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洞房夜开始神游天地》 1 小许,你要老婆不要?【二合一】 猎人谷,西山村。 雪一直下。 简陋的竹篱,在山脊上围成一个约一亩大小的广袤鸡圈。 几十只白羽鸡在鸡圈里刨雪啄虫,扑打争雄,精神得很。 鸡圈旁,竹林边,一条瘦削的大黄狗瑟缩着身子,极力保持着假寐的睡姿。 竹林里,一座茅草屋为竹林与风雪掩映,若隐若现。 突然! 大黄狗蹭地起身,仰天狂吠。 “汪!汪汪——” 后山,一头盘旋多时的黑鹰贴着树尖俯冲下来,直扑鸡圈。 嗖—— 一声破空的清啸! 离弦的箭矢自竹林深处激射而出,荡开沿途的风雪。 一声凄厉的嘶鸣! 黑鹰被一箭穿胸,挣扎着坠入林中。 转眼间,被大黄狗拖进竹林茅屋前。 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好样的,大黄!” 茅屋屋顶,许尘收起弓箭,从射击位置一跃跳在雪地上。 清俊的脸被风刮的微红,呼出的热息在飞雪中迅速消弭。 黑鹰,比他想象中小得多。 不算翅膀,比老母鸡还小,卖价可能还不如两只老母鸡。 寒风呼号,流淌的鹰血转眼结成冰。 许尘轻叹口气。 “养鸡打窝三年了,附近上当的猎物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小了……反倒是偷鸡的流民越来越多,赶之不尽。 夏天大旱,菜田欠收,米糠、麦麸的价格暴涨,好不容易多养了几十只鸡,结果一个个瘦成皮包骨,蛋也生不了几个。 年关将至,猎税还没凑齐…… 要么年底冒死进深山拼一把,要么失去准猎证和弓箭,从此性命不由己。” 说起来,许尘胎穿到这个灾异频生、兵荒马乱的古代武道世界,已经有十八年了。 胎穿时没觉醒金手指,也不会制造肥皂、玻璃,会但没胆量制盐、制糖,只能从小跟着身为猎人的父亲一起练习射术。 猎人谷位于大黎国西陲丛林,本是一群弓兵隐世避战的聚集地,后被开荒者发现,纳入大黎版图,随西部大开荒渐渐繁盛起来。 如今的猎人谷,谷地河床街绵延数里,下辖五十余村,开脉武者近百人! 虽然也不安宁,但相较于战乱不止、灾异频发的中原,也算是一方净土。 ——前提是,你的命够硬。 许尘九岁时,体弱的母亲死于大瘟疫。 十一岁时,父亲许峰不知为何,主动代替小叔被征兵剿匪,从此杳无音讯,由许尘继承父亲的弓箭和准猎证。 十二岁时,猎人谷内开了一家新武馆,许尘去武馆摸骨,竟有先天磨皮的入门天赋。 那时,许尘还住在谷床街的沿街旧宅,与祖父祖母、叔叔婶婶一起生活。 祖父说,只要他将准猎证转给堂弟许浩,就出报名费让他学武。 许尘觉得,这是新开武馆的营销手段。 何况,就算自己真的有入门天赋,成材率也不高,祖父只出个报名费,失去准猎证后不可能维持学武的开销。 在猎人谷,只有拥有准猎证的人,才能合法地持有弓箭和护甲。 准猎证既能赚钱,也能保命,在乱世是安身立命之本,没有金手指,许尘不会因为虚无缥缈的武者梦想而放弃准猎证。 但危险紧随而来。 十四岁时,许尘加入猎人小队,第一次组团狩猎,被有背景的老猎人逼着孤军深入,肉身打窝,引虎出山,美其名曰打虎先锋,高风险高回报,可惜未能成功,险些命丧虎口,从此退出猎人小队,没再进深山。 十五岁时,许尘零星的狩猎所得无法覆盖高昂的猎税,祖父拒绝出钱补齐,许尘只得离开从小长大的沿街旧宅,于西山村后山山脊建一茅屋,自立门户,离群索居。 以种菜、种果和养鸡为生。 又以鸡群为饵,守鸡待售,狩猎入侵鸡圈的狼、獾、野猪、狐狸、黄鼠狼、老鹰等…… 同时,不断打磨射术,直至百步穿杨,又快又准,射术已经不输亲爹了。 独居前两年,许尘狩猎颇丰,交完猎税后尚有盈余,于是今年加大投资,扩建鸡圈,多养了几十只鸡。 奈何夏天大旱,米糠、麦麸涨价,别说鸡了,人都吃不饱饭,只能吃草。 入冬后更是大雪封山,利好进入深山的猎人小队,虽然多死了不少人,但收获也远超往年,导致附近野兽数量锐减,许尘守鸡待兽战术失灵,只能射杀路过的飞禽。 “猎税一年足足要十两银子,十八岁不娶媳妇、二十岁不生崽还得加税。 战乱服兵役会死,体弱感染瘟疫会死,随猎人小队进深山还得人肉打窝。 还有不断袭扰的叛军、匪帮和凶兽…… 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 当然,许尘还有一条活路: 向祖父和叔叔婶婶低头,把准猎证让给正在学武的堂弟许浩,在叔叔家的肉铺里帮工,听祖父的话存钱娶姑姑家的疯癫胖表姐。 一想到这画面,许尘宁愿去死。 上辈子为了生活摧眉折腰,重活一世,要是还活得憋屈,那不是白穿越了吗? 想要改命,混出人样,只能冒险进山。 乱世不拼命,只会死得更惨、更卑微。 “一个人进山……拼一把!” 许尘下定决心。 …… 正在这时! 大黄狗突然放下嘴里叼的鹰尸,转身朝山下狂吠。 “汪!汪汪汪——” 嗯? 许尘立即抽箭上弓,在草垛后隐蔽起来,瞄准上山路的拐点。 直至山脊路口露出的人脸,是西山村的村长郭瘸子,他才收起弓箭,藏好鹰尸,阔步走出竹林。 “村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郭瘸子穿着厚棉袄,头戴裘皮帽,一改往日的村霸做派,在许尘面前和气道: “小许,你要老婆不要?你要老婆,只要你开金口,我等会儿给你送来!” 许尘瞬间感到了压力。 这是今年第九个给他介绍婆娘的了…… 猎人谷规矩:谷内男子十八岁不娶媳妇要加税,娶了媳妇二十岁不添丁也要加税。 许尘明白,单身狗随时会变成流民,成了家,有了软肋,才会卖命。 今年前面的八次相亲,凡是手脚、精神健全的女人,彩礼就没有低于三十八两的。 哪怕姑姑家的疯表姐也要二十八两! 明知如此,一向村霸做派的村长还亲自给他介绍婆娘,八成是盯上了他的准猎证。 “你看我像是有钱娶媳妇的样子吗?” 许尘没好气地应了声。 “这次不费钱,我也想村里多些人。” “那你给我送来吧。” “好,君子一言啊!” 不给许尘反悔机会,郭瘸子转身下山。 因躲兵役而伪装的瘸脚此刻健步如飞。 “你准备准备,今晚就洞房花烛夜吧!” 洪亮的声音在山间回荡,于风雪中迅速消弭,显得格外不真实。 许尘没当回事,转身回了茅屋,拔出染血的箭,开始清理鹰尸。 热水,泡尸,拔毛,放血,清理内脏…… 心中想的,却是独自进山的狩猎计划。 一刻钟后。 村长领着一位穿黑色薄衣、身段娇小的女子来到竹林外。 准确说,是用锁链牵着,隔了一丈远。 “进来吧,这是小许,人不错,是个稳重的猎户,养了一大圈白羽鸡!” 进了茅屋,郭瘸子又向许尘介绍女子: “姑娘叫柳红夜,无父无母,外地人,不费钱,好生养,你可还满意?” 许尘看了眼,这女人双手被锁链束缚,可能是误入猎人谷被抓的流民。 与村长隔了一丈远,散乱的发丝里隐约冒着一丝丝黑气。 黑气,意味身染武疫。 武疫,是此方世界亘古就有的世界性、持续性灾疫,专杀老弱病残。 同时,武疫也是一种武道恩赐,能增强健康人体的体质和血脉,使人锻体习武,成为开山裂石、力敌千军的武者。 许尘九岁时,母亲便是染了风寒后被大瘟疫一波带走,死前身上冒着同样的黑气…… 眼前的女人只是头顶冒黑气,但随时可能会扩散全身而暴毙,再次感染身边的人。 许尘已经感染很多轮武疫,每一轮都是一个小小的生死关。 眼下,他连自己都吃快不上饭了,哪还养得起婆娘,娶流民的价格也肯定超过十八岁加税的额度,此刻任村长吹得天花乱坠,他也不会心动。 只是,这女人散发出来的诡异气质,还是让他多看了一眼。 女人个子不算高,穿一层脏兮兮、湿漉漉的黑衣,腰间系了一根红菱,勾勒出窈窕有致的身段。 即便蓬头垢面,苍白气虚,但在散乱垂髫掩映下,仍能看出骨相的姿色。 隐约给人一种似遗世独立、生人勿近的彻骨寒意。 倒是个美人! 许尘心想,就算是染疫的流民,这样的美人也轮不到他,其中或有猫腻。 如此想来,他突然耷下脸: “怎么染了疫病?” “知足吧,这般标致的姑娘,要不是染了疫病哪轮得到你小子? 你是独身,人姑娘是流民,简直是天生一对!有了婆娘,再添几个娃儿,也能分担你的猎税。 聘书、礼书和迎书一切从简,只要准备十八两银子,我找人给你全包办了,今晚上就能洞房!” 郭瘸子语气很重,是利诱,也是在威逼。 许尘愣在原地,没想到染病的流民还要十八两。 这要是死了、跑了,相当于搭进去两年的猎税。 于是,许尘继续在女人身上找别的毛病。 垂髫遮掩,于眉心点了一抹极暗淡的红色花影。 再往下……一双无瞳白眼若隐若现。 不止疫病,竟还有眼疾! “能看看眼睛吗?” 郭瘸子沉着脸,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干咳两声。 女人沉默,并没有动弹。 这时,一阵寒风带雪灌进了茅屋,掀起女人散乱的垂髻。 恍惚间,许尘看见一双惨白的眼珠中央凝聚出一对血瞳。 与此同时! 许尘眼前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字幕: 【乱世之中,你偶遇重伤失去法力、隐匿人间的女魔头柳红夜。】 【选择一:设法杀死女魔头——开局奖励银钱五百两!】 【选择二:成为女魔头的手下,助其恢复法力,祸乱人间——开局奖励人头五百颗!】 【选择三:洗白弱三分,迎娶女魔头,用家庭和爱的温暖压制女魔头的魔性——开局奖励神级天赋:神游。】 许尘揉了揉眼。 惊鸿一瞥的血瞳随垂髻落下转瞬即逝。 但眼前的半透明字幕……竟始终存在。 面板! 系统! 金手指! 十八年了……许尘都快要忘记自己是个穿越者了。 他按捺住激动的情绪,不动声色地研究面板字幕。 失去法力的女魔头…… 这不是武道世界吗,怎么还带修真的? 许尘意识到,穿越十八年,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只是冰山一角。 认真分析三个选项: 杀女魔头,若女魔头有保底的后手,风险极大,五百两的奖励既能让自己摆脱困境,还能支撑他进入武馆习武,算是非常丰厚了。 给女魔头当狗腿子,安全,但丧良心,奖励五百颗人头没什么用……除非堕入魔道。 娶女魔头,有一定风险,但奖励天赋! 武道世界,天赋高于一切。 何况还是神级天赋…… 听起来像是修真而非武道世界的天赋。 为了拯救苍生,将女魔头残存的魔性扼杀在家庭与爱中,许尘心念一动: 三! 我选三! 面板没有反应。 许尘意识到,只选择方向还不行,必须执行选项内容才能获得奖励。 第一步,迎娶女魔头。 可最大的难点,是钱。 除准猎证和弓箭外,许尘的全部家当都在鸡圈里,连十两的猎税都凑不齐,更别提村长开的价比猎税还高。 只能先上车,再补票。 有了神级天赋,多少钱赚不到? 于是,他没有砍价,一口答应: “人,我挺喜欢。但年底要交猎税,暂时拿不出钱,先欠着,夏天还你。” “十八两可不是小数目啊!” 郭瘸子踱步沉吟,忽然开口说: “要不打个欠条,夏至还不上,你就把准猎证转给我小儿子,我帮你交猎税。” 许尘暗忖,果然惦记馋我的准猎证…… 但只要娶了女魔头,拿到神级天赋,他还需要还钱吗? 眼下,他只想赶紧迎娶女魔头,拿到神级天赋,一刻也不想耽误,连砍价都免了,反正也没打算还。 许尘故作犹豫,叹息许久才点头道: “只能这样了,拿纸笔来。” 见许尘终于被美色迷了心智,郭瘸子终于松了口气。 连忙取来纸笔,让许尘写下了欠条。 收好欠条,郭瘸子麻利地解开捆在女人手腕的链子。 “我这就去张罗,天黑前简单办个酒,今晚就洞房!” 迎娶女魔头,除了拿到盖章的婚书,还需要有迎娶的仪式。 许尘不想因为缺少过程而错失奖励。 “好,婚宴走个过场,让村里孩子、婆娘们来吃个便饭,不必额外请人,晚上我想多陪陪柳姑娘。” 2 神游【二合一】 郭瘸子离开后,许尘没有顺手关门,任寒风灌进茅屋。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尴尬。 刺骨的冷冽在屋内弥漫。 许尘心头却热得很! 第一次买媳妇,不太熟练。 他给女人端了个马扎,又倒一碗热水。 “多喝热水,能抵抗疫病。” 女人没有坐马扎,接过瓷碗,仰首咕咚咕咚,把碗里的热水一口气喝干。 苍白的脸这才有了些颜色。 宛如墨染的黑气,在眉宇间氤氲而生,形成妖艳的眼影。 垂髻无风自动,一双血瞳再次出现,倒映着许尘的身影。 只一瞬间! 许尘如坠深渊,遽然失了魂魄。 眼前,再次弹出面板选项。 【乱世之中,你偶遇重伤失去法力、隐匿人间的女魔头柳红夜,选择一:……】 字幕将许尘的神魂拽出了深渊。 许尘回过神来,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红芒飘忽不散,视线难以聚焦一处。 草,这根本不是武道世界! 即便如此,他忍住捂头的冲动,极力保持镇定,像没事人一样直视血瞳。 见许尘神色无恙,女人略显错愕,凝神片刻后,突然开口: “你是傻子吗?别人买我最高只出八两银子,你倒好,人家说多少钱就多少钱,夏天还不上弓箭就没了,灾年没弓箭怎么活?” 许尘听傻了。 音色清亮,语气冷冽,爆裂输出。 说好的女魔头,怎么是泼辣性格? “在我眼中,你值十八两……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自会解决,丢不了弓箭。” 柳红夜忽的嫣然一笑。 随手撩起沾雪的发梢,转身去简陋的灶台旁,取一根竹筷作发簪,插在侧首,盘起简单的云髻,熟络得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气质从流民瞬间变成了娇俏妇人。 五官比之前更为惊艳,与这个灾厄频生的武道世界格格不入。 “别人都说我是灾星,不敢靠近,看到我的眼睛更是吓到失神落病,直接报官。 你,不怕我吗?” 怕归怕,但总比一个人进深山好。 许尘故作镇定: “如此乱世,没你我也未必能活多久,怕你什么?白眼也好,红眼也罢,在我看来,不过是些漂亮的异瞳,远远谈不上灾星。” 柳红夜的一双血眸始终盯着许尘。 瞳心处缓缓凝聚成一朵纷繁变幻、被血色浸染的诡谲之花。 “如果说,我是利用你助我清理瘴毒,与我洞房,我未必能给你生娃,你反倒可能会染病,甚至会死呢?” 你还挺坦诚! 不害怕是假的……但许尘为了娶女魔头拿到神级天赋,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何况他从小练箭,体质过人,无惧疫毒传染,系统面板也能通过弹窗免疫血瞳。 许尘一把抓住女魔头冰冷的左手: “你想多了,我只是单纯的好色!” 说罢,为了测试女魔头残存的武力值,一个壁咚,将她连手带身子按在草壁上。 轰隆一声! 草壁坍塌…… 飞雪翩然落进了茅草屋。 草作席。 雪作被。 柳红夜惊愕初定。 望着倒在身侧、压住她刚扎好的发髻的清俊少年,收敛了杀气。 幽暗诡谲的血眸渐渐暗淡下来,荡开一道宛如雪落清池的涟漪。 “白痴!今晚要冻死了。” …… 竹枝簌簌。 积雪崩落。 许尘抬头看了眼,家差点没了。 敞开的正门和坍塌的侧墙形成畅通无阻的风道,凛冽的寒风呼啸着灌入茅屋。 壁咚女魔头的结果,损失惨重。 但许尘也由此确定:失去法力、身染疫病的女魔头,体质与普通女子无异,力量、敏捷都不如他,性格也没有想象中高冷。 一双仅存微弱摄魂效果的血眸,也因触发他的的系统面板而被免疫。 至少今夜,许尘便可以安心洞房了。 “起开,你弄疼我了!” 见许尘没有动,柳红夜突然在许尘手上咬了一口,留下一道快要见血的牙印。 女魔头嘴是硬的,身子是软的,体温冷得跟死人一样……像是雪人。 许尘起身,去里屋草铺下取了一套打了补丁的棉袄,给柳红夜穿上。 “这是我为过年准备的新衣,今天就当提前过年了。” 柳红夜自顾自地转了一圈,感觉衣服的款式很新奇。 娇小的身段套上宽大的、打满补丁的灰棉袄,像是被捡来的小媳妇。 她忽然白了许尘一眼,没好气地说: “日子过成这样,还学人家买婆娘?” 被一双白眼白了一眼,许尘一哆嗦,浑身冷飕飕的。 在他看来,女魔头像是重伤后在人间渡红尘劫的高人,尝试融入底层社会,但还不太熟练,随时触发本能的杀气。 许尘直盯着女魔头寒意刺骨的白眼,一脸严肃地说: “你之前,我可是拒绝了八次相亲。 我相中你,不是因为你便宜,而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好看,就是好女人。” 柳红夜白眸一滞,有些恍惚: “你真的只有十八岁么?我要不是见多识广,还真被你给哄住了。” “敢问您多大岁数?” “能当你太奶奶了。” “啊?” “别啊了,快些把洞堵住。” …… 茅草屋坏的快,修的也快。 一个时辰不到,许尘就和柳红夜一起修葺好了茅屋。 男女搭配,出了些汗,也让屋子里升起了一丝暖意。 二人四目相对,互相打量时,一阵狗叫声传进屋内。 后面,跟了一道男人声音: “小许!” 许尘听声辨人,起身开门,探出头来。 “老张。” 一个戴毡帽的瘦高身影走进竹林,手里拧着一袋米糠。 老张名叫张勤,只比许尘大三岁,脸上已经有了皱纹。 和许尘一样继承了父亲的准猎证,一样加入猎人小队被坑后捡回一条命,在许尘随队进山之前就提醒过许尘有坑,许尘才留了个心眼捡回一条命。 只是之后,张勤选择卖掉准猎证,娶了媳妇生了娃,在山脚开荒种田,变成了田户。 哪知田户的苛捐杂税年年涨,加起来一快赶上猎税了。 张勤肉眼可见地快速变老,高壮的身材被压弯了腰,眼窝深陷,皱纹渐显,才被许尘改口喊作老张。 “我结婚就走个过场,你赏脸就行,怎么还带东西,我记得你婆娘快生二胎了吧……” 话虽如此,许尘手还是很诚实,忙不迭地从老张手里接过米袋。 他快一个月没沾米味了,一直用萝卜和霉变发苦的红薯当主食。 枯黄的脸色一僵! 愣了好一会儿,张勤才惊愕开口问: “你今天娶媳妇?” “你不知道?” 许尘也尬在原地。 张勤反应过来,红着脸,语无伦次: “知道知道,咳咳,刚知道,这点米糠怎么够吃,我再取一些!” 毕竟,两年前他娶媳妇时,许尘可是给他随了两只老母鸡。 “别,跟你开玩笑呢,你是拿米糠给嫂子换只母鸡炖汤吧,我给你抓只肥的!” 许尘放下米袋,转身领张勤去后山鸡圈,抓了一只最肥的母鸡。 说是最肥的鸡,也不过两斤出头,顺手捡的几颗鸡蛋,也不比鹌鹑蛋大太多。 临行前,张勤忽然发现许尘放在门口的米袋不见了,喃喃开口: “不对,你家里有女人……” 许尘拍了拍张勤肩膀,不想让他再额外破费。 “快回去吧,嫂子马上要生了,过段时间我请你喝酒。” 张勤眼眶泛红,愣了好一会儿,只好借坡下驴,反手拍了拍许尘肩膀。 “我先回去,年底的猎税有麻烦的话,记得来找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 中午,许尘煮了锅米糊。 与柳红夜一起就着菜叶,围在旧门板做的饭桌前,吃得碗底干干净净。 下午,郭瘸子送来由谷主府盖章的婚书。 还像模像样地准备了聘书、礼书和迎书。 理论上,许尘与柳红夜已经是合法夫妻。 可许尘还没等到奖励发放。 “也许,还得等婚礼结束。” 几个厨子和帮工紧随郭瘸子上山,搬来两张八仙桌,备好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和几样粟米点心。 在茅屋、菜园和鸡圈一番巡视后,厨子杀了两只母鸡,把菜畦里仅存的十几颗萝卜、白菜挖了,顺道把还鹰尸给剁了。 这才勉强摆好了两桌酒席。 婚宴,在沉闷的爆竹声中开始了。 为了减少意外发生,许尘没有邀请任何亲戚、朋友。 捧场的客人,主要是同村要干果、点心的孩子和看新娘的婆娘们,都空手来的。 许尘也不在意,他只想快点结亲。 酒至一半。 一个穿锦服棉袄的灰发老头拄着拐杖,在一位花衣少女的搀扶下,来到竹林里。 “许尘,你要死啊,你表姐不嫌弃你,半价彩礼你说没钱,现在却花钱娶了个灾星,许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快退婚!退婚!” 老者,正是许尘的祖父,许久年。 郭瘸子是通过装瘸花钱逃了兵役,许久年更狠一点,是通过自残真瘸逃了兵役。 老者身旁,扎双马尾辫的花衣少女,是堂弟许浩的童养媳,阿萝。 许尘离席走出门外,见祖父空手而来,顿时拉下脸,提高声量道: “表姐发疯是会拿菜刀的,您要是觉得丢脸,就花钱给我另娶个媳妇,没钱就让阿萝嫁给我——我如果没记错的话,爹服兵役前,阿萝可是给我准备的媳妇。” 屋内吃席的婆娘们,登时竖起了耳朵。 阿萝瞠目结舌,盯着许尘,脸颊泛红。 “你、你不要脸!” 实际上,阿萝是婶婶娘家表舅的女儿,家道中落后才与许浩定的娃娃亲。 但别人怎会知道? 许尘这么说,只是想占领八卦舆论的高地,迫使祖父赶紧离开,别耽误他娶媳妇。 许久年老脸都被气白了,嚎啕大哭道: “你弟习武才三年,已经练到锻体二层,好不容易给我们家长的脸,全给你这个坏种给糟蹋了,你今天不退婚,我非打死你不可!” 话音未来,一碗烧酒泼在他的老脸上。 许久年怒目圆睁,迎面看见一双诡谲的血瞳盯着他。 两眼一滞,晕倒在雪地里。 一阵骚乱之后,郭瘸子自费派人把许久年抬回家了。 新娘登场,简陋的婚礼变得诡异起来。 许尘只好给新娘披上红盖头,提前将她送进洞房坐好,以免吓到孩子们。 婚宴临近结束,风雪渐盛。 砰! 三个身背弓箭的猎人踹开木门,阔步走进茅草屋。 高大、粗犷的身形往屋内一站,仿佛扼住了屋外的风雪。 从三人胸口锈的“王”字,便知三人隶属于九大家之一的王家猎人小队! 霎时间,吃席的村妇和孩子们,吓得大气不敢出。 三人沉着脸,将两贯铜钱往桌上一丢。 “这是王家小队的份子钱,今年猎税涨五成,年底全队进叠嶂岭狩虎,你,必须来。” 说完,转身离去! 寒风灌进了茅屋。 众人长舒一口气。 许尘收起桌上的两贯铜钱,喃喃自语: “总算收了些份子钱。” 话音一落,空手吃席的客人们也不好意思再胡吃海喝,向许尘一一道喜,草草离去。 厨子们跟着收拾残羹,抬走了八仙桌。 最后离开的郭瘸子,拍了拍许尘肩膀。 “加把劲,来年多给咱西山村添添丁!” …… 婚宴结束。 夜幕垂落。 柳红夜似乎不懂凡俗规矩,还没洞房就开始收拾茅屋了。 动作中似带着些杀气,仿佛不太喜欢对许尘的亲戚朋友。 许尘关上木门,呼啸的寒风漏进茅草屋,气氛瞬间转冷。 抵押欠债,祖父暴怒,猎税涨五成,年底随队进叠嶂岭…… 如同一座座山,压在许尘的肩膀上。 烛光摇曳,他的眼前弹出新的字幕: 【你已迎娶女魔头柳红夜,初步奖励神级天赋:神游。开启神游天赋后,你可以神魂离体,观察外界。】 【检测到你的武学等级为锻体一层,初始神游距离为一里,可随等级提升而增加。】 【请认真经营这份感情,用温暖与爱压制女魔头的魔性,神游天赋将会继续深化。】 “神游的意思是,方圆一里开全图?” 许尘难掩兴奋。 开了神游天赋,进山走一圈,整座大山都是他的猎场……简直是为猎人量身打造! 等于是在武道世界,开了修真神识! 许尘更惊讶的是,他居然已经是锻体一层的入门武夫了。 锻体境可称为武夫,是习武的基础。 共分为四层,分别是—— 磨皮。 增肌。 拉筋。 锻骨。 给许尘摸骨的武馆没有说谎,他的天赋为先天磨皮,达到了武馆收徒的入门标准。 这意味着,有了神游天赋,就可以进山狩猎大量猎物,赚到的钱足以支撑他习武。 而且,他无需加入武馆,可以在武馆外神游旁听,融合两家武馆的精华! 许尘感觉生活又有盼头了。 意念一动。 神魂离体。 3 洞房【二合一】 许尘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神魂从头顶飘了出去,又眼睁睁看着自己从身体里飘了出来。 这种感觉很诡异。 又无比玄妙…… 身体留在茅草屋。 神魂像阿飘一样,毫无阻隔地穿过屋顶和竹林,缓缓飞升向上。 直至升到约莫一里的高度,许尘的神魂像是碰到一层无形的壁障,无法再上升一寸。 不过,他还是能看到一里以外的夜景。 蜿蜒的谷床街灯火初上,远远看去,像一条匍匐的火龙。 神魂转头向下,俯瞰黑暗笼罩、灯火星星点点的西山村。 耳边是呼啸的风雪声,夹杂着炊烟。 神魂向下,穿过积雪钻进冻土深处。 他看到了融化的雪水,腐烂的枯叶,蔓延的菌丝,冬眠的蚯蚓…… 有那么一瞬间,许尘感觉自己并非武道世界的蝼蚁,而是一个超凡脱俗的修真者。 可当他灵机一动,神魂想进入草木虫兽的体内时,却只能在身外徘徊,无法寸进。 神游能感知到除触觉外的其余四感,但仅限于许尘自身的五感限制,无法做到修真里的神识精度。 一番测试后,许尘得出了初步结论: 神游的速度近乎瞬移,范围可覆盖半径一里的球形空间。 但覆盖范围越大,气血消耗也越多。 神游的主视角可以无限小,能覆盖任何刁钻的角度,甚至能渗透进物体内部——但不能进入生物体内,且血气地消耗激增。 许尘搞清楚神游的能力范围后,顺势横向扩散,挨家挨户看看西山村的茶余饭后。 . 山腰,村花翠晴家。 一家七口人,围炉吃玉米糊糊。 翠晴是许尘今年拒绝的八个相亲对象中,模样最好看的。 她的父母愤愤不平。 “你说许尘挺俊的一孩子,可身为猎户,怎么这般胆小!” “他要是多些担当,翠晴的彩礼也不一定非得要三十八两,夏天就嫁给他了。” “今年这行情,不进山肯定是交不起猎税了,进山又容易没命……猎人小队每年都要死十几个新人,只有那些老手有命活,还是咱当田户好啊,再苦再累还有一条贱命。” “唉,堂堂猎户,怕死不敢进山,十八岁要加税,到头来只能娶染病的流民。” “你别说,那新娘模样还真标致,跟大户人家的闺女一样,就是眼睛有毛病。” “看来,小许是没指望了,翠晴要是能嫁给村长家的小儿子,咱家也能翻身。” “可村长家几个儿子心术不正……” “心术正的有几人过上好日子?” “……” . 山脚,张勤家。 许尘的神魂没有进友妻的房间,隔着窗户闻到了鸡汤的味道。 “许尘今天娶媳妇,我没随礼就算了,还把他家最肥的鸡给抓回来了……你可记得,咱俩前年结婚时,他可是随了两只老母鸡。” “唉,猎户有猎户的险,田户也有田户的苦,都是为了孩子。” “早知道,我就不该卖掉准猎证,跟小许组个二人狩猎队,今年也不至于这么难。” “别多想了,九大家不会放过你们。” “唉,这世道。” . 村头,村长家。 郭瘸子和老伴单开一灶,喝着小酒,就着腊肉,吃白面馒头。 儿孙十几口都搬到谷床街去住了,只有农忙时回村,家里只剩老两口和两个佣人。 “还好提前发现眼睛有问题,八两银子买回来,十八两转卖出去,赚大了!” “是不是有些丧良心,许尘这孩子还不错啊,年年交齐税,鸡卖的也不贵。” “丧什么良心,许尘还得谢谢咱呢……良心不值一文钱,猎户就必须拼命。” “那你还想惦记他的准猎证?” “也不是每个猎人都要拼命。何况,彪儿还惦记着那婆娘,等着人恢复呢。” “……” . 许尘本以为村长一是为村里添丁,二是惦记他的准猎证,没想到竟还为郭彪试媳妇。 他要是染病暴毙,或进山被大虫吃了,定会被村长一家吃干抹净。 好在,他已获得神游天赋,无所畏惧。 神游天赋不止能打猎、偷学武功、袭杀仇家,还能明辨敌我,提前预知危险,获得足够的安全距离,就算打不过,也能提前跑路。 在低武世界,这近乎是一张免死金牌! 后续,还能提升神游距离,深化能力。 十八年了…… 许尘堂堂穿越者,为了保住准猎证,活得跟孙子一样——但也只有活着,他才能等到觉醒天赋的一天。 神游在手,仇家自会一一点杀,但眼下,要先提升实力! 许尘回过神来。 发现自己并非神魂离体,而是还有一个本魂留在体内,可以在神游的同时控制本体。 与此同时。 一会儿功夫,新娘柳红夜竟自己掀了红盖头,离开里屋。 取雪,生火,添柴……在简陋的灶台上烧了一大锅热水。 动作虽不熟练,但上手很快,雷厉风行,娇小的身段、清俏的五官竟没有半分柔气。 随后,找到许尘靠在墙边的浴桶,从铁锅里舀热水入桶。 当着许尘面,犹豫片刻后,咬牙解开了破棉袄,蹆去薄薄的黑衣,露出丰萸有致、爬满黑血丝的胴身。 受身高影响,她只能仰望许尘,幽冷的眸光却像是俯瞰。 眸子里夹杂着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傲慢和委身凡人的幽怨。 好在,眼前这个能硬扛她血眸的年轻凡人并不难看,且口味特殊,不知恐惧为何物。 “我快尸臭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许尘眼睛看直了。 仓廪如层峦叠嶂。 肤白若白月霜寒。 之前见她身材娇弱可人,是小看她了。 至于周身弥漫的黑血丝…… 什么尸纹? 这是黑丝! 许尘将女魔头横抱起来,缓缓放进调好水温的浴桶中。 又取一块麻布毛巾,帮她拭去尘土,搓热冰冷的肌肤。 只一瞬间,黑气氤氲,血眸乍现! 柳红夜斜眸盯着许尘,唇齿轻咬。 羞怯中,带着一抹杀气。 许尘就当没看见,认真帮她搓澡。 少顷,女魔头身上的黑气稍稍退却,许尘的掌心也渐渐有了温度: “现在热乎点了吗?” 话音未落! 柳红夜突然伸出右手,毫无征兆地掐住许尘脖颈,只留给他说话的气。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好什么好,你洗好了也要给我洗。” “可你心跳很快,到底是谁派来的!” “我的太奶奶,您是岁数大了,可我才十八岁,心跳快,说明您好看。” “……” 许尘任她掐着脖子,将渐渐暖和的身子攃拭干净,枹进了铺草的床褥。 被掐了脖子,洗澡的事只能放一边。 许尘剥去棉袄,一头钻进了被褥。 来吧,互相伤害! 柳红夜仍没有松手,冷冷盯着许尘。 幽暗的血眸里,杀气与柔色交织。 直至,五指力竭。 掌心缓缓松开脖颈,指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在了许尘背上…… …… 子夜。 呼啸的寒风,从草壁细小的缝隙里灌入床铺,吹干许尘后背的汗水。 许尘瑟缩着身子,紧擁新娘,沉沉睡去。 【你于新婚之夜与女魔头柳红夜胴房,成功拓展神游天赋:失魂游,可在本体入睡、入定或昏迷后,自动进入神游状态。】 “失魂游……” 迷迷糊糊中,许尘的神魂飘出茅屋。 寒风呼啸。 月光冷冽。 鸡关进了石垒、铺草的鸡笼。 许尘隐约听到一阵窸窣声响。 神魂循声追踪。 凑近才发现,竟是两只黄鼠狼在鸡笼外徘徊,轻微的脚步声被呼号的风声掩盖。 以至于大黄睡得正香,没有叫唤。 若非胴房花烛夜,美人在怀,许尘高低得拿上弓出去射两箭。 一里范围内,除了两只黄鼠狼,还有几只松鼠、游荡的狗獾和冬眠的蛇。 此刻,许尘像是一只巡视领地的大虫,仿佛这些动物已经是他的私产了。 “洞个房天赋就能进阶了,失魂游解决了我睡着后不能侦查的危险时段!” 许尘心情大好。 但有时候,危险未必来自外面,也有可能来自枕边。 神魂收回茅屋。 柳红夜,醒了。 娇润的身子挣脱许尘的臂弯,披上一层黑衣,坐到了烛台前。 头顶的黑气与一身黑血丝,皆消失不见, 眼睛,也从浑浊的白眼变成清澈的黑眼。 只剩眉心的暗红色繁花印记,若隐若现。 苍白、娇潤的嘴角,赫然沾着一抹鲜血! 谁的血? 许尘蓦的一惊。 发现自己脖颈处,有一个牙咬的血印。 立即神魂归体。 赫然发现,神魂竟无法驱使身体。 “我昏迷了?” 许尘不知女魔头使了什么手段,心跳和呼吸还在,身子却动不了。 烛台前,柳红夜咬破指肚,滴血入火,形成一道妖娆的人形血影。 “尊主,您还活着!” 你谁啊…… 许尘屏息凝神,神魂龟缩在茅屋角落里。 柳红夜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缓缓开口: “过去多久了?” “尊主已经失踪三年多了,您现在何处,为何气息如此微弱!” “不知此方世界为何处,此地没有灵气波动,也没有修真者存在过的痕迹,连我残存的魔气也被压制,无法施展。” “会不会是灾狱世界?” “有可能,我身染的疫瘴与魔气倒也有几分相似……若是灾狱,此方世界太过广袤,灾灵不知要强大到何等地步。” “不必担心,尊主亦是灾灵之身,只要能找到一位能免疫您魔眼的童身之人,吸干其血脉,便能施展法力,设法回来……等等,您既已施展血影术,莫非已经……” 柳红夜扭头看了眼床褥里的许尘。 “这是自然,人我已经杀了,奈何此子实力低微,即便吸干其周身血脉,本座也只能施展最低限度的血影传音联系你。” “尊主散开魔气,可以尝试定位。” “不必了,本座会继续寻找新的人选,我活着的消息,你莫要传扬出去。” “是,尊主!” “对了,那个女人死了吗……” “圣女宫宣布闭关,三年未出,就算是没死,也遭了重创。” 听到“重创”两个字,柳红夜也跟着一口鲜血喷出来,随之熄灭了烛火。 她捂着匈口离开烛台,瑟缩着身子,小心钻进了许尘怀里。 信息量太大! 许尘听傻了。 女魔头居然来自修真世界! 和他一样,也是个穿越者…… 灾狱世界是什么意思? 灾灵又是什么鬼? 许尘十八年养成的世界观被撑爆了。 听女魔头的意思,她好像是和某圣女大战之后,跌落此方武道世界。 沦为流民,目的是寻找免疫血眸的童身之人吸血,恢复残存的法力。 看来,这是两个异乡人的双向选择。 让许尘欣慰的是,柳红夜欺骗了远在修真界的魔道属下,她似乎并不急着离开这里,只是小小吸了口血,并没有对他痛下杀手。 “她心里有我!” “当然,就算她另有目的,也浪费了唯一能杀我的机会,以后睡着了也会盯着她。” 许尘松了口气,终于获得了呼吸权。 修真界还很遥远。 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前的日子该过还得过。 何况,还有女魔头陪他。 许尘抱着自家婆娘,感觉怀里凉嗖嗖的。 只好加攻速让她热乎起来,免得被冻僵。 …… 第二天一早。 侧脸冻僵的许尘揉了揉眼,盯着黑气消失不见、素颜美得跟仙女下凡一样的女魔头,仍感觉有些不真实。 尤其是起身的一瞬间,丰姿如雪,双月凌空,娇小的身段竟显出盛气凌人的巍峨。 “好漂亮的眼睛……你怎么恢复的?” 柳红夜扎好头发,在锈迹斑斑的铜镜前扭动雪颈仔细端详。 “没什么,我喝了你的血。” 许尘摸摸脖颈上的牙印,没太在意。 “这是收费项目。” 柳红夜黛眉微蹙,一脸肃然: “你的血可以清除我的疫病,如果你觉得委屈,大可以喝我的血,足以让你变强,只是若天赋不够,你很难再维持人形。” 这是要我入魔吗! 许尘假装没听懂。 “先欠着吧,总有一天你要补偿我。” 柳红夜这才旁若无人地披上了棉袄。 “还是想想怎么过日子吧! 家里没米,菜也吃完了,就剩些发霉的红薯和几十只瘦鸡了。 今年猎税要加五成,欠债十八两,村长不怀好意,年底还要进随队深山…… 我们能不能活到年底都是问题,你就一点不担心?” 许尘没想到,你个女魔头居然要跟我好好过日子。 当然,也可能有别的目的。 从和属下的对话看,柳红夜似乎并不完全信任她。 许尘起身,披上了破棉袄。 “不必担心!夜娘,你已经给了我力量和勇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今天就去打猎,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夜娘……好肉麻。 柳红夜眉头微蹙,霸气、冷漠的俏脸却泛起了晕红。 “谁家好人打猎会带婆娘?” 许尘其实是担心祖父可能来闹事,身体恢复的夜娘也极有可能引人觊觎。 当然,有女魔头辅助,就算遇到大货,他也有一战的勇气。 “我怕打太多猎物,一个人带不回来,你背个竹篓,帮我捡猎物就行了。” 说完,许尘来到灶台,升火将昨晚剩下的鸡汤和点心热一热,当作早饭。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吃完早饭,柳红夜默默背上放在墙角落灰的竹篓,又顺手抄了把斧头别在腰上。 “走,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茫茫雪山,层层叠叠,一望无际。 许尘长吸一口冷气。 穿上竹编的护甲,背上弓箭,腰佩短刀,怀里塞两个没长霉的红薯,再带上竹筒水壶,火折子,留下大黄看家。 “进山!” 4 轰动【二合一】 猎人谷周边的山区猎场,分为九个领地,被九个家族的猎人小队把持。 俗称九大家。 当年,叶弓头与九大家的老祖一起,因拒绝成为必死的诱兵,逃离战场进了深山。 百年过去,九大家实力有高有低,虽偶有摩擦,但在三脉武者赫连谷主强力威慑下,维持了表面的平衡。 许尘隶属于王家猎人小队,只能在王家所属的猎区内狩猎。 王家猎区的主战场,正是许尘三年前险些命丧虎口的地方—— 叠嶂岭。 今年大旱,叠嶂岭被过度狩猎,入冬只剩下一些猛兽出没。 如今,即便开了神游挂,许尘也不敢贸然进入叠嶂岭狩猎。 于是,他沿后山向南走,选了一个猎人小队不常走的路线。 紧贴隔壁的陈家猎区,深入腹地。 大雪封山。 道路崎岖难行。 鲜有脚印。 许尘和柳红夜腰上绑了一丈多长的麻绳连在一起,防止脚滑。 与此同时。 许尘神游散开! 人在山里走,魂在天上飘。 蛇、狼、鼠、兔、野鸡、獾子、狍子…… 尽收眼底。 虽然猎物密度很低,大部分十分机警。 但是总量可观,总有饿晕力竭的。 地形崎岖,竹篓有限……许尘不想浪费体力去狩猎那些活蹦乱跳的猎物。 他将狩猎的目标定为力竭的野鸡、负伤的獾子、饿晕的松鼠、冬眠的蛇。 一个时辰过去。 许尘随便捡捡,箭没射出几支,柳红夜背的竹篓快要装满了。 接近五十斤的猎物……比寻常猎人一天的收获还多! 按照当前的行情,够卖三两银子。 许尘得意地瞥了眼竹篓。 “重吗?要不要我来背。” “不要,我一只手能把你扛起来。” “一言为定,晚上试试!” “……” 柳红夜也无法解释许尘的好运气。 一只、两只是运气。 七只、八只就是能力了。 柳红夜猜测,许尘有远超常人的眼力、听力和嗅觉,是个天生的猎人! 问题,就出在这里。 “你有这本事,是怎么穷成这样的?” 许尘干咳两声,一张俊脸耷拉下来: “我上次进深山,险些被大虫吃了,今天有你陪我,我才敢进山。” 柳红夜白了许尘一眼,只是没有白眼,白一眼的威力小了很多,看起来像在调情。 “你一个男子汉,虽说只有十八岁,可比我要高一头,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昨晚我看你凶得很,像一只大虫!” “嘘——” 许尘突然噤声。 一头黑鬃野猪从隔壁陈家猎区,闯入他的移动领地! 来大货了! 许尘按捺住激动的心绪,不敢轻举妄动。 柳红夜下意识地蹲下身来,小声问: “怎么了?” “有野猪。” “一头野猪值多少钱?” “对武者来说,虎、熊、猪、蟒、豹都是能大幅提升血气的大补之物,称为五凶。 同体重,野猪的价格是家猪的五倍,若能打一头野猪,基本能解决今年的猎税了。” “你能行吗?” 一石弓打野猪,难度大,风险更大。 但许尘开神游,就另当别论了。 “若是和我差不多体重的蟒和豹,我都有把握一箭毙命,野猪,可能要三箭以上。” “射一箭野猪就跑了,怎么射三箭?” “要冒点险。” 许尘忽然扭头看向柳红夜,笑着问: “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守身吗?” 柳红夜冷冷白了他一眼。 “你以为你能碰我,是因为花了钱、拜了堂?作为人类,你是特殊的。” 许尘猜测,柳红夜的首要目标是灾灵,遇到自己只是意外。 “那最好别让我死了,不然多寂寞。” 柳红夜心道: 就算死了,只要尸身还在,我也会让你以死人的身份活着。 这年头,野猪不多见了。 有女魔头辅助,许尘决定干票大的! 主动靠近容易惊动野猪。 于是,他根据野猪前进的大致方向,用绳子把野鸡绑在沿途的松树下。 许尘与柳红夜则藏在五丈外、大雪覆盖的巨石后。 一石弓,五丈距离,许尘有把握一箭破野猪的防。 野鸡发出咯咯的鸣叫声。 风已停了。 雪漫漫飘。 突然! 野鸡展翅飞上了松枝上。 一道黑影悄悄摸到松下。 许尘没有露头,就能看见,那是一头瘦削精悍的黑鬃野猪。 弯曲的獠牙足有一尺长! 张弓。 搭箭。 瞄准野猪前腿后方、胸廓中部偏上位置。 此处心肺、血管与呼吸器官密集,野猪中弹后会迅速失血缺氧,蹦跶不了太久。 嗖—— 一声破空的清啸! 离弦的箭矢自巨石后激射而出,荡开沿途的风雪。 一声凄厉的猪嘶! 野猪被一箭扎进了胸腹,蹭得挑起身,撒腿就跑。 “快追,猪跑了!” “不急,跑不了。” 野猪中箭后,判断不了受袭的方向,只能在崎岖的雪地里乱窜。 许尘没有急去追,而是开神游,抄近道,与柳红夜慢慢跟上去。 一路上,许尘又陆续补了五箭。 命中了其中三箭。 但射移动目标,难以命中要害,导致三箭加一起,也没有第一箭的杀伤力大。 射完第五箭,野猪发现了许尘。 眼看只有一人,反向冲了过来。 “中计了。” 许尘每次射箭,只暴露自己,将柳红夜隐藏在巨石后面。 身中四箭的黑鬃野猪双目血红,一个猪突猛进,从山谷冲向许尘所在的高地。 积雪飞扬。 许尘屏息凝神,迎着野猪张弓搭箭。 嗖—— 一箭射出! 野猪竟斜身一跃,堪堪避开箭锋,扑向了三丈外的许尘。 许尘拔出短刀,转身就跑。 野猪暴走,迅速拉近距离。 直至路过巨石—— “就现在!” 柳红夜闻声而动。 一斧横劈! 斧刃切开风雪的声音,像裂帛。 嘶鸣戛然…… 野猪倒在血泊中。 猪脚抽搐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猪头裂成了两半,鲜血与脑浆迸开,化开积雪,蒸出白雾。 许尘返身回来,弯腰扶膝,盯着血泊里的猪尸,大口穿着粗气。 看体格,这头黑鬃野猪是在雪天瘦到一百多斤的,要是在巅峰期,起码有二百斤! 即便有柳红夜的辅助,也颇为凶险。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穷到现在了吗?” 柳红夜黛眉微蹙。 没想到全力一击,竟只是给野猪开了瓢。 握斧的右手微颤、发麻,久久不能平静。 她不知恐惧为何物,但此刻,终于明白凡人肉身的脆弱和许尘谨慎的缘由。 然而,如此谨慎的许尘却将自己暴露在野猪视线中,让持斧的她隐藏起来。 沉默许久,她抬头盯着许尘: “你该习武了。” 许尘没有应声。 喝口水,吃红薯,休息片刻。 待体力恢复,神魂放松,许尘提起斧头在附近砍了棵毛竹,竖着劈开,做了个两米长的简易扁担。 再用麻绳将野猪捆在扁担上,四脚朝上,牢牢固定。 擦干溅到柳红夜脸上的猪血,又取下她身后满载的竹篓,背在了自己身上。 夫妻一前一后,挑起了野猪。 上坡,许尘走在后面。 下坡,许尘走在前面。 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很结实。 许尘没有按崎岖的原路返回,而是挑了个近道,翻一个山头,直奔谷床街。 临近街道,许尘用一层薄薄的黑布给柳红夜蒙上眼睛。 造成一种她眼疾未愈的假象,以免引来不必要的觊觎。 …… 来到谷床街,风雪已经停了。 层层叠叠的厚云中,一缕和煦的暖阳漏出云缝,斜照下来,落在宽阔、蜿蜒的街道上。 主街是石子路。 街道两边是参差不齐的商铺、贫瘠的摊贩和奄奄一息的乞丐。 吆喝,埋怨,扯皮,呵斥,哀嚎……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此起彼伏的人声听着很是热闹,却难掩灾年的萧瑟。 许尘穿越后,在喧闹的市井中长大。 眼看世道,一年不如一年。 夫妻俩一前一后,背着篓,挑着担,沿主街向东走去。 “大货!” 见到身中四箭、头骨裂开的野猪,路人迅速围了过来。 猎人谷虽有九大猎区,五百多猎户,但像黑鬃野猪这种大货也不是每天都能见到。 更令人刮目相看的是,这头野猪并非由狩猎小队出货,而是由一对小夫妻挑上街。 狩猎,并不是猎人和野兽单打独斗。 开脉武者以下,就算你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也很难独自猎杀像野猪这样的五凶。 “一石弓打黑鬃野猪,可以啊!” “你是哪家猎队的?” “你婆娘眼睛怎么了?” “有准猎证吗!” “有证的话,九两银子单收。” “我出十两,加上竹篓里的小件,一共十三两现银,怎么样!” “兄弟别走啊,价格好商量。” 许尘笑而不语,一路吸引街上的目光,却并不急于卖出野猪。 一头黑鬃野猪,足以展露他的狩猎能力,积累名声抬高身价。 乱世中,只有实力会被尊重。 如此,他才有机会积累人脉,更快地提升实力,解决年底的叠嶂岭危机。 很快,有人认出许尘的身份,立即通报王家小队的猎人总坛。 不一会,两人当街拦住许尘。 “这不是许子吗!昨天娶媳妇,今天就打到件大货?小看你了啊……” “不过,大货必须走我们王家小队的渠道售卖,你才能拿到七成的钱!” 这二人,许尘并不陌生。 名叫孙大、孙二,是亲兄弟,一个锻体三层,一个锻体二层,都是王家猎人小队的小头目,皆面慈心黑,能说会道。 三年前,许尘因收到张勤提醒,才没被二人忽悠当诱饵,结果却被二人持刀要挟、硬推进了虎穴附近的山谷中。 如今,都已加入许尘必杀名单。 “我年年缴纳足额的猎税,好不容易打了件大货,还得额外给你们上供三成?” 许尘没有停步,绕开二人,继续向前走。 孙大、孙二紧快步跟了过来,语气不善: “你虽然单独行动,却一直是我们王家猎人小队的一员,有了这个身份,别家猎人才不敢抢你的猎物,甚至村霸都不敢欺负你,队伍为你提供庇护,你也得回馈队伍!” “你娘死得早,你爹服了兵役,我们一直把你当孩子,才没有计较你当年逃队的事。现在你娶了婆娘,成了家,可就是男子汉了,我们当然要以成年人的标准要求你。” “别家的大货税还有五成的!” “我没听过这个说法,如果你能拿出谷主府盖章的明文规定,我一定照办。” “这是我们队内的规定……你小子逃队这么久,一直享受着队伍的庇护,却从来没有帮队伍打一头猎物,你觉得合适吗?” “懂得分享的猎人才能长久,我们是在保护你,小心挨了别家猎人的暗箭!” 许尘神游护体,不担心暗箭。 但猎人小队有开脉武者坐镇,眼下他还不能和队伍起冲突,只能暂避锋芒: “我急用钱,麻烦两位回去通报一下,年底我会随队进山,帮你们抓大虫,抓不到,我任由队伍处置!” 孙大、孙二面面相觑。 二人很快意识到,许尘可能掌握了某种狩猎大货的诀窍。 而这个诀窍,极有可能与后面眼睛蒙着黑布的婆娘有关。 到了年底,随队进山,二人自会弄明白其中蹊跷,再做打算也不迟。 “好,这可是你说的!” 二人转身离开。 许尘松了口气。 喜提一个月的发育时间。 这意味着,未来一个月,他可以自由进山狩猎,自由售卖猎物,而不用顾忌王家小队。 有了神游天赋,一个月能当过去十年用! 正想间,许尘抬头一看—— 许氏肉铺! 好熟悉的店名…… …… 与此同时。 谷床街西边的郭家米铺。 啪! 一个穿黄马褂、扎虎尾辫的彪形青年,只手捏碎了茶盏。 正是西山村一霸,谷床街狠人,郭瘸子的小儿子,郭彪。 三日前,正是郭彪花八两银子,从军户手中买下染疫的流民柳红夜。 被一双血眸吓到晕厥后忍痛割爱,将柳红夜加价卖给许尘,寄希望于许尘婚后不节制染疫暴毙,顺利夺其准猎证。 要是柳红夜能顿顿鸡汤,吃好喝好,恢复健康就更好了…… 如此,他就能一石二鸟,既拿到准猎证,又抱得美人归。 然而此刻,许尘却与柳红夜挑着一头刚狩猎的野猪巡街! “你是说,那许尘安然无恙,白玩了我的女人,还合猎了一头野猪?” “你妈的,反了天了!” 5 杀人【二合一】 路过叔叔家的肉铺,许尘突然发现: 猎人谷的两家武馆——碎岩武馆和劈风武馆,全都在自家老宅二里范围内。 若能尽快提升等级,扩展神游范围,他就能坐镇自家老宅,偷学两家武学。 在此之前,只能从山上靠近武馆,偷学呼吸法和进阶桩功,学个一招半式。 这是许尘的未来计划。 考虑到昨天夜娘吓晕了祖父,许尘眼下又急着出货,懒得跟叔叔、婶婶扯皮,便趁着街上人多,快速走过了肉铺。 岂料,许尘刚走过去没几步,就被叔叔许尤叫住了: “这不是小尘吗,怎么路过家门都不回来看看?你爷爷被你气得卧病在床,阿萝回来一直哭,你说你,娶媳妇也不叫叔。” 许尤嘴上说的是婚事,眼睛却在许尘的野猪上打转。 许尘记得,叔叔年轻时还挺俊,可惜父亲服兵役后,他被猪油蒙了心,也蒙了身,成了身材臃肿、油光满面的油腻大叔。 “想掏份子钱,现在也不迟。” 许尤脸色一僵,连忙赔笑说: “你弟练武太费钱,叔还欠债呢!不如这样,你这些东西我全收了,价格会比市价高两成,但过段时间才有钱给你,怎么样?” “今年猎税涨价,我急用钱。” 许尘两世为人,从来只有他欠别人钱,断不会让别人欠他的钱。 许尤正在犹豫,二百斤的婶婶江氏从内铺快步走出,板着脸说: “现银的话,最多只能出到十两!” 许尘印象中,这位风韵犹存的胖婶婶才是如今掌控整个许家的狠角色。 便皮笑肉不笑地恭维道: “婶儿,您又变漂亮了!可吃太多对身体终归是不好……您该减肥了。” “你——” 许尘快步离开,神魂还飘在身后监控。 江氏眉头紧蹙: “这小子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娶个婆娘怎么像是变了个人?” 许尤也很震惊: “你说,会不会和侄媳妇的眼睛有关?爹说她是灾星,也许真的能瞪死野猪!” “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小尘搬出去住就算了,打到野猪还刻意躲着家人……等浩儿习武突破瓶颈,得好好找他说道说道。” …… 许尘走到一座三层阁楼前停步。 匾刻四个鎏金大字:禄元商会。 这是禄元商会在猎人谷的分舵。 据说,禄元商会是大黎境内最有名的大型商会之一,人脉和情报网覆盖全国。 一个分舵,便令谷内蓬荜生辉。 许尘来这里碰碰运气,是因为禄元商会可以与潜力猎户签订长期地供货协议。 夫妻二人挑着野猪,走进了商会前堂。 见到独自狩猎的黑鬃野猪,商会前柜的收货小厮,立即通知位于二楼的二掌柜余洪。 这位须发皆白的开脉武者,亲自下楼,接待了许尘。 许尘曾在父亲口中听说过这位余前辈。 是猎人谷本地的神箭手,从普通猎人一步步修炼成开脉武者,只是脾气倔强,与九大家不睦,后被禄元商会招募,一步步做到了二掌柜的位置。 这是许尘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开脉武者。 只觉血气澎湃,高山仰止。 老者面带慈色,微眯着眼,却给许尘一种呼吸被扼住的窒息感! 直至余洪看到许尘背的是一石弓,且第一箭正中野猪胸腹,微微蹙眉,收敛了血气。 随后,领许尘去后堂靶场,测试他的臂力和射术,顺道摸了骨。 余洪连连颔首,眼中却露出些许憾色。 “箭术和狩猎经验远超同龄人,武道天赋尚可,只可惜,还没习武便失去童身,开脉难度很大,无法成为真正的武者,便没有单独挑战猎人小队的资本,签不了供货协议。” 说完,看向许尘身后的蒙眼女子。 许尘下意识将柳红夜拉到了身后。 没办法,他的潜力在于神游,无法当众施展。 何况,自家婆娘也无意中干扰了余洪的判断。 “无妨,还请前辈为猎物开个价。” “十六两,比市价略高两成,算是老夫对小友的欣赏。” “多谢!” …… 拿到沉甸甸的十六两现银后,许尘反手花了十两,在禄元商会购买十瓶增肌散。 对他来说,才刚脱离温饱线,开脉的事太遥远,不值得提前担心。 眼下,猎税与欠债已不是问题,年底随队深入叠嶂岭,才是危机。 当务之急,是打猎赚钱补充气血,一边接近武馆偷师,尽快提升至锻体二层,扩展神游距离,同时能开两石弓。 如此,到了年底,他才有底气随队去叠嶂岭狩猎大虫! 许尘手提扁担,背着弓箭和空竹篓,与柳红夜阔步走出禄元商会。 蜿蜒的街道上万丈光芒,一扫二人身上的湿气与血腥。 这时! 许尘肚子咕噜一声,又跟了两声。 狩猎与神游的消耗比他想象中大。 正好,谷内的两家武馆旁餐馆林立,倒是个好去处。 “走,带你下馆子,你想吃什么?” 一路沉默的柳红夜,冷冷开口道: “人。” “换一个。” “毛血旺。” 许尘决定宠妻一次。 走进劈风武馆旁的一家酒肆里坐下。 他大手一挥,点了两壶透骨烧,一叠花生米,两碗馄饨。 以及,十碗鸭血旺! 劈风武馆是六年前新开的武馆,以劈风腿法著称,刚开业时还给许尘免费摸过骨。 许尘堂弟,祖父眼中许家唯一的希望,冉冉升起的武馆好苗子,集许家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许浩,目前就在劈风武馆学武。 一碗透骨烧入腹,许尘身子热乎起来。 他一边吃馄饨,一边开启神游。 散开的神魂,瞬间覆盖整个劈风武馆! 武馆沿山而建,占地十余亩,有古朴的室内道场、粗粝的习武场和比武擂台。 有多位开脉教习,弟子逾百人。 正午,馆长和诸教习都在午休。 低阶弟子,在室内道场练呼吸。 中阶弟子,在习武场上练桩功。 高阶弟子,则在擂台上练腿法。 所有弟子,练好就能提前吃饭。 神魂飘入室内道场,许尘一眼看到了他的堂弟,许浩。 许浩比许尘小两岁,相貌有几分相似,身材略矮一些。 穿一身质地遒劲的灰色武道服,习武还算努力,但总是一本正经地端着架子,让人感觉有浩然儒气。 刚在习武场练完一套桩功,许浩没有立即去吃饭,而是阔步走进室内道场,指点一位新入门的师妹。 许浩负手踱步,姿态翩翩,指点师妹的语气抑扬顿挫。 “汪师妹,须知呼吸是习武的基础,掌握好呼吸法门,练桩功才能事半功倍,若呼吸紊乱,桩功练的再好也是花架子、死肌肉。 许某的习武天赋只是一般,还不如我那不成器的兄长,好在我对呼吸法颇有心得,习武三年,便已达到锻体二层,师父才破例让我来教你呼吸法。 本门的呼吸法名叫《归元吐纳诀》,核心是腹式呼吸。 师妹未得要领,且看我吐纳一遍:须鼻引清气,意随息行;气沉脐下,丹田渐盈。吸则鼓腹,如渊纳川;呼则收腹,如蚕吐绵……” 汪师妹完全没听进去,腰身无力,呼吸紊乱,娇滴滴地垂丧着狐媚子脸。 “许师兄,我饿。” 许浩干咳两声,四下看了眼,悄悄给汪师妹手里塞个白面馒头。 汪师妹小口吃着馒头,许浩脸却红了。 “师兄,你气息好像乱了。” “没有的事!” 许尘没想到,许浩在武馆地位还不低,而且还擅长呼吸法。 难道他是个天才? 只可惜,天才难过美人关。 “许浩啊许浩,你娘还想让你跟我说道说道,看我见面怎么数落数落你!” 酒馆里,许尘吃完馄饨,也跟着许浩的法门尝试呼吸吐纳。 不一会儿,便觉气血涌动,浑身发热。 埋头吃毛血旺的柳红夜,头也不抬说: “你气息乱了。” 许尘闭眼吐纳,小声说道: “这是呼吸法,怎么会乱。” 柳红夜蓦的一怔,才意识到这是没有灵气的武道世界,此等腹式呼吸法门,虽然无法开辟气海,却能锻体与提升血气。 “当我没说。” 一个吐纳周天结束,许尘收回神魂,长伸了个懒腰,唤小二结账,倏然起身: “走,去碎岩武馆旁喝下午茶。” …… 不一会儿,许尘便带柳红夜,去了碎岩武馆旁的一家茶馆。 点了一壶通脉茶,配几个点心。 碎岩武馆在猎人谷开几十年了,以迅疾刚猛的碎岩拳著称。 许尘还记得,村长的小儿子郭彪,以前在碎岩武馆学过武。 只练到磨皮一层就坚持不下去了,在谷床街当了混子,暗中负责帮王家收租。 许尘抿了口茶,徐徐散开神魂。 进入碎岩武馆! 碎岩武馆比劈风武馆面积略小,有个混练习武场和一个小擂台,弟子相对少一些,有教呼吸法的专业教习。 许尘旁听一会儿便发现,碎岩武馆的《内息诀》和归元呼吸法没什么区别,核心都是腹式呼吸,连口诀都差不多。 可见,在武道世界,呼吸法是基本功,练拳练腿都得学。 方才,柳红夜提醒他呼吸乱了,可能是与修真界的吐纳法不同而已。 回过神来! 一个腰挂短刀的彪壮年轻人,自顾自地坐在许尘旁边,柳红夜对面。 正是郭彪。 “巧啊,许子,听说你打到野猪了!” 甫一坐下,郭彪伸手勾着许尘肩背。 滴溜溜的大眼睛却在柳红夜身上打转,又刻意避开她蒙眼的黑色纱布,又喜又怕。 喜的是,柳红夜头顶的黑气不见了。 悲的是,还蒙着眼,说明血眸还在。 许尘和郭彪没那么熟,只是住进村后,屡次被其威逼,送了不少鸡。 “没那么巧,你是一路问过来的,说罢,找我有什么事?” “打了野猪,连声彪哥都不喊了?” 郭彪瞪了许尘一眼,怒而不发,一边自斟自饮,一边准备好了说辞: “你可知,嫂子原是我在路过的军户手里买的流民?见她时,我刚好头疼晕了过去,结果被我爹强拆姻缘,转卖给了你小子…… 昨晚我可是哭了一夜! 没有嫂子,你能一夜变成男子汉? 说起来,你莫非是利用嫂子眼睛打到的野猪?连我都扛不……咳咳。” 郭彪连忙喝茶,假装呛到咳两声。 许尘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温和的郭彪。 “怎么,你也想分钱?” 郭彪笑着取出一袋现银,拍在了桌上。 “别紧张,哥是来给你送钱的,这是十八两银子,你数数,我爹没资格转卖我的女人,钱给你,媳妇还我……至于昨晚,就当给你白睡了,还帮你打了头野猪。” 好家伙,还是个纯爱! 许尘岂能不知,郭彪宁愿还现银,也不愿撕毁借条,说明还惦记着他的准猎证。 “你问夜娘,她同意,我就同意。” 柳红夜斜眸扫向了郭彪,道了声: “滚。” 许尘无奈摊手,端起茶盏细细品茗。 “你妈的!” 郭彪暴怒起身,抓起茶壶就要砸人。 可见到许尘二人悠哉喝茶,丝毫没有避的意思,他反而怵了。 “好好好,你们给我等着!” 他一口喝干茶壶里的茶,把茶壶往桌上重重一摔,抓起钱袋,夺门而出。 “不容易,彪哥第一次给我敬酒吃。” 许尘笑着喝完盏茶,突然眸光一冷。 “小二,结账。” 结完账,打包没吃完的点心,许尘领着柳红夜快步走出茶馆。 开启神游,走人迹罕至的山脚小路,一路尾随上去,与郭彪始终保持着百丈距离。 柳红夜快步跟上,踩出沙沙的雪声。 “怎么走这么急?” 许尘脚步很快,语气却格外平静。 “我不喜欢等。” “怎么,吃醋了?我劝你别冒险,这蠢货碰都没碰过我!” “不是这个原因……放心,我胆子小,从不冒险。” 许尘顺手摘去柳红夜蒙眼的黑纱,以免太显过眼。 他必须搞清楚郭彪的后手,以及此事还有没有别的幕后黑手。 砰! 郭家米铺。 郭彪一脚踹翻米缸。 “草,妈的给脸不要脸,蹦跶到你爷爷头上来了,你妈的必须死!” 郭家米铺,是其兄长郭威开的铺子,售卖西山村和郭威媳妇娘家石盘村的谷子。 郭彪常年住在米铺,负责镇场子。 “你小点声。” 郭威连忙将郭彪从前铺拉进里屋。 “看来,许尘狩猎了野猪,在队里有地位了,你不能硬来。” “一头猪而已,能有什么地位!我这就把十八两银子拿去孝敬王叔,让王叔在队里给这小子穿小鞋,年底,再让他死在叠嶂岭。” 郭彪说到就做,抓着钱袋夺门而出。 刚跨过踹翻的米缸,走出店铺外摊—— 嗖! 对面布庄屋顶,一支冷箭激射而出! 正中郭彪眉心。 “许……” 郭彪两眼一直,尘字还没说出口,身子便直愣愣栽进了米缸。 两脚一挺,登时毙命。 汩汩鲜血染红了粟米。 看铺的小二抱头鼠窜,大喊救命。 里铺的老板娘吓得躲进柜台。 郭威从后堂小跑出来,面色煞白地缩在门边,不敢靠近郭彪。 嗖—— 一箭射中牌匾! 箭尾绑了片绿色的废弃染布。 郭威抱头蹲下。 约莫百息之后。 确认不再有冷箭飞来,郭威才取下绑在箭尾的绿染布。 打开一看,布面赫然写了一行血书: “敢报官,灭郭家满门。” 6 诛心【二合一】 许尘两箭射完,跳下布庄屋顶,与藏身街角的柳红夜汇合,迅速遁入屋后山林。 尾随,杀人,威吓……一气呵成! 看起来毫无计划地当街杀人,还威胁杀人全家,又能隐匿身形,不留目击证据。 熟练得像是在脑中演练过无数遍。 茫茫雪林,暖阳斜照。 脚印很深,一大一小,一前一后。 柳红夜感觉自己可能是假的魔头。 “不是说你胆子小,从不冒险吗?” 许尘快步上山,以腹式呼吸说话的语气显得格外冷静: “郭彪这是拿钱去搬救兵害我,若不立即杀他,我会被开脉武者盯上,那才是冒险。 杀他一人,既不会造成轰动,也威慑了郭家。 而他那个需要花钱才能买通的救兵,断不可能为一个被冷箭射杀的地痞调查此事。 最终,郭家极有可能会咽下这口气,暗中积蓄力量,伺机复仇,这就给了我习武变强的时间。 若年底进叠嶂岭能侥幸狩虎,打出名声,就算王家知道是我杀了郭彪,为防止别家队伍拉拢我,也肯定站在我这边。 若郭家不服,还想害我,我会一个接一个地射杀他全家。 退一万步说,如果上面过程中意外惹到了武者,或官府彻查此事且找到了目击证据,我也有办法提前跑路,离开猎人谷,待开脉后回来屠谷。” 柳红夜忽然停步,问: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养鸡。” “再以前呢?” “读书。” “我看你像魔道弟子!” 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许尘忽然转过身,双手抚在柳红夜即便穿着棉袄仍显骄瘦的双肩上。 “我已经成家,要为夜娘和肚子里可能的孩子负责。” 孩子…… 柳红夜无法想象自己有生孩子的一天。 但听到这两个字,总感觉身体有反应。 白皙、清俏的脸不止是被冻的通红,还是羞得通红。 她斜眸白了许尘一眼。 “有这本事你早该飞黄腾达了,怎么躲在山上养鸡?” 许尘眼角微抽,一本正经地说: “这叫隐士,你懂不懂?不养鸡,我怎么会遇到你? 没有人会尝试把一个染疫的女流民,卖给达官显贵。 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掌控一切,这就是命运。” 柳红夜噘嘴一笑,额头轻点道: “也许,我也该学呼吸法。” 在山上绕了一大圈,二人又回到谷床街。 以免留在雪地里的脚印被追踪。 许尘在街上买了些棉,又绕回布庄买了些布,准备做几件新年穿的御寒衣服。 柳红夜皱着眉,一脸的无所谓: “我对衣服没有兴趣。” 许尘笑而不语,转身来到对面买米。 郭家米铺。 郭威的妻子刘氏正要关门歇业,见到身背弓箭的许尘,吓得面色苍白,语无伦次: “你、你、你不要过来,我喊人了!” “郭嫂,我是小许啊,这是我婆娘,家里揭不开锅了,跟您买些糙米下锅,同村能不能便宜点?” 刘氏愣了好一会儿,盯着许尘这张和善的清俊模样,心想郭威是不是猜错了凶手。 猎人谷有五百猎户,郭彪平素作威作福,跟别家猎人多有摩擦,遭人仇杀也正常。 “十斤以上,给你九折。” 许尘没想到真的有折扣。 “我要一百斤白米。” “一百斤,你这是在哪发财了?” “侥幸打了头野猪……对了,怎么没看见威哥和彪哥?” 刘氏悄然挪了挪腿脚,遮住沾血的米缸。 “郭彪出了点事,你威哥送他回家了,米铺正要打烊。” 许尘故作好奇地问: “彪哥出了什么事?” 刘氏瞥了眼柳红夜,摇头感叹: “遇到灾星,受了点伤。” 许尘脸色一变,凑到刘氏耳边: “汝之砒霜,彼之蜜糖,懂得避灾,才能长久……嫂子,我说的对吗。” 刘氏扭头盯着许尘,一脸茫然。 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 吓得脸色煞白,两腿打颤,连忙丢下一百斤白米,钱也没收就关门了。 许尘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战利品,朝柳红夜无奈摊了摊手。 柳红夜忍着没笑,心里觉得许尘做得好,嘴上却反着说: “你怎么好意思去吓妇道人家?” 许尘毫不费力地扛起一麻袋白米。 “女人往往会放大恐惧……走吧,回村参加葬礼。” 柳红夜: “……” …… 西山村。 茫茫雪地折射着明媚的阳光,刺的人睁不开眼。 村民们都忙着清扫门前积雪,唯有郭家在准备葬礼。 被问及郭彪死因,只说是脚滑摔死的。 许尘像没事人一样背着箭扛米上山,回到山脊茅屋。 汪汪! 瘦骨嶙峋的大黄,兴奋地摇尾扑过来。 许尘把从茶馆打包回来的点心喂狗,又拿白嫖来的珍贵白米喂鸡。 “跟我这么久,你们该享福了。” 见许尘回来,张勤拎了十斤粟米上山。 见到柳红夜,霎时惊为天人,并没有看到邻居们说的染疫和眼疾。 “我就知道你小子偷偷摸摸娶亲了,昨晚我走不开,今天来吃酒……嫂子真好看,我早说过你小子有福气!” 许尘反问张勤: “嫂子生了没?” “快了。” “今天进山打了头野猪,赚钱买的米多到吃不掉……你的米只能拿来喂鸡了。” 许尘收下张勤的粟米,倒进鸡圈,顺手抓了两只母鸡塞给张勤。 张勤哭笑不得,瞬间胀红了脸。 “可猎人赚再多钱,也是拿命换来的,我不能要你的鸡。” 许尘笑道: “当年要不是张哥提醒,备了一件染布羽衣吓退老虎,我哪还有命等到享福。” 张勤无奈,厚着脸皮收下,临行前四下看了眼,小声告诉许尘一个劲爆消息。 “你可知,郭彪叫人当街杀了!” 许尘平静笑着: “这是好事啊。” 张勤连忙捂住他的嘴。 “小点声,等会我们还得去参加葬礼!” “行,我带几斤白米去,卖他些面子。” 张勤走后,许尘扭头看见柳红夜翻出他的针线盒,染布扯一地,棉在床上堆成小山。 “谁说不喜欢衣服来着?” “你一个大男人藏着绣花针,合适吗?” “要打补丁的。” 柳红夜嘴上说得不情不愿,手上却很快沉迷针线,难以自拔。 以至于傍晚葬礼开始,她也懒得过去。 好在,郭家距离不远,许尘并不担心柳红夜的安危。 便一个人背着弓箭、拎一小袋白米去郭家参加葬礼。 下山路上,远远听到郭家一片哭声,焚香弥漫全村。 来到郭家,葬礼排场不小,但没有什么大人物到场。 许尘甫一登场,郭家婆娘们瞬间噤声。 缓了好一会,才又哭起来。 郭彪地几个小弟见许尘背箭参加葬礼,正要冲上来理论,却被郭威拦住。 许尘走进灵堂。 并没有按照惯例在棺材前磕头,而是在排位前放好白米,弯腰上了柱香。 郭彪老娘和二姐郭珍,突然抓着许尘脚踝不放手,哭声变得凄厉而凶狠。 “哪个天杀的,不得好死……” “灾星降世,灾星降世啊……” 许尘淡淡扫了眼郭家十几口人。 “这不是天晴了吗,灾星已经过去,村里会安宁的,二位节哀,珍惜眼前人。” 一母一女失神松手,低声啜泣。 葬礼,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晚上。 许尘吃完席,回到山脊茅屋。 “从宾客的反应看,郭彪几个小弟和狐朋狗友都不知道他怎么死的,只有郭家人知道人是我杀的。 显然,那行血书起到了威慑效果。” 即便如此,他仍开神游全程监控郭家人的一举一动。 葬礼结束,郭家老两口,儿子媳妇、女儿女婿,再加上两位叔伯一起,一家十几颗凑在一块,开了个闭门夜谈会。 “杀人诛心,姓许的简直欺人太甚!” “都怪你出的馊主意!把那婆娘关几天吃好喝好,也许眼疾、疫病都好了,非要转卖给许尘,让外人捡了便宜,害死自家儿子,你不得好死,呜呜呜……” “还不怪你从小惯坏了孩子,做事情没一点耐心,把老实人逼急了就是这个结果。” “要不找个射术好的猎人把他做了?” “这小子敢骑到我们全家头上,摆明了有恃无恐,稍有不慎全家遭殃,要三思啊。” “不能这么算了,我去给武者做小,也要给阿弟报仇!” “胡闹,你这点姿色,又生了俩娃,哪个武者愿意为你去杀一个前景不错的猎人!” “要不,把借条还人家?” “借条的事不急,我们还是要暗中探一探王家的口风,一边多积累人脉,一边观察许尘打猎的收获,年底叠嶂岭一关可不好过。” “万一,这小子真是真的发达了,我们所有人,都要放下报仇的念想……” 烛火摇曳的屋子里,众人鸦雀无声。 山脊茅屋内,许尘默默放下了弓箭。 柳红夜在烛光前缝衣服。 灯火摇曳。 许尘有些恍惚。 上次见女魔头坐在烛光前,还是施展血影传音,聊什么修真界、圣女宫、灾狱世界这些高大上的事情。 此刻,却像个小媳妇一样,聚精会神地缝制棉衣…… 许尘感到了难得的温馨。 他没有打扰柳红夜。 取出在禄元商会买来的十帖。 每一帖都用薄薄的黄纸裹成扁方状,纸面隐约透出药粉的暗褐色。 “普通草药一帖十文钱,增肌散一帖一两银子,相差一百倍,这还只是为了增肌,习武一途,当真是个吞金兽!” 他取出一帖,拆药入罐,加水煎好。 待药汁稍温,忍着药腥,一饮而尽。 许尘擦了擦嘴,盘膝坐床,双手搭膝,闭目吐纳,练起腹式呼吸。 起初,气息匀和绵长,一吸一吐之间,小腹微微起伏,胸膛起落有致,颇为顺畅。 半炷香过去,一股热息从胃脘中涌出,灌入四肢百骸,直冲胸口。 霎时间,许尘面皮发烫,耳根滚热,额头冒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咬紧牙关,刻意放缓呼吸,可滚滚热息刚沉到丹田就被顶回来。 原本匀和的一呼一吸瞬间乱了节奏,变成短促的胸喘,无法保持腹式呼吸的节奏。 “看来,不练桩功锻体,光凭腹式呼吸压不住这升腾的增肌药力。” 许尘下床,提桶出门,装满雪回来。 连忙脱掉汗湿的衣服,钻进了盛满雪的木桶。 盘膝坐在桶底,重启腹式呼吸。 一转眼,满桶雪化成半桶温水。 热气腾腾的皮肉被雪水一激,冒出淡淡的白雾,渐渐恢复了均匀的腹式呼吸。 这时,缝好衣领的柳红夜扭头一看。 还以为是许尘为了不打扰她,一个人在压制男人的火气。 “怎么害羞起来了?行了,我也没说不和你好,快躺下。” “从明天开始,你也练呼吸法!” “是是是,等我缝好衣服就练。” …… 杀完郭彪,许尘的婚后生活平静了许多。 每天上午,许尘便带着柳红夜上山打猎。 也不走多远,随手捡捡小动物。 下午回来,许尘服药,通过独创的雪浴法练腹式呼吸。 柳红夜则在一旁练习缝制衣服。 无论许尘如何逼迫,她也不愿服用增肌散提升血气,只以腹式呼吸做针线活。 这些天,许尘在附近十里扫荡式狩猎的猎物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小。 起初,还能打到一些独狼和狍子,后面只打到獾子、野兔,最后只剩松鼠和鸟雀。 好在积少成多,许尘吃了其中三成,仍存下了十五两银子。 “今年的猎税终于凑齐了!” 许尘松了口气,肩上担子卸去不少。 “别忘了,你还欠郭家十八两。” “你是自愿嫁给我的,怎么能算钱?何况郭家能不能活到夏天还是未知数呢。” “……” 柳红夜心想,你真是个魔头啊! 数日后。 许尘穿上柳红夜的针线处女作,一件并不合身的黑配绿加厚猎服,运气爆棚,再次打到了五凶大货! 他找到一处封闭的冬眠蟒蛇洞。 通过烟熏将冬眠的蟒蛇逼出蛇洞,再由埋伏在洞口的柳红夜,一斧剁掉蛇头。 “夏天大旱,连蛇都瘦了,一丈多长的大蟒,却只有八十多斤,卖不上好价。” 柳红夜听出他的意思,顺水推舟地说: “咱现在不缺钱,这蛇就别卖了,你胆子小,吃蛇胆不止壮胆,还能壮阳呢!” “别瞎说,我什么都不需要壮!” 许尘板着俊脸,忽然话锋一转。 “可惜蛇头砍了,卖不上价,炖了吧,刚好张家媳妇生娃,你送一些蛇汤去。” 柳红夜笑而不语。 晚上。 床板嘎吱、嘎吱地响。 许尘吞蛇胆,饮蟒血,准备验证效果的时候,突然鼻腔溢血,沾了柳红夜一身鲜红。 “你怎么了!” 【你突破到了锻体二层(增肌境),神游距离提升至二里。】 许尘仰首捂住鼻血,兴奋喊道: “我突破了,蛇胆和蛇血有用!” 如果说,磨皮是十里挑一,是成为猎人或习武的基础。 增肌就是五十挑一,凡人持刀不可敌,进巡检司是旗头,进武馆是进阶弟子,进猎人小队是小头目。 这是父亲苦练多年未曾达到的境界。 得益于增肌散和大量兽类血肉,以及最关键的蟒蛇血胆,自己十八岁便成功增肌。 半个月砸的钱超过父亲二十年消耗! 两家武馆里,八成弟子都是富家子弟,穷文富武莫过如此。 见许尘兴奋溢血,柳红夜强忍住吸血的冲动,突然用膝盖顶住许尘前胸。 掐住许尘手腕,帮他号脉。 “心脉变得更有力了……如果这算锻体二层,我应该也有锻体一层了,你得加把劲,可别被我一个妇道人家给超过去。” 你个修真界女魔头算什么妇道人家! 许尘根本不和自家婆娘比。 连忙调息止血,分开夜娘冰冷的膝顶,继续验证蛇血效果。 “明天,我去王家小队的总坛换一把二石弓用以狩虎,之后再搬去老宅住一段时间,我要开始练桩功了!” 7 重弓【二合一】 次日一早。 许尘一个人来到谷床街,直奔王家大宅东侧的山脚靶场。 这是王家小队的总坛。 神游一开,瞬间覆盖王家大宅、猎人小队总坛和后山的观察哨…… 仅仅只是极限距离从一里提升到二里,便感觉天地空阔了许多。 许尘还记得,上一次来总坛,还是三年前被队伍强制招募进山当虎饵的时候。 据说,那只吃掉了十几个猎人、也多次被围猎受伤的大虫,至今仍在叠嶂岭逍遥。 许尘晋升锻体二层,只要配一把二石弓,配合神游就有希望能狩猎这只大虫! 九大家,有一项不成文的规定—— 本队猎人,能拉动几石的弓,就给你免费更换几石的弓箭。 测试标准是:在百息之内连续拉弓射箭十次,且不能脱靶。 猎人谷有三种弓,分别为: 一石弓,适用于普通人和锻体一层武夫,可以打豹、蟒和小野猪。 二石弓,适用于锻体二层、三层武夫,可以打大野猪和黑熊。 二石五的重弓,适用于锻体三层、四层武夫,可以打棕熊和大虫,且配的重箭都刻有准猎证的编号。 至于更重的弓,会危及开脉武者,被猎人谷严禁使用。 许尘父亲曾多次尝试拉二石弓,结果每次只能坚持几次就力竭,未能更换二石弓。 许尘十八岁了,还从未试过二石弓。 只是昨晚突破短提二层之后,尝试一只手把自家婆娘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举杠铃…… 虽然胳膊肉被盛怒的女魔头拧成麻花,但也得出一个结论: 增肌之后,他的力量翻倍了! 拿出准猎证,通过大门盘查,许尘阔步走进总坛,来到靶场入口的小亭子。 朝坐在藤椅上的老猎人抱拳: “许尘,许峰之子,准猎证为王字头丙子号,现持一石弓,特来试两石弓。” 须发稀疏、眯眼小寐的老猎人,瞥了眼背弓的年轻人,确有几分故人之姿。 “你爹壮年试了三次都没成功,你毛都没长齐就敢来试弓?” “我爹当年的弓不够劲,箭也不够狠。” 许尘斩钉截铁。 在他看来,乱世没什么道义可言,如果爹的弓箭够劲、够狠,王家猎人小队也不舍得放走他服兵役,祖父更不敢把小儿换成大儿。 老猎人眼睛一瞪,感受到一股舍我其谁、与许峰迥异的气势。 “好小子,等我给你找把二石弓!” 正在这时! 孙大、孙二收完租子,回到总坛。 听入坛的守卫说有个年轻人来试二石弓,顿时来了兴致。 “谁试二石弓?” “咦,这不是许尘吗!” “用我这把弓。” 许尘抬手接过孙大的二石弓。 这是一把用新桐漆刷的旧弓。 握在手里偏轻、偏散。 许尘张弓搭箭。 毫不费力,轻松射出了三箭。 第一箭向左上脱靶。 第二箭向右下脱靶。 第三箭稍作调整,才勉强中靶。 孙大、孙二强忍着嘲笑的欲望: “感觉怎么样?” “你们多久没进山了?” “这不是等你一起吗!” “弓不行,等谁都是死路一条。” 许尘知晓九大家产业极大,狩猎早已不是主业,多用来威慑。 没想到,武备废弛到了这种地步。 但也可能,孙大、孙二是纯混子,而自己多年苦练,终于有了效果。 “我调一调弓弦再试箭,可以吗?” 孙大、孙二面面相觑。 连老猎人也饶有兴致地凑了过来。 “你随便调。” 许尘解弦重调,掰直弓木,剪半寸弦,一个回头望月重写上了紧弦。 张弓,搭箭。 嗖! 嗖,嗖—— 百息过后,许尘一连射了十六箭,箭箭正中靶心。 稍稍出了点汗,但弹弦中靶的响声没有丝毫衰减。 孙大、孙二和老猎人目瞪口呆。 三人一弓没拉,却忙不迭地擦了擦额头。 “你小子增肌了!” “就算增肌,短时间内也很难适应暴增的力量,难以保持准心。” 许尘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说: “力量翻倍,再把弓力调地正好翻倍,就能像磨皮时拉一石弓一样保持稳定。” “这……” 道理三人都懂,但想要达到这种境界,需要经年累月的射箭练习,对肌肉和弓弦的控制妙到毫巅。 许尘一直觉得,在冷兵器时代,如果把箭术练好了,也可以说一句: 大人,时代变了! 带着这样的崇高理想,他才离群索居,练习不辍,没日没夜地揣摩箭术,专打稍纵即逝的小动物。 “现在,我可以免费更换二石弓了吗?” 老猎人正要去弓房给许尘取二石弓,却被孙大、孙二突然拦住。 “没那么容易的。” “今年灾年,很多规定都不作数了,现在队伍翻新了所有旧弓,花了大价钱,你要另交十两银子才能更换二石弓。” “哦……那我不要了。” 许尘扭头便走,准备偷偷去别家猎人小队淘一把旧弓。 “混账!” 一道粗犷的男声喝止了孙大、孙二! “我不是听你们说过,许尘有办法狩猎大虫么?特殊的新人要有特殊的对待。” 这是个身量极高、宽肩厚背的中年猎人,穿一身硝好的鹿皮袄,背一套重弓。 黝黑发红的阔脸上浓眉虎目,颧骨高耸,浓密的络腮胡打着卷儿,尽显豪迈。 他背着手,转身来到许尘面前: “我是王群,你爹以前跟我的。” 王群…… 许尘从父亲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是王家猎人小队的五大领队之一,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开脉的领队,为锻体四层武夫,王家家主王烈的弟弟。 看起来豪迈,却是老狐狸一个。 这是父亲对此人的评价。 “见过王叔。” 许尘略一抱拳,没有任何恭敬。 王群微微颔首,背手来回踱步。 “你可能对我没留下你爹有怨气,都是为队伍做事,领队也无法顾及每个人。你爹不善言辞,相处久了难免有怨气,自己偷偷揽下兵役,也没通知我。 我看,你在这方面比你爹强多了,敢开口提意见,时刻监督队伍。” 许尘此刻才明白,孙大、孙二画饼的本事都是师从于此人。 “王叔说笑了,我只是没钱换弓。” 王群忽然取下自己身背的新弓,递给了许尘。 “试试这把重弓,筋角复合木弓身,铁檀弓梢,九卷蛛丝弦,箭镞带回钩,专为猎虎设计。” 许尘接过重弓。 只觉臂弯一沉。 用力引臂拉弓,配环搭箭,朝十丈外的草靶一箭射出! 嗖—— 正中靶心。 但射完,许尘的肩膀已略微发酸。 又连射两箭。 虽然都上了靶,但准心略有偏离。 安全起见,许尘没有再试。 提起重弓送还王群,平静道了句: “是把好弓。” 王群没有接弓,只是拍了拍许尘肩膀。 “这把弓你先拿着,年底去叠嶂岭时,记得带上你那个蒙着眼睛的媳妇。” 重弓送许尘? 孙大、孙二瞠目结舌,惊愕失声。 老猎人笑而不语。 许尘自然明白。 弓,并不是拉力越大越好。 重弓无法速射,难以连射,更难持续保持准星,还要保养、配更重的箭…… 不止花钱保养,携带更是吃力。 对只有锻体二层的自己来说,用重弓极易脱力、降准,战斗力还不如两石弓。 而且,还要在箭镞上刻印准猎证编号。 王群此举,既是惜才招安,也是用一把重弓给自己上了一道有形的枷锁。 好在,许尘开了二里神游,这玩意就是一把大狙。 开脉武者以下,就算穿了护甲,也就是一箭的事。 至于带夜娘一起去叠嶂岭,王群似乎误会了什么。 “为何要带上夜娘?” “叠嶂岭的那只大虫太能躲了,我们一直找不到……不要告诉我,你最近狩猎颇丰,全靠箭术。” 许尘故作为难: “夜娘和郭家有些过节,不敢外出。” 王群轻叹口气: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郭彪性子冲,自作聪明,又没耐心,活这么久也算是我王家治理有方,法外开恩,如今死了就死了,我是不会追究的。 到年底还有一个多月,你勤加练习,准备猎虎事宜,这期间谁打扰你,你通知我,我帮你摆平。 重弓的配箭要刻准猎证的编号,三日后来取配箭。” “有劳王叔。” 王群走后,孙大凑了过来,小声说: “你现在可是整个猎人谷二十岁以下猎人中第三个手持重弓的,好好准备,不要浪费这次机会。” 前两人,许尘也听说过。 九大家雷家的雷朋,在碎岩武馆习武。 九大家陈家的陈姝画,在劈风武馆习武。 都是临近开脉的四层武夫,有猎人谷双骄之称。 “告辞。” 许尘却举重若轻,背上重弓,配一囊旧箭暂用。 略一抱拳,转身离去。 …… 离开总坛后,许尘直奔许家肉铺。 他终于意识到,郭彪拿十八两银子准备孝敬的靠山,正是王群! “仅凭锻体二层和一把重弓,去叠嶂岭还是不太保险,须全力练习桩功,争取更上一层楼,直到随意操使重弓!” 许家肉铺。 再见许尘,许尤格外热情。 “小尘,我就知道你还记着叔叔,是不是又打到了大货?” 许尘耸了耸肩: “没有,我要回旧宅住一段时间,劳烦叔叔婶婶帮我收拾一番。” “住一段时间……是多久?” “可能会久住。” 许尤脸颊一抽,瞬间变了脸色。 “小尘,你跟叔说笑呢?” “我爹留下的屋子,共同房契上也有我的名字,我想住多少住多久。” “道理是这样,可你离家出走时,不是说再也不回来住了吗?” “我小时候还说过揍叔,我揍了吗?” “你——” 看到许尘背着弓箭,许尤吞下怒火。 “你的两间屋子,一间你弟住,另一间阿萝住,你回来,他们住哪?” “无妨,我和夜娘住阿萝屋,阿萝搬隔壁和许浩住。” “你弟还要开脉呢,必须保持童身!” “住一块怎么就不能保持童身了?这是对他的历练。” “你——” 许尤一时语塞,恰逢江氏走出里铺。 “许尘,你娶亲不通知家人,打了猎物卖给外人,拿劣酒泼你爷爷,羞辱你表姐……现在又要回来和家人一起住,你想干什么!” 拿不出二十八两娶表姐就是羞辱她? 许尘气笑了。 好在,他专治泼妇。 “我回来习武的,快给我腾出房间,不然我可要把婶婶当年的小故事给捅出来了。” 许尘还记得,婶婶当年瘦的时候颇有点姿色,为何许家换儿子服兵役、为何许浩能进武馆习武,为何许浩进阶快还擅长呼吸法……他或多或少听过一些流言。 江氏闻言,一瞬间变了脸色。 “我有什么故事!小小年纪,打个野猪翅膀就硬了,晚上你弟回来非得揍你不可。 我先把你爷爷叫来,看他答不答应!” 许尘由此确定,婶婶是真有故事的。 他只是不确定哪些真哪些假…… 不一会儿。 阿萝扶着许久年走出了里铺。 江氏在一旁哭诉着。 尽显委屈。 许久年上次刚被孙媳妇泼了酒,这次好孙子又要来鸠占鹊巢,气得脸红脖子粗,扬起拐杖就要打许尘。 “你这孽——” 话说一半,突然看到许尘身背的重弓。 拐杖,悬在了半空。 当年,他陪许峰去王家总坛试弓,就知道重弓的厉害了。 何况,能从王家手中拿到重弓的人,一定得到王家背书。 霎时间,许久年脸色大变,咳嗽不止,趁机放下了拐杖。 “我老了,有点糊涂了,突然想起来,小尘新婚,总不能一直住草棚……许尤,去收拾一间房给她们!” 许尤没见过重弓,哪懂其中门道。 “爹,你怎么糊涂了——” 啪! 许久年一拐杖打在了许尤臃肿、似能闻到猪油味的后背。 “还不去收拾,你想死啊!” 许尤吓得连忙去收拾房间。 多少年了,许尤还从没见过亲爹发过这么大的火。 一旁哭诉的江氏,也被这一幕吓到。 这哪是在打许尤的背,这是在打她的脸! 很快,她意识到许尘可能有了靠山。 突然不哭了,跟着许尤去收拾房间。 许尘拍了拍爷爷肩膀。 “这才对嘛,一家人就是相亲相爱,我回去接夜娘了,你们见到她,态度好一点。” 说完,朝阿萝眨眨眼。 阿萝红着脸,忽然觉得大少爷人还不错,不计前嫌撮合她和二少爷。 见许尘走远,许久年瘫坐在肉铺前。 语气颓然,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我啊,怕是活不久了。” 阿萝安慰道: “爷爷放心,血浓于水,尘哥应该不会害您的。” “唉,他要是能揍我一顿出气,我还能多活点。” …… 许尘在谷床街叫了辆拉货的板车,与车夫一起回到了西山村。 路过郭家门口。 郭瘸子正要躲着许尘,突然看到许尘身背的重弓,心中一凉。 如见晴天霹雳! 他突然意识到,儿子的仇是没法报了。 连忙进屋,取了些早上新做的玉米饼,追着送到山脊小路上。 与其说是结个善缘,不如说是求放过。 “小许,你这要搬家吗?你罗婶特地让我拿一些玉米饼过来。” 许尘感觉今天猎人谷民风淳朴,遇到的所有人说话都很好听。 他取出准猎证,在郭瘸子面前晃了晃。 “还要准猎证吗?要的话送你了。” 吓得郭瘸子当着他的面撕了借条! 十八岁,开重弓,放到任何一家猎人小队至少都是队伍中层。 郭瘸子哪里还敢再提准猎证的事。 “这些年没少吃你养的鸡,你也帮村里赶走了很多流民,钱就不用还了。” 说得许尘都不好意思杀人全家了…… 十八两借条一撕,许尘更是白嫖一媳妇,附赠一个神级天赋! 当然,眼下也没精力解决郭家人。 他眸光一冷,拍了拍郭瘸子肩膀。 “念你促成我与夜娘姻缘的份上,管住你的二女儿,多照顾张家,郭家能善终。” 说罢,拿走玉米饼,转身上了山。 郭瘸子两眼一滞,吓得面无人色。 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 许尘领车夫回家的时候,柳红夜正牵着大黄狗喂鸡。 十几天来,天天吃米地白羽鸡肉眼可见地肥了起来。 喂完鸡,柳红夜又去菜地挖出烂白菜。 一片片撕开烂叶,剥出还完好的菜心…… 修真界大佬彻底沦为村妇! 穿着打了红色补丁点缀的棉袄,用腊梅花枝扎了个简单的云髻。 许尘要是有留影石之类的修真法器,一定要录下这珍贵的一幕。 连车夫都忍不住感叹一句: “小官爷好福气。” 菜园里,柳红夜忽的扭头。 余光瞥来,血眸化开赤芒。 车夫两眼一滞! 登时晕了过去。 8 绿弟魔【二合一】 “路上很辛苦,先睡一会也好。” 许尘只手将车夫提起,放在草垛边,供他无忧地安眠。 这些天,他反复提醒夜娘:如果有陌生人说她好看,或是多看了她几眼,或是反复询问她家事,一定要开血眸吓一吓对方。 乱世人心叵测,美人是稀缺资源,维持灾星人设,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许尘拿后背弓梢蹭了蹭柳红夜。 “我换到一把重弓,可以回街上住了。” 柳红夜却沉迷于养鸡种田,难以自拔。 “住茅屋不是挺好吗?我不喜欢人多。” 许尘怀疑,这女魔头很可能是想趁机渡个红尘劫,消除心魔,回修真界才能赢圣女。 “那你一个人住山上,我住街上好了。 我看阿萝挺乖的,我小时候常带她玩,等我练功累了,她可以给我捶捶背、揉揉肩。” “许尘!” 柳红夜突然掐着腰,血眸直瞪着许尘。 连撒娇都带着杀气! “好了,好了,你要是喜欢,我们把大黄和鸡都带去,老宅的后院里也能养鸡种菜。” 不过,院子里只能养十几只鸡,许尘将其余鸡送去了张勤家。 张勤在门口翻晒发霉的谷子。 老娘在后山挖野菜。 媳妇贺氏抱着孩子,哭诉着说没奶喝。 见许尘用板车推了几麻袋鸡过来,张勤愣在了原地: “你这是要干嘛……” “我要回街上住了,鸡没地养,送一部分给你养,多喝鸡汤能催奶,实在没奶就给孩子多吃点鸡蛋羹……不要谢我,我不缺钱了。” 许尘指了指后背的重弓。 张勤惊愕许久,才问道: “你归队了?” “恩,我已经增肌了,年底会去叠嶂岭狩虎,若能活着回来,我还会再看你。” “看来,当年是我吓到你了,你和我不一样,你若是留在队伍,早已经飞黄腾达。” 见张勤自责叹息,许尘拍拍他的肩膀。 “留队我早死了,我是娶了媳妇后才飞黄腾达的,而你,让我活到了娶媳妇的年纪。” 话都说到这份上,张勤也不好再推辞,只小声道了句: “小心王群……以你的箭术,可以备些轻箭勤加练习。” …… 傍晚。 斜阳晚照,层层叠叠。 许尘唤醒车夫,浩浩荡荡离开了隐居三年的西山村。 荒芜的田头,望着许尘挽弓的潇洒背影,西山村村花晴翠心绪复杂,喃喃自语: “为什么非要三十八两?十八两怎么就不能嫁人了?爹,娘,女儿也想住街上……” …… 谷床街,许氏肉铺。 门口新挂了一对大红灯笼,题了囍字。 许尤叫来妹妹许悦一家人,一起为许尘和柳红夜这对新婚夫妇,备好了丰盛的晚宴。 板车一到。 爆竹声响。 许尤和许悦各自手提一个红布袋,往柳红夜手里塞。 “尘儿好福气!” “咱侄媳妇可真俊!” 说是真俊,但看到柳红夜素颜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惊讶到了。 何止是俊,简直是仙女,这也太漂亮了! 柳红夜转手将红布袋递给了许尘。 许尘一提后布袋便知,叔叔、姑姑每家给了八两银子的喜钱。 按照猎人谷寻常家庭的风俗,八两喜钱算是很多了。 一大家子,相亲相爱,其乐融融! 这,就是重弓的威力。 阔别三年,许尘再次见到了姑姑一家人。 姑姑、姑爷不说教了。 表姐,不发疯了。 表弟也不哭闹了。 姑姑许悦三十几岁,不算很漂亮,但穿着得体,妆容清丽,算是个体面人。 小时候,许悦对许尘还不错,直到许尘父亲服役一年未归,许尘又拒绝娶表姐,她对许尘便冷落了很多。 “小尘,以前是姑姑不对,误会了你。如果你对表姐还有意思,也可以收她做个小,咱亲上加亲,姑姑一文钱也不会要。” 许尘皮笑肉不笑地说: “现在才是误会,姑。” 许悦蓦的一怔,扭头看女儿。 表姐和姑父,皆敢怒不敢言。 一旁,许久年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光咳嗽,也不吭声。 许尤夫妇趁机从板车上把家什搬进屋。 夜色垂暮。 谷床街灯火初上,热闹非凡。 许尤却默默关门,提前打烊。 内堂。 江氏端菜上桌,唤许尘、柳红夜入座。 许尘四下看了眼,没见许浩身影。 实际上,他早就通过覆盖两家武馆的神魂知晓:好弟弟正在劈风武馆苦练桩功,发愤图强,连汪师妹都不搭理了。 却当着众人明知故问: “许浩呢?” 许尤只道: “许浩还在武馆,要迟一些回来。” 江氏连忙岔开了话题: “婚房已经给你们收拾好了,梳妆桌和被褥都是新买的。” “有劳婶婶。” 许尘又问道: “我要在后院养条狗、几只鸡,种一块菜地,没问题吧?” “应该的。” 江氏瞥了眼许尤,表情酝酿了很久,才向许尘二人开口: “许浩先在武馆暂住几日,阿萝一个人住隔壁,给你们当个丫鬟,你们有什么不方便的事情,可以唤阿萝代劳。” 许尘感觉不太对劲。 “这不好吧?” 许尤干咳两声,油脸倒映着烛光,显得格外郑重。 “习武一途,费钱费力,浩儿不知哪年才能开脉,开脉前又要保持童身,阿萝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这样耗一辈子。” 许尘人都听傻了。 这哪是要当丫鬟,这是要给他做小! 万没想到,在西山村与夜娘随口一说,竟一语成谶。 一时间,他竟不知叔叔、婶婶是因害怕他报复而讨好于他,还是让阿萝监控他和夜娘的日常起居,抑或是激起许浩夺妻之恨使他突破武道瓶颈? 仿佛阿萝就是叔叔婶婶拿出的重弓! 一家人表面服软,却各怀鬼胎…… 只有好好敲打一番,这段时间他才能在家安稳习武。 至于当年父亲顶包服兵役一事,等年底狩虎回来,他会查清楚的。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害他父母的人! 连想也不行! 许尘瞥了眼柳红夜,斩钉截铁地说: “我不同意。” 许尤一脸严肃地说: “家里就这么大地方,阿萝总不能白住你爹娘房间,若是你不同意,就只能把阿萝卖到别人家去当丫鬟……总之,浩儿开脉前,他们绝对不能住一起。” 江氏把阿萝拉到许尘和柳红夜面前。 “叫尘哥、夜姐姐。” “尘哥,夜姐姐。” 阿萝低着头,脸红到了耳根,声音细弱蚊蝇,几不可闻。 完了,这家人疯了! 许尘已经能想象到,这家人现在多么委曲求全,等许浩开脉后就会多么嚣张跋扈。 可怜的,只有阿萝…… 这个和他一起长大、只比他小一岁的妙龄少女,此刻穿一身绿色小棉袄,容貌清秀,亭亭玉立,标准的小媳妇模样。 虽远不如柳红夜的仙姿绝色,但在猎人谷这种小地方,还算小有姿色。 许尘又瞥了眼柳红夜,发现她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根本没当回事。 他这才意识到,家里确实需要一个丫鬟分担家务,夜娘才能和他一起习武。 “这件事,许浩知道吗?” 许尤点了点头。 “已经通知他了。” 许尘又问柳红夜: “夜娘,你怎么看?” 不等柳红夜开口,阿萝鼓起勇气说: “夜姐姐,我会洗衣做饭,种菜,养鸡,喂狗……我什么都会做的。” 柳红夜若有所思,忽然开口问: “你会……做衣服吗?” 江氏一听,连忙站到柳红夜面前,自顾自地转了一圈。 “那你算找对人了,阿萝心灵手巧,我的衣服就是她做的,侄媳妇你看,多合身!” 许尘看了眼,婶婶一百八十斤朝上的大体格身材,能合身也不容易。 柳红夜爽快点头: “可以。不过你一女儿家,跟了我们,以后可就不能再嫁许浩了,你真想好了吗。” 阿萝眼中噙着泪,咬着嘴,低声道: “阿萝想好了。” 许尘有些恍惚。 他无法想象,自己这些年,到底给家人们留下了什么恶劣的形象? 坐在角落里的许久年一声叹息,眼睛眨巴眨巴快要哭出来了。 许尤夫妇这才长松了口气,连忙唤众人入座。 入座之后,姑父罗千章问许尘: “小尘想去哪家武馆习武?” 许尘耸了耸肩。 “进武馆太费钱,我就在家自学,练练桩功和呼吸法,为年底进山狩虎打好基础。 你们不必把我供着,也许我像爹一样,年底一去就回不来了。” “哪里的话,吉人自有天相,我打小就看好你,才想要着把小羽嫁给你,如今你重弓在手,那大虫也不过是一箭的事!” 江氏看不惯姐夫一家和许尘套近乎。 她也能套! “我听说,王家小队秋天进叠嶂岭,被大虫折了一个四层武夫,还重伤一位武者! 就算有了重弓,在叠嶂岭也得小心行事,可不能逞能。” 许尤一脸诧异地盯着自家婆娘,心想你到底听谁说的? 许尘眉头一紧。 婶婶已经认怂,不至于特地编排事故,挫自己的锐气。 也许,婶婶有特殊的渠道打听消息。 他确实听说王家在秋天折损了人手。 没想到,损失竟如此惨重! 难怪王群会拿出重弓招揽他,还特地叮嘱他带上夜娘…… 明天开始,他要加紧练功! 不,今晚就开始! “婶婶提醒的是。” . 众人正要动筷子。 突然! 咚咚—— 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许尤起身开门。 两位穿着劈风武馆灰色武袍的年轻弟子走进内堂,环顾全桌,傲然开口: “谁是许尘?” “是我,怎么了?” “这是许浩师弟向你下的战书。” 二人将黄色信封亲手交给许尘。 许尘不看都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但还是要打开信封,当众宣读—— “一个月后后,你我兄弟于劈风武馆擂台一战。 你若胜我,阿萝跟你。 你若输了,离开许家!” 许尤夫妇相视一眼,心中大喜。 儿子终于出息了! 武馆里的擂台是不许用兵器的。 纵使许尘已经增肌,且年长两岁,却从未习武,论拳脚,一定不是许浩对手。 若是怯战,许尘难在许家立足,至少不会像此刻这般,挟王家重弓耀武扬威。 霎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许尘。 “二位莫走。” 许尘缓缓放下战书。 “阿萝,拿纸笔来!” 阿萝低头瞥向江氏。 江氏没有回应。 阿萝只能照做。 少顷。 许尘从阿萝的手中接过纸笔,大手一挥,潇洒落笔。 一边挥毫,还一边当众宣读: “吾弟许浩,且听为兄一言。 阿萝已自愿选择为我侍妾,你爹、娘与爷爷皆为见证,或在一个月内同房。 而为兄也自愿选择住在自家,你爹娘亲手给我收拾。 想切磋武艺,为兄随时欢迎。 但赌注要和小时候一样,不能超过一串糖葫芦或一块鹅卵石的价值,切不可因女人伤了兄弟和气。 还望你在武馆专心习武,汝之媳吾养之,汝勿虑也。 汝兄,许尘亲笔。” 启笔,重如泰山。 收笔,轻若鸿毛。 写完读完,许尘环顾众人,诚心问道: “你们觉得怎么样,这封回信能否激发许浩潜藏的武道之志,一举突破瓶颈?” 许尤夫妇一言不发,脸黑如墨。 阿萝脸红得发烫,恨不得钻进地缝去。 连两个武馆弟子也看不下去了。 感觉整个劈风武馆都被侮辱了! 奈何,对方是九大家的重弓猎人,虽然只有增肌实力,地位却等同于两家武馆的天骄弟子,远高于普通的武馆弟子。 何况这是人家的家事,二人不便插手。 许悦一家人,只看戏,不说话。 这些年,她们一家人也被许尤一家人压得抬不起头,此刻反而觉得十分快意。 唯有尚未落座的一人,突然站起身来: “你、你就不怕你弟失手打死你!” 说话的,正是坐在角落的许久年。 作为爷爷,他无法忍受浩儿受此大辱! 许尘笑着反问他: “怕什么,我有爷爷,爷爷一定会保护我的对吧?就像小时候揍许浩调皮我揍他,爷爷总拦着一样,对不对?” 许久年老脸一僵,梗着脖子说: “那能一样吗,他、他比你小!” “那叔叔揍我的时候,爷爷怎么不拦?” “你叔叔是长辈,那是教导你。” 许尘冷笑一声: “那我爹当年只是教导许浩几句,都还没动手呢,爷爷怎么就急着跳出来教导我爹?” “你——” 许久年语气一窒,咳嗽个不停。 许尘起身,阔步来到爷爷身前,笑着说: “真是奇怪,我娘和奶奶一咳嗽就被武疫带走了,您却越咳越精神,越咳活得越久……有什么养生诀窍吗?” 许久年气得脸色煞白,一口咳出血来: “我、我、我不活了——” 一个慢悠悠的箭步,转身就要撞墙去! 阿萝连忙去拉,被柳红夜拽住了胳膊。 许悦想上去拉,被姑爷一把拦住。 结果,许久年只蹭了一下墙边,便一激灵瘫倒在地,扯着嗓子大哭: “阿凤都怪你死的早,你好狠心啊,留下我一个老头子活受罪……” 许尘心想,奶奶对两儿一女不偏不倚,只有爷爷想着让谁继承家业,才会如此偏心。 江氏看不下去了,给许尤使了个眼色。 砰! 许尤一巴掌拍桌子上。 蹭得起身,一脚踢在亲爹的屁股上,扯着嗓子吼: “爹,您今天必须给许尘认个错,您没几年可活了,可我们还早啊,浩儿才十六岁!” 许久年一听,这才挪了挪屁股,匍匐在许尘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 “小尘,是爷爷不对,是爷爷偏心,爷爷愧对列祖列宗……” 许尘几乎猜到爷爷心里想得是什么了。 “我看,您是愧对列祖列宗生了我这么个不肖子孙,您不是知道错了,您是知道叔叔和许浩有危险了。” 许久年吓得瞬间闭了嘴,瘫倒在地上,只哼唧,不说话。 许尘转头向两位武馆弟子说: “还望两位师兄把我今天怎么教导爷爷的过程,一五一十说给许浩听。 我只希望,他用功习武,专心突破,少跟那位新来的汪师妹眉来眼去。” 像是一阵寒风钻进屋内。 两位武馆弟子猛一哆嗦。 “你怎么知道的!” 许尤夫妇齐齐皱眉,面如土色。 阿萝也失了方寸。 瘫在地上的许久年蹭得爬起身: “这熊孩子,我去趟武馆——” 转头,又被江氏一脚蹬开。 “真是老糊涂了!” 两位武馆弟子连忙向许尘抱拳: “告辞。” 许尘这才放下身背的重弓。 亲自关上屋门,回到桌前: “阿萝,扶爷爷起来吃饭! 一桌菜,快凉了。” 屋内,鸦雀无声。 从此刻起,所有人都意识到了: 谁才是许家第一个动筷子的人。 9 曹贼【二合一】 席间。 姑姑许悦主动提出,将亲爹许久年接去她家过一段时间,好让许尘安静习武。 许尤和江氏看向了下座的许尘。 许尘点头同意了。 许久年坐在许尘对面的上座,却垂首不作声,连大气也不敢出。 饭后。 阿萝主动揽下了许尘一家的家务。 用废弃的竹篱做了个简易的鸡笼。 用连串的布绳做了个狗链子。 烧足够多的热水,装进婚房的大浴桶中,又洒下花瓣和草药覆盖水面,让许尘和柳红夜泡鸳鸯浴。 自己则在一旁帮柳红夜擦背。 时不时加些热水,维持恒温。 柳红夜来者不拒,甚是喜欢。 水光随烛火摇曳,潋滟生辉。 高髻雪颈,花影明眸,丰月藕臂……一身正宫气场自然散发,十分的享受。 “夜姐姐天生丽质,跟仙女一样,谷床街流氓很多,姐姐可不要轻易抛头露面。” “我也懒得出门,冬天种不了菜,你教我缝衣,绣花,做点心……可不能藏拙。” “阿萝一定努力!” “至于你的尘哥哥,除了偶尔同房,别的不用你伺候,你和我一起专心做家事,让他专心习武。” 许尘相隔三尺,靠在浴桶边闭目神游。 听到“同房”二字,许尘魂归本体,突然睁开眼: “我那是刺激许浩,你来真的?” “不然呢?我还能天天晚上奖励你?是你叔叔婶婶深思熟虑之后把她送来的。” “我从小把阿萝当妹妹,一起玩到大!” “你想让她一辈子给你当丫鬟?” 许尘意识到,一个月后的兄弟之战是非打不可了。 “这件事,等一个月后再说吧。” 阿萝红着脸,泪眼汪汪,酝酿很久才鼓起勇气问: “尘哥,你说的汪师妹……是真的吗?” 许尘知道,阿萝和许浩是表姐弟,二人年纪又小,姐弟之情胜于男女之情,但遭到背叛的滋味放谁身上都不好受。 “假的,我逗老头子的。上午我还说婶婶有小故事呢,难道也是真的吗?我脸皮厚,就喜欢造黄谣,你别当回事。” 阿萝怔怔望着许尘……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哭。 许尘不知道的是,阿萝对姨娘的事也知晓一二。 …… 与此同时。 许尤和江氏借出门买盐的时间,远离许尘和柳红夜,小声商议对策。 殊不知,许尘的神魂像阿飘一样跟在二人身后。 “你许家真是出了个大天才,大英雄,大男人……这家是没法待了!” “忍着点吧,等浩儿开脉还有转机。” “你知道这些年,我们为浩儿习武费了多大力气、搭进去多少钱吗?纵使浩儿有希望开脉,我们还有钱支持他吗?” “不开脉也能过日子,小尘怎么说也是一家人,爷爷只是偏心,可从没有害过他。 让大哥替我服兵役也是王家的意思,大哥拉不了二石弓,岁数大了又不愿再当诱饵,王家怎么可能会放过他,只能苦一苦小尘。 爷爷也不知道这件事,不然,他怎么会想让小尘把准猎证转给浩儿?是爷爷帮我们扛下了小尘的怒火。 现在,小尘气也撒了,还配合我们,用激将法让浩儿专心习武,也是为了许家好。 我听姐夫说,小尘现在是猎人谷二十岁以下的第三把重弓,和雷朋、陈姝画齐名。 陈姝画在劈风武馆习武,我们都见过,小小年纪背负振兴陈家的希望,何等英女! 小尘现在也是重弓,得好好供着他,也许我们都能沾光!” 许尘诧异,心悬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父亲被征兵,竟是王家的安排!” 他仿佛看见了一条清晰的斩杀线: 新手猎人,去当诱饵。 射术不精,去当诱饵。 老猎人拉不开二石弓,去当诱饵。 前面都是借口,反正穷人、没背景的人去当诱饵,九大家子弟再废物也不会当。 不肯当诱饵的人,会被征兵去剿匪,一样是九死一生。 说什么为组织、为集体的必要冒险,当一次诱饵之后就是老猎人,不用再冒险。 许尘冒险过一次,又来第二次……却从未见过九大家子弟当过诱饵。 街上人声嘈杂,江氏压低了声音: “你说小尘才刚刚增肌,何德何能拿到王家重弓呢?人家四层武夫都被大虫吃了,他怎么有能耐打虎? 我猜,这件事很可能与咱侄媳妇有关,希望阿萝能帮我们查出点什么。” “查出来,又能怎么样?” “你忘了吗?浩儿师父。” “那曹赟……你还敢说!” “这件事你是同意的啊!得亏我们在他开脉前就牵上了线,不然人家一个武者,怎会悉心培养浩儿?为了浩儿的前途,我这点牺牲算什么!” “你……为了浩儿习武就算了,咱不可能为了对付小尘去做这种事,一旦出了篓子,得罪了王家,我们全家人可都要遭殃!” “我也不是害小尘,只是想把小尘赶出去而已,不然这日子还怎么过?” “怎么过不了?小尘只是要个公平,我们可以等浩儿习武精进,上擂台,公平对决,浩儿赢了,小尘也得听浩儿的。” “可浩儿已经卡在二层一年多了……你说该如何是好。” “你——唉,去就去吧。” “你这什么态度,我这也是为了儿子!” 许尘隐约猜到了点什么。 他的神魂一路跟着婶婶江氏,回家梳妆打扮,换上漂亮裘衣,前往劈风武馆。 一番通报后,悄悄从侧门入馆,在教习阁楼二层见到了武馆五大教习之一的—— 曹赟。 曹赟其貌不扬,穿一身黑色的武袍,身形瘦削,面相文白,看起来不像是开脉武者,倒像个儒生。 只有紧绷的裤腿显出武者的下肢力量。 见到一百八十斤的婶婶,九十斤的曹赟两眼放光,一把抱紧,双臂竟难以合围。 “养的如此肥美,真是辛苦你了!” 许尘三观尽碎,震撼的神魂退避三舍。 他可不想看到接下来更猎奇的事…… 怕脏了神魂。 虽然早就听说过婶婶的流言蜚语,但亲眼见证这一幕,还是震碎了许尘的三观。 许浩进武馆、进阶快、擅长呼吸法……全靠婶婶委身武馆教习曹赟唤来的结果! 而且叔叔知道这件事,还同意了! 不仅如此,婶婶还根据曹赟的特殊口味增肥,投其所好。 夫人,你也不想……许尘没想到,穿越后还能看到前世的版主文剧情。 两分钟后。 江氏穿好衣服,稍作酝酿,眨巴眨巴眼泪说下来就下来。 曹赟端起事后茶,轻吹杯沿。 “说罢,找我有什么事。” 江氏抽泣着说: “浩儿有个堂兄叫许尘,早年间与家邻不睦,搬去山上隐居。 如今却增肌归来,拿一把王家重弓占家里两间屋子,欺辱奴家不说,还夺去浩儿的童养媳,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呜……” “好小子,敢欺辱我的女人!” 曹赟板着脸,忽然回过味来。 “你是说王家重弓?” 江氏重重点了点头。 “对,是王家的!” 曹赟眉头微皱,轻手放下茶盏。 “这是你的家事,我不便插手。 不过依我看,即便王家秋天损失惨重,也不会把重弓随便交给一个二层武夫。 这小子年底怕是要去当猎虎急先锋,八成是回不来了,你们等着帮他收尸吧。” 许尘听乐了。 事发秋天,婶婶从曹赟这里听说了,说明婶婶秋天后也来找过曹赟。 人家喜欢胖的,婶婶就养的白白胖胖。 叔叔这顶绿帽子,可太正、太鲜艳了! 江氏也没指望曹赟出手教训许尘,她的真正目的,是浩儿瓶颈的事。 “可猎虎前,浩儿要跟许尘比武,官人能不能早些让浩儿快些突破?” “浩儿不止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得意门生,他在呼吸法上很有天赋,十年内或有开脉的机会……习武一途,宜缓不宜急,他才十六岁,不该背负这么多家事。” “你们武馆第一天骄陈姝画,还要振兴偌大的陈家呢!跟浩儿同龄,都快要开脉了。” 江氏对儿子天赋还是略知一二的,否则也不需要靠她才进武馆,开脉太遥远,还是突破瓶颈和娶汪家媳妇更重要。 “那能一样吗!既然你提前认清现实,我倒是有一门闭息呼吸法……只适合娶了媳妇的武夫,且将来会影响开脉。” “那位汪家小姐如何?” “天赋平平的九大家子弟,进武馆是挑赘婿的。” “天赋平平好啊,天赋平平浩儿才有一线机会。” “既然你开口了,我会把闭息呼吸法拿给浩儿,学不学,看他自己。” “多谢官人!” 许尘这才想起来,汪姓是九大家姓氏! 如此看来,叔叔婶婶早就盯上人家了,才提前把阿萝送给他当侍妾。 对许浩来说,这位曹赟可以说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虽然短短几分钟的小癖好,但人家真办事! 许尘收回神魂,发现身下的夜娘,正狠狠瞪着他。 “许尘,你要再三心二意,我就把阿萝喊来陪你!”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在想年底狩虎的事……不过,得先试试你这个母老虎再说。” “要死……你轻点!” …… 是夜。 劈风武馆,许浩拿到了《闭息呼吸法》。 许尘的神魂跟随许浩视角,通读全文。 闭息呼吸法并不高深,只是在寻常呼吸法基础上,加一个热浴潜水的闭息练习。 目的是提升呼吸强度,拓宽血脉弹性,以便吞服五凶的心、血和胆,强行冲关。 许尘这才意识到,腹式呼吸法不适用于强行冲关,若有闭息呼吸法辅助,他下次冲关就会更加从容,游刃有余,不会鼻血外溢了。 而且,还得备个媳妇…… 优点是冲关成功率高,缺点是提前使用了开脉的法门,无力再开脉。 许浩陷入了沉思。 许尘已经娶了媳妇,倒是没什么顾忌。 “不尽快升级,命都没了,哪还管得了开脉的事……何况,只要我神游范围大,机缘就多,以后未尝不能走偏门开脉。” 次日。 柳红夜和阿萝一起洗衣、做衣、做各类点心、养鸡、喂狗,竟乐此不疲,一点习武的念头都没有。 新生活比许尘适应的还快! 叔叔婶婶见了面,都恭恭敬敬地给许尘和她打招呼。 许尘亲自去了趟禄元商会。 没有再见到余洪。 花二十两银子,购得十帖拉筋散。 另外,冲关用的兽心丸价格太高。 许尘决定有需要时直接上山打猎。 生啖兽心,活吞兽胆,畅饮兽血……效果可能更好。 眼下,许尘体内还有些翻腾的蟒血之气,尚未断绝。 武馆里的许浩,还没有下定决心。 家里的许尘,已经行动起来,晚上在浴桶里练闭息法,白天则在院子里练桩功。 桩功可以让血气以正确的方式,转化为拳力、脚力和拉弓的臂力。 通过神游观察,许尘比较两家的桩功。 碎岩武馆的桩功偏向于练腰腹与臂力,方便扭转挥拳,形成脚、膝、髋、腰、肩、臂、拳的直线穿透链。 而劈风武馆的桩功,方便髋关节大幅翻转与小腿弹射形成鞭打效应,形成脚、膝、髋、腿的折叠弹射链。 许尘从小跟父亲学过一些专为拉弓设计的粗浅桩功,在西山村三年,更是日夜苦练,从未间断。 以至于现在突然发现,自己比武馆大部分弟子的桩功基础都更好。 包括许浩在内! 不过眼下,有神游护体,开脉之前,他不在乎近身战斗,不需要什么拳法和腿法。 他需要更进阶的、适用于拉弓射箭、快速移动的桩功。 劈风武馆里,有一人和他诉求一致。 而且许尘坚信,此人的桩功一定是最好且最适合他的! 正是陈家当代家主的孙女,劈风武馆新生代的最强天骄,以振兴家族为己任,十六岁就已经达到锻体四层的天才女猎人—— 陈姝画。 许尘有意无意观察她一段时间了。 陈姝画容貌清丽淡雅,眉目如画,但个子很高,是个膀阔背直的平胸少女。 据说,此女从小喜欢射箭打猎,不喜欢女工,不喜欢男人,拒绝一切和亲。 三天一练桩功,练前胡吃海喝,站桩后不吃不喝,持续三天。 这天中午。 劈风武馆,独立休息室内,站了三天桩功的陈姝画缓缓睁开眼,长了伸个懒腰。 第一时间便去拿挂在墙上的重弓。 这时,一位年长一些的女弟子推门进来。 “二小姐,您终于醒了!” 陈姝画打着哈欠,双手摩挲重弓的弓梢: “什么叫醒了,我是在站桩!好困,这三天有什么好玩的事情,没有我睡觉了。” “许浩许师弟你知道吗?” “知道啊,呼吸法练得不错的那个,挺俊的小伙。” “他还有一个更俊的堂兄,是王家小队的猎人,跟他家里不对付,最近突然开悟增肌,拿到王家重弓,回家鸠占鹊巢,夺了许师弟的童养媳。 许师弟现在发愤图强,要练闭脉呼吸法强行冲关,势要在一个月后的擂台比武上打败堂兄,夺回未婚妻。” “这么刺激吗,我就爱看这个!开打时记得喊我……等等!” 陈姝画突然想起一件事,提醒师姐: “先天增肌,相貌英俊,长我两岁,还是个跟我一样的重弓猎人……你可千万别让我爷爷知道了这小子!” 10 我愚蠢的弟弟哦【二合一】 劈风武馆。 柏树下,许浩调整呼吸,鼓足勇气对娇滴滴的汪师妹说: “汪师妹,你觉得我怎么样?” 正拨弄辫子的汪雨霖微微一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 “师兄很好啊。” “我的意思是,按照让师妹心悦的男子的标准,许某怎么样?” “这个意思啊……许师兄,你是个好人,天赋又好,不该被儿女情长所累,专心修炼,好为一个月后的擂台准备,为咱武馆长脸,我最讨厌王家猎人了。” “不是,阿萝其实是我的表妹,寄养在我家当侍女,我和她没关系的。” “那不是更好吗,师兄还有希望开脉,一定要努力哦!” 马尾辫一甩,汪雨霖转身离去。 “……” 鹅毛大雪飘进了柏树下。 许浩呆立不语,站了桩。 许尘的神魂飘在他面前。 我愚蠢的弟弟哦…… 被人当备胎了,没上擂台就表白,还撇清和阿萝的关系,愚蠢至极! 女人是会观望比较的。 你赢了,所有女人都会亲近你。 你输了,所有女人都会远离你……除了你娘。 夜幕垂落。 积雪半尺。 许浩在柏树下足足站了一整天。 “家人受辱也好,阿萝也罢,都只是身外之事,我不该为了赢许尘冒险冲关! 何况,同样增肌,他用不了弓箭,而我的桩功和腿法更甚一筹,他赢不了我。” 黑夜中,他徐徐睁开双眼,踏雪疾行。 前往阁楼二层,找到师父曹赟。 “师父,我想提前学进阶腿法。” 曹赟眸光微动,缓缓放下茶盏。 “不学闭息法了?” “徒儿开脉时自会学。” “好小子,有出息!为师没白教导你,这是本馆《劈风腿法》全篇,以你的桩功基础,一个月可以入门,绝不会输给同阶猎人。” “多谢师父!” …… 许尘并不在乎擂台赛的输赢。 甚至,都没确定参加。 何况,他一个没习武过的猎人,拳脚输给同阶武馆弟子,也不丢人。 眼下,他的首要目标是提升等级,增加力量体质,扩展神游距离,解决年底的危机。 如果一个月来不及升级,他至少也要通过锻炼能做到两点: 一,拉半弓射轻箭而不卸力。 二,拉全弓射重箭连射三次保证准心。 为此,他每天白天跟着陈姝画练桩功,晚上以热浴练闭息法。 配合重金买来的十帖拉筋散,定期上山打些野味,试炼重弓…… 如此,夜以继日,日以继夜。 晴了雪,雪了晴。 半个月后。 十帖拉筋散早已耗尽,王家猎区外围的野味也被打光了。 许家后院。 许尘缓缓睁开眼。 斜阳晚照。 飘雪如絮。 阿萝连忙冲进院子,端茶送水,拿鸡毛掸子扫去许尘身上的雪。 “尘哥,你突破了吗!” 许尘血气耗尽,却并未溢出鼻血,眼前也没有弹出字幕。 显然,没那么容易突破。 他瞥了眼柳红夜,笑着对阿萝说: “突破了!” “真的吗?太好了!” “你会告诉姨娘吗?” 阿萝蓦的一怔,迟疑了。 半个月前,姨娘确实让她多打听尘哥和夜姐姐的事,尤其是关于尘哥的习武进度和夜姐姐的眼疾问题。 然而,这些天相处下来,夜姐姐把她当成妹妹一样,跟她一起做各种家务事,从没有像姨娘那样呼喝着使唤她,心情不好对她撒气。 而尘哥哥也从没有对她做任何出格的事。 相反,这些年,每当她向姨娘和姨夫询问那位汪师妹的事,她们总是没有正面回答她。 汪是九大家的姓氏…… 尘哥说自己脸皮厚,喜欢造黄谣。 可她心里清楚,姨娘的小故事就是真的! 尘哥不会凭空瞎说。 姨娘为了许浩习武不惜做那种事,也会为了攀上汪家高枝抛弃她…… 尘哥成亲时当她面说过,在大伯服兵役前她是给尘哥准备的媳妇。 会不会尘哥早就喜欢她,会不会大伯代替姨夫服兵役是为了…… 又想到小时候,尘哥总是调戏她。 阿萝越想脸越脸红,犹豫很久才说: “尘哥和夜姐姐的事,我不会告诉姨娘和姨夫……但姨娘从小把我养大,许浩习武的事我也不能告诉尘哥。” 许尘笑着摸了摸阿萝的头。 “这才对嘛……如果姨娘问到,你就说我没有突破,好不好?” “嗯。” 几天过去,阿萝很听话,并没有把这件事透露出去。 江氏问她时,她脸色一白,语气突然变得平静起来: “尘哥说他还没有突破……姨娘,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阿萝不会告诉姨娘尘哥和夜姐姐的事了,姨娘也不要再问。” “你这小妮子,怎么胳膊往外拐——” 江氏气得要伸手就要打阿萝,却被路过的许尘一把掐住胖乎乎的手腕。 “婶婶,你也不想和浩儿师父的事传到爷爷耳中吧,叔叔能接受这种事,不代表爷爷能接受……阿萝现在是我许尘的侍妾,婶婶打她就是打我。” “你——” 江氏目瞪口呆,羞愤难当。 “婶知道了,是婶手贱了。” 当晚,许尘就听见叔婶的房间传来的吵架声,婶婶又哭又闹,最后叔叔还得哄…… 龟男去死! 许尘心中骂了句,来到山脚立靶试弓。 张全弓,搭轻箭。 嗖! 嗖嗖—— 重箭……王家还没有音信。 但许尘已经能满弓连射轻箭五次。 前三箭正中靶心。 第四箭略偏一些。 第五箭近乎脱靶。 射完,手都在抖。 第六箭,背酸脱力,没有再冒险。 不过,比上次只能射两箭好多了! “闭息呼吸法,陈姝画的桩功,还有拉筋散、定期打猎的血肉…… 不枉我苦练半个月,虽然还没突破,但力量提升了不少,配重箭足以杀死大虫!” 可惜王家猎区外围没有五凶踪迹,钱快花光了,买不起兽心丸,拉筋散也没了。” 这意味着,许尘没有资源冲关了。 手里的余钱不足十两。 晚上,意识到许尘并未突破的阿萝,拿出自己积攒多年的一袋碎银,送给许尘: “尘哥,这是我从小攒下的银两,你习武要花钱,可以用来买些药。” 许尘掂量一下,碎银很多,银锭没几个,加一起超过十两银子…… 见许尘犹豫不决,柳红夜用力拧了拧许尘的胳膊。 “算是阿萝的嫁妆,你必须要。” 许尘心想,你个女魔头,自绿上瘾了吗! 他甚至觉得,阿萝在夜娘身上找到了从小缺失的母爱和姐妹情。 对他,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反而只是像对大哥哥一样的感情,有天然的崇拜,但也保持了距离。 无论对他,还是许浩,更多都是兄妹、姐弟之情。 姨娘变成了夜姐姐,才是关键。 不管怎么样,正如夜娘所言,阿萝攒下的这袋碎银他必须收下。 “等年底狩虎回来,我会给你名分。” 阿萝却并不在意。 “夜姐姐对我这么好,阿萝什么名分也不要。我听姨娘说,大虫很危险,尘哥还要打头阵……如果非去不可,一定要平安回来。” 柳红夜在烛台边缝衣服,头也不抬: “放心吧,我也去,我会保护他的。” …… 如此,许尘勉强凑了十六两银子,继续买拉筋散。 拉筋散是冲击锻体三层的基础草药。 根据武馆规定,练呼吸法三日服一帖,桩功两日服一帖,冲关则一日服一帖。 许尘是有妇之夫,从来都是一日一帖,天天冲关! 不过,这次他没有去禄元商会买药。 禄元商会的药没问题,但招牌太大,性价比不高。 许尘根据方圆二里内各家药铺的原材料品质与配比,结合两家武馆弟子的服药效果,最终在一个流动药摊前买到了半价拉筋散。 一共十六帖,药效是禄元商会拉筋散的八成以上。 “十六帖,够我用到年底去狩虎了。 要不是阿萝的钱,最多只能买六帖。 希望年底之前能有所突破,不要辜负阿萝的付出。” 至于提供血气的兽心血胆,抓不到五凶,只能拿獾子、黄鼠狼等食肉小动物凑数。 . 另一边。 劈风武馆。 这些天,许浩已停止了呼吸法与桩功的练习,在室内道场苦练劈风腿法。 第十八日。 劈风腿法,入门! 曹赟抿了口茶,深感欣慰。 在他看来,许浩的天赋虽然一般,但自己一步步投入了太多精力和体力,不说对这孩子有感情,起码也有了沉没成本。 武馆里甚至还出现了谣传,说许浩是他的私生子。 曹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见爱徒的劈风腿法十八天入门,他颇为得意,不忘叮嘱道: “劈风腿法既已入门,十二日后又是在本馆比试,你便不止代表你许家,更是代表整个武馆,你的对手便不再是你的兄弟,而是王家的重弓猎人,切不能倨傲自满,手下留情,不必打的漂亮,打赢才是第一位。 接下来的十二日,我会给你安排一些十八岁的师兄与你对战,多练实战。” 许浩感激涕零,跪谢曹赟: “谢师父,徒儿定不辱命!” 许尘心想,你个曹贼怎么玩真的? 按照目前双方战力,许尘只有在臂力一项上远超许浩,脚力、身法略输,包括腿法在内的各类近战武功更是远远不如。 “无所谓,输就输吧,输了才更见阿萝的真心,王家也会对我放松警惕。” 许尘按部就班地苦练闭息和桩功。 …… 这一天。 陈姝画结束三日桩功,抚弓醒来。 她的师姐、也是她的武陪,黄小蓁,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二小姐,老爷说猎区发现了熊罴,正在组织队伍进山,问你要不要去。” “上次是雪豹,这次又是熊罴?我说想打什么就来什么?八成又是骗我回去相男人,跟爷爷说,见到大虫再唤我回去。” “没骗你,这次是真的……我爹正在修整重弓,准备干粮和水了,甚至和我娘说了一堆肉麻的话,假不了。” “真的我也不会再上当了,唯有大虫,才能解忧,我要睡了。” “都说熊心豹子胆,二小姐不拿熊和豹练手,怎么能打大虫?” “呼……呼呼……” 熊心豹子胆! 许尘心中咯噔一下。 神魂从陈姝画身上移开,紧紧飘在黄小蓁身后,转身离开了武馆。 猎人谷有一个由来已久的说法:熊心豹子胆,得一可锻体登阶,得二可冲关开脉。 听黄师姐的说法,好像这次是真的。 “若是真的发现了熊,陈家猎区就在王家猎区旁边,也许可以将熊引到王家一边。 我开二里神游,又有重弓在手,就算配的是轻箭,也不可能有危险。 就算有危险,我也不用跑的比熊快,比陈家最慢的人跑更快就行了。” 许尘蓦的兴奋起来! 本体立即备好水和干粮,带上了斧头、短刀、布兜和麻绳。 这一次是可耻的偷袭战,他没法和夜娘解释太多,一个人去就行。 临行前,他跟夜娘和阿萝打个招呼: “我进山打猎了,入夜前回来,晚饭你们先吃,不必等我。” 阿萝有些担心: “走这么急?” 许尘笑着说: “我感觉到了突破的边缘,只需一头熊或豹,就能拉筋了!” 正在厨房包饺子的柳红夜,顺势用面捏了个熊头和一个豹头。 “入夜不回来,我会进山给你收尸,正好填饺子馅。” . 许尘跟在神魂和黄小蓁身后一里,很快接近了陈家。 陈家总坛,临时组建了一个六人小队,已整装待发。 “二小姐说有大虫再回来。” “这丫头!” “好不容易组了个强力阵容,让她回来历练一番,小画怕是站桩站傻了。” “不用管她,检查弓箭,准备出发!” 许尘通过六人的呼吸就能判断等级。 领队,陈鸿,面色冷峻、胡须刮干净只留青色毛茬的中年男人,一脉武者,持重弓,腰挂一把长刀。 副领队,黄灿辰,面相老成的短须中年猎人,锻体四层,持重弓,腰别一把斧头。 三个锻体三层的精英猎人,皆是中青年男子,持二石弓,备好短刀和麻绳。 另外,还有一个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年轻流民,普通人,持一石轻弓,备水和点心。 这位普通流民,显然是诱饵。 许尘觉得,还是陈家手段更人性化。 陈家花钱养流民,流民回报陈家,合情合理。 许尘父子一边缴纳高额的猎税,一边还得给王家当诱饵,天理难容。 当然,流民箭术不精,很难在近距离给猎物致命一箭,猎人诱饵效率高多了。 许尘父亲当诱饵时虽然受了伤,但也在近距离一箭射中了熊眼,最终与队伍合力狩猎过一头近丈高的棕熊。 好在现在,陈家六人全是许尘的诱饵。 六人整装待发,喝酒、摔碗誓师,搞得许尘也跟着兴奋起来。 “天黑没回来就是死了,出发!” 11 成精【二合一】 许尘随六人进山。 陈家小队由一位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的三层武夫,根据之前发现熊罴的大致方位,走在最前方领路。 诱饵流民紧随其后。 另两位三层武夫警戒两侧。 副领队黄灿辰警戒后方。 领队陈鸿则坐镇中央。 如此严阵巡山,比许尘见过的王家小队纪律要好不少。 许尘贴着王家猎区的边缘,与陈家小队保持一百丈左右的距离。 再近,容易被开脉武者察觉出响动。 再远,遇到猎物很难及时赶到。 随着深入腹地,陈家小队开始远离两家猎区的交界线。 许尘的跟队距离,也越拉越远。 寒风呼啸。 雪,也越下越大。 即便以许尘的体质,也感觉有些冷。 但雪大也有好处: 越界不容易留下脚印。 许尘下定决心,踏入陈家猎区,迅速拉近与陈家小队的距离。 进了陈家猎区,许尘神游一开,明显感觉野兽密度高了不少。 有的野兽看伤口,甚至是从王家猎区一边跑到这边来的…… “没想到,我的存在竟改变了方圆十里的野兽分布!” 许尘一连尾随了十余里。 陈家小队终于发现了熊罴的脚印。 足有许尘两只脚那么长! 陈家众人顺吸一口寒风。 “不必紧张,越大的熊行动越迟缓,越容易射中,没有重箭杀不死的五凶……有的话就多射几箭!” “脚印还算新,跟上去!” 许尘忽然意识到,大熊皮糙肉厚,加上风雪又大,难以命中要害,自己重弓配轻箭,可能会吃亏。 陈家小队沿着脚印,一路找到熊洞。 熊洞位于山坡上的一棵盘根枯松下方,被积雪压弯的松枝和杂草掩埋,极为隐蔽。 但也多亏了积雪,依稀能看到熊进洞时留下的痕迹。 许尘本体迅速迫近。 神魂则飘进了漆黑的洞中。 视线严重受阻,神魂只能完全覆盖,一寸寸地摸排。 主洞是直的。 除主洞外,洞内还有几个弯曲的支洞,相互穿插,连成一片埋伏网。 猎人若是贸然进入,很容易遭熊埋伏。 “熊……有这个智商?” 洞底转了个急弯,一头熊罴正躺在弯心,似在舔舐着伤口。 神魂摸排出的轮廓大小接近一丈,让许尘惊出了一身冷汗。 “黑瞎子能长这么大?” 洞外,陈鸿小声吩咐: “升火,点烟棒!” 火折子擦着火药皮上,迅速点燃一根由木炭和迷烟制成的烟棒。 拨开洞口树枝和积雪,将烟棒用力扔进熊洞深处,再封住洞口。 “闷死这熊瞎子!” “还不出来,不会是死了吧?” 话音刚落,洞内传出咆哮声。 吼! 吼吼—— 枯松震动,积雪崩落。 然而很快,熊吼的声音渐渐变小,直至变成了呜咽。 即便如此,熊也没有冲出洞。 “死了吗?” “可能只是晕过去了。” “洞好深……” “宝全,你立功的时候到了!” “遇到熊,不管晕没晕,你射一箭转身就跑,知道了吗!” “我知道!” 名叫宝全的流民捧了把雪搓在脸上,活动活动脸上肌肉,让自己清醒一些。 旋即张弓搭箭,冲进了熊洞! 片刻后,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随后,是绝望的哀求声: “别管我!快射……” 许尘看得很清楚,宝全是被突然出现的黑熊拖进了支洞,活活撕开了头皮。 众人不再犹豫,朝洞口齐射! 然而,一轮齐射后,几十支重箭和二石箭都射在了洞壁上。 洞内不再有声音。 “可怜了宝全……” 陈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只能用毒烟了。” “毒烟会影响熊心,价值大打折扣。” “那你进去?” “得用毒烟!” 精瘦、黝黑的年轻猎人立即点燃一根毒烟棒扔进熊洞,随即封住了洞口。 这一次,熊终于不叫了。 片刻后,众人松了口气。 突然! 洞口地动山摇。 “快散开!” 一道庞然黑影冲出洞口! 熊掌呼啸带风,一巴掌将慌忙拉弓、避之不及的黝黑青年拍飞。 又朝旁边拔出斧头的中年猎人扑过去,在雪地里翻滚,扭打在了一起。 “该死,这黑瞎子成精了,快放箭!” 迅速拉开距离的其余三人张弓搭箭: “不行,风雪太大,一个射不准,老刘可就没命了!” “老刘穿了护甲,改用轻箭,射熊腰,别射头和尾!” 三人立即改为轻箭齐射。 嗖! 嗖嗖—— 一转眼,便将黑熊射成了刺猬。 然而,黑熊皮糙肉厚,竟一口咬穿中年猎人持斧的右手,继续在雪地里翻滚。 陈鸿换重箭,试图瞄准雪中翻滚的熊头。 “等等——” 黄灿辰见状,立即收弓,持斧冲了上去! “老刘!” 此刻,许尘已来到三十丈外的树下隐蔽。 他没想到,黑瞎子不但体型夸张,敏捷性和智力还远超普通凶兽…… 简直跟成了精一样! 他忽然意识到,叠嶂岭的大虫会不会也如眼前的黑熊一般进化了? 借着洞外的光亮,许尘忽然从某个隐蔽的角度,看到黑熊舔舐的伤口—— 并非箭伤。 而是超过一寸深的抓伤! 谁能抓伤这么大的黑熊? 被抓没多久,熊洞里也没有尸骨…… 许尘倒吸一口凉气。 他明白了。 黑熊并不是在埋伏猎人,而是在埋伏某只攻击它的大猫! 是大虫吗? 许尘神魂瞬间覆盖了方圆二里地。 不惜耗费血气,也要仔细排查,不放过任何的可疑之处…… 突然! 在陈家小队的另一侧,他发现了被风雪掩埋的大猫足迹。 于是加大力度,在足迹附近一一检查附近的大树、深草、巨石等可能的埋伏点。 很快。 许尘飘荡的神魂,落在一棵足有一人合抱粗、被积雪覆盖的松树上。 树枝上,一只瘦骨嶙峋、体长超过两米的白色大猫,几乎与雪松树枝融为一体。 爪子上的鲜血结痂后冻住,一双白眸蓝瞳死死盯着三十丈外的熊洞。 雪豹! 这是雪豹! 许尘第一见这么大的雪豹。 两个猎手,在不同方向的相同距离上,同时将陈家小队当成诱饵,埋伏同一头黑熊。 唯一区别是:许尘能看见雪豹,雪豹却看不见许尘。 许尘趁风雪正盛,本体立即行动起来。 拉开相对安全的距离,避开雪豹视线,悄然来到雪豹与熊洞的侧面。 最终,隐匿于十余丈外的一块巨石后面,埋伏起来,伺机而动。 整个移动过程,他的神魂都飘在雪豹瞳孔前一寸,确定雪豹的视线从没有移开一秒。 这个距离,他可以主动袭击松树枝上的雪豹、支援熊洞外的陈家小队,也能在雪豹偷袭的路上给予致命一击。 或者等三败俱伤,他再出来收割全场。 许尘龟缩石后,屏息凝神,神游全场。 熊洞外。 黑熊被斧头砍得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却仍然用强劲有力的熊掌,同时抓住了老刘和黄灿辰。 故意不杀,而是拿二人当挡箭牌,在雪地里快速翻滚,不断向陈鸿逼近。 这战术许尘前世见过,叫无敌风火轮。 他前世就知道,熊很聪明,会假装散步突然袭击,看到枪掉头就跑等等…… 没想到这个世界的熊聪明到这种程度! 陈鸿手持重弓,且射且退。 同时,又因担心重箭射死老黄和老刘,导致连发数箭,都只是擦皮而过。 并没有对黑熊造成致命伤。 “武者真是惜命。” 在许尘看来,如果拿斧头冲上去的不是黄灿辰,而是陈鸿,这黑熊不可能撑到现在。 陈鸿无奈,扭头看向另一位陈姓猎人: “这黑瞎子怕是有了灵智,故意绑住老黄和老刘不杀,拿他们当挡箭牌。 好在熊掌只有两个,你现在拿斧头上去,黑瞎子左支右绌,奈何不了你。 只要能稳住黑熊不动,我必一箭杀之!” 这位年轻猎人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冲上去,是因为他也姓陈,是来历练的。 “鸿叔,我上去也是被咬的份,这黑瞎子不对劲,夜长梦多,不如……” “混账,老黄和老刘都是队伍功勋,你弓拿不稳,斧头总要拿得稳!” 陈姓年轻人握紧斧头,两腿发软,磨磨蹭蹭地接近黑熊,速度慢到快要被风雪埋没。 雪地里,被黑熊抓住的黄灿辰和老刘,滚得晕头转向,仍不忘喊道: “老鸿,别管我们了……” “快拿重箭射熊腰、熊背!” 陈鸿长吸一口冷气,默默举起了重弓。 突然! 翻滚的黑熊蹭地起身! 熊掌一甩,扔掉被束缚在腋下的黄灿辰和老牛,朝近身的年轻猎人猛跑了过去,试图抓住新的挡箭牌后直扑陈鸿。 陈鸿早已张弓、搭箭。 一箭射出! 嗖—— 撕裂的箭鸣压过风雪,擦着年轻猎人的左耳边,一箭射穿黑熊面门。 连风雪都仿佛被一箭扼住,戛然而止。 许尘看呆了。 这才明白,武者只有在自保的时候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然而,被一箭贯脸的黑熊仍未倒下,死死抓住了年轻猎人。 巍峨的身影,在茫茫风雪中屹立不倒。 “鸿叔救我——” 陈鸿一步退出半丈,张弓搭好第二箭。 殊不知。 一头雪豹在呼啸的风雪中匍匐,悄然迫近他的后背,相隔不足五丈…… 雪豹悄然拱起如山的背肌,准备起步,直扑张弓搭箭、瞄准黑熊的陈鸿。 突然! 嗖的一声—— 电光火石,一箭贯入右耳! 伴随一声凄厉的惨叫,雪豹忍痛转头。 却看不见人影…… 唯有巨石矗立。 陈鸿闻声。 惊愕转身。 本该射向黑熊的重箭,一箭爆射出去,直插雪豹面门! 一声呜咽,雪豹顷刻毙命,倒在了鲜血染红的雪地里…… 另一边。 重伤的黄灿辰、老刘和被一熊掌拍飞趁势装死的黝黑年轻人,此刻都站起身,持斧砍向矗立的黑熊,营救陈姓年轻人。 颅骨裂开,面部被贯穿,身中数十箭、十余斧的黑熊,轰然倒在雪地里。 陈姓年轻人捡回了一条命。 “妈的成精了,全成精了!” 陈鸿瞥了眼刺穿雪豹右耳的轻箭,扭头看向右侧巨石,下意识拉弓搭箭。 “敢问阁下是哪家的猎人,擅闯我陈家猎区意欲何为?” 许尘早已经撤出百丈之外。 神魂却飘在陈鸿眼前。 观察陈鸿的细微神态。 之前,他小看了这位陈家武者。 现在才明白,这家伙只是谨小慎微,典型的死道友不死贫道,可不是菜。 武者,不可辱! 若是贸然靠近,一旦对方生了歹意,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于是,许尘在安全距离以外高声回答: “晚辈是王家的重弓猎人许尘,从王家猎区一路追着雪豹,无意中误入陈家猎区,不敢邀功,这就离开,还请陈前辈勿怪。” 陈鸿听声音,确定对方是个未开脉的年轻人,这才松了口气,悄然收起重弓。 “王家虽然向来行事跋扈,但与我陈家并无恩怨,许小友不必如此紧张,我陈家断不会与王家一样行事。许小友既救了陈某半条命,这头雪豹理应归你。” 许尘同样松了口气。 若陈鸿以大欺小,强夺雪豹,他也只能空手而归,默默将其加入必杀名单而已。 “多谢陈前辈!晚辈打小胆小,前辈把雪豹留在原地就行了。” 茫茫雪山,陈鸿理解许尘的谨慎。 “倒也无妨……我观王家给你重弓,却不配重箭,又不给资源培养你,怕是信不过你,拿你当狩虎的诱饵。” 许尘隐约察觉出陈鸿的招揽之意。 “没有重弓,便没有许某现在的生活,当诱饵狩虎,回报王家的恩情有何不可?” “真是可惜,以许小友的箭术、耐心和胆识,当狩虎的诱饵太屈才了,你既不姓王,何不转投我陈家队伍? 陈家的重弓给不了外人,但会将你培养到锻体四层,以陈家赘婿的身份拿到重弓。 小友若是有意,此事陈某便能做主。” “多谢前辈美意,王家的债,晚辈必须亲手偿还,待年底许某自叠嶂岭狩虎归来,或许可以考虑前辈的提议。” “小友或许方才已经看见,如今还存活的五凶已经不是普通凶兽了,陈某一个持重弓的开脉武者,都险些失算,命丧豹口……小友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吗?” “晚辈愚钝,还请前辈明示。” “所谓武疫,不止能筛选武者,也能筛选出体型暴涨的开智凶兽……长此以往,这些凶兽怕是会成精。 据我所知,已经有一位武者和多个四层武夫命丧叠嶂岭。 我怕许小友一去不回,猎人谷可就损失了一位天赋英才。” “若是命丧小小的叠嶂岭,晚辈便没有资格让陈家青睐。” “好小子,有骨气!我看这头雪豹足有三百斤,你一个人怕是带不回谷床街,我发信号烟唤人将雪豹送去许家肉铺,你看如何?” “那便有劳前辈了。” 许尘旋即撤离,但又没有完全撤离。 继续通过神游,远程观察陈家小队。 观察了几人疗伤、搜查熊洞、哀悼宝全、感叹凶兽成精、八卦王家丑事的全过程。 确认陈鸿确实想招揽自己后,许尘才放心离去,穿过陈家猎区,向南直奔谷床街。 “凶兽成精,这算哪门子低武世界? 看来,年底叠嶂岭之行,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危险……必须不择手段,快速变强!” 如此想来,许尘路上闲着也是闲着,顺手捡了一麻袋濒死的小兽,耽误了些时间。 以至于回到许家的时候,陈家已经将新鲜的雪豹送到了许家肉铺。 附赠一囊陈家重箭。 12 君子豹变【二合一】 许氏肉铺。 零星的鹅毛雪,一片一片地飘。 “猎人谷的百姓越来越穷酸,谷子价格天天涨,肉价分文不涨,比米价都便宜了,还是卖不动……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野味倒是卖的快,可小尘打的野味全自家人吃了,你看阿萝都吃胖了一圈,我也不好意思跟小尘提。” “有什么了不起?等浩儿在擂台上赢了小尘,小尘为了留下阿萝,肯定会妥协,野味都要交给肉铺卖!” “这样不好吧?小尘怎么说也是王家的重弓猎人,只要能把吃不完的野味拿来卖,就能多带不少生意。” “那得五五分成!” 话音刚落! 二人迎面看到四位陈家家丁抬着一头血淋淋的大猫来到肉铺前。 “这是许公子打的猎物,以及陈家赠与公子的一囊重箭。” 哪位许公子? 许尤和江氏盯着大猫,四目发呆。 以为是大虫…… 四位家丁前脚刚走,许尘后脚便扛了一麻袋的野味回来。 见到许尘,许尤、江氏人都傻了。 陈家和王家关系不算好,派人送雪豹和重箭,明显有拉拢之意。 王家送重弓,陈家送雪豹和箭,连阿萝也被勾走了,这许尘怎么突然变魅魔了? “小尘,你这是和陈家合伙打猎?” “没有,我追一头雪豹进了陈家猎区,遇到正在猎熊的陈家小队,互相帮个忙。” 听到雪豹两个字,江氏瞪大眼睛: “这、这是……雪豹?不是白虎?” “你在山里追着这么大的豹子跑?” “再大的凶兽也有虚弱的时候,何况我的重弓也不是吃素的。” “那是、那是。” 许尤沉没片刻,鼓足勇气问许尘: “小尘,你这些豹肉和野味吃不完,打算怎么处理?没别的意思,叔就是问问。” 许尘神游听见叔叔和婶婶刚才的话,但这么多肉确实吃不完,最好能快速变现。 “我只取雪豹的心、胆和血,留十斤后腿肉让夜娘和阿萝红烧、包饺子馅,其余的放肉铺里卖,不管卖出什么价,你拿两成。” 许尤微微一怔,想到大哥离开这些年对许尘做的事,心中五味杂陈,歉疚渐生。 “苦练终于有了结果啊……小尘,叔没有看错你!你打小就很聪明,恩怨分明。” 许尘一想,确实苦练帮了他很多。 即便金手指没来,以他的体质和箭术,离开王家去别家怎么都能混口饭吃,不至于冒险当诱饵。 “叔叔、婶婶不是好好站在这吗?” 许尘冷冷笑了声。 放下一麻袋野味,赫然拿起屠刀! 给雪豹放血,剜心,剖胆,卸去左腿,用放血,这才转身去了里铺,消失在后堂。 江氏吓得脸色苍白,小声对许尤说: “你竟还夸他,胳膊肘怎么往外拐?” 许尤感叹道: “我早说了,亲人就是亲人,就算我们得罪过他,现在认个错,还是比外人亲的。” “可小尘追着三百斤的豹子跑……浩儿真能打过他吗?” “也许,这是浩儿必须要经历的坎。” “两成的利就把你收买了?” “话不能这么说。小尘有他的道理,兄弟擂台,输赢都不能伤了和气。阿萝已经被你给送出去了,现在跟人家亲得很。浩儿没急着冲关是对的,把这件事当成激励,在擂台赛公平比试,看看到底是曹家的武功厉害,还是许家人的身体好。” “你什么意思!那天我还看你跟浩儿往碗里滴血……” “我开玩笑的,不哭不哭,浩儿肯定是我的骨肉,不然就是我在玩姓曹的婆娘了。” “你……我不活了。” …… 穿过里铺、后院和厢房,许尘来到屋后的山脚菜园。 大黄和九只白羽鸡,散养在积雪渐厚的后山山坡上。 嗅到主人气息,都兴奋地围了过来。 屋檐下,柳红夜坐着藤椅,正在阿萝的指点下缝制一套猎人马甲。 午后,日光未斜,马甲缝起了个领,许尘便回来了。 柳红夜头也没抬地问: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打了只豹子,今晚吃豹肉馅的饺子。” “好粗的豹子腿……尘哥,你真厉害。” 阿萝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连忙将豹腿和装满豹血、豹心、豹胆的木桶提去了后厨。 许尘来到柳红夜旁,捏了捏她那张无论如何伪装都掩盖不了冷艳的脸。 “你看人家阿萝,小嘴跟抹了蜜一样,你怕是等着给我收尸做饺子馅。” “按你的话说,收尸,也是个技术活。” “咳咳,我今晚准备冲关,备好雪浴,你陪在我旁边,也许有收尸的机会也说不定。” 阿萝早已习惯两人吓死人的说话方式。 “尘哥,你又要冲关了?” 许尘这才想起来,上次骗阿萝说自己已经突破了,连忙岔开话题: “咳咳,放心,许浩毕竟是我弟,擂台上我会手下留情,给他留足脸。” “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不是不重要,你嫁妆都给了,已经是我的人,许浩想抢也抢不走。” 阿萝红着小脸,不说话。 “总算有些担当了!” 柳红夜这才放下针线活,起身去了厨房,饮一口快要凝固的豹血,挥刀剁肉: “你打的豹子并非凡兽,血气太足,别一下吃太多,自己变成豹子了。” …… 晚饭。 许尘没有吃太多的豹肉饺子,留着胃口服药、喝血,生啖豹心、豹胆。 入夜。 许尘与柳红夜房间。 根据两家武馆的冲关法门,许尘先是用豹血煎煮一贴拉筋散服下。 随后,用温热的豹血润滑冻僵的豹胆、豹心,尝试吞服。 结果,太大了,吞不下…… 许尘被迫呕了出来。 随后,取刀把豹心切片。 一片一片吃下肚去。 至于豹胆…… 许尘还是选择咬牙吞服。 抹上猪油再次吞下。 口腔用力挤压,导致豹胆在喉管内破裂。 苦味像是带了刺,从咽喉刮进了胃。 许尘表情复杂。 除了苦和腥,暂时没有特别的感觉。 安全起见,他还是钻进装满雪的浴桶,盘膝坐下,开始闭息。 阿萝在旁端着一盆冰块,神色紧张。 浴桶另一边,柳红夜端着大碗吃饺子,大快朵颐,食量惊人,很有女魔头的派头。 许尘闭着眼都能闻到饺子的肉香味。 “早知道你爱吃这个,多留点给你。” 柳红夜嘴里包着饺子,含糊不清说: “豹子没成精,还不够香,我多吃,是因为不吃完饺子会坏。” “夜姐姐,我帮你一起吃。” “你端着盆,我喂你……” 紧张的冲关气氛瞬间变得滑稽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许尘每隔一炷香换气。 豹血心胆消化慢了些…… 但后劲极大。 半个时辰后。 腹中,突然炸开热浪。 血气迅速扩散,直冲四肢百骸。 许尘气血上涌,脸色瞬间通红。 随即满头大汗,眼中布满了血丝,像是千万只从热锅上下来的蚂蚁在体内爬。 青筋暴出,根根由青转而变红! 一转眼,浴桶里冰雪化为温水。 “终于来劲了。” 许尘立即将闭息改为腹式呼吸。 冲关也不能强行冲。 血气升腾后,体外需要冷热交替,体内则须阴阳调合。 “加冰。” 阿萝被许尘的状态吓到了,连忙将一整盆的冰块倒进浴桶。 许尘稍感凉意,加快腹式呼吸。 仅仅片刻后…… 眼前便弹出一道半透明的字幕: 【你突破到了锻体三层(拉筋境),神游距离提升至三里。】 许尘揉了揉眼,确认升级无误! 比他想象中简单…… 说起来,武馆弟子冲关时一般吃从兽血里提炼的兽心丸。 吃兽心也只能吃点野味的小心胆,很少有条件直接吞服五凶的心胆。 有机会吃五凶兽心冲关的人,通常只有九大家核心子弟。 像许尘这样未开脉的个体猎户,先后打了五凶中的野猪、蟒蛇和雪豹,堪称是猎人谷绝无仅有的奇才。 这也是许尘一个多月连升两级的主因! “熊心豹子胆,还真有点说法!” 说话间,许尘鼻腔一暖,竟血流不止。 一转眼,染红了整个浴桶…… 阿萝吓得方寸大乱: “尘哥,你怎么了!” “没事,我突破了。” 许尘仰首控制呼吸,试图止血。 柳红夜却一点也不紧张,只记得许尘上一次流鼻血,把她折腾得快下不来床。 “他骗你的,血气上涌,需要阴阳调和的出口才能突破……你到浴桶里陪他。” 许尘心想,还带你这样助攻的? 他可不想在染血的浴桶里做奇怪的事。 “别教坏阿萝,我没事了,要来你来!” 柳红夜眸光微凝,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你打死的雪豹已经有化灵的趋向,我得在桶外看着你,防止出现别的意外…… 阿萝,进去可能会受伤,你愿意吗?” 许尘一脸无语。 真是好手段啊! 这玩意根本不会受伤的好不好? 女方最多是帮他调合阴阳,内息降温,止住鼻血,消除后遗症,减轻拉筋的痛苦…… “阿萝,可别听你夜姐姐胡说八道,她有十万八千个心眼子。” 柳红夜没说的是,她这几天不方便。 在修真界抑制的葵水,在她来到凡间初为人妇、魔气散尽后,竟再次恢复了。 葵水一事,许尘这几夜专心修炼,作息不规律,并没有注意到。 阿萝却是知晓的。 她低着头,红着脸,语气却很坚定: “只要能帮助尘哥突破,阿萝受点伤也无所谓,何况,还有夜姐姐在旁边照看,一定没问题的。” 说着,便转身吹灭了烛火。 在黑夜中蜕去衣物,趟入血水充盈的温热浴桶中。 许尘血流如注,仰首长叹。 终究,还是成了曹贼。 阿萝冒着自认为受伤的风险,毅然委身于他,他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许尘感受到一阵温朊…… 心想许浩啊许浩,你这是家族遗传,可不能怪哥。 突然! 他的脖颈被咬了一口。 黑夜中,柳红夜双目猩红,伏在许尘肩膀上咬住脖颈,足足吸了半升血! 也算为许尘止血出了点力。 “你啊,真是愈发美味了!” “夜娘……” 许尘一把抓住她的手,却被她挣脱开了。 是夜。 柳红夜来到隔壁阿萝的房间就寝。 点了烛火,盘膝坐床,闭目倾听。 感受丹田里的丝丝魔气…… “都说女人善妒,这种事很难受吗? 为何我没有体验到怒火中烧的感觉? 难道说,魔女不算女人? 七情六欲中,就属男欢女暧最难懂。” …… 次日一早。 许尘在床上醒来时,不见阿萝身影。 神游一开。 发现阿萝早已经起床做家务了…… 重点是一些需要双手沾冷水的家务。 许尘反复确认,阿萝没有受伤,夜娘的态度也没有任何异样…… 这才起身下床。 双脚甫一落地,顿感内息低沉浑厚。 身形轻盈,步履声细,体内仿佛有一种蓄势待发、能随时暴走的冲劲。 “君子豹变,此言非虚!” 他转身来到山脚菜园旁的简易靶场。 拉重弓,搭重箭! 一连射出十箭,全部正中靶心! 十箭之后,竟还有使不完的力气,后背肌肉也没有半点酸胀。 只是衣角微脏,额角渗出细汗。 许尘心情大好。 “别的三层武夫可没这般轻松,看来,和这头快要成精的雪豹有关。” 至此,他完全驾驭了王家重弓。 再加上暴涨的脚力,三里神游距离,去叠嶂岭狩虎又多了一成把握。 …… 与此同时。 劈风武馆。 单人桩室。 陈姝画刚要开练新一轮的三日桩功。 突然听见急促的敲门声。 “二小姐,大喜事,有大喜事!” “再喜的事也不要打扰我练功。” 黄小蓁推门而入,兴奋地说道: “鸿叔昨天打了头一丈多高的熊瞎子,熊心比两个人头还大,唤二小姐回去开脉!” “我爹敢打这么大的黑熊?我不信。” “你看这是什么!” 陈姝画定睛一看,黄小蓁手里拿的一节熊爪,竟比寻常熊爪长两倍。 “用了迷烟,五人足足射了几十箭,还用斧头围砍……期间还中了一头雪豹埋伏。” “我爹没事吧!” “鸿叔没事,其余人受了点伤,那个叫宝全的流民被黑瞎子咬死了。” “熊心多分给其余受伤的人,我会用我自己狩猎的虎胆冲关。” “熊肉已经分给伤者了,老爷说了,熊胆留给鸿叔,熊心留给二小姐——陈家急需年轻的武者振兴家族,二小姐要是不吃,就安排你相亲。雷家有意与陈家结亲,那雷朋也是冲关在即,说开脉后就会娶你。” “他也配?我跟你回去吃熊心便是!” “还有,鸿叔让你帮忙观察一位持重弓的王家猎人,许浩师弟的堂兄,就是此人昨天帮忙杀了埋伏的雪豹。” 陈姝画突然惊愕停步。 “该死……我怎么担心什么来什么。” 13 盘外招【二合一】 拉筋之后,许尘没有再练呼吸法和桩功。 而是苦练重箭连射,轻重箭快速切换,复杂地形的脚力。 算是临时抱佛脚,为半个月后的叠嶂岭之行做最后准备。 至于和许浩的比试…… 他完全没放在心上。 不过,他的神魂一直覆盖两家武馆,监察所有安全细节。 . 劈风武馆。 经过二十天苦练劈风腿法、与诸位师兄实战特训、受曹赟全程指点的许浩,腿法突飞猛进,进步喜人。 已然是拉筋以下第一人,且实战能力不输拉筋的女弟子。 尤其是听到许尘猎豹归来的消息,许浩更是加倍苦练,废寝忘食。 以至于此事惊动了劈风武馆的馆主,二脉武者,谭跃风。 谭跃风找来了曹赟: “看来,五年来本馆发展迅猛,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敌人来者不善,很可能是碎岩武馆与王家勾结,想挫一挫本馆的锐气。 切记以下三点: 第一,安排在室内馆比试,外人不得入内围观,如果比武形势喜人,中途可以适当多放一些弟子进来观看。 第二,无论输赢,一定要打出风采,赛出武德,输也要输的漂漂亮亮,反正敌人是单猎五凶的天才,输了也不冤,急了才冤。 不过,赛前倒是可以使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占个先手,挫一挫敌人的锐气。 第三,如果真的输了,暗中派人大肆宣扬对手隐藏实力,王家居心叵测,许浩输人不输阵,输了比试后武馆不会苛责他,反将他列为核心弟子大力培养。 这件事,便全权交给曹师弟来办。” 曹赟欣喜抱拳: “馆主英明,曹某定不辱命!” . 许尘没想到,这点家事闹这么大。 而且,还惊动了碎岩武馆的馆主,同样是二脉武者的,霍冈。 “馆主,听说对面武馆派一位普通弟子当众挑战王家的重弓猎人,对战双方还是一对堂兄弟,为了争一位貌美的童养媳!” “王家什么时候有了尚未开脉的外姓重弓猎人?八成是演戏,想博人眼球,证明他家腿法高明,以此拉拢新客……联系隐藏在对面的几个探子,在现场找漏洞戳破他们的演技,并大肆呼吁陈姝画接受雷朋的挑战。” “我这就安排!” 许尘感觉越传越离谱了。 于是又看看王家的反应。 . 自从神游距离扩展到三里后,已经全面覆盖王家大宅和猎人小队总坛。 王家家主虽然只是一脉武者,但族内人才济济,共有七名开脉武者,都是王姓或入赘王家的女婿,且其中有五人都在巅峰期。 在九大家中,综合战力排在前三! 奈何王家没有二脉武者坐镇,只能屈居于叶家与雷家之下。 王家猎人总坛,小亭。 孙大、孙二悄悄凑到王群身边,小声说: “老大,不好了,陈家盯上了许尘,给他送了一头体型夸张的雪豹。” 王群眉头一紧。 “此事当真?” “许家肉铺豹肉今早被抢光了,豹皮、豹子骨挂在吊钩上!” “陈家下这么大本钱,莫非已经知道叠嶂岭的大虫不一般,想分一杯羹?” “还好,老大提前准备了好几位饵,既然姓许的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此事莫要声张,你们去把王家重箭送给他,顺便把豹皮买下来,等年底狩虎结束,不管成功与否,我们借此定罪,把许家铺子和老宅给低价盘下来。” “嘿,还是老大想得周到!” 许尘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王群还能惦记着许家的铺子。 想来也对,王群看起来威风凛凛,实际上家族内地位一般,平时收租多于打猎,这把年纪也不可能开脉。 这次叠嶂岭之行,想借他的力量狩虎,就算狩虎成功,虎心、虎胆也要优先供给家主和族内的年轻天骄,轮不到他王群。 借机没收许家的家产,过个肥年,也许会是他最大的收获。 要不是许尘搬回来住了,还真想爷爷和叔叔婶婶遭这一劫。 不过,一想到阿萝,许尘释然了。 “还好,这件事没传到王家高层,还有回旋的余地。” . 傍晚。 许氏肉铺里。 豹肉和野味全卖光了。 共卖出二十六两银子! “没了豹心、豹胆和豹血,竟也能卖这么多钱,还是零售端利润大。” 许尘拿走其中二十两。 转身去铁匠铺,定制两套专扛箭伤的铁鳞甲,轻量化护头设计,免疫轻箭,中远距离也能防御重箭造成的致命伤。 而叔叔许尤小赚六两,一天赚了大半个月的钱,心中震撼难以平复。 就连婶婶江氏,在许尘面前说话也温柔了许多,甚至说出阿萝已经是你的人了,浩儿还小,比武时下手轻点的话…… . 入夜。 柳红夜回到主卧就寝。 但同时,又叫来阿萝同寝。 美其名曰:大冬天一个人睡觉冷,许尘火气大,可以给她们姐妹俩暖床。 许尘不明所以。 只能欣然接受。 娇妻体态丰腴,但很冰凉。 美妾身材苗条,却很暖和。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十八年没有金手指的生活,让许尘少了类似其余穿越者的远大志向,多了些小富即安的小农思想。 但这终究是个武道世界的乱世! 想要保护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什么小心谨慎,什么人情世故,什么投靠大势力,什么低头做人,都不能真正地解决问题。 许尘真正能倚仗的,唯有暴力。 唯有暴力,才能建立秩序。 唯有秩序,才能保护弱者。 . 三日后。 猎人谷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了两件与许尘有关的事。 第一件事,陈家家主的二孙女陈姝画,成功开脉,晋级武者,宴请三日。 陈家家主虽是二脉武者,但年事已高,只有一子、一婿为一脉武者,才一直想要拉拢年轻才俊为婿。 如今,年仅十六岁的陈姝画成了陈家第四位武者,是猎人谷最年轻的武者,前途不可限量,陈家的地位也将水涨船高。 陈家下辖的商户免税一个月,佃户免租一个月,猎户多拿一个月的猎俸。 甚至还给许尘发来了请帖。 许尘回信婉拒,并未赴宴。 眼下,他毕竟还是王家猎人,许氏肉铺也是王家辖区的商户,贸然去陈家赴宴容易让王家抓住把柄。 另一件事是: 郭瘸子的二女儿,带俩孩子的寡妇,西山村有名的扶弟魔,一心想要为弟报仇的怨妇,郭瑶,听闻仇人许尘要与许浩比武,托人找到曹赟,愿意委身于他,换取许浩在比武时失手打死或重伤许尘。 却被曹赟以不喜欢寡妇为名拒绝了。 当夜,郭瘸子本人,二女儿郭瑶,长子郭威,相继死于冷箭之下。 一家十几口只剩孤儿寡母,很快被操办葬礼的几个侄子吃了绝户。 娇妻美妾在怀后,许尘难免对孤儿寡母动了恻隐之心,没有兑现杀人全家的诺言。 然而他明白,自己的仁慈,来源于包含神游预警在内的充沛暴力。 没有足够的暴力,就没有资格仁慈。 …… 腊月十八。 晴。 许尘连日神游观察,确认比试场所绝对安全后,身背重弓,配重箭、轻箭各半,独自一人,应邀前往劈风武馆。 劈风武馆戒严一日。 严禁外人入馆,馆内的弟子须在指定演武场站桩或打坐练呼吸法。 许尘入武馆后,由专人接待,将他领入空无一人的室内道场等候。 年轻弟子十分礼貌,为许尘备好了茶水和点心,并亲自品尝无毒。 “许师兄稍待片刻,比试很快开始。” 点心很甜。 茶水很苦。 曹赟的战术是,先晾许尘一个时辰,让他心焦尿急,出门四处询问茅房,而大部分弟子被要求在比试期间站桩戒严,不许乱动,也不许回应任何外人的搭讪。 好在许尘早已知晓曹赟的盘外招。 他的盘外招也未尝不利! 许尘对劈风武馆了如指掌,简直跟自家一样熟。 武馆内被戒严的大多是普通弟子。 像陈姝画、汪雨霖这样的九大家弟子,背后的家族都给了武馆很多献金,可在馆内自由活动。 只要别靠近即将比武的道场就行,待比试开始后,她们还能受邀入内参观。 许尘没有吃点心。 也没有喝茶。 起身离开空荡荡的室内道场。 考虑到可能会被教习拦住,他提前避开所有视线,直奔武馆靠山的腊梅园。 . 腊梅园内。 白雪覆黑枝。 盖不住红梅点点,簇簇成团。 汪雨霖身披一袭白色地裘袍,正与她的陪武侍女逛园子。 “小姐,今年的腊梅好香啊!” “不香不香,比个武还要全馆戒严,我不想练呼吸法,只能来这里避避了!” “姥爷让小姐挑个天赋好的赘婿带回家,两个月过去……小姐有头绪了吗?” “都是些谄媚的武夫,哪有什么头绪?稍微几个看得上眼的,心思全在陈姝画身上,现在陈师姐开脉,这些人知道没希望了,又跑过来找我,前据而后恭,简直可笑。” “那今天要比武的许师弟呢?他对小姐算是一心一意了。” “他啊,天赋差了些,家境一般,模样显得文弱,全靠曹教习的倾力栽培,我怀疑是曹教习的私生子,作为备选之一继续观察,看他能不能再进步。” “小姐是想看他能不能赢族兄吧?” “拳脚挑战一个从未习武的猎人,赢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输了,可就要闹笑话了。” “可我听说,许师兄的族兄持王家重弓单杀一头雪豹,连陈家也在暗中拉拢他。” “是吗?那他们为何要当众比武?” “许师兄是为了夺回未婚妻而战。” “真是个笨蛋,就算当众赢了比试,也赢不回女人的心。” 话音刚落! 二人迎面撞见一个身材高大,背重弓,穿破棉袄,模样极清俊的年轻男子。 侍女蓦得紧张起来,当即拔出短刀,横在许尘身前,将自家小姐护在身后。 “你是谁!” 许尘朝二人略一抱拳,笑道: “在下许尘,王家的猎人,受邀参加与族弟许浩的比武。 奈何武馆里一个人没有,离开武馆寻舍弟时误闯园中,扰了二位姑娘雅兴,实乃许某唐突,还望见谅。” 高大的身材,清俊的容貌,猎人独有的雄浑气场,谈吐却又如此儒雅…… 一身破棉袄也掩盖不了分毫的魅力! 别说汪雨霖了,就连侍女也看呆了。 难怪许浩的童养媳会移情别恋…… 回过神来,侍女兴奋地问道: “你就是许尘?” “你真的抢了许浩的未婚妻?” 许尘在两个女人眼中,隐约看到了类似生理性的喜欢与八卦。 只是相较于侍女,汪雨霖年纪更小,却显得城府许多,表情没有跟上眼神。 “是许浩父母将童养媳送与在下的,目的是为了激励许浩突破瓶颈。 包括这次公开比试,输赢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激发许浩定要赢我的斗志。 毕竟从小到大,他从未赢我。” 当然,许尘应邀参加比武,不止为了激励许浩,更重要的,是展示自身实力。 他没有像陈姝画这样的顶级天赋,也过早娶了媳妇,不再是童身,拉个筋都如此艰难,将来开脉定是不易。 他要一战打出名声,让九大家主动来招揽他,而不是自己舔着脸去攀附人家。 有九大家级别的助力,既能对抗王家的剥削与迫害,将来开脉也会相对简单。 侍女明媚一笑: “原来如此。” 汪雨霖却泼了盆冷水: “可许师兄并未突破。” “那就是激励还不够。” “如何激励才算够呢?” 许尘不苟言笑,一脸认真道: “我听叔叔婶婶说,许浩最近在武馆里和一位汪姓师妹走的近,若是这位汪师妹能和在下演一场戏,许浩或能临阵突破。” 汪雨霖微微颔首,却并不觉得这种激励会有效果,否则许师兄早就突破了。 只觉得眼前的年轻猎人谈吐风趣,气质不俗,不像其余王家猎人面目可憎。 她看向许尘背后遒劲的重弓。 “你真的能拉动王家重弓吗?” 许尘当即取弓,单指拉弓到极限,相持十息而指尖不颤。 “够了吗?” 锻体二层的侍女已目瞪口呆。 她自认为自己连三息都坚持不了,更别提指尖纹丝不动。 而许尘,却仍有不小的余力…… 汪雨霖明白了,就算是诱饵也得挑个能重创大虫的诱饵。 便朝许尘莞尔一笑,报出了身份。 “真是有趣,我就是你说的汪师妹。” 许尘颔首一笑,并未表现出任何惊讶,只略一抱拳道: “久仰。” 汪雨霖眸光微动,好奇地望着许尘。 “你一点也不惊讶?” 许尘这才展颜一笑: “从道场一路走来,除了汪师妹,许某还没见到别的能吸引到许浩的女弟子,想必也只有汪师妹,才有激励舍弟的意思。” 汪雨霖嫣然一笑: “既如此,我且帮你这一回。” . 教习阁楼二层,曹赟修习室。 许浩不解: “师父,许尘与徒儿一样的锻体二层,徒儿已经能与大部分三层弟子过招了,为什么还要出此盘外招?” 曹赟抿了口凉茶,气定神闲地说: “临阵轻敌,是武家大忌。此子既然敢与你登台比试,就证明在他看来,有击败你的希望,这种希望放在一个不通拳脚的同阶武夫身上,极有可能是盘外招,你要小心啊。” “师父说的是,是徒儿太心急了。” “你堂兄是何种性子?” “话不多,一直挺闷。” “那对他来说,是个难得的考验。” “要是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就不配做徒儿的对手。” 许浩目光坚定,身姿松弛了下来。 这时,窗外传来熟悉的侍女声音: “许师兄,令兄在楼下等你比武!” “什么!” 曹赟和许浩几乎同时间惊愕开口。 许浩快步走到窗边。 拉开钩阑向下看去—— 瞬间气血上涌,两眼发直,脑子里翁的一下爆开,只剩一片空白。 “不!” 14 图穷匕见【二合一】 许尘倒也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 只是按照计划,本着激励许浩的初心,把汪师妹逗得咯咯笑。 汪师妹不停地伸手打他胳膊,还语气娇嗔地反复骂他: “讨厌。” 他只是没想到,汪师妹为了激励许浩突破瓶颈也是拼了,把女人动情时的娇嗔演绎得了无痕迹,溢于言表。 有道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许尘非常看好许浩突破瓶颈,与汪师妹修成正果,攀上九大家,省得还惦记着阿萝。 许浩追汪师妹,还有机会。 但阿萝注定是他这辈子得不到的女人。 二楼窗前,许浩眼前一片空白。 许浩不理解。 就是不明白! 为什么对自己忽冷忽热、拒绝示爱、始终保持肢体距离的汪师妹,在许尘面前,为何变得如此轻佻? 为什么! 许尘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许尘不是个闷葫芦吗?为什么现在突然变得如此善谈? 战书回信里写的那句“汝之媳吾养之”又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想起小了时候…… 阿萝总是被大一岁的许尘吸引,喜欢拉着他和许尘一起玩。 也只有和许尘一起玩的时候,阿萝才会无拘无束地笑出声。 就像此时此刻的汪师妹一个样! 到底为什么? 许浩面无表情,呆立在窗前,眼前的人和物慢慢消解,变成一片如雪的空白。 耳边,依稀传来了师父的声音。 “这是盘外招!浩儿,别上当!” 曹赟提醒不见效果,连忙起身,一巴掌拍在许浩的后脑勺上。 “你他娘魔怔了!快点去比武!” 许浩脑瓜子嗡嗡的,这才回过神来。 “该死,比武还没有开始,许尘跳出了师父的盘外招,反倒用盘外招将了我一军……幻觉,刚才的都是幻觉! 许浩恢复了平静。 “是徒儿失态了。” …… 室外演武场鸦雀无声。 弟子们表面看是在认真站桩,心思却已飞进了室内道场。 室内道场。 许尘与许浩先后入场。 特邀观战的,只有几位馆内教习、几位核心弟子、九大家弟子等寥寥十几人。 陈姝画与侍女黄小蓁、汪雨霖与侍女黎小蘅,皆赫然在列。 此外,之前许尘关注到的碎岩武馆细作,一位锻体四层、身量微微发福的年轻人,也作为核心弟子在场。 公平起见,比武由另一位张教习主持。 曹赟被要求只能观战,不能现场指点。 缕缕暖阳从窗外斜着照进道场,却化不开冷峻、凝重的气氛。 张教习问许尘: “这次比试为闭门比武,观者也都是本馆的教习与弟子,许小友客场作战,没有亲友见证,需要签生死状吗?” “不必,舍弟许浩便是我的亲友,这一战虽是为了女人,但我们毕竟是兄弟,不会重伤彼此,更不会弄出人命。” 说话间,许尘有意收敛气息。 武者不是修真者,没有神识。 只能从近距离的呼吸推测等级,一旦距离拉远,或有意敛息,就很难判断。 而许尘,却能靠神游能力,神魂贴着对方的胸口和鼻孔,精确地推断等级。 许尘收敛气息只为麻痹对手。 毕竟,许浩已经能和三层师兄过招了。 不可轻敌! 盘外招不能藏拙,该用还是得用。 此刻,所有观战者中,唯有陈姝画眉头紧皱地盯着他,眸子里充斥着审视。 许尘猜测,陈姝画并非看出他的等级,而是知晓那夜他参与狩猎熊豹的事。 “拳脚无眼,你确定背着弓比试吗?擂台比武,禁止使用武器。” 张教习再次提醒。 许尘摆了摆手。 “我背弓是习惯,卸了弓浑身不自在,如何能比武……若是用弓,算我输。” 许浩没有意见。 张教习宣读详细的比武规则: “一炷香时间,倒地为输,出界为输,打出致命伤为输,动用武器为输,认输为输,一炷香结束后脱衣检查,受伤更严重的为输,两位有意见吗?” “没有。” “没有。” 许尘与许浩站在划定的方形区域中间,面对面调息,相隔一丈远。 “比武开始!” 没规定比武时不能说话,许尘开口: “长高了啊,弟弟。” “聒噪!” 许浩一个箭步冲来。 抬脚便是一招劈风腿法,直踢许尘面门! 这一脚,撕裂了空气,劈出了风声…… 这是劈风腿法的起腿式! 速度快,突然性强,半路还有变招。 许尘要不是每天看他和师兄实战,此刻选择前迎防空,或者侧身避开,就会被许浩一个空中摆尾,一脚爆侧胸,踉跄摔出界外。 许尘选择一步疾退,拉开半丈距离。 许浩踢空落地,有些惊讶。 许尘明显感觉许浩受情绪影响,招式比平时更猛、更疾,于是继续嘴炮: “说起来,从小到大,如果不是爷爷和叔叔每次跳出来帮忙,你还没赢过我吧……明明那时候我已经一只手跟你打了。” “少废话!” 许浩一个箭步再次冲上来。 无影腿二连击! 中间踏步,二次加速,专治许尘疾退。 许尘疾退避开第一腿。 落地的后脚瞬间蹬地,一跃翻过许浩的头顶,平稳落地。 这一次,不止许浩惊讶,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凝重起来。 许尘身法质朴,速度也不快,但后手的启动力量足够大。 而且,总能判断出许浩的招式,并给出教科书般的应对。 奇怪,难道是对面武馆派来的? 许尘转过身来,继续嘴炮攻击: “都说开脉之前,家武两难全,阿萝不可能给你家当一辈子丫鬟。今天不管输赢,阿萝都不会还给你了。 一开始,是你爹娘的决定,后来也成了她自己的决定,现在,更是我的决定。 因为阿萝,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道场内鸦雀无声。 许浩无话可说。 因为实际上,这也是他的决定。 尽管他没有开口,但内心也对汪师妹有了想法并付诸行动,没资格再要阿萝。 他快速转身的一瞬间,接旋风腿突击,中路改拳法,一记右勾拳轰向了许尘。 许尘若连续疾退,会被拳锋逼出场外。 若疾退、腾跃,会被冲天腿踢上半空。 若疾退侧身,会挨上一记劈风腿侧踢。 这是逼许尘出手。 许尘并没有疾退。 身形岿然不动,左手突然一巴掌拍出! 一掌拍开许浩的拳锋。 这一巴掌的力量太大! 许浩身体瞬间失衡,预备的腿法被迫提前落地,支撑身形不倒。 几位教习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实际上,到现在许尘都没有用右手。 “小时候,我就让你一只手,你打不过我有爷爷和叔叔帮你,如今还有你娘、你师父托举你,你有太多的退路,自己就不会走出一条新路,只能对付你的师兄弟,赢不了我。” “你——废话太多了!” 许浩不敢细想,强行扼制思绪乱飞,尝试从许尘力量和身法中琢磨出一个杀手锏。 岂料! 话音未落,许尘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挺身主动出击。 速度极快,却并没有使出拳和腿脚。 就这么快步冲了过来! 许浩仓皇迎战,忽然侧身蹲下,以一个压箱底的腿法横扫许尘腹部。 这是劈风腿法中最突然、也是强大的防反招式—— 扫秋风。 可惜,许尘对此了若指掌。 主动出击,就是为了逼出扫秋风。 未动拳脚,就是为了破解扫秋风。 他突然双手齐出,稳稳抓住许浩扫秋风的脚踝! 身形一拧,双手紧握脚踝,顺着扫秋风的横向力量,将许浩整个身体甩飞出去。 许浩双眸一滞。 瞬间横飞出去! 摔在界外曹赟的脚下,没脸起身…… 曹赟脸黑如墨。 观战者无不瞠目结舌。 全场鸦雀无声。 直到张教习回过神来,宣读比武结果: “许浩出界,许尘胜!” “鄙人不善拳脚,全凭一身蛮力。” 许尘拍了拍手,朝几位教习略一抱拳: “今天许某并非作为王家猎人来比武,也非故意让贵馆难堪,只是想和弟弟谈谈心。 贵馆的劈风腿法尤为凌厉,即便我已经拉筋,暗中使了这么多盘外招,也险些中招。 贵馆底蕴可见一斑。” 果然是隐藏了等级…… 黑着脸的几位教习这才松了口气。 既叹王家慧眼识珠,以重弓拉拢,又叹如此人才,竟要去叠嶂岭当狩虎的先锋。 曹赟低头看着许浩,紧皱着眉头,反思自己对许浩的教导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许浩天赋尚可,精通呼吸法,不缺药物资源,由他悉心指导,为什么久未突破? 难道是有心魔,导致内息不顺遂? 许尘抬脚离开擂台。 路过匍匐的许浩身边,故意等了片刻,也没见许浩临阵突破,才轻叹一口气: “你只是长高了,还没有长大。” “……” 许浩头深埋在臂弯,握紧拳头,强忍着不甘的泪水,一声没有吭。 …… 刚走出道场,许尘听身后一道女声疾喝: “慢着——” 许尘转过身来。 来人,算是他半个桩功老师,陈姝画。 穿秋天的薄款武道服,腰挎陈家重弓。 容貌清丽淡雅,眉目如画,但开脉武者的浑厚气息,加上宽肩平胸的硬郎身板,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区区拉筋,就能拿到王家重弓,想必许师兄箭术不凡,何不与我的重弓比比箭术?” 许尘坦然一笑道: “陈姑娘已经开脉,就没必要自降身份与在下比试了。” 陈姝画蓦的一惊。 “你认识我?” “我认识陈前辈,与姑娘眉宇间有几分相似,又持陈家重弓,想必定是陈家二小姐。” “和许师弟比,不和我比,是怕输吗?” “我怕得罪陈姑娘,陈姑娘若执意要比,过几日可随我一起去叠嶂岭狩虎。” 许尘图穷匕见。 自陈姝画开脉后,他就有这个想法了。 陈姝画耸了耸肩: “那是王家猎区,我去不了。” “陈姑娘可以作为我的随从前往,你打的猎物算在我头上,分一部分给王家就行了,剩余的我会折银两给你。” “我,给你当随从?凭什么?” 许尘突然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说 “凭我救了你爹半条命,可以吗?” 陈姝画两眼一直。 还以为那个喜欢示弱的亲爹夸大其词,没想到是真的! 武者虽强,但若被快成精的五凶偷袭,不死也会重伤。 叠嶂岭,大虫成精……震惊之余,陈姝画强压住兴奋,不动声色道: “五日后,我会到场。” …… 眼看许尘离开武馆,汪雨霖徘徊未动,侍女急着催促: “小姐,愣着干嘛,追上去呀,不然又被陈家抢了先!” 汪雨霖思虑良久,轻叹口气: “再等等吧。” “怎么,连此人也要观望吗?” “许尘是招人喜欢,但我爹说了,叠嶂岭很危险,王家最近又陆续送出好几把重弓,都是当诱饵的…… 还是等许尘活着回来再提吧。” “你没听他们小声密谋吗,活着回来许尘就被陈家抢了先。” “我天赋虽远不如陈师姐,但汪家实力比陈家更强,陈家急需的是一个开脉武者,而不是一个重弓猎人。” …… 入夜。 劈风武馆。 许浩房间,烛光摇曳,越烧越亮。 许浩盘膝在床,闭目感知着烛光。 “我真没有长大吗? 看来,问题不是名利,女人,屈辱…… 我的问题,是许尘!” 他沉思良久,回响今日比武时,许尘说的每一句话…… 突然! 他睁开眼。 “是啊,我为什么一定要赢许尘呢? 谁规定,弟弟一定要超过兄长? 不超过许尘,我就不是我了吗? 谁喜欢许尘,谁他走好了。 难道我许浩这辈子只能遇到阿萝和汪师妹两个女子? 我十六岁增肌,在猎人谷已是千里挑一,家有闹市肉铺,灾年也不用忍饥挨饿,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双目圆睁,直盯着耀眼的烛火。 他明白了。 “我被许尘的光芒遮掩了自我,整个人生都在为了赢他! 但这个世界,有些人注定要发光…… 一个人,距离耀眼的光芒太近,自身的光芒总会被遮蔽。 要么攀附。 要么远离。 而我,却选择了对抗。 甚至绑上了整个家族一起对抗他。 却依旧输的彻彻底底…… 有些人注定人中龙凤。 阿萝和汪师妹喜欢他,说明她们本就不属于我,便由她们去。 可爹、娘和爷爷为了我不惜得罪许尘,我却从未为他们想过……” 一念及此,止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 许浩大哭一场。 哭完后,他突然发觉,自己彻底输给许尘之后,竟了无挂碍。 他缓缓起身,轻口一吹,熄灭烛火。 恍惚间,他在黑夜中看到了自己的光,那是一抹新生的绿芒。 是夜。 伴随着匀和的腹式呼吸,许浩在深眠中悄然突破瓶颈,正式—— 拉筋。 15 变天【二合一】 许尘离开武馆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家。 而是假装买锻骨散,徘徊于多个药铺,沿街来回游荡,同时开神游,探测整个谷床街。 他要观察各家对他的真实看法,确定哪些适合投靠,哪些要注意提防。 劈风武馆,没有大肆宣扬这场比试,选择了冷处理。 碎岩武馆,从探子得来消息,意识到这只是一场家事,且对手隐藏了实力后,不好打击劈风武馆,也没有宣扬此事。 至于王家,眼下正忙于准备狩虎事宜,只在事后听到结果,根本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也从没有把自己和许浩当回事。 陈家和汪家,都有暗中拉拢他的意思,但此时此刻,同时保持了静默。 雷家也知晓了此事,但只对比武后陈姝画与许尘小声密谋的事感兴趣。 毕竟,雷家与碎岩武馆的天骄,十九岁的雷朋,已经闭关,准备开脉。 开脉之前,可不能让别家抢了陈姝画。 至于谷主府和九大家中最强的叶家,并没有人提及劈风武馆比武的事。 最终,由于多方保持静默,这件事并没有在猎人谷中掀起太大的风浪。 许尘松了口气。 傍晚。 许尘才回到家。 许尤和江氏面色焦急,争先恐后地问: “小尘,你和浩儿比武谁赢了?” 许尘岂能不知,叔叔婶婶下午跑了好几次武馆,询问比武结果,却都没有得到回复。 甚至,婶婶尝试去找曹赟,曹赟都让弟子告知江氏,这是武馆机密,不能随意打探。 “你们应该知道结果了,我做了我该的做的事,能不能突破瓶颈,就看许浩自己了。” 许尤和江氏神情落寞,一言不发,早早打了烊,晚饭都没吃就睡觉了。 另一边。 阿萝提前烧了一桌好菜,等许尘回来。 即便她并不知晓比武的结果。 许尘傍晚回来,她也没有问比武结果: “尘哥,你回来啦,我和夜姐姐一起给你做了桌好菜,有你最喜欢吃的韭菜炒猪腰!” 阿萝身后,正在缝制猎用马甲的柳红夜晃了晃手里的针线,暗示自己根本没有做菜。 许尘明白了阿萝的心意,故意笑着说: “你们一定是知道我比武赢了,特地犒劳我的对不对?” 实际上正好相反,阿萝见许尘去了武馆很久没有回来,以为是比武输了心情不好喝酒去了,特地做了桌好菜安慰他。 听到这个消息,阿萝眼眶泛红,兴奋地快要哭出声来。 “尘哥赢了吗?太好了!” 许尘搂过阿萝,轻手擦干她眼角的泪。 “不但赢了,还教导了许浩,如此,我才能心安理得地睡她的童养媳。” 至于许浩表白汪师妹失败的事、汪师妹配合他演戏的事,他只字未提。 柳红夜望着阿萝依偎在许尘怀里,眸光出神,感觉很幸福的样子…… 可她穿着衣服、脱了衣服都试过依偎在许尘怀里,并没有特别的感觉。 只有在喝许尘血或胴房时的某个瞬间,才感觉这个男人与众不同。 许尘没管这个自绿成性的女魔头,径直坐在三尺宽的小八仙桌前,拿起筷子: “谁说我喜欢吃韭菜炒猪腰的?” “夜姐姐告诉我的。” 柳红夜白了许尘一眼,冷冷道: “阿萝,许尘不吃,你倒掉吧。” “烧都烧了,还浪费食物不成?” 许尘一把端来菜盘,将韭菜和猪腰子往饭碗里猛倒。 子夜。 许尘搂着阿萝。 突然看见,他的好弟弟在悟道半天后在梦中突破了! 没有闭息,没有冲关,没有服药,什么也没做就悄悄突破了…… 诚然,许浩天赋并不差,又有曹赟亲传弟子待遇,擅长呼吸法,也不缺资源,不应该困在锻体二层这么久。 但为什么没有在屈辱与盛怒下临阵突破,反而在梦中突破了? 他到底参悟到了什么? 许尘百思不解。 …… 次日一早。 两位劈风武馆的弟子按照曹赟吩咐,向许尤夫妇传来了喜讯。 “恭喜两位,许师弟昨夜突破瓶颈,成功晋级锻体三层!” “十六岁的拉筋武夫,放眼整个猎人谷,也不过几十人而已!” “真的吗?” 许尤夫妇喜极而泣,又哭又笑,折腾了很久才缓过神来。 两位武馆弟子离开后,许尤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一个年轻的重弓猎人,能在武馆以拳脚功夫打败浩儿,更打得武馆三缄其口,还能激励浩儿突破瓶颈…… 不能再把他当成以前的小尘了! 许尤转身来到后院,掌自己嘴,又将老婆江氏打了一顿。 随后,取来老宅房契,拉着江氏一起跪在许尘门前大哭: “小尘,小时候叔叔婶婶那般对你,你还不计前嫌,去叠嶂岭前特地指点浩儿……我们全家对不起你! 但你爹服兵役,是王家的决定,不是你爷爷逼的,你爷爷是偏心,是喜欢浩儿,但从没想过害你,叔和婶也是一样。 这个家,以后便由你做主,浩儿习武有成之后,便跟着你做一番事业。” 江氏人都傻了。 她捂着脸,睁大眼,盯着身边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的丈夫发呆。 浩儿不是突破了吗? 十六岁拉筋,开脉还远吗? 输给许尘一时,还能输给许尘一世? “不是,你……” 啪—— 许尤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江氏脸上,将她头按在地上跪好,双手奉上老宅的房契。 在许尤看来,许尘这孩子打小早熟,心性隐忍,这段时间表面和气,不代表他真的原谅自家叔婶,只是忙于习武,准备去叠嶂岭打大虫,需要住在旧宅罢了。 若等许尘从叠嶂岭回来,解决了和王家的恩怨,自己一家子都可能遭殃。 早点把房契给许尘保管,就算被赶走,他们还有浩儿,不至于没日子过。 “小尘,这是咱家的房契,你现在长大成人了,理应由你这个长孙保管。” 这还得了! 江氏瞬间暴怒,伸手就去要抢房契。 被许尤按住了脑门,往门栏上猛砸。 砸得额头冒血,披头散发。 许尘这才慢悠悠穿好衣服,开了门。 江氏的头刚好砸在他脚上。 许尘觉得,叔叔此举不止是认怂保命,多少还带了点对婶婶的私人恩怨。 他本以为,叔叔婶婶会在他从叠嶂岭归来时认怂,没想到因为许浩突破而提前了。 若是这样,他可没打算轻易放过爷爷、叔叔和婶婶。 看来,向来懦弱的叔叔还有点脑子。 许尘没有任何怜悯,弯腰收下房契。 许家老宅面积不算很大,但位置极好,市价在一百两上下。 回头他要将房主更名,真缺钱的话,他可以把老宅给卖了。 “许浩在武馆挺好的,没必要跟我,我也不会在家常住的。” 许尤和江氏这才松了口气。 岂料,许尘又冷冷开口说: “至于房契,我会把房主改为阿萝,如果我和夜娘没能从叠嶂岭回来,阿萝就是你们的主人,阿萝出了意外,房子便充公了。 你们有意见的话,最好现在就说。” “没有,应该的,应该的!” 许尤打碎了牙齿也得往肚子里吞。 许尘问江氏: “婶婶呢?” 江氏哭着说: “婶婶不敢……” 叠嶂岭之行,阿萝一个人在家,许尘必须建立足够的威慑,阿萝才不会受欺负。 “叠嶂岭狩虎归来,不管成功与否,王群都计划强夺许家家宅,到时候,曹赟可保不住你们……你们最好希望我能活着回来。” 江氏脸色煞白,不敢多说一个字。 …… 农历二十三,小年。 到了叠嶂岭狩虎的时间。 幸运的是,又是个晴天。 许尘穿着柳红夜新做的棉马甲,再披上套头铁鳞甲,背上王家重弓、重箭和轻箭,备好斧头、短刀、水和点心。 柳红夜作同样打扮,只是少了弓箭。 看起来,像两个铁乌龟。 什么气场、什么美貌,全都不要了。 至于负重进山,柳红夜这段时间靠吸许尘的血,也悄无声息地增肌了,问题不大。 阿萝心里担心,忍不住抹了眼泪。 “尘哥,夜姐姐……大虫能打就打,不能打可不要冒险,你们一定要安全回来!” “阿萝,别说得跟生离死别一样,你夜姐姐天下无敌,我们去去就回。” 柳红夜笑着说: “没回来你就嫁许浩吧。” 阿萝突然不哭了。 “我死也不要!” 这时,一个眉目如画、穿青色薄棉袄的短发少女,来到了许家肉铺前。 “小小年纪就已经左拥右抱,妻妾成群,以后还怎么开脉?” 正是陈姝画! 许尘觉得她管太宽了。 “陈姑娘没听过双修开脉吗?” 柳红夜黛眉微蹙,心想许尘怎么知晓双修一说,难道自己说过类似的梦话? 陈姝画不明其意,耸了耸肩: “没听过,出发吧。” 许尤夫妇盯着少女目瞪口呆。 “您是陈家二小姐?” “您也要去叠嶂岭?” 陈姝画也懒得隐瞒。 “嗯,帮许尘打虎,还他一个人情。” 许尤夫妇相视一眼,险些哭了出来。 这可是猎人谷第一天骄,肩负整个陈家未来的奇女子,居然欠许尘的人情! 江氏这才意识到,自家暴躁又愚蠢的老公昨天的决定是多么正确! 自己,真就是欠打。 阿萝低着头,不敢看陈姝画。 既因尘哥有开脉武者保护而放下心来,又因为陈姝画天赋与地位太高而自惭形秽。 陈姝画则看向了柳红夜露出的双眼。 浑身冷飕飕的…… 但毫无疑问,那是她见过最漂亮的眼睛。 “还是你懂得享受。” 门前辞别阿萝,又向叔叔婶婶交待一些安全事项后,许尘三人直奔王家小队总坛。 . 王家小队总坛。 小亭外,王群安排的另外三位充当诱饵的重弓猎人,已整装待发。 许尘看向三人—— 一位锻体三层的年轻人。 一位锻体四层的中年人。 和一位锻体四层的老者。 脸上无不挂着兴奋之色! “据说叠嶂岭的大虫比人高,吃不上虎心虎胆,光吃点虎血虎肝,我也能开脉!” “还得是王家,舍得重弓,不拘一格招揽英才,才有九大家中最多的开脉武者。” “搁别家,绝对没有这样的机会!” 见刚开脉的陈家二小姐和两个全身覆盖铁甲的人出现在王家总坛,三人不明所以,下意识噤声了。 许尘其实也明白,对很多遭遇瓶颈久未突破的单身武夫来说,当诱饵狩虎,确实是个改命的机会。 自己也是因为有神级天赋,才不用拿命换任何东西。 很快,王群与孙大、孙二走过来。 为众人送来了四套崭新的竹片锁子甲。 见到陈姝画,王群一脸惊愕,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陈家二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许尘的随从,帮他打虎的,打到猎物算在许尘头上,会分一半给王家的。” 陈姝画理直气壮道。 许尘附和道: “有问题吗?” 王群心中一惊,心想许尘居然偷偷摸摸和陈家攀上了关系。 他这才意识到,一直小看了许尘! 陈家竟不惜血本拉拢他…… 自己的种种计划也因此变得棘手。 好在,他还准备了另外三位诱饵。 “当然没问题,陈姑娘可得注意安全,出了问题我王家概不负责!” 陈姝画是从劈风武馆闭门的三日站桩中偷偷来的,陈家并不知晓。 “这是当然。” 王群看向许尘旁穿铁鳞家的女人。 “这位便是柳姑娘?” 柳红夜懒得跟闲杂人等说话。 许尘点了点头: “正是家妻,柳红夜。” 透过铁鳞甲的眼洞,王群并没有看见如传说中的红白眼疾,多少有些失望。 “这是四套竹片锁子甲,专防猛兽抓咬,被咬时还有可能触发弹射的哨箭。” 许尘岂能不知,这些特质的竹片锁子甲遭到猛烈抓咬后,会触发内置铃铛。 如果风雪中遭大虫袭击,其余人就会顺着铃铛追击,但也可能会循声射箭。 “多谢王叔美意,但我已备好盔甲,这套锁子甲还是留给孙大、孙二用吧。” 孙大、孙二黑着脸。 陈姝画一把将锁子甲抢到手。 “都不要,给我穿!” “这是先锋队穿的,我给你换一套。” “我跟许尘一起行动,也是先锋队。” 王群无奈,既怕陈姝画出意外,又不好直言锁子甲里的机关铃铛。 “也好,陈姑娘怎么说也是武者了。” 不一会儿,本次狩虎小队全部集结。 史无前例地,由三位一脉武者领队。 分别是: 王家家主王烈的叔叔,老猎人,王重云。 家主的二弟,身材矮胖的中年人,王鹏。 家主大女婿,身形高瘦的年轻人,周恺。 三人各领两位经验丰富的随从猎人。 另有一支后勤小队,由王群领队,包含孙大、孙二在内,共六人。 以及包括许尘、陈姝画在内的先锋小队,一样是六人。 最终,组成一个包含了四位开脉武者、总计二十一人的狩虎小队。 许尘第一次见到如此豪华的狩虎队! 尤其是家主的叔叔王重云,是他父亲无比敬仰、与余洪齐名的传奇猎人。 “出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翻山越岭,消失在晨光斜照、积雪消融的层峦叠嶂中。 两个时辰后! 众人抵达相对平坦的群山,叠嶂岭。 万里晴空,突然转阴。 呼啸的暴风雪瞬间吞噬了狩虎小队。 16 灾狱【二合一】 仿佛触怒了山神,霎时间风雪呼号,冰霰飞卷,如血盆大口吞噬了众人。 众人被冰霰砸得睁不开眼。 “该死,秋天来还是大雾……” “拉开阵型!” 许尘瞬间感觉神游受限,神游范围被风雪迅速覆盖。 神魂在风雪中的移动比平时更费力,五感精度更差。 奇怪…… 许尘还记得,第一次来叠嶂岭的时候,还是在四年前的夏天。 当时的叠嶂岭,被亿万蝗虫的虫潮覆盖。 这一次是冬天。 前一刻还是晴天,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瞬间吞噬了狩虎小队。 许尘联想之前狩猎快要成精的黑熊和雪豹时,也是风雪更甚。 “莫非,成了精的凶兽能影响天气?” 若真是如此,从万里晴空突然变成风雪交加,覆盖范围超过自己的神游距离。 想必这头大虫已经成精了…… 许尘神游全开,努力寻找大虫踪迹。 当年他接近的虎穴,早已空空如也。 陈姝画突然好奇地问: “你们说,会不会真的存在山神,保护凶兽不被人类吃光?” 许尘心想,难道是动保组织成神了? “也可能是凶兽成精了能影响天气。” “妖可没这么大能耐。” 柳红夜也觉得奇怪,一双血眸赫然出现,伸手抓住一片雪霰,伸进嘴里细细品察。 在她看来,更像是修真界的阵法作用,如一只无形大手操弄着一切。 这个世界并不像是灾狱,太古怪了…… 许尘只可惜神游不能偷听心声,不知道自家婆娘此刻在想什么。 先锋小队中,与许尘同为三层武夫的年轻人此刻两腿打颤,瑟缩着身子踟蹰不前。 扭头问三位领队: “前辈,雪这么大……还要上山吗?” “当然,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等开了春,要么风雪更大,要么会出现暴雨或大雾。” “放心,你们穿的锁子甲足够挡住大虫百息,大虫却挡不了重箭百息。” “锁子甲能防重箭吗?” “当然。” 许尘觉得,还是他的定制铁鳞甲防重箭效果更好一些。 老猎人王重云立即安排队形: “先锋队两两隔开二十丈,沿同一个方向入岭,三支狩猎小队紧随其后,同样保持二十丈距离,后勤小队负责殿后。” 王群瞬间傻眼了。 “阿叔,我们在最后面?” 王重云反问: “不然呢?” “……” 王群语气一窒。 这才意识到,同为王家族内人,他这个没开脉的家主亲弟弟地位不如开了脉的叔叔。 一旁,他的二哥王鹏安慰道: “这次是特殊情况,你放心,大虫如果不逃跑,通常优先伏击开脉的武者。 真要遇到危险,后面跑得快。” 王群只能点头同意,领后勤队伍向后退。 最前面,先锋队已经出发了。 豆大的冰霰砸在铁鳞甲上叮铃作响,砸在锁子甲上噼里啪啦。 叠嶂岭是绵延十余里的缓坡山地,草木极为茂盛,即便被积雪覆盖压弯,也有半人高。 足够大虫匍匐其间…… 许尘与柳红夜、陈姝画走在先锋队的最左边,彼此没有分开。 陈姝画衣服穿得薄,年纪又小,贵为九大家千金,也很少在风雪天狩猎,即便已经开了脉,此刻也冻得瑟瑟发抖,强忍着加快步幅。 许尘看得出来,她不止冷,还有点紧张。 便从怀里取出一个红糖馒头。 “冷的话吃点东西。今天请陈姑娘来,狩虎是次要的,重要是保护我们夫妻俩……别最后变成我们保护你。” “看不起谁呢!” 陈姝画一把抓起许尘手里的冷馒头,掀开头甲,大口啃起来。 “虽然我看起来像个男孩子,从不招男人喜欢,但许夫人好像完全不在意。” 许尘扭头看了眼夜娘,笑道: “家妻很漂亮,像是仙女下凡,不会跟凡人女子一般见识的。” “真的假的?” 陈姝画一点也没觉得被冒犯。 只可惜三个人都穿着套头的全身甲,根本看不到许夫人相貌。 柳红夜侧眸瞥了许尘一眼,冷声道: “白痴,今天你们可能会死在这里!” 许尘本想让紧张、冷冽的气氛热乎些,谁知道被夜娘一句话说得如坠冰窖。 许尘反问她: “那你呢?” “我死了,谁给你收尸?” “……” 陈姝画整个脸瞬间僵住, 感觉婚后的世界好可怕,打死她以后也不会成亲的。 随着先锋队越深入腹地,风雪越盛,能见度也越低。 不一会儿,许尘已经看不见旁边的诱饵猎人了。 回头,也看不见本该在斜后方的王鹏。 他取出短刀,来到陈姝画一旁: “别动。” 陈姝画吓得连连退步。 忽然想到自己已经是开脉的武者,身法远胜许尘,不至于被许尘伤到,才松了口气。 “你想干什么!” “锁子甲内藏机关,遭大虫猛烈抓咬会触发铃铛,到时候后面万箭齐发,会连人带大虫射成刺猬,能不能活就自求多福了。” 说话间,许尘一刀刺出,插进铃铛机关旁的缝隙中,破坏了机关的传动卯榫。 “王家对手下的猎人也黑了吧……” 陈姝画这才明白为何许尘经验丰富,还需要她保护。 “大虫如果袭击我们,应该会优先袭击陈姑娘你,只要不触发铃铛引来后方重箭,我们三个人穿甲拿斧头,还是有胜算的。” “你说我们这么多人,还背弓披了甲,大虫不会跑吗,为什么还要袭击我们?” 何不食肉糜! 许尘轻叹道: “你有过饿到皮包骨的时候吗?” 陈姝画语气一窒,说不出话来。 突然! 许尘眸光一肃,压低声音说道: “从现在开始,我们缓慢地向左偏移,直到看见一个约莫一丈高的小悬崖,跳下去,躲起来,脱离队伍。” 说完,带头向左上坡斜着走去。 柳红夜知晓许尘的五感异于常人,没有多问,紧跟了上去。 陈姝画只好快步跟上,好奇问: “风雪这么大,脱离队伍不是更危险?” “王家家主急需成精的大虫突破瓶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荒山野岭的,他们敢牺牲任何人,包括你!” “可脱离队伍就安全了吗?” “脱离队伍后,在大虫眼中,他们是更显眼的目标,何况我能隐约闻到大虫的体味,可以远离,相信我。” “信你一次!” 不一会儿,察觉到三人偏离方向的王鹏,朝三人远远喊道: “许尘,陈姑娘!听见快回答!” 许尘三人一声不吭,跳下悬崖,躲进悬崖底部内凹的土洞。 王鹏跟了几十步,没看见三人身影,也不敢一个人追太远,很快回到阵列中。 王群听到声音,凑上来问王鹏: “二哥,怎么了?” “许尘三人脱离了队伍。” “这小子鬼得很,怕不是已经与陈家暗通款曲,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还好,你提前准备多个诱饵,陈家二小姐身份摆在这,真出了事也是麻烦。” “二哥,你告诉阿叔,一定要小心许尘三个人,这小子才十八岁,就杀了同村郭家好几口人,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来。” “知道了,眼下你多提防大虫。” 崖底土洞中。 许尘三人靠在一起,隔着铠甲,一点也没变暖和。 才过半刻钟,陈姝画就有些无聊了: “我们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们和大虫干起来再说。” “我爷爷说,大虫就算成精了,也就相当于武夫变成了武者,可称武兽,体型更大、更敏捷、爪子更锋利,但终究是血肉之躯,如何挡得住重箭连射?” 许尘忽然说: “如果不止一头大虫呢?” “可一山不容二虎!” “除非是一公一母。” “你这也能嗅出来?” “你刚才少说了一点,武兽不止身体进化了,还会开智,设陷伏击人类。我前段时间狩猎的雪豹,埋伏在松树上,等陈家和黑熊两败俱伤精疲力尽时偷袭你爹,险些得手。” “我懂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还在黄雀后……是我小看你了!” 一旁。 柳红夜黛眉微蹙,盘膝吐纳调息。 许尘随之闭目,神游扫荡整个叠嶂岭。 可以看到,叠嶂岭小动物的密度极低。 在此之前。 他已经将土洞周围百丈内扫荡干净,天下地下,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可疑的存在。 而在更早之前,他已经在叠嶂岭中央山区发现一头大虫! 那是一头瘦骨嶙峋、身上布满旧箭伤的母大虫,正在领地巡弋。 许尘光是神魂远远看了一眼,本体瞬间胆寒,心头震颤。 正是当年他遇到的那头大虫! 当年,许尘吓得魂飞魄散,靠张勤偷偷塞给他的染布羽衣才吓退这只大虫。 如今,这大虫比以前更大只,体型比普通的大虫长一半。 只是状态远不如从前,年事已高,遍体箭伤,长期忍饥挨饿导致营养不良。 从鼻尖的气息看,也不比许尘和陈家小队狩猎的黑熊、雪豹强太多。 还算不上开脉的武兽。 许尘很难相信,这样一头暮年大虫,竟盘踞叠嶂岭四五年没有被杀。 甚至还在今年秋天,杀死了王家一位开脉武者…… 故而,许尘猜测:叠嶂岭可能存在第二头大虫。 很快,这头母虎隔着山头发现了人类。 立即在草丛匍匐下来,收敛气息。 约莫两刻钟后。 王家先锋队越过谷地,翻上新的山头。 突然! 草丛里窜出一道黑影。 一跃扑倒年轻的三层武夫,咬住后颈,转身跳走了。 叮铃,叮铃,叮铃…… 听到铃声,另外两位诱饵一脸茫然。 “什么声音?” 忽听身后领队大喊: “是大虫,听铃追上去,边追边射!” “射中大虫有重奖!” 二人一听,立即张弓搭箭,循声疾走,边走边射。 三位领队也从侧面包抄,边追边射。 队伍最后面,王群停下脚步: “我们就不用追了,在此等候片刻。” 嗖! 嗖嗖—— 一支支重箭尖啸着撕裂风雪,从多个方向射向大虫。 起初,大虫还能闪转腾挪,一一避开。 但大虫天性耐力不足,此刻嘴里又叼了个人,很快脱力,只能改变方向,往山下跑。 一支支重箭像雨点一样落下…… 凄厉的虎啸声响彻山林! “射中了,大虫跑不了。” “终于轮到老子立功了!” 两位诱饵兴奋地冲过去。 一路俯冲,向铃声方向连射! 突然! 铃铛不响了…… 很快,众人围了过来。 发现大虫倒在谷地的血泊中。 身中十一箭! 嘴叼的年轻猎人后颈倒是没被咬断,却因身中数箭,刺穿竹甲,奄奄一息。 “救我……” 然而,众人却无人关心,兴奋道: “五年了,终于干死了!” “快看看致命一箭上是谁的名字!” “定然是我!” “应该不止一处致命伤……” “奇怪,没中要害。” “等等——” 老猎人王重云突然眉头紧皱,本能地收起弓箭,抄上斧头。 “周恺怎么没跟来?” 周恺的两位随从猎人四下一看。 傻了眼。 还真没见周恺身影…… “有埋伏,上斧头!” 王鹏这才想起王群的话: “是许尘和陈姝画!” 王重云握紧了斧头。 “别瞎猜了,全向警戒。” 王鹏一时慌了神,左手持弓,右手握斧,悄悄往两位随从猎人后面躲。 突然! 倒在血泊中的大虫虎眼怒睁,弹射起身。 一跃跳了两丈远,直扑慌不择路的王鹏! 王鹏本能挥斧,正中大虫肋骨。 却仍被大虫扑在身下动弹不得。 虎爪刺进颅骨,霎时血流如注…… 其余人连忙持斧冲上去。 大虫掐着王鹏来回翻滚。 众人下不去斧…… 王重云大喝道: “王鹏有内甲,避开头,照砍!” 话音刚落! 风从雨啸。 又一道黑影从草丛跳出—— 从背后猛扑向了王重云。 王重云耳疾身快。 本能地向下一蹲。 反手持斧向上! 竟一个滑铲,开肠剖肚。 第二头大虫肚皮被划开,肠子滴流出来。 与此同时,王重云的头皮也被这头大虫前扑的爪子给掀开了…… 瞬间鲜血淋漓! 许尘观察了很久。 从体型到利爪,从身法到气息,确定这是一头年轻的开脉公虎! 正是这头大虫,趁母虎呼啸时,半路偷袭了追击的周恺。 一口咬断周恺的脖颈,将其身体撕碎后,丢在了草丛中。 四年来,双虎合作,坑杀无数王家猎人! 人类设诱狩猎大虫,大虫又何尝不是设诱埋伏人类? 可惜此刻,这头开脉的公虎肚皮被王重云一个滑铲划开…… 对大虫来说,这是致命伤。 王重云不顾头皮被掀,提斧冲上去。 开脉大虫一声怒吼,转身扑了过来。 “开脉了也得死!” 王重云杀红了眼。 如此,两头大虫与包括两位武者在内的十个猎人,近距离扑杀在了一起。 虎啸阵阵。 杀声四起。 …… 与此同时。 两个山头外的崖底土洞中。 许尘缓缓睁开了双眼。 “该我们登场了。” 陈姝画长伸了个懒腰,迫不及待地窜出了土洞。 突然,歪着头说: “怎么是沙漠……我没睡醒吗?” 只一瞬间,热浪灌进了土洞中。 许尘双眸一滞。 身体瞬间僵直。 仿佛有滚滚热浪穿透他的躯体,却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整个叠嶂岭,竟在瞬间变成层层叠叠、热浪滚滚的沙山…… 漫天蝗虫遮天蔽日,浩浩荡荡。 像极了夏日旱灾。 土洞深处。 柳红夜摘下头甲,露出一双美艳至极、却宛如通往深渊的血眸。 “连你也没发现么?” 17 灾灵【二合一】 前一刻。 寒风呼啸,雪霰飞卷。 下一刻。 热浪滚滚,黄沙漫天。 地形还是那个叠嶂岭。 地面覆盖的植被被蝗虫啃食殆尽,散落着兽骨与人骨。 许尘三观颠覆,双目失神。 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一个错觉,仿佛这十八年,他穿越的是一个能瞬间改变气候的游戏世界、元宇宙什么的…… 散开的神魂受黄沙、热浪和漫天的蝗潮干扰,五感敏锐度大幅降低。 但依旧维持了三里的极限距离。 只是神魂向后扩散时,像被一面空间壁障悄然截断,无法更进一步。 离奇的是,此地离许尘本体不足百丈,远没有达到神游的极限距离! 他立即用扩散的神魂给后方壁障描边。 这才发现,叠嶂岭被一个以人虎战场为核心、方圆约五里的球形空间给完全罩住了。 他和夜娘、陈姝画,正处于边缘位置。 此刻,数以亿计的蝗虫铺天盖地,迅速笼罩两个山头外的人虎战场。 浩浩荡荡,遮天蔽日。 还分出一些,扑向了许尘三人、王群六人和被大虫撕碎的周恺尸体。 万幸,在许尘的神魂看来,这些蝗虫的单体只是比普通蝗虫略大,并非特异种,没有尖牙利齿,也喷不了腐蚀液。 只是数量太庞大,终究会变成消耗战。 而更大的危险,很可能来自高温。 此刻,三人所在的半丈深的土洞,变成松软凝结的沙质,极易坍塌。 蝗虫,正在快速飞来。 陈姝画傻眼了,感觉上了许尘的当。 “这种情况,你确定我能保护你们?” 许尘不确定,甚至感觉迎接他的将是九死一生,仿佛夜娘正等着给他收尸。 滚翻的热浪和厚实的棉袄、铁鳞甲双管齐下,许尘体温迅速攀升,转眼满头大汗。 他连忙卸去铠甲,脱去棉袄和毛衣。 “天气太热,快脱掉棉袄和毛衣,重新披甲,抵御蝗虫,马上照做!” 陈姝画这才意识到,浑身已经汗湿,也顾不得许尘在旁,连忙照做。 “夜娘,你如果知道些什么,就趁现在告诉我,不然就给我收尸吧。” 柳红夜一边卸甲脱袄,一边冷声道: “这是灾狱,随机出现,是个与世隔绝的密闭空间,里面的人逃不出去,外面的人看不见也进不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杀死灾灵。” 灾狱,灾灵…… 许尘好像在哪听过这些词汇。 他想起来了! 洞房花烛那夜,夜娘在烛台前施展血影传音与远在修真界的魔道手下联系时,曾提及这个武道世界可能是一个大型灾狱。 还说她自己天生魔种,乃特殊灾灵,可通过吞噬这个世界的灾灵恢复法力。 难怪她对灾狱的出现多少有些预感……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许尘明知故问。 柳红夜平静道: “在我老家,灾狱是家常便饭。” 陈姝画穿得最少,已重新披甲。 透过竹片锁子甲,依稀看见里面束胸的白锦缎,把姣好的身段强行绷的扁平。 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蝗潮,感觉今天可能要交代在灾狱里,双目无神地问: “灾灵……是指这些蝗虫吗?” 柳红夜已重新披上了铁鳞甲。 “应该不是,这些蝗虫没能耐吞噬健康的武者,而灾灵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不会费力张开灾狱吞噬它吃不了的食物。” 许尘也跟着重新披了甲。 为了散热,里面只穿一层自缝的短裤,轻装上阵,比棉袄凉爽了许多。 只是披甲在身,还是觉得闷热。 “灾灵藏在暗处,又特地选人虎两败俱伤的时间点,想必也忌惮重弓。” 蝗虫快速涌进了土洞,前仆后继地撞在铠甲上,叮咚作响,连绵不绝。 三人套头披甲,扯布蒙眼,暂时无碍。 “还好比普通蝗虫大一些,要是比普通蝗虫小一些,就能往铠甲里钻了。” 说话间,许尘随手抓了只蝗虫。 脱掉手甲,只手捏爆。 汁液四溅! 指尖抹了抹,鼻尖嗅了嗅, 确定无腐蚀,无异味,许尘便又抓了只。 塞进嘴里,嘎嘣脆了…… 蛋白质足足是牛肉的六倍! “微腥,但没有腐蚀性,可以补充水分和蛋白质,意味着至少不会被渴死或饿死了。” “我、我也要吃吗?” 陈姝画握紧自己并不充足的水和干粮。 “你真恶心。” 柳红夜白了许尘一眼: “如果遇到灾灵,你最好别这样做……否则我连给你收尸都做不到。” 许尘明白了,灾灵不能吃,但可以洞房。 陈姝画左手拍打着飞舞的蝗虫,右手小小抿了口水,忽然问道: “对了,你们如何知晓蝗虫不是灾灵,又怎么知道灾灵在暗处?” “猎人的直觉。” 此刻,许尘的神魂早已深入蝗潮内部,并没有看到所谓的灾灵。 他猜测,灾灵可能在地下。 可惜,他的神魂在沙地下面严重受限,探查深度和五感精度都大打折扣。 想要查遍整个叠嶂岭地下,几乎不可能。 只能优先锁定周恺尸体附近的沙地…… 此刻,离许尘二里地的沙谷中,周恺的五块尸体已被蝗虫爬的密密麻麻。 蝗虫钻进棉袄和内甲,啃食着血肉。 一转眼,只剩下森森白骨和五块被大虫撕裂的内甲。 参与分食的蝗虫体型暴涨三倍有余! 彼此依偎在一起,竟堆成一座小山。 许尘觉得很奇怪。 神魂俯瞰着沙地。 隐约看见地下一团东西正缓慢上浮…… 大约有丈余长,体态像蝗虫,又像蚕蛹。 散发的气息幽暗、诡异,难以名状,不像是活物,有种说不上来的死气。 这种感觉,许尘只在夜娘胴身上遇到过。 当时,他也管不了太多,死马当活马上。 离还能咋地? 就像现在,被毫无征兆地拉进灾狱。 不管多危险,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一转眼,黑影迅速上浮,黑漆漆、黏糊糊的口器伸出沙地。 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将堆成小山的饱胀蝗虫一口吞下! 转眼消失在黄沙里…… “需要蝗虫来辅助进食,难道,这只灾灵还是个幼虫?” 许尘的神魂一路追踪地下灾灵。 地下十丈左右,灾灵朝最近的王群六人快速蠕动。 速度比刚才快很多。 “要是让灾灵的幼虫不停吃人壮大,我必死无疑,趁它小要它命!” 这样想着,许尘立即对夜娘和陈姝画道: “不管灾灵在什么地方,我们最好不要落单,快些和大部分汇合!” “好。” 三人背上棉袄,顶着漫天蝗潮离开土洞。 翻上悬崖,直奔对面山头。 踏过山岗,远远听见嘶哑的虎啸与人声。 两个山头外的沙谷。 王重云一行人管不了什么灾狱,还以为是大虫将死前召唤的天象。 顶着密密麻麻的蝗虫爬在身上,与大虫杀的昏天暗地,血肉模糊! 附近的山头上。 王群六人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虽然搞不清状况,但面对蝗潮和热浪,立即利用铲子在沙坡上挖出一个深洞。 用木箱固定沙洞,简单封闭入口,脱掉棉服抵挡蝗潮和热浪。 “该死,这大虫真成精了!” “天气说变就变,连草木土石都能变成沙漠……我们还能狩猎大虫吗。” “沙谷除了虎声,也还有人声……我们要不要去支援云叔?” “要是三个武者都打不过,我们去也只能送人头,不如留在这里负责后勤!” “就是就是,云叔他们真要是折在了大虫口中,我们记录大虫成精后的能力,活着回去向家族报信,也是大功一件!” 突然! 一支重箭射进了旁边的沙坡。 发出刺耳的爆响! 紧接着,第二箭…… 等听到第三声爆响时,沙洞轰然坍塌! 沙坡上方,许尘盯着远遁深土的灾灵,无奈叹了口气。 “除了第一箭射中,后面都没命中,这鬼东西虽然只敢东躲西藏,但越来越敏捷了!” 话音刚落,王群一群人刨着沙土,从坍塌的沙洞中狼狈地爬了出来。 王群吐出嘴里的沙子,见是许尘三人,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这是趁机杀人?” 陈姝画板着脸: “有没有可能,我是在救你们!” 许尘内心恨不得把王群和孙大、孙二碎尸万段,但在灾狱里,每死一个人,灾灵就会多一份食物,壮大一份力量。 最终,许尘三人也难逃被吃掉的命运。 眼下只能暂时放下仇恨,团结幸存的所有人,一起对付灾灵。 等出了灾狱,回到猎人谷,许尘有一万种方法、变着花样去杀死王群和孙大、孙二。 孙大、孙二拍打身上沙砾,气得大骂: “你们知道有危险,早早地躲起来了,还说什么救我们,我看是箭法太差,射偏了!” “许尘,我早就看透你小子了,郭家被你灭了满门,以为攀上了陈家就相安无事了?” 许尘冷笑一声: “我记得后勤小队有六个人,数一数,如果是我们射杀了一人,应该还能刨出尸体。” 五人扭头一看。 章烁林不见了…… 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少了一个人。 王群脑中一嗡,脸上失了人色。 如果是被射杀的,沙洞内不会没声音。 难道沙里有怪物? 许尘和陈姝画是追着怪物射的? 想到这里,王群满额黑线,咬牙沉声: “你们这是把后勤队当诱饵了!” “谈不上,只是来慢了一步,怪物吃的人越多就会变得越强,我们必须团结,否则所有人都得死。” 许尘简短解释几句,便走向前方沙谷。 “走吧,我们一起去救王前辈一行人!” 王群冷着脸,掩盖自己的恐惧: “我为什么要听你指挥?” 许尘头也不回道。 “王叔如果执意要送死,陈姑娘不介意将你剁成肉臊,喂给你的同伴吃,省得落入怪物口中,最后害了我们所有人。” 王群僵在了原地。 看别人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 孙大、孙二忙为自家老大辩解: “当然要去救人!” “我们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谁不知道狩猎大虫时落单必死?” 话音刚落,被陈姝画一脚一个,踹得连滚带爬,顶着蝗虫冲撞,踉跄往前走。 “少废话,快点!” 王群落在人群最后,又觉得危险,快步跟上去,反倒是冲在孙大、孙二前面。 一路上,许尘把自己的水和干粮,分全给了夜娘和陈姝画。 自己则徒手抓蝗虫,一口一个。 也只有蝗虫的营养,才足以补充他因神游快速消耗的血气。 等许尘一行人抵达沙谷的时候。 王重云仍握着斧头和开脉大虫缠斗。 大虫失了虎形。 王重云也快没了人形。 王鹏和母大虫躺在血泊中没了动静。 其余人死伤过半,翻滚,哀嚎,被密密麻麻的蝗虫啃食着血肉。 “太惨烈了!” 陈姝画提着斧头踏入血泊,一斧头劈向了开脉大虫的脑门! 突然! 血肉模糊、皮开骨裂的开脉大虫竟侧蹬一跃,避开斧头,身上挂着王重云和肠子,猛扑向陈姝画。 嗖—— 重箭撕裂空气,瞬发及至,呼啸而来。 左耳进,右耳出。 一箭贯穿了双耳! 开脉大虫当空摔了下来,倒在血泊中。 登时毙命! 沙谷里鸦雀无声。 唯有箭啸,回荡不绝。 一斧头劈空的陈姝画,这才堪堪避开了虎爪,久久回不过神来。 王重云一脚踹开大虫的尸体,从血泊中直直站起了身子。 头皮被撕裂,下颚被咬穿,胸口被斜着抓开了一道见骨的口子…… 一双鹰目穿过漫天蝗虫,死死盯着许尘。 王群连忙走过来,开口道: “云叔,兄弟们都怕重箭误伤到您,才被许尘捡了漏,他一直躲到现在才出来,把我们所有人当诱饵!” 王重云瞥了眼被一箭穿耳的大虫。 即便是他,在大虫暴起一跃的瞬间,也很难一箭穿双耳。 若非近距离以重弓射出重箭,若非一箭贯穿双耳,很难对开脉的大虫一箭毙命! 至于许尘躲到现在,王群一行人同样躲到了现在,眼下还不是清算队友的时候。 “你们箭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王群哑然。 许尘心思也不在拿了大虫人头上。 他走在血泊中,救出奄奄一息的王鹏,统计伤员、死者和尸身。 “除了周恺,这里本该有十人才对,现在只剩四人还能站着,两人躺着只剩一口气,其余四人连尸身都没了。” 王重云鹰眸锐利,迅速环视全场。 确定死者为两个诱饵和两个陪猎。 都不是王姓。 便猜到王家猎人大多出工不出力。 否则也不至于被外人捡了漏…… 他盯着许尘: “蝗虫只能吃死人,你想说什么?” 许尘通过神魂锁定,确定战死的四个猎人尸身被蝗虫吞噬后,竟避开人群,飞到数里外的沙谷喂养灾灵。 这让他意识到,接下来将会是持久战。 好在三人小组中,自己有神游和最准的重箭连射,夜娘有震慑宵小的血眸,陈姝画则是仅存的无伤武者。 许尘站在高处,环顾众人,面色冷峻。 “我们困在了灾狱中,真正吃人的怪物在地下,不止吃死人,也吃活人,吃得越多,怪物就会变得越强。 此外,我们的敌人还有热浪,蝗虫,缺水少食,互相猜忌。 从现在开始,我们所有人聚到山顶,保护伤者和两头虎尸,任何人不得脱离队伍。 只要诸位能听从许某的安排,我有办法带所有人活着离开。 若是有人执意与许某作对,为了其余人的性命,只能提前送他上路了。” 18 羽化【二合一】 蝗虫乌泱泱一片,呼啸积聚,遮天蔽日。 滚滚热浪像煲汤一样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许尘站在沙坡高处。 柳红夜站在他身旁,一双血眸俯瞰全场。 另一边的陈姝画,再次张弓搭箭,看起来是在瞄准地下可能出现的怪物,但重箭无眼,也可能射向在场每个人。 许尘人微言轻,只能趁王重云重伤、王鹏奄奄一息时建立威慑,掌控全局,共同抵抗灾灵发育,提升生存概率。 王群和几位王家猎人神色茫然,还真被许尘的一番话镇住了。 抬头看去,竟连蝗虫也不敢靠近许尘。 众人心中默默计算起了战力。 许尘三人,无伤,含开脉武者陈姝画。 王群五人,无伤,携大量辎重,但战力相对平庸。 王重云六人,王鹏和另外两位王家猎人重伤失去战力,可能坚持不了太久;王重云与另外两位王家猎人虽然也受了伤,但不致命,及时治疗,尚有一战之力。 两头大虫已完全死亡,按照当前天气,会在几个小时后开始腐烂。 此刻,只有重伤的王重云神色无恙。 他抬头看了眼柳红夜的血眸。 瞬间心神俱震,如坠深渊,连忙避开了视线,确认这三人不对劲。 灾狱是什么,地下的怪物又是什么? 柳红夜灾星之说难道是真的? 他扭头瞥向王群,稍作示意。 王群一脸茫然,假装不明白。 孙大、孙二见状,接过话茬: “许尘,你想造反?” “陈家二小姐不过十六岁,开脉还不到一个月,斧头握得稳吗?就算是无伤的武者,近距离也挡不住重箭围攻。” “还有这位许夫人,既然你的眼睛能看见怪物,跟我们说说怪物长什么样?” “还说什么封闭的灾狱,这沙山层层叠叠的一眼望不到边,边缘又在何处?” 许尘没想到王重云伤成这样,还不服输,只得耐心解释: “我们在灾狱中心,距离边缘约五里,你们俩去边缘向外射一箭就明白了。 地下怪物大概一丈多长,像巨型蚕蛹,可能是幼虫,会利用蝗虫辅助进食,或从地下敛息伏击人类,吃人后会快速变强。 周恺,后勤小队的章烁林,以及这里失踪的四具尸身,已经先后被它吃了。 只有杀死怪物我们才能逃出去,怪物每多吃一个人,我们生还的机会就少一分。 还好,怪物目前只袭击落单的人,我们聚在一起尚能应付,然后再慢慢想办法。” 王群见王重云似要派人去边缘检查,生怕落到了自己头上,连忙帮许尘补充道: “云叔,章烁林确实失踪了,没能挖到尸体,当时许尘似乎能看见地下怪物,一连射了三箭,中了一箭,我们五人都能作证!” “是吗?” 王重云平静道了句。 实际上,他早就相信许尘的话了。 尤其是,许尘三人完全可以趁乱杀死所有王家人独占两虎的情况下,却仍选择救人。 一个灭郭家满门的狠人绝不可能仁慈。 刚才,他故意示意王群质疑许尘三人,是为了竖立王家威信。 只有他这个王家总领队点头相信许尘,其余人才能跟着相信。 “既如此,许小友,你说现在怎么做?” “所有人去沙顶扎营,脱去闷热的棉袄制作网兜,捕获蝗虫,榨取汁液,救治伤员,把伏击战变成消耗战。”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灾狱里经得起耗?” “如果怪物很强,灾狱不会恰好出现在人虎两败俱伤的节点。 维持方圆五里与世隔绝的封闭空间,消耗一定比我们活命大。” “有趣的想法,就先这么办。” 王重云一点头,众人立即行动起来,将两头大虫和所有伤者转移到了沙顶。 就地安营扎寨。 沙顶地表有热风,视野开阔,能看到蝗虫虫群的动向,地下袭击位置有限。 时刻提防的王重云轻叹一声。 “也只能在沙顶了。” 许尘带头用棉袄制造简易地网兜,以虎尸为饵,领着众人大面积捕获蝗虫。 又用棉袄过滤蝗虫的汁液,给伤者服下。 王重云和两位轻伤地王家猎人,服用蝗虫汁液后,迅速恢复体力,伤处也在缓缓自愈。 “这些蝗虫不止喝人血,吃人肉,它们本身也是怪物的食粮,对武者也是大补。” 然而,王鹏和两位重伤的王家猎人却因失血过多,身体虚弱,无力消化蝗虫汁液,连点心都吃不了,只能喝些清水。 三人躺在木板上,被热浪煎熬,又遭密密麻麻的蝗虫袭扰,命不久矣。 “云叔,我想喝些虎血。” “你会死得更快。” 三人连蝗虫的汁液都消化不了,若是饮下虎血,只会暴毙而亡。 许尘率领的捕蝗小队挥汗如雨,一边挥舞布兜,一边生吃蝗虫。 武夫身手敏捷,捕虫效率颇高。 很快,捕获的蝗虫多到吃不掉,榨取的汁液喝不完。 许尘只好全部捏死,堆在一起,再浇上烈酒,烧烤! 一转眼,堆成小山的蝗虫尸体滋滋冒烟,香气扑鼻。 三位躺在木板上、浑身爬蝗虫的重伤患者以为出现了幻觉,苍白的嘴唇竭力颤抖,上下微微翕动: “云叔,我要吃……” 王重云轻叹口气: “这些蝗虫如同武疫,身体好的时候吃蝗虫能淬炼根骨,身体不好的时候,它们就会变成催命符。” “那……你们能……别烧了吗?” “不能。” 许尘斩钉截铁,又耐心解释道: “蝗虫烧的越多,怪物损失越大,越会急得跳脚,一旦主动出击,我们就能凭人多和重箭围杀它。” “我……们,还能……活多久?” “最多两个时辰。” “……” 前面的蝗虫被烤干,又能做燃料,烧烤新抓的蝗虫,无需酒精就能持续燃烧。 噼啪作响,炊烟袅袅,醉人的香气飘满了整个灾狱。 直至虫群渐渐撤离,在高空盘旋,不敢再接近沙顶。 许尘预想中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此刻,灾灵正埋伏在隔壁山头地下三丈,龟缩不出。 许尘以神魂持续锁定灾灵位置。 隔着沙地,许尘发现灾灵口器滴出的黏液竟腐蚀周围的沙粒,辘辘饥肠发出难以形容的诡异声响。 “果然,维持灾狱的消耗太大了,连灾灵也吃不消。” 许尘低头悄悄问夜娘: “灾狱有无时间限制?” “通常没有特定限制。但你猜的没错,灾灵需要消耗自身力量维持灾狱,而此方灾狱的灾灵还是幼体,消耗更大。” “灾灵通常最怕什么?” “你一点也不知道吗?” 柳红夜黛眉微蹙。 她见许尘指挥若定,还以为许尘也是来自修真界的失落流民,什么都知道。 许尘摇了摇头。 “只有一些不太成熟的猜测。” “灾灵通常害怕饥饿、强大的体术或器物攻击,以及……另一个灾灵。” 也就是,灾灵免疫术法攻击? 许尘心想,难怪灾狱能在修真界泛滥。 收集好足够多的灾灵信息后,许尘不想干等灾灵狗急跳墙,于是转身来到三位重伤的王家猎人面前。 “我们能坚持很久,但你三人撑不了两个时辰,如果愿意当诱饵,装箱埋入地下,我们或能迅速杀死怪物,你们才有机会活。” 王鹏绝望地看向不远处的王重云。 “云叔……” 王重云没有回头。 他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等许尘开口。 何况,两头虎尸等不了太久就会腐烂。 王群连忙吩咐孙大、孙二,将三位重伤者搬入木箱,放些水和点心,钉板封装,栓上麻绳,就地掩埋,使箱顶离地面保持三尺深。 看得许尘目瞪口呆。 这也太熟练了…… “其余人退出三丈,如无特殊指令,等我一声令下,立即靠近木箱,向其正下方一尺到一丈的范围内齐射!” 众人立即向多个方向后撤,保持三丈远的距离,守在沙坡,喝水凝神,持弓待命。 王重云、两位王家猎人和王群五人,各守北、西、东三个方向。 许尘与夜娘、陈姝画,则守在南方,在王重云的对面。 两头虎尸则被分别装箱,一个由王重云看管,另一个则由许尘看管。 如此布置,既是让队伍彼此分开,引诱灾灵冒险出击,也能获得更好的射击位置。 陈姝画屏息凝神,纵使酷热难当,汗滴如珠落,也没有伸手去擦汗。 “灾灵真的会上当吗?” “狗急还跳墙呢,灾狱消耗太大,又损失了大量蝗虫,灾灵终归要出来的。” 许尘十分笃定。 甚至,他已经通过神游确定: 隔壁山头的灾灵开始行动了! 他推测,灾灵要么能与蝗虫通灵,要么有全灾狱感知的能力。 “如果灾灵足够聪明,天上的虫群马上就要作最后的冲刺了。” 话音刚落,漫天虫群呼啸着扑了下来。 虫群成瀑,宛如天倾,汇成洪流,浩浩荡荡地倾泻在沙顶上。 许尘眼前一黑,朝众人大喊: “那怪物很快就要来了,不管蝗虫如何袭扰,务必握紧弓箭!” 众人瞬间陷入饥饿虫群的汪洋大海。 密密麻麻的蝗虫汇聚成天幕,阻隔视线,撞击铠甲制造噪音。 许尘三人都有头甲,还能勉强应付。 王重云和两位王家猎人,也都提前捡起诱饵死后留下的头甲戴上,勉强抵御虫群。 王群五人则被蝗虫撞脸,连呼吸都怕蝗虫钻进鼻腔,更别提说话了,要不是担心地下有怪物,恨不得把头埋进沙子里。 左手紧握弓箭,右手拍脸。 很快糊了一脸…… 忽听耳边传来许尘的喊声: “王叔五人不用伏击地下怪物,快用棉布网兜装虫子,装满捏碎,再装!” 王群五人只得照做。 不止他们,柳红夜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尽量为伏击队伍清空视野。 许尘神游全开! 灾灵已经抵达山底。 正在缓缓上浮,靠近木箱…… 距离木箱五丈深时,陡然加速! 突然转向,疾速冲向了王重云! “怪物在王前辈脚下!” 许尘大喊一声,拉着陈姝画冲了过去。 一路张弓搭箭,引而不发。 实际上,这一幕,他早有预料。 如果灾灵有智慧,为了减少损失、提升收益,袭击只有一把重弓、同时守护开脉大虫尸体的王重云,是最佳目标。 如此一来,守在王重云对面的自己和陈姝画,将拥有最佳射击位置。 嗖! 陈姝画一箭射入王重云脚下两丈方向。 命中灾灵颈侧! 嗖嗖—— 紧接着是王家猎人的两箭。 射入王重云脚下一丈沙地。 一箭命中腰部。 一箭擦着尾部。 三箭命中,却因箭速在沙中衰减太快,杀伤性不够。 灾灵于半丈沙地下张开血盆大口,疾速吞向王重云! 等候多时的王重云,突然一跃腾空。 翻身张弓,搭箭向下。 一箭射向怪物冲出沙地的巨口! 箭矢如坠深渊,消失不见…… “什么鬼东西!” 看不见怪物全貌的王重云当空拔斧,连人带斧坠向宛如深渊的巨口。 忽听侧面一箭爆射,离弦即至! 一箭贯穿了怪物头部! 来自许尘的一箭,重创了怪物。 许尘只有锻体三层,持重弓的连射速度比不了四层武夫或开脉武者。 必须找准时机,一箭命中要害。 巨口瞬间发出一道撕裂的颤鸣! 众人脑中一嗡,直觉头皮发麻,仿佛被扼住了灵魂,拽向无尽深渊。 此刻,坠向怪物口中的王重云咬住舌尖,低头看去,只见横箭在口。 于是一脚踩在箭杆上! 再次腾空,翻出巨口。 甫一落地,张弓搭箭。 其余人见状,从诡异的颤鸣中回过神,纷纷射出第二箭。 嗖! 嗖嗖—— 顶着第二轮齐射,重伤的怪物遁入沙地深处,消失不见。 众人不敢大意,又张弓搭箭,朝木箱下方一轮齐射。 直至漫天蝗虫散去,拽绳拖出木箱,地下彻底没了动静…… 众人才松了口气。 一个个喘着粗气,惊魂未定,看向许尘。 这才猛地意识到,若非许尘提前通过威慑强行掌控了全局,所有人都将死于怪物口中。 王重云更是好奇,王家队伍竟有如此箭术超群、心性老练的年轻猎人,他居然最近才听说过许尘的名字,而王群对此子处理不当,可能已经坏了事。 “怪物死了吗!” “还没有。” 许尘抬头看向了隔壁山头。 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刻,隔壁山头背面。 一张巨口缓缓探出了沙面。 漫天的蝗虫在空中排成一列蜿蜒的黑带,快速飞向巨口,鱼贯而入。 一转眼,被重箭扎成刺猬的灾灵,在吸收千万蝗虫之后,破蛹成虫。 从破碎的躯壳中振翅而起,翱翔天际。 那是一只体长超过一丈,浑身散发黑气,拥有开脉气息的八翼母蝗! 许尘没想到,灾灵还有这等后手…… 他不知道灾灵这么做的代价是什么,只知道自己大概是要死了。 灾狱,恐怖如斯! 生机,也许还有。 但至少所有人都能忘掉恐惧,置之死地而后生,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许尘环顾众人,严峻的脸色突然放松。 “诸位有什么遗言,现在可以说了。” 众人一愣。 或震惊。 或质疑。 或面面相觑,茫然不解。 许尘淡然一笑,扭头看向身边的夜娘。 “你说帮我收尸不是开玩笑吧?” 柳红夜嫣然一笑。 深不见底的血眸里忽然有了光。 19 红夜【二合一,叠嶂岭篇完!】 “灾灵遭到重创后,为强行维持灾狱,会吞噬眷族蜕变,但就算吃光这里所有人,也无法弥补眷族的损失,你的战术起效了。” “谢谢你的安慰!” 许尘黑着脸,一点也没感到安慰。 柳红夜小声提醒: “别担心,正是你们重创了灾灵,我才有机会给你收尸,助你打破凡人的枷锁,变成类似灾灵的存在而复活。” 许尘意识到,这就是系统面板给出的第二个选项,他会获得五百颗人头的奖励。 “我开玩笑的,我才十八岁,刚成亲还没有小孩,我还不想死。量变总会引起质变,我重创灾灵还不够,还得继续打出伤害!” 许尘提高了声量,试图鼓屋众人。 黑色的洪流散去,沙顶重见天日。 腥味被热浪裹挟着糊进了汗水中,挥之不去。 击退强敌后,众人刚喘口气,还没来得及休息,又被许尘一袭话说得精神紧绷。 “到底怎么了!” “那怪物只敢偷袭,如今中了十几箭,还被射中两处要害,难道还能反扑不成?” “按照你之前的说,我们只要等着,重伤怪物的撑不住灾狱,自己会耗死自己。” 许尘轻叹口气,如实告知了众人: “怪物在对面山头吞噬了虫群,变成一只比大虫还大的母蝗,很快就要飞来了。” 此刻,八翼母蝗远离人类所在的山头,在沙谷里展翅低飞,在空中舔舐伤口,慢慢适应新的身体。 许尘明白,这是人类最后的机会。 “趁还有力气,喝点虎血壮壮胆!” 他立即打开装有母虎尸体的木箱。 一刀切开母虎大腿动脉! 死了半个时辰,虎血已变得粘稠。 许尘用力挤压虎腿,才能把少量的虎血灌进酒壶里。 仰首一口喝干! 陈姝画如法炮制,也跟着喝虎血。 王群几人连忙打开装公虎的箱子。 王重云怒喝道: “你想死吗?没开脉的只能喝母虎血,开了脉才能喝公虎血。” 王群觉得委屈。 “云叔的意思是……我们还能活?” “混账,你宁愿相信一个毛头小子?也不愿相信我!” 王重云其实也明白,刚才伏击怪物,从战术到执行都近乎完美,不但重创怪物,自己还因许尘那一箭捡回一条命。 然而,怪物还能蜕变。 人类却连刚才的协作、气势和运气,都很难复制了。 他这么说,也是想给王家人鼓气。 如此,众人相继饮下虎血。 唯有柳红夜,没有喝虎血。 而是解开许尘的臂甲,悄悄在许尘左手腕咬了一口。 深吸一口人血! 霎时面色红润,显出一抹别样的美艳。 许尘猜测,这是在为他收尸做准备了。 这时,体内的虎血消化,气血翻涌,冲撞着四肢百骸。 众人随之气血升腾,眼珠里血丝密布,浑身冒着热气。 “不愧是虎血,这次要是能活着出去,准备些药物辅助,一升虎血就能助我冲关了!” “有了这两头大虫,家主定能进阶,还有多少人可以开脉,我王家何尝不能与叶家、雷家平起平坐。” “不就是大点的蝗虫么?还能比开脉的大虫厉害不成!” 许尘感觉气氛到位了,连忙安排阵型。 “王前辈和陈姑娘持斧站在中间,其余人持弓围成一圈。” 王重云并没有质疑,领着王家人照做。 众人持弓,将王重云和陈姝画围在中间,两两保持一丈的距离。 抬头斜望,八翼母蝗已经飞出对面沙谷,缓缓升到三里高空,绕着人类聚集地盘旋。 外形看不出有蝗虫的影子,更像蝴蝶。 展翅超过一丈的巨大黑翼上,八双硕大的白眼图案俯瞰着众人。 看得人心惊胆寒,如坠深渊。 许尘却从绝望中看到了希望。 “太好了,怪物在观察阵型,如果它真的厉害,还需要观察吗!” 更让许尘心喜的是,灾灵需要观察,正说明它对灾狱并没有全域感知能力! 八翼母蝗缓缓飞到众人头顶的五米高空。 突然收翅。 加速俯冲! 许尘安排的聚集阵型,瞬间失去了意义。 这说明,怪物智慧不低。 好在许尘针对俯冲提前安排了变阵计划: “快散开,去沙腰找射击位!” “王前辈和陈姑娘拉开十丈,持斧守在沙顶两侧,随时准备近战。” “只能这样了!” 王重云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换斧头,而是留在中央位置,继续持弓。 众人当即行动起来。 许尘与夜娘退至南边沙腰处。 通过神游计算八翼母蝗俯冲的速度、距离和角度,指挥众人射箭。 “预备十丈提前量——齐射!” 嗖! 嗖嗖—— 八翼母蝗俯冲的速度太快,以至于一轮高空齐射,只有许尘射出的一箭命中八翼母蝗的尾部。 以及王重云站在怪物正下方,擅自射出的一箭。 一箭从头至尾,贯穿了八翼母蝗! 漆黑的体液喷射出来…… “有效。” 王重云随即收弓,持斧撤离沙顶,与陈姝画守住两侧,准备近战。 随着八翼母蝗加速俯冲,越来越近,尖锐的颤鸣与挤压的热浪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许尘张弓搭第二箭,再次指挥道: “再射,还是十丈!” 嗖! 嗖嗖—— 第二轮齐射,距离更近,角度更小,除孙二和两位后勤队员,所有人都命中了。 许尘更是一箭爆头! 凄厉的惨叫加上高速俯冲挤压空气,产生刺耳的鸣啸,轰然爆响。 来不及射第三轮了…… 八翼母蝗俯冲到了沙顶。 突然! 一个向南滑翔,飞向沙腰处的许尘。 许尘早已收弓,握紧了斧头。 “擒贼先擒王……你早该冲我来了!” 陈姝画来不及抡斧头,立即改射箭。 一箭射穿怪物翅膀上的白眼! 王重云距离近,直接扔斧头。 一斧头斩断怪物被洞穿的尾…… 两边的王家猎人,弓箭齐射! 八翼母蝗被连连重创,却并未减速,或改变轨迹,一路尖啸着扑向了许尘。 许尘见到八翼母蝗虫身下方一根根卷曲的触手,自知躲避毫无意义。 但与此同时,八翼母蝗也身受重伤,尾巴被切断,腹部被多箭贯穿。 黑翼撕裂,汁液飞溅…… 物理伤害是实打实的! 许尘坚信一个朴素的真理: 人被杀,就会死,怪物也一样。 要真无敌,它就不会这么聪明。 许尘身披加厚铁鳞甲,浑身血气四溢,右手持斧头攻击,准备决战! 八翼母蝗突然张开直径超过一丈、宛如深渊的血盆大口,吞向许尘。 许尘双手握紧斧头,计划趁怪物重伤,在它的肚子里劈出一条生路。 突然! 他的身体侧飞了出去…… 柳红夜赫然站在深渊巨口前! 黑影一闪,八翼母蝗将她一口吞没,昂首飞向高空。 挣扎着发出凄厉的惨叫,喷射着漆黑的汁液,像黑雨一样滴落下来。 许尘爬起身,惊愕失神,向天大喊: “夜娘——” 众人避开黑雨,仰首望天。 怪物挣扎着疾速冲向穹顶,八翼上的八对白眼已变成了血瞳。 直至一头撞在透明的灾狱穹顶上,溅出一滩鲜血,消失不见。 鲜血迅速扩散。 从穹顶的最高点向下蔓延。 一转眼,无尽的血色笼罩整个灾狱。 叠嶂岭的天空变成了血夜。 “红夜……” 许尘喃喃自语,怅然若失。 血色的天穹随即裂开,消散一空。 . 众人顿觉寒冷刺骨,眼前出现了叠嶂岭的草木与呼啸的风雪。 “我们还活着!” 王群一行人兴奋大笑,笑中带泪。 王重云打开木箱,挖出王鹏几人。 “云叔,好冷……” 王鹏还剩一口气。 另外两个王家猎人已经没了气息。 “活着就好。” 许尘一脸茫然,久久缓不过神来。 他仰着头,神游散开,却已经找不到八翼母蝗和夜娘的痕迹。 与夜娘的过去种种,在眼前浮现。 初见,成亲,神游,洞房,村妇…… 夜娘一直有种生人勿近的寒冷,却给他如早春桃夭般的暖意。 “节哀。” 王重云拍了拍许尘肩膀。 “夫人牺牲自己,救了我们所有人,王家不会忘记她。” 陈姝画却板着脸说: “节什么哀,灾狱破碎,只能证明怪物死透了,嫂子没准还活着!” 许尘一言不发。 飘离的神魂隐约发现,自己的血似在无尽的黑域漂浮,与叠嶂岭隔了一层厚壁障。 仿佛多看一眼就会坠入其中出不来。 那是深渊吗? 女魔头是深渊种吗? 许尘无法确定。 他唯一的确定的是:夜娘还活着。 灾狱破裂,意味着八翼母蝗一定死了。 可他还能感知到夜娘从他手腕吸的血,那必然不会来自八翼母蝗。 只能是夜娘! 不管以什么形式存在,夜娘一定还活着。 许尘坚信不疑。 王重云不打算陪许尘继续伤心下去。 “抱歉,我们死伤惨重,要回去了。” 许尘平静开口: “前辈先走,我在附近找一天。” “棉服和点心都留给你们……还有这头母虎,还没变味,保存好,如果你天赋足够,药物跟上,一枚虎心便足够你开脉了。” 王群心中大惊,本以为王重云会没收许尘的重弓,没想到竟主动送出了母虎。 “云叔——” 啪! 王重云一巴掌扇在王群的脸上。 “希望许小友能尽快找到夫人,等回了谷记得去王家总坛,老夫请小友喝酒。 像许小友这样的人才不该埋没,这次狩猎大虫王家损失惨重,正缺一个领队。” 拿到母虎尸身,许尘还算满意。 “我只想找到夜娘。” “许小友有情有义,王某佩服,还要回家族复命,王某先走一步!” 王重云立即动身,将两位死者就地放下,领着两位陪猎、王群五人、重伤的王鹏和一头开脉大虫,离开叠嶂岭。 走出二里地外,王重云忽然停步,脸色大变。 他打开虎箱,用短刀剜出硕大的虎心、虎胆。 “云叔,您这是……” 王群顿时慌了,以为云叔要独吞猎物。 王重云沉声道: “许尘没有争猎物,用情也过重了,很可能是为了迷惑我们。 若在侧面设伏,只要一箭伤我要害,他与陈姝画便能屠杀我们所有人。 不能冒这个险!我先带虎心、虎胆回谷,再派更多人接应来接应你们。” 在他看来,许尘第一次躲起来时,要不是出现灾狱,就能屠杀所有人。 之后通过威慑掌权,制定团体战术,屡次重创怪物后,柳红夜才能与怪物同归于尽。 如此年纪,箭术无可挑剔,心性成熟、狠辣,还与陈家天骄扯上关系…… 连见多识广的他,都对此子深感恐惧。 不得不防! 孙大、孙二哭着哀求道: “云叔,你可不能丢下我们……” “蠢材!许尘真正想要的是开脉的虎心虎胆,要杀也是杀我,杀了你们对王家实力有影响吗?反而会提前暴露他的野心。 何况,我早已身受重伤,一直闭息才维持力气,堪堪震慑了此子,这副身子骨撑不了太久,我只有离开,你们才会安全。” 王重云当即包扎好虎心、虎胆,迅速脱离队伍,在积雪的山林里疾行而去。 许尘看的惊心动魄。 这老家伙…… 他的原计划,正是从灾狱出来后,通过重箭伏击王重云,再与陈姝画一起屠灭王家一行人,独吞两头大虫。 奈何夜娘失踪,又留下一丝血魂线索,他的计划被彻底打乱。 眼下,他只能优先寻找夜娘,顾不了埋伏王重云了。 好在,王家猎人小队的核心是王重云,已经重伤了。 至于王群……不过土鸡瓦狗,唾手可杀。 王家人离开后,陈姝画愧疚难当: “抱歉,我没能保护好你和夫人。” 许尘觉得,今天要不是陈姝画,他和夜娘根本不是王重云对手,他也断然不会与王家对峙,哪怕身处灾狱,他也会和夜娘苟到最后。 “你保护得很好了,夜娘还活着。” “真的吗!你能看见她?” “看不见,但我能感受到……夜娘就在附近。” 陈姝画兴奋地向四周大喊: “柳姐姐,柳姐姐!” “不用喊了,我们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壁障,她听不到的。” “那用什么能联系柳姐姐。” 许尘沉吟片刻,忽然想起夜娘洞房夜时吸他的血施展血影传音,竟能与修真界联系。 “我的血。” 许尘当即卸去铁鳞甲,换上棉袄保暖。 用短刀割开手腕,向四周雪地里洒血。 由于他刚喝了虎血,体内血气升腾,腕血喷涌而出。 他按住手腕,控制流速,大面积滴洒。 不一会儿,方圆百丈的雪地和草木,都被滴滴染血。 这是陈姝画十六年地人生中,第一次心疼一个男人。 “这么冷的天,再继续下去你会死的!” 许尘嘴唇苍白,已经能感知到夜娘就在身边,却并未出现,笑着说: “也许,夜娘会兑现给我收尸的诺言。” “那把我也收了!” 陈姝画拔出腰佩短刀,张手便要割腕。 被许尘一把掐住了手腕! 许尘这一掐,太过用力,导致手腕再次飙血,竟眼前一黑,向后摔倒…… 陈姝画反手正要拉许尘。 却见—— 许尘倒在一个裸身女人怀中。 侧脸贴着如雪山丰軟的胸,耳边传来一道冰冷幽暗又虚弱至极的女声。 “我不懂哦,你也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吗?” 【女魔头柳红夜为了你冒险同化、吞噬灾灵,你成功拓展神游天赋:内观,神魂可进入生命体的内部观察,目标等级越低,内观的清晰度越高。】 20 灾灵双修法【二合一】 “柳姐姐!” 陈姝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才,她反手正要去拉许尘。 突然余光一黑,出现短暂的盲视! 缓过神来,柳红夜赫然出现,以雪白丰腴的胴身撑住倒下的许尘。 铁鳞甲、亵衣全部被腐蚀液消融。 如瀑的青丝仿佛夜色流淌,雪白的胴身若神斧雕琢,盛姿绝颜如画仙落笔。 呼啸的寒风仿佛一同入了画,戛然声歇,卷起飞雪,徐徐落下。 飘雪落在柳红夜肩头,竟堆积不化,像是披上了一层白羽纱衣。 陈姝画瞪大了眼。 她终于明白,许尘之前说家妻是仙女下凡并非偏爱,而是一句实话。 而且,整个人不似之前那般娇小,身材竟变得高大,显得盛气凌人。 尤其那双冷艳绝伦的漆黑眸子,隐约残留着丝丝赤芒,幽深而危险。 小腹微微鼓胀,不知道是吃胖了,还是有孕在身。 “……你真是许夫人?” 陈姝画喃喃问道。 许尘卧胸识人,如假包换。 而且,还获得了新的奖励—— 内观! 从此可以通过神游观察生命体内部! 他的神魂瞬间进入夜娘体内。 发现她脉象虚弱,心跳极缓,不似活人。 血气也只有增肌的水平,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加虚弱。 宫内竟还有一团漆黑的云雾,难以探查。 难道,这就是夜娘为我冒险吞噬的灾灵? 他竭力站起身子,扶好落雪的香肩,连忙脱掉自己穿的棉衣,给夜娘披上。 瞥了眼夜娘鼓胀的小腹,忽然有些心疼。 “不是说给我收尸吗?怎么跑去收灾灵的尸,抢我战利品。” “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弱的灾灵,被凡人用箭杀得半死。” 柳红夜穿好棉衣,随手折了一截松枝和几根松针,盘起了简单的云髻。 许尘喝些虎血恢复体力,缓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婆娘快要跟他一般高了。 之前是小媳妇模样,现在御姐气息明显。 许尘有点小兴奋,又怕以后打不过。 “夜娘,你怎么长高了。” 柳红夜冷冷道: “我本来更高。” 原来之前是因为虚弱才变矮了…… 许尘仿佛体验到了家妻从小长到的快乐。 “那你变强了吗?” “……” 柳红夜瞪着许尘没有说话,眼皮微耷,忽然吐出一口血,侧身倒在许尘怀里。 “先回家吧。” 休息片刻后,许尘待手腕伤口结痂,体内虎血升腾,背起了夜娘。 陈姝画则背起体重超过三百斤的母虎,大气不带喘的。 许尘的神魂尝试进入陈姝画体内,却被开脉血气阻隔,难以探查。 略显鸡肋……但总比没有好。 三人启程回猎人谷。 一脚深。 一脚浅。 相顾无言。 然而,从灾狱里逃出生天,许尘和陈姝画丝毫没有兴奋。 反而觉得无比恐怖! 许久,世界观倾覆的陈姝画,实在耐不住好奇,便向柳红夜问道: “柳姐姐,你到底是怎么杀的灾灵,又是怎么消失后突然出现的?” 许尘其实也想问这个问题,只是不想当着陈姝画的面问。 伏在许尘后背的柳红夜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平静: “可以把我当成是一个失去灾狱、不会伤人的人形灾灵。” 许尘觉得,夜娘并没有说谎。 陈姝画似懂非懂,又好奇问: “灾狱和灾灵到底从哪来的?” “你就当灾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随时随地出现,没有明显的征兆,灾灵的类型和种类也千奇百怪,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那我们的世界也太危险了吧,我居然能安全长这么大。” “不必担心,你们也看到了,灾灵并非不可战胜。 灾灵吞噬人类的目的是变强,可吞噬太强的人有风险,吞噬太弱的人又弥补不了维持灾狱的消耗。 只要你足够强大,足够聪明,又足够的冷静,就有可能战胜灾灵。” 许尘完全没有被安慰的感觉。 许尘感觉穿越错了世界。 如果只是个低武世界,神游天赋足够他纵横世界,无惧任何威胁。 可灾狱打破了他的幻想。 毫无征兆、随时随地的出现…… 不止要快速变强,积累人脉,他还需要尽快遇到第二个能触发系统的目标。 他需要新的天赋来对抗灾狱! 还好,夜娘自己就是特殊的灾灵,有对付灾灵的经验。 真要是死了,夜娘还能给他收尸,从此加入灾灵队伍。 总比死透了好。 许尘问陈姝画: “关于灾狱、灾灵的事,你能保密吗?” 陈姝画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嗯……既然灾狱没办法预防,说出去只能徒增恐慌。” …… 回到猎人谷,已经是傍晚了。 残阳如炽血,烧红了半边天。 许尘和陈姝画从后山回了许家老宅。 一阵犬吠后,见是许尘回来,菜园里的大黄狗停止狗叫,兴奋地扑了上来。 陈姝画放下血肉模糊的虎尸。 大黄吓得一蹦三尺高,发出如同哭腔一样的急促狗叫,一转眼躲进了院子。 阿萝拿着菜刀冲进菜园。 见是许尘回来,愣了神。 兴奋地竟不知是该哭还是笑…… “尘哥,你真的打死大虫了!” 许尘指了指睡在后背的夜娘。 “这次是夜娘的功劳,晚上炖点虎血旺和虎骨汤给她喝。” “夜姐姐没事吧……” “没事,睡觉呢,还长高了。” “怎么会?” 陈姝画扭了扭肩颈,长舒一口气。 说起来,她当时为了验证爹的话,想通过比箭试试许尘的身手。 不知怎的,竟被许尘一步步哄骗去叠嶂岭狩虎,险些丢了性命。 也好,虽然危险,但总比当众比箭输给没开脉的许尘好。 “现在,我们两清,我回武馆了。” 许尘用短刀剜出了拳头大的虎胆。 “你这次也出了大力,虎胆给你。” “你自己留着吧……我可是九大家第一天骄,会缺虎胆吗?” 陈姝画摆了摆手,潇洒离去。 许尘心想,真不缺吗? 见陈姝画从前铺离开,一言不发,江氏连忙跑到后院一看。 一头血肉模糊的大虫倒在菜园里…… 体长近丈,虽然遍体鳞伤,还瘦成了皮包骨,体重也有三百斤以上! 虎心、虎胆和内脏都被许尘剜走。 阿萝正在放血,装桶。 夜娘躺在藤椅上休息,脸色苍白,像是受了伤,但气质像变了个人…… 江氏两眼失焦,久久回不过神来。 也就是说,许尘不但打了头大虫,还能在王家手中拿到完整的虎尸? 要知道,五凶,尤其是大虫,在九大家都属于珍稀资源。 大虫的心胆足以开脉! 她这才意识到,那日许尤打她还不够狠,在门栏前磕头磕得不够响。 “小尘,你这虎心虎胆有什么打算?一个虎心就够你开脉了,虎胆能不能……你叔可连房契都给你了,等浩儿将来开脉了,也能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虎心、虎胆我要放冰窖冻起来,年后用来冲关,许浩还没有练闭息法,起码要一年以后才能冲关,暂时用不上。” “那虎肉……” “虎肉、虎骨、虎毛、虎皮还放在铺子里卖,我拿八成,两成给叔。” “小尘,不枉叔叔婶婶疼你这么多年!” 江氏一脸兴奋,谄媚,竟想要抱许尘。 许尘一个眼神给她瞪回去了。 他忽然有些后悔,给了叔叔、婶婶认怂的机会。 …… 晚饭 吃了虎血旺,喝了虎骨汤,许尘和柳红夜迅速恢复了气色。 阿萝只吃喝了一点点,也浑身冒汗,小脸通红,泡了温水澡才缓解了一些。 入夜。 许尘早早上了床。 阿萝身子热,可以暖床。 夜娘身子冰,可以败火。 尤其是长高后的女魔头,别有一番滋味。 半个时辰后,长舒一口气。 “叠嶂岭危机终于结束了。” 可许尘一点没有卸下重担的轻松,反而有一种大厦将倾、安有完卵的危机感。 两世为人,娇妻美妾、温香软玉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 “武者以下都没有真正的自保能力,我必须尽快开脉!” 阿萝只觉得他这段时间太累了。 “可尘哥不是刚突破吗?习武也要注意身体,据说男的成亲了很难开脉。” “山人自有妙计!” 许尘神秘一笑,并无计划。 柳红夜忽然盘膝坐起身来。 “你是指双休吗?我特地吞了那虫母,并没有完全消解,等着助你开脉。” 许尘眸光渐渐凝固,这才意识到,夜娘为他付出了多少! “夜娘你……” “不必谢我,我只想证明男人成亲也一样能开脉,不想别人说我拖累你。” “……” 许尘心想,你哪是拖累我,你是托举我,是十八年来唯一的光! 至于灾灵双休有没有效果,许尘也只有将来试了才知道。 至少,有希望了! 眼下,还是要尽快突破锻体四层。 窗外,依稀传来肉铺前争相购买虎肉、打听他打虎过程的声音。 “谷床街有多少年没见过虎肉了?” “这些年叠嶂岭的大虫吃了多少猎人,如今终于死了,今天咱怎么也得分口肉!” “这王家拿到虎心、虎胆,怎么也要多两位开脉武者,快要和雷家平起平坐了。” “从王家分这么多的虎肉虎皮,许家大公子真是出息了!” “可惜成亲太早,没机会开脉了。” “二公子也不差,听说已经拉筋了,才十六岁,前途不可限量。” “许家祖坟要冒烟咯!” …… 王家大宅,地堡。 王家家主王烈面前的石台上,摆着冰冻的开脉大虫的五脏六腑。 王烈个子不高,皮肤皲裂,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成。 他在开脉一层停滞太久,以至于族内有人质疑他的家主之位了。 如今有了开脉虎心、虎胆,三个月内必将突破二脉! “这一次,我王家就要发达了,云叔为何愁眉不展? 有什么事一定要在地堡说?” 王重云四下踱步,眉头微皱,确认隔墙无耳后,才小声问王烈: “你听过灾狱吗?” “云叔也知道?我还以为只有赫连谷主和九大历代家族长才有权限知晓。” “我今天差点死在灾狱里!” “什么!叠嶂岭出现灾狱?这头开脉大虫竟是灾灵?” “与大虫无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两败俱伤时,灾狱突然笼罩叠嶂岭。 许家那位有眼疾的灾星媳妇似乎知晓灾狱的事,多亏此女我们才逃出来。 本以为此女与灾狱里的怪物同归于尽,没想到竟又被寻回来了。” “中原灾狱频发,偶有流民知晓灾狱的事也很正常,若非赫连谷主下令封锁舆情,灾狱的事早就人尽皆知了。 当年初代赫连老祖与九大家老祖,正是从灾狱里逃出来,才从军中逃到了猎人谷。 一百年了,猎人谷终究是逃不过去。” “这么重要的事,你爹竟没告知我!” “灾狱无法预知,告诉也没什么用,反而会引起普通人的恐慌。” “罢了,老夫命不久矣,这些是你们年轻人要面对的事。” “这么严重吗!五脏六腑,只要能治愈内伤,云叔可随意取用。” “治不了,我老了,又有伤在身,冲关必死无疑,只能等死了。 临死前须告诉你: 那许尘武道天赋尚可,箭术通神,心性狠辣,即便不能开脉,也会是个人物,早年似与王群有些恩怨,又与陈家走得很近,很可能会脱离王家队伍,于王家不利。 如今周恺已死,欢儿还年轻,不妨让她改嫁许尘,将其招为王家赘婿。 连他的灾星媳妇也一同招进王家,给予领队一职,继续持王家的重弓。” “云叔多虑了,没有哪个人物会在开脉前成亲。若真与王群有恩怨,便让王群开脉,恩怨自会解开,此子若还有异心,王家自会除掉他,找个王家俊才娶她媳妇。” “你若真有此心,不如现在便除掉他,一旦投靠陈家,事情就麻烦了。” “无妨,陈家老匹夫寿元将近,而我,定会突破二脉,还用在乎陈家? 此子刚为王家立功,若突然暴毙,岂不是寒了王家其余外姓猎人的心?” “话虽如此,但此子不可以常理度之!” “云叔,您有伤在身,又在灾狱里受了刺激,还是早些休息……来人,送云叔回房。” “你——” 许尘躺在床上,下意识倒吸一口寒气。 幸亏王重云年老体衰,伤及根本…… 眼下,陈姝画不可能再陪他杀人,一个人偷袭王重云又太危险,自己开脉还早,只能等这老头早死了。 此外,还有两个信息值得他注意。 第一,中原灾狱频发,涌入猎人谷的流民应该很多,谷主府是怎么做到封锁舆情的? 第二,初代谷主与九大家的老祖,当年竟也是从灾狱里逃出来的。 由此可见,灾狱虽然恐怖,但已经有不止一个逃出灾狱的案例了。 “看来,灾灵被杀就会死,不一定非要被另一个灾灵吞噬才会死。 夜娘冒险吞噬八翼母蝗,反而是故意留下残灵助我开脉。” …… 是夜。 由于王家有意封锁消息,开脉大虫的消息并未扩散。 许尘狩猎大虫的消息却一夜传遍全谷! 须知,随着大虫数量急剧减少,谷床街已经很多年没有虎肉卖了。 就算偶有狩猎,也在九大家内部消化,谁也不会拿出来卖。 公开卖虎肉,只有一个可能—— 许尘功高震主,与王家有了隔阂,释放转投别家的信号。 次日一早。 许氏肉铺刚开门。 陈家、汪家和禄元商会相继派人送来了邀帖,邀许尘与各家主、掌柜一叙。 21 带妻妾入赘【二合一】 在猎人谷,外姓猎人可以在九大家的猎人队伍中自由流动。 不过,猎人离开母队前,需要交还弓箭并支付一笔培养费。 按照行情,拉筋猎人的培养费是三十两,三年猎税的价格。 故而,除非是别家队伍主动邀请,一般猎人很少离开母队。 只有箭术精湛或武道天赋高的年轻猎人,才会受别家青睐。 比如,能独自或带小队狩猎五凶的年轻猎人,或是二十岁以下的拉筋猎人。 许尘,三者皆占。 而且,在短短两个月时间里,先后狩猎了野猪、蟒蛇、雪豹和叠嶂岭大虫。 履历,堪称完美! 唯一的缺点是,他已经成亲,开脉的难度比童身之人要大很多。 但即便不能开脉,仅凭两个月清空王家猎区五凶的完美履历,定会引发各家争抢。 毕竟,在猎人谷,五凶是战略资源。 与此同时,许尘也需要投靠九大家中的某一家,防止王家迫害,获得安全、稳定的习武环境,以及持续的资源投资、人脉拓展。 他既没有深蓝加点,也不能一证永证,眼下只有一个神游天赋,只能背靠九大家。 一大早,陈家、汪家和禄元商会相继派人送来邀帖,邀许尘与各家主、掌柜一叙。 日上三竿时,赵家、韩家和倪家也陆续派人送来邀帖。 至此,九大家中只有叶家、雷家和王家按兵不动。 快正午时,王家眼看形势不对,为了稳住许尘,派孙大、孙二来传达王家开出的条件。 “可娶刚刚丧夫的三小姐,携妻柳氏一起入赘王家,继续保留王家重弓,特领一支猎人小队,由王家终身代缴猎税,如何?” 出于安全考虑,许尘不可能再留在王家队伍,更不可能入赘王家。 但也没有当面拒绝。 “我会考虑几天。” “不管你留不留在王家,开脉大虫与灾狱的事都莫要传扬出去。” “这是自然。” 正午,谷主府巡检司也派一位旗头来到许家肉铺,简单调查叠嶂岭狩虎的细节。 理论上,九大家在自家猎区的狩猎细节,巡检司无权过问。 “抱歉,刘旗头,我还是王家猎人,狩猎细节您还是去问王家。” 刘旗头名叫刘孟,是个身高八尺、威风凛凛的高级巡检使。 锻体四层,穿着佩刀的黑色制服,说话时总是微眯着眼笑。 “狩猎细节并不重要,巡检司只想知道叠嶂岭有没有意外发生,大虫有没有成精,为什么王家舍得给你一整头大虫?这些信息可能影响猎人谷百姓的安全。” “王家都知道,我知道也不敢说。” “有兴趣加入巡检司吗?为谷主府做事,比打猎安全稳定的多。” 许尘觉得,巡检司表面拉拢他,更多的还是想知道灾狱和开脉大虫的信息。 他的神游天赋,确实适合去巡检司任职,但巡检司只能管九大家以外的人,确实安全稳定,但油水太少,也不会持续投资你。 “多谢刘旗头,我会考虑的。” 刘孟四下看了眼,突然压低声音: “夫人流民出身,有灾星的谣传,若以后遇到九大家的刁难,可来巡检司找我。” 许尘忽然意识到,流民受巡检司盘查,甚至是扣押,对夜娘的体质应有所了解。 “一定。” 刘旗头走后,许尤心中惊骇不已,亲手给许尘端茶送水。 数日前,他说许浩以后可以跟许尘混,原本只是客套话,没想到,竟一语成谶! 难怪许尘之前说在家住不了太久…… “小尘,你想好投靠谁家了吗?如果别家开出的条件没有太夸张,叔觉得,咱还是留在王家比较熟络。” 许尘明白,一旦自己投靠了别家,许家肉铺可能要遭罪。 遭罪也是活该,许尘可管不了那么多。 真要逼急了就把老宅卖了! “我还没想好。” …… 九大家中,叶家最强,雷家次之,王家再次之,汪家属于中层,陈家随着家主老迈后代武者青黄不接,从中层跌落底层。 为了能时刻观测王家人的动向和意图,许尘只能在与王家大宅三里范围内。 同时,为了能时刻学习进阶拳法和脚法,也必须在两家武馆的三里范围内。 最终,许尘只能在陈家和汪家中选择。 恰好,许尘救过陈鸿半条命,又与陈姝画有过命的交情,与汪雨霖也有过短暂接触。 首选,当然是陈家。 但若直奔陈家,容易被拿捏。 许尘决定先去汪家走一遭,一来给陈家抬抬价,二来也不排除汪家慧眼识珠,开出让他动心的条件。 中午,许尘一个人去了汪家。 汪雨霖的大伯汪越接待了他,象征性地测试了他的箭术与根骨后,笑着说: “家主和雨霖都很欣赏你,王家远远低估了你的能力。 若来我汪家,你可以持汪家重弓自领一支猎人小队。二十岁前锻骨,可由汪家指定娶一族女为妻入赘。或是等开脉后,任娶一位汪家的未婚族女入赘汪家,包括雨霖。 你意下如何?” 许尘没想到,武道天赋几乎为零的汪雨霖还是个宝贝。 而此刻,他通过神游清晰地看见,汪雨霖正坐在酒桌屏风后的卧榻上旁听。 这小妮子特地从武馆回来旁听此事,莫非有什么想法? “晚辈已有妻妾,还能入赘?” “这是汪家对天才的优待,只需让族女与正妻平起平坐即可。” “多谢前辈赏识,我会认真考虑的。” 许尘起身欲走。 汪越小看了许尘的志气,试图挽留: “你既已成亲,倒也不必等开脉再入赘,只要两年内成功锻骨,便可任娶一位除雨霖以外的汪家族女入赘。” “若能在两个月内锻骨呢?” “我猜雨霖一定会喜欢你,家主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喜欢才最重要。” “我是说习武资源方面有没有倾斜?” “汪家的领队本身就是资源。” “我明白了,多谢前辈款待!” 许尘离开后,汪雨霖从屏风后走出来,气得折断了盆栽的竹兰。 “哼,不解风情!” 汪越摇首叹息道: “还没开脉就成亲了,根骨也只是中上,达不到顶尖,竟如此心高气傲……你何不看看劈风武馆的那位许浩?” “有时候心性比天赋更重要,二姐夫开脉失败后,越伯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 “大小姐说的是。” …… 离开汪家后,许尘一直等到傍晚才去了陈家赴约。 陈家近些年虽然没落,但家宅明显比汪家更奢华。 层层叠叠,雕梁画栋,像是镶嵌在山腰上的宫殿。 来到陈府,陈鸿亲自接见了许尘。 陈姝画,则一直在武馆没回来,并没有参与招揽。 陈鸿甚至不知道自己女儿刚刚和许尘经历过生死,有了过命的交情。 “许贤侄,别来无恙。” 许尘恭敬抱拳。 “陈前辈风采依旧。” 一番客套后,陈鸿开出了陈家的条件: “许贤侄若能归附我陈家,只要看中陈家任意一位未婚族女,且对方同意,便可以立即入赘我陈家。 婚后可持陈家重弓,领一支小队狩猎。 此外,陈家还会投入资源助你锻骨,锻骨后还能领一枚开脉丹冲关。” 许尘心中大惊。 上午的时候,他通过神游了解到,陈家开出的条件与汪家大差不差。 陈鸿为了避嫌,也不会亲自接见自己。 没想到拖到晚上来陈家,条件翻了倍! 显然,九大家中,只有陈鸿和王重云知道他真正的实力,以及他那超出常人的五感。 因为王家的存在,许尘没时间慢慢打猎习武,须直接入赘,最大限度保障他的安全,然后再拿到资源,快速开脉。 开脉丹有价无市,是许尘最急缺的开脉资源。 配合夜娘的灾灵双修法门,也许真的能开脉! 不过,陈鸿话说得很好听,却特地加了一句:须征得女方同意。 显然,陈姝画这种假小子,宁愿和他当兄弟,也不会当夫妻的。 陈家家主一直想让陈姝画与雷家的雷朋联姻,正在等雷朋开脉。 “我已有妻妾,不知陈家有没有意见?” 陈鸿早已调查清楚,许尘是在娶了夫人柳氏后突然发迹的,足见这位柳氏绝非凡人。 “陈家不会有意见,只要你看上的族女同意就行。” 陈家老家主有五个儿子三个女儿,家中族女很多。 而陈家除家主和陈姝画以外,只有两位开脉武者—— 陈鸿,和家主的小女婿骆川。 而骆川只有一个八岁的女儿。 许尘的最佳岳父只能是陈鸿。 虽然陈姝画不喜欢男人,但她还有个年长她九岁的姐姐待字闺中,陈姝妍。 陈姝妍因为双腿有疾,常年坐轮椅,才没有嫁人。 许尘觉得是个机会。 “晚辈若选择姝妍大小姐,不知陈前辈能否同意……” 陈鸿眸光一凝,眼角微抽。 好小子,算计到我身上来了! “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得罪王家了?” 许尘如实道: “谈不上得罪,早年与王群有些过节。” 还好不是王重云,陈鸿稍稍松了口气。 “王群看似豪迈,实则气量狭小,不必担心此人……你若是真心喜欢姝妍,只要姝妍同意,我不会反对。” 话虽如此,他并不相信,喜欢琴棋书画的姝妍会喜欢猎人。 何况,姝画对姐姐有着谜一样的感情,这些年不知赶跑了多少姝妍的追求者,导致姝妍二十六还没嫁人。 夕阳晚照,落在假山流瀑的小院里。 许尘见到了陈家大小姐,陈姝妍。 由一位丫鬟推着轮椅,相貌与陈姝画有几分相似,一样的眉目如画,但更为柔媚。 身着杏黄色锦绣,典型的大家闺秀。 可惜因为腿疾难愈,一脸生无可恋。 陈鸿介绍道: “姝妍,这是猎人谷的打虎英雄许尘,即将成为我陈家赘婿,虽有一妻一妾,但才十八岁,仰慕你很久了,爹便带来让你先挑。” 十八岁就已经一妻一妾了? 陈姝妍耷拉的眼皮蓦的抬起,打量着眼前的年轻猎人。 虽然穿着太寒酸,但身形、相貌与气质确实是个英雄。 若还有打虎的本事,确实有资格十八岁拥有一妻一妾。 人,她倒是挺喜欢。 可年纪太小,也不缺女人,是按照姝画的说法,肯定不是真心喜欢她,而是攀附陈家的势力与富贵。 姝画,不会同意的。 她轻叹口气,映着旖旎霞光的眸子再次耷拉下了眼皮。 “我倦了,先说服姝画,再来问我。” “若二小姐同意呢?” “姝画若是同意,我自然没有意见,但公子别抱太大希望,多去看看府上别的姑娘,我这辈子也没指望能嫁人。” “我会让她同意的。” …… 入夜。 劈风武馆外的小酒馆内。 陈姝画一口酒水喷出来,打湿了许尘的棉衣。 “你想娶我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妻妾成群,花心大萝卜一个,我不可能让你糟蹋我姐的!” “你姐二十六了,我才十八,相貌英俊,身强体壮……有没有可能她想糟蹋我呢?” “你要点脸!” “谁家女儿不怀春?你姐只是有腿疾,可不是像你这样的假小子,她宠溺你才在乎你的意见,不代表她不喜欢像我这般英俊、品性又好的男人,我娶你姐入赘陈家,总比你姐将来被迫联姻或孤独终老好。” “你是说,我姐同意了?” “只等你点头。” “我不点头!” 许尘抿了口茶,忽然压低声音说: “可以想象这样一个画面:如果将来有一天,一个覆盖猎人谷的灾狱突然出现,你希望陪伴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和夜娘,还是别人?” 陈姝画眉目一僵,满脑子都是沙山、蝗虫和怪物的白眼与黑气。 经历了生死,灾狱的恐怖刻进了脑海! 也就是说,入赘的不止许尘,还有一个不会伤人、却能吞噬灾灵的人形灾灵柳红夜。 她突然冷静下来: “你答应我,如果有一天你欺负我姐,就在我面前自裁,不然我打死你。” 许尘感觉有大坑。 “那得看你怎么定义欺负两个字了,总不能和你姐洞个房,你就要砍我!” 陈姝画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许尘,像是在看一头发琴的野兽。 “我姐腿都那样了你还想洞房……你还是人吗?” 许尘白了她一眼: “笨蛋,我有妻有妾,我会缺这个吗!你还太小,什么都不懂。 总之,我如果娶了你姐,永远不会强迫你姐做任何事情,保证会让她和夜娘、阿萝平起平坐,不受半点委屈。” 什么!你家妻妾平起平坐? 陈姝画心中一惊,幽幽瞄了许尘一眼,忽然板着脸说: “这不行,我姐必须做大!” 这点考验,自然逃不过许尘法眼。 “我家人人平等,谁也做不了大,如果你坚持让你姐做大,我只能娶汪姑娘了。” 说完,许尘冷着脸,起身便要走。 忽被陈姝画一把拉住胳膊: “喝酒,姐夫。” 22 本月份的洞房花烛夜【二合一求月票!】 次日。 陈鸿亲自找到巡检司刘旗头,领着许尘一起去了王家总坛。 交还王家重弓,奉上三十两培养费,修改准猎证所属队伍。 最后,由巡检司盖章确认。 如此,便正式完成了许尘的换队程序。 王群开脉在即,并不在乎许尘的归属。 甚至,许尘离开后,他更有理由没收了许家的肉铺和老宅。 “许尘啊许尘,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想不到却行差踏错,跟了他陈家。 我王家的实力当下就已经远超陈家,待家主冲关成功,将与叶家、雷家平起平坐,未来会有更大的猎区。 陈家,却连叠嶂岭这样的虎山都没有。 难道这些年我王家亏待了你?亏待你会将整头大虫给你吗?” 许尘耸耸肩: “抱歉王叔,我喜欢上了陈家大小姐,是去陈家当赘婿的。” “你……” 十八岁一妻一妾还不够…… 哪来的小种马! 王群无话可说。 陈鸿随即派两辆马车去了许家。 搬走许尘家的有用物什,带走柳红夜、阿萝和许尘的大黄狗。 许尘从叔叔手里接过四十两的虎肉售款。 许尤表情复杂,心中百感交集。 小尘离开后,他和老婆终于可以在自家正常生活了,也能从姐姐家接回亲爹。 可为什么,他感觉提心吊胆呢? “小尘,你真要搬去陈家住吗?王家给了你一整头大虫,你为什么……” “傍晚酉时,我会和陈家大小姐成亲,记得带爷爷来陈家参加婚宴。” “什么?” 许尤和江氏僵在原地。 小尘一月娶一个老婆? 马车里。 柳红夜和阿萝也是刚知道许尘竟要和陈家大小姐成亲。 阿萝神情落寞,坐立难安。 “尘哥,你去陈家当赘婿,那我们去算什么呀?” 许尘一脸严肃说: “当然是赘妻……叠嶂岭狩虎之后,我们继续留在许家不安全,须另谋出路。” 阿萝不明其中利害关系,但还是一脸坚定地支持许尘: “阿萝都听尘哥的。” 柳红夜心疼阿萝,将她搂在肩侧,轻手抚摸阿萝后脑。 “别担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阿萝并没有觉得委屈,连忙起身说: “那倒不会,陈家大小姐素有腿疾,须以轮椅行走,又怎会欺负我一个丫鬟?” 许尘隐约嗅到了宫斗的味道了。 “什么丫鬟?在我许家,没有妻妾、侍女之分,都是我许尘的女人。” 柳红夜一双冷艳的美眸直盯着许尘: “早晚有一天,你的后宫会打起来。” 许尘感觉她还挺期待。 说到底,还是神游挂开太小了,要是有深蓝,他还用受一个月娶一个老婆的委屈? …… 傍晚。 陈府。 由于女方有腿疾,男方是王家的重弓猎人转投,还携一妻一妾入赘。 陈家的婚宴规模很小,办得很低调,几乎没有请陈家以外的人参加。 即便如此,还是引来大量流民聚集在陈家大门外,讨要剩饭、点心。 陈家对流民向来慷慨。 但还是低估了流民的数量,竟将两丈宽的门口石板路堵得水泄不通。 只好特地请后厨额外做了些粗茶点心,分给所有的流民,讨个喜兆。 婚宴只摆八桌,只有陈家的直系血亲才有资格上桌,一切礼仪从简。 气氛,却格外的严肃。 许尘算是感受到了大家族的庄重。 但不知为何,总感觉家里的女眷,看他的眼神有些热切,又很复杂。 看到夜娘的容貌,更是窃窃私语。 处处透着说不清、道不明地诡异。 酒至半酣,许尘和陈家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打了照面,敬了喜酒。 陈家老家主陈江海首当其冲。 九十多岁,白发苍苍,又大腹便便,堂堂二脉武者,连走路都要拄个拐杖。 这让许尘唏嘘不已。 如果自己不在百岁前抵达修真界,这辈子再辉煌,到头来也不过一抔黄土。 喝了敬酒,陈江海重重拍着许尘肩膀。 “年轻人就算开脉了也得节制,不然老了就如老朽一般没用,切记习武之人,身体是第一位,不可沉迷美色,忘了根本。” 许尘觉得,老家主是看到夜娘的美貌后才说出这番话的。 “家主教训的是,许尘牢记。” 小姑陈媛只比姝妍大五岁,是个锻体四层的武夫,性格泼辣,颇有些姿色。 许尘敬酒时,她眉眼上挑,眼咕噜在许尘身上提溜打转。 “姑爷真是俊俏,咱姝妍有福了。” 吓得许尘连忙敬一旁的姑父骆川。 “不如姑父器宇轩昂。” 陈媛白了丈夫骆川一眼。 “器宇轩昂有什么用,能打虎吗?” 骆川也端起酒杯回敬: “姑爷才是真英雄。” 骆川是陈家目前唯一的外姓武者,寡言少语,但中气十足。 实际上,许尘提前好几天通过神游调查过陈家的种种内情。 老家主因为年轻时不节制,老了远不如别家家主身体好,因此对儿子、女婿的房事要求极为严苛,导致姝妍母亲吃斋念佛、小姨怨气满满,看到龙精虎猛的许尘两眼放光。 宴后。 岳母吴氏悄悄把许尘拉到了一边。 吴氏五官素雅,身段清瘦,穿俗家佛衣,喜欢吃斋念佛,此刻却小声提醒许尘: “别听老爷讲,姝妍从有小腿疾,这辈子过得很辛苦,胴房夜该有的礼仪必须要有,你不必顾忌姝妍的腿疾,明白吗?” “小婿明白。” 不远处,岳父陈鸿表情复杂,难以揣摩。 许尘一时不知该听谁的好。 …… 深夜。 陈鸿不允许任何人闹洞房。 但陈姝画还是偷偷溜进了婚房。 婚宴上,小姨子陈姝画喝得酩酊大醉,是婚宴上唯一敢大声喧哗、不顾任何礼仪的人。 甚至还敢闹洞房! 许尘正要揭新娘的红盖头。 陈姝画一屁股坐在二人中间,手里提溜着小酒壶,眼神迷离,脸色酡红。 新娘小声嗔怨道: “姝画,这是你同意的,怎么还闹?” “姐你先别说话。” 陈姝画拉着许尘哭诉起来: “你知道吗?原本我以为,会由我照顾姐姐一辈子,不让她受男人欺负。” 许尘闻到百合香,不知道说什么好。 “后来呢?” “后来发现,我也得嫁人,爷爷甚至还逼我嫁给我最讨厌的雷家人,还好我提前开脉,暂时堵住雷家的嘴……可等那雷朋开了脉,一定又会来烦我。” “所以呢?” “所以我打算拿你给我当挡箭牌,你假装娶我,但不会有夫妻之实,还做好兄弟,把雷朋给糊弄过去。” 什么,我把你当兄弟,你拿我挡箭? 许尘笑道: “那你爷爷会打死我。” “现在,我两个计划都落空了,你娶了我姐姐,我却还要嫁给雷朋。” “这个简单,立一个只有打败你才能娶你的规矩,我对雷朋的拳法招式了如指掌,自会教你如何破解。” “真的吗?” “条件是,在我开脉之前,离家外出的时候,你再忙也要陪我一起。” 一想到灾狱的事,陈姝画头皮发麻。 “会死人吗?” “应该不会。” “什么叫应该不会?我选雷朋!” “我选你姐。” “行行行,这件事可不能和别人说。” 许尘这才松了口气。 “洞房花烛夜,家主说让我节制,岳母说让我行动,岳父表情复杂,我该听谁的?” 霎时间,婚房里烛影摇曳,鸦雀无声,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敢弄疼我姐,明天我就打断你腿!” “出门时记得把大半夜在后山练桩功的家伙撵走,这人怪变态的。” “啊?” “应该是龙六。” “这家伙怎么还惦记着你?” “龙六又是谁?” “上一个向阿姐提亲被拒绝的,比阿姐小三岁,锻体四层的陈家领队,准备开脉后娶阿姐,可阿姐喜欢小白脸,他一身腱子肉,看着比阿姐还老,谁喜欢啊。” “我看他比一般的锻骨武夫气息更强,算是个潜力股。” “嗯,是挺自律的,人倒是正派,爷爷很赏识他,就是不懂女人。” “那就别赶他走了……这么远,他也听不到什么动静。” “你——” 陈姝画羞愤离去,气得把正在后山练桩功的龙六一脚踹进了沟里。 “死变态!” 婚房里。 许尘轻手揭开了红盖头。 “姝妍,想不到才见第二面,我们就已经是夫妻了,之前说仰慕你很久是假的,我是得罪了王家需要陈家赘婿的身份庇护,如果你不愿意,今晚我是不会强求的。” 陈姝妍红着脸,嗔怒道: “你不强求,我让姝画打断你腿。” 许尘: “……” 烛火熄灭。 这便是许尘本月份的胴房花烛夜。 丫鬟立雪守在左侧厢房。 柳红夜和阿萝则在右侧厢房下棋。 即便是胴房花烛夜,许尘也无法做到真正放松。 待姝妍情满意足地睡着后,他才能抽身施展更入微的神游,监测方圆三里内地诸事。 . 陈府内。 “十年了,大小姐终于找到了连二小姐也看中的如意郎君。” “姑爷也算是做了件大好事,有好人娶了大小姐,二小姐才能安心嫁给雷家。” “你看今天二小姐哭得多伤心。” “姑爷看着像小白脸,没想到能打虎,十八岁就有一妻一妾了。” “人家也没想到能入赘陈家呀,这两妻一妾,姑爷以后怕是少不了挨老爷骂。” “姑爷什么都好,就是太早成亲了,以后怕是很难再开脉。” “这年轻一辈,还是得看龙领队的,龙领队求而不得,想必以后定会更加发愤习武,也许很快就开脉了。” “龙领队要是能早些开脉,也许二小姐就不用嫁给雷家了。” “笨蛋,让二小姐嫁给雷家,是老爷的意思,陈家这些年在谷内分到的资源越来越少,快要喝西北风了!” “姑爷入赘一是为了大小姐的幸福,二是为了削弱王家,复兴陈家的重担,最终还是落在二小姐的身上。” “明年三月份,谷主府举办十年一度的狩猎大会,由三十岁以下未开脉的猎人参加,通过成绩决定未来十年九大家的领地划分,二小姐已经开脉,陈家只能靠龙领队,三少爷,还有刚入赘的姑爷。” “狩猎大会太危险了,历次重伤者不计其数,甚至还出过人命,所以老爷才提前让二小姐开脉,宁愿让她嫁去雷家。” “唉,陈家由奢入俭难呐!” . 谷床街。 “你们听到消息了吗?” “打虎英雄许尘,携妻妾入赘陈家了。” “娶的,竟还是下任家主陈鸿的长女!” “陈家二小姐提前开脉后,要招揽人才准备来年三月份的狩猎大会。” “这许尘怎么想的?陈家已经没落了,娶个有腿疾的大小姐……难道王家待他不好?” “许尘亲爹许峰,当年被王家逼去服了兵役,至今未归,怕是没了。” “每一次狩猎大会,九大家都争得头破血流,不止为了争领地,顺带解决各家恩怨,如此,猎人谷才能长治久安。” “明年狩猎大会,谷主府拿出的猎物是一头从中原购得的冰晶莽,据说能让任何锻体四层的武夫强行开脉,比十年前的蓝尾狐更为珍稀……想必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狩猎大会,许尘并不陌生。 上一次举办狩猎大会时,他只有八岁。 当时,父亲把大会上九大家争夺蓝尾狐的过程说得绘声绘色,十分向往。 王家,也正是在上次大会中夺得头筹,才分到了叠嶂岭这样的虎山。 王家也从九大家中下游,一举变成了仅次于叶家和雷家的第三势力。 许尘还记得,当时狩猎蓝尾狐的人,正是死在叠嶂岭的王家赘婿,周恺。 这家伙还没见到灾狱,就死在开脉大虫的爪牙中,尸身最后被灾灵吞噬…… 十年前,周恺正是靠狩猎的蓝尾狐成功开脉,迎娶王欢,成为王家赘婿。 “冰晶莽?听起来怎么像是玄幻生物,还可以让锻体四层的人强行开脉?” 许尘心想,若是拿到冰晶莽,配合岳父给的开脉丹和夜娘的灾灵双修法。 纵使不是童身,也一定能开脉! …… 次日一早。 许尘打开院门,迎面看到一位肌肉虬结的年轻壮汉堵在门口。 正是昨夜,被陈姝画一脚踹山沟里,顺势站了一夜桩的龙六。 比许尘高半头,五官棱角分明,脖颈肌肉虬结,眼神坚毅,看起来极为阳刚。 “在下龙六,陈家五位领队之一,原本计划开脉后迎娶大小姐,因明年三月的狩猎大会而推迟成亲计划,才被姑爷抢了先。 我对姑爷并没有意见,也理解大小姐对男人有自己的喜好——但我就是不服!” 许尘和善一笑,悄然走出屋外。 “我有一计,既能使龙领队心悦诚服,也能提升龙领队开脉的几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