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当克莱恩重生成女孩子》 第1章 穿越? 周明瑞醒来的时候太阳穴有着灼烧一般的疼痛感。 就像是被万恶的资本家老板有毒的舌头舔了一口一样的那种疼痛感。 被舔舐的地方被从中心开始腐烂,腐烂了表皮,又腐烂了头骨,最后朝着太阳穴的四周蔓延而去。 然后老板还要在那里呸咯呸咯的舔,把那个腥臭的让人呕吐的舌头从太阳穴伸进去,舔舐着他的脑髓。 真是被自己恶心到了…… 上班上多了,打的比方也这么恶心。 他撑着床板想站起来,腿脚却有些发软,连着晃了几下才勉强站稳。 打量起周围的环境,这里不是周明瑞熟悉的出租屋。 这是一个非常局促的旧式房间。 家具陈旧,墙皮有些剥落,带着一股明显的贫民区公寓的潮湿气味。 “这……这是哪儿?我不会是穿越了吧?”他嘟囔着。 床头不远处放着一张粗糙的原木桌子。 桌面上乱糟糟的,正中央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旁边落着一支没戴帽的钢笔。 笔帽在…… 周明瑞的目光找寻着,目光微怔,他在笔帽的旁边看到了一把左轮手枪。 “枪?” “别开玩笑了,这年头怎么会有这东西……” 他咽了一口唾液,慢慢伸出手,试探着朝那把枪摸了过去。 手指触碰到金属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质感传来。 他大着胆子把枪拿了起来。 黄铜色的转轮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金属的光泽,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心里。 这绝对是真枪。 还没等他从枪支带来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他突然注意到了一件更诡异的事。 自己的手。 这只手干净、纤细,皮肤甚至显得有些苍白,骨架明显比他记忆中自己的手要小上一整圈。 “穿越带来的附加影响,身体大小变了?” 他看着这只秀气的手,心里越发疑惑,太阳穴传来的阵阵刺痛让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根本无法冷静分析。 他揉了揉太阳穴,转过过身想走动一下,视线却不经意间撞上了房间一角立着的那面穿衣镜。 镜面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纹,将画面分成了两半。 镜子里正站着一个人,也在呆呆地看着他。 那是一个年轻女性,留着及腰的黑色长发,发梢带着些许自然卷曲。 她长着一双棕色的杏眼,五官轮廓深邃,并非亚洲人的长相,看起来清秀却透着股疲惫。 镜子里的女人手里也握着一把一模一样的左轮手枪。 周明瑞的手剧烈晃了一下。 像突发恶疾帕金森。 他把手枪放回桌面上。 而后,盯着镜子,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镜子里的黑发女性也往前迈了一步,神情同样充满了惶恐与迷茫。 “不……这不可能。” 周明瑞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镜子前。 他看着镜中人那双写满惊恐的棕色眼睛,慢慢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没敢低头。 他怕看到的东西让他接受不了。 咬了咬牙,闭上眼,把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手掌下传来了柔软而明显的起伏,那是不属于男性的身体构造。 镜子里的黑发女士也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双手托着胸前。 更下面…… 周明瑞沉默了几秒,在羞耻和确认自己性别之中选择了后者。 而后—— “等等……这不对吧……穿越就算了,为什么连性别都变了?!” 周明瑞倒吸一口凉气,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移开。 他,不,她惊悚的抬起头,却突然注意到镜子里那个女性的右侧太阳穴处,有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狰狞伤口,边缘呈现出焦黑的痕迹。 他往前凑了凑,仔细一看,伤口深处竟然能看到微微蠕动的灰白色物质。 “这……” 周明瑞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的后腰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原木桌子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桌上的钢笔被震得滚落到地上。 脑袋都破成这样了,里面连脑浆都能看见了……? 归根究底,自己现在还算是个活人吗? 她这么想着,有些慌乱地抬起手,想按在胸口上确认一下有没有心跳。 然而,当手掌贴上去之后,她却沉默了。 尺寸实在太大了,掌心隔着衣物和那叠厚厚的弧度,根本感知不到心跳起伏。 “算了……” 作为一个键盘资深中医学家,周明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低下头,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搭在了左手手腕的脉搏处。 动静虽然有些微弱,但确实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跳动。 看来还活着。 就在这时,镜子里的画面让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只见太阳穴那个恐怖的血洞里,竟然开始疯狂地长出粉红色的细小肉芽,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互相纠缠、覆盖。 不过半分钟的工夫,伤口就彻底闭合,连一片红斑都没留下,只剩下一块新长出来的娇嫩皮肤。 “这是什么?穿越赠送的自愈福利?” 周明瑞摸了摸完好如初的太阳穴。 这能力要是能让自己的下半身也跟着重新长出来就好了…… 不管怎么说,作为一个货真价实的二十多岁男青年,突然要接手一个二十多岁年轻女性的身体,这实在太超出他的心理承受极限了。 先不说别的,生理期该怎么处理? 卫生巾怎么用? 如果这位原主其实已经结了婚,甚至有了孩子,自己该怎么面对她的丈夫? 光是联想到可能存在的“夫妻生活”,周明瑞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等等,这个身体的社会人际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闪过,一股无法阻挡的庞大信息流便粗暴地塞进了她的大脑。 无数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和声音像潮水般涌来,撑得她额角青筋直跳,不得不死死抱住脑袋,痛苦地蹲下了身子。 因公殉职的上士父亲,去世的黑夜女神信徒母亲,进出口公司担任文员的哥哥,还在上学的妹妹…… 属于原主的记忆像是一团清理过厕所呕吐物的恶心抹布,被强行塞进了她的嘴巴里。 呕吐物里有甜食,有火锅,还有酒。 五味杂陈,混在一起恶心的让她想吐。 过了好半天,周明瑞才慢吞吞地支起身体。 浑身已被冷汗浸透,湿漉漉的汗水混杂着先前太阳穴流出的血迹,黏糊糊地黏在皮肤上,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原主也挺惨的了…… 不,不如说这一家人都挺惨的。 而且原主的记忆中还出现了一位叫罗赛尔大帝的人。 他发明了蒸汽机,发明了塔罗和斗地主…… 像是一个穿越者前辈。 不,这种时候不应该考虑这个。 按着原主的记忆的话,再过一会梅丽莎就要回来了。 梅丽莎看到房间里是这幅样子的话肯定会吓一跳的。 克莱恩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找出抹布,将地板上和桌子的血迹反复擦拭干净。 在擦拭血液的时候,她瞥了一眼笔记本,却看到了一句让她遍体生寒的话。 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 这句话占据了笔记本的很大的一片范围,是原主写下的。 克莱恩想要仔细看看那一本笔记,但时间的紧迫让她斟酌片刻放弃。 先把血迹清洗干净吧,不能让梅丽莎发现了。 回来之后再看看笔记。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要找找回家的方法。 她可不愿意作为一个女性生活下去。 这么想着,克莱恩抱起沾了血的脏衣服,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朝着走廊尽头的公共盥洗室走去。 在这个平民区的老公寓里,公共盥洗室是大家共用的。 原本以班森的收入,不至于让家人挤在这么简陋的地方,但他执意要供原主——也就是克莱恩读完历史系大学,还要送妹妹梅丽莎上中学。 为了两个妹妹的前途,班森几乎把所有的收入都省了下来。 “真是一个挑不起毛病的好哥哥啊。”周明瑞一边搓洗着衬衫上的血迹,一边在心里由衷地感叹。 由于脱掉了外面的外套和衬衫,她现在身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薄吊带。 低头倒水时,那过于显眼的轮廓和温软直接撞入视野。 周明瑞赶忙移开视线。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这可不是在占便宜。 盥洗室的窗户开得很高,比昏暗的走廊要明亮些。 此时,一轮巨大的红色月亮正挂在夜空中,洒下幽暗而略显诡异的红芒。 那光晕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就像披了一层绯红的轻纱。 为了不被那个斤斤计较的房东发现自己大半夜浪费水,周明瑞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水花在铁盆里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身后突兀地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紧接着是窗框被微微推开的吱呀声。 周明瑞的动作瞬间定格,整个人僵在原地,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 “你好,请问克莱恩·莫雷蒂是住在这里吗?” 一个略显低沉的年轻男性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 第2章 跑!必须要跑! 克莱恩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她强忍着惊慌,猛地转过身去。 眼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正顺着盥洗室的窗台跨进来。 他穿着白衬衫、黑马甲和黑色长裤,身形修长,目测比她做男人时还要高出不少。 此时,以她这副女性躯壳的视角,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对方的面容。 男人额廊上的碎发有些凌乱,发梢搭在脖颈上,呼吸略显急促,看上去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奔跑。 尽管这副模样显得有些狼狈,却掩盖不住他那张线条分明、极其英俊的脸。 克莱恩在心里暗暗咂舌。 真是个扎眼的帅哥。 但她其实对自己男性的时候长相也挺满意的。 五官温和,平庸,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 是一个很适合当社畜的长相……算了,她还是不要想了。 有点惨。 总之,这个男人应该是原主认识的人吧? 朋友? 同学? 情人……???? 克莱恩飞快地在脑海中搜索克莱恩·莫雷蒂的记忆。 搜寻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她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戒备地开口询问道:“你找克莱恩·莫雷蒂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男人低头打量起她。 他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抬手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马甲衣领,随后迈开长腿朝她走近。 还没等克莱恩反应过来,一只微凉的手掌便抬了起来,指尖顺着她的下颌线轻轻一托。 这动作极为自然,甚至透着股粘稠的缠绵感,像极了情人间私昵的抚摸。 ……嗯,挺像她在影视作品里看到的那种吟游诗人的。 抱着个鲁特琴四处游荡的那种。 说不定还会对敌人用出恶毒嘲笑的那种。 哦,世界观应该不一样。 总之,克莱恩作为一个大老爷们的灵魂,被另一个男人用这种轻佻的态度对待,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肉疙瘩,只觉得说不出的恶心和抵触。 “先生,请你……”克莱恩强压下反感开口。 话还没说完,男人的食指便按在了她的唇瓣上,硬生生阻断了她剩下的话。 “你只需要回答我,克莱恩·莫雷蒂是不是住在这里,这就足够了。”男人微微低下头,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至于别的事情,你不需要知道。毕竟……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这个道理,你应该是明白的。”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顺着克莱恩的脊梁骨浇了下来。 她心中警铃大作。 难道原主的自杀并不是意外,而是卷入了什么阴谋里? 眼前这个男人,是为了追杀克莱恩才找上门的杀手?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他知道克莱恩的名字,却不知道克莱恩的长相了。 这样的话…… 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克莱恩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她已经想过了,自己说不定是因为昨晚搞了那个古怪的转运仪式才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 既然能过来,说不定依靠那个仪式还能再穿回去。 她打算明天就去收集材料尝试重现仪式,所以,今天晚上绝对不能交代在这个不明来历的男人手里! 克莱恩轻轻点了下头。 感受到指尖下的顺从,男人慢慢收回了按在她唇上的手指。 “所以,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克莱恩稳了稳心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坦然一些。 “克莱恩·莫雷蒂确实是住在这个公寓里,不过,她今天整晚都没有回来。” 听到这个回答,男人原本带着些许笑意的表情沉了下去。 他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隐隐的焦躁。 “没回来?他能去哪里?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处在什么样的危险中吗?” 克莱恩:“……?” 这人不是来杀原主的吗? 怎么听着倒像是来担忧原主安全的? 但在看到对方那紧锁的眉头时,她脑子里亮起了一盏红灯。 不行,不能轻易相信这种表象。 万一这家伙只是在演戏呢? 先假装成一个救星来博取旁观者的信任,从而套出有用的信息,这种老套的手段她可见得多了。 果然,男人想了想,再次看向她:“你可以告诉我,克莱恩具体住在哪一间客房吗?我可以在她的房门口等着。” 克莱恩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看吧,真正的目的露出来了,他果然在打听具体的住处。 真要到了紧要关头,她自己大可以连夜逃出这栋公寓跑路,在外面随便躲一个晚上。 但梅丽莎可不行。 如果那个男人的目的不仅仅是克莱恩,还要对她的家人动手,那可就糟了。 虽然她在这个世界还没和梅丽莎正式见过面,但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她绝对无法容忍一个无辜的小姑娘因为自己的疏忽而丢了性命。 要是梅丽莎出事,班森这个撑起家庭的哥哥肯定会崩溃。 这种因为自己的退缩而导致一个家庭彻底破碎的事情,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 “这个……很抱歉。”克莱恩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摇了摇头。 “我和莫雷蒂一家并不是很熟悉。大家虽然住在同一栋公寓里,但平时也只是在走廊碰面点头打个招呼。我确实不清楚他们的具体房间是哪一间,恐怕没法帮上您的忙了。” 为了彻底切断这个话题,也是为了快点脱身,克莱恩伸手把铁盆里那件刚洗干净、还没来得及拧干的湿衬衫捞了出来。 顾不上那股黏湿冰凉的难受劲,她直接把湿衣服套在了身上,遮挡住了里面单薄的吊带。 冷水浸透的衣物贴着皮肤,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时间真的很晚了,我得赶快回房间去,不然被房东先生发现我用了这么多水,明天又得挨一顿唠叨。”克莱恩对那男人客气地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祝您可以顺利找到莫雷蒂小姐。” 说完,她没有再给对方留下说话的机会,拿起旁边的抹布转过身,快步朝着洗手间的大门走了出去。 克莱恩的脚都已经踩在了门槛上,眼看就要迈出去了。 “你刚刚在盥洗室里做什么?”男人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克莱恩的身形微微一滞。 她强行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用疼痛压下慌乱。 转过脸时,神情已经换上了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局促。 “我在洗衣服,先生。” “洗衣服?”男人的目光在她湿漉漉的肩膀上扫过,眼神里满是不信。 “为什么只洗这一件?而且还没拧干就直接穿了回去?你的衣服到底怎么了?” “刚刚在房间里看书写字的时候,我不小心把墨水瓶给打翻了,溅得满身都是。”克莱恩说着,顺手扬了扬手里的那块抹布,递到男人眼前。 “您看,这是我用来擦桌子的抹布,也是脏得不成样子,我才不得不深夜过来清洗……至于为什么把没干的衣服穿回去,我只是觉得,总不能光着身子在走廊里走动吧,实在是一时着急没想那么多。” 这一连串的谎话被她说得极为顺溜,配合着她那副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发抖的身躯,显得非常合理。 男人眨了眨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是被这个解释说服了,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克莱恩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这一关是糊弄过去了。 还好,这个男人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她不敢再耽搁,转过身,快步挪出了盥洗室的门。 然而,还没等她走出两步,身后的盥洗室里隐约传来了那个男人的嘀咕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像是对克莱恩说的,倒像是在和别的什么人,或者是自言自语。 克莱恩本能地侧耳听了一下。 “……她是克莱恩?这怎么可能,克莱恩明明是个……” 克莱恩:“!!!!!” 谁啊! 谁跟这人说的啊!!! 外置大脑啊这是!!! 她也没看到刚刚有另外一个人啊!!! 克莱恩当机立断。 跑!必须要跑! 梅丽莎回家没看到自己的话自己还能解释是去同学家了,但被这个男人抓住了她和梅丽莎都得死! 她咬紧牙关,拼命压抑住想要立刻拔腿狂奔的冲动。 盥洗室门口的走廊一眼就能望到头,要是现在就跑,无异于直接向对方承认了自己就是他要找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两条腿虽然有些发软,但还是克制着动作,尽量用平日里散步的频率,不紧不慢地走过了走廊的转角。 直到身体彻底脱离了那个男人的视线。 克莱恩再也顾不上掩饰,她顺着墙根,小跑着朝通往一楼的木质楼梯移动。 只要能跑到外面的街道上,借着夜色和错综复杂的小巷,想要甩掉一个人并不算太难。 哪怕今晚在外面挨冻躲一夜,也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然而,她刚踩上楼梯的台阶,上方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克莱恩·莫雷蒂!你等等,我找你有话要说!” 克莱恩:“!!!” 她有病才会在这个时候停下来! 克莱恩迈开脚步飞快的冲了出去。 第3章 你该不会是喝了魔女途径的魔药吧? 克莱恩在穿越之前是一个工作几年的社畜。 没有时间健身,体力一般。 根据原主的记忆,原主也是一个体力一般的大学生。 没有时间健身,体力一般。 这也就导致克莱恩刚迈出门没两步,就被提溜了起来。 她就像一只被拎住脖颈的猫,两条腿在半空中徒劳地蹬了蹬。 嗯,踩不到地。 克莱恩决定放弃挣扎。 她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先慌了阵脚,一慌就更容易说错话。 她强压下心头如鼓的擂动,硬是挤出一个讨好的客套笑容,把头扭向后方。 “您好,先生,请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男人并没有把她放下来的意思,而是像拎货物一样,顺手将她转了个圈,面朝向自己。 他微微皱眉,将那张英俊的脸凑得极近,高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了克莱恩的鼻尖。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克莱恩有些适应不良,本能地想往后靠,可衣领还被对方抓着。 “你是克莱恩?”男人左右端详着她,眉头锁得极紧,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不,我不是,您认错人了。”克莱恩面不改色地否认。 男人没理会她的狡辩,又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换莫测。 半晌,他闭了闭眼,不知道为什么让克莱恩觉得他像是经过了什么挣扎之后面对了现实。 “我叫伦纳德,伦纳德·米切尔……你跟我来。” 虽然语气像是在商量,但伦纳德的动作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他揪着克莱恩的后衣领,像拖件行李似的带着她往暗处走。 “抱歉,先生,我想我可以自己走,不需要您这么……帮忙。”克莱恩扯了扯被勒紧的领口,嘴角有些抽搐。 伦纳德从鼻腔里发出拉长的一声:“嗯——?” 他微微侧头,斜睨着克莱恩。 “克莱恩·莫雷蒂,如果我没猜错,你刚刚经历了一场非常糟糕的事情。而你现在,正绞尽脑汁地想让我放开你,好让你能找到机会溜走,对吧?” 克莱恩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为什么会知道? 不仅知道自己的名字,还知道自己经历了“那件事”? 甚至连自己现在的逃跑心思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家伙难不成会读心术? 不,不对。 克莱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不要被对方的思维带着跑。 如果他真的能读取心底的想法,刚刚在盥洗室里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该识破自己的身份,而不是拖到现在才叫破。 这说明他不是有超能力,只是一个善于伪装、大智若愚的角色。 之前在盥洗室表现出来的迟钝,不过是为了观察自己的反应。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更加可怕一些。 人在和聪明人说话的时候会绞尽脑汁,但和笨蛋说话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放松戒备。 自己刚刚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正当克莱恩在心里疯狂复盘刚刚自己说的话,生怕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的时候,拎着她的伦纳德突地低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伦纳德微微偏过头,凑到她耳边慢吞吞地说道。 “这其实很简单,因为我是被这个世界选中的主角,而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克莱恩面无表情地看着伦纳德。 他有病吧? 伦纳德一边继续拎着她往前走,一边压低了声音,“你可能不相信,我是从未来回来的。” 克莱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哦,重生啊。 “在未来,我们会加入一个叫塔罗会的组织,”伦纳德神色认真,甚至带了几分凝重。 “而你,我的朋友,在经历了一场超出序列的战争后,会与那位伟大的愚者大人一同陷入沉睡。在沉睡之前,愚者大人留下了一句话——‘愚者醒,世界归’。” 克莱恩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 听起来可不像什么好兆头。 自己该不会拿了什么男性穿越成了女性之后逐渐身体和大脑都朝着女性发展的吧? 以后难不成还要捧着肚子,一脸甜蜜地说“我已经是愚者大人的人了”? 住脑! 克莱恩赶紧摇了摇头,在心里暗骂自己。 果然是平时乱七八糟的看多了,现在脑子里全是被污染的垃圾思想。 塔罗会是吧? 她知道了。 如果她回不去原来的世界的话她也一定不会加入这个组织的。 这是男性最后的尊严。 “而在你们沉睡后不久,当我再次醒来时,就回到了今天。”伦纳德微微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路灯下忽明忽暗。 “如果不出意外,我应该就是为了你才回到过去的。” 克莱恩的眼角跳了跳。 大可不必,兄弟,这听起来真的很给。 这家伙该不会是原主的深情男二吧? 那那个所谓的“愚者”就是霸道男一? 两男争一女的戏码? 不对,逻辑说不通。 如果伦纳德认识以前的克莱恩,那在盥洗室见面的一瞬间就该把人认出来。 克莱恩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开口。 “先生,我可以理解您说的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伦纳德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如果您是我未来的朋友,那您应该很熟悉我的长相才对。那么,为什么您刚才第一眼却完全没有认出我来?” 伦纳德张了张嘴,并没有立刻回答。 克莱恩等了一会儿,又出声喊道。 “先生?” 伦纳德的表情变得有些纠结,他吞吞吐吐地开口。 “我……我也不明白。我所认识的克莱恩·莫雷蒂,明明是一个男性才对。但是你现在……”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有些飘忽地往下挪了挪。 在扫过克莱恩胸前时,视线凝固了。 因为穿的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还没拧干的湿衬衫,贴身的布料此时紧紧贴在克莱恩的身上,勾勒出里面曲线的轮廓。 伦纳德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有些狼狈地扭过头去:“我确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你该不会是喝了魔女途径的魔药吧?” “魔女?那是什么?”克莱恩好奇地追问。 伦纳德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那是……” “克莱恩?” 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突然从斜前方的街道传来,打断了伦纳德未尽的话语。 第4章 逆位的愚者,重新开始 克莱恩和伦纳德同时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路灯泛黄的光线里,梅丽莎快步朝这边走来。 克莱恩:“……” 已知,自己现在是一个女性。 又已知,自己现在湿着衣服,和一个男人站在这里。 求问,被亲妹妹发现了会怎么样? 思考三秒后,克劳恩毫不犹豫的压低声音对身后的男人说道: “你老实呆在这里,千万别走出来。” 伦纳德刚张嘴想要说什么:“等等,你……” 克莱恩没心思听他辩解。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后就抬步从拐角的阴影里走了出去。 她迎向走过来的女孩,主动伸手挽住了梅丽莎的胳膊。 “梅丽莎?我在这等了你有一会儿了。” 以前在学校里经常看见别的女孩子这样成双入对地走在一起。 如今轮到克莱恩自己做这个动作,只觉得整条胳膊僵硬得像是一根木棍,怎么放都别扭。 感觉甚至一个不小心就能碰到不应该碰的地方。 有点不礼貌。 虽然自己现在也是女性。 梅丽莎停下脚步,狐疑地顺着克莱恩刚才走出来的方向瞧了一眼。 巷子深处很暗,但隐约还是能瞧见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里面。 “克莱恩,你在跟人约会吗?”梅丽莎转过头来,一本正经地问。 克莱恩:“?” 为什么会问到这个问题? “不要瞎猜,没有的事。”克莱恩赶紧出声否认。 梅丽莎不太相信地轻轻哼了一声,随后嘀咕道。 “要是真有什么事情,你最好提前跟班森说一声。否则等他从别处听到消息,回家一定会躲在房间里偷偷哭的。” 克莱恩嘴角抽搐了一下。 根据原主的记忆的话班森应该是不会哭的吧? 她顺理成章地把挽着梅丽莎胳膊的手松开,改成了握住妹妹的手,半拉半拽地带着她快步往公寓的楼梯口走去, “快回去吧,外面风大。” 临上楼之前她又看了一眼小巷,伦纳德已经不见了。 回到那个有些窄小的房间,梅丽莎先去灶台边用铁壶烧了些热水,分别倒进两只掉漆的瓷杯里,又加了一些劣质茶叶。 接着,她从橱柜里拿出了两块硬邦邦的黑麦面包。 粗糙的麦粒刮擦着喉咙,吃起来不算美味,但配着温热的茶水,确实能填饱肚子。 等把最后一点面包屑扫进嘴里,梅丽莎放下杯子叮嘱。 “明早去买一些豌豆和羔羊肉回来吧。还有,家里的黑麦面包也快吃完了,顺便再带八磅回来。明晚我回来得早,可以炖一锅豌豆炖羔羊肉。” 她说着,皱着眉头,又叮嘱了一句:“记得,只要八磅,不要买多了,现在天气热,太多容易坏……豌豆和羔羊肉也不要买多了。” “好,明天一早我就去集市看看。”克莱恩点头应承下来。 两人收拾完餐具,轮流去盥洗室洗漱了一番,便各自回了房间。 躺在并不算松软的木板床上,克莱恩扯了扯被子。 她原本以为今晚发生了这么多离奇的事情,自己肯定得睁着眼睛熬到天亮。 可事实证明她高估了自己的精力,脑袋刚一沾到有些潮湿的枕头,睡意就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次睁开眼,屋子里已经大亮了。 侧耳听了听,隔壁房间没有半点动静,梅丽莎显然已经出门了。 克莱恩翻身起床,简单地洗了把脸,顺着记忆找到了垫子里的班森放的钱。 很少,莫雷蒂家真的很穷。 她打开衣柜,翻出了一套裁剪简单的黑色西装和一件洗得干净的白衬衫。 看着这套西装,她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原身似乎不喜欢那些繁琐的裙装。 换好衣服,收好铜币,克莱恩拽平了衣角,推门走了出去。 随后,克莱恩用最快的速度冲去集市,买齐了梅丽莎叮嘱的嫩羊肉、豌豆和黑麦面包。 等重新反锁上公寓的大门,她才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上简直像是在打仗。她居然又在街角迎面撞上了那个阴魂不散的伦纳德。 对方一瞧见她就想围上来,克莱恩不得不发挥了十二分的机灵,借着早市拥挤的人潮,左拐右绕,好不容易走进一个帐篷甩掉了那个伦纳德。 帐篷里遇到的女人却要给她占卜。 免费的。 虽然知道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但她还是没有禁住这两个字的诱惑占卜了一次。 表达现在的塔罗牌,逆位的愚者。 “逆位的愚者,重新开始。”克莱恩轻轻的说。 “不知道重新开始的内容是什么……如果是可以让我回到原本的世界的好兆头就好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食材,轻轻拍了拍胸口。 希望一会儿的转运仪式能起作用。 只要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哪怕回去继续天天面对老板那张刻薄恶毒的丑脸、继续当个任劳任怨的社畜,她也一百个乐意。 不管怎么说,都比待在异界当个女孩子要容易适应得多。 一想到早上在盥洗室解决个人生理卫生时的情景,克莱恩现在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那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几乎要把她的理智淹没。 最后她闭着眼睛,咬紧牙关,才草草把脏污清理干净。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 她把刚买回来的黑麦面包用刀仔细地切成了大小均等的四份,规整地摆放在房间的四个角落里。 接着,她站在房间中央,按照记忆中的步骤,低声诵念起那古怪的咒文,配合着步伐开始了转运仪式。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克莱恩闭上了双眼。 四周的声音仿佛在一瞬间被潮水般退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已变了样。 原本廉价破烂的房间已经不见了,她身处于一处看不见边际的浓郁灰雾。 在这片无垠的灰雾之上,无数点犹如繁星般的深红光芒在缓缓漂浮。 就在克莱恩有些茫然地打量四周时,其中靠近她的两颗深红星辰突兀地颤动起来,骤然爆发出了极其刺眼的红色光芒。 克莱恩疑惑地皱起眉头,看着那两团仿佛在呼吸般涨缩的光团,喃喃自语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朝着那两颗散发着红光的星辰摸了上去。 第5章 愚者先……大人 奥黛丽·霍尔坐在精致的梳妆台前,双手紧紧交叠在胸前,掌心里捧着那面曾经带她踏入非凡世界的镜子。 她闭着双眼,一遍又一遍地用微弱的声音念诵着那段熟记于心的祈祷词: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每一次睁开眼睛,看到镜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她的心里就更慌乱一分。 今天清晨醒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原本运转自如的非凡能力消失了,她重新变回了一个普通的贵族小姐。 更叫人难以接受的是,她的好伙伴苏茜,也变回了一只只知道摇尾巴、听不懂人话的普通金毛犬。 她为此特意找贴身女仆询问了日期,结果极其惊人,时间竟然退回到了好几年前。 难道之前经历的所有事情,真的只是一场她做过的梦? 奥黛丽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平静下来,继续抓紧手中的镜子念诵祈祷词。 “咚咚咚。” 房门在这时被敲响。 奥黛丽有些泄气地叹了口气,对着门外说道:“请进。” 然而,就在她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手里捧着的镜子却突兀地亮了起来,散发出极其耀眼的红色光芒。 奥黛丽愣了一瞬,紧接着从长椅上弹了起来,提高了一些嗓音:“不!等等!先不要进来!我正在脱衣服准备换掉!过几分钟再进来!” 她的话音刚落,眼前的场景就发生了变幻。 精致的木质家具、轻柔的蕾丝窗帘全部在视线里飞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深浓灰雾。 奥黛丽站在灰雾之中,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是真的! 那些记忆全都是真的,她不是在做梦! 不,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自己因为某些非凡效果的原因回到了与愚者先生初次见面的这一天。 另外一种是自己做了梦,只不过是预知梦而已。 那她重新经历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去拉住世界先生,不让他再像上一世那样独自走向深渊,也是为了能帮上愚者先生的忙,帮他赢下未来的那场超出了序列的战争。 奥黛丽咽了一口唾液,感觉压力沉甸甸的压在了她的肩膀上,但这并不痛苦,反而还有些让她心跳加速,跃跃欲试。 进入灰雾的奥黛丽四处张望了一下。果不其然,就如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她在灰雾之中看到了另外一个男性。 是倒吊人先生。 奥黛丽轻轻拉起自己的裙摆,对着依旧被雾气模糊了面庞的倒吊人行了一个优雅的淑女礼。 随后,她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转过头在灰雾之中搜寻起愚者先生的身影。 在她的预想中,她应该会看到那个坐在青铜长桌最上首、高深莫测又笼罩在神秘光晕中的神明存在。 然而,当她的目光移过去时,整个人却微微愣住了。 灰雾之中的神殿还没有竖起,而站在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并不是原本的愚者先生,而是一个身材纤细的女性。 那个女性身上穿着一套看起来很便宜、甚至有些廉价的粗布西装。 但洗得很干净,被她尽量穿得整洁得体。 她的长相只能说是清秀,但那一双棕色的杏眼却明亮而柔软,此时正带着一丝茫然与无措,像极了一只惴惴不安、警惕打量周围的小狗。 奥黛丽的眼睛微微睁大。 等等。 好可爱! 这个女性是谁? 是塔罗会的新成员吗? 愚者先生又在哪里? 为什么她的面庞没有被灰雾所笼罩? 作为一名合格的“观众”,奥黛丽克制住了询问的冲动,这是她的基本素养。 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默不作声地细心观察着对方。 她有一种猜测,这一位少女就是他们的愚者先生。 而此时,另一边的倒吊人阿尔杰在看清少女时,身形也明显僵住了一下。 他用极快的速度平复了情绪,随后弯下腰,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尊敬的愚者先……大人,您扭转时空,让我们回到最初的时间,目的是什么?我们能有什么为您分忧的地方?” 克莱恩此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自己只是碰了碰那两颗闪烁的红星,就会突然把两个看不清脸的人给拉到这片空间里来? 这难道是什么异界版的网上交流平台? 克莱恩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对方的脸被雾气遮挡得严严实实,那她自己现在的脸和身体,应该也处于同样的保护之下,不至于直接暴露。 刚才那个男性明显是想叫自己“愚者先生”的,只是在中途强行改口成了“大人”。 这说明她之前的猜测方向没有错,原主和那位“愚者”之间,绝对存在着某种极深且复杂的关联。 现在看来,甚至有可能是原主篡位了愚者,之后因为遭遇了某种缘由导致时空回溯,却在付出了失去记忆甚至丢掉性命的代价后,才便宜了她这个现代男性的灵魂,穿越到了这具身体里。 转运仪式已经试过了,看来暂时是没有办法立刻回到原本的世界了。 但既然这个世界存在着能够扭转时空的力量,就说明有超出科学解释的非凡手段。 只要自己能够接触并掌握这种力量,迟早有一天能找到回家的路。 想到这里,克莱恩稳了稳心神,微微颔首,用尽量平稳且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开口: “这些事情,你们暂且无需知晓。” 说完,她的目光在无边无际的灰雾中环视了一圈。 按照常理,这种神秘的聚会,总该有一个神殿之类的地方当作背景才对。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闪过,四周的灰雾便剧烈翻滚起来。 一座古老、宏伟的巨人神殿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拔地而起,神殿中央凭空出现了一张斑驳的青铜长桌,以及数把高背石椅。 克莱恩压抑住内心的震惊,强行维持着面上的淡定,动作自然地退后几步,落座在青铜长桌最上首的那个位置。 她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上,平视着下方的两个人,语气淡然地说道: “你们可以自由交流。” 说吧,赶紧开始说话,最好多聊点有用的内容,好让她能从旁听中多收集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情报。 第6章 塔罗会 神殿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克莱恩等了一会儿,正琢磨这两个人是不是打算一直这么沉默下去,左侧的那位女性突然主动开了口: “倒吊人先生,别来无恙,我们好久没有这样说过话了。这感觉真像是我们聚会的第一天。” 坐在另一侧的男性微微点头,回应道: “确实很久了。重新看到愚者大人坐在这里,我也踏实了许多。” 克莱恩总觉得这两个人在说话的时候,眼光在若有若无地往自己身上飘。 这种被盯着的直觉让她的脊骨有些发僵。 她本来还指望着这两个人能多说点有用的信息,没想到一上来就遭到了暗自打量。 不过她很快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大家都看不清彼此的脸,他们最多也就是看看一个模糊的轮廓罢了,不用自己吓自己。 然而她并不知道,坐在下首的奥黛丽和阿尔杰,此时正清清楚楚地看着她那双略带不安的棕色杏眼,以及她因为紧张而握在一起的双手。 奥黛丽默默地注视着最上首的少女。 愚者大人大概是出了什么变故,不仅没有了以前的力量,甚至连过去的记忆也丢掉了。 现在的愚者大人不仅不认识他们,恐怕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防备。 不,不止如此,现在的愚者大人是否还记得非凡世界的能力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既然这样,那现在就该轮到他们来保护和引导愚者大人了。 以前是愚者大人引导着他们往前走,现在,该轮到他们来做引路的人了。 这么想着,奥黛丽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高兴,连带着情绪都高涨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阿尔杰,主动挑起了话题。 “今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从非凡者变回了普通人。倒吊人先生,你愿意重新和我交易‘观众’的魔药配方吗?” 听到“非凡者”、“魔药配方”这几个词,最上首的克莱恩眼皮一跳,在高背椅上坐直了一些。 非凡者? 这是什么? 听起来像是某种拥有特异功能的人? 还有魔药配方……这个世界真的有超自然力量! 只要能接触到这些,自己回家的希望就大多了! 她盯着下面的两个人,希望能从他们的对话里多抓取一些词汇。 阿尔杰点头答道:“可以。交易的报酬,依然用鬼鲨的血液来支付,怎么样?” 奥黛丽高兴地双手击掌,语气轻快。 “没问题!不过,倒吊人先生,你能不能顺便跟我讲讲外面那些非凡势力的近况?我最近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 阿尔杰有些不解地挑了下眉。 按理说,正义小姐不可能不清楚外面的局势,为什么现在要特意当众提出来? 不过他转念一想,鬼鲨的血液可比一份最低等级的魔药配方贵重得多,自己占了不小的便宜,顺口讲一讲当下的局势,也算是一个合理的交代。 而且…… 理论上正义小姐应该不会不记得观众的配方了吧? 不,不好说,说不定正义小姐健忘。 阿尔杰略作思索,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将北大陆如今各大教会的势力分布、王国的关系,以及一些广为人知的非凡局势缓缓说了出来。 坐在最上首的克莱恩听得极其认真。 她的眉头不知不觉地皱了起来。 听这人的意思,在这个世界上,超自然力量不仅真实存在,而且还被各大教会和隐秘组织所把持。 原主的死应该也和非凡能力有关系? 毕竟原主留下了那么一句话。 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 她放在椅侧的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扶手。 看来,不管是出于保命,还是为了找到回家的线索,自己都不得不主动去接触这所谓的非凡世界了。 就在克莱恩暗自思忖时,下方的倒吊人和正义已经开始商量起了具体的交易细节。 倒吊人提出,让正义把鬼鲨的血寄往某个特定的港口地址,而他则会在下一次聚会时,在此处将魔药配方当面告知。 听到这,克莱恩抿了抿唇,神色有些微妙。 下一次的塔罗会聚会? 这两人为什么表现得如此笃定还有下一次? 如果自己下周不把他们拉进来,那这位正义小姐寄过去的东西,岂不是白白打了水漂? 在好奇和一丝心虚的驱使下,克莱恩忍不住朝正义所在的方向偷偷瞅了一眼,随后又像做贼似地飞快把视线收了回来。 这副小动作全被下方的奥黛丽看在眼里。 奥黛丽极力克制住嘴角的笑意,佯装不知,微微扬起头询问道:“尊敬的愚者大人,我们之后还会有这样的聚会吗?” 克莱恩撑着下巴,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促狭的念头。 要是自己现在直接说“没有”,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吧? 但理智很快制止了她。 克莱恩有些无奈地暗叹了一口,现在的她非常需要这个神秘的聚会来充当她接触非凡世界的跳板。 而且,下一周他们交易的时候自己也能获得观众的魔药配方。 只要想办法收集齐魔药,她就也可以成为一个非凡者。 当然,如果还有其他的魔药也好。 最好是有什么可以让女性变成男性的魔药……顶着女性的身体她的压力颇大啊。 于是,她维持着那种淡然的语气开口道:“有。” 听到这个回答,奥黛丽眼里闪过一丝喜色:“那么,愚者大人,我们能否像以前那般,将聚会的时间定在每周一的下午?” 克莱恩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这个时间倒也方便,刚准备出声答应,却听到另一侧的倒吊人突然沉声问了一句: “愚者大人,请问……‘世界’也和我们一样,回来了吗?” 克莱恩:“……” 已知,根据伦纳德的说法,‘世界’就是克莱恩·莫雷蒂。 又已知,克莱恩·莫雷蒂通过不知名的方法夺取了‘愚者’的身份。 还已知,作为‘世界’和‘愚者’的自己没有办法同时存在。 问,现在自己要怎么回答倒吊人的这个问题才能完美的让自己的马甲不掉? 第7章 你好啊,克莱恩 “愚者大人?”阿尔杰的嗓音再度在有些空旷的神殿中响起。 克莱恩冷汗都要出来了。 她紧紧抿着嘴,脑子转得飞快,只差一点就顺着以前在公司里给老板汇报工作时的下意识反应,绞尽脑汁去编造合理解释了。 好在她很快清醒了过来。 现在她才是这个神秘聚会的发起人,是这两个人嘴里的“愚者大人”,为什么要老老实实地回答每一个细节? 给他们画个模糊的饼,让他们自己去猜不就行了? 她克制着想要擦冷汗的冲动,学着脑海中大人物的做派,慢慢靠回石椅的椅背,用极其平淡的声音开口: “‘世界’也会在适当的时候回到塔罗会。” 青铜长桌下首的阿尔杰和奥黛丽都没有立刻接话。 就在克莱恩有些心虚,以为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的时候,奥黛丽先开了口。 她用轻快的语调说道:“那真是太好了,只要愚者大人您和世界先生都没事,那就比什么都重要。” 克莱恩提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嗓子眼,她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语气平稳地宣布: “那么,下周的这个时候,我们再会。” 她抬指在青铜长桌的边缘轻轻一叩。 两道红光瞬间从长桌两旁升起,将奥黛丽和阿尔杰的身影迅速吞没。 随着他们的离去,整座神殿再度恢复了寂静,灰雾在四周无声地漂浮着。 克莱恩像是瞬间脱了力一样,毫无形象地趴在青铜长桌上,用双手使劲揉着自己的脸颊。 刚刚真的只差一点点就要露馅了! 贝克兰德,霍尔家族的别墅内。 奥黛丽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坐在卧室的镜子前面。 确定刚才那场会面绝非梦境后,她欢呼了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提着繁复的裙摆在宽敞厚实的地毯上开心地转了几个圈,裙摆如同盛开的花瓣一般层层叠叠地绽放开来。 兴奋了好一会儿,她才坐到了书桌旁,单手撑着下巴,思绪开始发散。 “时空真的倒回了最初的时间点……愚者大人竟然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真不愧是已经超出了序列的伟大存在。” “不过……” 奥黛丽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回想着在灰雾之上的细节。 “愚者大人刚才在提到世界先生的时候,视线明显有些躲闪。她对我们隐瞒了什么,而且,她刚才看起来特别紧张。” 奥黛丽用双手轻轻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小声嘀咕: “以前世界先生就总是代替愚者大人在外界走动,做那些最危险的任务,愚者大人和世界先生的关系肯定非常要好。现在回到了这个时候,愚者大人明明已经醒来,却故意给出那样一个模糊的回答,甚至显得那么防备,一定是想把世界先生保护起来,不让他太早卷入接下来那些可怕的事件中。” 想到这里,奥黛丽觉得自己的脸更红了,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这真是太美好了! 这种愿意为了对方去承担所有风险的情谊,真的很像那些言情里描写的浪漫桥段。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要不了多少天,佛尔思就会跑来找我了。”奥黛丽有些期待地自言自语。 “真希望佛尔思和休也带着以前的记忆一起回来了。如果她们也是重生的,我一定要把愚者大人和世界先生的事情统统讲给佛尔思听,她一定能写出最动人的故事!” 刚从灰雾之中脱离出来,克莱恩就冷不丁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窗外蔚蓝的天空。 现在的廷根明明天气还是挺热的,一点也不冷,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打喷嚏? 难道有人在背后念叨她? 还没来得及多想,她的肚子就配合地发出了“咕噜噜”的响声。 克莱恩的脸顿时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小腹,连忙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弄了点简单的食物。 等热腾腾的食物下肚,填饱了胃,她才终于舒软地靠着椅子,觉得自己真正活了过来。 然而,还没等她在椅子上瘫软多久,门外就突然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咚,咚,咚。” 克莱恩有些警惕地坐直了身体。这个点会是谁? 梅丽莎要到晚上才会回来啊。 不会又是伦纳德吧…… 一想到伦纳德,克莱恩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一抹嫌弃的表情。 她刚才在灰雾上对付正义和倒吊人就已经耗费了大量的精力,现在实在是一点也不想去应付那个家伙。 不对,等一下…… 克莱恩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昨晚上伦纳德问她的问题。 “你该不会是喝了魔女途径的魔药吧?” “魔女……”克莱恩小声地呢喃着,双眼渐渐亮了起来。 如果“魔女”魔药能让男性在序列晋升的过程中变成女性,那这在这个世界里,是不是意味着也存在相反的、能让女性变成男性的非凡魔药? 想到这种可能性,克莱恩由于变身而产生的抑郁和不安顿时一扫而空。 如果真的有这种魔药,哪怕寻找回家之路的过程再漫长,她也至少能先找回自己原本的性别! 等下周塔罗会聚会的时候,可以用愚者的身份向正义和倒吊人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 或者,找个合适的时机去问问伦纳德? 心里打定主意,克莱恩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她走到门前,伸手握住把手,轻轻一扭,将房门拉开。 然而,站在门外的却是一位有着一头黑色长发的年轻女性。 她的面容温和而有礼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书卷气,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长裙。 克莱恩将对方打量了几眼,有些警惕又客气地开口问道:“请问你是……?” 那名女性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相当无害且亲切的笑容,伸出一只手。 “你好。我叫阿娜,刚刚搬到隔壁住,今天特意来拜访一下邻居,以后请多多指教。” “你好……我叫克莱恩。”克莱恩伸手和她握了握,礼貌地作着自我介绍。 然而,就在“克莱恩”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对面那个自称阿娜的女性,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 紧接着,在克莱恩有些疑惑的注视下,这位新邻居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的右侧衣袖里,摸出了一个用纯净水晶雕琢而成的单片眼镜。 阿娜动作优雅而熟练地将单片眼镜戴在了右眼上。 她嘴角勾起,以一种意味深长的温和语气对着克莱恩说道: “你好啊,克莱恩。” 第8章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克莱恩的眼睛在阿娜身上转了一圈。 这个自称阿娜的女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第一次见面。 而且对方身上的衣服虽然式样简单,但布料看上去手感很好,缝线也精细得很。 不像是会租住在这种破旧廉租房里的人。 难道她也是塔罗会的一员? 也和伦纳德一样,知道“世界”就是克莱恩·莫雷蒂? 她是朋友吗? 阿娜脸上只是挂着温和的笑意。 克莱恩在心里咕哝,这才是正常人的交流方式。伦纳德那种大半夜突然冒出来的行径简直像个夜袭的变态。 同一时间,正和队长一起坐在前往莫雷蒂家马车上的伦纳德,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娜伸手指了指左边的房门:“我就住在你隔壁。十分欢迎你随时过来做客……我会准备好甜冰茶和迪西馅饼招待你。” 说完,她微微躬身行了个礼,随后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伸手关上了门。 克莱恩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也退回房间顺手拉上了门。 她觉得自己的确该找个时间去隔壁和阿娜聊聊,但绝不能是现在。 现在跑过去显得太刻意了。 最好是等傍晚或者晚上吃完晚饭,以出门散步消食为借口,顺路过去打个招呼,这样才自然。 还没等她走到桌边,隔壁突然传来“啪嗒”一声响,像是椅子被猛地推倒摔在了地上。 克莱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脊背一下子挺得笔直。 不过她很快又放松了下来。 这栋房子年头久了,墙壁薄得很,隔音差,隔壁有点动静能听得清清楚楚也算正常。 然而紧接着,隔壁又隐隐约约传出一阵说话声:“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克莱恩皱起眉头,仔细辨别着那声音。 奇怪,这语气听起来怎么像是个成年男性的声音?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还没等她细想,“叩,叩,叩!” 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这次的声响比刚才阿娜敲门时要急促得多,重重地点在木门上。 克莱恩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扬声问:“谁?”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警察。” 克莱恩愣在了原地。 警察? 警察这个时候上门能有什么事? 她脑子转得极快,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家里还藏着一把左轮手枪。 要是被搜出来,可解释不清。 克莱恩三步并作两步跨到炉子旁,掀开盖子,迅速把手枪塞进了未燃尽的炉膛深处,又抓起两块黑乎乎的煤炭盖在了上面。 做完这一切,她伸手解开了衣领顶端的两个扣子,又用手把梳理整齐的长发揉得有些凌乱。 她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走过去拉开了房门,顺势用手抚了抚散乱的头发,轻声说道: “抱歉,我刚刚在睡……” 克莱恩的话还没完全说完,抬眼就看清了站在门外的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伦纳德,他此时的表情显得有些震惊。 在与克莱恩那双微带倦意的棕色杏眼对视了几秒后,他突然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假装去看走廊上的灰尘。 克莱恩:“……?” 伦纳德的旁边,站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士。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发际线显得有些危险,还有一双灰色的眼眸。 而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名留着棕黄络腮胡的警官。 克莱恩从原主的记忆碎片里认出了这个络腮胡,他叫比奇·蒙巴顿,是廷根市本地的一名普通警长。 那位发际线有些高的灰色眼睛的男子主动开口。 “你好,克莱恩·莫雷蒂。我们是警察,来这里是想向你调查一下关于韦尔奇先生的事情。他在几天前过世了。” 他用那双如同蒙着一层厚厚迷雾的灰色眼睛注视着克莱恩,语气平缓地补充道。 “还有娜娅女士,也同样过世了。” 听到这两个名字,克莱恩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迷茫,往后退了一步,困惑地开口。 “等等,你们说的韦尔奇先生和娜娅女士……他们是?” 还没等男人回答,旁边的伦纳德插话道。 “就是你的那两位大学同学。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带走你配合调查,毕竟遭遇了那种事情,当事人都死光了才是常态。” 他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且极其不合时宜。 旁边的灰色眼睛男人有些疑惑地侧头看了伦纳德一眼。 克莱恩也露出了同款的古怪表情。 站在后方的比奇·蒙巴顿扯了扯制服衣角,搓了搓手,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也就是说,这个克莱恩·莫雷蒂其实是凶手?如果是这样的话,邓恩先生,我们是不是直接……” 被称为邓恩的灰色眼睛男人轻轻摇了摇头,温和但强硬地打断道:“抱歉,比奇先生。接下来的事情,由我们来接管可以吗?” 比奇·蒙巴顿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似乎还想争辩两句,但当他迎上邓恩那平静得犹如深潭的灰色双眼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老老实实地低头摘下帽子:“好吧,我明白了。如果有需要我们警方协助的地方,请随时派人去分局找我。” “谢谢你的配合,比奇先生。”邓恩微微颔首。 等警长转头离开走廊后,邓恩才重新把视线落在有些衣衫不整、头发微乱的克莱恩身上。 他非常绅士地微微弯下腰,礼貌地询问道: “莫雷蒂小姐,我们可以进去谈吗?” 克莱恩本能地想说“不”,但理智告诉她,拒绝两个带枪治安官的要求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她只能默默握紧了拳头,随后松开,让出了门口的过道。 “请随意。” 邓恩进来后顺手将门关上,在并不宽敞的房间里缓缓走了一圈。 他一边打量着周遭简陋的陈设,一边向克莱恩描述了韦尔奇和娜娅的死状。 死的很惨,而且都像是自杀。 克莱恩的眼皮跳了跳。 她适时地垂下眼睫,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安与茫然,顺着话腔低声开口。 “对于他们的遭遇……我很抱歉。实不相瞒,我昨晚其实也经历了一场失败的自杀,不仅险些丧命,还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 邓恩停下脚下的步子,深邃的灰眸在她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 “我明白了。不过,单凭口头陈述还不足以洗清你的嫌疑。你还需要跟我们走一趟,与一位通灵者进行面谈,等确认过你的精神状态和记忆后,才能彻底排除你的涉案可能。” 克莱恩:“!” 如果去面对一个通灵者的话,会不会被知道自己是穿越者的身份? 还有塔罗会,以及灰雾,会不会暴露? 她有些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液,耳畔却不知为何响起了一个男声。 “我可以帮助你。” 第9章 我只是把她当朋友而已 克莱恩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她很快掩饰好了异样。 她没有选择去信任这个来历不明的脑海声音。 跟着警察走一趟虽然有暴露的风险。 但一方面,伦纳德就在旁边。 伦纳德先前表现出与克莱恩·莫雷蒂是熟识的朋友,那么危及克莱恩性命的事情,他应该做不出来。 就算她判断失误,伦纳德只是在假装熟稔,那跟着秩序的维护者走,也总比听从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声音要安全得多。 不过如果她现在要还是一个男性的话应该会选择既不听脑子里的声音,也不听警察的声音。 而是会选择原地溜走。 这样才安全一些。 可惜她现在不是。 这个身体的体力比原来男性的时候更差一点,光是迈步子都会小不少。 克莱恩这么想着,她绝对不会承认这个身体只比自己男性的时候的身体矮了四厘米而已。 嘴角扯出一个客气的笑容,克莱恩点头道:“我知道了,请给我一点穿上外套的时间。” 隔壁的房间里,那个自称阿娜的女性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空荡荡的屋子中央,站着一位身穿黑色古典长袍、戴着同色尖顶软帽的男子。 他有着黑色微卷的长发,黑色的眼眸,宽额头,瘦脸庞。 而在他右眼上,戴着一个水晶雕制成的单片眼镜。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单片眼镜的边缘,摇着头,嗓音带笑地轻声呢喃。 “就算是失忆了,也还是这么警惕啊……有趣。” 克莱恩套上旧外套,顺从地跟着邓恩和伦纳德下了楼,坐上了停在路边的马车。 车轮滚动的颠簸中,狭小的车厢内显得有些安静。 邓恩转过灰色深邃的双眼,看着对面的克莱恩。 “我原本以为你会尝试逃跑。” 克莱恩无奈地反问:“在警察面前,我能逃得掉吗?” 邓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如果你不试试看,又怎么会知道结果呢?” 克莱恩微微昂首,用下巴指了指旁边正显得有些悠闲的伦纳德。 “我昨天晚上在盥洗室刚好遇到了这一位警官先生。然后我逃了,结果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他利落地抓住了。” 此话一出,马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邓恩的视线从克莱恩脸上移开,缓缓落在伦纳德身上,眉头微微蹙起,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伦纳德,你昨晚上私自来找过莫雷蒂女士?” 克莱恩在一旁眼角跳了跳。 听到对方用极具绅士风度且一本正经的口吻喊自己“莫雷蒂女士”,她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别扭得慌。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性别和称呼的时候,她更想看伦纳德怎么应付这位队长。 原本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优哉游哉搭在脑后的伦纳德,身子僵了一下。 他默默把两条长腿放了下来,坐正了身体,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 “队长,这是有特殊情况的。” 邓恩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伦纳德清了清嗓子,神色迅速恢复了自然。 “这是因为我在局里听说了韦尔奇先生和娜娅女士的死因。作为朋友,我非常担心莫雷蒂女士的安全,怕她也出了什么意外,这才提前一天晚上私自过来确认一下。” 邓恩语气平淡地反问。 “但是我好像并没有跟你提过这起案子。” 克莱恩的眉毛微微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她很好奇伦纳德要怎么圆谎。 出乎意料的是,伦纳德不仅没有慌乱,反而非常坦荡地笑了起来。 “队长,你一定是最近太忙记错了,你昨天下午明明在走廊上跟我说过这件事的。” 邓恩的眉头锁得更深了,有些迟疑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是这样吗……” 伦纳德极其真诚地点头,甚至没有半分心虚:“确实是这样的,队长。” 克莱恩目瞪口呆地看着伦纳德就这么把他的队长给糊弄了过去。 ……不,这也太容易了吧?! 这个叫邓恩的队长记性到底是有多差啊! 而且不需要再挣扎一下吗! 这么容易被忽悠的话会提前步入老年痴呆的啊! 还没等她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伦纳德突然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转过头冲着她快速眨了一下右眼,嘴角挂着笑意。 克莱恩:“……” 如果眼前这家伙换上一套粉色的西装,那简直就跟公园里疯狂开屏的孔雀没有任何区别。 马车一路颠簸,很快就停在了韦尔奇先生的住所门口。 跟着邓恩走进大门,克莱恩脚下一顿,脊背瞬间绷紧。 冥冥之中,她总觉得周围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从阴暗的角落里死死盯着自己,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这房子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一只手就突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伦纳德稍微凑近了一些,手上微微用力按了按她的肩头。 克莱恩木了一张脸。 他又要干嘛? 伦纳德对着她又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地低声安抚道:“什么东西也没有,不要担心。” 克莱恩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等等,这家伙认识的克莱恩·莫雷蒂原本是个男性吧? 哪怕现在换了个壳子,但在伦纳德眼里,原主也是个男的啊! 他有必要做这种几乎算得上是肢体亲密的动作吗?! 这家伙是不是给啊! 啊这么一说诗人大多是给…… 克莱恩有点不安心的夹紧了屁股。 走在斜前方的邓恩听到了后面的动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伦纳德搭在克莱恩肩膀上的手,邓恩的眉头拧了起来。 “走快点。”邓恩沉声催促了一句。 克莱恩如蒙大赦,连忙往前迈了两步跟了上去。 伦纳德不得不把手从克莱恩肩上收了回来,有些惋惜般地轻轻摇了摇头。 邓恩将他的反应收进眼底,语气带着几分古怪。 “你喜欢那一位莫雷蒂小姐?” 伦纳德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事情,极其震惊地开口。 “队长!你在说什么呢?!我只是把她当朋友而已!” 邓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10章 克莱恩十分担心 克莱恩跟着邓恩和伦纳德穿过走廊,进了一间宽敞的起居室。 房间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眼睛周围涂着蓝色的眼影。 邓恩主动介绍道:“这位是戴莉·西蒙妮女士。” 克莱恩礼貌地对着她点头致意。 戴莉弯起眼睛笑了笑:“坐吧,请尽量放轻松一点。” 她们在两张相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后,戴莉摸出几个装有液体的透明小玻璃瓶,在桌面上依次排开。 她看着克莱恩,说道:“我会给你一些温柔和润滑,帮助你回忆。” 克莱恩听到这话,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些怪怪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戴莉用温和的语气开始向她提问。 戴莉问什么,克莱恩就顺着回答什么。 在这个过程中,克莱恩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虽然脑子里有些乱,但对于脑海深处那些关于“塔罗会”的字眼,以及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她居然能够主动选择把它们藏起来。 她也能主动控制自己想说的话。 一问一答结束,戴莉收起玻璃瓶,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侧过脸看着邓恩: “她确实没有说谎。邓恩,我有些累了,需要去隔壁休息一下。” 邓恩点头应道:“辛苦了,去吧。” 等戴莉离开房间,邓恩看向克莱恩,脸部线条舒缓了一些: “恭喜你,莫雷蒂小姐,你可以回家了。” 听到这句话,克莱恩全身的肌肉松懈了下来。 虽然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在面对通灵时能隐瞒下那些关键秘密,但至少目前来看这是一件大好事。 她双手撑着沙发扶手准备站起身,还没等迈开步子,一直靠在旁边的伦纳德突然出声打破了安静: “莫雷蒂,你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 克莱恩起身的动作一顿,眨了眨眼睛,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加入你们……?” 邓恩在旁边赞同地应了一声,接过话茬: “是的。你现在虽然摆脱了嫌疑,但既然你已经接触到了这些非同寻常的事情,危险就会一直伴随着你。如果伦纳德现在不提,我过会儿也会向你发出邀请。” 他脸上的严肃消退不少,神色温和地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克莱恩面前: “当然,我们不会强迫你立刻做决定。如果你考虑好了,可以去猎犬酒馆找酒保莱特,告诉他你的决定。” 克莱恩伸手接下名片,指尖在硬质的纸面上捏了捏,点头应道:“我明白了,我会仔细考虑的。不过我现在只想先回家。” 邓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并没有阻拦她。 然而克莱恩刚刚走到起居室门口,伦纳德几步就跟了上来,站在她身侧笑着说:“我送你回去吧。” 邓恩此时正掏出自己的黑色烟斗,正准备往里面塞烟草,听到伦纳德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拧起眉头,再次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盯着伦纳德。 伦纳德十分坦荡。 克莱恩在心底叹了口气,当即拒绝道:“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 伦纳德转头看向邓恩,理直气壮地说道:“队长,韦尔奇先生的住处离莫雷蒂女士家有很长一段距离,路上也有些偏僻。让一位年轻女士独自走回去,可不是一位绅士该有的行为,你觉得呢?” 这个理由成功的说服了邓恩,邓恩赞同地点了点头。 克莱恩无奈,看来自己的意见不重要了。 不过自己确实有一堆疑问想要从伦纳德嘴里问出来。 她无奈地看了一眼伦纳德,最终还是妥协道:“好吧,那麻烦你了。” 克莱恩本以为自己马上就能回家。 可伦纳德根本没有带她往莫雷蒂家的方向走,反而七拐八绕地把她带进了一家临街的干净小餐厅。 伦纳德很绅士地替她拉开木椅,在对面坐下后问道:“想吃点什么吗?” “实际上,我并不饿。”克莱恩说。 伦纳德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后转头对跑堂的侍者招了招手,熟练地点了两杯甜冰茶和两小块切片巧克力蛋糕。 当精致的盘子端上来时,巧克力特有的甜香隐隐飘了过来。 克莱恩抿了抿嘴,试探着用小叉子切下一角放进嘴里。 蛋糕并不很甜,甚至透着微微的苦涩,但在舌尖上化开时却满是巧克力的香醇。 她眼睛一亮,接着又端起杯子尝了一口甜冰茶,凉爽甘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极大地缓解了燥热。 她很喜欢这个味道。 伦纳德用一侧手掌撑住一边的腮帮,看着她吃东西,神色认真起来:“我希望你能加入值夜者。在上辈子,我们曾经都是值夜者的同伴。” 克莱恩停下啃蛋糕的动作。 听他主动提起这个,她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 她把叉子搁在盘子边缘。 “你这么希望我加入,应该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来配合的吧?” “当然。”伦纳德坦然地点了点头,“我需要你和我配合,提早加入塔罗会。然后,我们要借助那位愚者大人的力量,在队长的悲剧发生前阻止他的死亡。” 克莱恩正咬着吸管吸了一大口甜冰茶,听到“愚者大人”这四个字,冷茶呛进了气管,刺激得她弯下腰咳嗽起来。 伦纳德连忙伸手从桌上的纸盒里扯出几张餐巾,起身递给克莱恩。 “别这么激动。”他坐回原位,出声安抚道。 “我知道这种事情听起来很不可思议,根本不像是凭我们能办成的。但既然我们才在这个故事里扮演主角的身份,去尝试一下是必须的。” 这不是尝试不尝试的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她就是那个他口中的愚者! 她不是世界了啊! 她篡位了啊! 她一个连非凡者都不是的人现在用什么去赢啊! 伦纳德鼓励般地说道:“不要那么紧张,我们肯定可以做到。” “请稍等一下。”克莱恩把纸巾揉成一团,揉了揉自己发疼的太阳穴。 “我想知道,你到底凭什么这么笃定我们一定能行?” 伦纳德笑了一声。 “这很简单。因为我是主角,而你是主角最信任、也最重要的朋友。我已经知道了以后会发生的一部分事情。而你,甚至连性别都变了,这不正好说明未来的走向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吗?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克莱恩默默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她从伦纳德这段话里没听出来自己的性别变了是什么很大的事情。 听伦纳德的话她还总觉得自己像是穿越到了变嫁文里。 自己的屁股不会不保吧? 克莱恩十分担心。 第11章 三磅 克莱恩还是决定先听听伦纳德的情报。 倒不是她觉得这家伙有多靠谱,而是多掌握一些信息,总比一无所知要好。 既然伦纳德说目的是拯救邓恩,而邓恩又是值夜者小队的队长,这说明不久的将来,廷根肯定会发生一起性质恶劣的非凡事件。 能够在死后篡位顶替一位至高无上的神明,原主绝对是个行事极其缜密且智商极高的家伙。 现在的自己既然占了这个位子,就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足够谨慎地走好每一步。 克莱恩又喝了一口甜冰茶:“你先告诉我,之后具体会发生什么大案子。” 伦纳德却耸了耸肩,有些神秘地摇摇头。 “那可不行。那些重要的事情,必须等你也通过正规渠道加入值夜者小队、成为我们的一员之后,我才能详细地告诉你。” 克莱恩眼角禁不住抽搐了两下。 那他大晚上的爬窗户,今天又跑过来说这说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伦纳德看着她无言以对的表情,发出一声轻笑,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点,原本散漫的态度里多了几分少见的认真: “你一定在嫌我多事。我之所以这么急着跑过来见你,是因为在上一世,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伴们一个个离开,看着你和队长倒在血泊里,而我什么也做不到。” “虽然现在还不清楚你后来是怎么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的,但当时自己那份无能为力的痛苦,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尝一次。” “这一回既然重来,我一定会护住所有人。” 克莱恩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 这台词听着怎么那么像三流歌剧里的男主角? 这家伙是不是有哪里不太正常? 不过,她顺势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既然这样,那我问你别的事情。”克莱恩把杯子放下,压低声音问道。 “你昨晚为什么会怀疑我吃下了魔女途径的魔药?既然魔药能让男性变成女性,那这世上有没有反过来的……也就是能让女性变成男性的魔药途径?” 伦纳德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托着脸撑在桌面上,微微偏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个问题倒不是什么秘密,我现在就能回答你。在已知的超凡道路里,猎人途径的的后续魔药,确实可以转变为男性。” 克莱恩:“!” 真的有! 她强行按捺住胸腔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不让脸上的表情露出一丁点破绽。 “我要怎么做才能走上这条路?” 伦纳德有些不解地开口:“我原本猜测你还会选择占卜家。” “那是什么?”克莱恩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是非凡者的途径之一。我们黑夜教会内部掌握着窥秘人、占卜家和不眠者这三条路线的配方,但只有不眠者途径的资料是完整的。” 克莱恩微微皱起眉头。 原本的克莱恩为什么会选择占卜家? 难不成那条道路隐藏着什么关键的力量? 伦纳德扬起眉毛,看着她问:“你真的打算走那条能够变回男性的路?” “不……”克莱恩含糊地应了一声,把杯子里最后一点甜冰茶喝干净,“我得再回去仔细考虑一下。” 话音刚落,她突然想到了一个迫在眉睫的现实问题。 “值夜者小队的薪水待遇怎么样?” 伦纳德虽然疑惑话题怎么会到这里的,但他还是如实回答。 “如果是刚通过审核加入的新人,只能先拿基础的文员薪资……嗯,每周大概是三镑。” “三镑!”克莱恩睁大了棕色的杏眼。 她记得班森辛苦一个月,工资也才五镑左右。 这太高了。 克莱恩立刻站起身,动作利落得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伦纳德被她的举动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仰头看着她:“你要去哪?” “去猎犬酒馆,找那位酒保莱特先生。”克莱恩整了整衣服,对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嘴角微微弯起。 “非常感谢你请客的点心和红茶,再见。” 说完,她转过身,快步走出了这家餐厅。 伦纳德一个人坐在有些空荡的餐桌旁,好一会儿都没能缓过神来。 他有些挫败地用手撑着额头,压低声音喃喃自语:“老头,我真是一点都看不懂克莱恩了。她变脸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过了一会。 伦纳德有些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什么?你说我是个蠢小子?那你又算什么?一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蠢老头?” 克莱恩当然没有直接就去,而是选择先回去家里休息了一个晚上。 本来晚上的时候想去找阿娜的,但敲了门却没有回应。 第二天。 邓恩·史密斯坐在办公桌后。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灰色的眼眸。 看到克莱恩的时候神色有些诧异:“我确实没指望这么快就能再次见到你。” 克莱恩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坦然地笑笑:“人算不如天算。伦纳德昨天在路上说服了我,所以我决定加入。” 邓恩停下手里的动作,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他从旁边的文件堆里翻出一份正式合同,平铺在桌面上,递过一根钢笔。 克莱恩走上前,拿起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邓恩收回合同,大致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 “既然字已经签了,那你现在就是我们的一员了。如果你想先做普通的接待和文员工作,等会儿去找罗珊;如果你已经做好了成为非凡者的准备,就去炼金室找老尼尔。” “我记住了。”克莱恩对邓恩道了谢,转过身朝着办公室门外走去。 就在她伸手搭在门把手上,准备推门而出的那一瞬间,耳畔突兀地响起了一道声音: 我们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面对疯狂和危险的可怜虫。 那是邓恩的声音。 然而克莱恩回过头去,却发现邓恩正低着头整理文件,根本没有开口说话。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尖锐的痛感从克莱恩的脑海深处炸开。 一些破碎、杂乱的画面不由分说地闯入她的脑海。 隐约之间,克莱恩看到了一个长着老人的头的怪物。 极端的混乱场景让克莱恩有些站立不稳,她用右手死死按着太阳穴,身体无力地扶在木门上。 邓恩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站起身大步走了过来,扶住她的肩膀:“怎么了吗?哪里不舒服?” 克莱恩大口地喘了几口气,强行压下那种几乎要让头颅裂开的痛楚,慢慢摇了摇头。 “……没事。队长,你刚才有说什么话吗?” 邓恩:“不,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 门从外面打开。 戴莉:“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克莱恩抬起头,刚好和戴莉以及再外面一点的伦纳德对上了眼。 第12章 喝吧,年轻人 克莱恩缓缓眨了眨眼。 她因为脱力,一只手整个人贴在门板上。 而邓恩为了稳住她,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 看起来会微妙的有点暧昧。 这样的姿势好像是有点糟糕啊! 不,不要这么想克莱恩,大家都是非凡者,只要说出来真话就行了。 她强忍着头疼,撑直了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离几个人站的远了一点。 “我刚刚头突然疼得厉害,眼前凭空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 “奇怪的画面?” 戴莉神色好奇地看着她。 克莱恩点了点头,回忆着刚才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景象。 “在一个不太大的房间里,有个长着老人头的怪物……他一直在求饶,说能不能放过他,他保证会躲进深山里,再也不出来。” 邓恩温声道:“现在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克莱恩摇了摇头:“没有了,刚才那一下过去就好了。” 邓恩嗯了一声。 “如果身体还是觉得难受,今天可以先回家休息一天,明天再来接手工作。” “不用了,我现在就去找老尼尔。”克莱恩谢绝了队长的善意。 开玩笑,周薪三镑的薪水可不能因为第一天请假就打折扣。 她转过身,向伦纳德和戴莉礼貌地点头致意,随后朝炼金室的方向走去。 等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处,邓恩这才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戴莉:“你怎么看?” 戴莉双手抱胸,手指轻轻敲击着手臂。 “灵性突发性激活,看到了零碎的画面……听起来很像是预知梦。” “我有不一样的看法。”伦纳德突然开口,他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却又有些复杂的笑意。 邓恩和戴莉同时转向他。 “那可能不是什么预知,而是她曾经亲眼见过的记忆。” 邓恩闻言皱起了眉头,语气沉稳而严肃地反驳道: “伦纳德,这不可能。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在近距离看到那种畸变的怪物时,早就已经被污染疯狂,或者直接丧命了,根本不可能完好无损地站在我们面前。” 伦纳德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克莱恩沿着有些昏暗的地下走廊一路向前,最终在一扇沉重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手,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在吗?” 门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克莱恩推开门走了进去,环顾四周,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矿物标本和羊皮纸,唯独看不到老尼尔的身影。 正当她想着对方是不是出去了的时候,隔壁的内室里猛地传来“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一阵浓重的烟雾从门缝里冒了出来。 “咳咳……咳!”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挥开眼前的烟雾,有些狼狈地从内室走了出来。 他一抬头,正好和立在门边的克莱恩对上了视线。 克莱恩客气地行了一个礼:“您好,我叫克莱恩·莫雷蒂。” 老尼尔用手拍了拍袖口上的灰烬,打量了她几眼,恍然大悟道。 “啊,我知道你!邓恩今天早晨跟我打过招呼了,说会有一个新成员过来……他还特意提到过,说你精通古弗萨克语和赫密斯文。” 克莱恩谦逊地摇了摇头。 “算不上精通,只是以前在大学里学习的时间比较长而已。” 她看到老尼尔正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桌上被震散的各种材料和纸张,便走上前去,动手帮着他把散落的物件分类放好。 老尼尔见状,眼角笑出了褶子:“谢谢你,真是个有礼貌的年轻人。” 他擦了擦手,随口问道:“邓恩应该都跟你交代过了吧?关于非凡途径的选择……你有想好自己要走哪一条路吗?” 克莱恩一边收拾着桌面,一边试探性地问道:“如果是黑夜教会掌握之外的其他途径,我可以选择吗?” “这恐怕有点难度,教会内部能提供的配方基本只有……” 老尼尔的话还没说完,克莱恩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桌子边缘压着几张质地粗糙的羊皮纸,上面用黑色的墨水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些极其特殊的符号。 克莱恩:“……?” 她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 不,等等。 这是中文吧……? 克莱恩伸手将那几张纸抽了出来。 老尼尔转过身来,看到她的动作,笑着解释。 “这个啊,这是罗塞尔大帝当年留下的手稿副本,我费了不少功夫才解读出其中的几个神秘符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本日记。” 克莱恩看着纸上的字迹,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第一页的第一行就写着: 弗洛纳尔夫人真是一个尤物啊。 克莱恩压下脑门上的黑线,迅速将视线往下拉去: 魔药的关键不是掌握,是消化。 不是挖掘,是扮演。 魔药的名称不止是意象,而是消化的钥匙。 当初的选择还是太草率了,不管是学徒、占卜家,还是偷盗者,都是更好的选择。 占卜家……又是占卜家? 伦纳德之前以为她会选占卜家。 而罗塞尔大帝也在日记里后悔没有选择占卜家…… 这条途径到底隐藏着什么不可思议的特殊之处? 曾经的克莱恩可以篡位愚者也是因为选择了占卜家吗? 这条途径难不成很强? 不,换一个角度想一下。 如果说,伦纳德他们的重生和原来的克莱恩有关,那么说明占卜家的能力可能涉及到时间或者空间。 这样的话说不定选择了占卜家,她就有回家的可能。 老尼尔见她盯着日记发呆,拍了拍脑袋接上了刚才的话题, “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你想要选择黑夜教会以外的其他途径?” 克莱恩回过神来,缓缓将手里的日记放回桌上。 “不,抱歉,我改主意了。” 克莱恩看着他,微笑着开口道:“我决定选择‘占卜家’的道路。” 隐约之间,克莱恩听到了一声叹息声。 与之前在脑子里响起的男性的声音不一样,这一声叹息似乎来自于灰雾之上。 听起来还有点失望。 老尼尔耸了耸肩,“我明白了,这样的话你就跟我进来吧。” 克莱恩应了一声,跟他走进了内室。 老尼尔面对着她调制了一杯魔药,放到了她的面前,“喝吧,年轻人。” 第13章 她的魔药,好像在喝下去的一瞬间就完全消化了 克莱恩端着装有粘稠液体的玻璃杯。 她看着杯子里泛着蓝色荧光的液体,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平视前方,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带着腥甜和凉意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 老尼尔在旁边嘱咐:“刚喝下去魔药时会有些力量外泄,这非常正常!现在,在脑海里勾勒一个——” 老尼尔的话音在克莱恩的耳边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克莱恩觉得自己坠入了无声的深水,紧接着又飘入了一片无边无垠的星空。 耳畔响起了密密麻麻的细语,纷乱嘈杂,辨认不出内容,却直往脑门里钻。 她艰难地眨了眨眼,周遭的黑暗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灰雾。 她发现自己正悬浮在半空中。 下方矗立着古老而高大的石头神殿。 神殿正前方的首位上,放着一张高背椅。 而那张椅子上,坐着一个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生命。 那东西是一团凝聚不散的深灰色雾气。 又或者是无数根细长的透明虫子互相纠缠、蠕动而成的轮廓。 那个存在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虚空,与半空中的克莱恩对上了眼。 下一刻,那团扭曲的灰色虫影轻轻挥了挥手。 克莱恩的意识瞬间下坠,身体剧烈一震,沉重的挤压感回到了身上。 “呼!哈!” 窒息的憋闷感瞬间抓紧了她的肺部,她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自己竟然一直处于停滞呼吸的状态。 要是再晚上那么一小会儿,自己可能就要憋死过去了。 老尼尔几步跨到她的木椅旁,弯下腰,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追问:“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觉得难受?” 克莱恩缓了一会儿,终于顺匀了呼吸,摇头说道:“没有,我已经缓过来了,谢谢您的……”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老尼尔的后颈上方,空气中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双冰冷无神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克莱恩。 与克莱恩对视之后,那双眼睛缓缓合拢,隐没在黑暗中。 克莱恩呼吸一滞,抬手指了指前方:“老尼尔先生,您的身后刚才有一双……” 老尼尔回头看了一眼,随后转过身,摆了摆手道。 “哦,不用管它。那只是一些仪式残留的投影,一种魔法的象征罢了。” 他上下打量着克莱恩,有些惊奇地称赞。 “你真是个出乎我意料的年轻人。服用魔药之后,竟然这么快就稳住了精神。现在,你是不是能看到我身上气场的颜色了?” 克莱恩集中注意力看去。 果然,老尼尔的肩膀和头顶上方正飘浮着几团不同颜色的薄雾。 “是的,我能看到了。”克莱恩点头回答,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对方身后扫过。 虽然老尼尔解释得很轻松,但不知道为什么,直面那双眼睛时,她总觉得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老尼尔抬手拍了拍克莱恩的肩膀,和蔼地笑了笑。 “好了,跟我来吧,我先教你一些最基础的占卜技巧。” 老尼尔说是在传授占卜的技巧,但实际教给克莱恩的东西却五花八门。 他先是仔细演示了如何利用冥想和调整呼吸来自由开启和关闭灵视,避免被那些不干净的色彩干扰。 接着,他又十分熟练地压低声音,开始给克莱恩讲解怎么伪造账单、如何向教会申请材料费报销。 克莱恩心里感到一阵荒谬,甚至有点想笑。 不过在无奈之余,她又觉得这个古怪的老头十分亲切。 不管怎么说,报销的秘诀对于现在缺钱的她来说,确实是非常派得上用场的好东西。 等克莱恩把这些琐碎却实用的技能全部记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 她跟老尼尔告别,踩着台阶重新回到二楼,去邓恩的办公室做第一天的工作汇报。 邓恩正坐在桌子后面,看到她进来,脸上露出了和缓的笑容。 “看来你今天上午过得很充实。” 克莱恩走到办公桌前,谦虚地回答。 “老尼尔先生教得很耐心,但我才刚迈入门槛,要学的还很多。” 邓恩拉开抽屉,推过来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 “你目前的身份挂靠在治安所的文职人员下,周薪依然是三镑。” 克莱恩看到信封,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终于见到第一笔钱了! 她伸手接过信封,隔着纸张能摸到里面厚厚一叠纸币。 可当她打开数了一遍后,有些吃惊地抬起头。 “这里是一共十二镑,队长。这多出来的数额是不是发错了?” 邓恩摇了摇头。 “没有错,这是提前预支给你四周的薪水。我想你刚才加入,应该打算购置几套得体的衣服,顺便也应该换一个条件好一点的住处吧?” 克莱恩张了张嘴,最后老老实实地把解释的话咽了回去。 梅丽莎还在读书,家里现在的住宿环境非常拥挤,连个独立的卫生间都没有,每次清晨去排队用公共厕所都很狼狈。 换一个有独立盥洗室的宽敞房子,很有必要。 “谢谢您,队长。”克莱恩真诚地道谢。 “不必客气。”邓恩温和地说道,“这笔钱以后每周会从你的周薪里扣除一部分,直到提前预支的款项全部扣完,这样可以接受吧?” “当然没有问题。”克莱恩把信封小心塞进外衣内侧的口袋里,“那我先去忙了,队长。” 她转过身,朝大门走了三四步,手刚碰到铜锁,身后的邓恩又一次叫住了她。 “对了,克莱恩。”邓恩看着她说道。 “如果这几天你打算去租房子,可以带上伦纳德一起去。他在选址上能给你不少建议。而且他之前主动提过,希望这次能和你成为要好的朋友。” 克莱恩:“……?” 不,有点给了。 这种事情她能自己做。 虽然心里是一百个拒绝,但克莱恩面部转了回来,回答的却是:“我知道了,如果到时候需要找帮手,我会考虑联系他的。” 这次开门离开,邓恩总算没有再出声喊她。 克莱恩顺手关上办公室的木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虽然队长看起来人很不错,但这个经常转头就忘事的毛病,实在让人觉得有些不放心。 阳光正落在街道上,马车的压路声十分嘈杂。 克莱恩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眉头微微皱起,再次陷入了思考。 刚才喝下魔药的那一刻,自己在灰雾里见到的那个由无数虫子纠缠而成的庞大怪物,到底是什么? 那尊端坐在神殿首位上的,难不成就是原主篡位的愚者? 而且其实她刚刚一直没有说…… 她的魔药,好像在喝下去的一瞬间就完全消化了。 第14章 我相信你和前几天晚上那名男士没有关系了 魔药消化完了的事情克莱恩决定暂时先不说。 如果让人知道她刚喝下魔药就消化了的话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样的话不如先放几天再说。 克莱恩先去了一家手杖店。 她挑中了一根金属材质的手杖,手杖的顶端包着一层亮银,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7苏勒6便士。 好贵。 她试着还了价,但并没有成功。 在付钱的时候她的心都在滴血。 接着,她去成衣店买了一套男士西装。 本来她想着等和班森见面之后再拜托班森帮忙还价的,但想到班森并不是赞同原主穿男装,并且认为是他赚不到钱的缘故才害的原主只能穿男装,克莱恩还是决定自己买。 女装也要自己买。 不然班森可能会联想到是因为他赚不到钱,所以克莱恩在有钱了之后就第一时间要买一条裙子。 然后就会痛哭流涕觉得自己对不起妹妹。 痛哭流涕是夸张说法,不至于那么难过,但按着好哥哥的思路确实会这样的。 有点麻烦。 她挪动步子,有些不情愿地走进了旁边的一家女装店。 她必须买一套像样的裙装以备不时之需,尽管她内心深处十分抗拒穿裙子,但在某些社交场合,穿着男装过去显然不太合适。 店里的老板娘在听到了克莱恩的需求后拿着皮尺走过来,熟练地帮她测量尺寸。 “你的腰很细,但上胸围和下胸围的差距很大……这身材长得真好。”老板娘一边拉直皮尺,一边由衷地夸赞。 克莱恩不得不干笑了一声:“谢谢您的夸奖。” 老板娘瞧出她脸上那股不自在的劲头,忍不住乐了。 “看你这别扭样……还没谈过恋爱吧?也没和人做过那种事情吧?” 克莱恩的脸有些发热,抵挡不住对方直白的目光。 “确实没有。” 老板娘挺起胸口,熟稔地丢了个媚眼过去。 “可真够青涩的。我年轻时也跟你一样,别人一夸我就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直到后来遇到了我的丈夫,他——” “啊,是吗,那真好。”克莱恩连忙出声,干笑着附和。 她可一点也不想听这位热情的老板娘分享她和丈夫的往事。 等她提着包装好的裙装从店里走出来时,只觉得整个人精疲力尽,连腰都有些直不起来了。 手里拎着装有女装的纸袋,沉重得像装了千斤铁块,坠得她胳膊发酸。 除了她从本能的抗拒穿女装以外,还有女装很贵的缘故。 这一套女装都能买两套男装了! 克莱恩只能在心里反复劝慰自己,这套女装以后可以当成她的第二层防线。 以后在灰雾之上的聚会里就维持女装状态,而在平日的日常生活中则穿男装。 这样一来,两边的衣着风格天差地别,旁人很难把这两个身份拼凑到一块儿去。 就比如说从“正义”小姐的衣服料子和刺绣花纹来看,对方显然是个生活优渥的贵族小姐。 而那位“倒吊人”先生的穿着,风格粗野,样式不像是在内陆生活的人会穿的,倒更像是海盗会穿的那种衣服。 克莱恩叹了口气,拎着沉甸甸的包裹,一路走回了那栋有些破旧的公寓楼。 推开租屋的木门,梅丽莎已经坐在木桌旁,正埋头用小锤摆弄着手里的齿轮零件。 克莱恩把装着衣服的袋子放到旁边的旧木椅上,又把那根银顶手杖靠在墙边。 “梅丽莎,我们今晚去银冠餐厅吃饭吧。” 梅丽莎转过头来,眼里写满了疑惑。 克莱恩走到她身边,温和地向她解释,说自己今天不仅顺利入职了安保公司的文职工作,而且还提前拿到了一笔四周的薪水,足足有十二金镑之多。 梅丽莎听完,眉头却拧在了一起。 “克莱恩,我希望你能把多余的钱都存起来。要是这样,你和你的男朋友就不至于要在晚上的阴冷小巷里约会了,也不会每次回来都把衣服弄得湿漉漉的……” 克莱恩:“……” 不,她和伦纳德什么关系都没有。 原主和伦纳德……不说之后的关系,但最起码这个时间点应该也是没关系的。 “梅丽莎,我没有男朋友,那天晚上那个人……” 她本来想说不认识,但想到她现在和伦纳德是同事的关系。 以后万一因为任务需要和伦纳德一起在街上奔波,要是再被梅丽莎碰个正着,那才是真的解释不清楚。 她吸了口气,只得硬着头皮半真半假地说谎。 “他当时迷路了,而且今天我才发现他是我的同事……你知道的,办公室恋情是不可取的,影响到工作的话会一起被辞退。” 梅丽莎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过了两三秒,才勉强点了下头。 至于她是真的信了还是只是应付,克莱恩并不知道。 毕竟她不是观众,只是一个占卜师而已。 “总之,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先去银冠餐厅庆祝一下。”克莱恩笑着继续说道。 “等明天班森出差回来,我们再一起商量换个地方租房住。最起码,得找个带有独立卫生间的屋子。” 梅丽莎下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衣角,抿了抿嘴唇。 “其实没必要多花那些钱,我……” 克莱恩拉起她的胳膊,朝她眨了眨眼。 “班森和我也都需要更方便的个人空间,这不算什么奢侈的事。好了,别迟疑了,去收拾一下我们这就出门。” 梅丽莎在克莱恩的劝说下,终于把反驳的话收了回去,转身去洗了洗手,准备跟着克莱恩一起出门。 然而,她们刚走到门边,克莱恩拉开屋门,就瞧见阿娜站在门口。 她今天右眼上依然戴着单边眼镜,一见门开了,便亲热地往前凑了凑。 “哎呀,我刚刚在走廊里听见,你这是打算要搬家了吗?” 阿娜有些嗔怪的看了克莱恩一眼,叹了口气:“真是让人伤心,我为了你才特意搬到这里来,你却这么快就要搬走了。” 梅丽莎面无表情的望向了克莱恩。 “克莱恩,我相信你和前几天晚上那名男士没有关系了。” 克莱恩:“……” 不,她和阿娜也没有关系。 第15章 阿兹克 克莱恩一脸的尴尬。 梅丽莎看了看阿娜,又看了看克莱恩,语气复杂地开口:“我没想过,姐姐你居然还有这样亲密的朋友……” 克莱恩急忙出声打断她。 “不,你完全没必要多想!” “虽然我不清楚你现在脑子里在琢磨什么,但你想的绝对是错的!绝对是错的!” 梅丽莎迟疑地打量着门外站着的阿娜。 过了半晌,她拉了拉克莱恩的袖角,小声劝道。 “要不然,晚上我们还是别出去吃大餐了。如果以后是两个女孩子生活在一起,你需要攒的钱可比现在多得多。” 克莱恩:“……” 克莱恩想要反驳,梅丽莎却接着说了下去: “不要急着反驳,你要相信我,克莱恩……你喜欢穿男装,虽然平价的男装女装差距不大,但如果想要买好一些的衣服的话,男装比起女装来会便宜很多。” 莱恩嘴角抽搐了一下,妹啊……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不要再重复了。 但她和阿娜真的没有什么关系。 阿娜抿嘴笑了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姐妹说话了?” “对。” “没有。” 克莱恩和梅丽莎几乎同时出了声。 阿娜眨了眨眼睛,看似神色落寞地垂下了头,退了一小步。 “既然这样,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克莱恩,等哪天你有空闲的时候,我们再慢慢聊。” 说完,她便低着头,转过身急匆匆地顺着走廊走回了隔壁。 克莱恩无奈地站在门槛上,说不出话来。 总觉得梅丽莎会觉得自己有问题。 她慢慢转过身,果然迎上了梅丽莎带着几分指责的目光。 她连忙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 “梅丽莎,我向你发誓,我们之间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梅丽莎盯着她看了好大一会儿,最终幽幽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力地摇了摇头。 “克莱恩,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你自己的事情,以后自己做好打算就行。” 克莱恩:“……”这种说法一般是大人对刚成年的孩子说的吧? - 第二天早上,克莱恩去廷根大学解决面试的事时,脑子里还在想着昨天晚上的闹剧。 昨晚她们终究没有去成银冠餐厅,但在家里确实弄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起码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好。 只是在吃饭的过程中,梅丽莎看着她的眼神,总让克莱恩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神情像在看一个始乱终弃的渣女。 天地良心,她当时说的话句句属实,可偏偏怎么解释也没有用。 她揉了揉太阳穴,推开历史系教员办公室的门。 跟负责的教员说明自己已经拿到了另外一份工作,准备放弃这次面试后,克莱恩正要告辞离开,迎面却走来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是上了年纪的老者,另一个则是皮肤呈古铜色的中年男士。 那名中年男士五官柔和,中等身材,眼睛里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沉淀。在右耳下方,有一颗几乎隐藏在皮肤之下的黑痣。 克莱恩眨了眨眼,记忆很快浮现了出来。 这位是阿兹克教员,一个在学校里对原主多有照顾的人。 “你好,阿兹克先生。”克莱恩停下脚步,客气地打了个招呼,接着就准备侧过身子走出门外。 然而还没跨出两步,她的衣袖突然被人一把拽住了。 克莱恩脚步一停,诧异地回头看去。 阿兹克正抓着她的袖口。 在社交礼仪中,男士这样拉扯女士的衣袖可是非常不礼貌的举动。 “阿兹克先生?”克莱恩有些疑惑地唤道。 可是此时的阿兹克看起来很不对劲。 他的眉头紧紧拧着,脸上浮现出几分痛苦的神色,额头上更是一下子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克莱恩有些慌了,赶紧扶住他的胳膊。 “您的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坐下休息一会儿?” 阿兹克摇了摇脑袋,张了张手,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过了约莫一分钟,他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稳,身体也放松下来。 边上的另一位教员见状递过来一条白手帕。 阿兹克接过去擦了擦额头汗水,神情有些尴尬地向克莱恩道歉。 “抱歉,刚才有些失礼了,没弄疼你吧?” “没关系,我很好。”克莱恩动了下手腕,“既然您没事,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她刚动了动脚,阿兹克的嘴唇动了动,开口叫住她。 “等一下。” 说着,他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造型古旧、泛着乌光的铜哨子,拉过克莱恩的手,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感受着手掌上冰冷沉重的触感,克莱恩有些迟疑。 “阿兹克先生,这是……?” 阿兹克看起来自己也有些迷茫,他盯着那枚铜哨,低声说道:“这是我一直带在身上的物件。我想把它送给你。” 克莱恩:“……” 随身携带的物品吗? 绝对不应该接吧! 克莱恩连忙往外推:“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无缘无故收您的东西。” 阿兹克却抓着克莱恩的手没有放开。 “收下吧,克莱恩。我也不知道这哨子有什么用处,但刚才一看到你,我脑子里的念头就异常强烈,本能告诉我,一定要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克莱恩:“……” 克莱恩更不安了。 本能要送? 天底下哪有这种平白无故的好事,免费的东西往往麻烦最大。 万一是什么非凡物品呢? 应该只有这种东西才会让人有送人的冲动吧? 这个东西如果会诅咒人的话…… 一旁的教员这时也笑呵呵地帮腔:“既然是阿兹克的一片心意,克莱恩你就收下吧。” 克莱恩看着手心里的黄铜哨子,心思急转。 要不要找个盥洗室,进行一次占卜? 但是在这个时间突然跑去盥洗室,有些太不可合理了。 想了想,她决定先带回去。 等回去之后,自己先做个占卜。 要是这哨子真的有问题,大不了待会直接把它上交给队长。 做好打算,克莱恩将哨子收紧在掌心里,向阿兹克弯了弯腰。 “我明白了,谢谢您的赠予,阿兹克先生。” 克莱恩离开了后,阿兹克还是看着她的背影。 “你的样子很奇怪。”白发的教员开口,“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阿兹克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好像想到了一些什么东西。” “哦?什么东西。” “我又忘了……”阿兹克的表情带着一丝迷茫。 第16章 伦纳德的燕国地图怎么刚打开就是匕首啊 离开廷根大学的校门,克莱恩没有直接朝着黑荆棘安保公司走。 她快步进了一座路边的公共盥洗室,反锁上隔间的木门。 站在狭窄的空间里,克莱恩从口袋中掏出那枚沉甸甸的黄铜哨子,接着又摸出了一枚硬币。 她用手指抓着硬币,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阿兹克先生送的这枚哨子对我而言是有害的。” 话音落下,她曲起手指,将硬币高高弹起。 旋转的铜币落在手心里,拿开遮挡的手,朝上的一面是表示否定的反面。 看来是没有问题的。 克莱恩松了口气,把哨子和硬币一并收好。 光是用硬币占卜还是太简陋了点,她需要去买一套更专业的工具。 一副占卜用的塔罗牌就是个很好的选择,要是能有其他携带方便的占卜道具就更好了。 罗赛尔大帝的笔记上有提到过扮演法,虽然她已经不需要扮演占卜师了,但占卜师的能力不可以浪费。 推开盥洗室的门走上街头,克莱恩顺着人行道朝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方向走去。 原本她打算从繁华的大路上直接走过去,但走了没多久,就现有些不对劲,后面总有一股视线在跟着她。 有人在跟踪自己。 克莱恩没有回头。 如果跟踪者是非凡者,在街上纠缠会很危险。 想到这里,她临时改了主意,往斜前方拐去,打算进黑夜女神的教堂。 在女神的教堂的地盘上,就算对方是非凡者,想必也不敢跟着进来。 就算进来了,也不会对她动手。 踏入光线有些昏暗的教堂大厅,克莱恩还没来得及多看,迎面就走来了一个熟人。 是伦纳德。 伦纳德也瞧见了她,大步走过来打了个招呼:“上午好,克莱恩。” “上午好,伦纳德。”克莱恩停下步子回应道,“你是有什么任务吗?” 伦纳德耸了耸肩膀。 “算是有,也算没有。队长刚刚交代我,让我等会儿陪着你一起去调查,看看韦尔奇究竟是从哪里得到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 克莱恩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请你稍微等我一会儿,我去跟队长说一声。” 正要往后面走,伦纳德突然往前迈了一步,视线往她身后扫了扫,低声问道:“有人在跟踪你?” 克莱恩的步子一下停住了。 伦纳德哼笑了一声。 他此刻在想,克莱恩现在一定很好奇自己是怎么发现的。 这就是身为主角特有的敏锐。 等下自己一定要跟她说明白,以后遇到这种事情必须第一时间告诉他,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更好地保护好她。 想到这里,伦纳德再次开口:“克莱恩——” 他的话还没说完,克莱恩已经拧着眉头看了过来。 平日里那双温润的杏眼里此刻满是狐疑,她盯着伦纳德,防备地问道:“伦纳德,你跟踪我?” 伦纳德:“?”不儿,他不是刚从教堂里走出来吗?怎么也不应该是他吧? - 贝克兰德,皇后区。 在霍尔家宽敞明亮的卧室里,奥黛丽已经为自己和苏茜准备好了两份“观众”魔药。 她看着桌上散发着奇异光泽的液体,小声嘟囔着。 “‘倒吊人’先生大概会觉得我脑子不好使,总是忘东忘西的……这样对一位体面的女士来说可真不够礼貌。不过,如果是为了帮‘愚者’小姐打掩护,我确实乐意得很。” “嗯……我在寄给‘倒吊人’先生的东西里还增加了我的联系方式,不知道‘倒吊人’先生会不会联系我。” “大家都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应该不会抗拒见面吧?我们也需要更多的联系,来保护‘愚者’小姐才行……啊,不可以说‘愚者’小姐,应该要说‘愚者’大人。” 药剂调好后,奥黛丽看着蹲在一旁的金毛狗,犯了难。 苏茜现在只是一条狗,脑子里并没有以前的那些记忆。 上辈子的苏茜会喝下魔药是意外,现在如果自己直接把杯子递过去,它恐怕根本不会碰。 奥黛丽蹲下身子,把其中一个杯子凑到苏茜的鼻子前,轻声问:“苏茜,要喝吗?” 金毛狗凑近闻了闻,嫌弃地把脑袋扭到了一边去。 奥黛丽叹了口气,只能站起来,故意板起脸看着它说:“苏茜,绝对不许碰这个杯子里的水,听到没有?” 说完,她特意转过身,快步走出了卧室。 片刻后,当奥黛丽重新推开房门走进来时,果不其然,给苏茜准备的那份魔药已经见底了,苏茜正心虚地摇着尾巴。 奥黛丽这才满意地端起自己的那杯,仰头喝了下去。 温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咽下,奥黛丽闭了闭眼。 奇怪的是,她觉得体内那股属于魔药的力量,几乎在瞬间就融化了,像是一下子就消化了一大半。 她疑惑地自言自语:“怎么会消化得这么快?难道是因为我脑子里已经记住了那么多知识的关系吗?” 奥黛丽低下头打量着自己,突然在自己白皙的手背上,发现了一只非常微小的银色虫子。 这是什么东西? 她把手凑近眼前仔细观察,可那只虫子在几秒钟内就像是融化在空气里一样,彻底蒸发不见了。 “奥黛丽……” 一旁的苏茜突然开口叫她。 奥黛丽转过头:“怎么了,苏茜?” 苏茜抬起一只爪子。在它那金黄色的毛发上,爪背处同样趴着一只细小的银色虫子。 还没等奥黛丽看清楚,那虫子也同样化作虚无,消失得无影无踪。 - 廷根市的道路上。 和解除了嫌疑的伦纳德并肩往回走的克莱恩眉头忽然皱了皱。 她停下脚步,有些奇怪地抬起双手看了看。 就在刚才,她发现自己的非凡力量似乎变强了一些,精神也比之前充沛了许多。 这不对劲。 她体内的魔药应该早就彻底消化完了才对。 如果想要变得更强,正常来说不是必须喝下序列八的魔药吗? 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有这种提升? 旁边走着的伦纳德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她,主动开口说道。 “克莱恩,我今天突然特别想去占卜俱乐部转转,你要不要陪我一块儿去?” 克莱恩:“……?” 这是想暗示扮演法吗? 人家燕国地图好歹还有一句开场白吧? 伦纳德的燕国地图怎么刚打开就是匕首啊? 第17章 五磅,真是太贵了。 克莱恩努力让自己露出了有些意外的表情。 “怎么突然提起占卜俱乐部了?” 伦纳德偏过头看她,语气随意:“你选了占卜家的途径,既然成了占卜家,自然要经常像个占卜家一样去给别人算命、活动,这对你有好处。” 听了这话,克莱恩挑了挑一边的眉梢。 伦纳德的这番话,听起来很像是在隐晦地暗示该怎么消化体内魔药的办法。 这也就是说,扮演法在非凡者的圈子里大概并不是每个人都懂的常识。 如果真是这样,这个知识可能可以拿出去卖钱。 随即,克莱恩在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下午的行程。 今天得早点忙完回去,班森差不多傍晚就能回来。 到时候全家得聚在一起,好好商量搬家的事情。 目前租的那间破房子附近,最近一到晚上就能遇到不少醉汉,周围的环境实在不适合让梅丽莎继续住下去,必须尽快落实新房子的事。 见克莱恩半天没有吭声,伦纳德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微微低下头,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随性笑容。 像个骚里骚气的吟游诗人。 智力8魅力17的那种。 “怎么,不愿意去占卜俱乐部吗?克莱恩,我的老朋友,请相信我,我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做有害于你的事。因为你也是我想要挽救和保护的人。”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动作自然地搭在了克莱恩的肩膀上。 他虽然表现得很轻浮,只是那双原本应该是翠绿色的眼睛,此刻的颜色却有些暗,似乎酝酿着什么情绪。 克莱恩主动朝旁边退开一步,正好让伦纳德那只手落了下去。 “不,我很乐意去一次占卜俱乐部。”克莱恩整理了一下衣服,“毕竟是前辈给出的建议,我认为听一听还是很有必要的。” 伦纳德将手抽回衣袋里,脸上带着笑。 “你绝对不会后悔跑这趟的。” - 在伦纳德的带领下,克莱恩很快就来到了这家占卜俱乐部。 一进大门,柜台后一位年轻好看的高挑女士便笑着打招呼。 “下午好,这位先生和这位小姐。你们今天是来找人占卜,还是打算加入我们的俱乐部?” 说话的时候,女子的目光在伦纳德那张英俊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眼中带了一丝欣赏的目光。 伦纳德对这种关注习以为常,开口问道:“加入你们俱乐部,有什么条件?” 接待女士神色变得更为热络,熟练地介绍道。 “加入非常简单,只要登记一下您的个人信息,然后缴纳会费就可以。新入会的会员第一年年费是五镑,之后每年的年费是一镑。成为会员后,您可以免费使用俱乐部内的公共会议室、单人占卜房,以及各种占卜工具。此外,我们这里还免费提供现磨咖啡和红茶,报纸杂志也是可以随意翻阅的。至于午餐、晚餐、酒精饮料,还有各种占卜教材与仪式材料,均对会员按成本价提供。” 克莱恩的眼睛微微睁大。 五镑……这也太贵了! 她暗自盘算着自己的积蓄。 在尽可能选购了便宜衣服的前提下,她全身上下只剩下五镑左右。 如果现在把年费一交,那她真的要身无分文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和班森、梅丽莎还要租新的房子。 假设一周的房租和日常开销要两镑,这还不算万一生病或者购买其他生活必需品的额外开支。 更何况,她体内的“占卜家”魔药早已彻底消化完毕,根本没有前来扮演的需要。 这么贵的地方,还是算了吧。 克莱恩张开口,准备婉言拒绝退出去。 “五镑是吗?行,我知道了。” 伦纳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动作利落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面值五镑的钞票,推到了接待女士的面前。 克莱恩转过头,满眼惊讶地看着身边的男子。 嗯……? 伦纳德付钱吗?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柜台后的女士高高兴兴地收下钞票,迅速拿出一张浅黄色的登记表递给克莱恩。 “这位小姐,接下来您只需要在这张纸上填好您的名字和基本情况就可以了。” 克莱恩小声对伦纳德说:“其实我已经消……”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伦纳德伸出食指,轻轻贴在她的唇面上,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我这么做并不只是为了你,我也有希望你在占卜俱乐部做的事情……你可以帮忙的吧?”伦纳德收回手指说道。 指尖刚才碰触到的些许温度让克莱恩有些无语。 她看着伦纳德,静静地和他对视了片刻,最后默默叹了口气,妥协地拿起了桌上的钢笔。 “好吧,如果这是委托的话,那我接受了。” 克莱恩在登记表上落下了最后一笔,把钢笔放回原处,抬头询问接待女士。 “如果我想在这里给人做占卜,有什么需要遵守的规矩吗?” 柜台后的女士脸上顿时露出了如同狸猫般精明而热情的笑容,她从柜台下方抽出一本装订精美的图册递过来。 “我们俱乐部的会员可以完全自由地在公共区域或者空置的占卜房里为客人占卜,至于每次收费多少,也全凭您自己做主,我们只会抽取一小部分手续费。您可以先参考一下这本图册,上面记录了其他会员的收费和占卜方式。” 克莱恩伸手接过来,顺着往下翻看。 册子里的价格跨度不小,最贵的一档有收四苏勒一次的,而最便宜的则只需要两便士。 占卜的方法也是五花八门,有常用的塔罗牌,也有星盘、茶叶渣或是灵摆等等。 她之后可以学习一下,哪些占卜的方式比较方便比较好。 既然是伦纳德帮自己付了新会员的费用,克莱恩觉得自己总得做点什么表示一下。 她指了指图册,侧过身子,客气地向伦纳德提议: “你要不要也来一次占卜试试?我可以免费帮你占一卦。” 伦纳德听完却摆了摆手。 “这没必要,我已经看清楚了未来会发生的事情。既然一切都在预料之中,那么接下来的路,女神一定会站在我这一边。” 克莱恩默默地看着他,一时间被这番莫名自信的话语弄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无言以对。 第18章 毕竟我们是朋友 看着手里的图册,克莱恩反复权衡之后,决定先花两便士试一次。 既然办了会员,总要真正尝试一下才行。 她和伦纳德打了声招呼,便去和柜台的女士说了这件事,过了一会,她进入了一个占卜间。 里面坐着一个叫作格拉西斯的男子。 克莱恩坐下来,队长提到过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说它在韦尔奇家里失踪了。 她可以问问看。 没有提起任何具体的名称,只是简单地说道:“你好,我想占卜一样对我而言很重要的失物的下落。” 格拉西斯拿出一副塔罗牌,熟练地洗好,推到克莱恩面前让她切牌,随后按照“是与否”的简易牌阵排开。 第一轮的结果出来,象征否定的牌面摆在桌面上。 格拉西斯看着牌面,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很抱歉,根据这个结果来看,您想找的那样东西目前恐怕是找不到了。” 克莱恩接着问道:“那它是不是已经被别人捡走了?” 格拉西斯再次收回卡牌,重新洗牌切牌。 等到第二次的牌阵成型后,结果依然是指向否定。 “看来别人也同样没有拿到它。”格拉西斯说道。 听到这个答案,克莱恩觉得也不是不行。 自己找不到,别人也找不到。 她付了两个铜便士,向格拉西斯道谢后,起身回到了前厅。 她原以为伦纳德会提前离开,没想到走回大厅时,那家伙依旧靠坐在松软的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里的宣传册。 克莱恩走上前,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主动开口道。 “今天多亏你垫付了会费。这里提供不少饮品和点心,有什么想喝的或者想吃的吗?我来请客。” 伦纳德从宣传册里抬起眼,轻笑了一声。 “算了吧,我今天没什么胃口。既然都进了占卜室,怎么不试试你的能力?” 克莱恩本来想回答自己目前没有特别迫切需要占卜的事情,但脑海中却冷不防掠过了一幕画面。 她从队长的办公室走出来时,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里的景象。 一只有着苍老人类面孔的怪物。 她顿了顿,试探着朝伦纳德问道:“我们接下来,有没有可能会遇到一个长着老人脑袋的怪物?” 听到这句话,刚刚还一脸闲散的伦纳德整个人僵了一下,眼中闪过惊愕。 他猛地直起身体:“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克莱恩坦然回答:“之前我脑子里突然就闪过了那个怪物的画面。” “那是老……”伦纳德脱口而出几个字,却在关键时刻猛地闭上了嘴。 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原本看着克莱恩的目光此刻显得有些不聚焦。 克莱恩默默观察着他的反应。 伦纳德此时的模样,像是脑子里有第二个人在跟他说话,而他正在专心倾听对方的指挥一样。 联想到平时伦纳德嘴里那些关于“世界主角”的古怪言论,克莱恩心里有了一个奇妙的猜测。 这家伙该不会是带着什么特殊系统或者老爷爷吧? 克莱恩动了动嘴唇,险些要把“宫廷玉液酒”这句用来对暗号的口诀吐出来。 但话到了舌尖,又被她咽了回去。 伦纳德认识的克莱恩是这个世界的人。 如果贸然暴露自己是穿越者的秘密,会惹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过了好一会儿,伦纳德重新挂上了平时的笑容,只是语气有些不太自然地提议道。 “既然你能在脑海里看到画面,要不你给自己占卜一下,看看那个怪物的来历到底是什么?” 伦纳德提完这个建议,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现在不想占卜,那也没关系。” 克莱恩眨了眨眼,觉得这其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既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怪物的画面,或许正是某种占卜可以借助的媒介。 “那我用哪种占卜方式比较合适?”克莱恩开口问他。 伦纳德捏着下巴思索:“梦境占卜?灵摆占卜?或者塔罗牌占卜?” 克莱恩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采用灵摆占卜。 比起需要复杂分析的梦境和卡牌,灵摆占卜的步骤最简单直观,答案也最容易解读。 她在俱乐部的柜台处买了一个带链子的黄水晶吊坠作为灵摆。 找了个安静的单人房间坐下,伦纳德也跟了进去。 克莱恩把细链子提在手上,让那枚黄水晶自然垂落在桌面上方。 随着手臂的静止,黄水晶也静静悬停在中空。 克莱恩在脑海里梳理问题。 看伦纳德刚才那古怪的反应,他对这个怪物显然并不陌生。 于是,她合拢双眸,在心中默念出第一个问题: “我认识那个长着老人脑袋的怪物吗?” 默念七遍之后,她睁开眼睛,看到手中的黄水晶灵摆开始顺时针旋转,速度很快,范围也很大。 这代表着肯定的回答。 克莱恩稳住手腕,在心里问出第二个问题:“它是人类吗?” 灵摆在停顿片刻后,依然顺时针转着圈。 她继续在心中问:“它是非凡者吗?” 黄水晶再次顺时针旋转起来。 目标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 克莱恩顺着自己认识的非凡者名单往下排查。 她先在心里想到了值夜者小队的队长:“他是邓恩·史密斯吗?” 这一次,停在空中的黄水晶晃动了一下,开始逆时针画圈。 不是队长。 克莱恩在心底排除邓恩后,脑海里浮现出另外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个穿着黑发长袍、有些爱占便宜的小老头。 “他是老尼尔先生吗?” 这一次,黄水晶几乎在瞬间就动了起来,快速地顺时针旋转着。 克莱恩的目光落在不断转圈的灵摆上,眉头不由得锁在了一起。 真的是老尼尔。 这意味着,老尼尔以后会遇到某些情况,以至于变成怪物。 克莱恩轻轻把灵摆收进手心。 要跟队长汇报这件事情才行。 克莱恩收好链子站起身来。 谁知她刚站稳,两只手就毫无预兆地扶在了她的肩膀上。 克莱恩微微侧过头,看着放在自己肩头的双手,又仰起脸看着站在身后的,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把她虚抱着的青年: “伦纳德,你这是在做什么?” 伦纳德神色自若。 “你刚才一连占卜了那么多次,身上的力气一定用得差不多了。我只是担心你倒在地上。不用谢,毕竟我们是朋友。” 克莱恩:“……” 第19章 你睡得可真够沉的 克莱恩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她本想开口解释自己并没有任何难受的地方,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原样咽了回去。 不对,使用非凡能力占卜必然是要使用灵性力量的。 在现代的时候,她也有在网络上看到过,越是准确的占卜,占卜过后人越是会觉得疲倦不堪。 她现在之所以浑身上下没什么异样,可能是因为“占卜家”的魔药早已被她消化完毕。 但在伦纳德眼里,她不过是个昨天才刚刚喝下第一瓶魔药的新手。 如果此时表现得太精神,反而容易引人生疑。 想到这里,克莱恩决定顺水推舟,卸下肩膀上的力道,做出一副确实有些支撑不住的样子。 伦纳德见状,主动提议:“要不要去吃点甜的东西暖暖身子?比如上回吃过的那种巧克力蛋糕?” 克莱恩眼角余光瞥见柜台后面那位正兴致勃勃盯着他们看的女士,连忙把视线移开,扭头看向墙上的挂纸钟: “不用了,现在时候已经不早,班森今天会回来,我得赶快回去准备。” 说话间,她顺势往旁边走开几步,摆脱了伦纳德的双手。 两人离开俱乐部,一路回到了佐特兰街的黑荆棘安保公司。 克莱恩敲门进了邓恩的办公室,将自己刚刚占卜得到的事情告诉了队长。 邓恩坐在办公桌后面,听完克莱恩的汇报,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他默默拿出一个烟斗,伸指在内侧摩挲着,将里面本就塞得很扎实的黑色烟草又用力往里面按了按。 克莱恩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开口催促。 伦纳德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冲克莱恩招了招手。 克莱恩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在队长的办公室里,她认为规矩站着比较体面。 这可是她在现代工作的几年得到的经验。 伦纳德:“队长估计要思考好一阵子,坐着等总比站着舒服。还是说,你打算穿着皮鞋一直耗在这里?” 克莱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子,迟疑了几秒,最后迈步走到伦纳德身旁的单人沙发坐下。 刚一坐稳,她就看见伦纳德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一本书。 根据那色彩斑斓的封面设计,应该是一本诗集。 是为了扮演他的“午夜诗人”吗? 伦纳德翻开第一页,偏过头看着她:“你想一起读吗?可以坐得离我近一点,我带着你读。” 克莱恩面无表情地扭过头,移开了视线。 过了好一会儿,邓恩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烟斗,抬眼看着她们: “我明白了……克莱恩,既然你占卜到了这个结果,我会交给你一个额外的任务。” 克莱恩挺直了脊背。 邓恩看着她说道:“我希望你暗中去调查一下,老尼尔以后会变成那样的怪物的具体原因。如果能提前找出根源,或许可以避免最坏的结果。” 克莱恩立刻应道:“明白,队长。” 答应之后,她有些迟疑地将视线转到了伦纳德身上。 如果这家伙真的是重生者,他肯定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也必然知道老尼尔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伦纳德合上手里的诗集,抬起眼睛看着她:“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有需要我搭把手的地方?” 克莱恩直截了当地问道:“关于老尼尔先生以后会变异的起因,你这里有什么线索吗?” 伦纳德的手指在书皮上轻轻敲击了两次,给出了一个答案:“他的执念。” 说出这四个字后,他便紧紧闭上了嘴,没有要继续深入解释的意思。 克莱恩微微皱起眉头。 这家伙偏偏要卖关子。 明明可以直接说出来,却只丢下一个提示。 他难道是想让自己通过占卜的方法去找出老尼尔的执念? 他是想让自己更多地去扮演和利用“占卜家”的能力? “我接下了。”克莱恩点头,接下了这个任务。 接着,她向邓恩汇报:“今天早晨我出门的时候,发现有人在后面跟着我,不过最后被我甩开了。” 邓恩仔细听完后记下了这件事,克莱恩确认队长没有别的事情吩咐,便告辞离开了办公室。 走在回家的街道上,克莱恩大脑里一直在盘算着老尼尔的事情。 现在的占卜手段有几种。 灵摆占卜只适合简单的是非问答,而老尼尔未来的情况未知且复杂,并不适用。 要是用塔罗牌,指向又可能不够准确。 她决定今晚睡觉时尝试梦境占卜,如果效果不好,再考虑用塔罗牌来辅助。 下午时分,她推开了家门。 班森正坐在书桌前,听到开门的动静便转过头来。 “面试的结果怎么样?”班森温和地笑着询问。 克莱恩用之前应付梅丽莎的那套解释,又原封不动地跟班森说了一遍。 重点放在了三磅的周薪上。 班森听完后脸上满是笑意:“这是一份非常体面又稳定的工作,真为你高兴。” 两人坐在桌边,开始商量起换住处的事情。 他们约好明天一同出门去寻找合适的房子。 班森算了一下账目,计划着说:“明天顺便去找一趟弗兰奇先生,把剩下的这六个月房租要回来,毕竟我们不准备继续住在这里了。” 到了晚上十一点,克莱恩洗漱完毕。 今晚的晚餐十分丰盛美味,温饱带起的困意席卷而来。 她躺在床上,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先睡一觉吧,等睡醒了,再去进行梦境占卜。 克莱恩这么对自己说着,闭上了眼睛。 夜色逐渐深沉。 一阵突如其来的被注视感掠过,克莱恩被惊醒,快速地在木床上翻身坐起。 窗前,绯红的月光洒落在青年的身上。 伦纳德正斜靠在窗框旁,一只手里托着一本摊开的书,而另一只手则反钳着一个被按倒在地的面容消瘦的男人。 伦纳德低声吟诵了两句诗歌,让班森和梅丽莎睡得更熟了一些后合上手中的书本。 他转过脸来,脸上带着笑意: “克莱恩,你睡得可真够沉的,连队长刚才试着进入你的梦境,都没能把你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