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躺平从不让爸妈摆烂开始》 穿越七零年代 “宝宝,我是妈妈。” 宋瑶皱着眉毛,不耐烦地蛄蛹了一下小身体,但没蛄蛹动。 因为她被捆得结结实实。 小婴儿是没人权的,想动一下手脚都不受自己控制! 耳边的女声还在说话:“你看她的小眉毛,好像毛毛虫啊~” 宋瑶懵的睁开眼,发出她最强有力的抗议,嚎啕大哭。 说话的女人被吓了一跳,连忙对着门外喊:“妈,你快来瑶瑶又哭了。” “怎么了,姥姥抱抱。” 宋瑶被人温柔地抱到怀里轻哄。 惹哭她的亲妈毫无察觉地嘻嘻笑着说:“妈,你看她不哭了。” 宋瑶这辈子的妈妈叫林榆,这会也才刚二十出头,一张鹅蛋脸,肤色白皙,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妈,榆榆我回来了。” 说话的这个人是她爸,一头非常明显的黄毛。 在七零年代他格外突出。 但因为他长得帅,剑眉星目,配上这头黄毛,反而在人群中格外耀眼。 她妈林榆就是因为一眼看中了她爸这张脸,所以才有了宋瑶。 宋瑶她爸宋天宇,毫不知情他女儿在腹诽他,顶着一头黄毛,凑到宋瑶面前认真思考后说:“这哭声我在外面都听到了,声音洪亮像我!” 林榆白了他一眼:“瑶瑶明明像我更多一点。” 宋天宇乐呵呵地点头:“是是是,我们瑶瑶长大了,一定像妈妈是个大美女。” 林榆不好意思地推了他一把:“妈,还在这呢,你乱说什么呢!” “我那瞎说了,”宋天宇振振有词:“周围谁不知道你是棉纺织厂的厂花。当初我把你娶回家,不知道羡慕死了多少人。” “结婚的时候我都怕有人抢亲,一步都不敢离开你。” 宋天宇说着又得意起来,献宝似的从包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东西递到林榆面前。 “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林榆含着笑打开包装,里面是两块奶油面包。 “你在哪里买的,”林榆一脸惊讶。 “我用工业劵换的,你快吃甜不甜,刚出烤箱我就从食品厂带过来。” 林榆先掰了一半给宋天宇:“你也吃。” 宋天宇摇头:“我不爱吃甜的,这都是给你的。” “你前两天不都在念叨奶油面包,老公这不就给你买到了。”宋天宇很臭屁。 宋瑶姥姥一副没眼看的样子,抱着宋瑶从房间离开,她小声说:“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工业劵换了两块面包。”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虽然心疼票据,但看到女儿过的好,开心更多一点。 小婴儿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每天就是吃吃睡睡,睡醒时偶尔能听到爸妈说话,从她们的口中宋瑶也知道了自己投胎到了七零年代。 宋瑶身体内是个成人灵魂,老话说的“三翻六坐八会爬”她每一步都领先周围的小孩子。 宋天宇高兴地夸赞自己生了一个神童。 他气焰还没嚣张两天,就被宋瑶姥爷林远兴一巴掌给镇压下去了。 宋天宇委屈巴巴找林榆安慰,把头埋进她怀里拱呀拱。 林榆耐心地哄他:“没事的,没事的。” 小宋瑶的生活过得还是挺舒心的,爸妈虽然不太靠谱,但她还有姥姥和姥爷。 九个月的宋瑶,嘴里开始单个字蹦跶着说话。 宋天宇和林榆下班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哄着她叫爸爸、妈妈。 宋瑶不是每次都给面子,她偶尔看心情,决定搭不搭理她们,不高兴了就调转方向用屁股朝向她们。 晚上睡觉时,宋天宇最喜欢问宋瑶:“姑娘,今天想爸爸了没。” 宋瑶高兴时会说想,被问烦了就不搭理他,四肢用力爬向林榆怀里。 林榆搂着宋瑶哈哈笑:“被你闺女嫌弃了吧。” 小孩子精力到底有限,所以宋瑶一岁之前的日子大多是在睡觉中度过的。 因为林榆要上班,宋瑶三个月大的时候就开始了喝奶粉,一直到现在,宋瑶睡前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喝奶。 填饱肚子才睡的香,这是宋瑶被饿醒后总结下来的道理。 她抱着奶瓶非常虔诚地吮吸着。 吃饱了,困意就席卷上来宋瑶躺进林榆怀里,闻着熟悉的香味进入梦乡。 ……… 宋瑶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爸妈不靠谱的呢。 那时候她还不到一岁,大冬天的宋天宇从怀里掏出了五个西红柿。 北方的冬天除了萝卜、白菜、土豆再也见不到别的蔬菜,西红柿这可是稀罕物,一般人别说吃了,见都见不到, 林榆惊讶的看向宋天宇:“哪里来的。” 宋天宇一副得意的样子,他压低声音道:“我倒腾来的。” “倒腾”在宋天宇口中是黑市的意思。 林榆眉间顿时涌上一抹忧色:“没被发现吧。” “没有。”宋天宇安抚地握住她的手:“我注意着呢,衣服都换了一身,还在鞋里垫了块木板,装成走路不好的样子。” 宋天宇说着还学给林榆看逗得她弯唇一笑。 “瑶瑶能吃吗?” 有了好东西,林榆第一时间想到了女儿。 “可以吧,”宋天宇也有些不确定:“我问问妈?” “妈。”两人齐声朝着门外喊,在厨房做饭的宋瑶姥姥,不急不慢的走过来:“怎么了?” “妈,西红柿瑶瑶能吃吗?”林榆问。 宋瑶姥姥同样问了一遍西红柿那里来的,看见宋天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能吃,但要缓一缓,西红柿太凉了。” 晚上吃过饭,林榆从厨房拿来缓好西红柿,薄薄的一层皮里面是饱满的果肉汁水,她把西红柿放到宋瑶面前:“香不香。” 宋瑶眼睛都亮了,这些日子除了喝奶粉就是吃糊糊,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的西红柿,就像是饿久的狼突然间看到一只羊。 宋瑶挥舞着小手眼睛直勾勾盯着西红柿。 林榆噗呲一笑:“喜欢啊。” “妈妈挖给你吃。”林榆用小勺子给西红柿剥破了皮。 熟透的西红柿,果肉饱满透着沙,在冬天的晚上吃上这么一口,别提多美了。 宋天宇喜滋滋的看着这一幕,他看到宋瑶高兴挥舞着的小手,灵机一动说:“让瑶瑶自己拿着啃吧,” 第二章 林榆笑呵呵地看着宋天宇,把一整个西红柿放进宋瑶手中。 宋天宇他喜滋滋的抱起宋瑶,让她趴在西红柿上面,方便她吃西红柿。 自认为是个非常贴心的爸爸。 宋瑶头重脚轻,小脸直接糊在了西红柿上面,差点呛到自己。 林榆笑着给宋瑶擦了擦小脸说:“喜欢啊,吃的像小猫一样。” 啃了一小半宋瑶就啃不动了,她朝旁边一摊,扬起小脸看向林榆奶呼呼的喊:“妈妈。” 林榆心领神会地拿手绢给她擦手擦脸,并指挥宋天宇端干净的水来给宋瑶洗漱哄她睡觉。 是的,宋瑶是个很爱睡觉的宝宝。 因为宋瑶觉得自己上辈子猝死的原因之一,是不好好睡觉经常熬夜导致的,所以这辈子宋瑶决定从小养成早睡晚起的好习惯。 梦里她又梦到了上辈子的事情,她读高三那年,警察来到了学校,告诉她找到了她的亲生父母。 宋瑶恍惚间并不记得那天她是什么情绪,愣了一会她说:“好的。” 然后,扭头回到了教室,继续上课,因为快要高考了。 “宝宝。” 宋瑶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对上林榆温柔的眼睛。 “做噩梦了,妈妈在这呢。”林榆把宋瑶抱到怀里,轻轻的晃呀晃。 宋瑶小手攥着林榆的衣服,小脸贴在她的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味,困意又慢慢的席卷而来。 宋瑶在林榆怀里睡着,宋天宇伸手碰了碰她的小脸说:“刚刚呜呜咽咽的哭声,心疼死我了。” 林榆忧心忡忡地说:“老人说小孩子眼睛干净,瑶瑶是不是看见什么东西被吓到了。” 宋天宇闻言眉头皱了皱,他压低声音:“我听瑶瑶的哭声不像是害怕,呜呜咽咽哭的可怜,像是伤心。” 两人盯着宋瑶看了好一会,才把她放到床上。 林榆亲了亲她的小脸:“妈妈在呢。” …… 宋瑶今天穿了一身新衣服,是姥姥新给她赶出来的,头上还带了一顶绒线帽,帽子上缝了一个小球,她来回转头的时候帽子还跟着动,可可爱爱的。 宋瑶冒出来两个小米牙,她最近最喜欢的玩具,是花椒木做的磨牙棒。 宋瑶姥姥特别细心,每次宋瑶玩磨牙棒她都在旁边看着。 林榆下了班,在工厂门口等着宋天宇骑自行车载她回家。 宋天宇骑着二八大杠的自行车,没让林榆等太久就来了。 林榆迎着众人打趣的目光,坐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等她们俩走远,人群中有道酸溜溜的声音:“都结婚了还这么腻歪。” “你羡慕了,你也让你对象来接你啊,”说话的是和林榆一个办公室的秦晶晶。 … “我包里有花生糖吃吗?”宋天宇扭头对林榆说, “吃,”林榆点了一下头。 棉纺厂今天中午的大锅饭烧得萝卜,林榆不爱吃,就干啃了一个馒头,现在肚子确实饿得慌。 宋天宇把包从车把手上拿下来,单手向后面交给林榆:“自己拿,里面还有饼干可以吃,” 林榆把包抱在怀里,她拉开拉链,摸出来宋天宇说的花生糖,剥开糖纸塞进嘴巴里。 回到家,宋瑶坐在学步车上,那根花椒木磨牙棒被她攥在手里,一边啃一边咿咿呀呀地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帽顶的小球随着她摇头晃脑的动作一颠一颠的。 “回来了?”宋瑶姥姥抬头见她们俩进门,笑眯眯地说:“晚上吃白菜炖酥菜,我还放了猪油渣。” “妈,我就说院子里什么味道这么香,原来是你在厨房做的菜真香。”宋天宇非常捧场。 宋瑶姥姥被夸得笑弯了眼:“觉得香就晚上多吃点。” “我肯定多吃,妈你做的饭是我吃过最香的。” 林榆都没眼看,抬脚踩了宋天宇一下,笑眯眯地朝宋瑶走过去:“宝宝,今天在家乖不乖。” 宋瑶毫不犹豫地点头,伸出小手让林榆抱。 林榆把宋瑶抱了满怀,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一整个爱不释手。 宋瑶大了能玩的玩具就多了,林榆现在最喜欢陪她玩的是七巧板,一是能和宋瑶互动,另一个原因是宋瑶真的很可爱, 宋瑶小脸被奶粉养得肉嘟嘟的,加上冬天不能出门,晒不着太阳,宋瑶就像是一个散发着奶香味的白胖的小馒头。 林榆现在最爱亲她的小脸,软乎乎的。 宋瑶玩七巧板时小表情特别多,因为她衣服穿得厚,棉袄加上棉裤,所以行动就不是很方便,加上她现在年龄小,对身体的控制能力本身就不强,所以很容易出现一些特别可爱的画面。 最常见就是她弯不下腰。 宋瑶坐在床上,小手想去拿七巧板,却发现够不到,她像弯腰也弯不下去,小脸上表情立马就变了,看着特别可爱。 晚饭宋瑶抱着奶瓶,虔诚地进行用餐,一滴都不能浪费, 因为现在这个节点资源有限,就算家里四个大人,三个人都有工作,奶粉也不是能轻易买到的, 现在光有钱没用,还要有票,宋瑶胃口好,一罐奶粉只能喝七八天,所以偶尔还要掺杂着米汤喂她。 每到这时候,林榆都觉得难受,她想自己要不是这么早就给宋瑶断奶好了, 宋天宇每次都能发现她的情绪,他笑着说:“榆榆,媳妇,你不能这么想。” “你看,瑶瑶一个月喝奶粉,最多十块钱,你一个月工资有四十多块呢。” “你要是不上班,瑶瑶是有奶喝了,可她就没有新衣服,玩具了呀。” “你看瑶瑶戴的帽子可爱吧,这是你给她买的呀。” 林榆被哄笑了,宋天宇搂着她说:“你已经是个非常好的妈妈了,你看瑶瑶多么黏你,我都嫉妒了。” “我们关系好,你嫉妒什么,”林榆俏生生地瞪了他一眼, “我嫉妒,我闺女没有对我像你一样热情,” “油嘴滑舌。”林榆推开他抱自己的胳膊“忙你的去吧,我陪瑶瑶玩一会,好哄她睡觉。” “那我去看水热了吗,好给我闺女擦手擦脸。” 第三章 进了四月天气变暖,宋瑶也被林榆抱着从屋里出来。 她被养的好,小脸白嫩,圆圆的杏眼,眼珠像黑黝黝的葡萄,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 她现在一岁多,不到两岁,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配上肉乎乎小脸蛋可爱极了, 宋瑶被林榆抱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四周环境,她也不怕生,看见有人和她们打招呼,小脸笑眯眯的。 林榆抱着她在外面转悠了一圈,没多待就回了家。 宋瑶毕竟还小,不敢让她在外面多待,怕生病。 回到家,宋瑶姥姥已经把炉子生着了。 宋瑶手里被塞了一个苹果,然后就被林榆利落的剥了衣服放进了澡盆里。 屋里生了炉子,烧的暖融融的,这样给宋瑶洗澡就不怕她生病,就是辛苦林榆和张美兰了,因为屋里热,她们母女俩头上都出了一层汗。 宋瑶很喜欢洗澡,她坐在澡盆里高兴地咧开了嘴,手里抱着的苹果,被热水烫的逐渐变黄。 “苹果洗完澡就能吃了,”林榆发现宋瑶的小眼神一个劲的往苹果上瞟。 宋瑶洗澡就是边洗边玩,她坐在澡盆里,用手扑腾着水,笑得咯咯的。 洗完澡,林榆用一张大毛巾从头到脚把她裹住,然后抱到床上。 宋瑶被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白里透粉的小脸。 林榆给她穿上新衣服,宋瑶靠在软乎乎的被子上啃着苹果,她的小脚没有穿袜子,一晃一晃的。 ……… “妈,晚上炖排骨汤吧。”宋天宇风风火火的闯进来。 “哪来的排骨?”林榆问道。 “爸给的。”宋天宇嘿嘿一笑:“我下班路过供销社,爸让捎回来的,说今天他要加班,让我们先吃。” 林榆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怎么又加班。” “你以为你爸是你啊!”张美兰从厨房出来。 “妈!”林榆不好意思了。 因为被戳中了真相。 林榆是家中独生女,从小被宠着长大,去纺织厂工作也只是为了躲避下乡。 平日里上班,绝对准时准点,晚一会下班都是不可能,更别提加班了。 并且无师自通,领悟了一份摸鱼心得。 林榆上班摸鱼,宋天宇也不遑多让,他特别会糊弄。 就光看他那一头张扬的黄毛,就知道也是一个不安分的。 宋天宇在家中排行老小,也算有份运道,他高中毕业时正好矿务局招工,宋天宇头悬梁,锥刺股,外加宋父私下送的红包,成功考取了矿务局档案管理员一岗,成了万花丛中的一叶绿。 这份工作有多清闲呢,宋天宇上班睡觉,下班打球。 同样也是因此,冥冥之中的吸引力,让林榆和宋天宇一见钟情,两人也格外有话题。 宋天宇和林榆结婚后,因为房子分不下来。两个人也不想住宿舍,宋天宇就跟着林榆住了。 宋天宇想得也开,丝毫不在意外面的闲言碎语,毕竟日子是自己过的,怎么舒服怎么来。 主要宋家也不差宋天宇这个儿子,他上面还有三个哥哥,也不指望他养老,反而因为他出去住,家里空出了一个房间,宽松了许多。 宋天宇把排骨交给丈母娘,回屋把在床上玩七巧板的宋瑶抱到了怀里,用手颠了颠道:“胖了。” 宋瑶瞪大眼睛看他,手里的玩具也不香了,特别生动了展示了一个生气的表情,并且用小手推着宋天宇,气鼓鼓的不想让他抱。 宋天宇抱着自己闺女,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这小鼻子,小眼睛,哪哪都可爱,连生气他看着都高兴。 晚饭煮的排骨汤,张美兰给宋瑶剔了一小碗底的瘦肉。 宋瑶吃饭完全不用操心,给什么吃什么,一点都不挑食,除了萝卜。 宋瑶把自己喂的小肚子溜圆,里面充满了排骨汤和肉。 张美兰担心地看了宋瑶的小肚子好几眼,晚上吃的有些多,怕不消化。 事情也果真如此。 宋瑶睡到半夜,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没别的原因,肚子胀的慌,心里难受,吃积食了。 林榆和宋天宇两人隐隐约约地听见哭声,就立刻爬了起来,开灯一看,宋瑶小脸通红,闭着眼睛流眼泪。 她们俩立刻就慌了,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要做什么。 林榆听着宋瑶的哭声是又担心、又心疼,她的眼睛也跟着红了。 宋天宇出了一头汗,他第一反应是宋瑶是不是发热了,因为之前也有过这种状况,所以他飞快的从抽屉里翻出体温计,给宋瑶量体温。 他们屋里的动静,很快惊醒了林远兴和张美兰,他们夫妻俩披着衣服走进来,一眼就看到在闺女怀里哭的可怜的小孙女。 “这是怎么了?”林远兴看向宋天宇。 “爸,妈,把你们吵醒了。” “哪里顾得上说这个,瑶瑶到底是怎么了?”林远兴皱着眉头追问, 宋天宇抿了下唇,他摇了下头:“不知道。” “别慌,”张美兰温和的声音响起,她走过去先是摸了摸宋瑶的额头,出了一头汗,摸不出来是不是发热。 “刚给瑶瑶量体温了,还没到时间。”宋天宇说, “我摸着额头应该没发热。”张美兰先给她们夫妻俩吃了一颗定心丸。 在这个时代,一场普通的感冒发热,如果处理不及时,就可能引发大问题,更何况宋瑶还这么小。 张美兰的手从胸口一直摸到宋瑶的小肚子,圆鼓鼓的。她轻轻按了一下,宋瑶被这一碰,“呜”地一声哭得更委屈了,小腿蹬了两下,小手乱抓。 张美兰心里有了数,转头对林榆说:“你摸摸瑶瑶肚子,是不是硬邦邦的?” 林榆抽着鼻子,颤抖着手探进小衣服里一摸,果然是鼓胀胀、硬邦邦的。她愣了一瞬,泪珠子啪嗒就掉下来了:“妈,这是阑尾炎吗?” 林榆瞬间想到了自己能知道的最坏情况,说话的声音都抖了。 张美兰真是哭笑不得,她用手指戳了一下自己闺女的额头:“这是胃,瑶瑶不消化积食了。” “晚上的排骨汤太油,又吃了肉,瑶瑶脾胃弱,应该是消化不良了。” 第四章 问宋瑶三岁前她最想要遗忘的一幕黑历史,就是昨晚。 她一个成年人怎么能让自己吃积食了呢! 1973年,夏……… 宋瑶从小婴儿也长成了一个小豆丁,凭借着前世的经验,宋瑶成功混成了家属院小孩们的领头羊。 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带着她一帮小弟们溜街串巷——实则是观察供销社有没有偷偷来猪肉,好回家报信。 作为老大的宋瑶,为了管理好队伍还是很费脑筋的。 “姥姥!”宋瑶从外面回来,进门第一个找的就是姥姥。 张美兰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笑眯眯地说:“朵朵回来了。” 宋瑶大声嗯了声,小脑袋朝着厨房看过去:“姥姥,晚饭吃什么?” “丝瓜鸡蛋汤。” “啊!”宋瑶的小脸无精打采的耷拉下来,声音都有气无力的。 张美兰摸了摸她的小脸,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谁让今年种的丝瓜丰收,怎么吃都吃不完,已经留了好几个大丝瓜做丝瓜烙,架子上的丝瓜还不见减少,又不舍得浪费,只能努力地吃了,宋瑶吃丝瓜都快吃伤了。 丝瓜现在送人都送不出去,小巷里已经被丝瓜侵入了。 大人们还好,上班的能在厂里的食堂改善一下伙食,小孩子就不好过了,早上丝瓜下面条,中午炒丝瓜,晚上丝瓜汤。 一日三餐,餐餐都是丝瓜,吃的人都快变成丝瓜了。 “还有圆白菜粉条,朵朵吃不吃。” 宋瑶小脑袋立刻扬起,她用力点头:“吃!” 她喜欢吃粉条,糯叽叽的,并且是纯天然的红薯粉条,无添加,健康又美味。 晚饭能吃到喜欢的菜,宋瑶就很开心,可能是从小宝宝长大,宋瑶逐渐变得更加像她这个年龄的小孩子,说话、做事、逐渐孩子气。 客厅里有一个角落铺了凉席,凉席上放着两个圆形枕头,这是宋瑶的秘密基地,也是她玩玩具的地方。 空间虽然不大但足够三岁的宋瑶撒欢玩了。 “朵朵!” 宋瑶正撅着小屁股在凉席上玩九连锁,她听见声音回头看,就见一个人影像个小炮弹一样跑了过来,然后把她抱了一个满怀。 “朵朵给你。”小苏文洲献宝似的,把一个比她们俩都大的风筝塞到宋瑶怀里。 宋瑶和苏文洲两人大眼瞪大眼,一时间都没说话。 跟在儿子后面姗姗来迟的陈静,笑着对林榆说:“你不知道,我们刚回来,行李刚放下,这小子抱着风筝闹着要来找朵朵,我拦都没拦住。他爷爷给他买风筝的时候,老鹰,燕子一个都没要,选个蝴蝶的,不用猜就是给朵朵的。” 正说着话,那个被她儿子一路上小心翼翼抱过来的风筝,随手放到了地上,他和朵朵挨在一块就连玩去了。 陈静无奈地捂了捂脸,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张美兰笑着从厨房出来,她对陈静说:“陈静你和文洲刚回来肯定没吃饭,晚上就在这吃了,省得你回家再做饭了。” 陈静笑着拒绝:“婶子,我和文洲在火车上吃了盒饭,现在不饿。” “在火车上能吃好吗?”张美兰不容拒绝的拉着陈静坐到餐桌旁:“都是家常菜,多个筷子的事情。” “朵朵,文洲来吃饭了。”张美兰一喊,陈静扭头看过去,她儿子屁颠屁颠跟在小姑娘后面走过来。 陈静:……… 她的一世英名啊! 宋瑶和小苏文洲并肩坐在一起,两个小家伙吃饭都很乖,自己拿着勺子吃着大人夹到碗里的菜。 宋天宇今天难得加班,原因是国庆的时候,矿务局要评选一批劳模,关系着分房的名额。 夫妻俩不在一个厂里的坏处,现在就体现出来了,宋瑶都三岁了,林榆和宋天宇谁都还没有获得分房资格。 其实也和她们俩工作态度有关,这个时代讲究劳动最光荣。 可,宋天宇和林榆她们俩,都还没有这个“美德”。 用宋天宇的话说,工资只包含了他的上班时间,剩下的时间,当然属于他自己了。 林榆十分赞同宋天宇的歪理邪说。 结果就是俩人现在成了分房“困难户”,房子迟迟没有她们俩的名。 宋瑶是后世之人,她知道未来这些家属院的价值会一路飙升,尤其是有院子的会达到一个“天文数字。” 这可都是她未来躺平的资本! 于是在宋瑶的督促下,宋天宇终于下定决心努力今年获得分房名额, 实际上是宋瑶现在大了,没有两岁的时候好忽悠了。 吃完饭,陈静帮着收拾完碗筷,从厨房出来她刚想问小家伙回不回家,发现两个小人又看上了诗词卡片。 给小朋友启蒙的诗词,大多都是四言绝句,读起来顺嘴,两个小家伙叽里咕噜的跟着林榆念,学的可好了。 陈静都看呆了,她家这个可不是老实孩子,皮的不行,今天可真是出了奇,老实坐好学习背诗。 陈静又看了一眼宋瑶,越看越喜欢,小姑娘长得好,从眼睛里都透着一股灵气,加上能管住苏文洲,陈静脑海突然间涌出一个想法,然后她就乐了,想美了。 陈静一直坐到宋天宇回来,她这个儿子才恋恋不舍地和宋瑶告别:“朵朵,我们明天在一起玩。” 宋瑶点点头,挥了挥手随口说:“行,明天你来找我。” 小苏文洲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朵朵我明天早上吃完早饭来找你,给你拿奶油饼干。” “好。” 陈静牵着儿子回家,小家伙一路上嘴角都没有下来过,刚进家他就对陈静说:“妈妈,你把奶油饼干拿出来,我明天要拿给朵朵。” 陈静累了一天,刚想坐下,还没收拾行李。 谁让她生了一个“犟种”:“行,妈妈给你拿出来。” “爸爸,”宋瑶主动拉着宋天宇的手说:“你今天加班有没有被领导看见!” 宋天宇心虚地摸了一鼻子,加班没被看见,倒是被看见打篮球了。 矿务局后勤处有不少男同志,对篮球分为两派,喜欢的会打,和喜欢不会打。 宋天宇就是喜欢且会打篮球的佼佼者,他原本是想老实加会班的。 第五章 宋瑶不过是随口那么一问,心神立刻被宋天宇拿回家的乒乓球拍吸引住了。 “爸爸。”宋瑶脆声声地问:“这个是给我玩的吗?” 宋天宇摇摇头:“你还小球拍都拿不稳,这是给你妈妈的。” “榆榆,我们一起打乒乓球去吧。”宋天宇笑嘻嘻的凑过去。 林榆轻轻点了一下头:“好。” 她们夫妻俩去小广场打乒乓球,宋瑶也被张美兰牵着出来观战。 小广场没有灯,但因为靠近纺织厂,纺织厂楼顶开着一个巨大的闪光灯,是用来警告想来厂里偷布料的人。 纺织厂的灯一开,小广场的人逐渐变多,因为大家不舍得自己掏电费,所以时间一到都来小广场纳凉、男人们围在一起下象棋,女人们坐在一起摘菜、或者打毛衣。 所以林榆和宋天宇拿着乒乓球拍一漏面就被人围观了。 林榆性格有些内秀,人一多她就有些束手束脚,刚开始几个球都没有接到,显得有些狼狈, 宋瑶可不在乎人多人少,她这辈子的性格遗传了宋天宇的开朗,站在人群里,一点都不怯场的大声给林榆加油:“妈妈加油!妈妈最棒!” 她一嗓子喊得,林榆挥拍的手腕一软差点脱拍。 宋天宇没感觉到不好意思,反而大声的说:“朵朵,喊两声爸爸加油!” 在外面宋瑶的形象可是一个乖宝宝,怎么能不听爸爸的话呢,所以她同样捧场的喊了一遍,只是感情没有第一次澎湃! 林榆的手感上来,渐渐和宋天宇打的有来有往,两人互不相让,步步紧逼,分数也咬的很紧。 只是林榆刚开头到底失误了好几球,输了第一局,后面想要扳回比分就有些困难了。 林榆越打属于她本身的好胜心,也逐渐激发出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专注。 宋天宇喜欢的就是林榆不服输的样子,两个人打的一头汗,谁也没提结束。 还是张美兰看不下去,她说:“明天都还要上班,悠着点。” 正在乒乓球台上厮杀的两人,动作同样一顿,宋天宇低头看了一眼表,打了快半个小时,是差不多要结速了。 林榆和宋天宇偃旗息鼓,人群中倒是有人还没看够。 围观的张杨举着手问:“宋哥,乒乓球拍能借玩会吗?” 宋天宇看了一眼身侧的林榆,她点了点头,他才笑着把两幅拍子送了出去:“试试看习惯用那副。” 张杨接了拍子笑呵呵:“谢谢宋哥。” 道完谢张杨拍子一举:“谁和我来一局。” 话音刚落人群中出来一个瘦瘦条条的大高个:“我来。” 张杨明显和他认识,两人碰了一下拳,发球的顺序就定下来了。 他们俩你来我往,打的是势均力敌,叫好声一个接着一个,宋瑶的巴掌都拍红了。 张杨也没多打两人打了三局,就让给下一对了。 一直玩的八点多,乒乓球拍才又回到宋天宇手上。 回家的路上,宋瑶坐在宋天宇的肩膀上,一步路都没走。 ……… 第二天,宋瑶睡的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一道炽热的目光在看着自己。 睁开眼一看,苏文洲坐在床边笑眯眯地举着一盒奶油饼干说:“朵朵你醒了。” 宋瑶皱了一下小眉毛她说:“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 小苏文洲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声音小小的:“朵朵,我这就走。” 宋瑶从二岁开始就在铺垫自己穿衣服的事情,她不想表现得太不像这个年龄的小孩,她可以很聪明,但一些生活经验不是聪明就能会的,需要积累。 宋瑶脱掉粉色小碎花的睡裙,换上床边林榆放好的衣服,踩着小拖鞋从屋里出来找姥姥梳头, 梳头发这件事,就不是三岁小朋友能做好的了。 宋瑶举着两个小发绳说:“姥姥扎头发,” 张美兰从沙发上招了招手:“过来,朵朵今天想扎个什么样子的发型。” “双马尾。”宋瑶毫不犹豫,因为格外适合她这个年龄。 小苏文洲坐在沙发另一侧安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格外温暖。 宋瑶扎好头发朝小苏文洲笑了一下,小辫子在脑袋两边一翘一翘的,衬得那张白嫩嫩的小脸格外讨喜。 苏文洲捧着那盒奶油饼干,小脸微微泛红,有些拘谨地站起来,把饼干盒往前递了递:“朵朵,给你吃。我特意给你带的。” 宋瑶大大方方地接过来,脆生生道了句“谢谢文洲哥哥”,转身就把饼干盒递给张美兰:“姥姥,帮我打开。” 张美兰笑着接过,用指甲沿着封口划开,一股香甜的奶油味立刻飘散出来。 她从里面拿出两块,先递给苏文洲一块,又递给宋瑶。 “姥姥你也吃。”宋瑶小手推着盒子,眼巴巴看着张美兰。 张美兰眼睛眯成一条缝,她笑着解释说:“饼干太甜了,姥姥年龄大了,吃甜的牙会疼。” 夏天的尾巴就要溜走,林榆踩着最后的时间带宋瑶来剪头发,小姑娘九月份开学就要上幼儿园了。 陈静拉着小苏文洲一起给宋瑶加油打气,实际上是怕她剪头发是不让碰,多个人来拦着她。 林榆小声地对陈静说:“朵朵不到一岁就知道爱美了,特别宝贝她的头发,根本不让剪。” 陈静笑眯眯地说:“小姑娘长头发好看。” “好看是好看,但上幼儿园就不太方便了。朵朵容易出汗,我怕她在幼儿园在晾汗了。” “是,”陈静点了一下头:“不是说还要在幼儿园午睡。” “是啊,她头发这么厚,我怕给老师添麻烦。”一遇到和宋瑶有关的事情,林榆就容易考虑的特别多。 陈静倒没有这么想:“朵朵去矿务局幼儿园上学,里面的老师素质应该都不差,不是说都是师范毕业的吗?” 林榆微微摇了摇头:“是有这个事情,但都是年轻老师,应该不负责带班。” 宋瑶从家里出来,就一直不开心,因为她不想剪头发,是林榆用一根棒冰做交换,她才勉强答应下来。 第六章 进了理发店,宋瑶就有些想退缩,理发师傅又高又壮,面相又严肃,光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害怕。 宋瑶想打退堂鼓,林榆眼疾手快的把她抱到凳子上说:“很快就好。” 宋瑶坐在理发的凳子上,就变得老实起来,一动都不动。 宋瑶不爱理发不光是林榆想的她爱美,还有一个原因是,她一岁剪头发的时候,师傅给她弄得不舒服,碎头发都落在脖子上,扎得她哭了好几回,并且明明洗过澡了还总感觉脖子不舒服。 “师傅,把发尾的这些碎头发剪了留齐。” 理发师傅点了下头,举着剪刀卡卡几下就好了。 宋瑶刚做好心里准备,理发师傅已经把系在脖子上的围布解开了,动作就是这么迅速。 林榆满意的付了钱,头发长度和它比划的一模一样。 从理发店出来宋瑶和小苏文洲牵着小手在前面跑。 陈静和林榆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朵朵,你去我家玩吧,我请你吃黄桃罐头。”小苏文洲握着宋瑶软乎乎的小手说。 黄桃罐头。宋瑶的小嘴巴里开始分泌口水。 她自己还会安慰自己年龄小爱吃一些零食正常,毕竟她才三岁。 小苏文洲看宋瑶点了点头,脸上瞬间出现一个大大的笑脸。 两小只手牵着手,小苏文洲拉着朵朵毫不犹豫的朝着自己家走。 把跟在后面的林榆和陈静看的一愣一愣的。 小苏文洲很有小主人范的对林榆说:“林姨姨,你坐,你要喝茶吗?” 林榆弯唇轻笑了一下,配合的点了下头说:“好啊。” 小苏文洲也不用陈静帮忙,自己双手拿起茶壶给林桦倒了一杯凉白开。 “林姨姨你喝水。” “好,谢谢文洲。” 林榆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招待完客人,小苏文洲拉了拉陈静的手说:“妈,我想吃黄桃罐头。” 陈静点了一下头说:“行,我给你拿。” “不过你不能自己一个人吃,要记得和朵朵一起分享。” “我知道!” 小苏文洲回答的毫不犹豫。 “朵朵是我的好朋友,我什么都要给她一起。” 小朋友的话,奶声奶气,却包含着他们最真挚的内心想法。 这在大人之中是越来越难以见到的。 陈静和林榆两人相似一笑,都为她们的友谊感到开心。 苏家客厅也有小苏文洲玩玩具的小角落,两个小朋友挨在一起搭积木,旁边放着一瓶打开的黄桃罐头和两只勺子。 和小苏文洲搭积木的过程中,宋瑶就发现他的空间感很好。 搭房子的过程,小苏文洲会考虑到空间,这在数学中叫“立体几何”。 可苏文洲现在才三岁,就能隐约明白这个知识。 她不会有一个“数学天才”的好朋友吧,宋瑶这么想着,嘴角不由自主的扬起。 九月一号,宋瑶在学校门口见到了她的两个小弟,分别是小苏文洲、小李一鸣。 “老大!” 小李一鸣牵着妈妈的手,跳起来和宋瑶打招呼。 宋瑶同样大力挥手回应着他。 两人见了面,小李一鸣的嘴就没停过:“从他起床一直说到了遇见她。” 矿务局的幼儿园变化很大,明显今年园区扩大了不少,操场上也多了新玩具。 林榆很满意,她侧身对着陈静说:“都说矿挣钱,从幼儿园就看出来了,比纺织厂的环境好多了。” 陈静点了下头:“还是有个操场好,小朋友们还能跑跑动动。” 宋瑶和小苏文洲一起报的到,两个人被分到了一个班级,其实还有一个李一鸣,只不过被苏文洲下意识地给忽略了, 进了班级,小朋友在老师的教导下都穿上了围兜的 小苏文洲不会系带子,求救的目光看过去,宋瑶和伸手就把帮他袋子系好。 幼儿园老师一天下来印象最深的就是她们俩,实在是长的太好看了。 宋瑶一双圆圆的杏眼,在她说话时,聚精会神的看着她,坐姿又端正,就是特别让人喜欢的学生。 苏文洲纯粹是因为他长了一张帅脸,年龄不大,眉眼间却出落的利落。 尤其是宋瑶可以用得上乖巧懂事,四个字来形容,因为还帮着她去哄因为上幼儿园哭的小朋友。 真是太贴心了,她都想生一个女儿了,虽然现在连对象都没有,但因为宋瑶,她格外想有一个像她的女儿, 所以选小班长的时候,幼儿园老师毫不犹豫的点了宋瑶的名字。 午睡时,因为男女生要分开,不能挨在一起,所以苏文洲的小脸一直是不高兴的样子。 明明在家他都可以和朵朵一起睡,怎么上学就不行了。 那他不想上学了! 等到下午放学苏文洲理直气壮的对着陈静说:“妈妈,我明天不想去幼儿园了,你让朵朵也不去。” 陈静被他这句话搞的一头雾水,但她也没有因为小苏文洲说不想去幼儿园生气,而是很有耐心的询问,为什么不想上幼儿园了。 并且和小苏文洲解释,自己不能让朵朵也不去上学, 听完妈妈的话,苏文洲更生气了。 为了庆祝宋瑶第一天上幼儿园,宋天宇大手一挥带着她们母女俩来吃国营饭馆。 “想吃啥,随便选。”宋天宇抱着宋瑶十分潇洒的指着挂在墙壁上的小黑板。 宋瑶轻轻嗯了声,宋天宇的胳膊就被人掐了,林榆声音虽然小却不容忽视:“朵朵还不认识那么多字呢!” 宋天宇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 可能是为了补偿宋瑶,宋天宇多点了好几道菜,八宝饭,水果甜汤一看就是小朋友喜欢的。 宋瑶晚饭吃的小肚子溜圆,她还不忘记提醒宋天宇晚上加班一定要让老板看的,他们的目标是国庆分房。 宋天宇头点着实际上是真的在努力了,毕竟答应女儿了,他就要争取。 小苏文洲回到家,气的晚饭都没吃,陈静都不理解他是怎么,这样理直气壮的。 第七章 第二天苏文洲又老老实实的去上幼儿园了,因为今早宋瑶来喊他一起上学,他立刻就叛变了,变成他催着陈静快点走了。 陈静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她亲儿子,这是在外面不能动手。 矿务局附属中心幼儿园,提供一餐两点,中午在学校有一份午餐,十点和下午二点分别有一顿点心。 点心的花样很少,一般都是一块桃酥,饼干,或者鸡蛋糕。 虽然简单但小朋友都很喜欢,因为在家里点心不是每天都能吃到的。 父母是双职工的家庭比较少,大多都还有兄弟姐妹所以幼儿园的伙食要比家里好的多,才开学一个月就有小朋友脸颊变得肉嘟嘟的了。 十一庆国庆,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要表演节目。 教她们的老师,选了一个最简单的舞蹈表演,合唱怕小朋友歌词背不下来。 老师姓方,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扎一条马尾辫,说话温温柔柔的,但一站在教室前面拍手喊“小朋友坐好”的时候,全班二十几个孩子立刻安静下来,乖乖把小凳子搬回自己的位置上。 苏文洲坐在第三排,两条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方老师站在黑板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画着小朋友们跳舞的画报,给孩子们讲国庆节的表演安排。 她说十月一号是祖国母亲的生日,幼儿园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表演,她们班决定跳一个叫《小太阳》的舞蹈。 “很简单,今天一共就学四个动作,”方老师把画报贴在黑板上,自己站到旁边示范,“先这样拍手,然后转一圈,再蹲下来晃脑袋,最后站起来举高双手——记住了吗,跟着老师一起做一遍。” 有聪明的小朋友在方老师做动作的时候已经跟着学了。 苏文洲盯着老师的动作看了两遍,自己悄悄用手比划了一下,转手的时候差点打到宋瑶的胳膊。 “好了,现在我们都站起来,跟着老师做。”方老师拍了拍手。 刚开始排练的时候场面堪称混乱。 转圈的方向有人往左有人往右,蹲下来的节奏有人快有人慢,蹲下再站起来的时候脑袋撞脑袋的、胳膊打胳膊的。 教室里此起彼伏全是“哎呀““你踩我脚了”“老师他推我”的嚷嚷声。 方老师头被吵的嗡嗡响,她的目光在教室里环视一圈,在苏文洲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他的名字:“苏文洲做得很好,上来给我们示范一下。” 苏文洲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 宋瑶在旁边轻轻推了他一把:“快去呀!”她声音欢快,明亮,眼睛笑的亮晶晶的。 他这才从队伍里走出来,站到教室前面,面对着一屋子小朋友,面上波澜不惊,紧握的手心暴露出了他的紧张。 方老师蹲下来温和地说:“你就把刚才练的做一遍,不用紧张。” 苏文洲深吸一口气,拍手、转圈、蹲下晃脑袋、站起来举高——四个动作一气呵成。 虽然转圈的时候还是晃了一下,没站稳,但比好多小朋友都好多了。 下面的响起了小朋友的鼓掌声,宋瑶拍得最响,笑的也是最开心的。 苏文洲红着脸回到队伍里,耳朵尖都是烫的,但心里鼓鼓囊囊的,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 回家的路上,他牵着陈静的手,一路上嘴没停过:“妈妈我今天去前面做示范了,方老师说我是全班做得最好的,宋瑶还给我拍手了,明天学新的动作,后天还要排练大后天就表演了,你说爸爸会来看吗?” 陈静被他连珠炮似的话炸得头晕,蹲下来把他散开的鞋带重新系好:“慢点说,一句一句来,妈妈都听着呢,” 陈静笑着牵着他继续走:“妈妈回去给爸爸打电话,你表演那天一定让他出席,好不好。” “但是如果爸爸因为工作不能来,妈妈希望你也不要伤心好不好。” 苏文洲用力的点了一下头:“妈妈,我知道的,爸爸在保家卫国!” 陈静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回家妈妈给你烧排骨吃。” 晚上睡觉前,苏文洲在被窝里又默默比划了一遍动作加深记忆,才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排练的时候,方老师把二十几个孩子排成了三排。 苏文洲站在第一排中间偏左的位置,宋瑶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对了对眼神,同时弯了一下嘴角。 十月一日这天终于到了。 幼儿园的院子里搭了一个小小的舞台,用红布铺着,上面贴着“欢度国庆”四个金色大字,四边拉着彩色的皱纹纸花环。 小班、中班、大班的孩子一个接一个上场表演,坐在观众席的家长每一个都在用力鼓掌,无论有没有看到自己的孩子。 轮到小二班的时候,苏文洲站在舞台下面,双手紧握。 宋瑶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苏文洲你要是紧张,就把下面的家长想象成白菜、土豆。” 苏文洲被宋瑶的话逗笑。 宋瑶趁热打铁:“你笑了,可不能再板着脸了。” 苏文洲点了一下头,在方老师的引导下,小二班的小朋友,排着队伍登上了舞台。 台底下黑压压坐了好多家长,苏文洲一开始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音乐响起,苏文洲什么都忘记了,身体下意识的跟着音乐做动作, 拍手、转圈、蹲下来晃脑袋、重复、站起来举高——每一个动作都做得稳稳当当。 台下有掌声响起来,他听见宋瑶的妈妈在喊“宋瑶真棒”,也听见自己妈妈的声音混在人群里喊“小洲看这里。” 表演结束,退场的时候苏文洲回头看了一眼台下,陈静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手举得很高和他挥手。 那天中午幼儿园加餐,表演结束每个小朋友发了一块特供的红枣糕,顶上还点了一颗蜜枣。 最最高兴的是,小二班的舞蹈表演获得了奖状! 方老师给每个同学都加了一朵小红花! 宋瑶松开牵着林榆的手把奖状举给她看:“妈妈!” 第八章 幼儿园的国庆活动落下帷幕,矿务局劳动生产积极分子评选,也如火如荼的展开。 幼儿园国庆放了五天假,宋瑶最开心的事情是去矿务局找她爸,在图书馆里看小人书。 矿务局是铭阳当地有名的国企,以薪资高,福利好闻名。 每年想进矿务局上班的年轻人,都是一茬接一茬。 现在是一个萝卜一个岗,只有在职的员工走了,矿务局才会再招新的员工。 宋天宇当年能考上矿务局,用宋瑶爷爷的话说:“真是祖宗保佑!” 虽然面试的时候花了钱,笔试确实是实打实考过的。 宋瑶经常往厂里跑,门卫大爷都认识她了:“来了。” 宋瑶点了一下头:“嗯!” “你爸现在在操场上打乒乓球呢。”门卫大爷给宋瑶指路。 宋瑶皱了皱眉毛,先是甜甜的对门卫大爷道了谢,然后扭头飞快地向操场跑去,心中警铃大作,她刚才向门卫室里看了一眼时间,才五点二十,还没到下班的时间怎么能打乒乓球呢,她爸还想不想争取劳动积极分子! 小姑娘像着一个炮弹朝着操场射去。 刚到操场宋瑶就看到乒乓球台周围,围了不少人,他爸宋天宇依然是其中最帅的! 虽然没有了招摇的黄毛,但染成黑色的头发,让他的眉骨格外突出,轻轻松松帅成了另一种风格。 真不愧是是用一张脸迷倒了她妈“纺织厂厂花”的人。 宋瑶感叹着,宋天宇正手挥拍,乒乓球犹如一道弧线被打飞出去,得分、胜利! 宋天宇打赢之后不羁的捋了捋头发,他潇洒一转身然后,就看到站在操场边上明显凹了一块。 视线下移,宋瑶朝他挥了挥手:“爸。” 宋天宇尴尬一笑,他走到宋瑶跟前把她抱起来颠了颠:“闺女,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打球的时候。”宋瑶淡定的吐出口,空气一瞬间有些凝固。 宋天宇赶紧转移话题:“爸给你买米糕吃好不好。” 米糕是铭阳特有的点心,大米膨胀爆炸,变成爆米花,最后用蜂蜜把米花混合在一起,用模具切成一块块的长方形,在放些花生,点心就好了。 宋瑶很喜欢吃这个,每次虽然啃的满脸都是。 矿务局厂里有一个小的供销社,店铺很小,买东西的地方是一个窗户, 宋瑶趴在窗台上,鼻子都快贴到玻璃上了,看了一会儿回头冲宋天宇喊:“爸,我要两块!“ “两块你吃得完吗?”宋天宇从兜里掏钱,一边掏一边故意逗她,“别在像上一次那样剩一半给我。” “这回吃得完!”宋瑶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我都长大了,胃口变大了。” 供销社的大姐姓刘,四十来岁,圆脸盘为人和气,却也镇得住场子。 她笑着从食品箱里面,用夹子夹了两块米糕出来放在油纸上,又额外多夹了半块碎了的塞进去:“这是送的,我给瑶瑶吃的。” 宋瑶甜甜地喊了一声“谢谢刘阿姨”,她双手接过油纸包,低头闻了闻,蜂蜜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块完整的上嘴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米花在嘴里化开,又香又甜,碎屑掉在衣襟上,她低头吹了吹,又继续啃。 宋天宇付了钱,弯腰用袖子把她脸上的碎屑擦了擦:“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十月的阳光暖洋洋的,厂里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哗啦啦往下掉。 宋瑶啃完一块米糕,舔了舔手指头上的蜂蜜,靠在宋天宇胳膊上,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仰起头看着他:“爸,你今天为什么打乒乓球?” 宋天宇的眼神飘了一下:“忙完了手上的工作,劳逸结合嘛。” 宋瑶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爸,你这样怎么选得上劳动积极分子嘛。” 宋天宇被自己闺女戳到痛处,干咳了一声,挠了挠后脑勺,原本染黑的头发被挠得翘起来一撮:“这个……爸心里有数。该干的活一件都没落下,就是抽空打了两局。” “那你以后要打也等到下班再打,”宋瑶把油纸包里剩下的半块碎米糕揪成小块往嘴里送,含含糊糊地继续说,“门卫爷爷都看见你了,万一传到领导耳朵里怎么办。” 宋天宇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闺女认真巴巴的小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伸手把宋瑶嘴边沾的一粒米花弹掉:“行,爸爸听你的,以后下班再打。” 宋瑶满意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要是选上积极分子了,妈妈不说肯定也高兴。” “说不定就给我们做红烧肉吃了呢,”宋瑶说着咽了一下口水。 林榆做红烧肉一绝,有自己的独门秘方,但她经常做,因为准备工作很麻烦,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做两次。 宋天宇笑出声来,把闺女抱起来放在膝盖上颠了颠:“成,就冲这顿红烧肉,爸爸也继续努力。” 第九章 宋天宇办公室很小,只有他一个人,桌子上摆设也很简单,一小盆薄荷养的绿油油,桌案上摊着一卷他刚清点完的库存。 宋瑶参观一遍,熟门熟路的出门串门,隔壁是后勤劳资科的办公室。 她先小心翼翼的推开一条门缝,小脑袋探进去。 林静荷笑眯眯地看着突然间出现的小脑袋,轻声问道:“是谁来了,也不知道敲门?” “是我!” 宋瑶吧唧一声推开门,朝着她跑过去:“静荷姐姐。” 林静荷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问:“来找你爸爸玩,” 宋瑶小大人似的叹口气:“不是的,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要获得你的支持。” 林静荷强忍着笑意道:“你说。” “请你投我爸劳动积极分子一票!”宋瑶十分郑重! 林静荷起初以为自己听岔了“谁要评选劳动积极分子?” 林静荷愣了一瞬,随即捂着嘴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缓了好几口气才稳住声音,弯下腰凑近宋瑶的小脸,故意压低了嗓门问:“朵朵,你爸知道你来帮他拉票吗?” 宋瑶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杏眼,毫不犹豫地摇头:“不知道。但我爸爸特别认真,他上班的时候——嗯——大部分时间都认真!” 她说到“大部分时间”时,自己先心虚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但很快又挺起小胸脯补了一句,“他都把活干完了才去打乒乓球的!” 隔壁桌坐着的张大姐早就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这会儿实在憋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哎哟喂,小宋这闺女可真够贴心的,还知道来给他爸拉选票呢!” 宋瑶听见有人搭话,立刻转头看向张大姐,小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声音又脆又亮:“张阿姨,你也能投我爸一票吗?” 张大姐被她这一声喊得心都化了,笑得直摆手:“投投投,阿姨肯定投你爸!就冲你这么乖,这票也得给啊。” 宋瑶立刻像模像样地鞠了个躬:“谢谢张阿姨!”然后她又转回来看向林静荷,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林静荷忍着笑从抽屉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行啦,姐姐知道了,肯定投你爸一票。来,吃颗糖。” 宋瑶张嘴含住糖,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眯起眼睛,含含糊糊地说了声“谢谢静荷姐姐”,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像只偷到坚果的小松鼠。 林静荷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又问:“你爸知不知道你跑这儿来了?” 宋瑶含着糖认真想了想,摇摇头:“我跟他说我来串门玩。” “那你赶紧回去,别让你爸找不着着急。”林静荷轻轻推了推她的小肩膀。 宋瑶点了点头,又冲张大姐挥了挥小手,这才蹬蹬蹬地跑回宋天宇办公室。 她推开门的时候,宋天宇正翘着腿翻一本杂志,抬头看见闺女回来了,把杂志一合:“去哪儿了,这么高兴?” 宋瑶抿着嘴笑,嘴里的糖块碰着牙齿发出细小的咔咔声,腮帮子动来动去。她含含糊糊地说:“去串门了呀,静荷姐姐给了我一颗糖。” 宋天宇也没多想,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点糖渍抹掉:“行,那咱回家吧,今天妈妈早下班,说包饺子。” “好!”宋瑶一蹦老高,拉着宋天宇的手就往外跑。 父女俩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碰上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胸前别着一枚红色的“先进工作者”徽章。 宋瑶认得他,是矿务局工会的周主席,周末在厂里开会时见过两回。她眼睛一亮,立刻松开宋天宇的手,噔噔噔跑到周主席面前站定,仰起小脸,脆生生地开口:“周爷爷好!” 周主席低头一看,是张老熟脸,登时笑呵呵地弯下腰:“哟,这不是宋天宇家的小丫头嘛,今天又来找爸爸玩?” 宋瑶重重点头,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周爷爷,我爸爸特别认真工作,最近还学会了好多新东西。您要是评选劳动积极分子的话,能不能也考虑考虑我爸爸呀?” 周主席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好一阵。他直起腰,拍了拍宋天宇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小宋啊,你这闺女可真不简单,比你强!”又低头对宋瑶说,“行,爷爷知道了,一定好好考虑。” 宋天宇在旁边臊得耳朵尖都红了,一把抱起自家闺女,连声说“周主席您忙您忙”,大步流星地往厂门口走。 出了办公楼的楼门,他才把宋瑶放下,蹲下来与她平视,又气又好笑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你个小机灵鬼,什么时候学会拉票了?” 宋瑶理直气壮地叉着腰:“我在苏文洲家里看电视,里面就这样,选先进就要争取大家的支持嘛。爸爸你本来就认真,为什么不能说?” 宋天宇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看着闺女那张小脸上认真又理直气壮的神情,胸口涌上一股又暖又软的热乎劲儿。 他伸手把宋瑶搂进怀里使劲儿抱了一下,声音闷闷的:“爸爸知道了。” 第十章 宋天宇要参与生产积极分子评选的消息,连林远兴都听说了。 饭桌上,他几次看向宋天宇,欲言又止。 宋天宇被看的发毛心里惴惴不安的,实话说他是真的有些怕他老丈人。 老爷子年轻时是练家子出身,当过兵、扛过枪、虽然转业之后老爷子很少动手,但宋天宇还是没来由的怵他,可能是他娶了人家闺女,得了便宜不能再卖乖了。 “姥爷!” 林远兴扭头:“朵朵喊姥爷什么事情?” 宋瑶皱了皱小眉毛:“姥爷,你吃饭的时候看了我爸五次,是有话要说吗?” 林远兴尴尬的轻轻咳了声,宋天宇如释重负的放下筷子,脸上出现一副认真聆听的表情。 “爸,你是有什么事要说吗?”宋天宇这话问的小心翼翼。 林远兴被孙女点破,脸上有些挂不住,端起面前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又放下,才清了清嗓子开口:“天宇啊,我听说你要评生产积极分子?” 宋天宇赶紧点头,坐姿都比刚才直了些:“是,爸,不过这不是还没定嘛,得全厂投票。” 林远兴“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只有张美兰给宋瑶碗里夹了一筷子炒鸡蛋的声响。 “积极分子的评选,是好事。”林远兴的嗓音带着常年抽烟留下的沙哑,“不过我得问你一句——你工作上那些事儿,自己心里有没有数?” 这话说得不重,但宋天宇的后背还是微微绷了一下。他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才回答:“爸,我实话跟您说,以前我确实爱偷点懒,该干的活不拖到最后一刻不干。但今年不一样,我手头那份档案整理工作,我提前一个月就弄完了,还和劳资科的同事对了一遍旧档。” 宋瑶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完,立刻举起小手:“姥爷,我爸没有搞虚头巴脑!就是我帮他——” 林榆眼疾手快,往宋瑶嘴里塞了一块鸡蛋,堵住了她后半句话。 宋瑶嚼了两下咽下去,不满地看了妈妈一眼,但好歹没再继续说。 宋天宇偷偷松了口气,朝林榆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林榆假装没看见,低头给自己盛汤,嘴角却弯了弯。 张美兰把一切看在眼里,笑着拍了拍林远兴的胳膊:“行了行了,孩子有上进心是好事,你非得板着脸问这么一通。”她转头又对宋天宇说,“天宇,别往心里去,你爸就是这脾气,他是怕你走了弯路。” “妈,我明白,爸这是为我好。”宋天宇连忙说,语气真诚。 林远兴没再说话,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但宋瑶注意到,姥爷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虽然很快就被压平了。 吃完晚饭,宋天宇主动抢着洗碗,把林榆推到一边去看宋瑶写作业。张美兰在厨房里擦灶台,小声对林远兴说:“你这当丈人的,天天敲打女婿,也不怕人家嫌你烦。” 林远兴坐在椅子上剥花生,眼皮都没抬:“嫌我烦?嫌我烦也得听着。他要是真能干好,我第一个给他敲锣打鼓宣传去。” 张美兰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客厅里,林榆陪着宋瑶在炕桌上描红。 宋瑶握着小铅笔,一笔一划地写着“大、小、上、下”,写完一个“下”字,她歪头看了看,觉得最后的那个点写得太重了,又拿橡皮擦掉重写。 林榆就在旁边坐着,手里织着一件小毛衣,偶尔低头看一眼宋瑶的作业本,轻声说“这个竖写得直”或者“撇再长一点就好了”。 宋瑶写完一页,放下铅笔活动了一下小手腕,又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林榆:“妈妈,我爸真的能评上积极分子吗?” 林榆手里的毛衣针没停,声音温温柔柔的:“评上评不上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爸爸今年确实比以前用功了。妈妈看着呢。” 宋瑶想了想,点点头:“也是。那我明天再去找周爷爷说一次——” “不许去。”林榆难得语气果断,“你爸的事让他自己来,你别再替他拉票了。” 宋瑶鼓了鼓腮帮子,把“可是”两个字咽了回去,低头继续写她的“上”字。但她的小脑袋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是周爷爷没记住怎么办,要不要让苏文洲他爸爸也帮忙说句话呢…… 窗外夜色深了,院子里的老枣树在风里沙沙地响。宋天宇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水,走到炕边看了一眼宋瑶的描红本,弯腰在她头顶亲了一下:“写得好,比爸爸当年写得好看多了。” 宋瑶仰头冲他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小米牙:“那当然,我以后还要当三好学生呢。” “我闺女肯定行。”宋天宇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被林榆拍开手,嗔道:“手湿的,别蹭孩子头发上。” 宋天宇嘿嘿一笑,转身去拿毛巾擦手去了。灯光下,一家人的影子在墙上叠在一起,暖暖的,像一幅永远不褪色的画。 第十一章 宋瑶十分支持宋天宇参选“劳动积极分子”,这也是为她未来的美好生话,添砖加瓦。 她都穿越到七零年代了,怎么说也要混个什么“XX二代”当当。 宋瑶可是对她爸妈寄予厚望的! 人生规划她都想好了,七五年恢复高考,就让她妈去考大学,一定要考上首都的大学,然后再把户口迁过去,她以后上大学不就容易了吗。 最好能留校当老师,那她以后也能当个“学二代”。 她爸的规划就是一直在矿务局深耕,作为老牌国企,并且资源丰富,煤炭红利一直能吃到2000年呢! 她爸要是能在矿务局当上厂长,宋瑶都不敢想她以后的生活会有多美妙。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助力他爸拿下“劳动积极分子”的名额,获得分房资格,得到人生的第一桶金! 宋瑶干劲很足,经过她的宣传宋天宇要评选“劳动积极分子”的消息,矿务局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宋天宇上班的路上,相熟同事见到他的的第一句话就是:“宋哥,你放心劳动分子的名额我一定投你!” 宋天宇觉得自己平常已经够开朗了,没想到她闺女比他是,一浪高过一浪。 宋天宇:“…………” 我亲爱的女儿,爸爸真的感谢你! 林榆都从纺织厂听到了她闺女的光荣事迹。 小姑娘嘴皮特别遛,在幼儿园里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了什么,小朋友们都被她说服了,回到家都要求父母支持朵朵爸爸。 林榆悄悄跟宋天宇咬耳朵:“你闺女这厉害劲,和你一套一套的!” 宋天宇:………… 宋瑶在矿务局幼儿园的“宣传攻势“,连园长都惊动了。 事情是这样的——宋瑶所在的矿务局幼儿园每天早上有个“新闻播报”环节,小朋友轮流上台讲一件事,为了锻炼小朋友们的胆量。 轮到宋瑶那天,她站在小板凳上,小手背在身后,声音响亮地宣布:“我爸爸宋天宇要评选劳动积极分子了!他今年特别努力,把十年的档案都整理完了!请大家支持他!” 此处用了夸张手法,矿务局到现在建厂还没十周年呢。 这本来也没什么,幼儿园小孩说自己爸爸好话太正常了。 但接下来几天,向日葵班的家长们陆续收到了自家孩子的“政治任务”: “妈妈,朵朵爸爸特别厉害,你一定要投票!” “爸爸,我们班同学朵朵说她爸爸能得奖,你认识她爸爸吗?” “姥爷,你单位有没有投票权啊?有的话投朵朵爸爸!” 矿务局大院总共就这么大,幼儿园孩子家长基本都在系统内上班,不到一天,“宋天宇要评积极分”这件事传遍了全局上下七个车间、四个科室、外加后勤和医务室。 宋天宇去食堂打饭,连窗口掌勺的胖师傅都冲他乐:“小宋,你闺女在幼儿园给你拉票的事儿全厂都知道啦!来来来,今天给你多打半勺红烧肉,就当支持你闺女了!” 宋天宇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笑眯眯地说了声:“谢谢师傅,”转头还不忘叮嘱他:“记得投票!” 林榆那边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去纺织厂上班,刚进办公室就被几个好姐妹围住了,秦晶晶拉着她胳膊笑眯眯地说:“榆榆,你家朵朵可真了不得啊!我家那小子昨天回家非要让我投朵朵爸爸一票,我说我又不是矿务局的投不了,他还不高兴,晚饭都没好好吃。” 旁边另一个女同事也凑过来:“对对对,我家闺女也是!放学回来就跟我说,朵朵说了她爸爸特别特别认真工作,让大家回家跟爸爸妈妈说支持她爸爸。” “你快说说,你怎么养的这么贴心。” 林榆脸红了一路,手里的包都差点没拿稳。 她下班回家逮着宋瑶,蹲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朵朵,你跟妈妈老实说,你在幼儿园怎么跟小朋友说的?” 宋瑶眨巴着那双圆溜溜的杏眼,一脸无辜:“我就说,我爸爸工作特别认真,希望得到大家的支持和认可,如果大家爸爸妈妈能支持我爸爸的话,以后我请他们吃我姥姥做的米糕!” 林榆:“……” 张美兰在旁边听见,笑得直不起腰:“合着把我做的米糕都许出去了?” 宋瑶赶紧跑过去抱住张美兰的腿,仰着小脸甜滋滋地说:“姥姥做的米糕最好吃了!小朋友们都喜欢吃!所以我才说的嘛。” 张美兰被她这小嘴哄得心都化了,哪还舍得说她,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行行行,姥姥给你做,到时候你拿去分给小朋友。” 宋瑶得了这句话,立刻转头冲林榆扬起一个胜利的小笑脸。林榆又好气又好笑,站起来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跟你爸一样,一张嘴能把人说晕。” 宋瑶一点儿不觉得这是批评,高高兴兴地跑去玩她的七巧板了。 第十二章 晚上。 宋天宇“埋头苦读”见林榆从房间出来,他小声问道:“睡了。” 林榆点点头。 宋天宇长舒一口气,把书朝桌面上一撂,他有些好奇自己和林榆两个“不争上游”的人,是怎么生出宋瑶的, 难不成是负负得正。 林榆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夹杂着笑意:“别想这么多了,快去睡觉吧,你闺女明天早上要吃菜饺,你要早起给她买” 宋天宇揉了揉脖子,任务又下来了。 林榆没忘记叮嘱他:“可千万别起的比你闺女晚。” “否则……”林榆给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宋天宇嘴角一抽,他这生的是闺女吗?怎么感觉给自己生出来一个祖宗。 …… 宋天宇在后勤人缘本来就不错,他人长的帅,说话做事也没有架子,前面几年评选宋天宇都没参加,今年他要参选的风声一出来,后勤部几个原本想要参选的就望而却步了。 宋天宇虽然是上班的时候大多都在摸鱼,但交到他手上的工作都没出过差错,工作能力是很强的。 人缘好,工作能力也不差,资历也有,基本上属于“板上钉钉。 宋瑶的宣传属于恰到好处,如果宋天宇没有能力,本职工作做不好,宋瑶小聪明再多也影响不了结果。 ……… 宋天宇早上六点就醒了,轻手轻脚穿好衣服,推开门出去给宋瑶买菜饺,给林榆买粽子。 早点摊子胡同东门对面的巷子口,宋天宇到的时候刚出笼第一锅,热气腾腾的白雾裹着韭菜鸡蛋的香味散出来,他把搪瓷缸递过去:“一笼菜饺,一笼酱肉小包子,两个粽子。” 早点铺子的老板,就是胡同里的居民,老太太五十多岁,腿脚有些不好,但手上利落,装包子、收钱,找钱,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宋天宇买完早点还没从队伍中离开,和宋瑶相熟的邻居笑着问:“天宇买早点呢,你们投票几点揭晓啊?” “上午十点。” 宋天宇出一趟回到家,再次被她闺女的社交能力震惊到了! 真是恐怖如斯。 他说自己是宋天宇认识的人不多,一说朵朵爸爸,那些带小孩的家长全都围了上来。 看来他闺女的人气还是比较厉害的。 宋瑶刚到肩膀的小头发,被林榆绑了两个小揪揪特别可爱。 “爸爸!菜饺!“ 宋天宇把搪瓷缸搁在桌上,顺势揉了揉她头顶的小揪揪:“急什么,烫着呢。“ 林榆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筷子,看了他一眼:“没比你闺女起得晚吧?“ “六点整出门的。“宋天宇把粽子从袋子里拣出来,剥了一个码进林榆的碟子里,“你交代的事,我哪回办砸过。“ 林榆笑着“嗯“了一声,坐回桌边,夹起粽子咬了一口,又顺手把菜饺的盖子掀开,让热气散一散。 宋瑶眼睛黏在菜饺上,小短腿在凳子边一晃一晃,嘴里却没闲着:“爸爸,今天是不是出结果呀?“ “嗯,十点。“ “那你去单位等还是在咱们家等?“ “在家等,我今天轮休。“宋天宇给自己倒了杯水,在女儿对面坐下来,“单位通知会有广播,不用去厂里等。“ 宋瑶听完,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一脸郑重地说:“那我今天不上幼儿园了。“ 林榆筷子一顿,抬眼:“嗯?“ “我得在家陪爸爸等结果。“宋瑶挺了挺小胸脯,“万一爸爸紧张,我可以安慰他。“ 宋天宇被豆浆呛了一口,咳了两声才缓过来,他擦了擦嘴角,看着对面那张小脸上写满的认真,忍不住笑了:“你安慰我?你连'紧张'两个字都写不对。“ “我会写!“宋瑶急了,从凳子上跳下来,蹬蹬蹬跑回房间,又蹬蹬蹬跑回来,手里攥着一支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往桌面上一拍,“你看!“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紧张“两个字。 林榆凑过去看了一眼,嘴角压都压不住,肩膀轻轻抖了抖。 宋天宇拿过那张纸,端详了半天,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嗯,写得挺好。“ 宋瑶得意地哼了一声,重新爬回凳子上,抓起筷子夹了一个菜饺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嚼了半天咽下去,她又开口了,含含糊糊的:“爸爸,我昨天放学的时候,碰见周奶奶了,她问我你叫啥名字,我说了,她说她知道你,说你在单位老帮她搬东西,她肯定投你票。” 宋天宇愣了一下。周奶奶是后勤部退休好几年的老职工,腿脚不方便,以前在单位偶尔碰见,他顺手帮过几回搬资料,这事儿他自己都没放在心上, 林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碟子里剩下那半个粽子推到他面前。 宋瑶还在掰手指头:“还有小胖的妈妈、豆豆的爷爷、卖糖葫芦的刘爷爷……我都跟他们说过啦,他们都说你人好。” 宋天宇盯着女儿那张还在嚼东西的小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豆浆,把那股热意压下去,再抬头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懒散:“行了行了,吃你的饭,票不票的,爸爸心里有数。“ 宋瑶撇撇嘴,嘟囔了一句“好心没好报”,又夹起第二个菜饺。 第十三章 宋瑶爷爷奶奶一共生了七个孩子,只长大了四个,宋天宇是最小的一个,他上面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 在这个以“劳动光荣”做为信念的时代,评选劳模是光荣和严肃的事情。 谁家要是出了一个劳模,可以说是一年中最光彩的时候。 宋天宇要参选为“劳动积极分子”后,宋家一整个炸锅了! 宋老爷子特意绕路去了一趟矿务局通知蓉天宇下班后回到家。 老爷子年轻时作为农民子弟兵的他,转业后进了国营大厂,兢兢业业工作了三十多年,现在每个月享受七级退休工资。 平常没事的时候,宋老爷子一般是不想看到宋天宇的。 因为啥呢,还不是因为他结婚后住到了老丈人家,被七嘴八舌的传成了宋天宇去当上门女婿了,也是老话说的“倒插门”。 宋老爷子辉煌了一辈子,老了老了最看重脸面,偏偏生了宋天宇一个最厚脸皮的儿子。 是那次看到他,那次心口突突直跳。 要是没有大事,宋老爷子都不想主动和宋天宇说话。 可见这次宋天宇要评选“劳模”的消息,对老爷子产生了多大的冲击力。 宋家 除了外嫁的三闺女,三个儿子,三个儿媳,都在客厅做得板板正正。 宋天宇左手牵着林榆,右手拉着宋瑶,一家人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进来。 “爸,你找我什么事?”宋天宇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宋老爷子一抬眼,脸色拉的更难看了:“多大人了,还是站没站像!” 宋老爷子年轻时当兵,最看不惯的就是吊儿郎当的人。 宋天宇浑然不觉,大大喇喇的对着宋瑶奶奶说:“妈,咱家还有没有凳子,你孙女这一路走过来肯定累了。” 宋瑶奶奶一听宋天宇这么说,立刻坐不住了。 老话说,“老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 做为小儿子的宋天宇理所当然获得了宋瑶奶奶的偏爱,从名字就能看出来。 老大叫“宋国庆”,老二叫“宋国强”,老三“宋国富”,轮到老五就变成了“宋天宇”,一整个特立独行。 “来,朵朵坐这儿,软和。” 宋瑶奶奶笑眯眯地搂住这个不在她跟前长大的孙女,爱惜的摸了摸她的头发说:“让奶奶好好看看。” 宋瑶甜甜地喊了声“奶奶”,迈着小短腿坐进了她怀里,两只小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仰着脸冲满屋子的大人挨个笑了一圈。 老大媳妇赵桂芳笑眯眯地说:“朵朵长的真好,大大的眼睛跟年画上的福娃娃似的。” 宋天宇闻言得意一笑,他拉可一下林榆的,意思是我闺女被夸了。 宋天宇还没得意完,刚坐在凳子上的屁股还没热,宋老爷子“咳”了一声,茶缸往桌上一墩,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宋国庆、宋国强、宋国富三兄弟各坐一边,三个妯娌挨着自家男人,目光都落在老爷子身上。 宋天宇也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儿,坐直了身子,但眼里还带着些漫不经心的神色。 宋老爷子扫了他一眼,开口了:“我问你,你要参选劳动积极分子,这事儿是真的?” “真的。”宋天宇点头,“我报了名,过两天就出名单。” 宋老爷子“嗯”了一声,沉默了几息,又问:“你觉得你自己配得上这份荣誉吗?” 这话说的就有些重了,好脾气的林榆都变了脸色。 宋天宇张了张口,还没来的及说话,一道稚嫩的童声在客厅响起:“我爸爸当然配的上。” 宋瑶小手高高举起,毫不胆怯的与宋老爷子对视。 “我爸爸虽然之前爱迟到,上班打球,但是他工作都做完了,没有偷懒。” “没有偷懒?”宋老爷子笑了笑,对待孙辈他到多了些耐心:“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爸爸没有因为工作受过批评!”宋瑶大声回答。 宋国庆是第一个把目光落在宋天宇身上的人,他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宋天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这话让他怎么说呢。 “我的爸爸已经不是之前的爸爸了…………” 宋瑶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宋天宇的丰功伟绩。 林榆都感觉到尴尬了, 宋老爷子是一句话也接不上,因为在宋瑶口中,宋天宇已经变成了一个“浪子回头金不换”的人,一个“内心脆弱,被家庭不信任”的人。 渐渐地,宋老爷子都被说服了,从原本宋天宇参选劳模是“自取其辱”,到现在是他为家庭争光,为女儿树立榜样。 宋天宇都快听不下去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宋瑶振臂一挥:“爷爷奶奶,大伯父,大伯母,二伯父,二伯母,三伯父,三伯母,请为我爸爸投出宝贵的一票,支持他向伟大目标更进一步。!” 宋瑶三伯母差点没忍住笑场。 真是太有意思了! 搞的她都想生一个闺女了。 宋家是个三居室,房子算大的了,但因为人多,住的也是挤挤巴巴,木板子搭木板子。好歹挤出了四间卧室。 宋天宇结婚后,他的屋子就被他的侄子和侄女住了,四个小孩子住在一屋,总会起矛盾,此起披伏的哭声就会接二连三的响起。 宋瑶三伯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迟迟没有要孩子。 ……… 宋老爷子轻咳了一声:“老五,你既然参加了,就要好好准备,下了班不要再打乒乓球了,影响不好。” 宋天宇:……… 宋老爷子这话一说,就代表他同意了,同时宋天宇的算盘也被打乱了。 不对啊,这和他的计划不一样。 不该是老爷子强势镇压不允许他参选,他盯着压力“被迫”退出,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那他还怎么打乒乓球,他的下班生活……… 他现在要是撂挑子不干了,宋天宇视线缓慢的落到宋瑶身上……… 小姑娘此刻高兴的眉毛都在高高扬起,头发丝都散发着欢快的气息。 宋天宇哑火了。 “知道了,爸,我会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