天又挖了十只,包括李幼白抬价收购,张富林追着要货。 刘大庆越听眼睛瞪得越大,走路的脚步都慢下来了。 “你……你一次挖十只青蟹?” 刘洋也凑过来,满脸不可思议。 “大海,你吹牛吧?谁能一次挖十只?我跟我爸在这片海边干了半辈子了,好的时候一天也就挖到一两只。” “不是吹牛。”陈卫东拍着胸脯。 “我亲手帮着绑的,十只,一只没少。大海哥能看出来哪个洞里有青蟹,指哪挖哪,百分百命中。” 刘大庆和刘洋对视了一眼,满脸写着不信。 陈大海没多解释,指着前方说:“前面是不是有片滩涂?走,过去看看。” 几分钟后,四个人来到了刘家村外的一片小滩涂。 这片滩涂不大,两三百平米的样子,周围杂草丛生,泥面上稀稀拉拉几个小洞,看起来寒酸得很。 刘洋撇了撇嘴:“这地方太小了,从来没人过来挖青蟹,挖了也白挖。” 陈大海站在滩涂边上,心里默念了一声。 系统面板浮现在眼前。 【今日赶海指引:1/1】 【是否使用?】 “使用。” 【指引开启中……】 【目标区域:当前滩涂中部偏西,距当前位置约三十米。】 半透明的虚拟箭头浮现在视野中,指向滩涂中央。 陈大海二话没说,脱了鞋子,撸起裤腿就往下走。 陈卫东跟在后面,动作熟练得很,连问都不问一声。 刘大庆和刘洋站在岸上愣了一下,对视一眼,也跟着脱了鞋蹚了下去。 箭头在滩涂中部停住,分裂成五个大小不等的虚拟标记,指向五个不同的蟹洞。 其中一个箭头特别大,特别亮,远超其他四个,指向最左边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洞。 陈大海走到一个普通箭头指着的蟹洞旁边,蹲下来,指着洞口。 “这个洞里有青蟹。” 刘大庆走过来看了一眼,皱着眉头。 “你怎么知道?我看这洞跟旁边其他的没什么区别啊。” “爸,您挖试。” 刘大庆半信半疑地蹲下来,用铁铲插进淤泥里,一铲一铲往外掏。 陈大海又走到另一个箭头指着的位置,朝陈卫东招手。 “卫东,这个。” 陈卫东蹲下来就挖,一点犹豫都没有。 刘洋站在旁边看着,嘴里嘟囔着不可能,但好奇心还是让他凑到了他爸旁边帮忙。 陈大海自己走到了那个最大最亮的箭头所指的位置。 蹲下来一看,洞口不大,边缘的泥痕跟其他洞看不出什么区别。 但系统的标记大得离谱,说明这里面藏着的东西价值远超普通青蟹。 他把铲子插进去,一点一点往外掏泥。 洞不深,几铲子下去就到了底。 铲子碰到了一个硬东西,但手感不对,不是蟹壳的硬。 是光滑的,弧形的。 陈大海把手伸进去,扣住那个东西的边缘,用力往外拽。 出来了。 他双手捧着那个东西,整个人定在原地,呼吸都忘了。 椰子螺。 比他两个脑袋加起来还大。 壳面呈深棕色,上面带着不规则的白色花纹,螺旋纹路宽阔平滑。整个螺壳完整无缺,入手的分量吓人,少说十斤。 陈大海活了两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椰子螺。 “我操……” 陈卫东第一个发现了异常,从自己的蟹洞旁站起来,三步两步蹚过来,盯着陈大海手里的东西,嘴巴咧到了耳根子后面。 “这是什么?大海哥这什么螺?跟脸盆一样大!” 刘大庆和刘洋也停了手,直起腰往这边看过来。 刘大庆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椰子螺!老天爷,这么大个的椰子螺!” 他蹚着泥走过来,颤着手想摸,又缩了回去,“我打了几十年鱼,最大的椰子螺也就碗口大小,你这个……” 第三十三章椰子螺里有美乐珠? 他的嗓子发紧,说不下去了。 这时陈卫东的注意力已经从震惊中回过来了,挠了挠头,咂了咂嘴。 “大海哥,这螺大是大,但不值什么钱啊。椰子螺一斤才几块钱,就算十斤也就几十块。” 他转身指了指自己刚才挖的蟹洞,“那边的青蟹才是好东西!两斤多呢!” 刘大庆和刘洋的注意力立刻被拽了过去。 “真挖到了?” 刘大庆小跑着过去,弯腰往洞里一看,一只大青蟹被陈卫东绑好了扔在旁边,蟹钳粗壮,壳面泛着青光。 “两斤往上!”刘洋吞了口水,转头看向陈大海的眼神完全变了。 “大海……你真能看出来?”刘大庆的声音在发颤。 陈大海抱着椰子螺,朝剩下三个箭头指的位置一点过去。 “那个,那个,还有那个,里面都有。” 三个人一人个洞,铲子抡圆了往下挖。 陈大海站在旁边,抱着那只巨大的椰子螺,脑子里转得飞快。 陈卫东说的没错,椰子螺本身不值钱,壳大肉柴,没什么市场。就算这只有十斤,最多卖个五六十块。 但系统给它的标记那么大,那么亮,比四只青蟹加起来还显眼。 不可能是螺肉值钱。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螺珠。 蚌壳能孕育珍珠,海螺也能孕育螺珠。 椰子螺产的珠子,俗名叫龙珠,学名叫美乐珠。 美乐珠无法人工养殖,全靠天然生成,物以稀为贵。 品相好的,在收藏市场上价格高得离谱。 陈大海前世听老渔民讲过,也在县城的工艺品店里远看过一颗,核桃大小,标价八千。 这只椰子螺这么大,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里面有珠子的概率极高。 他的心跳加速了,攥着螺壳的手指头都在发紧。 这时候,刘大庆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出来了!真有!” 两斤多的大青蟹从泥里被拽了出来,八条腿在空中乱蹬。 刘洋那边紧跟着也挖出来了一只,个头差不多。 刘大庆最后那个洞也没落空,又是一只两斤左右的。 四只青蟹,加上卫东之前挖的那只,一共五只。 刘家父子站在泥地里,浑身是泥,脸上却全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真有啊……”刘洋喘着粗气,满脸通红,“大海,你太邪了,五个洞全中!” 刘大庆拎着两只蟹,手都在抖,转头看向陈大海的眼神变了。 心服口服。 “大海,你……你这本事,是谁教你的?” 陈大海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说不上来,大概能看出来哪个洞里有活蟹,不是每次都准。” 刘大庆的眼睛亮得吓人,连声追问:“哪里还有?再指几个!” “爸,这片滩涂太小了,估计没了,先回去吧。” 陈大海抱着椰子螺就往岸上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好几倍,迫不及待想验证自己的猜测。 刘大庆和刘洋意犹未尽,但看陈大海走得急,也只好跟了上来,四只青蟹装进竹篓,一路小跑着回了村。 刘家院子里。 吴丽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那张一百块钱,翻来覆去地看。 李秀云坐在她旁边,拉着刘小兰的手,嘴里不停地念叨。 “小兰啊,你这身衣服好看,脸色也好了,圆润了不少……” 刘小兰笑着点头,三言两语把这几天的事跟李秀云说了。 陈大海怎么跟赵秀英摊牌的,怎么拒绝了陈大山的借钱,怎么把养老钱的事给断了。 李秀云越听表情越复杂,最后拉着女儿的手,眼眶红了。 “当初是妈跟你爸看走了眼,觉得陈大海手脚勤快,能吃苦,才让你嫁过去的。” “要是知道他是个拎不清的,为了他爸妈弟把媳妇孩子往死了委屈,说什么也不会同意这门亲。” “不过现在好了,大海活明白了,你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刘小兰用力点头,握着李秀云的手,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笃定。 “妈,不会再让陈家那些人欺负了,大海现在硬气着呢,谁来闹都白搭。” 吴丽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厚着脸皮开口了。 “小兰,你跟大海……到底干啥了?赶海真能赚这么多钱?” 刘小兰看了她一眼,本来不想理。 但想起昨晚陈大海说的那番话,吴丽嘴是毒了点,心底不坏,借钱虽然骂,但从没真拒绝过,比陈家那群白眼狼强一百倍。 心里那股怨气散了几分。 “大海赶海赚的,他有挖青蟹的秘诀,一眼就能看出来哪个洞里有蟹。” 吴丽半张着嘴,表情将信将疑。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陈大海抱着那只巨大的椰子螺走进了院子,后面跟着陈卫东,刘大庆和刘洋。 吴丽第一个站起来,目光落在陈大海怀里那个东西上,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什么?这螺怎么这么大!” 她凑上来,绕着陈大海转了一圈,手指头伸出来想摸又不敢摸。 “这得卖几十块钱吧?” 刘洋走在后面,脸上全是得意,晃了晃手里的竹篓。 “螺不算什么,真正值钱的在这儿。” 吴丽凑过去一看,四只大青蟹挤在竹篓里,蟹钳被绑得死的,壳面青光发亮。 她的嘴巴张到了最大。 “这……这得卖六七百块吧?” “差不多。”刘洋把竹篓往地上一搁,两手叉腰,朝陈大海的方向一指。 “大海太邪门了,那片滩涂从来没人去挖过蟹,他过去一看,指着五个洞说里面有青蟹。” “我跟我一人挖一个,全中!五个洞五只蟹,一个空的都没有!” 吴丽的嘴合不上了,转头看向陈大海的眼神变了。 靠这一手,陈大海就能赚得盆满钵满,要是他愿意带着刘洋一起干…… 她正想着,陈大海把那只巨大的椰子螺放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转头问刘洋。 “哥,家里有锤子没有?” 刘洋一愣,“有啊,干嘛?” “借我使使。” 刘洋转身进了柴房,提了把铁锤出来递给陈大海。 下一秒,陈大海双手举起锤子,对准椰子螺的壳面,一锤子砸了下去。 咔嚓! 螺壳裂开一道口子,白色的碎片崩了出来。 刘洋整个人蹿了起来,伸手就去拦,“你干嘛!这螺能卖几十块钱呢!把壳砸烂就卖不出去了!” 第三十四章不带这么砍价的 陈大海没停手,又是一锤子。 “这么大的椰子螺,里面很可能有螺珠。螺珠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 刘洋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 刘大庆也反应过来了,“螺珠?你是说……龙珠?” “对,美乐珠。”陈大海一边砸一边说。 “这种珠子没法人工养殖,有钱人拿来收藏,价格高得离谱。这只螺长了不知道多少年,有珠子的可能性非常大。” 院子里所有人的呼吸都粗了。 谁都听说过螺珠值钱的事,村里老辈人就流传着故事,说谁祖上得了一颗龙珠,换了三亩良田。 吴丽凑到石桌旁边,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大海手里的锤子,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陈大海一锤接一锤,壳面裂成了碎片,白色的螺肉露了出来。 他放下锤子,双手扒开螺肉,指头在粘稠的组织里翻找。 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物。 陈大海的心跳停了一拍,手指头夹住那个东西,慢慢从螺肉里扣了出来。 一颗金黄色的珠子,被粘液裹着,在阳光下透出暖融的光泽。 中指头大小,形状不太规则,但颜色纯正,表面细腻。 “出来了!”陈卫东第一个叫了起来,声音尖得破了音。 吴丽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一把扶住石桌边缘。 “珠……珠子!真有珠子!” 陈大海没停,继续在螺肉里翻找。 手指又碰到了一个硬物。 比刚才那颗大。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第二颗珠子从肉里摘了出来。 捧在掌心里的那一瞬间,院子里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钉在他手心里。 那颗珠子比大拇指指头还大一圈,近乎正圆,表面没有一丝瑕疵。 金黄色的光泽从内部透出来,在阳光下流动着,像凝固了一团液态的金子。 没人说话。 连呼吸的声音都消失了。 刘大庆的嘴唇抖了好几下,手里的铁铲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完全没察觉。 刘洋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了一口又一口,脸涨得通红。 李秀云从堂屋门口走出来,探着脖子往这边看了一眼,整个人定在了台阶上,手里的针线筐歪了也没注意。 吴丽双眼放光,声音都在打颤。 “这……这得卖多少钱啊?” 陈大海把两颗美乐珠并排放在掌心里,大的那颗和小的那颗对比分明。 “小的这颗,不低于一千块。” 他说得保守。 前世十年后,他见过有人出手一颗差不多品相的,卖了一万五。 当然那是十年后的物价。 “大的这颗……” 他盯着掌心里那颗近乎完美的金色圆珠,心里翻涌得厉害。 成色太好了,无法判断到底能卖多少。 “我不确定,得找懂行的人看。” 吴丽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指头攥着围裙角,指节发白。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卖啊!” 她的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急得在原地转圈。 刘洋也回过神来,搓着手催促,“对,镇上有没有收这个的?县城呢?” 陈大海把两颗珠子用手帕包好,贴身揣进内兜里,拉好拉链。 …… 陈大海带着刘小兰,陈卫东一行人,直奔老孙头的水产工艺品收购站。 到了门口,老孙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一看是陈大海,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两只眼睛放光。 “大海!又有好东西了?” 老孙头小跑着绕过柜台迎上来,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上回那只鹦鹉螺让他转手赚了五百块,做梦都盼着陈大海再来送货。 陈大海没废话,从贴身内兜里摸出手帕,打开一层,把小的那颗美乐珠捏在指尖,递到老孙头面前。 金黄色的珠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中指头大小,形状不太圆整,表面有一处微微凹陷。 老孙头的呼吸停了,接过珠子的手在抖,凑到窗户边借着光翻来覆去看了足有一分钟,嘴里吸着冷气,发出嘶嘶的声响。 “龙珠……这他娘的是龙珠啊……” “你从哪搞到的?” “赶海捡的椰子螺,砸开的。” 老孙头又低头看了一遍,翻过来覆过去,用拇指肚在表面摩挲着,眉头皱了起来,嘴里啧了两声,摇着头放下了。 “可惜了,形状不行,你看这边有个坑,不圆。品相差了点,要是正圆的,那就值大钱了。” 他竖起三根手指头,“三百,我收了。” 陈大海心里冷笑。 三百? 老孙头这是把自己当傻子呢。 这种天然美乐珠,就算品相差一些,拿到省城古玩市场,一千块打底都有人收。 镇上信息闭塞,老孙头就是吃准了普通渔民不懂行情才敢报这种价。 前世自己就是这么被人坑的。 不懂行,别人说值多少就值多少,白白让中间商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辈子不一样了。 陈大海面无表情地把珠子从老孙头手里拿回来,重新包好往内兜一揣,转身就走。 “哎!” 老孙头急了,三步并两步从柜台后面窜出来,一把拽住陈大海的胳膊。 “别走别走,价格可以商量嘛,我那不是试探一下嘛,你也知道做生意都这样。” 陈大海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盯着老孙头的眼睛。 “两千。” 老孙头的脸当场就绿了,嘴角抽搐着,像是被人在心口上扎了一刀。 “两千?大海你也太……这颗珠子形状不好,又有坑,我两千收了转手卖给谁去?” “孙哥,你跟我装什么?”陈大海的语气不冷不热。 “这种天然美乐珠省城什么价你比我清楚,品相差的都能卖三千往上,你两千收了转手还赚一千,你嫌少?” 老孙头被噎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指头搓来搓去,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陈大海不再废话,把手帕往兜里一塞,迈开步子就往门外走。 “等等!等等!” 老孙头追了两步,伸着脖子在身后喊。 “一千!一千行不行?” 陈大海脚步没停。 “一千二!” 继续走。 “一千五!一千五封顶了!再多我真给不起了!” 老孙头的声音都劈了,带着哭腔。 第三十五章这好东西我收不起 陈大海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这话,脚步停了。 “行,一千五就一千五。” 老孙头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被阴了。 这小子压根就没打算非要两千,就是逼着自己一口气加到最高价。 “你……” “陈大海,你平时看着比谁都老实比谁都木讷,心眼子比筛子还多!我做了十几年生意,今天栽你手里了!” 陈大海笑了,走回柜台前,“老孙头,一千五你转手还能赚大几百,你心疼什么。” “赚个屁!”老孙头骂骂咧咧地打开保险柜,心疼地数出十五张钞票,一张一张往柜台上拍。 “以后你少来,看见你我心脏受不了。” 嘴上骂着,手却利索得很,钱点完了还催着陈大海把珠子拿出来。 陈大海把珠子递过去,钱揣好了。 一千五到手。 身后的刘洋和吴丽从进门就没说过一句话,站在那看着这场谈判,跟看戏一样。 吴丽做梦都没想到,自己那个以前窝窝囊囊的妹夫,谈起生意来这么狠。 三百起价,硬生生砍到一千五,还是对方追着加价。 这还是那个以前回娘家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说的陈大海? 钱货两清后,陈大海没急着走,看了看老孙头那张肉疼到扭曲的脸,从内兜里又掏出手帕,缓缓打开第二层。 大的那颗美乐珠露了出来。 “孙哥,帮我看看这个值多少。” 老孙头正弯腰把刚收的那颗小珠子往柜台下面的锦盒里放,听到这话随意抬了下头,整个人定住了。 “我……” 他挪到陈大海面前,双手颤着去接那颗珠子,凑到窗户最亮的地方,转了一圈又一圈,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天爷……” “正圆……金色……无瑕……这是极品中的极品啊……” 足足看了三四分钟,老孙头才恋恋不舍地把珠子放回陈大海的手帕里。 他退后一步,深吸了好几口气平复情绪,抬起头看向陈大海,目光里全是认真。 “大海,你这小子现在比我还精,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这种极品美乐珠,可遇不可求,十年二十年都不一定能碰上一颗。我跟你说实话,把我这店卖了也收不起。” “你最好别卖。” 陈大海挑了下眉头,“为什么?” “现在物价一天比一天涨,有钱人越来越多,收藏这东西的圈子越来越大。你今天卖了,过两年价格翻一番,你上哪哭去?” 老孙头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干这行十几年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玩意现在出手,亏。” “留着当传家宝,真到了活不下去的那天再拿出来,到时候开什么价别人都得认。” 陈大海点了点头,把珠子包好揣回内兜,拉紧了拉链。 他心里跟老孙头想的一样。 这颗珠子就是压箱底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 前世小鱼治病缺钱的时候,要是手里有这么一颗珠子,何至于低三下四去求那些白眼狼? 这辈子,自己手里得攥着底牌。 吴丽在旁边实在憋不住了,探着脑袋凑过来,压着嗓子问。 “孙……孙老板,那这颗大的能卖多少钱?能不能卖两万?” 老孙头扫了她一眼,摆了摆手。 “两万?你格局小了,遇上真正喜欢收藏这东西的,绝对不止两万。” 吴丽的腿一软,身体往后晃了一下,扶住了门框才站稳。 不止两万? 那得是多少? 三万? 五万? 她扭过头死死盯着陈大海包着美乐珠的内兜,目光火热得能把布料烧出洞来。 “这……这也太值钱了吧……” “真的能当传家宝啊……” 想起以前每次陈大海来她家,自己那副冷脸和那些刺人的话,肠子都悔青了。 要早知道这个妹夫有这本事,别说给好脸色了,天端茶倒水伺候着都行。 刘洋站在旁边,咽了好几下口水,眼神复杂。 自己跟陈大海认识快三年了,从来没觉得这个妹夫有什么了不起的。 以前每次来都灰头土脸,借钱的时候话都说不囫囵,今天才发现,自己这个妹夫,深藏不露得可怕。 陈大海跟老孙头道了谢,带着众人出了门。 刘小兰走在他旁边,一只手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了陈大海。 陈大海偏头看了她一眼,伸手覆在她挽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一千五加上之前的积蓄,手里的现金已经快八千了。 等把那五只青蟹卖掉,今天收入又是上千。 照这个速度,买船的三万块,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攒齐。 “走,去卖青蟹。” 他跨上自行车,回头冲着众人招呼了一声,蹬起脚踏往县城方向骑去。 …… 县城,鲜味楼门口。 陈大海刚把自行车停好,余光扫到对面天海楼门口站着两个人。 陈大山满脸堆笑地站在张富林面前,手里拎着一条烟,腰弯着,嘴唇动个不停,姿态谄媚。 张富林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老高,听着陈大山说话,偶尔嗯一声,表情写满了敷衍和不耐烦。 陈大海心里一阵恶心。 前世陈大山就是这副德行,见着有利可图的人就跪舔,见着没利用价值的就甩脸子。 就在这时,陈大山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目光先落在陈大海身上,接着扫到了陈卫东手里提着的竹篓。 五只青蟹在里面挤着,壳面泛着光。 陈大山笑容一瞬间消失了,整张脸拉了下来,阴得能滴水。 他扔下张富林,大步穿过马路冲到陈大海面前,盯着那竹篓,顿时反应过来了。 “你去刘家村那边挖的?” 感情闹了半天,自己被陈大海给当猴耍了! “我去哪跟你有什么关系?”陈大海看都没看他一眼,提着桶往鲜味楼门口走。 陈大山一把拦在前面,伸手指着天海楼的方向,语气又急又硬。 “把蟹拿过去卖给张经理!” 陈大海的脚步停了,抬起眼看着他,没吭声。 陈大山以为自己的话起了效果,赶紧往下说,声音压得低了些,像是在交代一件重要的事。 “你把这青蟹卖给天海楼,帮我和张富林打好关系,以后你抓的海货,我全都高价收,你不用再天天往城里跑了。” 他的口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就好像陈大海欠他的一样。 陈大海的嘴角往下压了压,声音冷沉,“我的海货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你管不着。” 陈大山的脸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蹦出来。 “陈大海你不识好歹!我是你亲弟弟!我们是一家人!我能坑你吗?” 第三十六章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陈卫东从后面走上来,听到这话直接笑了。 “一家人?你什么时候跟你大哥是一家人了?之前你不是说没有大海这个大哥吗?这才过了几天,又一家人了?” “想拿大海的东西去巴结张富林,给自己铺路子,你打的什么算盘别人看不出来?” 陈大山脸上挂不住了,强撑着开口:“这对大家都好……” “好个屁!”陈卫东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之前我们来卖青蟹,天海楼那姓张的羞辱我们泥腿子穷鬼!” “人争一口气!你为了自己能赚钱,就要我们去天海楼低头弯腰?凭什么?要跪你自己跪去!” 陈大山被这一连串的话堵得脸色发青,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可刚张开嘴,吴丽从后面冲了出来。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不吸你大哥的血你就活不下去是不是?你大哥赚了钱你比谁都来得快!” “打小就是个白眼狼,吃你大哥的喝你大哥的,还好意思来指手画脚?” “……” 吴丽骂人的功力是陈大海见识过的。 前世她骂刘小兰的时候自己只觉得字扎心,今天这火力全对准了陈大山,反而觉得格外顺耳。 陈大山想还嘴,可吴丽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一句接一句不带重样的,语速快得跟机关枪似的。 刘小兰站在陈大海旁边,嘴巴微张着,表情写满了震惊和佩服。 她侧头看了陈大海一眼,陈大海也正好看向她,两人对视了一下,心里浮现出同一个想法。 原来吴丽平时骂他们还是收着的。 周围已经围了好几个看热闹的路人,窃窃私语地指着陈大山。 张富林站在天海楼门口,双手抱在胸前,冷眼旁观,脸上全是嫌弃。 陈大山顶不住了,众目睽睽之下被个女人骂得还不了嘴,这辈子的脸全丢尽了。 “你们等着!” 他甩下一句话,大步往三轮车方向跑,连天海楼门口的张富林都没来得及打招呼。 陈卫东啧了一声,看向吴丽满脸崇拜。 “嫂子,你这嘴……服了。以后小兰嫂子得好跟你学,看陈大山还敢不敢来欺负他们两口子。” 吴丽收了火,拍了胸口,撇嘴道:“那种东西就得往死了骂,不骂他还以为自己是谁呢。” 刘小兰看着吴丽,眼睛亮得不行,真动心了。 以前总觉得嫂子嘴毒是缺点,今天才发现,这嘴毒,得看对谁使。 这时候,鲜味楼的门从里面推开了,李幼白快步走出来,一眼看到陈大海,脸上的笑容绽开。 “又来了?今天运气怎么样?” 陈大海把竹篓递过去,“五只,个头还行。” 李幼白蹲下来掀开竹篓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 “品相不错,两斤左右的,也不称了,两百一只,一千块,行不行?” “行。” 李幼白转身进去拿钱,出来的时候把一千块递到陈大海手里,顺口说了一句。 “对了,有件事想跟你打听。” “你说。” “我有位大客户,血脂高,听医生说老虎鱼能调节血脂,到处在订购老虎鱼,找了好几个渠道都凑不齐。你赶海这么有门道,能不能帮忙留意着?” 陈大海皱了下眉。 老虎鱼,学名石狗公,浑身带毒刺,藏在礁石缝隙里不动弹,极难发现。 正常赶海碰到的概率很低。 “那玩意很难见到,不好弄,我只能尽力试试,不敢保证。” “没关系,不强求。”李幼白摆手,“抓到的话拿来给我,我出三百一只收。” 三百一只。 陈大海记住了这个价格。 “要是捕到,一定拿来。” 告别了李幼白,几人骑车往回走。 吴丽坐在刘洋的自行车后座上,回头看了一眼鲜味楼渐远的招牌,感叹出声。 “一早上就赚了两千多,加上那颗螺珠一千五……想都不敢想啊。” 陈大海笑了笑,“也是时来运转。” 刘小兰搂着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风吹得她新剪的短发往后飘。 好日子,真的来了。 回到刘家的时候,院子里飘着浓郁的肉香。 李秀云系着围裙站在灶房门口,看见他们回来,笑着招手。 “快洗手,饭好了。” 走进堂屋一看,桌上摆了满一桌。 血鳝和老母鸡一起煲的汤,深褐色的汤底泛着油花,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旁边还有一大碗炒猪肉,几盘时蔬,白米饭堆得冒尖。 院门口传来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两个七八岁的小子从外面冲进来,书包还挂在肩膀上就往桌子这边扑。 刘洋的两个儿子,大龙和小龙。 “姑!”小龙眼尖,一下看到刘小兰,张开胳膊就冲了过去。 大龙紧跟着,两个小子围着刘小兰转圈。 “姑姑你可算回来了!快让奶奶开饭,我闻着肉味都快馋死了!” 刘小兰笑着揉了揉两人的脑袋,这两个侄子从小就跟她亲,每次来都黏着她不撒手。 陈大海走上前,蹲下身,看着两个小家伙。 “来,喊姑父,给你们零花钱。” “姑父!”两人异口同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大海的手。 陈大海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百的,一人塞了一张。 “拿着,买本子买铅笔,好好读书。” 大龙和小龙捏着钱,整个人都呆了。 一百块,他们过年收红包也才五块钱。 刘洋在旁边脸色一变,赶紧伸手过去。 “太多了,大海,这不行,一人一百块太多了!” 陈大海站起来,摇头。 “这两年我这个姑父当得不称职,以前来连块糖都没给侄子带过,心里不是滋味。现在日子宽裕了,得补上。” 刘小兰也帮着劝,“哥,这是我们的心意,你要是拒绝,大海心里会不好受的。” 刘洋的手僵在半空中,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收了回去。 李秀云和刘大庆在旁边对视了一眼,眼眶红了一圈,嘴角却翘着。 这个女婿心是好的,女儿没嫁错。 刘大庆爽朗地大笑一声,“吃饭吃饭!看这回谁还说我女儿嫁错人了!” 众人落座,陈大海把今天卖蟹和螺珠的钱全掏出来摆在桌面上,一张数出四百六十块,推到陈卫东面前。 “你的。” 陈卫东赶紧摆手,“大海哥那椰子螺是你挖出来的,龙珠也是你开出来的,跟我没关系,这钱我不能分。” “大的那颗龙珠我暂时不打算卖,就不算在里面了。剩下这些收入,规矩不能变,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陈大海看着他,语气认真。 第三十七章我们才是一家人 陈卫东犹豫了两秒,把钱接了过去。 他没再拒绝,规矩定了就是定了,大海哥说的对,不按规矩来,以后没法搭伙。 “我和卫东说好了,跟我赶海,收获他拿五分之一。” 陈大海对着桌上的人解释了一句,然后又数出两份四百六,推到刘大庆和刘洋面前。 “爸,哥,今天你们也出力了,这是你们的。” 刘大庆摆着手往后推,笑呵呵的。 “我就不要了,给你哥一份就行。一家人拿两份五分之一,你亏咯。” 陈大海也没强塞,把那份收了回来。 报答的机会多得是,现在确实需要攒钱买船。 人和人的区别真的很大。 岳父知道自己手头紧,主动让出来。 而自己的亲生父母这么些年了,就因为觉得他不成器,想方设法压榨他来扶持弟弟。 差距大到让人发笑。 刘洋看着面前的四百六十块钱,手指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伸过去,一只手从旁边拦住了他。 吴丽。 桌上的人心都提了起来。 吴丽每次一开口,好事就没了。 可这次她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阴阳怪气。 她站起来,看着陈大海和刘小兰,嘴巴张了两下,表情有些别扭。 “大海,小兰。”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之前……我说话不好听,有些话确实过分了。但我也是恨铁不成钢,看你们每次来都过得那么紧巴,我心里急。” “是我不厚道,跟你们道个歉。” 刘小兰攥着筷子的手一紧,眼眶热了。 吴丽这个人她太了解了,能当面说出道歉两个字,比杀了她还难受。 陈大海笑着点了点头。 “嫂子,我们知道你就是嘴硬心软,话说的难听,但每次借钱你都没真拒绝过。之前是我没本事,拖累了小兰,也让你们跟着操心。” 吴丽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她咬了咬嘴唇,试探着开口。 “这钱我们就不收了,但……大海你看,能不能带你哥一起赶海?” 陈大海等的就是这句话,放下筷子,看着刘洋笑了。 “嫂子,我这次过来,本来就是想喊大哥跟我一起干的。一码归一码,这钱你们得收着,规矩不能坏。” 吴丽整个人怔住了,随即脸上涌起一阵难以掩饰的欢喜。 她转身跑进灶房,翻出一瓶散装白酒来,倒了一大碗。 “之前是我不厚道,我自罚一碗!” 说罢仰头灌了下去,一滴不剩。 放下碗的时候脸已经红了。 陈大海也倒了一碗,端起来。 “以前也是我不争气,这酒喝了,就都过去了,不提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咕咚咕咚一碗下肚,辣得他龇了下牙。 刘大庆爽朗地拍着桌面大笑,“一家人和气气比什么都重要!来,吃饭!” 吴丽热情地往刘小兰碗里夹菜,一筷子鸡肉一筷子血鳝,堆得冒尖。 刘小兰嘴角根本压不住,低头扒了口饭,险些被幸福噎到。 回娘家不再受白眼,而是尊重和热情。 这一幕她做梦都在渴望的画面,今天终于实现了。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陈大海。 这个男人,她没嫁错。 吃着吃着,刘大庆搁下筷子,看着陈卫东问了一句。 “卫东啊,今年二十三了吧?娶媳妇了没?” 陈卫东手里的筷子停了,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陈大海,眼神里写满了期待。 陈大海放下碗,清了清嗓子。 “爸,卫东现在还没成家。他妈走得早,他爸前两年出海伤了腿,干不了重活,家里日子确实不好过。” “但卫东这个人踏实勤快,从来不偷懒,品性咱们都看得见。” “我后面打算攒够钱买条船出海下网,到时候请卫东他爸掌舵,卫东跟我一起拉货捕鱼。有了船,卫东家的日子很快就能翻过来。” 说完这些,陈大海转向吴丽,语气不紧不慢。 “嫂子,你妹吴霞,也到成亲的年纪了吧?你觉得卫东这人怎么样?” 吴丽嚼东西的动作停了,放下筷子,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大海,我妹……她有个同学叫张云飞,城里人,正在追她。说给三千块彩礼,家里有些心动。” 陈大海心里咯噔了一下。 张云飞。 前世吴霞就是嫁给了这个人。 城里人的身份唬住了所有人,谁都觉得吴霞嫁了个好人家。 结果呢? 那个混蛋好吃懒做,脾气暴躁,三天两头打老婆。 吴霞那么乖顺温柔的一个姑娘,被打了几年不敢跟家里说,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喝了农药。 二十六岁,没了。 陈大海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卫东出五千,给一个月时间就行。” 吴丽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五千? 那可是三千的将近两倍。 陈卫东也愣了,转头看着陈大海,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馒头,“大海哥,五千?我哪……” 陈大海踩了他一脚,示意他闭嘴,继续对着吴丽和桌上的人说。 “嫂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娶妻不贤祸三代,卫东是个好小伙,遇上好姑娘不能错过。同样的道理,吴霞嫁个什么样的人,也是一辈子的事。” 他看着吴丽,声音沉了下来。 “你们也好打听打听那个张云飞,城里人没什么了不起的,城里多的是游手好闲的。” “要是那张云飞是个好吃懒做的,吴霞嫁过去,这辈子就完了。” 吴丽的脸色变了,陈大海这番话正好戳到了她心里的隐忧。 说实话她不喜欢那个张云飞。 上次来家里坐了一趟,仗着自己是城里人,下巴翘得老高,对吴霞的爸妈也是一副施舍的表情,傲得让人不舒服。 可三千块彩礼,城里户口,这些条件摆出来,她妈黄梅就心动了。 “嫂子,把吴霞喊过来,跟卫东见一面,相看相看。”陈大海趁热打铁。 “合不合适,让他们自己感觉。” 吴丽站起来,看了陈大海一眼,又看了看陈卫东。 要是卫东一个月后真能拿出五千块钱来…… “行,我去喊!”她拔腿就往外跑,她娘家也在刘家村,几步路的事。 陈卫东整个人处于当机状态,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脸红得从脖子根一直烧到了耳朵尖。 陈大海拿筷子头敲了敲他的碗沿,“吃啊,发什么呆。” “大海哥……五千块……我真拿不出来啊……” 第三十八章张罗好兄弟相亲 “谁让你现在拿了?一个月后的事,咱们一天赚个四五百不成问题,一个月下来这个数绰有余,到时候你的分成加起来不止五千。” 陈卫东攥着筷子,喉结上下滚了两下,用力点了一下头。 没过多大会儿,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吴丽领着一个姑娘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 姑娘是吴霞。 十九岁,扎着马尾辫,穿一件素色碎花上衣,长相干净秀美,眉眼带着几分羞怯。 皮肤白净,嘴唇小的,不说话的时候嘴角自然上翘,整个人透着一股安静温柔的气质。 后面跟着的是吴丽的妈黄梅,短发烫了卷,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择完的豆角,显然是被女儿直接从灶台前拽过来的。 陈卫东抬头看了一眼吴霞,呼吸一下子乱了。 他的脸腾地烧起来了,从脖子红到额头,整张脸跟猴屁股似的,眼睛不知道往哪放,手也不知道往哪搁,筷子差点掉地上。 陈大海看着他这副样子,好气又好笑。 平时教育自己的时候一套一套的,什么大海哥你别当老好人,什么你得硬气起来。 到了自己的事上,跟个傻憨似的。 没办法,只能他来。 陈大海站起身,走到黄梅面前,笑着招呼。 “阿姨,坐,先吃口饭。” 黄梅被女儿拉来的时候满脸茫然,现在看着这一桌子菜和满屋子人,更是摸不着头脑。 她的目光在陈卫东身上停了一下,又看向陈大海。 陈大海拉了把椅子让黄梅坐下,开门见山。 “阿姨,这是陈卫东,凤尾村的,跟我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人踏实,能吃苦,心地好。” “他爸以前也是跑船的老把式,腿伤了以后干不了重活,但经验还在。我买了船以后请他爸掌舵,卫东跟我一起出海捕鱼。” 他看着黄梅的眼睛,语气诚恳。 “阿姨,给我们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卫东会拿五千块钱来提亲。要是做不到,就当我们什么都没说。” 黄梅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五千块钱? “另外。”陈大海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阿姨,你们也好看那张云飞。城里人的身份不能当饭吃,要是他正经上班有稳定收入,那是好事。” “要是游手好闲花钱大方还没个正经营生的,吴霞嫁过去,日子不会好过。” 黄梅的嘴张着,一时间不知道该接哪句话。 吴丽趁热打铁,拉着她妈坐下来,顺手夹了一大块血鳝肉放进黄梅碗里。 “妈,你尝这个,地龙肉,大海和卫东弄的,好大一条,能卖好几百块呢,人家拿过来给我婆婆补身体的。” 黄梅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赤红色的肉,筷子都忘了举,声音发愣。 “几百块的地龙……就这么炖了吃了?” 刘大庆坐在主位上,爽朗地笑着接话。 “大海和卫东这两个孩子出息了,赶海一天就赚几千块,这次过来还带着刘洋一起赚钱呢。” 黄梅的眼珠子一下子定住了,转头看向陈卫东,目光里的审视一瞬间变成了认真打量。 一天赚几千块? 她上下扫了陈卫东两遍。 小伙子身板结实,肩宽腰直,虽然穿的不是什么好衣服,但洗得干干净净的,人也精神神。 再看看桌上那一桌子菜,满当当,鸡汤飘香,猪肉油亮。 这种排场,她家过年都不一定摆得出来。 “真的一天赚了几千块钱?”黄梅压低了声音问吴丽。 吴丽摆手,“妈你先别问那么多,看卫东以后的表现就行了。” “人家说了,一个月后拿五千块来提亲,做不到就提了,多痛快。” 黄梅咬着筷子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吴霞。 吴霞站在桌边,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耳根子红得发烫。 她的目光偷往陈卫东方向瞄了一下,正好对上卫东也在偷看她的视线。 两人同时把头扭开,一个盯着墙角,一个盯着地面。 陈大海看着这两人,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一个赛一个害羞,这什么进度? 不过也不急。前世这两人一个被婚姻坑到废了人生,一个年纪轻轻就没了命。 这辈子把他们凑到一起,卫东那种性格,绝对会把吴霞捧在手心里。 吴霞那种温柔贤惠的姑娘,也能让卫东安心心过日子。 比什么张云飞强一万倍。 黄梅吃了两口菜,到底是当妈的心思重,凑近吴丽又问了一嘴。 “那张云飞可是答应了三千彩礼的,这边五千虽然多,但万一到时候拿不出来呢?” 吴丽压着嗓子回她:“妈,我跟你说实话,今天我亲眼看着大海卖了一千五的螺珠,五只青蟹卖了一千,那还是一上午的事。” “卫东跟着大海干,一个月五千块不在话下。” “那张云飞呢?三千彩礼是给了,以后呢?他一个月工资多少?干什么的?你打听清楚了没有?” 黄梅的表情变了,嘴唇动了两下,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确实没打听清楚。 张云飞来的时候穿得挺体面,骑着辆新自行车,嘴皮子利索得很,说什么家里在城里有房子,自己在厂里上班。 可具体什么厂,干什么岗位,一个月赚多少,她还真没细问。 吴丽看她动摇了,又加了一句。 “妈,我跟你说句心里话。那张云飞我不喜欢,仗着是城里人鼻孔朝天的,上回来咱家连个笑脸都没给爸,眼睛长头顶上了。那种人哪是踏实过日子的?” 黄梅不说话了,夹了口菜慢慢嚼着,眼珠子在陈卫东和吴霞之间来回转。 卫东坐在那里,脊背绷得直直的,筷子夹菜的手都在抖,一看就是紧张到了极点。 但他没有躲,也没有往后缩,就那么老实实坐着,偶尔抬头看吴霞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老实人。 黄梅心里有了数。 她放下筷子,看着陈大海开口,“一个月,我等着看。要是真能拿五千块钱来,这事我没意见。” 陈大海笑了,端起碗跟黄梅碰了一下。 “阿姨放心,一个月后您就知道了。” 饭桌上的气氛松快下来,吴丽热络地给黄梅和吴霞夹菜布饭,刘大庆跟陈卫东碰了两杯酒,聊着以后出海的事。 吃完饭,黄梅拉着吴丽出了院门。 第三十九章去海岛抓老虎鱼 黄梅和吴霞走后,院子里只剩下自家人了。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陈大海,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大海哥,我要娶吴霞。”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哥,帮我。” 陈大海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啧了一声。 “行啊陈卫东,人在的时候你跟个哑巴一样,筷子都拿不稳,现在人走了你倒硬气起来了?你要有这股劲刚才跟人姑娘说两句话能死啊?” 陈卫东挠着后脑勺,脸更红了,声音闷闷的。 “我那不是……紧张嘛。” “紧张?”陈大海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一个月后,五千块钱一分不差。” 陈卫东用力点头,喉结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有些感激的话不用挂在嘴边,记在心里就好。 这时候,刘洋收拾完碗筷走过来,一脸兴奋地搓着手。 “大海,刚才在鲜味楼那个女老板不是说收老虎鱼吗?三百一条!要不咱们下午去舀水坑碰碰运气?” 陈大海还没接话,刘大庆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夹着一根自卷的旱烟,接上了话茬。 “老虎鱼喜欢待在水草多的地方,岸边礁石区水草少,不太容易碰到。”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白雾,指着东南方向。 “平岩岛那边水草多,我以前在那边抓到过几次老虎鱼,退了潮以后石缝里偶尔能见到。” 刘洋的眼睛亮了,拍着大腿站起来。 “那还等什么?爸你船还能开吧?咱们去看看!” 陈大海心里也跟着热了,三百一条的老虎鱼,要是能抓到几条,那就是上千块的进账。 “走,说干就干。” 四人正要动身拿工具,刘小兰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 “大海,我也想去。上回在礁石那边不是我选的水坑嘛,我运气也挺好的……” “不行。”陈大海三步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语气不容商量。 “你怀着六个月的身孕,上船颠簸,岛上全是湿滑的礁石,万一摔了,出什么事,我得后悔一辈子。” 刘大庆在后面连连点头,嗓门亮堂堂的。 “小兰,你就在家好好待着,平平安安比啥都重要。海边的事有我们几个爷们就够了。” 刘小兰咬着嘴唇,一脸不情愿。 陈大海看着她那副委屈的样子,脑子一热,伸手捧着她的脸,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行了,现在好运传给我了。” 刘小兰整张脸一下烫了起来,一巴掌拍在陈大海胸口上,声音又羞又急。 “你!爸妈都看着呢!” 身后传来刘洋和陈卫东的大笑声。 刘洋捂着眼睛往后退了两步,夸张地喊:“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陈卫东更是笑得弯了腰,指着陈大海说不出完整的话。 陈大海哈哈大笑,拿起工具桶往院门口走。 “等我好消息。” 他回头看了刘小兰一眼,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大步迈出院门。 刘小兰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陈大海意气风发的背影,心跳快了好几拍。 这个男人,脊背挺得直直的,步子迈得大大的,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朝气。 以前的陈大海,出门的时候永远佝偻着背,低着头,步子拖沓得跟没睡醒一样。 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李秀云端着茶杯走到刘小兰旁边,看着那几个远去的背影,笑了。 “我女儿,没嫁错人。” …… 码头上。 刘大庆的船停在最里侧的角落,半截船身露出水面,斑驳的船漆剥落了大半,船板上到处是修补过的痕迹。 四人站在岸上看着这条船,陈大海心里叹了口气。 太小了。 也就五六米长,四个人坐上去都显得挤,船舷快贴到水面了。 这种船出远海就是送命,在近海的小岛之间跑跑倒勉强能用。 刘大庆解开缆绳,拍了拍船舷。 “老伙计了,只能当废铁卖,几十块钱,亏得慌。留着平时去近海的岛上转转还行。” 四人上了船,刘大庆发动那台老旧的柴油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往平岩岛方向驶去。 半个小时后,一座不大的石头岛出现在前方。 平岩岛,名字就告诉了你它长什么样。 整座岛全是平坦的岩石层层叠叠,退了潮以后,石面上覆盖着大片墨绿色的海草,水坑星罗棋布。 船靠了岸,四人跳下来。 刘大庆走在前头,回头叮嘱了一句。 “小心脚下,海草多,滑得很。” 他扫了一圈四周的地形,做了个分散的手势。 “咱们分头找,把那些小的浅的水坑探一遍,老虎鱼个头不大,小水坑里也能藏。看到了别用手抓,那背上的毒刺扎一下够你疼三天的。” 四人各自散开。 今天系统的赶海指引已经用完了,陈大海心里清楚,只能靠经验和运气。 他沿着岩石边缘走,一个水坑一个水坑地蹲下来仔细看。 第一个,几只小海螺。 第二个,空的。 第三个,一条巴掌大的杂鱼。 走到第七个水坑的时候,陈大海蹲下身,往里一看。 水坑不大,脸盆大小,水浅得只有两寸深。 一块石头旁边,一条灰褐色的鱼趴在那一动不动,背鳍张开着,跟石头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老虎鱼。 陈大海的心跳加速了。 这玩意背上的毒刺能要人命,他可不敢用手碰。 从桶里掏出事先带的长柄火钳,对准鱼身中段,快速一夹。 老虎鱼被夹起来的瞬间挣扎了一下,背鳍上的毒刺全部竖起。 陈大海稳稳地把它放进铁桶里,盖上盖子,抬起头,朝其他三人的方向扯开嗓子喊。 “同志们!我抓到了一条!” “真有啊?” 三个方向同时传来回应声。 陈卫东从远处的岩石后面探出头来,刘洋和刘大庆也朝这边张望,脸上全是兴奋。 “三百块到手了!”陈卫东攥着火钳小跑过来,趴在桶边看了一眼,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继续找!肯定不止这一条!” 四人的干劲被点燃了,散开后搜索得更仔细,每一个小水坑都趴下去看,每一条石缝都拿手电筒照。 可找了半个多小时,再没发现第二条。 老虎鱼本来就稀少,能在小水坑里碰到一条已经是走运了。 刘大庆直起腰,往岛中间的方向指了指。 “小水坑差不多了,剩下的希望在那几个大水坑里,舀干了才能看到底下藏着什么。” 第四十章人比人气死人 陈卫东跟着看过去,岛中间确实有几个大的潮池,水深没过膝盖,面积都有好几平米。 他转头看向陈大海,嘴里蹦出一句话来。 “你吸了嫂子的运气,你选吧,涨潮之前,咱们最多只能舀干两个水坑。” 说完他转向刘家父子,把那天在凤尾村礁石区刘小兰选水坑抓到血鳝的事说了一遍。 “嫂子随便一指,就指出来一条五斤多的地龙,卖了六百块。大海哥吸了嫂子的运气,选东西准得邪乎。” 刘大庆和刘洋对视了一眼,齐齐点头。 “行,大海你来选。” 陈大海站在高处往下看,面前一共五个大水坑,深浅不一,面积不等。 系统用不了,纯靠感觉。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抬手往左前方一指。 “那个。” 又往右前方一指。 “还有那个。” 四人分成两组,陈大海和陈卫东一组,刘大庆和刘洋一组,各占一个水坑,开始用桶往外舀水。 这活又累又急。 涨潮不等人,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四个人甩开膀子干,一桶接一桶地往外泼水,汗从额头淌下来,胳膊酸得发颤,谁都不敢停。 将近一个小时后,两个水坑的水位终于降到了脚踝以下。 “够了!快找!”刘大庆一声吆喝,四人立刻分头趴在水坑边缘,手电筒照着底部的石缝和沙层搜索。 没过两分钟,隔壁刘家父子那边传来大笑声。 “哈哈哈!锦绣龙虾!两个!” 刘洋从水里提起两个花花绿绿的大龙虾,虾须足有半米长,在空中甩来甩去。 锦绣龙虾七八十块钱一个,两个就是一百五六。 陈大海也没闲着,低着头在石缝里翻找。 “这边也有一条!” 陈卫东一声喊,从水坑最里侧的石头底下拽出来一个锦绣龙虾,个头比那边的还大一圈。 紧接着,隔壁又传来欢呼声。 “老虎鱼!一条老虎鱼!” 刘大庆蹲在水坑边上,火钳夹着一条灰褐色的鱼,小心翼翼地往桶里放,手都在抖,脸上全是压不住的笑。 陈卫东听到了,更拼命地在石缝里翻。 “我也……”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趴在那一动不动,盯着面前的一条石缝,额头上渗出冷汗。 “大海哥,这里也有一条,火钳给我。” 陈大海把火钳递过去,陈卫东对准石缝里那个一动不动的东西,深吸一口气,精准一夹,提了出来。 又是一条老虎鱼。 四人把两个水坑翻了个底朝天,又找了十来分钟,还翻出来两个拳头大的响螺,剩下就是些不值钱的杂鱼小蟹了。 “涨潮了!得走了!”刘大庆看着远处海水漫上来的速度,赶紧招呼。 四人提着桶往船的方向跑,鞋底在湿滑的海草上打着滑。 上了船,四人坐在船舱里,把所有收获摊开来看。 三条老虎鱼,三个锦绣龙虾,两个大响螺,外加一堆杂七杂八的小海货。 陈大海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 老虎鱼三百一条,九百。 锦绣龙虾算八十一个,两百四。 响螺加杂货再凑个百来块。 总共一千二百左右。 “一千二往上了。”陈大海拍了拍桶盖,“没白来。” 刘洋咧着嘴,拍了一把陈大海的后背。 “多亏你水坑选得好!两个坑都有货,换别人来选,肯定没这运气。” 陈卫东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刀。 “那是嫂子的运气好,大海哥不过是个二手货。” 四人大笑。 刘大庆发动柴油机,老旧的船头调了个方向,突突突地往岸边驶去。 …… 刘小兰已经在村口站了快一个小时了,两只手绞着衣角,目光一直盯着海边的方向。 吴丽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喝完的汤。 “你别转了,又不是出远海,那小岛就在眼前几里地,哪那么容易出事。” “我知道……就是不放心。”刘小兰的眉头拧着,松不开。 正说着,远处的小路上出现了四个人的身影,有说有笑地骑着自行车朝这边来。 刘小兰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回来了。” 四人到了近前,还没下车呢,吴丽就迫不及待地凑上去。 “怎么样?抓到什么了?” 她探头往陈大海的铁桶里一看,眼睛瞪圆了。 “三条老虎鱼!还有龙虾!” 刘洋跳下车,大笑着拍了拍陈大海的肩膀。 “多亏大海水坑选的好!两个坑都出了好货!” 陈大海搂着刘小兰的肩膀,朝众人扬了扬下巴。 “那是我吸了我媳妇运气的。” 刘小兰拍了他一下,嘴角却翘着收不回去。 陈大海心里感慨得很。 重生回来,摆脱了陈家那群吸血鬼,日子顺了,运气也跟着好了。 再加上赶海系统加持,以后的路只会越走越宽。 六人有说有笑往家走。 陈大海把那些杂鱼小蟹拿出来留着晚上自己吃,值钱的老虎鱼,龙虾和响螺装好了桶。 “卫东,大哥,走,去县城卖货。” …… 县城。 三人骑车到了鲜味楼门口,陈大海刚停好车,就看到对面天海楼门前停着一辆柴油三轮车。 陈大山从三轮车上跳下来,手里提着一只铁桶,笑得满面春风,正跟张富林说着什么。 那副嘴脸,像是捡了个金元宝。 张富林接过桶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递过去。 陈大山揣好钱,正要走,余光扫到了马路对面的陈大海三人。 他脚步顿了一下。 张富林也看到了陈大海,眼睛一亮,提着桶就往这边走,陈大山紧跟着过来。 这时候鲜味楼的门开了,李幼白快步走出来,看到陈大海就笑了。 “来了?今天有什么好货?” 话音没落,张富林已经走到了面前,把手里的铁桶往陈大海他们跟前一晃,嘴角带着得意。 “李老板,收再多青蟹有什么用?人家赵总点名要老虎鱼,看看我这两条老虎鱼,卖相怎么样?” 桶里两条灰褐色的老虎鱼趴在水底,个头中等。 陈大山站在张富林身后,脸上全是膨胀的得意劲。 两条老虎鱼是他今天在码头两百一条收的,刚刚三百一条卖给了天海楼,转手赚了两百块。 他嘲讽地扫了陈大海一眼。 “大哥,你也就能抓到青蟹了。老虎鱼这种稀罕货,还得靠渠道,靠人脉。你在泥巴里刨一辈子也碰不着。” 陈卫东在旁边嗤笑了一声。 “抓青蟹咋了?反正我们比你收海鲜赚得多,你这两条老虎鱼也不咋地,看看我们抓的。” 说完,他把手里的铁桶提到前面,揭开盖子。 陈大山低头一看。 三条老虎鱼,三个锦绣龙虾,两个大响螺。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在码头蹲了一天,挨家挨户地收,才收到两条老虎鱼,赚了两百块钱。 陈大海三条老虎鱼,加上三个龙虾,两个响螺,再加上早上卖掉的四个青蟹……今天又是两千多。 自己的十倍。 第四十一章定好的规矩不能破 李幼白的目光死死黏在桶里,整张脸都亮了。 “三条老虎鱼!全部要了!加上龙虾和响螺,一千二,行不行?” 张富林一咬牙,往前一步。 “一千三!卖我!” 苏总被鲜味楼撬走了,赵总要是也跑了,他这个经理真的干到头了。 海鲜酒楼赚钱的大头是这些大客户,没了大客户往里砸钱,距离关门就不远了。 陈大海看都没看张富林一眼,把桶递到李幼白手里。 “一千二,卖你。” “陈大海!”张富林急红了眼,转头朝陈大山使眼色。 陈大山心领神会,跨上一步,张嘴就来。 “大哥,你给李幼白是一千二,给天海楼是一千三,多一百你……” “闭嘴。” 陈大海转过身,盯着陈大山的脸,声音沉得发冷。 “我警告你最后一次,你再对我颐指气使,我明天就去你那个渔具店闹。天天去,让你一天生意都做不成。” 陈大山的嘴巴张着,接不上话。 陈大海的眼神让他害怕,那不是在吓唬人,是真的能做出来。 六千块本钱全在那个店里,爸妈的棺材本都搭进去了,要是被搅黄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李幼白利索地从店里拿了钱出来,递到陈大海手里。 “一千二,你点点。以后老虎鱼再多抓些,我这边有客户长期要。” “行。”陈大海把钱往兜里一揣,转身招呼陈卫东和刘洋。 “走。” 三人骑上自行车,扬长而去。 陈大山和张富林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张富林盯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凑到陈大山耳边。 “他们可能知道哪有老虎鱼的窝,你明天跟着,给我盯死了。” 陈大山点了点头,二话没说上了三轮车,一脚油门开走了。 …… 傍晚。 陈大山回到家,把今天赚的两百块钱掏出来放在桌上。 “赚了两百!”赵秀英从灶房里冲出来,一把抓起那两张钞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上笑开了花。 周晓燕抱着小虎从里屋出来,看到钱,也跟着高兴。 “开渔具店果然没错!这才第几天啊?一天两百,一个月就是六千!” 赵秀英美滋滋地把钱揣进口袋,嘴里念叨着。 “大山脑子活,就是比老大强。老大那个死脑筋,整天在泥巴里刨,能有什么出息。” 周晓燕附和着笑,“可不是,就知道卖苦力的老黄牛,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陈大山坐在椅子上,听着这些话,心口堵得发疼。 他没法说陈大海今天赚了两千多? 自己赚的钱只有大哥的十分之一? 那他成什么了? 笑话。 他只能咬着牙笑,往嘴里灌了两口水,把那股邪火往肚子里压。 运气而已。 不可能永远这么好。 …… 陈大海他们回来的时候,吴丽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落座后,陈大海把今天赚的钱全部掏出来摆在桌面上。 “今天我跟大家出的力一样,按人头平分。” 他正要数钱分,吴丽伸手拦住了。 “不行,规矩不能坏。” 她看着陈大海,语气难得的正经。 “五分之一是五分之一,你找到地方的本事值钱,不能跟纯卖力气的一样算。早上那些青蟹我们不也算是占了便宜?规矩就是规矩。” 刘洋和陈卫东也点头。 “嫂子说得对,按规矩来。” 陈大海看着吴丽,心里感慨。 这个女人让他大为改观,嘴巴是毒了点,但眼光长远,有大局观。 知道规矩立下了就不能随便破坏,今天多拿一次,以后就没法按规矩办事了。 “好,以后都按规矩来。” 分完钱,一桌人吃着饭,气氛热闹得很。 吃到一半,刘洋放下筷子,提了一个话头。 “大海,明早去凤尾村那边挖青蟹吧?你上次挖了两天,那片滩涂应该还有。” 陈大海摇了摇头。 “不行,村里人发现我们有挖青蟹的秘诀,只要一看到我们去滩涂,立刻跟上来。去了也白去,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 陈卫东嘴里含着一块肉,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眼睛一亮。 “要不半夜去?我就不信那些人能整宿整宿地蹲守着。” 陈大海放下筷子,想了两秒,点头。 “行,这法子可以。” 他心里还有一层原因没说出来。 赶海系统的指引次数过了晚上十二点就刷新,半夜去正好能用上新一天的次数。 更重要的是,现在赶海积分离满一万只差一千多了,他迫切想知道积分满了系统会奖励什么。 定下来了,陈大海看向刘洋。 “这样,我们先回凤尾村,你半夜过来喊我们,老丈人也一起,四个人,去烂泥梗。” 刘洋拍板,“没问题,我和爸半夜骑过去,一个半小时,到你那边也就凌晨一点多。” 刘大庆喝了口汤,点头,“中。” 约好了,饭吃完,陈大海带着刘小兰和陈卫东起身告辞。 李秀云送到门口,塞给刘小兰一个布包,“路上吃,我烙的饼。” 刘小兰接过来,眼眶热了一下,笑着应了。 三人骑车往凤尾村的方向走,夜风吹得凉快,刘小兰坐在后座上,把那个布包抱在怀里,一路上话比平时多了许多。 …… 进了村,远远就看到陈大山骑着三轮车,在村子里挨家挨户地转,停一户喊一声。 “乡亲们注意了,我收老虎鱼,两百一条,抓到了拿到我店里来!” 陈卫东在旁边低声嘀咕,“真黑,两百收三百卖,一条赚一百,好意思的。” 陈大山隔着老远看见陈大海三人,脚下的油门一松,三轮车慢了下来,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 他知道陈大海他们今天也卖了老虎鱼,心里发虚,怕被人当众揭穿他的收购价。 陈大海懒得理他,径直骑车回家。 …… 推开院门,刘小兰把赶海工具归置好,把今天所有的钱一张一张全部摆在桌上,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 “大海,你看,四天了,我们赚了整整六千块钱,要是一直这样,这个月我们说不定真能凑够买船的钱!” 陈大海坐在她对面,看着桌上那一叠钱,嘴角缓缓扯了起来。 “会的,肯定会的。昨晚说的那些,都会一件一件实现。” 他的语气很平,但胸口那股劲涌得厉害。 有系统开挂,这辈子要还把日子过成前世那副德行,那他真活着没意思了。 刘小兰把钱重新叠好收进贴身的布袋里,回头看见陈大海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你睡吧,半夜还要起来。” “嗯。” 陈大海躺下来,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四十二章赶海积分积累够了 敲门声把陈大海从睡梦里拉出来。 摸黑看了眼放在枕边的手表,凌晨一点十分。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刘小兰翻了个身没醒。 他凑近低声说了句,“我出门了。” 掖了掖被角,穿上外衣,拿上工具开门。 刘洋和刘大庆站在巷子里,各自戴着头灯,手里提着家伙事,精神得很。 四人顺路到陈卫东门口,在院墙外拍了两下。 片刻后,院门开了,陈卫东顶着一头乱发出来,背篓已经背好了。 “走。” 五个字没说,四人骑上车,戴好头灯,在一片漆黑里往村外骑去。 整条村道上静得只剩车轮滚动的声音,连狗叫声都没有。 到了烂泥梗,头灯照出去,滩涂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陈大海站在岸边,默念了一声。 系统面板浮现。 【今日赶海指引:1/1】 【赶海积分:9856/10000】 还差一百四十四分,等卖完今天的货,积分就满了。 他压住心里的期待,选择使用指引。 【指引开启中……】 【目标区域:烂泥梗东侧深水滩涂区,距当前位置约六百米。】 虚拟箭头指向滩涂深处,比以往的位置都要远。 “往深处走,跟上。” 陈大海头灯打在脚下,撸起裤腿踩进淤泥。 四人跟着下去,泥巴没过小腿,每一步都费劲,头灯的光晃来晃去,照出一片黑色的淤泥和散落的蟹洞。 走了将近二十分钟,鞋底的泥越来越重,陈卫东喘着气跟在后面。 箭头停了下来,分裂成八个标记,散布在方圆三十米的范围里。 陈大海扫了一圈地面,洞口稀疏,不像之前那么密集。 “这里。”他蹲下来,铲子插进去开挖。 八个洞挖下来,八个青蟹出了泥。 最大的刚好两斤,大多数在一斤半到一斤八两之间,比前两天挖的差了一截。 刘洋看着桶里的蟹,意犹未尽地开口。 “这片好像差不多了,还有没有别的地方?” 陈大海直起腰,往来时的方向看了看。 一路走过来,没有新的指引标记出现过,说明这一片的青蟹群确实稀薄了。 “一路来没再看到成群的,一个一个找不划算,涨潮还有两个小时,去海边转转。” 三人点头,扛着桶从淤泥里往外爬。 海边的礁石区比滩涂好走,但也有限。 四人打着头灯在礁石之间穿行,一个水坑一个水坑地搜,找了一个多小时,陆续捡了将近一桶的海螺。 螺不值钱,几块钱一斤,但量多了也是钱。 快涨潮的时候,陈大海招呼收工。 四人扛着东西上岸,往村里走。 东边天际刚泛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太阳还没出来,海风吹着,身上凉飕飕的。 刘洋扛着装螺的袋子,嘴里打着哈欠。 “大海,以后半夜赶海,我得多睡一觉再来,这困劲上来,我扛不住。” 刘大庆笑着拍了他一巴掌,“年轻人扛不住困?我都没叫苦。” 刘洋委屈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陈大海和陈卫东走在前面,两人都没说话,各自惦记着各自的事。 到了凤尾村,刘家父子在卫东家补觉,陈大海回了自己家。 推开院门,刘小兰已经起来了,院子里的青蟹和海螺被洗得干干净净,灶房里冒着热气。 “回来了?”她探出头,看见陈大海,眼睛弯起来。 “辛苦了,早饭快好了,去喊他们。” 陈大海把桶放下,出门去喊卫东他们。 走出巷子口,一眼就看见了两个蹲守在那的人影。 陈大山,周海峰。 两人背靠着墙蹲着,腿边各放着一把铲子,眼睛睡眼惺忪的,但看见陈大海出来,立刻站直了身体。 周海峰上前一步,嗓门有气无力,“大海,你咋今天起这么晚?大半天了才见着你。” 陈大海愣了一秒,看着他们这副蹲守已久的模样,哭笑不得。 这俩人不知道在这蹲了多久了,守株待兔,等着跟自己去赶海。 他没接话,越过两人往陈卫东家方向走。 陈大山和周海峰对视一眼,精神一下就来了,赶紧跟上。 陈大海在卫东家门口敲了两下,门开了,陈卫东揉着眼睛出来,刘洋和刘大庆也跟着出来了,四个人一前一后往陈大海家走。 陈大山和周海峰在后面跟着,满心以为这是要出发去赶海,脚步越来越快。 进了陈大海家院子,四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来,刘小兰把早饭端出来,一碗一碗地摆上桌。 陈大山在院门口站着,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期待一点一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懵。 这是来吃饭的? 周海峰凑到他耳边,“大山,这……吃饭?那吃完饭总该去赶海了吧?” 陈大山咬着牙,在门口等着。 院子里,四个人吃得热闹,说说笑笑,完全当门口不存在两个人一样。 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众人吃完了饭,陈大海拍了拍手,进屋拿出卖海货的工具,把装青蟹和海螺的桶绑上自行车。 “走,进城。” 陈大山和周海峰立刻退出自行车,准备跟上。 四辆自行车出了巷子,往村外骑。 两人奋力跟上,骑了一段路,陈大山越看越不对,前面的方向是通往县城的路,不是去滩涂。 他追上去,隔着一段距离喊。 “大海,这是要去哪?” 陈卫东扭过头,脸上带着坏笑,中气十足地喊回去。 “卖海货去,我们半夜就去赶海了!” 他往那两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嘎嘎笑着。 “有本事你们就整宿整宿地蹲,蹲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陈大山的自行车踩空了一下,差点摔在路上。 感情他们从早上蹲到现在,白白蹲了好几个小时,人家半夜就把活干完了。 周海峰追上来,满脸不甘。 “还跟不跟?” 陈大山咬着后槽牙,脸色铁青。 “跟!今天死跟着,我们不赚钱,他们也别想赚!” 到了县城,鲜味楼。 八个青蟹加一桶海螺,李幼白出了一千四。 一旁的陈大山站在马路对面,盯着陈大海刚揣进兜里的那叠钱,眼眶涨红了。 一千四百块! 他在码头蹲了一天收老虎鱼,赚了两百块。 今天白蹲了半天,什么都没捞着,还白费了一上午的力气。 那股嫉妒劲从心底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卡在那里,疼得他胸口发闷。 第四十三章满级潜水技能 回凤尾村的路上,陈大海骑着自行车,心里在算账。 今天的一千四加上之前的积累,赶海积分应该到一万了。 系统说积分满一万会有随机奖励,到底是什么? 正想着,脑海中响起那熟悉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赶海积分满一万,获得奖励:满级潜水技能】 声音落下的瞬间,陈大海感觉一股热流从头顶灌入,顺着脊椎往下流淌,经过四肢百骸,身体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筋脉都在发生变化。 肺活量扩张,血液携氧能力提升,四肢的力量和柔韧度都上了一个台阶。 同时,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各种潜水技巧,耳压平衡的方法,不同海域的水流规律,什么天气适合下水,哪种地形容易有好货。 这些知识就好像他练了二十年潜水一样深刻。 陈大海的手心都渗出了汗,攥着车把的手指发紧。 不再局限于滩涂和礁石了。 海底,才是真正的宝库。 老虎鱼,石斑鱼……那些藏在水下的值钱货,以前只能看着干着急,现在能亲自下去捞了。 只要能潜下去,一天的收入…… 陈大海用力吞了口水,心跳在加速。 买船的三万块钱,照这个速度,半月就够了。 他按捺住心里的激动,表面上不动声色地骑着车,到了镇上在一家渔具店门口停了下来。 “大海哥,这里停干嘛?”陈卫东刹住车。 “买点东西。” 陈大海进了店,在货架上扫了一圈。 面镜,呼吸管,脚蹼,水下网兜,鱼枪,一样一样拿下来放到柜台上。 “这些总共多少钱?” 老板拨了拨算盘,“三百三。” 陈大海正要掏钱,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大哥!” 陈大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看到柜台上那堆潜水装备,脸色变了两变,随即挤出一个笑来。 “你要买潜水装备?来我店里买啊,我那边也有,给你打八折!” 陈卫东嗤笑了一声。 “去你那买?让你坑?你要是不想让村里人知道老虎鱼的真实收购价,就把嘴闭上。” 陈大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在码头两百收,三百卖给天海楼,这事要是让渔民知道了,以后谁还愿意把老虎鱼两百卖给他? 只能咬着牙退出了店门。 陈大海付了钱,把装备装进车筐里。 出了门,刘小兰站在自行车旁边,看着那堆东西,脸上写满了疑惑。 “大海,你买这些干什么?” “潜水用的。”陈大海跨上自行车,语气平常。 “我水性好,之前一直没条件试,今天想去海里看能不能抓到值钱的东西。” 陈大山站在马路边上,听到这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嗤笑出声。 “就你?潜水?” “陈大海,你有几斤几两我不知道?小时候咱一起在河里扎猛子,你连两米深都不敢下去,水性烂得要命,现在跟我说你要潜水?” “你小心命丢在海里头。” 陈大海看都没看他一眼,蹬起脚踏往前骑。 又去了趟制冰场,买了一个泡沫箱和一大包碎冰。 所有东西绑上车,一行人直奔刘家村。 身后,陈大山和周海峰的三轮车突地跟着,一路不远不近。 到了刘家村,把东西卸下来。 刘小兰进屋歇着,陈大海把潜水装备整理好,看向刘大庆和刘洋。 “爸,大哥,咱再去趟平岩岛,我下水看,海底的好东西肯定比岸上多。” 刘小兰从堂屋门口冲了出来,脸色发白。 “不行!潜水太危险了!你又没练过,万一出事怎么办?” “大海,海底不比滩涂,水流,暗礁,抽筋,出了任何一样,人就没了。” 陈大海握住她的手,语气放得很轻。 “我心里有数,不会逞强。下去一次看情况,不对就上来,绝对不冒险。” 刘小兰咬着嘴唇不松手。 吴丽从灶房里走出来,拍了拍刘小兰的肩膀,“你别太担心了,有爸和你哥在旁边看着呢,不会出事的。” 刘小兰转头看向刘大庆和刘洋,目光带着恳求。 “爸,哥,你们一定看好他,稍有不对就把他拽上来,千万别让他逞强。” 刘大庆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有我盯着。” 四人拿上装备和泡沫箱,往码头走。 刘小兰站在院门口,手指绞着围裙角,目送他们走远。 码头上,刘大庆解开缆绳,柴油机突响起来,小船晃悠悠离了岸。 陈大海坐在船头,余光扫到后面跟出来一条船。 陈大山和周海峰。 两人不知道从哪花了五十块钱租了条小木船,手摇着桨在后头追。 陈卫东扒着船舷往后看了一眼,啐了口唾沫。 “跟屁虫,甩都甩不掉。” 半个小时后,平岩岛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刘大庆把船停在岛南侧的一片开阔水域,这边水深四五米,底下全是礁石群和珊瑚丛,海草在水流中轻轻晃动。 陈大海站起来,把面镜戴好,呼吸管含在嘴里,脚蹼套上,腰间别好网兜和鱼枪。 刘洋紧张地站在旁边,“大海,你先试憋气能憋多久,别一下子潜太深。” “放心。” 陈大海站在船舷上,深吸了一口气。 身体往前一倾,头朝下扎入海水中。 入水的瞬间,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适感包裹了他全身。 水流从身体两侧滑过,四肢的每一次划动都精准有力,下沉的速度快得出奇,耳压自动平衡,没有一丝不适。 脚蹼轻轻一蹬,身体就能快速前进。 海底的世界在他面前展开。 礁石上覆盖着墨绿色的海草,五颜六色的珊瑚在水底绽放,成群的小鱼从身边掠过。 石缝间,那些隐蔽的缝隙里,藏着各种值钱的东西。 陈大海的心跳稳定,呼吸平顺,一点憋闷的感觉都没有。 他顺着礁石群往前游,目光在每一条石缝里搜索。 三米深的一条横缝里,一个灰褐色的身影趴在那一动不动。 老虎鱼。 陈大海游近了,举起鱼枪,对准鱼身中段,一枪刺出。 鱼枪准确命中,老虎鱼被刺穿固定在枪头上,背鳍上的毒刺全部竖起,身体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陈大海把鱼取下来塞进网兜,继续往前搜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四十四章羡慕嫉妒恨 水面上。 刘大庆站在船头,手搭凉棚盯着陈大海下水的位置。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刘洋从坐着的位置站了起来,脸色开始发紧。 五分钟过去了陈卫东攥着船舷的手指发白了,嗓子眼里的心都快蹦出来了。 “太久了……大海哥不会出事了吧?” 刘洋已经在脱鞋了,“我下去找他!” 直到过去了七分钟,刘大庆的脸色铁青,手里的缆绳攥得死紧,“准备跳!” 刘洋和陈卫东扑通跳进海里,拼命往下扎,但没有装备连三米都潜不到,水压顶得耳朵生疼,根本下不去。 两人浮上来,脸上全是无助和绝望。 不远处的小船上,陈大山翘着二郎腿坐在船头,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我就说了吧,他什么水性我能不知道?还潜水呢,怕是已经在底下喝饱了。” 周海峰也跟着附和,“就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 八分钟。 刘洋趴在船舷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眼眶涨红,声音都在颤。 “大海……你可千万别……” 就在这时候,水面翻动了。 陈大海从水下钻了出来,面镜推到额头上,嘴里叼着呼吸管,腰间的网兜鼓囊囊的,鱼枪上还插着一条灰褐色的老虎鱼。 刘洋趴在船舷上,看到陈大海的脑袋从水面冒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触了电一样弹起来,眼眶里的东西哗一下就涌了出来。 “你他妈没死啊!” 陈卫东从另一边游过来,一把揪住陈大海的胳膊,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就砸在他肩膀上。 “你吓死老子了!你在底下待了八分钟!我以为你完了!” 陈大海被两人揪着胳膊,一脸茫然。 “八分钟?” 他摘下面镜看了看船上刘大庆的表情。 老丈人手里攥着缆绳,十根指头都发白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爸,真过去八分钟了?” 刘大庆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声音,伸出手指头比了个八。 “下去之前我看了手表,现在整过了八分钟。你这孩子……差点把我吓没了。” 陈大海爬上船,把网兜和鱼枪递给刘大庆。 “我在下面感觉也就过了一分来钟,远没到我的极限。” 这话一出,船上三个人全愣了。 刘洋擦了把脸上的水,声音走调了。 “你说什么?八分钟还没到你极限?大海你知不知道正常人憋气能憋多久?一分钟都够呛!” 陈卫东也回过神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陈大海,表情写满了不可思议。 八分钟,远没到极限。 这还是人吗? 陈大海心里清楚,这是系统给的满级潜水技能改造了他的身体。 肺活量,血液携氧能力,肌肉的耐氧程度都提升到了极限,这身体现在下水,跟鱼没什么区别。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只能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可能天生适合水下。” 他把鱼枪上的老虎鱼取下来放进泡沫箱的碎冰里,“得赶紧冰上,鱼枪刺穿的活不了。” 刘大庆接过网兜,手还在抖。 网兜里除了那条老虎鱼,还有几只海螺和一个拳头大的鲍鱼。 “给我计时。”陈大海站起来,重新戴好面镜,“我想试我到底能在水下待多久。” 刘洋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行!” “万一出事怎么办?” “不会出事。”陈大海看着三人,语气认真。 “刚才八分钟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说明我的极限远不止这个数。我心里有底,到了受不了的时候我会上来。” 三人对视一眼,脸上全是犹豫和担忧。 “你要是超过十五分钟还没上来,我就跳下去。”刘洋咬着牙说。 “行” 陈大海一个翻身入水,脚蹼一蹬,身体快速下沉,转眼间消失在碧蓝的海水中。 刘大庆低头看了看手表,秒针刚好走到十二点的位置。 “开始计时。” 不远处的小船上,陈大山整个人都傻了。 他刚才亲眼看到陈大海在水下待了八分钟。 小时候跟陈大海一起在河里玩水,这人连扎个猛子都怂,两米深就不敢下去。 现在说八分钟还没到极限? 陈大山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不是做梦。 陈大海有这本事自己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他以前是装的! 表面上装得老实巴交,窝囊,让所有人觉得他没本事,实则一肚子心眼。 他有这种能力,为什么以前不拿来给家里赚钱? 说明根本就不想把钱交给家里! 他早就想好了,等结了婚分了家,自己单独过了,再把这些本事亮出来。 好一个陈大海。 全家人都被他骗了。 陈大山越想越火大,胸十几年,他们全当陈大海是个只知道卖苦力的蠢货,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 结果人家才是真正的高手,闷声发大财。 十五分钟过去了,陈大海没有上来。 刘洋已经脱了外衣站在船舷上,随时准备跳。 十八分钟。 十九分钟。 二十分钟整。 水面炸开一片水花,陈大海的脑袋从海水中探了出来。 他摘下面镜,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呼吸平稳,脸色正常,甚至连气都没怎么喘。 “多久了?” 三个人围到船舷边上。 刘大庆用力咽了口水,举起手腕给陈大海看。 “整整二十分钟。” 陈大海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 二十分钟,虽然夸张,但也不算太离谱。 前世他听老渔民说过,有些沿海地区专门训练出来的海女,能在水下憋气接近三十分钟。 天赋加上专业训练,人体的极限远比想象中高。 他这个满级潜水技能的效果,应该就是把他的身体调整到了人类潜水能力的天花板。 不至于被人抓去当小白鼠。 “差不多了,二十分钟够用了。”陈大海翻身爬上船,把腰间的网兜解下来递给刘大庆。 网兜打开,两条老虎鱼滑了出来。 加上之前那条,三条。 九百块。 刘大庆手忙脚乱地把鱼放进泡沫箱里码好碎冰,不然肉质变差就不值钱了。 陈大山站在自己那条租来的小船上,看着陈大海船上泡沫箱里那三条老虎鱼,胸口像被人捅了一刀。 又是三条。 九百块。 他在码头蹲一天才收到两条,还得两百一条的价钱去收。 陈大海直接从海里捞,成本就是一口气。 第四十五章别等了你家那口子人没了! 陈卫东抹了把脸上的水,扭头朝陈大山那条船喊了一嗓子。 “陈大山!周海峰!下面老虎鱼可多了!你们要不要也下去抓几条?” 两人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就好像他们能潜得下去似的。 看着陈大海轻轻松松在海里捞钱,比赔钱都让人难受。 陈大山一把拽过船桨,使劲往回划,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了。 周海峰追着上了船,两人划着那条小船,灰溜溜地往回走。 陈卫东趴在船舷上,冲着远去的小船放声大笑,“继续跟着啊!怎么走了?不跟了?” 陈大海休息了几分钟,喝了口水,重新戴上装备。 “我再下去几趟,你们去岛上转转。” 刘洋和陈卫东跳上岛去赶海,刘大庆留在船上接应。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陈大海又潜了四次,每次十五分钟左右上来,次次都有收获。 老虎鱼又抓了两条,一条大石斑鱼接近三斤,一条小型猫鲨,十几个大海螺,还有两只龙虾。 泡沫箱装得满满当,碎冰都快不够用了。 第五次上来的时候,陈大海感觉体力到了瓶颈,四肢发软,果断停了。 “够了,今天不潜了。” 他爬上岛,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躺了下来,闭着眼睛休息。 …… 码头这边,陈大山和周海峰的租来的小船靠了岸。 刘小兰正站在岸上等着,余光扫到那两个人的身影,脸色一沉。 她本来不想搭理,但心里实在放不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大山,大海他在岛上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她只是想多确认一句,毕竟陈大山也是跟着去的,能看到情况。 陈大山刚从船上跳下来,一肚子的邪火正没地方撒,看到刘小兰迎上来问话,心里那股憋屈劲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死了,尸体都找不到。” 说完头都不回,大步往三轮车方向走。 周海峰跟在后面,回头看了刘小兰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低着头快步跟了上去。 刘小兰站在原地,像被一道雷劈中了。 整个人的血液从脸上退了个干净,眼前发黑,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身体往一侧歪了过去。 “小兰!” 吴丽冲过来一把扶住她,“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样?” 刘小兰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他说……大海死了……尸体都找不到……” 吴丽愣了一秒,随即火气冲上脑门。 “放他娘的屁!你也信那条狗说的话?狗嘴里能吐出象牙?他巴不得大海出事!那种话你也听?” 刘小兰的眼珠子里全是惊恐,根本听不进去,攥着吴丽的胳膊,声音尖了起来。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大海他从来没潜过水……他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她说着就要往码头边上冲,眼睛在水面上四处搜索。 “我要出海找他!我要去平岩岛!” 吴丽死拽着她,使了全身的力气才把人拉住。 “你六个月的身孕!你冷静一点!就算要去找也不是你去!” “我不管!我要找大海!”刘小兰已经完全慌了神,拼命挣扎,力气大得吴丽差点拉不住。 吴丽咬了咬牙,“你等着,我回村找我爸来,他有船!你别动!听到没有?” 她把刘小兰按在码头的石墩子上坐好,转身撒腿就往村里跑。 十分钟后,吴丽的父亲吴田富骑着三轮车赶到了码头,后面跟着吴丽。 吴田富五十来岁,皮肤黝黑,手脚粗壮,一看就是干了半辈子体力活的人。 他跳下三轮车,看了眼刘小兰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子,皱着眉头问。 “到底怎么回事?” 吴丽简短把情况说了。 吴田富骂了一声,“陈大山那个王八犊子,说这种话不怕天打雷劈!” 他走到自己停在码头最里面的一条老木船前,解开缆绳。 “走,我带你们去看,人肯定没事。” 刘小兰攥着围裙角跌撞撞地跟上去,了船之后蹲在船舱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吴丽在旁边一直握着她的手安慰,“没事的,大海有你爸和你哥看着呢,那条狗就是嘴贱,成心吓唬你的。” 吴田富发动引擎,老木船突地离了岸,往平岩岛方向驶去。 而此时的平岩岛上。 陈大海躺在礁石上晒太阳,身体的疲劳正在慢慢恢复。 陈卫东坐在旁边啃着干粮,刘洋和刘大庆在整理海货。 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越来越近。 刘大庆站起来,手搭凉棚看了一眼。 “那不是老吴的船?” 陈大海坐了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确实是一条老木船,船头站着一个人影在使劲朝这边挥手。 船靠近了,陈大海看清了船上的人。 刘小兰,吴丽,吴田富。 刘小兰看到站在岸边的陈大海的那一刻,整个人的腿一下就软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船还没完全靠岸,她就撑着船舷往岸上跳,差点摔在礁石上。 陈大海赶紧冲过去扶住她。 “怎么了?你怎么来了?” 刘小兰扑进他怀里,两只手死攥着他的后背,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你没事……你没事……” 陈大海抱着她,一头雾水,“我好好的啊,出什么事了?” 吴丽从船上跳下来,脸色铁青。 “陈大山那个狗东西!小兰在码头问他你的情况,他说你死了尸体都找不到!把小兰吓成这样了!” 陈大海胸口火一下子窜了上来。 刘小兰怀着六个月的身孕。 被这么一吓,万一动了胎气出了什么事…… 陈大海的眼底寒意沉沉,牙关咬得死紧。 陈大山。 好。 他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刘小兰头顶上,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没事,你看我好的。以后别信那种人说的话。” 刘小兰在他怀里缓了好一阵子才慢慢止住了发抖,抬起头来,眼眶红肿得厉害。 “你以后不许再潜水了。” “……” “不许!” 陈大海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先把人哄好了再说。 不过陈大山这笔账,是该跟他算算了,说自己可以,但是拿小兰和孩子开玩笑,不能忍。 半个小时后,船靠了岸。 陈大海扶着刘小兰下了船,几人抱着家伙什回家之后,骑上自行车直奔凤尾村。 第四十六章猪狗还知道不咬同窝的崽子 码头大山渔具店。 陈大山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一条腿翘着,嘴里骂咧咧。 “妈,你是不知道,陈大海这个人太阴了!” “他从小装得跟个闷葫芦一样,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行,结果呢?潜水二十分钟不换气!在海底跟鱼一样!” “他要真有这本事,以前为什么不拿出来?为什么不帮家里赚钱?就是故意的!故意藏着掖着,等分了家自己单过了才亮出来!” 赵秀英转过身来,手里还攥着一包鱼钩,满脸茫然。 “你说什么?潜水二十分钟?” “我亲眼看到的!”陈大山站起来,声音尖得刺耳。 “他在海底待了二十分钟!上来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跟没事人一样!趟就捞上来好几条老虎鱼!” “这种本事他之前怎么不用?怎么不帮家里赚钱?表面上老实巴交,实际上满肚子坏水!” 周晓燕抱着孩子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像样。 “我就说嘛!他绝对是故意的!以前装穷装没本事,让你们一家子可怜他,供着他,结果人家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等翅膀硬了就把爸妈一脚踹开,自己关起门来赚大钱,这种人就是白眼狼!” “妈,他现在一天赚好几千,凭什么一分不给家里?他欠你们的!这些年藏着本事不拿出来,不就是在骗你们吗?” “得让他把赚的钱交一半出来,弥补这些年对你们的欺骗!” 赵秀英的脸色变了又变,胸口堵着的那口气一下子找到了方向。 对! 这小子有本事赚钱,以前不拿出来,不就是存心骗家里吗? 骗了十几年,现在日进斗金,一分不想着爹妈,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 “走!找他去!” 赵秀英把手里的鱼钩往柜台上一拍,拔腿就往门口走。 刚迈出店门一步,她的脚定在了原地。 陈大海站在渔具店门口不到五米远的地方,身后跟着陈卫东,刘洋,吴丽,还有脸色惨白的刘小兰。 几个人一字排开,脸上没有一个带笑的。 陈大海的目光越过赵秀英,直钉在店里的陈大山身上。 “陈大山,你再说一遍,我是死是活?” 陈大山没想到陈大海会找上门来。 “我……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你至于吗?” 陈大海往前迈了一步,满脸怒气。 “随口一说?你知不知道你嫂子听了你那句话,吓得要出海去平岩岛找我!” “她怀着六个月的身孕!坐了小船出海!上有风有浪,万一翻了船,那就是一尸两命!” “陈大山,你诅咒我死可以,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但你害我老婆孩子,这事我跟你没完!” 陈大山不以为意道,“我又没让她出海,她自己要去的,关我什么事?” 吴丽再也忍不了,从后面冲出来,手指头戳到陈大山鼻尖上。 “陈大山你是不是人?亲嫂子怀着孩子,你张嘴就诅咒人家男人淹死了!” “人家一个孕妇听了你那话,吓得差点没了半条命,你还在这说关你什么事?” “你妈把你生出来的时候是不是忘了给你装颗心?你这种东西连猪狗都不如!猪狗还知道不咬同窝的崽子!” 吴丽骂人不带重样的,一句接一句,中气十足。 周晓燕坐在凳子上,翻了个白眼,语气轻飘飘的。 “行了行了,这不是没事吗?用得着这么小题大做?人好站在这呢,上纲上线的,至于吗?” 赵秀英的目光扫过刘小兰,嘴角往下一撇,满脸嫌弃。 “不就怀个孕吗?整得多金贵似的,我当年怀大山的时候照样下地干活,哪有这么娇气。” 陈大海听到这话,胸口那团火一下子烧到了顶。 他转过身,死盯着赵秀英的脸,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妈,你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周晓燕怀小虎的时候,你三天两头跑过去嘘寒问暖,生怕她磕着碰着,重活不让干,好东西全往她嘴里塞。” “到了我媳妇这儿,她六个月身孕被你儿子吓得差点出事,你说不就怀个孕?” “我妻儿的命就不是命?你偏心也得有个底线吧!” 赵秀英被堵得脸色铁青,嘴张了两下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巷子两头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三五成群地站着,交头接耳。 一个大婶率先开了口。 “赵大姐,你这做法确实不厚道啊。大海媳妇怀着孕呢,被吓成那样,你不说大山两句也就算了,反过来嫌人家娇气?” “可不是嘛,你偏心偏到没边了,人家好的闺女嫁进你们陈家,不是让你糟蹋的。” “大海那么老实一个人,愣是被你们一家子逼成这样,你们也好意思。” 赵秀英指着那几个说话的邻居就开骂,嗓门拔得老高。。 “关你们什么事!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们管?一个吃饱了撑的!” 陈德贵从店里走出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把拽住赵秀英的胳膊。 “行了!你少说两句!” 他转头看向陈大山,声音沉着。 “大山,跟你哥和你嫂子道个歉。” 陈大山的脸拉了下来,张嘴想顶一句,但对上陈德贵阴沉的目光,到底没敢出声。 陈大海看着这副场面,心里冷得透的。 道歉? 有什么用? 嘴上说两句对不起,转头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诅咒他死的时候嘴巴利索得很,道歉的时候像从肉里割骨头。 “道歉就免了。” 陈大海的声音冷下来,盯着陈大山,“把欠我的八百块钱还了。从今天起,各不相欠,不相往来。” 赵秀英从陈德贵手里挣开,蹿上前一步。 “陈大海你闹够了没有?你们是亲兄弟!为了八百块钱你要跟亲弟弟断绝来往?” “他都诅咒我死了,他把我当哥了吗?” 陈大海的声音拔了上去,直直冲着赵秀英。 赵秀英愣了一瞬,随即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大山就是随口一说,你跟他计较什么……” “你们偏心陈大山我管不着。”陈大海打断她,一字一顿。“但欠我的东西,今天必须还。” “陈大山,你是想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告诉大伙儿老虎鱼的真实收购价是多少吧?” 陈大山的脸色唰地变了。 他在码头用两百块一条收渔民的老虎鱼,转手三百卖给天海楼,中间吃一百块差价。 这事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了…… 谁还把鱼卖给他? 码头上的渔民都不是傻子,知道自己被压了一百块的价,以后谁还进他的店? 连带着渔具的生意都得受影响。 六千块本钱全砸在这个店里,要是信誉崩了,这店就废了。 陈大山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牙关咬得咯吱响,半天从兜里掏出一沓钱,一张一张数了八百块,摔在柜台上。 “拿走!一家人算得这么清楚,你还是不是人!” 第四十七章只有涉及陈大山的利益才是亲妈 陈大海走过去,拿起那八百块钱,一张一张数了一遍,揣进兜里。 “你这样的家人,我不稀罕。” 他回过身,目光扫过陈大山,周晓燕,赵秀英,最后落在陈大山脸上,一字一句。 “你再敢欺负我媳妇,我让你这个渔具店一天都开不下去。” 说完,他牵起刘小兰的手,转身就走。 赵秀英站在店门口,胸口那团火往上涌。 小儿子被逼着还了八百块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低了头,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 “站住!你现在一天赚那么多钱,养老钱还不交?你良心被狗吃了?” 陈大海没回头,“之前让你们催陈大山把欠我的八百块还了,你们一句话都不说,任由他赖着不还。你们心里就只有陈大山。” “我交的养老钱,你们拿去养老了吗?全给了陈大山买车开店。我不傻,别拿我当冤大头。” “父慈子孝,父母慈爱子女才会孝顺。你们不是说陈大山给你们养老吗?问他要去。” 吴丽跟在后面,经过赵秀英身边的时候还不忘补了一刀。 “你活该。” 巷子两头围着的村民没散,一个个看着赵秀英的眼神,带着看热闹的兴奋,还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大海说得对啊,父母不慈子女凭什么孝?” “谁家好人四十出头就逼着儿子交养老钱的?交了还全贴补给老二,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大海多老实的一个人啊,生被你们逼成这样,自作自受。” “不是偏爱陈大山吗?让陈大山给你们养老啊,还问大海要什么钱。” 赵秀英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指着那几个嚼舌根的人就要开骂。 “他老实个屁!你们不知道他……” “够了!” 陈德贵从身后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让赵秀英一个趔趄。 “你少说两句!真要逼大海把大山渔具店搅黄了?” 赵秀英被这句话噎住了,嘴唇哆嗦着,到底没再出声。 陈德贵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这个大儿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说得出做得到。 他要是真去码头闹,把老虎鱼收购价的事捅出来,渔民还愿意进大山的店? 六千块家底全在那个店里。亏不起。 正想着,几个围观的村民凑到陈大海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大海!等等!我问你个事啊!” “老虎鱼到底能卖多少钱一条?大山收我们两百,外面是不是不止这个价?” 赵秀英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不敢再闹了。 她赶紧三步两步追上去,挤进人群里,满脸堆笑地拉着陈大海的胳膊。 “大海啊,这些人问东问西的别理他们,你赶紧多去捕点鱼,趁着行情好多赚点钱,妈支持你……” 陈大海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着自己袖子的手,一阵寒意从心底涌上来。 刚才还指着刘小兰说嫁过来没生出儿子,骂她狐狸精,转头一听渔民问老虎鱼收购价,怕陈大山的生意受损,马上换了一副脸来拉自己。 他这个大儿子在赵秀英心里就是个工具。 用得上了笑脸相迎,用不上了恶语相向。 陈大海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没给任何回应,牵着刘小兰的手带着众人离开。 走远了,围观的村民也渐渐散去,那些问老虎鱼价格的渔民追了两步,见陈大海一行走得快,也就不追了。 出了码头,陈大海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刘小兰。 她脸色还是很差,刚才那一场闹腾,加上之前被陈大山吓得坐船出海,六个月的身子折腾不起。 “小兰,你跟爸他们先回刘家村,好好歇着,别再跟我跑了。” 刘小兰咬着嘴唇想说什么,被陈大海按住肩膀。 “我有卫东和大哥陪着呢,出不了事。你安心养胎,比什么都重要。” 刘小兰看着他的眼睛,到底点了点头。 陈大海又走到吴田富面前,笑着开口。 “吴叔,今天辛苦您了,大老远带着小兰出海找我,这份情我记着。晚上带婶子和吴霞一起过来吃饭吧,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吴田富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陈大海两眼。 他印象里老刘家的这个女婿从来就是个闷葫芦,回来吃饭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更别提主动张罗请客了。 现在言语利索,安排得当,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当家做主的劲头。 “行,那我们晚上过去。”吴田富点了头,语气比之前客气了不少。 吴丽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这妹夫开窍了,不光能赚钱,还会做人了。 安排妥当后,刘大庆领着刘小兰,吴丽和吴田富先骑车回刘家村。 路上,刘大庆骑在前面,扭过头冲着后座的刘小兰乐呵呵说话。 “小兰,大海这回是真把门户顶起来了,以前咱们最怕他软弱,被陈家那帮人捏着走。现在你看,谁还敢欺负他?” “好日子要来了。” 刘小兰坐在吴丽的车后座上,手搭着隆起的肚子,嘴角翘着。 “爸,好日子已经来了。” 以前每一天都提心吊胆,怕赵秀英来要钱,陈大山来借东西,自己怀着孩子连口肉都吃不上。 现在不一样了。 大海每天都有收入,自己身后有人了。 不管是赵秀英来闹还是陈大山来搅,大海都挡在前面,一步不退。 这种安全感,她等了两年半。 吴丽骑着车,插了一句。 “小兰你是真嫁对了,大海有赶海的本事,又会潜水,光这两样就饿不着。” “而且他心里有规划,买船出海,以后开酒楼,步步都算好了。” “你就安心养胎,以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 刘小兰听着这话,心里暖得不行。 以前吴丽见了她就阴阳怪气,现在主动夸自己男人。 世道就是这样,穷的时候人人踩你,有钱了人人捧你。 那些以前嘲笑她嫁了个窝囊废的人,以后都得羡慕她有个好男人。 …… 码头,大山渔具店。 赵秀英和陈德贵回了店里,周晓燕抱着小虎坐在角落里,谁都不说话。 陈大山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两只手攥成拳头砸在膝盖上。 自己被陈大海当着全村人的面,逼着还八百块钱,竟然怂了。 这辈子从来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以前自己说什么陈大海就听什么,要钱给钱,要力出力,跟条狗一样听话。 现在反过来了。 自己被拿捏得死死的,不光还钱了,还被当众扇了脸。 陈大山的太阳穴突突跳着,牙齿咬得咯吱响。 你等着。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第四十八章又被截胡了个大客户 陈大海带着陈卫东和刘洋,骑车直奔县城。 泡沫箱里的碎冰还没化完,老虎鱼,石斑鱼,猫鲨和海螺保存得好好的。 到了鲜味楼门口停车。 对面天海楼里,张富林正站在门口跟一个服务员交代什么事,余光扫到陈大海的身影,脚步一下就快了,三步两步凑到路边。 看到陈大海打开箱盖。 张富林的脸一阵抽搐。 这小子什么情况,怎么自己缺什么好东西,就能弄到,而且偏偏还不卖给自己。 特么的,真是见鬼了。 正想着,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天海楼门口。 车门推开,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穿着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带着金表。 赵总。 张富林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赶紧小跑着迎上去。 “赵总!您来了!今天想吃点什么?我给您安排最好的……” 赵总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张富林,扫向马路对面,“我听说鲜味楼有老虎鱼?” 张富林的笑僵了。 赵总没等他回话,绕过他大步往马路对面走。 张富林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又一个大客户被鲜味楼截走了! 赵总走进鲜味楼,一眼看见柜台上那个打开的泡沫箱,眼睛立刻亮了。 “这三条老虎鱼全给我做了。”他指着箱子里的石斑鱼,“这三条也做好打包,等会儿我带走。” 李幼白正在柜台后面理账,听到这话满脸喜色地迎上去。 “赵总您好!里面请里面请,包厢给您留好了。” 她把赵总引进包厢安顿好,快步走了出来,一路小跑到陈大海面前,脸上笑得合不拢嘴。 “你这批货,全收了。” “三条老虎鱼,一条三百,九百。三条石斑鱼,一条一百,三百。两条猫鲨,一条六十,一百二,海螺加起来算八十。” “总共一千四。” 李幼白利索地从柜台里点出十四张钞票递过来。 陈大海数了一遍,揣进兜里。 “等一下。”李幼白转身进了后面的储物间,出来的时候,一只手拎着一大袋橘子,另一只手抱着两个大西瓜。 “快中秋了,店里买来发节礼的,你们也拿点回去尝尝。” 陈大海笑着接过来,没推辞。 李幼白这个人做生意确实有一套,货给她卖,价格公道,逢年过节还送东西维护关系。 这种合作伙伴,比那些只想着压价赚差价的人强太多了。 马路对面,张富林站在天海楼门口,牙齿咬得咯吱响。 完了。 苏总已经被撬走了,现在赵总也跑了。 两个最大的客户全进了鲜味楼的门。 天海楼的营业额这个月起码要跌三成。 谁能想到? 几个从海边来的泥腿子,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冲击。 他的目光追着陈大海三人远去的背影,太阳穴突突地跳。 从鲜味楼出来,拐进一条人少的巷子,陈大海把钱掏出来。 “今天总共两千八,青蟹卖的加上这批一千四。” 他数出两份五百六,分别递给陈卫东和刘洋。 陈卫东接过钱往口袋里一揣,动作比前几天利索多了,不再推三阻四。 刘洋可没这么淡定,攥着那几张钞票,手指都在颤。 五百六! 他在刘家村种地捕鱼,一个月的收入撑死了七八十块。 一天就赚了五百六。 比他好几个月的收入都多。 “大海,这真的给我?” “按规矩来的,你出了力就该拿。”陈大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时间还早,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去哪?” “造船厂。” …… 造船厂在县城西边十五里的位置,靠着山脚建的,一大片铁皮棚子搭在河边。 厂区里立着好几条还没完工的船架,工人们叮叮当当地在船身上干活。 这一带几个县都大力发展渔业,联合投资建了这个造船厂,专门造各型渔船。 三人推着自行车进了厂区,一个三十来岁的销售员迎上来。 “看船?” “对,看看有什么型号。” 销售员领着他们往展示区走,指着三条不同大小的样船介绍。 “小型渔船,七米长,一万五。适合近海作业,两三个人操作。” “中型渔船,十二米,带冷冻舱和柴油机,三万五,四到六人操作,能跑中近海。” “大型渔船,十八米,带全套设备,十万,适合远海捕捞,得配七八个人。” 陈大海围着那条中型渔船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船板,心里有了数。 他有系统开挂,出海后的收获不会少。 小型船装不了多少货,万一运气好捞了一大批,装不下就白费了。 大型的十万,太贵了,暂时没必要。 中型的三万五,四到六个人操作,冷冻舱能保鲜,跑近中海没问题。 “就中型的吧,不过我们现在身上钱不够,过段时间再来买。”陈大海心中有了想法。 对此销售员不置可否,笑着点头,毕竟很少有第一次来就买船的。 …… 从造船厂出来,三人骑车在路上,陈大海开口。 “我现在手里有七千多积蓄,要想稳定赚大钱,靠赶海不是长久之计。得出海,得有自己的船,这个月必须把船买了。” 他看了看陈卫东和刘洋。 “三万五不是小数目,要是到时候我一个人凑不够,你们两个得支援我一把。” 刘洋骑在旁边,想了想开口。 “大海,要不这样,咱们合伙买船吧。就按照平时的分红比例来,我和卫东一人出五分之一,各出七千。” 陈卫东立刻赞同。 “对,这才公平,咱们光分红不出资,心里也不踏实。有了共同的船,谁也跑不了,大家一条心往前冲。” 陈大海想了两秒。 合伙出资,相当于投资入股。 大家有了共同产业,利益绑在一起,才能走得更长远。 “行,就按这个来,三万五,我出二万一,你们一人七千。” 三人击掌定了。 陈卫东高兴了两秒,又挠起了头。 “可我答应了一个月拿五千块彩礼去提亲,再掏七千买船,加起来一万二。我现在手里才一千出头,就算天赚五六百,一个月下来也紧巴巴的。” 刘洋在旁边笑出了声。 “看给你急的,你拿出七千块钱买船,人家吴家一看你有渔船的股份,那是实打实的家底,肯定愿意再等你两个月。” 第四十九章有钱了还能没媳妇吗? 陈大海点头赞同。 “晚上吴家人过来吃饭,你别又低着头不说话。得跟丈母娘和老丈人搞好关系,别整得跟根木头桩子似的。” 刘洋又加了一句。 “吴田富没有儿子,就两个闺女,吴丽和吴霞。你多孝敬,给老爷子长脸,让他觉得自己被当回事了,这事就稳了。” 陈卫东用力点头,脸上那股紧张劲松了不少。 三人有说有笑地往回骑。 到了镇上百货商场门口,陈卫东跳下车。 “你俩等我一下。” 他一溜烟跑进去,五分钟后出来,手里攥着两个盒子。 一盒雪花膏,一盒蛤蜊油。 陈大海看着他怀里那两个小盒子,嘴角往上扯了扯。 “学得倒挺快。” “那必须的,跟着义父混,总得学到点东西。” 三人大笑。 到了镇上肉铺,陈大海停车。 牛肉两斤,排骨五斤。 又跑了趟烟酒铺子,西凤酒三瓶,烟五条。 刘洋看着车筐里堆得冒尖的东西,咋舌。 “大海,今天这一顿你花了多少钱?” “花不了多少,赚了两千八,拿出三四百招待客人,该花的得花。”陈大海跨上车,“人情往来不能省,尤其是帮过咱们的人。” 吴田富今天大老远带着刘小兰出海找他,还出了船出了油,自己不能让人白忙活。 回到刘家村的时候,刘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吴田富一家果然来了。 黄梅挽着袖子在灶房里帮忙,吴霞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低着头择菜,脸上带着几分拘谨。 陈大海把东西卸下来搬进灶房,先从中间抽了两条烟递给刘大庆。 “爸,这个您收着。” 刘大庆乐呵呵接过,拍着烟盒笑得满面红光。 陈大海又走到吴田富面前,把另外两条烟递过去。 “吴叔,今天麻烦您了,小小意思,您拿着。” 吴田富摆了摆手,推了两下。 “这怎么好意思,我就跑了一趟,值什么。” “值。”陈大海语气真诚,“小兰怀着孕,要不是您带着出海找我,她一个人在码头不知道急成什么样,这份情我记着。” 吴田富推辞了两个来回,到底收下了,脸上的笑纹舒展开来。 陈大海又抱了个大西瓜,拿了几斤橘子送过去。 这次吴田富说什么都不要了,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花了多少钱了,别再破费。” “吴叔,这是鲜味楼李经理送的,不花钱,大家都尝尝鲜。” 听说是人家经理送的,吴田富这才接了过去,笑着点头。 陈大海把另外一个西瓜切了,朝陈卫东使了个眼色。 陈卫东会意,端着盘子走过去,先递给吴田富,“吴叔,吃西瓜。” 又转向黄梅,“婶子,尝尝。” 最后端到吴霞面前。 “吴……吴霞,你吃。” 声音小得跟蚊子叫。 吴霞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西瓜,低头咬了一小口,耳根子通红。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个盒子,递到吴霞面前。 “这个……给你的,雪花膏和蛤蜊油,擦了对皮肤好。” 吴霞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接还是不接,整张脸烧得通红。 吴丽从旁边走过来,利索地接过盒子塞到吴霞怀里,笑着打趣。 “拿着拿着,卫东赚了钱头一个就想着你,多实在。” 她转头看向黄梅,压低声音。 “妈,那个张云飞就知道嘴上说好听的,哪有卫东这么实在?赚了钱就想着买东西送过来。” 黄梅没接话,但表情已经松动了不少,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我今天去打听了一下那个张云飞。” 院子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没工作,游手好闲,全靠他爸养着。上面两个哥哥跟他不对付,嫌他啃老,闹着要分家。” 吴丽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爸叫什么?” “好像姓张,在什么天海楼当经理。” 陈大海抬起头,和刘洋对视了一眼。 “张富林。” 吴丽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天海楼那个张富林?那不就是看不起大海他们,骂人泥腿子穷鬼的那个?” 她噼里啪啦把陈大海跟张富林的恩怨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人家张富林眼高于顶,看不起咱们这种乡下人,小霞要真嫁过去了,人家能看得起你?进了门就是低人一等,受不完的窝囊气。” “而且张云飞自己没本事,等他爸退了或者丢了工作,一家人喝西北风去。” 黄梅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了。 吴田富在旁边听着,闷声开口。 “卫东,你对以后有啥打算?” 陈卫东站直了身体,开口的时候声音稳了不少。 “吴叔,我跟大海哥和刘洋商量好了,这个月凑钱买一艘中型渔船,出海捕鱼。” 他的目光不自觉往吴霞方向瞄了一眼,又赶紧收回来。 “我家祖上好几代都是厨子,家里有本菜谱,做卤味一绝。等赚够了本钱,我打算在城里开间饭店,卤味当招牌。” “到时候我出海捕鱼供货,饭店那头……” 他顿了一下,到底没好意思把让吴霞当老板娘这话说出口。 陈大海帮他补刀。 “吴叔,卫东他们家那本菜谱我吃过,卤牛肉绝了。到时候开了饭店,卤味加海鲜,县城独一份,保准火。” 他转头看向陈卫东。 “回头你做一锅卤味出来,让大家都尝尝,嘴上说不如实际做。” 陈卫东拍着胸脯,“没问题,明天我就回去把菜谱翻出来,给你们露一手。” 黄梅和吴田富对视了一眼。 吴田富放下手里的西瓜皮,看着陈卫东的眼神带着审视。 “中型渔船好几万呢,你们能把钱凑够?” 刘洋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吴叔,就这两天,我和卫东一人赚了一千多。现在我们三人凑出一万五不成问题,照这个速度赚下去,月底凑够三万五稳稳的。” 吴田富的手指停在膝盖上,瞳孔收缩了一下。 黄梅更是身子往前探了一截,声音都高了半度。 “两天一千多?真的假的?” “真的。”陈大海笑着接话。 “等船买了,到时候免不了让吴叔你帮忙。” 吴田富的胸膛不自觉挺了起来,手指摩挲着膝盖,嘴角压了两下没压住。 “好说。” 黄梅坐在那,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十里八乡,有中型渔船的就三家。 哪家不是村里的头面人物? 谁家闺女嫁过去不是享福? 第五十章想投机取巧门都没有! 陈大海他们要是真把渔船买下来,那就不是普通渔民了。 有了船,就有了稳定的收入,就算不自己出海,带人捕鱼收租金也有的赚。 小霞嫁给卫东,日子有保障。 比那个张云飞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很快,晚饭做好了。 一大桌子菜摆开,牛肉炖萝卜,排骨汤,爆炒海螺,还有几个家常素菜。 西凤酒开了两瓶,男人们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 陈大海给吴田富倒满酒,碰了一杯。 “吴叔,以后咱们就是自家人了,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说。” 吴田富喝了一口,辣得呲牙,拍着陈大海的肩膀连声说好。 刘大庆也端着杯子凑过来,跟吴田富碰了一个。 “老吴,以后咱们两家联手出海,这日子还能差了?” 几个男人喝得面红耳赤,声音越来越大。 女人们这边,吴丽拉着吴霞坐在一起,小声嘀咕,“你觉得卫东这人怎么样?我看他对你挺上心的。” 吴霞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耳根子红得发烫。 “我……我不知道……” 吴丽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没再追问。 吃完饭,陈大海和刘大庆商量起明天去哪赶海。 “陈大山和周海峰今晚多半会去凤尾村我家门口蹲着。”陈大海端着茶杯,语气笃定。 刘大庆点着头。 “那今晚就别回凤尾村了,大犁岛那边有一大片滩涂,跟凤尾村那边差不多大,也出青蟹,咱们半夜过去,他们没船,跟不了。” “行,就去大犁岛。” …… 吴家人回到自己家里,吴田富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喝茶,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的红光。 “老婆子,要是陈大海他们真把渔船买下来,小霞嫁给陈卫东挺好。” “两个女婿合伙买渔船,带着我这个老丈人出海捕鱼,以后谁还敢笑话咱们家没儿子?” 黄梅坐在旁边纳鞋底,针线一上一下,嘴里应着。 “我也觉得行。” 她转头看向吴霞。 “霞儿,你觉得那个陈卫东怎么样?” 吴霞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膝盖上放着那盒雪花膏,手指头不自觉地摸着盒子上的花纹。 “不知道。” 黄梅以为她还惦记着张云飞,叹了口气。 “闺女,嫁人是为了过日子。张云飞那种人,长得再好看嘴再甜,不干正事,以后日子没法过。” 吴霞抬起头,表情有些委屈。 “我本来就不喜欢张云飞,是你们觉得人家彩礼给得多,城里户口好。” 黄梅一噎,老脸上浮起几分尴尬,干咳了一声。 “行行行,是妈眼拙。那你自己跟卫东处处看,觉得行就行,不行再说。” 吴霞低下头,手指又摸了摸那盒雪花膏,嘴角不经意翘了一下。 …… 天色暗下来。 凤尾村,陈大海家门口。 陈大山和周海峰果然出现了。 两人蹲在巷子口的墙根下,一人抱着膝盖,铲子竖在脚边,嘴里骂咧咧。 “这回不信了,他不可能天天半夜出门。”陈大山拍了一下胳膊上的蚊子,压低声音。 “只要跟上他,看清他怎么找蟹洞的,以后我自己干,谁还稀罕他。” 周海峰缩着脖子,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大山,他要是今晚不回来呢?” “不回来就去刘家村找他。” 两人蹲到快十点,院子里始终没亮灯,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大山坐不住了,站起来骑上三轮车,拉着周海峰直奔刘家村。 到了刘大庆家门口,隔着院墙看到灶房的灯亮着,隐约有人影晃动。 “在这。”陈大山把三轮车停在巷子拐角处,拉着周海峰蹲在暗处。 “等他出门。” 两人继续蹲守。 夜里的海风灌进巷子,冷飕飕的,肚子咕咕叫。 从凤尾村蹲到现在,一口热饭都没吃上。 凌晨一点。 院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陈大山两眼放光,浑身的困意一扫而空。 院门开了,陈大海走在前头,后面跟着陈卫东,刘洋和刘大庆。 四人背着工具往码头方向走。 陈大山和周海峰赶紧跟上,距离拉得远远的。 一路跟到了码头。 陈大海四人上了船,解开缆绳,柴油机突突突地响了起来,船头劈开水面,慢慢驶离了码头。 陈大山和周海峰站在码头上,眼睁睁看着那条船越来越远,消失在漆黑的海面上。 半夜三更,渔民都在家睡觉,码头上连条像样的船都租不到。 两人傻眼了。 蹲了一整夜,从凤尾村蹲到刘家村,又冷又饿,什么都没捞着。 陈大山攥着铲子的手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操他娘的!” 周海峰在旁边也气得跳脚,对着远去的方向破口大骂。 …… 海上,风平浪静。 小船在黑色的海面上突突地前行,船头的灯照出一小片光亮。 一个多小时后,前方出现了一座不小的岛屿,形状狭长,像一把倾斜插在海面上的犁铧。 大犁岛。 刘大庆轻车熟路把船停在岛北侧的浅水区,用缆绳拴在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上。 “到了,往前走两百米就是滩涂。” 四人跳下船,打着头灯沿着岸边走。 月光照在退潮后的滩涂上,黑色的淤泥延展开去,面积不小,跟凤尾村那片差不多。 陈大海站在滩涂边缘,心里默念了一声。 系统面板浮现。 【今日赶海指引:1/1】 【是否使用?】 “使用。” 【指引开启中……】 两个箭头出现了。 一个指向正前方的滩涂,粗壮明亮。 另一个指向右侧,穿过一片礁石区,同样粗大,甚至比第一个还亮几分。 只能选一个。 陈大海的心揪了一下。 右边那个箭头更亮,说明那边的东西价值更高,但滩涂这边确定有青蟹,稳妥。 右边呢? 不知道是什么,万一是需要潜水才能拿到的东西,半夜下水太危险。 他咬了咬牙,选了滩涂。 箭头锁定,带着他一路往滩涂深处走。 淤泥没过脚踝,越走越深,比凤尾村那边的泥更稀更软。 走了将近十分钟,箭头停下来,分裂成十五个小标记,散布在方圆四十米的范围里。 十五个。 陈大海的眼睛亮了。 这边果然青蟹多。 大犁岛离岸远,来回一趟光油钱就得几十块,没抓到像样的东西就血亏,所以根本没人愿意跑这么远来赶海。 便宜他们了。 第五十一章赶海救了个军人 “这里全是。”他朝身后三人招手。 四人散开,一人几个洞,铲子插下去就挖。 这边的泥比凤尾村稀得多,青蟹藏得深,挖起来费劲,一铲子下去泥巴就回流,得反复掏。 刘洋累得喘粗气,“这泥跟糊糊似的,根本存不住形。” “往深处掏,别着急。”陈大海已经挖出来第一只了,个头不大,一斤半左右。 两个多小时后,十五只青蟹全部出了泥。 个头比前两天在凤尾村挖的小一些,最大的刚过两斤,大多数在一斤二两到一斤半之间。 但数量多啊,十五只加起来分量不轻。 四人浑身是泥,裤腿湿透了,脚在海水和淤泥里泡了两个多钟头,指头都发白了。 “先这样吧。”陈大海直起腰,把最后一只蟹绑好扔进桶里,“再挖下去,脚都得烂了。” 陈卫东累得一屁股坐在滩涂边的硬地上,喘着粗气点头。 “够了够了,十五只呢,卖了起码一千五。” 刘洋和刘大庆也没意见,这收获已经超出预期了。 四人扛着桶上了岸,在礁石上坐下来歇脚。 陈大海往右边望了一眼。 系统的箭头已经消失了,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有更好的东西。 虽然没了指引,但既然来都来了,去看看也不亏。 万一运气好呢。 “你们歇着,我往那边转转。”他站起来,拿着头灯往右侧的礁石区走。 陈卫东三人也跟了上来。 礁石区比滩涂复杂得多,水坑大小不一,密密麻麻嵌在岩石之间,头灯照过去,每一个都黑幽幽的看不到底。 陈大海扫了一圈,心里叹了口气。 系统的第二个箭头刚才指的就是这个方向,但现在指引已经消失了,这一片少说也有上百个水坑,靠眼睛一个一个翻,运气不好能翻到天亮。 算了,碰碰运气。 他正准备蹲下来往最近的一个水坑里看,目光无意间扫向海边,脚步突然定住了。 退潮后的海岸线上,礁石和沙地交界的地方,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不像石头。 陈大海眯着眼,抬手把头灯的光束调远,对准那个方向,瞳孔收缩了。 “你们看,那里是不是躺着个人?” 陈卫东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齐齐变了。 “操,好像真是个人!”刘洋的嗓门都劈了。 四人撒腿就跑。 礁石上滑得要命,陈大海脚底打了两次滑差点栽下去,根本顾不上,踩着海草和碎石冲到近前。 是个男人。 穿着军绿色的制服,下半身泡在海水里,上半身歪在一块礁石边上,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陈大海心里一沉,蹲下来伸手探他脖子。 有脉搏。 微弱,但还在跳。 “活的!快搬!” 四人手忙脚乱把人从水里抬上来,翻过身一看。 二十五六的样子,嘴唇干裂到起皮翻白,眼窝深陷,面色灰败,整个人脱水到了极点。 陈大海一把拧开腰间的水壶盖子,托着那人的后脑勺,一点一点往他嘴里倒水。 “慢点喂,别呛着。”刘大庆跪在旁边,伸手掐那人的人中。 水顺着干裂的嘴唇淌进去,那人的喉结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吞咽。 又灌了几口,那人的眉头皱了皱,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但眼睛始终没睁开。 “不行,得送医院。”陈大海站起来,把水壶塞给陈卫东,弯腰把人背了起来。 这人虽然瘦,但骨架大,背在身上沉得腿发软。 陈大海咬着牙往船的方向跑,脚下的礁石硌得脚板心疼,根本顾不上。 陈卫东扛起所有工具紧跟在后面,刘洋和刘大庆一左一右搀着那人晃荡的胳膊和腿,防止从陈大海背上滑下去。 上了船,把人平放在船舱里,刘大庆发动引擎,油门推到最大,船头翘起来,劈开黑色的海面往岸的方向冲。 陈大海蹲在那人身边,又喂了几口水。 这人穿的是军装,不是渔民,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大犁岛? 受了什么伤? 还是遇了什么事? 不管了,先救人。 …… 码头。 天已经蒙蒙亮了,早起的渔民正在码头上整理渔网和工具。 刘大庆的船一靠岸,陈大海背着人就往岸上爬。 码头上的人全愣住了。 “大海?你背的谁?出什么事了?” “在海上捞起来的,活的,得送医院!”刘大庆从船上跳下来,嗓门扯得整个码头都听见了。 他扫了一圈岸边,看见收鱼货的刘老三正蹲在三轮车旁边抽烟,三步并两步冲过去。 “老三!你那三轮车借我使使,救命的事!” 刘老三烟都没来得及掐,人已经被刘大庆拽了起来,钥匙从兜里摸出来塞到刘大庆手里。 “去去去!赶紧的!” 陈大海把人放到三轮车斗子里,自己也翻了上去,一手扶着那人防止颠散了。 陈卫东坐副驾驶,刘大庆踩着油门就走。 刘洋留在码头看货。 三轮车一路狂颠,从刘家村到县城,四十分钟的路愣是二十五分钟跑完了。 …… 县医院门口。 陈大海背着人冲进急诊大厅,陈卫东在后面扯着嗓子喊:“大夫!有人快不行了!” 值班护士抬头一看,一个浑身泥巴的汉子背着一个穿军装的人,那军人脸色灰白,人事不省。 “军人?”护士愣了半秒,立刻按了呼叫铃,“推车!快推车过来!” 两个大夫从里面跑出来,接过人放到推车上,一边检查一边问情况。 “在海边发现的,不知道泡了多久,脱水严重,一直没醒。”陈大海喘着粗气说。 大夫扒开那人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脉搏,脸色严肃起来。 “推手术室,通知院长!” 推车哗啦啦往里面跑,手术室的门在陈大海面前关上了。 三人站在走廊里,浑身是泥是汗,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陈卫东靠着墙滑坐下来,抹了把脸上的汗,“妈的,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具尸体。” 刘大庆在旁边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军人……这得通知部队啊。” 没过五分钟,院长亲自跑下来了,六十来岁的老头,衣服扣子都没扣齐,一边走一边问护士情况。 听说是军人,还是从海上捞起来的,院长脸色一变,转身就进了办公室,抓起电话拨了公安局的号码。 …… 等了将近四十分钟。 手术室的门开了,大夫走出来,摘下口罩。 “人醒了,脱水加轻度失温,没有外伤,输了液稳住了。命硬,再晚送来两个小时就不好说了。” 陈大海松了口气。 话音没落,走廊那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穿制服的公安快步走过来,为首的一个四十出头,肩上的肩章不低,表情严肃。 “人在哪?” 大夫指了指病房方向,“刚转过去,能说话,但很虚弱。” 公安局长点了点头,转头看见陈大海三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匆匆进入病房。 第五十二章渔民之间约定成俗的规矩 病房里。 那个军人靠在床头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嘴唇虽然还干裂着,但眼睛已经有了神采。 看到公安制服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激动起来,撑着床沿就要坐直,输液管差点被扯掉。 “国宝!快去打捞国宝!” 公安局长走到床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别激动,同志,有话慢慢说。我是临海县公安局局长叶进军,你先告诉我你的身份和情况。” 那军人喘了两口气,吞了口水,声音虽然还在抖,但条理清晰。 “我叫孙志轩,边防海军,编号零七三一。三天前接到上级指令,一伙走私犯偷运国宝出境,我们奉命拦截。” “双方在海上交火……那帮人为了逃跑,把国宝扔进了海里!”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孙志轩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低下来,带着一股不甘。 “我跳下去捞的……抱着国宝一直游,看到一座岛的时候体力不支,晕过去的那一刻才松了手。” “你们快去打捞……就在那座岛附近……别被海浪卷走了!那是国家的东西!不能丢!” 公安局长脸色凝重,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小县城病房隔音效果很差,陈大海她们站在病房外,隐约也能听个大概。 一时间对这位被救上来的孙志轩很是敬重。 命都快没了,醒过来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怎么样,而是让人去捞国宝。 两分钟后,叶进军从院长办公室回来了。 他走到病床前,立正站好,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孙志轩同志,我已经跟你们部队确认过了。你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处理。” 孙志轩绷了三天的那根弦终于松了,整个人往后一倒,靠在枕头上闭起了眼睛,喉结滚了一下,没再说话。 除了病房,叶进军看向陈大海四人。 “你们在哪发现他的?” “大犁岛,北侧礁石区海边。”陈大海回答。 叶进军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旁边的人。 “登记一下这四位的身份信息。” 登记完毕,叶进军对着陈大海几人认真敬了个礼。 “感谢你们,救了一个英雄。” 说完带着人急匆匆走了。 陈大海站在病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已经沉沉睡去的孙志轩。 这件事他帮不上更多忙了,剩下的交给该管的人去办。 …… 从医院出来,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陈大海看了看天色,拍了拍身上的泥。 “走,先去把蟹卖了。” 三轮车开到鲜味楼门口停下。 刘洋把十五只青蟹从车斗里搬下来,桶盖一揭,李幼白探过头来。 今天这批蟹个头比之前的小,最大的刚过两斤,大部分一斤出头到一斤半。 李幼白拿秤逐只过了一遍,抬起头。 “个头比上次小了些,全部按一斤八十五收,你看行不行?” 陈大海心里算了一下,十五只蟹总重大概二十三斤多点,按八十五一斤算,差不多两千块。 这价格已经高过外面市场了。 “行。” 李幼白进去取了钱出来,二十张红票子,整整两千。 陈大海接过来数了一遍,从里面抽出八张,分成两份,一份递给陈卫东,一份递给刘洋。 “一人四百。” 陈卫东利索地揣了,刘洋接过钱的手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天没亮出门,到现在不过早上八点多,四百块到手了。 从鲜味楼出来,陈大海坐回三轮车副驾驶的位置,心里默念了一声。 系统面板浮现。 【宿主:陈大海】 【今日赶海指引:0/1次】 【赶海积分:3517/20000】 想再拿一次奖励,积分得攒到两万。 上一次攒够一万用了差不多十天,按照现在一天两千左右的收入速度,积分累积倒也不慢。 但两万是一万的两倍,就算顺利也得小半个月。 不急。 买船的钱先攒着,等船到手了出远海,收入翻倍,积分自然跟着涨。 陈大海关掉面板,拍了拍刘大庆的肩膀,“爸,路过镇上停一下,把三轮车的油加满,再买块肉。” 刘大庆点头。 到了加油站,柴油灌满,又拐进肉铺,陈大海挑了一块五斤重的后腿肉让老板切好包上。 陈卫东在旁边看着,问了一句:“买这么多肉干嘛?” “刘老三的三轮车借了我们跑了一趟县城,油钱加磨损不说,人家二话没问直接把钥匙给了。”陈大海把肉提上车,“总不能让人白帮忙。” 渔民的共识,遇到溺水的人,一定要救。 万一有一天自己落了水,至少能寄希望于有渔民路过。 三轮车突突突地开回刘家村码头,远远就看见十来个人围在岸边,脖子伸得老长,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车一停,人呼啦围上来了。 “大海!听说你们在海上捞起个人?当兵的?” “到底啥情况啊?人活了没有?” “我听说是个大官!真的假的?” 陈大海从车斗里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看着这帮人越传越邪乎的嘴脸,摇了摇头。 “涉及到国家大事,我们不好说,回头公安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这话一出,码头上更炸了,交头接耳的声音又大了一截。 陈大海没再理会,绕到三轮车前头,把钥匙拔了出来,走到刘老三面前。 “三哥,车还你,今天多亏了。” 刘老三接过钥匙,连连摆手,“救人的事还客气什么,应该的。” 陈大海转身从车斗里拎起那块五斤重的后腿肉递过去。 “拿着,回去给嫂子炖一锅。” 刘老三愣了一下,退后半步,“这使不得,我就借了个车……” “你二话没问就把钥匙掏了,这份利索劲,比什么都值钱,拿着,别跟我客气。” 陈大海直接把肉塞进刘老三怀里,拍了拍他胳膊,转身招呼陈卫东和刘洋上自行车。 刘老三抱着那块肉站在码头边上,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推辞,笑着点了头。 三辆自行车骑出码头,身后那群人的议论声还在风里往耳朵里灌。 “刘大庆这个女婿,现在还挺会做人的。” “以前不是闷葫芦一个吗?见谁都不吭声那种。” “人家开窍了呗,你看这几天,天天带着老丈人赚钱,比亲儿子还上心。” 吴田富站在人群边上,手里卷着根旱烟,听到有人扯到陈大海往老丈人家跑的事,接了一嘴。 “大海那是过来带我们赚钱的。” 几个人的耳朵一下竖起来了,“赚啥钱?老吴你说说。” 吴田富吸了口烟,神色得意,“不能说,等月底你们就知道了。” 第五十三章救人的功劳让给你弟 消息传得快。 码头这头还没议论完,凤尾村那边已经炸了锅。 版本也变了三四个了。 有说救了个团长的,有说救了个师长的,还有人信誓旦旦说回头部队要来感恩,送锦旗送钱送关系。 渔具店里,陈大山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的烟烧到了指头都没察觉。 他从一大早蹲到天亮,什么都没捞着,饿着肚子骑了一个多小时三轮车回来。 偏偏一进门,就听见周海峰的老婆跟隔壁大婶嚷嚷什么陈大海救了个师长。 陈大山把烟头捻灭在桌面上,太阳穴跳得发疼。 这人到底踩了什么狗屎运?赶海赚钱,潜水捞鱼,现在连救人都能救出个大官来。 自己蹲了一宿,什么都没有。 周晓燕从里屋出来,怀里抱着小虎,脸上那副精明相又摆了出来,凑到陈大山耳边压低声音。 “大山,你想想,那要真是个师长,回头感谢救命之恩,随便帮扶一把,那得是多大的好处?” 陈大山抬起头,眼睛眯了起来。 周晓燕把小虎换了个手抱,嘴角一挑。 “可惜落在陈大海头上了,他那个木头脑袋,给他个金佛他都不知道往哪供。这种机会,得脑子活泛的人才能抓住。” 陈大山没说话,但手指头攥着烟盒的力气大了几分。 周晓燕看他上钩了,语气更轻更快。 “你让妈去跟他说,让他把这功劳让给你。反正人又不是他一个人救的,他出个力气而已,回头人家来感谢,让你出面。” “他那人你还不知道吗?以前妈说什么他听什么,现在虽然硬气了点,但毕竟是亲妈开口,怎么也得给几分面子。” 赵秀英正好从后门进来,听了个尾巴,眉头一拧,“让什么?” 周晓燕三两句把意思说了,赵秀英站在那,嘴巴动了动,没立刻表态。 陈大山站起来,语气笃定。 “妈,这种机会千载难逢。陈大海那种人,给他座金山他也守不住。” “你去跟他说,就说为了陈家好,让他把功劳让给我。回头人家帮扶一把,我飞起来了,他也能沾光。” 赵秀英的眼珠子转了两圈,胸口那团气渐渐变成了火热的期待。 对啊。 大海脑子笨,得了贵人也不知道怎么用。 大山脑子活,只要搭上这条线,那渔具店算什么?做大生意的机会就来了。 “行,我去。” 赵秀英把围裙一摘,三步并两步出了门。 …… 刘大庆家。 院子里支着一张方桌,几个人围坐着吃午饭。 刘小兰给陈大海盛了碗排骨汤推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大海,你们在海上捞的那个人真是当兵的?” 陈大海喝了口汤,点头。 “边防海军,执行任务受了伤漂到大犁岛上的。人已经送到县医院了,公安局也介入了,没咱们什么事了。” 吴丽端着碗从灶房出来,屁股还没坐稳就插了嘴,“听码头那边说是个师长呢。” 陈大海摇头。 “什么师长,就一个普通士兵,二十五六的年轻人。外面那些人嘴上没把门的,越传越离谱。” 刘洋嘿嘿笑着,筷子敲了敲碗边,“不管是不是师长,今天抓的蟹才是实打实的。十五只,两千块!” 吴丽的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连着三天了啊!天天都有好收获,照这样下去,月底买船真不是梦。” 刘小兰转头看着陈大海,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心里有一笔账,这几天加起来已经攒了快一万了。 三万五的船,月底能凑够。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院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陈大海抬头一看,筷子握紧了。 赵秀英跨进院子,冲着李秀云和刘大庆点头哈腰地寒暄,那姿态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低。 “亲家母好啊,亲家公身体还好吧?” 刘大庆放下碗,面色平淡,“赵大姐来了,吃了没?” “吃了吃了。”赵秀英摆着手,目光落在陈大海身上,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一层。 “大海,出来,妈跟你说两句话。” 陈大海没动筷子,也没起身。 “有什么话就在这说。” 赵秀英的笑僵了一瞬,眼珠子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到底咬了咬牙,凑近两步,压低声音。 “大海啊,你今天救人的事妈都听说了,大好事。” “妈想跟你商量个事儿,这个功劳,你让给大山吧。” 整个院子安静下来。 吴丽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死死按住胸口,瞪大眼珠子盯着赵秀英的脸,那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想笑。 刘小兰攥着筷子的手指发白,咬住了下嘴唇。 刘大庆把碗往桌上一搁,声音沉了,“赵大姐,你说什么?” 赵秀英像是没听见,两眼只盯着陈大海,堆出更殷勤的笑来。 “大海你想啊,大山脑子活泛,做生意有一套,要是得了那位贵人帮扶一把,日后飞黄腾达,你跟着也能沾光不是?” “你老实巴交的,不会来事儿,这种人脉给了你也是浪费。大山不一样,他能把关系经营好,到时候他赚了大钱,你这个当哥的面子上也有光……” 陈大海放下筷子,盯着赵秀英那张堆满笑的脸,心里发凉。 前世自己被这张嘴哄了十五年了。 什么为了家里好,你是当哥的要让着点,大山脑子比你好使。 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说到最后,他的钱归了陈大山,力气归了陈大山,女儿的救命钱,陈大山一分不出。 陈大海站起来,目光直视赵秀英。 “妈,我问你一件事,在你心里,我是个什么?” 赵秀英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陈大海已经继续了。 “我老实,所以我没用。我没用,所以什么好东西都该让给陈大山。让完了之后呢?我沾他的光?” “我这辈子沾过他什么光?他问我借钱不还的时候,你让我大度。他拿着我的血汗钱去买车开店的时候,你说弟弟有出息了全家高兴。” “现在我救了个人,你让我把功劳让给他。凭什么?他做了什么?” “他蹲在码头墙根底下一宿,追着我跑了一天,除了想偷我赶海的秘诀,他还干了什么?” 赵秀英的脸挂不住了,嘴唇哆嗦了两下,“都是一家人,都是为了陈家好,你要顾大局……” “别拿这话糊弄我了。”陈大海打断她,语气平了下来,反而让赵秀英脊背一僵。 “人不是我一个人救的,四个人一起的事,我凭什么代表所有人让功劳?” “那就是个普通的海军士兵,不是什么师长,不是什么贵人。外面那些人嚼舌头传的,你也当真?” “救人这事,我们没图过回报。” “这是渔民的规矩,看见落水的人就得救。不是为了攀关系,不是为了图回报,更不是为了让谁拿去邀功。” 第五十四章上门求助捞国宝 赵秀英脸上挂不住了,声音拔高了半度。 “陈大海,你别给我说这些大道理!你以为你清高?你就是自私!” “你除了会赶海,你还会什么?你读过几年书?你见过几个大场面?回头人家军人来报恩,想帮扶你,你能接得住吗?” “人家问你要做什么生意,你说什么?卖螃蟹?捞鱼?说出去都丢人!” “大山不一样,大山会做生意,会来事儿,有那个脑子。贵人帮扶一把,他能翻十倍回来。你呢?给你个梯子你都不知道往哪爬!” 陈大海站在桌边,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看着地面。 他没打断赵秀英的话,让她说。 让她把心里那些真实想法全倒出来。 让在座所有人都听清楚,在这个母亲眼里,他这个大儿子就是个废物,存在的意义就是把所有好东西让给陈大山。 赵秀英见他不吭声,以为戳到了软处,语气更急了。 “你看你,话都说不利索,让你去应酬你张得开嘴吗?” “你那张脸往那一摆,谁愿意跟你打交道?妈是为你好,你自己没那个本事,就别霸着机会不撒手!” 陈大海抬起头。 “妈,你说完了?” “我就一句话,我从来没想过要人家报恩。” “救人这件事,我做了,问心无愧。不是为了攀关系,不是为了换好处。我陈大海赚钱靠自己的本事,不靠别人施舍。” “你觉得我没出息,行。你觉得陈大山有本事,也行。那你让他自己去攒本事,别老惦记从我手里抢。” 赵秀英胸口憋着一团火,正要开口再说什么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吴田富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深蓝色制服,腰板挺直,脚步带风。 陈大海认出来了,医院走廊里见过的公安局长叶进军。 吴田富一进院子就看到了赵秀英,脸色顿了一下,没说话,侧身让后面的人先进来。 叶进军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陈大海身上,快步走了过来。 “陈大海同志你好!” “是我。” 赵秀英站在旁边,整个人僵住了。 公安局长真来了。 赵秀英的心跳加速到发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机会来了。 大山说得对,这种人脉搭上了,一辈子翻身。 她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起了笑。 陈大海看见她那副嘴脸,胃里翻了一下。 “妈,你不是有话要说吗?跟公安局长说吧,把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再说一遍。” 赵秀英的笑凝固在脸上。 叶进军看了看陈大海,又看了看赵秀英,眉头皱了一下。“说什么?” 赵秀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抖了两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没什么,家里说闲话呢,不是什么正经事……” 她往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闪,再不敢往前凑了。 陈大海没再理她,转向叶进军,“领导,找我有事?” 叶进军点了点头,表情严肃起来。 “是这么个情况,我们根据孙志轩同志的描述,今天一早就派人去了大犁岛附近海域搜索。” “但是那片海域水太深了,我们的人带着装备下去,最深只到二十米出头,底下还有十几米的珊瑚丛,根本够不着。” “试了好几拨人了,没一个能潜到底的。” 他看向陈大海,目光认真。 “吴田富同志跟我说,你潜水能力很强,水下能待二十分钟?”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刘大庆和刘洋对视了一眼,陈卫东攥着拳头站在旁边,嘴角往上扯了扯。 赵秀英站在角落里,脸烧得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公安局长不是来报恩的,是来请陈大海帮忙的。 陈大海没犹豫,直接点了头,“行,我去试试。设备我有,什么时候走?” “现在。”公安局长语气急切,“早一分钟捞上来,就少一分被海流冲走的风险。” 陈大海转身进屋拿潜水装备,出来的时候刘大庆和刘洋已经站在了院门口。 “我们也去。”刘大庆拍了拍胸脯,“你下水我们在上面接应。” 陈卫东把水壶往腰间一别,“走。” 几人出了院门往码头走。 赵秀英站了两秒,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她想看看,陈大海到底能不能行。 到了码头,陈大海一愣。 空的。 整个码头上一条船都没有。 平时密密麻麻拴着十来条大小渔船的缆绳桩子上,光秃秃的,只剩下几截散落的绳头。 吴田富在旁边解释:“公安来了之后在码头征用渔船帮忙,消息一传开,村里的渔民全自发开船过去了,都想帮着找。” 叶进军朝码头最外侧一指,一条白色的快艇停在那里,船身上印着公安两个字。 “上我的船,走。” 几人跳上快艇,引擎一轰,船头翘起来,劈开水面就往外海冲。 速度比刘大庆那条老旧柴油船快了三倍不止,海风灌进领口,衣服鼓得跟气球一样。 陈大海坐在船舱里,叶进军坐在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个金属工具箱。 “还没正式介绍,我叫叶进军,临海县公安局局长。”叶进军伸出手。 陈大海握了一下,“陈大海,凤尾村的。” 叶进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孙志轩代我向你们转告,谢谢你们救命之恩。” 陈大海摆了摆手,“渔民的规矩,看见落水的人不能不救。” 快艇跑了将近四十分钟,大犁岛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远远望去,陈大海的眉头挑了一下。 岛南侧的海面上,停着十几条大大小小的渔船和两条快艇,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船上站满了人,有的穿着制服,有的光着膀子,一个个伸着脖子往海里看。 水面上时不时冒出几个脑袋,有人上来喘气,有人正准备下去,乱得跟赶集似的。 快艇靠了过去。 叶进军站起来,朝最近的一条船上喊了一声,“情况怎么样?” “局长!还是不行!水底下三十多米,带着氧气瓶也只能到二十米出头,底下全是珊瑚丛,看不清东西在哪!” 第五十五章来自专业人员的质疑 叶进军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转过身,从船舱里搬出一个铁皮箱子,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个军绿色的氧气瓶,旧得表面都磨花了。 “条件有限,这个氧气瓶不是专业潜水用的,但有总比没有,将就用一下。” 陈大海看了一眼那个氧气瓶,摇头。 “不用。” 他蹲下来打开自己的装备袋,拿出面镜、呼吸管和脚蹼,利索地穿戴起来。 叶进军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等一下。”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旁边那条快艇上传过来。 陈大海抬头看去。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站在船舷边上,短头发,穿着深蓝色制服,肩膀宽实,面色严肃,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利落劲。 她刚从水里上来不久,头发还是湿的,制服下面穿着黑色的潜水内衬。 她皱着眉头看着陈大海手里那套简陋的装备,语气不客气。 “这里水深超过三十米,不带氧气瓶你连底都摸不着,下去了也是白费力气,还得我们分人去救你。” 陈大海拉好面镜的绑带,头也没抬。 “我憋气很厉害。” 那女人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嗓门拔高了一截。 “你厉害?我刚才带着氧气瓶潜了二十米都没到底!你就一个呼吸管,凭什么觉得你能行?海底不是闹着玩的,你逞什么能?” 陈卫东在旁边听得火冒三丈,上前一步就要开口,被刘洋拽住了胳膊。 叶进军赶紧从中间插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对着陈大海介绍。 “这位是渔业部的江英部长,以前在海军大队服役的,潜水经验丰富。” “她刚才亲自下去了一趟,二十米就到了极限,底下还有十几米,确实很深。” “江部长也是担心你的安全。” 江英双手抱在胸前,盯着陈大海,嘴角往下压着,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陈大海站起身,面镜推到额头上,看了江英一眼。 “谢谢关心。” 说完,他站上船舷,深吸一口气,一个翻身扎入海中。 江英愣了一瞬,随即火气上来了,一巴掌拍在船舷上。 “不知好歹!等他呛了水上来别说我没提醒!” 陈卫东实在忍不了了,甩开刘洋的手,冲着江英的方向扯开嗓子。 “你别小瞧人!我大海哥在水底待二十分钟跟玩似的!” 江英转过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恼火还是不屑。 “二十分钟?你当说书呢?我在海军大队服役八年,全队憋气成绩最好的才十八分钟,那还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特种兵!一个渔民,二十分钟?” 陈卫东梗着脖子,一字一顿顶了回去。 “你没见过,不代表没人能做到。” 江英被噎住了,胸口堵了一团火,张嘴想再说什么,被叶进军使了个眼色拦下了。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水面平静得连个水泡都没冒。 叶进军站在船头,两只手攥着栏杆,指节发白。 他开始后悔了,不该这么草率,该让人带着氧气瓶下去的。 万一这人在底下出了事,那就是他的责任。 “他真能憋二十分钟?”叶进军回头看向陈卫东,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紧张。 陈卫东靠在船舱边上,双手环胸,神色平静。 “昨天在平岩岛,他潜了二十分钟整,上来的时候面不红气不喘,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刘大庆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亲眼看的,掐着手表计的时。” 叶进军吞了口口水,勉强稳住心神。 五分钟。 七分钟。 十分钟。 叶进军坐不住了,在船头来回走了三个来回,额头上渗出汗珠。 “不行,太久了。”他转身看向江英,“江部长,你下去看看他的情况!” 江英站在另一条船上,脸色也沉了下来。 不管她信不信二十分钟的说法,十分钟不上来确实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人命关天,她不能拿别人的命赌气。 江英拉下面镜,咬住呼吸器,背上氧气瓶,正准备翻身入水。 “那边!那边!” 刘洋突然扑到船舷上,手指着几百米外的海面拼命指。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几百米外,一个脑袋从海面上冒了出来。 陈大海摘下面镜,一只手举过头顶,朝这边挥了两下,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找到了!在这里!” 整片海面上十几条船的人全愣住了。 叶进军的嘴张着合不拢,攥着栏杆的手在发抖。 江英站在船舷上,一条腿已经跨出去了,保持着要跳水的姿势,整个人定在那里。 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再从茫然变成了难以置信。 十分钟。 不带氧气瓶。 潜到了她带着装备都到不了的深度。 还找到了目标。 这不可能。 陈卫东趴在船舷上,冲着江英的方向笑了出来,中气十足。 “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 江英没回话,牙关咬了一下,把已经跨出去的腿收了回来,面镜推上额头,一句话没说。 叶进军反应过来了,一拍船舷,冲着驾驶位吼了一声。 “开过去!快!” 引擎轰鸣,快艇劈开水面朝陈大海的方向冲过去。 周围的渔船也纷纷调转船头,乌泱泱地围了过来。 快艇靠近了,陈大海在水里扶着船舷,呼吸平稳,脸色正常。 叶进军蹲下来,两只手攥着栏杆,声音都在颤。 “真找到了?” “找到了。”陈大海点头,“跟孙志轩同志描述的一样,一个一米多长的木匣子,卡在珊瑚丛里面。” “东西太沉了,珊瑚又把它卡得死,我一个人拽不出来。给我一条绳子,我潜下去绑住它,我连拽三下绳子,你们就往上拉。” 叶进军站起来,扭头冲着身后吼。 “绳子!谁有绳子!粗的!赶紧拿来!” 三条船上同时有人响应,一卷拇指粗的麻绳从旁边的渔船上扔了过来。 叶进军接过绳子,把一头扔给水里的陈大海。 陈大海接住绳头,在手上绕了两圈,抬头看了一眼船上的人。 “我拽三下,你们就使劲往上拉,别松手。” 叶进军攥着绳子的另一端,用力点头。 “放心,我们在上面等着你。” 第五十六章你当叶局长是瞎子吗? 陈大海闻言抓住绳头,在手上缠了两圈,咬紧呼吸管,翻身入水。 脚蹼一蹬,身体快速下沉,几秒钟的工夫就消失在碧蓝的海面之下。 江英站在旁边那条快艇上,盯着海面上最后一圈水纹消散。 她攥了攥拳头,咬了咬牙,一把拉下面镜,背起氧气瓶翻身跳了下去。 叶进军在上面喊了一声,“江部长!” 人已经没了影。 …… 水下。 江英含着呼吸器往下潜,氧气瓶的气泡咕噜咕噜往上冒,目光死死锁着下方那个往深处游的身影。 然后她整个人僵了。 陈大海在水里的姿态跟岸上完全是两个人。 脚蹼轻轻一摆,身体就滑出去好几米,动作流畅得根本不像是在对抗水压。 那速度,姿态,她在海军大队八年都没见过几个人能做到。 她才到十五米,耳压开始顶得脑壳疼,陈大海已经在二十五米往下了,还在继续。 她的胸腔里窝着一团火,又堵着一块冰。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江英在十八米的位置停住了,氧气瓶的压力表提醒她不能再往下。 她只能仰头看着陈大海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深蓝色的海水里。 江英浮上了水面。 快艇上,叶进军两步冲到船舷边,弯腰伸手把她拉上来。 “怎么样?他人呢?” 江英摘下面镜,湿漉漉地站在甲板上,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嘴巴张了两次,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她不知道怎么说。 自己在水下亲眼看到的东西,跟她八年的专业认知完全对不上。 叶进军急了,“江部长?” 江英吞了口水,声音发干。 “他……比我快三倍,我到十八米的时候,他已经过了二十五米,还在往下。” 叶进军的喉结滚了一下,转头看向海面,约莫过了几分钟,围过来的渔船上,有人开始坐不住了。 “不会出事了吧?都七八分钟了。” “谁啊?不带氧气瓶就下去了?找死呢?” “叶局长,要不要派人下去看看?” 叶进军闻言微微有些紧张,但是并没有理会,毕竟刚才陈大海已经证明过了,潜水十分钟上来照样活蹦乱跳 十五分钟后,他渐渐有些不确定了。 潜水这玩意,自己虽然不专业,可也清楚,在极限情况下,增加的每一秒都不简单。 旁边渔船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好几个人已经站起来了,七嘴八舌地喊。 “十五分钟了!这人肯定不行了!” “赶紧下去捞人,再晚就来不及了!” 陈卫东靠在船舱壁上,两手环胸,嘴角往上一撇。 “急什么?才十五分钟!我大海哥在水底能待二十分钟!你们就安心等着吧!” 十几条船上几十号人,齐刷刷扭头看向他。 你他妈在说梦话吧。 一个光膀子的渔民站在船头,嗓门扯得老大。 “二十分钟?小伙子你编也编得靠谱点行不行?我打了三十年鱼,没听说过哪个活人能在水底待二十分钟!” “不信你等着看。”陈卫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大庆和刘洋站在旁边,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接话,但脸上那副镇定模样,比什么话都有说服力。 十七分钟! 突然,叶进军手里的绳子连续动了三次,力道清晰。 “拉!快拉!” 他一声暴喝,两个公安冲上来,三个人一起攥住麻绳,弓着腰往后拽。 绳子绷得笔直,水下的阻力大得吓人。 三个人脸涨得通红,脚底在甲板上打滑,一寸一寸往上拽。 两分钟后,一个深褐色的木匣子从水下浮了上来,一米多长,表面裹着海草和贝壳碎片。 紧跟着,陈大海的脑袋从木匣子旁边冒了出来。 他摘下面镜甩了甩头发,一只手扶着木匣子,一只手搭上船舷。 呼吸平稳。 脸色正常。 气都没怎么喘。 十几条船上几十号人,鸦雀无声。 所有人盯着水里的陈大海,那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刚才那个喊打了三十年鱼的渔民,嘴巴张着,手里卷好的旱烟掉进了海里都没察觉。 “十八分钟?不带氧气瓶?” 没人回他的话。 陈卫东趴在船舷上,冲着四周那些目瞪口呆的脸,笑得合不拢嘴。 “看见没有?我说什么来着!这才十八分钟,还没到我大海哥的极限呢!” 渔民们把目光从陈大海身上挪到陈卫东脸上,又挪回陈大海身上,来来回回好几趟,愣是没人能接上话。 江英嘴唇抿成一条线,心里翻起滔天巨浪。 三十多米深,不带氧气瓶,潜水十八分钟! 自己在海军大队训练了八年也做不到。 哪怕是全队成绩最好的特种兵,做不到。 结果一个渔民,做到了。 赵秀英站在最外面渔船的角落里,亲眼看着陈大海从水里冒出来,脸不红气不喘,跟没事人一样。 这个大儿子……有这种本事,自己竟然完全不知道。 从小到大,陈大海在她面前就是个闷葫芦,老实巴交,让干什么干什么,从来不吭声。 她一直觉得这个大儿子笨,没出息,脑子不灵光。 现在回头看……他到底瞒了多少东西? 赵秀英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个大儿子,好像真没那么老实。 叶进军和两个公安合力把木匣子抬上船,放在甲板正中间。 陈大海翻上船舷,接过刘洋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 叶进军蹲在木匣子前面,双手微微发颤。 他小心翼翼拨开木匣子表面的海草,找到卡扣,轻轻一推,盖子弹开了。 里面包裹着厚厚一层牛皮纸,边缘用松脂封死,防水做得极好。 叶进军掀开牛皮纸,里头是一卷画轴,干燥完好,没有一丝浸水的痕迹。 他伸手把画轴取出来,慢慢展开了一小截。 只看了两秒脸色骤变。 他的手抖了一下,动作突然加快,三两下把画轴卷回去,塞进木匣子里,盖子一扣,站起身来。 “走!马上开船回去!所有人不准议论今天看到的东西!” 声音里带着一股从没听过的急切和严肃。 陈大海站在旁边看到了。 画轴展开的那一瞬间,五个大字映入眼帘。 大明海域图。 难怪走私犯要偷运出境,孙志轩拼了命也要捞上来。 这东西的分量,不是钱能衡量的。 快艇引擎轰鸣,劈开海面往岸上冲。 第五十七章赶集偶遇张云飞 二十分钟后,码头。 船一靠岸,叶进军抱着木匣子跳上岸,转身面对陈大海,站定,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陈大海同志,今天这件事,国家不会忘记你的贡献。回头会有专人来跟你对接,感谢你。” 说完,他抱着匣子上了岸上等着的警车,车门一关,一溜烟就没了影。 陈大海站在码头上,看着警车扬起的灰尘,心里踏实。 东西捞上来了,人也救了,该做的做了。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海!” 赵秀英从渔船上跳下来,小跑着追上来,眼珠子转了两圈,嘴角往上扯着,挤出一个她自认为慈爱的笑。 “大海啊,妈刚才看了,叶局长那个宝贝疙瘩,急得跟什么似的,那肯定是了不得的国宝!” “你这回可立了大功了!回头人家来表彰,说不定要发奖金,给荣誉。” 她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大海,妈再跟你商量个事,这个功劳……” “又要让给陈大山?”陈大海盯着赵秀英,怒火直窜脑门。 “你当叶局长是瞎子吗?是他亲眼看着我下水的,是他亲手拽的绳子,是他当面跟我敬的礼。” “回头人家来表功,陈大山站出来领,人家会看不出来?” “你是想让我立了功之后再闹一出笑话,让全县的人都知道陈家出了个抢功劳的弟弟和一个帮着抢的妈?” 赵秀英的嘴张着,接不上话。 陈大海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转身就走。 刘大庆站在几步开外,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他这辈子脾气好,轻易不跟人红脸,但这一刻真的忍不了了。 “赵大姐,我就没见过你这样当妈的。” “你这都不是偏心了,你是不拿大海当人。陈大山不是吸大海的血,是吃大海的肉。陈大山要真有本事,何需靠他大哥?” “你把一个奸懒馋滑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偷东西,都说成有本事,也是绝了。” 赵秀英的脸涨得紫红,嘴唇哆嗦着想反驳,但刘大庆老脸上写满了厌恶,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卫东从旁边走过来,脚步都没停,经过赵秀英身边的时候扔了一句。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着,他们哥俩各凭自己本事过日子,到底谁行谁不行,用不了多久就见分晓。” 对于他们的话赵秀英压根就没在意,脑子里面还在转动怎么占功劳。 绞尽脑汁发现确实有点没法让。 叶局长亲眼看着陈大海下的水,这种功劳让了人家也不认。 她心里堵得发慌,转身往码头外面走,至于刘大庆说的什么大海比大山有本事,压根没往心里去。 大山脑子活,会做生意,那是一辈子的饭碗。 陈大海不过是运气好,潜水厉害又能怎样? 码头上,刘大庆赵秀英走远,叹了口长气。 刘洋在旁边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烦躁得很,“爸,我是真服了,这世上怎么有这样的亲妈。” 陈卫东攥着拳头,“大海哥摊上这种爹妈,换谁谁不糟心。” 刘大庆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走吧,回家去,别在这堵了。” 三人快步往刘家村方向走,心里都想着回去得安慰陈大海两句,别让他因为这事闷在心里。 进了院子,三人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陈大海从屋里走出来,换了身干净衣服,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小兰,换件衣服,咱们去镇上赶集,给你和孩子添点东西。” 刘小兰从堂屋里探出头来,“现在去?” “趁天还早,买完回来正好歇着。” 陈大海回头朝陈卫东使了个眼色,目光往外一抬,示意他明白。 陈卫东会意,深吸一口气,拔腿往外走。 刘洋在旁边看着他那副要上战场的模样,憋着笑没说话。 约莫一刻钟后,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陈卫东走在前头,身后跟着吴霞。 刘小兰从屋里换衣服出来,看见吴霞就笑,“霞妹来了?走走,一起去集市上转转。” 一行人骑车出发,往镇上集市去。 集市就在镇中心,逢着这天赶集,从街头到街尾摆满了摊子,卖布匹,零嘴,农具,挤挤挨挨,热闹得很。 这两天快到中秋了,卖月饼,板栗,核桃的摊子一个挨一个,香味顺着风往人鼻子里钻。 陈大海牵着刘小兰的手在人群里慢慢走,让她看见什么想要什么就说。 刘小兰停在一个卖月饼的摊子前面,蹲下来翻看,拿起一块豆沙的又拿起一块五仁的,左右比了比,眉头纠结着下不了决心。 陈大海直接开口,“老板,豆沙五仁各来两斤,再来两斤椒盐的。” 刘小兰抬头看他,“买这么多。” “中秋节,买多点,一会再买些板栗核桃回去,你妈喜欢磕。” 刘小兰笑了,没再说话。 陈卫东和吴霞走在后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陈卫东捏着手里提着的那包板栗,实在憋不住,扭头开口,“你……喜不喜欢吃板栗?” 吴霞低着头,应了一声,“喜欢。” “那一会我给你多买点。” 吴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翘了一下,没回话,但也没走远。 陈大海把这一幕收进眼角,嘴边压着笑,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没走出去多远,摊子和摊子之间的那条小路上,一辆深红色摩托车突地横着停了过来,挡在人群前头。 骑车的男人把油门一收,翘腿跳下来,冲着吴霞扬起了下巴。 “吴霞。” 陈大海没见过这人,但从那辆摩托车和那身穿着往身上一套,大概猜出来了。 长得不算难看,梳着当下年轻人流行的那种发型,身上穿着件印花衬衫,手腕上扣着一块表,一看就是城里人打扮。 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往上抬着,带着股懒洋洋的傲气。 吴霞脚步顿住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张云飞从摩托车上跳下来,朝吴霞的方向走了两步,视线从她身上划过去,在陈卫东脸上扫了一圈,然后移开,根本没当回事。 “走,我带你去迪厅,今晚新来了个乐队,好几个朋友都去。” 语气是那种命令式的。 吴霞没动,“我今天有事,不去。” 张云飞皱了皱眉,“什么事,比去迪厅还重要?” 他回头看了看陈卫东他们这一行人,嘴角往下一撇,“就在乡下和这些人挤集市?” “吴霞,你每天守在村里有什么意思?土里土气的,连迪厅都没去过,说出去丢人。” “跟我走,出去多见见世面,别整天窝在这个地方。” 说这话的时候压根没压低声音,周围几个摊子上的人全回头看了过来。 第五十八章彩礼高就是好姻缘? 吴霞憋屈的脸一下红了。 陈卫东本来站在旁边没开口,听到这里,脸色当场就黑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吴霞挡在了身后,看着张云飞,“你说谁土里土气?” 张云飞这才把眼神往他身上移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不屑道,“我说吴霞呢,关你什么事?” “也没见着你时尚到哪去。”陈卫东盯着他,“说话这么难听,你在哪学的?” 张云飞嗤了一声,拍了拍手边的摩托车车把,“这辆摩托三千块,你买得起吗?” 他这话说得极其漫不经心,像是随手扔了一句,把陈卫东归进了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里。 然后连反应都不想等,转眼就要去拉吴霞。 陈卫东火气一下冲上来了,“三千块算什么,我要想买,今天就能买。” 张云飞停住脚,脸上带着一股嘲讽,“你他妈谁啊?说大话也不怕闪舌头。” “陈卫东,凤尾村的,正在追吴霞。” 陈卫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小,周围几个听热闹的人全歪过脑袋来看。 张云飞脸色一变,扭头看向吴霞,“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又多出这么个人?” 他声音压低了,带了股隐隐的威胁,“吴霞,你想清楚了,我现在让你上车,给你这个机会,你要是不想要……” “我不去。” 吴霞这回把话说全了,抬起头看着张云飞,“我跟你不是一路人,以后别来我家了。” 张云飞愣了两秒,随后脸上的神情彻底变了,带了股不加掩盖的恶气。 “吴霞你他妈脑子有病是吧?” 他指着陈卫东,“为了这么个土包子拒绝我?三千块彩礼,你家连这个都不要了?” 声音拔得很高,旁边的人都停了脚步。 陈卫东怒声道,“我出五千彩礼,你再敢骂她一个字试试?” 张云飞被这句话堵了一秒,随即冷笑出声,迈步就要上来,“你哪来的脸!” 他还没走近,陈大海和刘洋已经不约而同往前走了两步,一左一右站在了陈卫东旁边。 三个人拦在那里,没人开口,但那阵势,张云飞的脚步停住了。 人数一比三,张云飞没敢动手,往后退了一步,嘴里撂下了一句话,“人多欺负人少是吧,你们几个给我等着。” 说完翻上摩托车,一脚踩下去,引擎声一响,车头一扬,冲着人群外边走了。 摩托车的声音远了,吴霞站在陈卫东身后担心道。 “他认识好多人,镇上那几个混混都跟他玩在一块,他要是去找人来……” 陈大海摆了摆手,“他要敢乱来,他爸也别想继续在天海楼当经理了。” “而且我们这边也不是没人,前两天刚帮公安局长办了件事,说得上话,他要真敢整出什么动静,有地方说理。” 吴霞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眉头舒展开了一些。 陈卫东转头看了吴霞一眼,没说什么,但人往她旁边靠近了半步,把那包板栗往她手里一塞,“拿着,刚才吓到了吧。” 吴霞接过来,轻声说了句谢谢,没再绞手指了。 这一小段热闹,周围摊子上的人议论了一阵就散了,集市还是那个集市,人还是那些人,该卖月饼的还在吆喝。 但人群里,靠着一个布料摊子站着的周晓燕,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都看了个干净,连陈大海最后那两句话也全收进了耳朵里。 她把手边的一块布料放了回去,眼睛在人群里转了两转,脑子里已经开始转别的事了。 天海楼经理的儿子,彩礼三千,这家底放在镇上是实打实的好条件。 吴霞不要,那是她眼光不行。 但晓娟还没着落呢。 周晓燕把篮子挎紧,也不逛了,转身往集市外头快步走去。 …… 大山渔具店。 赵秀英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脸色还没缓过来,手里的茶杯捏着,一口都没喝。 她越想越堵得慌。 叶局长看到那个宝贝疙瘩,急成那样,那肯定是了不得的东西,表彰肯定有,奖励说不定也有。 这种机会,偏偏落在陈大海手里,他能把这条路走到哪去? 送上门的富贵接不住的。 人脉得会用才算数。 叶局长那条线要是能接上,不管是托人办事还是认识上面的人,哪一样不比卖螃蟹强? 偏偏陈大海那个闷葫芦,脸皮薄,嘴又不会说,就算人家送台阶来他都不知道往上踩。 这种好事,搁在大山手里…… 赵秀英叹了口气。 正想着,院门一响,周晓燕撩着裙摆跑进来,神情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兴奋。 “妈!我在集市上听说一件事!” 陈大山从里头走出来,看她那副样子,皱起眉头,“什么事,慌什么。” 周晓燕顾不上喘气,三两句把张云飞的事说了出来,末了着重交代。 “那小子骑的是辆三千块的摩托,他爸是天海楼的经理,彩礼出了三千,这条件放镇上,能挑出第二个来吗?” 赵秀英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眼睛一下亮了,“你妹妹晓娟不是还没说上对象?” “我也是这么想的!”周晓燕说话更快了。 “晓娟那孩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生得好看,会说话,张云飞那种喜欢在外头玩的,肯定吃这套。” “结了这门亲,大山以后跟天海楼打交道也顺当,码头渔具店往天海楼供货,这条路不就打通了?” 陈大山坐直了身体,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事……能成?” “吴霞都拒了他,他现在正气着呢,咱们这时候搭上去,不是正好?”周晓燕坐下来,语气笃定。 “我去找晓娟说,让她出来跟张云飞碰一面,这事八成有。” 赵秀英把手里的茶杯搁下,腰板也直了起来,“那就赶紧去,别磨叽。” 陈大山又想了一想,站起来。 “我陪你去,我去找张云飞认识认识,顺带把渔具店的事提一提,让他去跟他爸说两句,以后买卖好做。” 周晓燕一拍手,“就该这样,走走走。” 赵秀英送他们出了门,站在院门口,胸口的气终于顺了一点。 大海指望不上,但大山说不定走得比大海还宽。 …… 临海县公安局。 办公室里,叶进军把那个木匣子搁在桌上,拿起电话拨出去。 对方接得很快,叶进军把大犁岛那边的情况说了,最后一句话,“东西完整,没有进水,画轴保存完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是一种压制着的兴奋,声音控制得很稳,但叶进军听出来了。 “好,好,我马上安排人去取,这东西上面找了很久了,有了这个,划定海境线就有了依据。” “辛苦了,这次的事我记下了,回头一并报上去。” 叶进军嗯了一声,手放在听筒上正要挂,旁边一把椅子上,江英突然开了口,“等等。” 第五十九章惜才的江部长 叶进军停住手,偏头看她。 江英站起来,接过听筒,“我是江英,在临海协助,今天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今天捞东西的那个渔民,陈大海,不带氧气瓶下水,在底下待了足足十八分钟,深度超过三十米,上来的时候脸色正常,没喘粗气。” “速度很快,下潜的时候几乎看不出费力,水里头跟个正常人在水底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我带着氧气瓶只到了十八米,他没带装备到了三十多米还找到了目标,这个情况,我没见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确定这是真的?” “我亲眼看到的。”江英说,语气里没有犹豫,“当时叶进军在船上,十几条渔船上的人都看见了。” 对方的声音又沉了一阵。 “这个陈大海,多大?” 叶进军在旁边接话,“二十五六,凤尾村渔民。” “行,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提一下,到时候会有人来联系他。” 对方说完,这才把电话挂上。 叶进军回过头看了一眼江英,“你觉得他们会来人?” 江英把听筒放回去,靠着桌沿站着。 “能在水底待八分钟,三十米深,不带任何辅助装备……这种人放哪儿都是好苗子,而且他脑子清楚,上来之后直接报了位置,一句废话没说,这种人比能力好培养。” 叶进军没说话,把木匣子朝桌子里头推了推,心里估摸着,这事,指不定真有人要来。 …… 傍晚,刘大庆家的院子里炊烟袅袅。 灶房里锅铲翻得哗哗响,刘小兰和李秀云在里头忙活,排骨炖萝卜的香味顺着门缝往外窜。 陈大海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剥蒜,陈卫东蹲在旁边择豆角,刘洋端着一盆洗好的海螺从后院走过来。 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哭嚎。 大龙,小龙一前一后冲进院子,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跑到吴丽面前一个抱左腿一个抱右腿,嗷嗷就哭开了。 “妈,你们赶集不带我们!” “我也要去!我也要吃月饼!” 吴丽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糖水从灶房出来,被两个小子缠得差点把碗扣地上,一巴掌拍在大龙脑壳上。 “哭什么哭!你们下午不是在学堂上课吗?赶集的时候你们人在哪?” 大龙抹了把脸,眼珠子一转,扯着嗓子喊:“不上学了!明天开始不上了!” 小龙跟着学:“不上了不上了!” 吴丽气笑了,抬手又要拍,被刘洋从旁边拦住了。 “行了行了,别打了,下回赶集带上就是了。” “你惯着他们吧!”吴丽瞪了刘洋一眼,把糖水往桌上一搁,拽着两个儿子去洗脸了。 陈大海看着这一幕,剥蒜的手停了。 两个小子哭归哭,闹归闹,那股子活泛劲,看得人心里发热。 要是前世…… 他跟小兰只有小鱼一个。 不是不想再要,是不敢。 小鱼的心脏病像座山压在头顶上,光治病的钱就掏空了所有力气,哪还敢想第二个。 可如果当初他硬气一点,不把每个月的工钱都交给赵秀英,在小兰怀孕的时候就拼命给她补身体。 小鱼或许根本不会得那个病。 她会健康地长大,他和小兰再生个儿子,一儿一女,院子里天跟刘洋家似的吵闹闹。 那该多好。 陈大海把蒜瓣往盘子里一丢,深吸了一口气。 还好。 老天爷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辈子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晚饭摆了满一桌子,排骨汤,爆炒海螺,蒜蓉青菜,红烧鱼块,中间还摆了一盘切好的月饼。 大龙和小龙洗干净脸坐到桌前,眼泪还没干透就开始抢月饼吃,方才那股要死要活的劲早没影了。 吃到一半,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庆哥在家没?” 是隔壁巷子的老周头,后面还跟着两个村里的年轻后生。 刘大庆放下筷子迎出去,“在呢在呢,吃了没?进来坐。” 老周头摆手没进院子,站在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了两眼,目光在陈大海身上转了一圈,压低声音问刘大庆。 “大庆哥,你那女婿今天可了不得啊,听说帮公安局捞了个国宝上来?真的假的?” 刘大庆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朵根子上了,双手往腰上一叉。 “那还有假?叶局长当面给敬的礼,你问码头那些人,几十号人亲眼看着的。” 老周头啧了一声,竖起大拇指,“了不起了不起,大海这孩子出息了,以后公安局那边肯定有奖励吧?” “那谁知道呢,人家公事公办。”刘大庆嘴上这么说,脸上满是得意。 后面那两个年轻后生凑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大庆叔,大海哥真能在水底待二十分钟?” “听说不带氧气瓶就潜到三十多米深?那不是要成精了?” 刘大庆哈一笑,“你们去问他本人,我说了不算。”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才走,临走还回头看了好几眼。 刘大庆转身回了院子,走路的步子都带着风。 陈大海看着老丈人那副样子,心里也跟着舒坦。 前两年,刘大庆在村里抬不起头。 现在不一样了。 他这个女婿不光能赚钱,还立了功,公安局长亲自登门请的人。 刘大庆这辈子在村里没这么直过腰。 吃完饭收拾桌子的时候,又来了两拨串门的。 一拨是李秀云的老姐妹,拉着她的手说你这女婿选得好。 另一拨是村东头打鱼的老赵,专门过来跟陈大海递烟套近乎,说以后有机会带他一起出海。 陈大海一一应着,不冷不热,该客气客气,该拒绝拒绝。 等人都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大海洗完脚进了屋,刘小兰已经躺在床上了,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垫在脸颊下面。 她没睡着,眉眼弯的,嘴角翘着,整张脸上挂着一种藏不住的欢喜。 陈大海躺到她旁边,侧过身看着她。 “还没睡?” “睡不着。”刘小兰翻了个身面对他,声音轻轻的,“大海,我今天特别开心。” “怎么了?” “今晚那些人来串门,夸你的时候,我爸站在那,笑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刘小兰顿了一下,眼眶有点热,“他以前从来没那样笑过。” 陈大海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嗯。”刘小兰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说了一句,“以后在村里,我也能仰着头走路了。” 陈大海的手搭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 第六十章整合码头松散渔民 凤尾村。 夜色沉下来,码头方向的海风灌进巷子里。 周海峰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地上已经扔了五六个烟头了。 从早上听说陈大海在海上捞起个当兵的,到中午传开说帮公安捞了国宝。 每一条消息都像把刀子往他心窝子里捅。 凭什么? 大家都是凤尾村的渔民,都在同一片海里讨生活,凭什么陈大海天赚大钱,出门就能碰上好事,公安局长都跑来求他帮忙? 自己跟了两天,被人甩得裤子都湿了,连陈大海赶海的地方都摸不着。 周海峰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站起来推门进了渔具店。 陈大山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一支笔在纸上算着什么。 “大山,今晚还去不去蹲?” 陈大山头都没抬,“蹲什么?” “蹲陈大海啊,他晚上肯定还要出门。” 陈大山把笔一扔,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的烦躁盖都盖不住。 “去哪蹲?他现在半夜坐船出海,咱们连条船都租不到。昨晚从凤尾村蹲到刘家村,又饿又冷跟了一宿,最后在码头上看着人家开船走了,你还想再来一次?” 周海峰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陈大山站起来,在店里走了两步,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有船,咱没有。他半夜走,咱跟不了。就算白天跟,他下水三十米你下得去?这条路走不通。” 周海峰不甘心,“那就这么算了?看着他天赚钱?” “谁说算了?”陈大山扭头看他一眼。 “跟着他屁股后面跑是最蠢的办法。他赶海厉害,可海货最后还不是得卖?” “他卖给鲜味楼,那是人家的事,我插不了手。” “但天海楼那边的张富林现在缺货缺得要死,苏总和赵总都跑了,他现在急需一个稳定的货源把客人拉回来。” “我打算去找张富林谈谈,帮他从码头上拢一批渔民的货,统一供给天海楼,我做中间人,两头吃差价。” 周海峰眼睛亮了一下,“你能拢得住人?” “码头上那些散户,一个个自己跑县城卖鱼,来回油钱时间全搭进去,到手也没多几个钱。我给他们一个固定收购价,免了他们跑腿,十个里头起码有七八个愿意。” 陈大山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跟张富林搞好关系,比追着陈大海跑实际多了。” 周海峰蹲回门槛上,低着头琢磨了半天,点了点头,“行,那我也帮你跑码头那边的人。” 陈大山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嘴上说得利索,心里头那根刺还是扎着。 陈大海救了军人,捞了国宝,叶局长当面敬礼。 这种事怎么就轮不到自己呢。 …… 凌晨两点。 刘大庆家的院门轻推开,四个人影鱼贯而出。 陈大海走在最前头,背着装备袋,肩上扛着铲子。 陈卫东和刘洋一人提一只桶,刘大庆殿后,手里拎着两根手电筒。 四人脚步压得很低,顺着村道一路走到码头,解开缆绳,上了刘大庆那条柴油船。 引擎突地响起来,船头劈开漆黑的海面,往大犁岛方向去了。 一个多小时后,大犁岛的轮廓在夜色里浮了出来。 船靠上北侧礁石,四人跳下船往滩涂方向走。 陈大海站在滩涂边缘,心里默念了一声。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今日赶海指引:1/1】 【是否使用?】 “使用。” 两个箭头又出现了。 一个指向正前方的滩涂,稳定而明亮。 另一个指向右侧礁石区,那道光比昨天还要强几分。 陈大海盯着右边那道箭头看了三秒。 昨天他选了左边,稳妥,十五只青蟹到手,右边的到底是什么,一直还惦记着。 还是先把稳的拿到手。 他咬了咬牙,选了滩涂。 箭头锁定,带着他往泥地深处走。 走了七八分钟,箭头在一片区域上方分裂成八个小标记,散布在方圆三十米的范围内。 八个。 比昨天少了将近一半,但也不少了。 “这边有八个蟹洞,你们先挖。”陈大海把位置给三人指了出来,每人两到三个。 陈卫东接过铲子就往泥里插,刘洋和刘大庆也散开了。 陈大海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右边礁石区的方向。 箭头已经消失了,但那个方向一直在他心里挠着。 昨晚他往那边走了一趟,救了孙志轩,没来得及细看水坑里到底有什么。 今天时间还早,八个蟹洞三人完全够挖,他一个人过去转也不耽误事。 “卫东,你们先干着,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别的好东西。” 陈卫东铲子都没停,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去吧去吧,我们这边稳得很!” 刘洋抹了把脸上的泥,嘿笑着,“哥你放心去,多挖点好货回来,钱多了谁嫌烫手。” 刘大庆在远处也摆了摆手。 陈大海转身上了岸,打着头灯往右侧礁石区走。 脚下的地面从湿滑的泥变成了硬实的岩石,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越来越近。 走了两三分钟,他停住了。 头灯的光照在脚下,岸边的乱石堆里,稀稀拉拉散着十来条死鱼。 有巴掌大的杂鱼,有手指长的小沙丁,还有两条半尺来长的鲻鱼,肚皮朝天翻着白。 陈大海蹲下来看了两眼,捏起一条闻了闻。 死了不超过半天,肉还没完全腐烂,但已经有腥臭味了。 他抬头扫了一圈四周的海面。 退潮线附近的礁石缝里也卡着不少鱼尸,有的已经被螃蟹啃了一半。 赤潮。 前两天这片海域应该发过一次小规模的赤潮,有毒藻类爆发,浅层的鱼虾扛不住,死了一批,被浪冲到岸上来了。 陈大海站起来,目光落在前方那一片密麻麻的礁石水坑上。 没有系统指引,这上百个水坑一个一翻,翻到天亮都不一定能翻出东西来。 但他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他蹲下来,把那些死鱼一条一条捡起来,丢进随身带的小桶里。绕着岸边走了一圈,拣了十来条,大小都有。 然后他提着桶,走进了礁石区。 第一个水坑,半米见方,水深到膝盖。 陈大海把一条死鱼撕成两半,血水和碎肉渗出来,把两半鱼往水坑里一扔,蹲在坑边不动了。 头灯关掉,只靠月光看水面。 一分钟。 两分钟。 水面平静得跟死水一样。 没东西。 他站起来,换下一个。 第二个水坑,比第一个大一圈,水更深一些。 同样的操作,撕鱼,丢进去,蹲下来等。 还是没动静。 一连试了七八个,全是空坑。 陈大海不急不躁,把桶里的死鱼分配着用,每个坑扔小半条就够。 到第十八个的时候,往坑里丢了一块鱼肉,刚蹲下来还没半分钟,水面突然晃了一下。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了,眼睛死盯着水面。 又晃了一下。 紧接着水面炸开了。 第六十一章运气加经验 一条黑色的长条形身影从坑底窜上来,一口咬住那块鱼肉,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紧跟着第二条也上来了,体型更大,青灰色的脊背在月光下闪了一下,跟第一条抢食,两条鱼搅得整个水坑像开了锅。 陈大海心跳加速,头灯啪地打开了。 光柱照进水坑。 一条海鳗。 粗得跟他小臂差不多,身长起码一米二,通体墨黑,嘴里还叼着那块鱼肉,正往坑底缩。 另一条是青鱼,二十斤往上的个头,鳞片在灯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肚子圆鼓鼓的,正绕着坑壁游。 陈大海的呼吸一下就粗了。 海鳗。 这么粗这么长的海鳗,鲜味楼收的话,起码三百块打底。 品相好的话四百都有人要。 青鱼虽然不如海鳗值钱,但这个头,二十斤往上,批给饭店也能卖个百十块。 一个坑里出两条大货,值了。 他没急着动手。 这两条正在抢食,一时半会跑不了,水坑就这么大,它们也翻不出去。 陈大海转身跑回滩涂那边,远就看见三束头灯在泥地里晃。 “卫东!大哥!这边有好货!快过来帮忙舀水!” 三道头灯齐刷转过来。 陈卫东第一个反应过来,铲子往泥里一插,拔腿就跑,“什么好货?” “海鳗!一条胳膊粗的大海鳗!还有条大青鱼,二十斤的!” 刘洋手里的蟹绳都没来得及系,扔下就跟着跑了。 刘大庆腿脚慢一步,但也紧跟在后面。 四个人呼哧呼哧跑到那个水坑前面,三束头灯同时照进坑里。 陈卫东看清坑里的东西,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操!这海鳗也太粗了吧!” 刘洋两眼放光,蹲在坑边伸着脖子看,“这得有四五斤吧?不对,六斤都有!” 刘大庆到了,探头一看,吸了口气,“这坑是个宝坑啊。” 陈大海已经蹲在坑边开始舀水了,“别愣着了,一人一个桶,把水往外舀,水浅了它们就跑不掉。” 三人赶紧动手。 四只桶同时往外泼水,坑里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降。 那条海鳗感觉到了危险,在坑底疯狂扭动,搅得泥沙翻涌,水面浑浊一片。 青鱼也不安分,撞着坑壁来回冲,每一下都带起半尺高的水花。 舀了大约五六分钟,水位降到膝盖以下了。 海鳗和青鱼的脊背露出了水面,两条鱼挤在坑底最深的那个凹陷里,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刘大庆把桶一扔,卷起袖子就往坑里跨。 “我来!” 他一只脚踩进浅水里,身子压低,两只手像铁钳子一样瞄准了那条海鳗。 海鳗拼命往石缝里钻,身子滑得跟抹了油似的,刘大庆第一把没抓住,手从鳗鱼身上滑过去,泥水溅了一脸。 “滑得跟泥鳅一样!” 陈卫东跳进坑里,两人一前一后堵住海鳗的退路。 刘大庆这回瞄准了头部后面三寸的位置,五根手指死扣下去,指甲掐进鳗鱼的皮肉里。 另一只手跟上,双手合力把那条海鳗从水里提了起来。 海鳗在空中疯狂甩动,尾巴抽在刘大庆脸上,啪地一声脆响。 刘大庆吃痛都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仰着脸哈大笑,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哈哈!跑啊!你再跑一个试!” 他把海鳗举过头顶,臂膀上的肌肉绷得跟绳索一样。 那条鳗鱼足有他整条手臂那么长,粗细也差不离,在月光下黑亮黑亮的,看着就值钱。 陈卫东和刘洋顾不上看热闹,两个人盯上了那条大青鱼。 青鱼没了足够的水就蹦不高了,但劲还是大,尾巴一甩能把人手拍开。 陈卫东从正面逼过去,刘洋绕到侧面,两人同时出手,一个掐鳃一个按尾,硬生生把那条二十多斤的大家伙摁在了坑底。 “稳住!别松手!”刘洋喊着,脚底在湿滑的石面上打了个趔趄,差点整个人趴进水里。 陈卫东咬着牙,手指头扣进鱼鳃里死不撒手,“它劲也太大了!” 两人合力把青鱼抬出坑,往岸上的干石面上一摔,鱼身啪地拍在石头上,还在挣扎,但翻不了身了。 陈大海没闲着。 水坑里的水舀到只剩薄薄一层了,他趴在坑边,头灯照着坑底的每一道石缝仔细看。 石缝里有东西。 一团褐红色的影子缩在最窄的那道裂缝深处,纹丝不动。 陈大海把手伸进去,指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带刺的东西。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手指顺着那层硬壳往里摸,找到了尾部的缺口,两根手指插进去一别,那东西抖了一下,从石缝里被他硬拽了出来。 头灯一照。 一条老虎鱼。 褐红色的身体,背鳍上竖着一排毒刺,两只圆鼓鼓的眼珠子瞪着他,嘴巴一张一合。 个头不算顶大,但起码一斤半往上。 鲜味楼收三百一条。 陈大海把老虎鱼小心地放进桶里,用盖子压住,站起身来,长出了一口气。 刘大庆还举着那条海鳗,脸上的笑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他把鳗鱼往桶里一塞,桶盖压上,这才腾出手来擦脸上的泥水。 “大海,今天这一坑出了三样货,老虎鱼加海鳗加青鱼,少说也得七八百了吧?” 陈大海心里算了一下。 老虎鱼三百,海鳗这个粗度六斤往上,按鲜味楼的价,起码三百五。 青鱼二十来斤,批给饭店一百二十块不成问题。 加起来七百多,接近八百。 再算上滩涂那八只青蟹,今天又是两千往上的进账。 “差不多,回去再细算。”陈大海把桶盖压紧,抬头扫了一圈四周那些还没翻过的水坑。 心里痒得很,但天色已经开始泛白了,再耗下去回程就赶不上趟。 “走,先回去把蟹收了,天亮前得赶回码头。” 四人提着桶原路返回滩涂。 八个蟹洞已经挖完了,蟹绑得整齐齐码在桶里,最大的将近两斤,小的也有一斤出头。 陈大海看着满当的几只桶,胸口那股劲热腾腾的。 礁石区里还有好东西,今天只翻了二十来个坑就出了大货。 剩下那几十个坑……下回有系统指引的时候再来,到时候精准定位,不用一个一碰运气。 四人扛着桶上了船,刘大庆发动引擎,船头调转方向,往刘家村码头驶去。 第六十二章客户点名需求石斑鱼 回到刘家村码头,天已经大亮了。 陈大海把桶里的海货清点了一遍,八只青蟹,一条海鳗,一条大青鱼,一条老虎鱼。 今天这趟收获不少,得赶紧送去鲜味楼,鲜活的价格高。 “卫东,刘洋,换身衣服咱直接骑车进城。” 陈卫东从码头的石墩上跳下来,“走,趁太阳还没上来,骑快点能赶在饭点前送到。” 刘洋已经开始往自行车后座上绑泡沫箱了,碎冰塞得满满当当,海货一层一层码好,盖子压紧。 三辆自行车出了刘家村,上了通往县城的土公路,一路蹬得飞快。 四十多分钟后,鲜味楼的招牌出现在街角。 陈大海刚把车停稳,目光往马路对面一扫,脚底顿了一下。 天海楼门口,张富林和张云飞正面对面站着。 张云飞穿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手里的摩托车钥匙甩来甩去,嘴巴张得老大,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张富林脸上。 张富林一脸铁青,左手按着张云飞的肩膀往下压,右手指着店门口方向,嘴里急急地说着什么。 陈大海收回目光,面色平淡。 “别看他们,卸货。” 三人把泡沫箱从车上卸下来,搬进鲜味楼的门。 对面的动静跟他们没关系,该干嘛干嘛。 李幼白已经在柜台后面等着了,看见他们进来,笑着迎上来掀开箱盖,眉头一挑。 “老虎鱼,还有海鳗?今天货可以啊。” 就在这时候,街口方向传来一阵柴油三轮车的突突声。 陈大海站在鲜味楼门口,余光看见三轮车拐过弯直奔天海楼门口停下。 陈大山从驾驶座跳下来。 他先是往鲜味楼这边扫了一眼,正好看见陈大海他们站在门口卸货,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把三轮车的手刹拉死,咬着后槽牙跳下车。 车斗里也有几桶海货,是今天一早从码头散户手里拢来的杂鱼和小螃蟹,准备卖给张富林试试水。 结果车还没停稳,就听见张云飞在天海楼门口扯着嗓子嚷。 “爸!你给不给钱?我叫几个兄弟过来收拾那帮人!昨天在集市上三个人围我一个,欺负人还欺负上瘾了是吧?你今天不拿钱出来,我自己想办法!” 张富林脸都绿了,抬手就要拍他脑袋,“你他妈闭嘴,在门口嚷什么?客人都让你吓跑了!” “我不管!”张云飞把摩托车钥匙往地上一摔,“那个陈卫东我非整他不可!” 陈大山的眼珠子转了两圈,脚步一拐,凑了过去。 “张哥,云飞兄弟,别急别急。”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热络,语气压得很低,“有话好好说,别在门口让人看笑话。” 张富林看了他一眼,认出是码头渔具店的老板,上次来谈供货的那个。 张云飞根本不认识陈大山,皱着眉头打量他,“你谁啊?” “我叫陈大山,对面那个陈大海是我亲哥。”陈大山拍了拍张云飞的胳膊,声音更低了,“你要对付他,我劝你想清楚。” 张云飞一愣,“你什么意思?” 陈大山左右看了看,把两人拉到天海楼的侧墙根底下,背对着马路。 “你知道前两天的事吧?我哥在海上救了个当兵的,还帮公安局捞了件国宝上来。” 张云飞的眉头拧起来了,“我听说了,那又怎样?” “公安局长叶进军,亲自登门请的他。捞完了当面敬礼,你觉得现在动他,叶局长会不会出面?” 张云飞的脸僵了一瞬。 张富林站在旁边,手指头不自觉地攥了攥,喉结滚了一下。 叶进军这个名字在临海县份量不轻,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公安系统的人。 张云飞咬了咬牙,胸口的火气还在,但脑子到底转过弯来了。 “行,陈大海我不碰,但陈卫东不一样!他就是个穷渔民,谁给他撑腰?敢跟我抢女人,我非废了他不可!” 陈大山等的就是这句话。 “云飞兄弟,打人是下策,打完了你进去关几天,值吗?我有个办法,不动手,就能让陈卫东连媳妇都讨不上。” 张云飞当场凑上来,两眼盯着他,“什么办法?你快说!” 陈大山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前晃了晃,“别急,我车里还有批鱼获,让张哥先帮我收了,咱们坐下来慢慢聊。” 张富林闻言皱了皱眉,跟着走到三轮车后面掀开桶盖看了一眼。 几桶杂鱼,半桶小梭子蟹,还有些零散的海螺。 品种杂,个头小,天海楼的后厨用不上几样,搁平时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今天不一样。 这小子刚帮自己把儿子那股愣劲压下去了,要不是他提了叶进军,张云飞真敢去纠集人闹事。 到时候进了局子,丢的是他张富林的脸。 张富林咬了咬牙,“行,全收了,一百五。” 陈大山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一百五! 这批杂货他从码头散户手里统共花了六十块收来的,转手就赚了九十。 更关键的是,张富林竟然全收了,一样没挑。 要是以后跟张家结了亲,让周晓娟嫁给张云飞,那自己的渔具店和天海楼之间就是一条直通的路。 到时候码头上的散户鱼获全经自己手转给天海楼,两头吃差价,每天躺着都有钱进。 陈大山接过张富林递来的钱,揣进口袋,转身对张云飞勾了勾手指。 “走,跟我去凤尾村,路上我跟你细说。” 张云飞二话没说跨上摩托车,引擎一踩,跟在三轮车后面出了街口。 …… 鲜味楼里,李幼白把秤放下来,利索地报了价。 “老虎鱼三百,海鳗六斤二两按六十一斤算三百七,青鱼二十二斤批你一百三,八只青蟹总重十二斤按八十五一斤算一千零二十,总共一千九百二。” 她顿了一下,摆手笑了笑,“零头抹了,给你一千九整。” 陈大海点头,接过十九张百元钞票数了一遍。 从中间抽出八张,各四百分成两份。 “一人三百八,剩下二十块一会买冰的钱从里面出。” 陈卫东接过钱利索揣了。 刘洋也不再像头几天那样手抖了,叠好放进贴身的内兜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李幼白从柜台后面探过头来,压低了声音。 “大海,跟你说个事。有个大客户前天订了席,点名要石斑鱼,越大越好,数量不限,你手里有货源吗?” 陈大海想了想,“有,下午我去趟平岩岛,那边礁石区石斑多,潜下去能抓。” “那太好了!”李幼白拍了下柜台。 “石斑鱼一斤以上的我按一百收,两斤以上的一百五,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第六十三章光屁股拉磨转着圈丢人 陈大海应下来,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平岩岛那边水深十几米,系统给的满级潜水技能在那片海域施展起来绰绰有余,一下午抓个五六条不成问题。 从鲜味楼出来,三人拐去街尾的制冰厂,花二十块买了一箱碎冰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下午去平岩岛抓石斑鱼,冰得带够,保鲜第一。 三人骑车往镇上走,刚拐过供销社的路口,对面走来一个瘸着腿的中年人,拄着根木拐杖,远远看见他们就挥起了手。 “大海!卫东!” 来人正是陈卫东的爹,陈远山。 陈大海一捏刹车,“叔?” 陈远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赶到跟前,脸上带着急色,喘了两口气才开口。 “快回凤尾村!公安局的人来了,说是要给你们发锦旗!” 陈卫东一愣,“发锦旗?” “对!带了好几面呢!叶局长亲自来的,全村人都围过去了。”陈远山催促着,“赶紧的,人家等着呢!” 陈大海跟陈卫东对视了一眼,都没多说,跨上车蹬了起来。 …… 凤尾村。 陈卫东家的院门大敞着。 远远就看见黑压压一片人头围在门口,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脖子伸得老长往院子里瞅。 为了方便照顾怀孕的老婆,陈大海这段时间和刘小兰一直住在丈母娘家。 估摸着,对方来村里找自己结果门锁着,才联系的远山叔。 陈大海把自行车停在巷口,余光一扫,心里咯噔了一下。 人群最外围,赵秀英站在那,陈大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赵秀英旁边。 他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珠子不停地往院子里转。 陈大海收回视线,没理他们,跟着陈远山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站着四个穿制服的人,为首的正是叶进军。 他身后两个下属一人抱着一面叠好的红色锦旗,另一人手里提着个黑色公文包。 叶进军一看见陈大海,脸上的笑立刻舒展开来,快步迎了上来。 “陈大海同志!可算等到你了!” 他伸出手,陈大海握了一下。 叶进军转身面对院子里的众人,声音提了起来,带着正式场合的那种郑重。 “经过核实,陈大海,陈卫东,刘洋三位同志在大犁岛海域发现并救助了因执行任务负伤的边防海军战士孙志轩同志。” “陈大海同志更是不顾个人安危,深潜三十余米将流落海底的重要文物打捞归还国家。” “为表彰三位同志的见义勇为和突出贡献,特授予锦旗。” 两个下属上前,把叠好的锦旗一一展开,分别递到陈大海、陈卫东和刘洋手里。 红底黄字,上面写着见义勇为,功在人民八个大字。 院门口围着的村民们嗡地一声议论开了,有人鼓掌,有人啧啧称赞。 陈远山站在旁边,眼眶都红了,使劲拍着儿子的肩膀,一句话说不出来。 陈大海把锦旗接在手里,份量不重,但心里踏实。 就在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叶局长!我儿子立了那么大功,就给一面锦旗啊?”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 陈大海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自己那个自私自利的亲妈。 赵秀英从人群里挤了进来,脸上堆着笑。 陈大海转过身,盯着赵秀英。 “妈,我不指望你能托举我,也不指望你能帮到我,但我求你一件事,别拖我后腿,行不行?” 赵秀英的笑凝在脸上,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 叶进军看了看赵秀英,语气平和但正式。 “大姐,您放心,锦旗只是第一步,组织上的感谢不会只停留在口头。” 他转身从下属手里接过那个黑色公文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三个牛皮纸信封,分别递到陈大海、陈卫东和刘洋手里。 “这是组织上的一点心意,三位同志收好。” 陈大海没有当场拆开,直接揣进了口袋里。 赵秀英盯着信封消失在陈大海口袋里的方向,两步就凑了上来伸手。 “大海,打开看看,里面多少钱?让妈看看。” 陈大海退了半步,脸上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与你无关。” 赵秀英整个人僵住了,手还伸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院门口,陈大山挤了进来,脸上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大哥!你怎么跟妈说话呢?妈关心你两句怎么了?你现在翅膀硬了,连亲妈都不认了?” 他的嗓门拔得很高,生怕叶进军听不见。 陈大海看着陈大山那副嘴脸,拳头在口袋里攥紧了,指节发白。 这个弟弟根本不在乎赵秀英受没受委屈,要的是让叶进军看见自己对母亲不敬,让公安局长觉得自己不孝,留下坏印象。 得不到的东西,就毁掉。 功劳分不走,那就让自己在贵人面前丢脸。 陈大海牙关咬得发酸,想开口把陈大山那些龌龊的算计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来。 但这种场合,越是争执,越是中了陈大山的套。 对方要的就是他失态,在叶进军面前闹得不体面。 叶进军站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年,什么家庭矛盾,什么人心弯绕没见过? 陈大山和赵秀英的吃相,嘴脸,从进院子那一刻就看得门清。 叶进军轻咳了一声,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拍了拍陈大海的肩膀。 “陈大海同志,还有件事。”他 “当天跟你一起出海的还有你岳父刘大庆同志,他的那份锦旗我还没送到,麻烦你带个路,我们顺道过去。” 陈大海心中怒火被叶进军这句话浇了下去,点了点头。 “行,我带您过去。” 说完转身就走,一步都没多留,看都没看弟弟和亲妈一眼。 叶进军带着两个下属,不紧不慢地跟在陈大海身后。 陈大山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想让陈大海出丑,结果叶进军根本没接他的茬,四两拨千斤就把场面化解了,还把陈大海带走了。 赵秀英在旁边喃喃了一句,“这个逆子……翅膀真硬了……” …… 出了巷子口,陈大海脚步慢了两拍,回头看了叶进军一眼。 “叶局长,让您见笑了。” 叶进军摆摆手,语气随意,“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先去你岳父家再说。”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陈大海听得出来,这位局长什么都看在眼里了。 两人往村口走,身后围观的人群还没散,三五成堆地站在巷子里交头接耳。 “啧啧啧,赵秀英这心偏得也太离谱了,大海那么老实的人,都被逼成这样了。” “可不是嘛,人家宁愿天天住岳父家,都不愿回来搭理你,你说你这当妈的得多失败?” “我要是有陈大海这么能干的大儿子,做梦都能笑醒,她倒好,使劲往外推。” 第六十四章就这货色你跟我说好看? 赵秀英就站在人堆外围,听着这些讽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甩着膀子,头也不回地往村外走了。 陈大山目送赵秀英离开,扭头看了看身后那辆停在巷子口的摩托车,张云飞跨坐在上面,正百无聊赖地转着车钥匙。 他快步走过去,脸上换了副热络的笑,一拍张云飞的肩膀。 “走,去我家坐坐,给你介绍个人。” 张云飞斜着眼瞄了他一下,“什么人?” “保准比吴霞好说话。”陈大山压低嗓子,“你先跟我来就知道了。” 摩托车突突突跟着三轮车拐进了陈家院子。 周晓燕早就等在门口了,一看陈大山把人带回来了,扭头就往外跑,一溜烟拐进了隔壁巷子。 周晓娟正对着镜子描眉毛,听见她姐推门进来,回头问了一句,“急什么?” “给你介绍个对象!城里的,他爸是天海楼经理,彩礼三千!” 周晓娟描眉的手停了,转过身来,两只眼珠子亮得发光。 “真的?人呢?” “在大山家等着呢,你赶紧收拾收拾跟我走。” 周晓娟把眉笔一丢,三步并两步跑到衣柜前翻了件浅粉色的上衣换上,又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发,嘴角压都压不住。 城里人,三千彩礼,天海楼经理的儿子。 这条件,整个镇上能找出第二个来? 两姐妹一前一后进了陈大山家的院子。 客厅里,张云飞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满脸不耐烦。 陈大山站在旁边赔着笑,给他倒茶递烟,嘴里没停过。 “云飞兄弟你听我说,那个陈卫东之前追的是周晓娟,追了好久人家没答应他,这小子才转头去追的吴霞。” 他压低声音,带着股挑拨的意味,“你要是跟晓娟处上了,传出去陈卫东得气死。” “他追不到的女人,你一出手就到手了,这不比动拳头解气?” 张云飞的眉头动了动,还没接话,门口脚步响了。 周晓燕带着周晓娟走进来,推了推妹妹的后背,“来,叫人。” 周晓娟站到客厅中间,冲张云飞笑了一下,声音甜得发腻,“你好。” 张云飞抬起头,目光从周晓娟脸上扫过去,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然后他把腿从椅子上放下来,嘴角往下一撇,语气冷得跟淋了冰水似的。 “就这?” 屋里安静了一瞬。 张云飞站起来,手往口袋里一揣,冲着陈大山摇了摇头,声音连压都没压。 “大山哥,你别拿我寻开心了,这长相跟吴霞差了十万八千里,我看一眼都嫌费眼睛。” 周晓娟整个人愣在当场,笑容僵在嘴角上,收不回来也挂不住。 “你……你说什么?” 张云飞连正眼都懒得给她一个,拎起放在椅背上的车钥匙,“我说你长得丑,这话够直白了吧?” 周晓娟的脸腾一下烧起来了,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哪里丑了?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整条巷子谁不夸我长得好看?你凭什么说我丑!” 张云飞头都没回,脚步不停地往外走。 陈大山急了,三步追上去拽住他胳膊,“云飞兄弟别急走啊,咱不是说好了气陈卫东嘛,演戏而已……” 张云飞甩开他的手,脸上带着嫌恶,“你演你的,别恶心我。” 说完,抬腿跨上摩托车,一脚踩下油门,引擎声炸开,车头一扭就冲出了院门。 院子里剩下三个人,站成一排,脸色比锅底还黑。 周晓娟气得浑身发抖,一跺脚,声音都劈了。 “他算什么东西!一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也配嫌弃我?” 周晓燕脸色铁青,咬着牙骂了一句,“这个张云飞真是没家教的玩意,当着人面说这种话,他妈没教过他怎么跟人说话?” 陈大山靠在门框上,也气的够呛。 计划落空了。 不但没拉拢张云飞,还搭上了周晓娟的脸面。 “算了,人家条件好,看不上咱,也正常。晓娟你要是真想……就主动点,男人这种东西,你上赶着去,态度放软点,他说不定就松口了。” 周晓娟气鼓鼓地瞪着他,“我凭什么上赶着?他那副嘴脸,给我提鞋我都嫌脏!” “要我说,我还不如选陈卫东呢!” 陈大山和周晓燕同时抬起头看她。 周晓娟哼了一声,“我哥说了,陈卫东这段时间跟着陈大海赶海,一天能赚好几百。” “他又没结婚,我要是嫁过去,那钱还不是我花?比那个穷装富的张云飞强多了!” 陈大山的眼珠子转了两圈,脑子里有根弦突然绷紧了。 晓娟嫁给陈卫东? 陈卫东天天跟在陈大海身边,赶海去哪,怎么找蟹洞,什么时候出发,全都一清二楚。 周晓娟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 只要她缠上陈卫东,从枕头边上套几句话,陈大海挖青蟹的秘诀…… 陈大山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也行。”他点了根烟,吐了口白雾,看着周晓娟,“但你得帮我办一件事。” 周晓娟警觉地皱起眉头,“什么事?” “陈卫东跟着陈大海赶海,总能挖到青蟹,百发百中,这里头肯定有门道。” “你要是跟卫东处了,想法子把他嘴里的东西掏出来。只要知道陈大海怎么找蟹洞的,以后你和姐夫一条心,赚的钱比卫东多十倍。” 周晓娟歪着头想了想,撇了撇嘴,“那我试试呗,反正也不亏,卫东那人老实巴交的,好拿捏。” 陈大山深吸了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 跟踪跟不了,偷学学不到,那就从内部瓦解。 …… 刘家村。 叶进军的快艇在码头停下来的时候,消息已经传遍了整条村道。 公安局长来了! 带着锦旗来的! 村里老少爷们呼啦啦涌过来,把刘大庆家门口的小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叶进军站在院子中间,一样的流程,一样的话,把那面红底黄字的锦旗展开,双手递到刘大庆手里。 “刘大庆同志,感谢你的配合和支持。” 紧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也递了过来。 刘大庆双手接过锦旗和信封,嘴巴咧到了耳根子,整张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了。 他握着锦旗的手都在颤,转过身冲着围观的邻居们把锦旗展开,红布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看见没有!公安局给的!我女婿挣回来的!” 院门口几个老渔民齐齐竖起大拇指,有人拍手,有人吆喝。 刘大庆乐得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扭头冲灶房方向扯着嗓子喊。 “老婆子!吴丽!赶紧加菜,杀只鸡,把那坛黄酒也搬出来!” 李秀云和吴丽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见院子里那阵仗,赶紧系紧围裙就往后院跑。 第六十五章听说你潜水很厉害? 叶进军笑着摆手,“老同志,吃饭就不必了,我们还有公务。” 他转过身,朝身后站着的一个人抬了抬下巴,“大海,给你介绍一下。” 陈大海早就注意到了。 叶进军身后那几个穿制服的人里面,有一个明显不一样。 四十出头的年纪,身高一米八往上,肩膀宽得像条板凳,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 两条胳膊自然垂在身侧,但光看那小臂上隆起的肌肉线条,就知道这人不是坐办公室的。 国字脸,下巴线条硬得能切肉,两只眼睛不大但亮得吓人,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这位是海军大队大队长楚雄。”叶进军介绍道,“江英同志跟上面汇报了你的情况,楚大队长专程从省城赶过来的。” 楚雄上前一步,伸出右手。 陈大海握了上去。 那只手掌心全是硬茧子,握力大得惊人,陈大海的手被攥得骨节发紧,但他没退缩,同样发了力回去。 楚雄的眉头动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江英跟我说,你不带氧气瓶潜到三十多米,在水底待了十八分钟,上来面不改色。”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胸,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陈大海,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 “我也是搞潜水的,干了二十年了。” 楚雄的声音中气十足,抬起下巴,嘴角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好胜,语气里带着股不服气。 “比比?”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陈大海看着眼前这个海军大队长,心里有数了。 江英把自己的情况报了上去,人家大老远从省城跑过来,不是为了送锦旗的,是来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比就比。 但不是现在。 “行。”陈大海点了点头,干脆利落,“不过得先吃饭。” 楚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拍了一巴掌陈大海的肩膀。 “好!痛快!” 叶进军在旁边摇了摇头,也跟着笑了。 这回吃饭的事没人再拒绝了。 刘洋最有眼力见,腿脚一转就往院门外跑。 “我去码头买点海鲜回来!” 刘大庆已经乐颠颠地从屋里翻出两条好烟,拆开包装纸,给叶进军递了一根,又给楚雄递了一根,嘴里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楚队长你是没亲眼看啊!我那天在船上掐着手表计的时!十八分钟整!” “那么深的海,我站在船上都看不见底,他一头扎下去,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结果人家上来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刘大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拔高了一截。 “喘都没喘一口!就跟在自家澡盆里泡了个澡一样!我活了五十年,打了三十年鱼,头一回见这种人!” 楚雄听着,两只眼睛越来越亮,不停地点头,看陈大海的目光从好奇变成了期待。 叶进军坐在石凳上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头百感交集。 刚才在凤尾村那一幕还在他脑子里转着。 亲妈当着外人的面要功劳,亲弟弟当众给他使绊子。 到了岳父这边呢? 还没进门,刘大庆就已经乐得跟过年似的了。 锦旗往手里一放,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现在逮着谁都吹他这个女婿有多能耐,那股自豪劲恨不得全村人都听见。 叶进军摇了摇头,心里叹了口长气。 难怪陈大海不愿意待在凤尾村。 …… 吃完饭,陈大海回屋把潜水装备袋往肩上一甩,脚蹼面镜鱼枪全带齐了。 刘小兰站在门口,手搭在肚子上看着他,“注意安全。” “放心。”陈大海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出了院门。 刘大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肩上扛着泡沫箱,碎冰塞得满满当当。刘洋和陈卫东一人扶着一辆自行车,车后座绑着桶和工具。 四人往码头方向走。 身后传来发动机的声响。 陈大海回头一看,叶进军那辆警车缓缓跟了上来,后面还跟着一辆深蓝色的越野车。 车门打开,楚雄第一个跳下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防水袋,里面装备塞得鼓鼓囊囊。 江英从另一侧下车,肩上背着氧气瓶,脸上的表情少了那股子质疑劲,多了几分认真。 叶进军从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大海,你们去平岩岛?我们跟着过去。” 陈大海点了点头,没多说。 到了码头,刘大庆去解自家船的缆绳。 叶进军他们从码头上找了条渔船,跟船主说了几句,那人二话没说把钥匙交了出来。 消息传得比人走得快。 从刘大庆家到码头这段路,不知怎么的,身后跟的人越来越多。 等船靠上码头准备出发的时候,岸边已经站了二三十号人了,有刘家村的,也有从凤尾村那边赶过来的。 吴田富站在码头石柱子旁边,手里卷着旱烟,冲一个正在收网的中年渔民努了努嘴。 “老赵,你那船空着呢吧?去不去看热闹?” 老赵抬头一看岸边那阵仗,把渔网往船舱里一扔,“去!” 呼啦啦又上了两条船的人。 等船队往平岩岛方向开出去的时候,陈大海回头数了一下,身后跟了四条大小不一的渔船,甲板上站满了人,脖子全伸着往这边看。 他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二十多分钟后,平岩岛的礁石群出现在前方。 水很清,阳光照下去能看见水下三四米的位置,礁石的影子在海底铺开,深浅交错。 陈大海开始换装备,面镜,呼吸管,脚蹼,鱼枪,一件一件穿戴妥当。 旁边那条船上,楚雄也在换。 他的装备明显专业得多,全套军用的,黑色潜水衣贴着身体,把那副壮实的身板裹得更显彪悍。 氧气瓶往背上一背,调节器一咬,整个人的气势跟在岸上又不一样了。 江英站在楚雄旁边,同样全副武装,面镜推在额头上,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眼睛盯着陈大海的方向。 楚雄把面镜往下一拉又推上去,冲着陈大海这边扯开嗓子喊。 “陈大海!” 陈大海抬头看过去。 楚雄站在船舷上,两条腿叉开,一手扶着氧气瓶的背带,下巴往海面一抬,声音里带着股藏不住的兴奋。 “这片水深多少?” “十二到十五米。” “好!”楚雄一拍大腿,“叶局长,你给数个数,看看谁先到底!” 叶进军站在自己那条船的驾驶台边上,摇头笑了,“行,我数。” 后面跟来的渔船这时候也靠过来了,船和船之间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围成了半个圈。 甲板上站满了人,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戴着草帽,全伸着脑袋往这边看。 第六十六章 官方的认可 几个胆子大的年轻渔民已经把上衣脱了,跃跃欲试。 “我也下去看看!” “算我一个!” 吴田富在后面那条船上笑骂了一句,“你们几个猴崽子,别添乱!” 没人听他的,扑通扑通就往水里跳了好几个。 陈大海站在船舷上,低头看着碧蓝的海面。 水下十几米的位置,礁石缝里藏着石斑鱼。 李幼白说了,一斤以上的按一百收,两斤以上的一百五。 今天这一趟,不光是比试,更是赚钱。 他深吸一口气,把面镜拉下来扣紧。 楚雄已经站到了对面船的船舷上,两只脚的脚蹼探出船沿,整个人前倾着,蓄势待发。 江英站在他旁边,同样的姿势。 叶进军站直了身子,右手举起来。 “三!” “二!” “一!” 陈大海脚尖一蹬,身体前扑,干净利落地扎入了海中。 入水的瞬间,周围的声音全消失了。 水下的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气泡破裂的细响。 陈大海调整好身体角度,脚蹼一摆,整个人就沉了下去。 速度快,姿态稳,身体几乎没有多余的摆动。 水面上,那几个跟着跳下去的年轻渔民正扑腾着往下潜。 三米。 五米。 到了七八米的位置,第一个人就撑不住了。 耳压顶得脑壳疼,胸口像压了块石板,两条腿蹬得越来越慢。 他仰头一看,陈大海的身影已经在十米往下了,速度根本没减。 明白自己不是对手,赶紧往上浮。 脑袋冲出水面的时候,嘴里灌了半口海水,咳得整个人趴在海面上。 “我草!那是人吗?他怎么跟……跟在水底走路一样轻松?”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上来了,一个比一个狼狈。 “下不去!到七八米就顶不住了!” “你看他那速度,上辈子是不是条鱼啊?” 船上的人全挤到船舷边上,低头往水里看,水清,阳光透下去,能隐隐约约看见三个往下沉的身影。 最前面那个,已经快看不见了。 …… 水下。 陈大海到了十二米的位置,脚蹼轻摆,在一片礁石群上方悬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深处游。 身后二十米远的地方,楚雄正在拼命追。 他的姿态不差,毕竟干了二十年,每一个动作都是标准的军事潜水规范。 但他带着氧气瓶,整个人比陈大海重了十几公斤,阻力大了不止一倍。 他死盯着前面那个身影,手臂划水的频率越来越快,肺里的气在消耗,但距离不但没缩短,反而在一点一点拉开。 自己干了二十年的专业,被一个渔民甩开了。 江英在他旁边,情况更差。 她到了十三米就开始减速了,耳压调节的间隔越来越短,呼吸器里的气流声急促起来。 她往下看了一眼。 陈大海已经到底了。 他的身体贴着礁石缓缓滑行,动作轻柔,脚蹼的摆幅极小。 那姿态,那状态,根本不像是一个在水底屏息潜水的人,更像是本来就属于那里。 江英的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上午在大犁岛她没亲眼看见陈大海在底下的样子,只看到他下潜的速度就已经够震撼了。 现在亲眼看到了。 比她想象的还离谱。 她的氧气瓶压力表已经进了警戒区间,不能再待了。 江英拍了拍楚雄的肩膀,指了指上方。 楚雄咬着牙看了最后一眼水底那个自如游动的身影,胸口那股不服气被什么东西碾碎了。 他闭了闭眼,点了点头,两人开始上浮。 水面上。 楚雄的脑袋冲出海面的时候,吐掉呼吸器,大口大口喘气。 叶进军趴在船舷上,急切地喊,“怎么样?” 楚雄把面镜推到额头上,仰面朝天飘在水面上,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服了。” 江英浮在旁边,一只手扒着船舷,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楚雄翻过身来,两只手搭在船舷上,仰着头看叶进军。 “叶局长,我跟你说实话,我们海军大队潜水标兵的极限成绩,也就这样了,带装备的情况下。” “他不带装备,比我们最好的兵还强。这不是能训练出来的东西,这是天赋。” 叶进军呼出一口长气,拍了拍船舷,“那就等他上来吧。” 三分钟。 船上的人开始坐不住了,有人掐着手指头数时间,嘴里念叨着。 “三分多钟了,还没上来呢。” “人家上回在水底待了十八分钟,急什么。” “十八分钟那是三十多米深的地方,这才十几米,他能待更久。” 叶进军站在船头,手搭在额前遮着阳光,目光扫着四周的海面。 十分钟的时候,海面上冒出了一串气泡。 紧接着,一个脑袋从水下钻了出来。 陈大海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左手摘下面镜,右手从水里举起鱼枪。 枪头上,一条石斑鱼被钢叉穿透了身体,还在微弱地摆着尾巴。 “石斑鱼!” 后面那条渔船上,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的激动压都压不住。 “看见没?石斑鱼!那一条起码七八十块!” “我操,他在水底待了十分钟,就为了抓条石斑鱼上来?” 吴田富站在船尾,旱烟叼在嘴里,笑得满脸皱纹都开了花,冲旁边老赵努了努嘴,“看见了吧?我说什么来着?” 老赵张着嘴,烟灰掉了一裤腿都没察觉,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服了服了,这小子是真有本事。” 陈大海游到刘大庆的船边,把鱼枪递上去。 刘大庆赶忙接过来,拔下石斑鱼放进泡沫箱里,碎冰盖上去压好。 “好货!品相好,鲜味楼肯定抢着要!” 陈大海扶着船舷没上去,换了口气,“我再下去,底下礁石缝里还有,刚才看见好几条的影子。” 说完咬上呼吸管,面镜一扣,翻身又钻进了水里。 楚雄坐在对面那条船上,看着陈大海消失在水面下的位置,沉默了几秒。 他转头看向江英。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开口,但意思彼此心里都清楚。 这种人才,放在渔村里抓鱼,浪费了。 又过了将近十分钟,陈大海再次浮出水面,鱼枪上又多了一条石斑鱼,这条比刚才的还大些,一斤出头的样子。 他把鱼递上船,这回爬上了船舷,坐在甲板边缘歇了口气。 楚雄从对面那条船上站起来,两步走到船头。 “陈大海,说句实在话,今天这一趟,我彻底服气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了,少了那股子较劲的味道,多了一种正经谈事情的郑重。 “你这个能力,待在村里捕鱼太屈才了。我代表海军大队正式邀请你来部队,我可以特事特办,为你申请个教官职位。” 第六十七章 拒绝楚队长的邀请 四条渔船上几十号人全愣住了。 海军大队? 老赵手里的旱烟都掉了,拍着大腿冲旁边的人嚷嚷。 “我的天,这是让陈大海去当教官啊!那可是军官!铁饭碗!” “以后穿着军装回来,那排面……” 吴田富站在船尾,嘴巴张了半天合不拢,心里一个劲地翻腾。 他这辈子打了三十多年鱼,认识的人里头,当过兵的有几个,但当军官的? 一个都没有。 陈大海这小子,真要去了部队,那可是祖坟冒青烟的事啊。 陈卫东站在刘大庆的船上,拳头攥得死紧,心口那股子激动往上涌,替大海哥高兴得脸都红了。 刘洋更直接,一巴掌拍在船舱壁上,“我姐夫要当军官了?!” 刘大庆站在驾驶台旁边,嘴角咧着,手撑着栏杆往前探了半个身子,眼眶发酸。 所有人都等着陈大海点头。 陈大海站在船舷上,看着楚雄认真的脸,心里翻了个来回。 去部队确实是一条好路。 稳定,体面,受人尊敬。 但是小兰怀着六个月的身孕。 这辈子好不容易重来一次,眼看着小兰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能走?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楚雄,开了口。 “楚队长,这份好意我心里领了,但是我去不了。” 周围安静了两秒,然后嗡地一声议论开了。 “不去?他疯了吧?” “军官啊!不要?” 楚雄的笑收了一半,眉头拧起来了,“为什么?” 陈大海抬了抬下巴,朝刘大庆那边示意了一下。 “我媳妇怀孕六个月了,身边不能没人。家里情况你刚才在凤尾村也看到了,我要是走了,她一个孕妇撑不住。” 楚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他今天在凤尾村亲眼看见了赵秀英那副嘴脸,也看见了陈大山那种搅局的做派。 陈大海要是走了,媳妇留在这,那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江英站在旁边,嘴巴动了两下,到底没吭声,她能理解,但心里堵得慌。 这种天赋放在渔村捕鱼,真的太可惜了。 陈大海看出楚雄的遗憾,接着说了一句。 “部队我是去不了了,但潜水这东西,我掌握了一些技巧,可以教给你。” 楚雄抬起头,眼睛一下亮了,“你说真的?” “当然,你带着装备到十三米就开始费力了,不是体能不够,是姿势和换压的节奏不对。” “这东西有窍门,我给你讲清楚,你下去试一趟就知道区别了。” 楚雄两步跨到船舷边上,把面镜往上一推,声音都变了。 “现在?就在这?” “就在这。”陈大海翻上船舷坐稳了,冲他招了招手,“过来,近点,我先讲原理,再下水给你演示。” 楚雄二话没说从那条船上一脚跨过来,江英也跟了过来,两个人蹲在陈大海面前,一个比一个认真。 后面那几条渔船上的人一看这架势,呼啦啦全往这边靠了。 “教什么呢?教潜水?” “我也听听!” 吴田富把旱烟往腰带上一别,也挤了过来。 老赵扒着船舷探着脑袋,生怕漏听一个字。 陈大海扫了一眼围过来的这些人,没拦。 教就教。 潜水技巧这东西,学会了顶多让你能潜到底,能省力气下去十几米。 但水下能扛住多大水压,能憋气多久,那是身体素质的事,技巧解决不了。 正常人学会了这些窍门,潜到十几米的海底没问题,但到了底下就得往上浮换气了。 不背氧气瓶,根本不可能在海底停留捕鱼。 他的情况是系统改造过的身体,那是另一回事。 所以教了也不影响他的优势。 陈大海坐在船舷上,开始讲。 “下潜的时候,身体不要绷直,腰往前微弯,脚蹼不是往后蹬,是往上翻,利用水的反推力把自己往下送。” 他站起来,做了个示范动作。 “到了五米以下,耳压开始顶了,这时候别硬抗,捏住鼻子做吞咽动作,一次不够就连做三次,节奏要快,等到压力平衡了再继续往下走。” “大多数人在八到十米就开始慌,不是身体撑不住,是节奏乱了,一慌就开始大幅度划水,体力白白消耗。” “你只要把动作幅度压到最小,一次蹬腿滑行三四米,体力能省一半。” 楚雄听得两只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把自己以前的动作过了一遍,越对比越觉得问题大。 “我以前到了十米就加大蹬腿频率了,怪不得到十三就没力了。” “对,越使劲消耗越快,水的阻力跟你动作幅度成正比。”陈大海说完,一指海面。 “下去试试,我在水底给你纠正。” 楚雄拉下面镜咬上呼吸器,翻身入水。 陈大海紧跟着跳了下去。 水下,楚雄按照刚才说的要领调整了姿势。 腰微弯,脚蹼上翻蹬,动作幅度压小。 五米,六米,七米。 耳压顶上来了,他捏住鼻子连做了三次吞咽,压力一下就通了。 八米,九米,十米。 以前到这个深度他已经开始急了,今天稳得出奇,身体往下滑得顺畅,一点没觉得费力。 十二米,十三米,十四米。 到底了。 楚雄的双脚踩在海底的沙地上,整个人呆了。 以前带着氧气瓶到十三米就开始喘了,今天到了十四米,气还没怎么用。 他回头看向陈大海。 陈大海悬在他旁边,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两人浮上水面。 楚雄一把扯掉呼吸器,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有用!比以前轻松太多了!我到十四米都没觉得累!” 江英听了,二话没说拉下面镜也跳进了水里。 后面那几条船上的年轻渔民更是憋不住了,扑通扑通跟下饺子一样往海里跳。 陈大海在水下来回游着,一个一个地纠正姿势。 半个小时。 楚雄和江英各潜了四五趟,每一趟都比上一趟深,最后楚雄不带氧气瓶到了十二米才开始难受,比之前的极限多了将近五米。 几个年轻渔民更是兴奋得不行,以前他们下水最多到五六米就不行了,现在能摸到十米的海底了。 第六十八章 学的越多越明白天赋的可怕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十米往下,不管技巧多好,水压就是那个水压,没有足够的肺活量和身体素质撑着,憋不住就是憋不住。 更要命的是,就算摸到了底,也没法停留。 到了海底两三秒就得往上浮换气,连石斑鱼的影子都来不及看,更别提拿鱼枪瞄准射击了。 楚雄第六趟上来的时候,胸口起伏得厉害,两条胳膊搭在船舷上,脸上又是兴奋又是无奈。 “下去容易多了,但我在底下根本待不住,三十秒就得上来。” 江英也爬上了船,呼吸急促,点着头。 “技巧确实管用,省力省得多。但憋气时间上不去,在海底也做不了什么。” 楚雄转头看向海面。 陈大海又下去了。 这已经是教完之后他第三次下水了,每次十分钟左右上来,鱼枪上必定挂着东西。 这回不知道又能带什么上来。 几个年轻渔民也潜不动了,一个个趴在渔船上喘气,但没人走,全盯着海面看。 “这人到底什么做的?我下去一趟喘半天,他一趟接一趟跟没事人一样。” “人家那是天生的吧,咱学得了技巧学不了这身板子。” 一个晒得黝黑的年轻渔民扯了扯同伴的袖子,两眼放光。 “哥,咱回去买套装备吧,面镜脚蹼那些,以后浅水区的鱼咱也能摸了。” “买!必须买!十米以上的海底够咱忙的了,不比在岸上强?” 三三两两地商量着,有几条船已经开始调头了,趁着天还亮,赶紧回去置办装备。 楚雄坐在船上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没说话。 八分钟后,陈大海的脑袋从海面冒出来,鱼枪上穿着一条石斑鱼,另一只手拎着个龙虾,红壳子在阳光下泛着光。 刘大庆在船上接过去,乐得直搓手,“又是石斑又是龙虾,今天赚大发了。” 陈大海把装备递上船,自己没上去,换了口气又要下。 楚雄在旁边船上喊了一声,“你不累?” “还行,再来两趟。” 说完咬上呼吸管就没影了。 楚雄靠在船舱壁上,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看着陈大海消失的位置,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扭头看向叶进军,声音压得很低。 “老叶,这种人放在渔村太可惜了。他不来部队我理解,但这份人情得记着。” 叶进军点了点头,“你想怎么办?” 楚雄想了想,“他教了我们东西,我总不能白拿。他是渔民,天天跟海打交道,我回去想想有什么能帮上他的。” 叶进军没接话,心里已经有了数。 接下来一个小时里,陈大海又潜了五趟。 每趟上来鱼枪上都挂着东西,石斑鱼三条,老虎鱼一条,黑鲷鱼三条,外加那只龙虾。 加上之前的两条石斑鱼,泡沫箱里堆得满满当当。 最后一趟上来的时候,他终于喘粗气了,两条胳膊撑在船舷上歇了半分钟才翻上甲板。 刘大庆递了条干毛巾过去,“行了行了,别逞强了,今天够了。” 陈大海接过毛巾擦了把脸,坐在甲板上缓了口气,心里盘算了一下。 五条石斑鱼,最小的一斤出头,最大的快两斤。 一条老虎鱼,三条黑鲷鱼,一只龙虾。 石斑按李幼白的价算,小的一百一条,大的一百五。 老虎鱼三百。黑鲷和龙虾加起来也有两三百,今天这一趟水下的收入就在一千往上了。 “去岛上歇会。”陈大海站起来,朝平岩岛的方向一指。 刘大庆发动引擎,船靠上了平岩岛的礁石滩。 陈大海跳上岸,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来,灌了两大口淡水。 陈卫东和刘洋已经抄起桶和铲子往岛上的水坑区走了。 刘大庆跟在后面,三人分头翻水坑,看看退潮后有没有留下什么好东西。 楚雄站在船上看着陈大海坐在礁石上歇气,又看了看陈卫东他们散开去舀水坑的身影。 他偏头看了叶进军一眼,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 叶进军点了点头。 楚雄转身走到陈大海跟前,伸出手。 “陈大海,今天多谢了,你教的那些东西对我们帮助很大,回去我整理成教案,全队推广。” 陈大海站起来握了一下,“能用得上就行。” “那我们先走了,以后有事随时联系。”楚雄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了船。 江英临走前站在船舷上回头看了陈大海一眼,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多余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条快艇的引擎声远了,陈大海重新坐回石头上,仰头灌了口水。 日头偏西了。 陈大海他们在岛上翻了十几个水坑,又捞了些海螺和小螃蟹,天擦黑的时候才开船回了刘家村码头。 进了院子的时候,陈大海第一眼就看见灶房旁边多了个东西。 一台崭新的柴油抽水机,绿色的铁壳子,旁边还盘着两卷黑色的胶皮水管,齐整地摆在院墙根底下。 吴丽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大海,叶局长下午派人送来的,说是感谢你今天传授潜水技巧。” 陈大海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 这是台好机器。有了这东西,以后去礁石区翻水坑,不用四个人拿桶一下一下往外舀了。 水管子往坑里一插,几分钟就能抽干。 效率翻十倍都不止。 关键是,这玩意不便宜,他之前打听过,镇上农机站卖将近两千块一台。 “送都送来了,那就收了。”陈大海站起来,“本来我还想着买一台呢,靠桶舀水,效率太低了。” 刘大庆跟在后面进了院子,一看见那台抽水机,顿时兴奋了。 “哎呀!这东西好!以后去大犁岛翻水坑,半个小时能顶以前两个小时的活!” 刘洋绕着抽水机转了两圈,蹲下来摸了摸水管接口,嘿嘿笑着,“叶局长这人实在,说送就送,不含糊。” 陈大海没在这事上多纠结,转身进屋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吆喝了一声。 “卫东,刘洋,换衣服,卖鱼去。趁天还没全黑,鲜味楼应该还开着门。” 三人把泡沫箱绑上自行车后座,蹬着车往县城方向赶。 第六十九章 大海是咱们家的贵人 到鲜味楼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暗透了,但店里灯火通明,正是晚市最忙的时候。 李幼白从后厨出来,围裙都没来得及摘,看见陈大海他们搬着箱子进来,赶紧迎上来掀盖子。 “五条石斑,一条老虎鱼,一只龙虾,三条黑鲷。”陈大海报了数。 李幼白一条一条过秤,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划拉了几下,抬头报价。 “石斑五条按大小分两档,三条小的各一百,两条大的各一百五。老虎鱼三百,龙虾一百二,黑鲷三条一百八,总共一千二。” 她顿了一下,把本子翻了翻,又加了一句。 “你今天那些鱼品相都好,给你加个零头,一千二百五十块。” 刘洋在旁边听着,嘴角压了又压,压不住。 “不用加了,一千二就行。”陈大海摆了摆手。 “那不行。”李幼白从柜台后面拿出一沓钱数了出来。 “一千二百五十,你拿着。今天那个苏总来了,点名要石斑鱼,你这批送得正好,帮了我大忙了。” 陈大海没再推辞,接过钱分了三份。 李幼白转身进了后面的储物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大布袋子,沉甸甸的。 “马上中秋了,店里进了一批好月饼,给你们一人带点回去。” 她把袋子递过来,语气随意,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透着算计过后的笃定。 陈大海清楚,这是维护关系的手段。 他能弄到别人弄不来的顶级海货,李幼白靠着这些货留住了苏总和好几个大客户,鲜味楼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火。 她舍得花这点小钱绑住供货渠道,精明得很。 “那就谢了。”陈大海接过袋子,没矫情。 出了鲜味楼,三人骑车往回走。 经过镇上肉铺的时候,陈卫东突然刹住车,两只脚撑着地面,扭头看着那个还亮着灯的铺子。 “大海哥,你们先走,我买点东西。” 陈大海停下来看他,“买什么?” 陈卫东翻身下车,从口袋里摸出今天分的钱数了数,扯着嗓子冲肉铺老板喊。 “老板!猪头肉来五斤!猪耳朵两副!猪蹄四只!” 刘洋在后面听得一愣,“你买这么多肉干嘛?” 陈卫东付了钱,把油纸包的肉往车篓里一塞,回过头来的时候,脸上那个笑藏都藏不住。 “我今晚不去刘家村了,回凤尾村卤肉。” 陈大海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一下就明白了,“你琢磨开饭店的事呢?” “嘿嘿。”陈卫东搓了搓手,眼睛亮得跟装了灯泡一样。 “我想试试手艺,先卤一锅出来,回头你们尝尝,看看味道行不行,有没有搞头。” 陈大海点了点头,“好事,回去好好弄,明天我过来尝。” “得嘞!”陈卫东冲他俩摆了摆手,骑着车拐进了通往凤尾村的岔路,背影在月色下越蹬越快。 陈大海和刘洋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这小子,有干劲了。”刘洋感慨了一句。 陈大海没接话,但心里头热乎乎的。 前世的陈卫东被周晓娟拿捏得死死的,一辈子窝窝囊囊,到头来家破人衰。 这辈子不一样了。 有奔头的男人,眼睛里是带光的。 两人骑车回了刘家村。 …… 凤尾村,陈卫东家。 院门一推开,灶房里的灯还亮着。 陈远山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编竹筐,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儿子怀里抱着一大堆油纸包往灶台上堆,愣了。 “买这么多肉回来干什么?明天有客?” 陈卫东把猪头肉往案板上一摊,猪蹄猪耳朵分开码好,转身从碗柜里翻出一个陶罐子。 里面装着八角桂皮香叶那些卤料。 “爸,我想试试卤肉,看看手艺还在不在。” 陈远山放下竹筐,拄着拐杖站起来,“好端端的卤什么肉?” 陈卫东蹲在灶前生火,没有回答,嘴角带着笑,“爸,我跟大海哥还有刘洋,打算合伙买条渔船。” “三万五的中型船,大海哥出两万一,我和刘洋各出七千。月底就能凑够钱了。” 陈远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卫东已经打开了话匣子。 “有了船就能去外海,外海的鱼值钱,石斑鱼一条就是上百块。大海哥潜水厉害你也知道,有他在水底抓鱼,我们在船上接应,一天赚一两千不是问题。” “赚了钱,我就攒着娶吴霞。” “娶了吴霞之后,我再攒一笔钱,开个小饭店。我出海捕鱼供货,吴霞在店里经营,我爸你帮着看店收收钱,咱们一家子都有事干。” 陈远山站在灶房门口,拐杖撑着地面,愣住了。 之前儿子还说着这辈子不会结婚了。 跟着大海一起赶海,现在彻底变了。 不但开始谋划着买条船赚大钱,就连心仪的对象都有了,吴霞这姑娘大海跟他说过,不错,比周晓娟强多了。 这话是大海说的,他信。 陈远山鼻子一酸,赶紧扭过头去,假装看院子里的月亮。 “好,好,都好。” 陈卫东回头看了一眼。 “爸你别光说好,我是认真的。到时候船买回来了,你帮着掌舵看风向,你以前的经验比谁都足。” 陈远山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萎缩的右腿,拍了拍大腿,苦笑了一下。 “我这条腿,能帮上什么忙。” “掌舵又不用腿,坐着就行,上次大海哥跟您提过,不用你出力气。” “您的眼力和经验是真家伙,哪片海有鱼,什么天气能出船,风向怎么变,比我们都清楚。” 陈远山攥着拐杖的手紧了紧,喉咙堵得说不出话来。 还是大海那孩子有办法。 卫东从小没了妈,跟着他一个瘸子过日子,性格越来越闷,越来越没主见。 他急在心里,但自己腿脚不便,帮不上什么,只能干看着。 现在好了,跟着大海干了这些天,人精神了,有目标了,连未来都规划好了。 这孩子是真的活过来了。 陈远山用袖子擦了一把眼角,一瘸一拐走到灶台旁边,从碗柜里翻出一包老冰糖递过去。 “卤肉放点冰糖上色。” 陈卫东接过冰糖,咧嘴笑了。“我记着呢。”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卤料的香味慢慢从锅盖缝里钻出来,顺着夜风飘出了院墙。 陈远山搬了把椅子坐在灶房门口,看着儿子忙前忙后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收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