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异常手册》 第1章 末世 徐夏翻阅着日记,并将今日所发生的事认真记了下来。 新历1月15日: “距离醒来已经是第十五天,世界依旧没什么变化,寂静的可怕,曾经的我很讨厌蚊子蟑螂,可现在却似乎有些想念这些生物了。” “今天是捡到小羞的第三天,名字是我给她起的,跟小妹的名字一样,只是她依旧不愿讲话,一味吃着我给的罐头,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哑巴?” “今天外出搜寻物资时意外发现一处废弃的仓库,那里似乎与其他地方不同,附近没有杂草青苔生长,这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决定明天去瞧瞧。” …… 合上日记本,徐夏揉着额头。 十五天前,他只记得宿醉一场醒来,世界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 入眼所见,楼层坍塌破败,沿街长满了野草青苔。 仿佛这是个被遗弃的世界,寻不到任何一个活人。 思绪间,徐夏的衣袖被扯动。 抬眼望去,容貌七八岁,有着小麦色皮肤的女孩正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他。 “是不是又饿了?” 小羞轻微的点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女孩是三日前,徐夏外出搜寻物资时意外捡到的。 起初十分惊喜,以为终于碰见活人了。 可令他惊讶的是这女孩不会讲话,而且…没有体温。 仿佛像是一具死去已久的尸体。 短暂接触,徐夏也渐渐发现她除了不会讲话,其余的都与人类无异。 见女孩对自己没有威胁,便将她带回了住处。 窗外暮色西沉,徐夏从储物间内取出几个罐头开始烧水加热。 这里的房间是他寻了一处看着稍好些的楼层搬进来的,三室一厅。 屋内弥漫着一股霉味,木制家具皆已被岁月腐朽。 好在整理一番后,勉强也能住人。 看着小羞蹲坐在地上津津有味的吃着罐头里的红烧肉,十分乖巧的模样,徐夏也露出了笑容。 在这鬼地方好歹还有这样一个小妹妹陪着,至少不是孤独的。 如今储备的罐头也不多了,倘若不继续寻找物资,饿死也是迟早的事。 下午在外出探索时,偶然寻到一处废弃仓库,里面应该有不少物资。 徐夏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醒来后便发现自己变了。 他能自动探查百米范围内的异样。 例如附近拥有异常,眼前便会浮现出提示,以及距离有多远。 包括寻到小羞,也是因为当时眼中浮现出大红的感叹号。 经过这些天的使用,徐夏也大致了解其中规则。 附近拥有普通物资时,眼前会浮现出白色感叹号。 附近拥有高价值物资时,便会浮现黑色感叹号。 附近拥有异常情况时,会浮现出红色感叹号。 还有一种蓝色感叹号,只出现过一次,而且是一闪而逝。 徐夏目前还不晓得蓝色感叹号代表的是什么。 晚饭后,夜色渐浓。 因为失去了电力,屋内的照明只能用之前寻来的蜡烛。 徐夏打算早些休息,明日一早便去那仓库搜寻物资。 至于小羞,他发现这个小女孩不用睡觉。 每晚都静静的坐在窗边,抬头遥望着星空。 徐夏也主动询问过她一些事,可这小女孩什么都不记得。 每日除了吃饭就是坐着发呆,不过对自己还是挺亲近的,没有一丝胆怯。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起,徐夏已经起床了。 因为资源紧缺,所以他渐渐戒掉了吃早餐的习惯。 简单收拾一番,徐夏便带着小羞出了门。 来到街头,视线所及的建筑物,墙面剥落,露出里面的砖石跟钢筋。 曾经平整的柏油路面如今也龟裂,被墨绿色的苔藓完全覆盖。 整座城市透着荒凉。 距离那个废弃仓库有好几公里远,两人走了快一个小时才到。 徐夏一路都探查,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物资,甚至连白色感叹号都没出现。 很快,两人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与一路被苔藓和植被覆盖的景象截然不同,这个仓库以及其周围百米范围内,寸草不生。 一间比篮球场稍大的仓库就孤零零地矗立在空地的中心。 徐夏通过眼前浮现的数据,看见了仓库内三个黑色感叹号,两个白色感叹号。 这说明里面的物资丰富。 “你在看什么?” 这时,他忽然瞧见小羞目不转睛的望着西南方向。 只是徐夏并没有探查到那边有何异样,便好奇询问。 小羞不语,只是将目光收回,依旧乖巧的跟在他身后。 徐夏见没有异常,带着她走进建筑。 与其说这是一间仓库,但仔细观察后才发现这里更像是学校。 走廊两侧是几间类似教室的房间,里头还摆着课桌椅。 徐夏环顾四周,黑色感叹号和白色感叹号悬浮在仓库深处。 四周没有货架,也没有成堆的箱子。 只有一些散落在地的,被尘埃覆盖的方形物体。 依稀能看出是些被遗弃的设备残骸,类似电脑机箱,金属外壳锈蚀严重。 “这里的温度似乎比外面低很多。” 徐夏低声自语,呼出的气在眼前形成一小团白雾。 很快,他便跟随着眼前浮现的数据来到第一个黑色感叹号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间类似办公室的房间,透过蒙尘的窗户瞧见里边有台电脑,旁边有档案柜。 “这也没有吃的东西。” 徐夏心里嘀咕着,一脚踹开了厚重的铁门。 迎面扑来一股呛人的气味。 办公桌上的电脑早已不能使用,键盘覆上一层积灰。 黑色感叹号能出现在这里,说明是有高价值物资的。 徐夏让小羞在门外等着,他开始在里边翻箱倒柜地翻找。 结果除了些草稿文件外一无所获。 “难道高价值指的会是文件?” 徐夏不经意间扫过电脑桌,发现其中有两个抽屉柜是锁住的。 只是锁芯早被岁月腐蚀,稍微用力便直接拉开了。 里面没有什么物资,只有厚厚一摞文件,被牛皮纸袋封装着。 相较于其他随意摆放的文件草稿,这些明显要重要许多。 徐夏皱着眉头拆阅其中一封文件,上面的字迹略显潦草,是手写而非打印机的字迹。 工作日志: “2017年6月16日,今天庞博士从北极回来,并取回了样本,但检验结果仍然不符合要求。” “2017年7月11日,虽然检验结果不理想,庞博士仍然决定继续进行,现在它们已经能正常进食。” “2017年8月4日,试验出现了意外,研究所出现了袭击事件,死伤三十六人,有三人失踪了,目前军方已经来人接管这里,我们准备撤离了。” “2017年8月6日,我们都被欺骗了,庞博士根本没有回来,他也失踪了!” …… 第2章 同伴 日志到这里戛然而止,看的徐夏一脸懵。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里曾经应该是某研究所,并非什么仓库。 不过上面标明时间为2017年,可徐夏记忆的最后时间为2025年6月13日,醒来后世界就成了这鬼样子。 2017年那会倘若发生了什么恐怖袭击事件死了这么多人,那他为何从来没听说过? 哪怕网上有信息封锁,作为本市居民也不可能听不到一点风声。 徐夏继续拆阅第二份袋子里的文件,发现全是英文的,对于学渣的他压根看不懂。 本想着先将这些文件整理带回去时,一封泛黄的书信从文件袋中滑落出来。 从书信的磨损程度,应该跟这些文件不是同一个时期的,甚至还要往前数十年。 信封上的收件人以及日期也验证了徐夏的猜想。 1926年2月11日,庞德凯收。 “庞德凯?” 徐夏回想起第一份文件上提及的庞博士。 可这封信的时间日期为1926年。 时间跨度长达近百年,一个人能活这么久?! 徐夏打量着手中的信封,老式的牛皮纸,边缘已经磨损起毛。 他拆阅后里面有一张老旧黑白照片和信。 照片的硬纸板边缘已经微微卷曲,表面的光膜早已失去光泽。 照片上有三人,体态偏瘦的中年男子一脸笑容的牵着另一名打扮时尚的女士。 女子怀中还抱着位婴儿,很明显是一家三口的照片。 由于年代久远,面容有些模糊,但能看出中年男子带着几分混血特征。 徐夏将目光落在与照片一起的信纸,上面字迹工整。 “见字如面,自你离家,一晃六年匆匆而过…” 前面写的多是家常琐事,应该是庞德凯的妻子写给他的。 但最后一段引起了徐夏的注意: “你寄回的7号样品,跟她完美相融了,很遗憾你没能看见她诞生时的样子,简直跟你女儿一模一样。” “自那以后,家中频繁遭遇变故,镇上已有数人接连消失不见,遍寻无果。” “我在想,这种超越自然的力量,我们人类真的能掌控么?希望你得空能回来看看。” …… 徐夏收回目光,眉头微微皱起。 接连有人失踪,不正和他现在的遭遇一样? 仿佛人类自此消失在了岁月的长河。 如今的世界剧变,难不成真和庞博士有关? “太平镇棋盘街46号。” 这是寄信方留下的地址。 徐夏倒是听说过太平镇这个地方。 距离本市有四百多里路程。 想要弄清真相,或许只能去那里一趟了。 这也让徐夏在这个荒凉世界里,看到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他认真审视着整间办公室,确认没有其他重要的物品后转身离去。 来到走廊时,见小羞正蹲坐在门沿,抬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 “你似乎很喜欢看天上?” 徐夏渐渐发现这小女孩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总喜欢仰望着天空。 听见询问,小羞轻轻点头。 “我们走吧,去其他地方看看。” 徐夏微微一笑,他已经决定等探索完研究所就前往太平镇,至少得明白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间研究所比他想象中的面积要大上许多,不仅表面上的一层建筑。 徐夏还在角落发现了一扇铁门,通往地下室。 这也是第二个“黑色感叹号”的来源地。 铁门虽上了锁,但早已生锈腐蚀,仅仅一脚便踹开。 因为失去了电力系统,里边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幸亏出门带了火。” 徐夏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的亮光。 入眼所见,皆是盖着灰布的杂物,还掺杂着一丝腥味。 他皱眉走近,掀开最近的一块灰布。 微光下,一个巨大的玻璃皿显露出来,里面装满绿色粘稠液体,甚至还在微微蠕动。 徐夏吓了一跳,慌忙冲出地下室。 “都是啥玩意?” 他惊魂未定,回到地面,却见小羞正望着西南方,怔怔出神。 徐夏刚要询问,脸色骤然一变。 西南方向,那个曾一闪而过的“蓝色感叹号”,再度浮现。 他到目前为止还不了解这个颜色的感叹号究竟代表着什么,可瞧见小羞的反应。 似乎不像是好的征兆。 “不对,这蓝色感叹号…在移动?!” 徐夏一怔,惊讶的发现眼前浮现的“蓝色感叹号”竟在朝这边来,并不像其他警示那般一动不动。 总不能是什么丧尸之类的吧? 按照游戏或者电影里的情节片段,在这末日世界最有可能出现的就是丧尸之类的。 如果是那样就太扯了。 “快走。” 徐夏意识到情况不对劲,连忙牵着小羞的手往研究所外狂奔。 两人刚来到门口,一道人影已经孤零零地站在那。 而蓝色感叹号就是从这人头顶冒出来的。 “徐夏,这些天可算找到你了。” 不等徐夏开口,那人气喘吁吁的喊道。 “李…李坤?” 徐夏望着眼前的人影,眼神从惊讶渐渐转为兴奋。 来人是跟他年纪相仿的寸头青年,皮肤略黑。 正是徐夏的大学同学“李坤”,两人关系十分要好,差不多算死党。 如今看来这蓝色感叹号,代表的是熟悉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 徐夏不由得开口询问。 这些天,他终于看见熟悉的人了。 如今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止我,还有你爸妈跟老师同学们都在,路上我再慢慢跟你解释。” 李坤的回答让徐夏更加欣喜,正欲上前跟他搭话,衣袖忽然被扯动。 徐夏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小羞。 她正拽着自己的衣袖,那双清澈的眼睛似乎想要诉说什么。 “是不是又饿了?” 因为之前小羞几乎是一天吃四五顿饭,徐夏这些天收集的物资大多进了这女孩的肚子。 这人不大,饭量竟这么好。 “走啊,徐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路上我慢慢跟你讲。” 李坤左右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言语间带着几分催促。 徐夏闻言,点了点头。 一想到自己的父母家人竟都还活着,内心便难掩激动。 随即便牵着小羞跟了上去。 第3章 五号样品 长街破败,高楼坍塌。 三人行在这片废墟中,徐夏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道:“这世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李坤闻言,轻声叹了口气解释着: “这里早已不是我们所熟知的世界了,多年前一颗流星陨落在地球,造成了全球毁灭性的灾难,多少人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当时那流星激发出的辐射,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昏迷,我也是醒来后遇见其他幸存者一起逃离到了避难所。” “竟然是这样?”徐夏一脸震惊。 一路上,徐夏都在关心着自己家人的状况,得到的答案是都过得很好。 快一个小时后,几人来到城市边缘的废墟中。 只见前方有着一条被开凿出来的地下通道,漆黑一片,不知通往何处。 “这里就是当时建造的避难所,幸存的人基本都在里边,现在地面上还有辐射,我们不长时间呆在上边。” 李坤解释着,先行一步走进了通道。 徐夏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家人,内心顿时难掩激动,便快步跟上。 只是来到通道路口时,转身瞧见小羞挣脱了自己的手,站在不远处。 “怎么了?” 徐夏见她似乎并不愿进去,只是一直盯着自己看。 小羞依旧没有讲话,默默地抬头望着天空。 此时通道内的李坤也喊了一声:“徐夏,快下来啊。” 徐夏刚往前迈出一步,整个人的身躯颤抖了一下。 不对! “蓝色感叹号”代表熟悉之人,那为何眼前的通道内也仅闪烁着唯一的李坤的感叹号? 那自己家人的呢? 刚才因为遇见李坤这熟悉的人,以及听见家人的信息,自己的内心太激动了。 让他一时分辨不出什么异常,直到现在瞧见小羞莫名的举动,这才猛然惊醒。 “徐夏…徐夏进来啊。” 通道内,李坤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呼喊着。 徐夏冷汗直冒,下意识的往身后挪动着脚步。 这声音仿佛有种魔力,令其内心愈发慌乱。 “绝对不能进去!”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混浊的意识瞬间清醒几分,立马转身拉住小羞朝着来时的方向奔跑。 只是刚跑出百米,却惊讶地发现那蓝色感叹号竟又追了上来。 徐夏奔跑中转过头,见李坤从通道内出来了,正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嘴里还不断喃喃重复着:“徐夏,你为什么不进来?” 直到跟小羞一路跑出几公里外,体力实在支撑不住时才终于停下。 “蓝色感叹号”却也一直在朝两人这边移动,只是速度并不快。 “你是不是也发现不对劲了?” 徐夏喘着气,蹲下身轻抚着小羞凌乱的秀发。 因为是她第一个发现异常不肯进去的,那这女孩必然知道些什么。 “这样跑下去也不是办法。” 刚一口气跑出数里,体力早已消耗殆尽。 倘若那所谓的“李坤”是危险信号,那也只能坐以待毙了。 正纠结时,徐夏又瞅了眼眼前的小羞,仿佛希望从她那得到答案。 此时的小羞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目视着前方。 “研究所?” 徐夏这才注意到前面不远就是刚才的研究所。 “你是想说里边有办法么?” 他迫切地询问。 果然在听见这句话后,小羞点点头。 这也让徐夏对这小女孩的真实身份更加感兴趣,看来她必然是知道什么的,只恨不能讲话。 眼见“蓝色感叹号”渐渐靠近,徐夏稍作休息几分钟便带着小羞一同回到了刚刚的研究所。 因为办公室的文件被拿走,如今这片区域内的“黑色感叹号”少了一个。 只剩下地下室发现不明液体的另一个感叹号所在地。 虽不愿回到那里,但如今已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拿出打火机踏足那个地方。 “黑色感叹号”代表高价值物资,只是这玻璃皿内看着恶心的粘稠液体,怎么看都不像高价值。 徐夏一把掀开了角落的灰布,数十个玻璃皿呈现在眼前,每个容器内都是那种不明液体,还在缓慢蠕动着。 “第五号样本,严禁触碰。” 在容器旁,他看见设立的警示牌。 “难道这就是文件里面提及的实验样本?” 徐夏心中思索着,打火机的光亮映照出玻璃皿上的反光时,他顿时心头一紧。 身后不起眼的角落,躺着一具尸体。 或者说是一具骷髅,皮肉早已腐化,已分不清男女。 少了一条腿? 徐夏壮着胆走上前,发现骷髅只有一条腿,侧躺在地上。 身旁还放着本满是灰尘的日记本。 “又是工作日志…” 捡起日记本回到一楼地面上简单翻阅,上面并非日记,而是工作记录。 从文字描述来看,日记的主人叫“陈侯明”,属于研究所的工作人员。 《5月17日,第五号样本从北海搬运过来,目前状态一切正常。》 《5月21日,第五号样本的浓缩提取成功,高层将五号样品命名为“愤怒”,目前需要等待庞博士将最新的第六号样品带回。》 《8月15日,昨天四号实验体失控,导致研究所被袭击,造成数人死亡,目前军方已经准备接管这里。》 …… “看来这些罐子装的就是五号样品。” 徐夏并不了解这些样品带回作用,是给实验体注射,还是服用? 目前可以断定,这研究所曾经在进行不可告人的秘密试验。 只是他更困惑的一点是工作日记上的内容,提及到五号样品应是目前研究所内最好的了。 需要等待庞博士将最新的“第六号样品”带回来。 可徐夏在刚那封1926年的家书上清楚地记得,在百年前就已经有“第七号样品”了。 一连串的信息让他忽感头疼。 目前只能前往信中提及的太平镇棋盘街才能寻找到真正的答案。 徐夏将工作日记收好,抬头望向门口。 见“蓝色感叹号”已至门外面,却没有进来。 似乎刚才也是,“李坤”并没有进来这研究所。 “难道这里有他惧怕的东西?” 联想到小羞也提醒他回到这里,看来是有一定道理的。 惧怕的是地下室那“五号样品”,还是其他? 徐夏重新在研究所内转悠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发现,也只能赌一把。 他从一间办公室内找到比巴掌大些的玻璃瓶,重新回到地下室后打开了尘封多年的容器。 一股难闻的腥臭瞬间涌来,徐夏却忍住恶心将液体装进准备好的玻璃瓶内。 重新回到研究所门口,李坤依然站在不远处,正一脸笑容地说道:“徐夏,你怎么回事啊?怎么没跟我进去?” 徐夏闻声不答,手中紧握着玻璃瓶往前迈出几步。 下一秒,李坤竟也下意识地往身后退去几步。 “果然,他惧怕的是这五号样品!” 第4章 电车 原本还一脸熟络笑容的“李坤”,在徐夏往前迈出几步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皮肉在晚风中不自然地微微抽搐着。 徐夏没有停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他咬了咬牙,直接用大拇指挑开了玻璃瓶的软木塞。 “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徐夏厉声喝道,同时将瓶口对准了门外的方向。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伴随着淡淡的绿色雾气,顺着傍晚的微风飘散了出去。 “呃啊——!” 门外的“李坤”在闻到那股气味的瞬间,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般的嘶吼。 它那张挂着温和笑容的脸,开始剧烈抽搐。 原本温情的眼神被极度的狂躁填满。 这种狂躁的情绪,彻底打破了它的伪装。 它的五官开始扭曲。 靠伪装维系的躯壳承受不住这种情绪的撕扯,裸露在外的皮肤迅速鼓起大片暗灰色的水泡,开始塌陷,剥落。 它头上那个原本明亮的蓝色感叹号剧烈地闪烁起来,黯淡了下去。 它似乎极其畏惧这种情绪失控的感觉,连连往后踉跄,最终转过身,跌跌撞撞地遁入了废墟街道的浓重暮色之中。 徐夏站在原地,盯着视网膜上跳动的提示。 代表距离的数字在增加,那个蓝色的感叹号在视野边缘越来越小。 就在数字跳到一百米的时候,光芒彻底消失了。 徐夏将软木塞塞进了玻璃瓶,转头看向身旁的小羞。 小女孩依旧安静地站在门边,微微仰着头,望着天空中渐渐浮现的星辰,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反应。 危机虽然暂时解除,但徐夏的神经并没有放松。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鼓囊囊的裤兜,那里装着他在地下室那具残缺骷髅旁捡到的日记本。 在捡起日记本后,视野中的第二个黑色感叹号就消失了。 也就是说,地下室的第二个黑标,代表的根本不是玻璃皿内恶心粘稠的五号样品。 真正的高价值物资,是陈侯明的工作日记。 既然第二个黑标已经被自己捡走,那现在,研究所里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黑标,以及两个白标了。 “走,我们去里面看看。” 徐夏牵起小羞的手,转身重新走进了这栋阴冷的建筑。 顺着脑海中记忆的方位,他先来到了走廊尽头的废弃医务室。 木门半掩着,表面长着斑驳的霉斑。 一个白色的感叹号,静静地悬浮在蒙尘的玻璃药柜上方。 “希望能有些没过期的。” 徐夏寻来一根棍子,打碎了玻璃柜,在里边翻找起来。 大多普通药品已经过期变质。 但很幸运,他在最底层的密封铁盒里,找到了一大包医用脱脂纱布和两瓶未开封的医用酒精。 接着,他顺着第二个白色感叹号的指引,来到了大门旁的安保室。 安保室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发黄的值班表。 在生锈的铁皮储物柜里,他找到了两个沉甸甸的强光手电筒,一把多功能匕首,以及几块用防潮袋封装的太阳能充电宝。 第三个黑色感叹号,则指向研究所后院的某个地下建筑。 徐夏打开刚拿到的强光手电,牵着小羞穿过走廊,来到了后院。 这里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夜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块巨大的倾斜水泥板挡住了视线。 徐夏用刀劈开杂草,绕过水泥板,一条宽阔的下坡车道出现在眼前。 车道尽头,是一扇长满了厚重铁锈的宽大卷闸门。 黑色感叹号,就在门后。 徐夏从旁边找来一根粗壮的钢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锈死的门锁硬生生撬断。 沉重的卷闸门被一点点推了上去。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借着冷白色的手电光芒,徐夏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这是一间隐藏的车库。 车库中央,停着一辆庞然大物。 那是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重型军用越野车。 车身涂着黑色的夜间迷彩,底盘极高,全封闭的轮毂上包裹着粗壮的防爆越野胎。 车窗玻璃厚重得甚至有些发绿,显然是加装了高等级的防弹层。 车身上虽然落满了一层灰尘,但依然掩盖不住它那冷峻的轮廓。 更让徐夏感到震惊的是,这辆车的尾部没有排气管,车顶铺设着一层高密度太阳能吸光薄膜。 “这是…电车?全地形军用越野电车?” 徐夏激动地走上前,一把拉开了厚重的车门。 内饰是极简的实用主义风格,座椅是防撕裂的尼龙材质,整体保存得相当完好。 徐夏坐进驾驶室,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方向盘旁边的“一键启动”按钮。 仪表盘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 中控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固态电池组自检完成,当前电量:100% 徐夏兴奋地跳下车,绕到后面打开了宽大的后备箱。 里面还固定着两组备用的便携式光伏折叠板。 而在太阳能板旁边,躺着一个黑色的工程包。 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防潮图纸。 徐夏抽出最上面的一张展开,借着手电光看去,上面印着几个醒目的红字: 《本市地下人防与城际交通图》 在拿起图纸的时候,最后一个黑色感叹号也从徐夏视野中消失了。 “今晚就在这车里休息。” 回到车内,徐夏将副驾驶座椅放平,让小羞坐在上面。 他从背包里拿出几个白天找到的罐头,简单加热后递给了小女孩。 小羞依然是那副乖巧的模样,接过罐头,用勺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徐夏坐在驾驶座上,随手将装有五号样品的玻璃瓶放在了两个座椅中间的杯架里。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小羞吃着肉,目光无意间落在了那个玻璃瓶上。 而那瓶原本还在微微蠕动的绿色粘稠液体,在接触到小羞视野的瞬间,活动停滞了一秒,然后又蠕动起来。 “假李坤怕五号样品,小丫头倒不怕。” 这小丫头,到底是什么? 不再多想,徐夏打开车内微弱的灯,开始研究那叠图纸。 除了最上面的本市交通图,下面还有几张其他城市的交通图,和一些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形图。 第5章 唯一的出路 第二日清晨,徐夏早早醒来。 必须出发去太平镇了。 他按下启动键,越野车缓缓驶出了研究所。 徐夏握着方向盘,并没有急着往城外开。 而是先凭借记忆调转车头,朝着自己之前居住的那栋公寓楼驶去。 越野车在楼下无声地停稳。 徐夏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有危险后,带着小羞快速上楼。 他将储物间里仅剩的五个肉罐头,三瓶纯净水,连同两床还算干净的御寒毛毯和几件厚实的外套,统统打包塞进了一个大编织袋里。 扔进了越野车宽大的后备箱。 越野车再次上路,在长满青苔的柏油路上疾驰。 按照昨晚看的地图,只要顺着主干道一直往南开,就能上跨城高架桥,直达城外高速。 果不其然,城市边缘的轮廓慢慢出现在了徐夏的视野中。 前方的道路开始抬升,那是连接城外的南向高架桥。 “马上就能出城了。” 然而,当越野车驶上高架桥的引桥时,徐夏却慢慢松开了加速踏板,踩下了刹车。 前方的路,被彻底堵死了。 私家车、公交车、重型卡车,密密麻麻的车,首尾相连,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 将宽阔高架桥塞得水泄不通,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越野车完全挤不过去。 徐夏下车,走到最近的一辆轿车旁,往车窗里看去。 车门没锁,车钥匙还插在孔里。 但车里,没有人。 他连续查看了十几辆车,全都是空的。 他又试着驶向另外几条出城的道路,也都被成千上万的车堵死。 所有人,仿佛都在弃车的那一瞬间,凭空蒸发了。 徐夏回到车上,抽出那张交通图,铺在方向盘上仔细查看。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条红色的虚线上。 那是本市唯一一条贯穿南北的地下交通干线,从地下深处穿透出去,直接连通城外的高速公路。 然而,当徐夏看清这条地下干线的北侧入口坐标时,他的动作僵住了。 这正是不久前,假李坤想要将他骗进去的那个地下通道口。 徐夏权衡了一下,越野车调转车头,朝着地下干线入口驶去。 十分钟后。 徐夏将车停在了地下通道前,车灯开到最亮。 两道白色光柱撕裂了入口处的黑暗,但光线也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距离。 一个蓝色的感叹号,出现在了徐夏的视野中。 “真是阴魂不散。” 徐夏转头看了一眼杯架里的玻璃瓶,又看了一眼小羞。 小女孩依旧面无表情,静静地注视着前方,并没有像先前一样扯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进去。 徐夏将档位推入低速四驱模式。 越野车缓缓启动,碾压过破碎的水泥路面,驶入了黑暗隧道之中。 视网膜上,代表距离“蓝色感叹号”的数字一直在跳动,却始终保持在接近一百米的距离。 徐夏加速,它就加速,徐夏减速,它也跟着减速。 几分钟后,隧道前方出现了变故。 一排连环追尾的废弃车阵将原本宽阔的道路占了大半。 一辆侧翻的重型挂车和隧道的水泥墙壁之间,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勉强够越野车挤过去。 徐夏不得不踩下刹车,将车速降到最低。 就在越野车缓缓靠近那辆侧翻的挂车时,视网膜上的数字突然开始疯狂跳动。 从80米减到50米,又直接跳到了20米。 徐夏盯着前方,但车灯照射的范围内,只有死寂的废铁残骸。 他猛地抬头看向上方。 只能看到侧翻挂车的车顶。 明知道它就在头顶,但徐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驶入了狭窄的缝隙。 刚刚驶出半个车头。 “砰!” 一个黑影从侧翻挂车的顶部直挺挺地砸了下来。 死死扒在了车前的玻璃上! 蓝色感叹号的距离显示直接从20米跳到了1米。 徐夏盯着车玻璃。 是“李坤”。 它的半张脸在昨晚被五号样品严重腐蚀。 灰白色的胶状肉芽,在溃烂的皮肉边缘不断蠕动。 仅剩的半张完好面孔,却硬挤出了一抹熟络的诡异微笑。 “徐夏,救我…” 声音确实是李坤的,只是声带像是在漏风,带着杂音。 徐夏盯着这张脸,视线慢慢聚焦在了它的头部。 刚才那猛烈的撞击,让它的头部贴在了玻璃上。 贴在玻璃上的那一侧,已经被压扁,拉伸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弧度。 昨晚被腐蚀出的皮肤裂口处,没有骨头。 只有那些灰白色的胶状组织。 这绝对不是李坤。 徐夏心底不可遏制地窜起一股暴怒。 它不该用这张脸来恶心人。 “滚。” 双手抓住了方向盘,他一脚将加速踏板踩到了底。 接着,向左急转。 趴在车窗上的“李坤”,被狠狠甩了下去。 徐夏微转车头,顺势压了上去。 一声根本不似人类的凄厉惨叫响起。 蓝色感叹号剧烈闪烁,又黯淡了几分,慢慢退回到了黑暗深处。 要是昨天没车的时候进来这里,他必定会被堵着跑不脱。 但是今天不同了,他有了车,车上还有五号样品,根本不会怕它。 徐夏打起精神,继续往前开。 视野中,“蓝色感叹号”离他的距离先是慢慢增大。 消失不见后,过了一会儿,又跳了出来。 它没死,而且利用地下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抄近道跑到了前面。 行驶了不到几分钟,徐夏再次被堵住了。 前方的路,彻底断了。 一扇巨大的精钢防爆门,嵌在隧道中央,隔绝了所有的去路。 这种级别的军用设施,越野车是不可能撞开的。 “蓝色感叹号”的距离提示,停在了斜上方45米。 车灯扫过。 防爆门右侧的水泥墙壁上,有一截生锈的铁梯,上方连着一个半悬空的控制室。 “蓝色感叹号”就在那间控制室里。 开防爆门的闸机,也只可能在那里。 徐夏坐在车上,最终还是拔出匕首,别在腰间。 左手握住强光手电,右手抓住装有五号样品的玻璃瓶。 他转头看向小羞。 小女孩没有迟疑,跟着他跳下了车。 徐夏带着小羞,踩着生锈的铁梯向上爬去。 视网膜上的数字在稳定缩小。 距离5米。 控制室的铁门虚掩着。 第6章 寝室 徐夏一脚踹开了铁门。 强光手电的光柱切开了室内的黑暗。 这是一个布满灰尘的工业控制室,墙边有一排仪器。 徐夏看着室内的布局,却觉得有些熟悉。 两个生锈的服务器机柜被推倒首尾相接放在一起,每一个的长度刚好可以躺一个人。 它们靠着另一面墙,上面铺着肮脏的帆布。 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废弃电缆,被连在了两个服务器机柜的四角上。 使得那两个机柜看起来更像两张床。 控制台的显示器前,端正地摆着两个早就干瘪腐烂的空泡面桶。 手电筒的光晕中央,“李坤”正坐在控制台前的一把破转椅上。 听到门开了,它转过头。 那张皮肤部分剥落的脸上露出了熟络的笑意。 “徐夏,你总算来了。” 它漏风的喉咙里,发出了极其欣慰的声音。 “我快饿死了。” “李坤”在口袋了摸了摸,掏出了一张卡。 它把卡朝徐夏递了过来。 徐夏看着那张卡,那是李坤的“校园一卡通”。 “给。” “李坤”把卡又往前递了递。 “拿着我的卡,去食堂帮我带份饭吧。随便打个两荤一素就行。” “我把电脑打开了,等你回来双排。” 徐夏看着那张递到面前的校园卡。 他也有同样的一张,上面印着一样的大学名字,只是他醒来后怎么都找不到了。 而递过来的这张卡,上面还有李坤的名字。 带饭这句话李坤对他说过无数次,他甚至能想象出李坤每次说这话时,一边饶头,一边讨好地笑的样子。 它读取了自己的记忆吗? 但是这张卡它是怎么弄来的? 是它伪造的,还是真的? 真正的李坤又去哪儿了? 它为什么把控制室弄成了大学寝室的样子? 为了迷惑自己? 徐夏握紧了右手中装着五号样品的玻璃瓶。 “退后点。” 他将玻璃瓶往前伸了伸,“李坤”的手往后缩了缩。 “李坤…” 徐夏的声音在控制室里回响,“停电了,电脑开不了了。” “李坤”那张维持着微笑的脸出现了迷茫。 “停电了。是的,停电了!我一直在找你…” “徐夏,你去哪儿了?我刚刷卡买了两桶泡面,我们暂时不要出寝室了,天马上就要黑了。” 徐夏的眼神扫过那两个腐烂的空泡面桶,“老坛酸菜牛肉面。” “吃吧,知道你喜欢这个味道,现在应该泡好了,左边的是你的,我把我的酸菜包也给你了。” “李坤”突然站起来,又把校园卡往前递,差点戳到了徐夏的手臂。 徐夏吓了一大跳,连忙后退一步,举起手中的玻璃瓶。 “别过来!” “李坤”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徐夏,你看到了什么?”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蹭下来一层皮。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不见了,老师也不见了,其他同学也不见了。” “李坤”的声音透着痛苦,“徐夏,你信我,我真的是李坤。你看看这张卡,上面还有我的照片。” 徐夏瞥了一眼卡上的照片。 寸头,皮肤微黑,笑的一口白牙。 正是李坤那张他老挂在嘴边,拍得最好的证件照。 徐夏闭了闭眼。 真的李坤,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被它杀死的。 它只是在读取自己的记忆,来迷惑自己。 它想让自己接过那张卡,是某种同化仪式吗? 徐夏牵着小羞,退到了控制室的门边,靠在门上,打开了玻璃瓶的瓶塞。 绿色的雾气渐渐弥漫,充斥了整个空间。 “李坤”发出一声嘶吼,开始剧烈抽搐。 它想逃走,但徐夏拿着玻璃瓶靠在门上,它根本无法靠近。 “李坤”抱着头,退到了控制室的最里面。 它在地上翻滚着,头顶的蓝色感叹号剧烈闪烁。 “徐夏,我好疼。救我…” “我好害怕…我拿着饭卡,我一直想,我还没把饭买回去…我不能走…” 徐夏盯着地上的“李坤”,惊讶地发现在皮肤剥落后,它的身躯开始慢慢模糊,消失。 几秒钟后,“李坤”消失不见了,它头顶的蓝色感叹号也消失了。 徐夏打开门。 雾气散去,控制室里只剩下了他自己和小羞。 徐夏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缓走上前,来到刚刚“李坤”退至的角落。 角落的地上躺着那张校园卡。 徐夏捡起那张卡,卡片异常温热,像是有脉搏在里面跳动,李坤那张笑得有些傻气的证件照看起来特别鲜活。 就在徐夏手指接触卡片的瞬间,他看到了一段记忆: “怎么突然停电了?还好是在我刷卡买了泡面后停的,要不然刚才连卡都刷不了了。” “路上的人怎么了,怎么都在往南走?” “不,不,不,我不能走,我得回去,告诉徐夏,他还在寝室等我带饭。” “徐夏呢?其他人呢?” “我找到徐夏了,只要把卡给他,我们就能一起走了。” “这不是我,我在做什么?这不是我…” 记忆的涌入只有短短三秒钟,徐夏却跪倒在控制室的铁板上。 小羞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注视着地上挣扎的徐夏。 徐夏攥着那张尚存余温的校园卡,攥着手生疼。 它是李坤,或者至少有李坤的记忆。 他一直在暗示自己,它不是李坤,它只是在读取自己的记忆,它是个低级的拟态怪。 从来不去想它是李坤的可能。 只要显露出一点不正常,它就必定是一只怪物。 他只是在说服懦弱的自己而已。 徐夏抬起头,将那张卡放入了口袋,站起身。 他找到了控制室中控制防爆门的开关,打开了防爆门。 牵着小羞走出了控制室,徐夏回到了越野车上,却没有急着往前开。 他拉开座位上背包的拉链,拿出了自己的日记本。 在车顶灯下,徐夏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 在1月1日的日期上面空白处,写下了六个字:人类异常手册。 然后,他翻到了今天的日期,开始记录。 新历1月17日: “今天李坤死了,或许是我杀死的,或许不是。我看到了一段他的生前记忆。” 《人类异常手册》-异常记录 001李坤 第7章 异常记录001李坤 车厢灯光下,徐夏握着笔,盯着“异常记录 001李坤”几个字看了许久。 随后,他继续写道: 异常分类:社交拟态类/执念锚定型实体(初步判定) 实体表征:维持生前面貌,但身体构造已经不是人类。 前身身份:李坤(我的大学室友) 异常起源:灾难发生时,因强烈的“社交羁绊”执念,意识未能随本体消散。碳基肉体为维持执念发生异化,或已被高维异常吞噬。 运行逻辑:利用生前记忆(如借卡,带饭),搭建日常场景,试图与目标互动。一旦目标接受其社交请求,即可完成同化。 克制方案:拒绝其社交请求,打破其日常幻象。五号样品(愤怒)可以击破其温情伪装,令其皮肤剥落,导致其崩溃消散。 异常物:李坤的校园一卡通 异常物状态:效用暂时未知。卡片表面异常温热,似有隐秘的生物脉搏,现贴身放置以待后续观察。 备注:兄弟,你的饭卡我没收了。这局游戏,我替你打通关。 徐夏停下笔,看着这一大段字,却愣住了。 怎么一下子写了这么多? 只是想记录一下李坤而已。 怎么写得像报告一样? 这么工整的格式,完全不是自己这个学渣的风格啊。 徐夏看着日记本上的字,觉得匪夷所思。 自己就这么笃定,那时候若是真的接过卡,就会被李坤同化吗? 还运行逻辑?又不是电脑程序! 徐夏越想越觉得奇怪,却也想不出自己为什么会写下这么一大堆自己都似懂非懂的话。 看了下交通图,穿过防爆门,很快就可以出隧道了。 他不再乱想,越野车再次启动,朝着隧道出口驶去。 几分钟后,越野车驶出了地下干线。 阳光刺进车厢,天空万里无云。 越野车回到了地面,但视野并没有变得开阔。 城际高速上,到处都停满了废弃车辆。 “没人。” 徐夏扫视着两边的车辆。 没有一辆车中有人。 车钥匙挂在锁孔里,后视镜上摇晃着平安扣,驾驶座上空空如也。 徐夏单手把持着方向盘。 从口袋里掏出了李坤的校园卡。 这张卡依旧是温热的。 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直沉默的小羞,突然伸出指尖,在卡面上轻轻摸了一下。 “小羞也想看看?” 小女孩点点头。 徐夏将卡递给了她。 小羞拿过来看了会儿,又还给了徐夏。 越野车继续向太平镇的方向行驶,在废弃车辆的缝隙中穿梭。 突然,视网膜上,一个蓝色的感叹号跳了出来。 徐夏收起校园卡,挺直脊背。 前方公路一百米左右的地面上,横亘着一条白线。 感叹号就悬浮在白线正上方。 白线周围并没有任何人。 难道蓝色感叹号并不是代表熟悉的人? 徐夏意识到自己先前猜错了。 看来蓝色感叹号也可能出现在物体上,但是无论怎样,一定代表的是异常。 他握紧方向盘,一边驾驶越野车慢慢的接近那条白线,一边观察着身旁小羞的动静。 李坤第一次顶着蓝色感叹号出现时,这小丫头就给他示过警。 果然,在距离白线十米的时候,身旁的小羞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徐夏转向她,看到她的嘴唇竟然在动。 “停…车…” 声音生涩,甚至带着一丝李坤说话时特有的鼻音。 徐夏浑身一震,她说话了?! 他赶紧踩下刹车,越野车在白线前停下了。 “你会说话?!” 徐夏正要开口询问小羞更多信息,却惊觉视野中出现了第二个蓝色感叹号。 而且还在迅速移动,从后方直向越野车而来。 距离已经瞬间从100米缩小到50米。 徐夏看向后视镜。 后方的废弃车阵中,一个模糊的人形,顶着蓝色感叹号,正沿着公路中线笔直地撞过来。 它所经过的地方,那些空车被震碎成金属碎块,漫天飞舞。 须臾间,它已经来到了徐夏越野车的车尾。 徐夏来不及多想,拿起杯架上的五号样品,拔开了玻璃瓶的木塞。 “嘭!” 越野车剧烈摇晃,车窗边传来一声闷响。 那个人形将双手死死按在了防爆车窗上,它没有脸,头部和身体是一团模糊的残像,似乎在高频震荡。 徐夏将车窗打开一条缝。 绿色的雾气顺着车窗缝隙飘出,将怪物笼罩。 然而,预想中怪物的退缩并没有发生。 它在吸入绿雾后,竟增大了好几倍,头部更模糊了,空气中也传来一种嗡鸣声。 “咔嚓——!” 加厚的防爆玻璃在它一拳之下,直接炸开了大面积的蛛网裂纹。 “连你也要阻拦我!” 怪物高频震荡的身体里爆发出嘶吼。 徐夏的大脑一阵轰鸣,嗡鸣声在耳膜中鼓荡。 混乱中,它的手臂已经穿透玻璃,死死扼住了徐夏的咽喉。 窒息感瞬间袭来。 “小羞,快跑…” 徐夏挣扎着,艰难的出声。 小羞爬起来,抢过徐夏手中的玻璃瓶,塞上了木塞,放回了杯架。 随后,她站到了副驾驶座椅上,伸出手,掰着徐夏的肩膀。 奈何她人小力气小,使出了全部力气,挂在了徐夏背后,也无法将他往后扯动分毫。 徐夏右手摸索着,试图去够档杆旁的工具。 人形怪物已经卡着他的脖子,将他连人带车门甩飞了出去。 徐夏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路面上,车门滚落在一旁,玻璃完全粉碎。 巨大的撞击让他肋骨剧痛,他想他大概率骨折了。 后脑勺磕在地面上,令他眼前一黑。 待到视野恢复,他看见李坤的校园卡掉落在了地上。 那张卡躺在路面上,压在那条白线上。 估计是被甩飞时,从口袋中滑落出去的。 徐夏伸出手,想把它捡回来。 人形怪物此时却踏步上前,弯下腰,再次扼住了徐夏的咽喉。 它震动的手臂扼得徐夏气管几乎塌陷,窒息感如潮水般淹没了感官。 他不可抑制的剧烈咳嗽起来,双手徒劳地试图掰开那只高频震荡的手臂。 视野开始模糊,胸腔在痉挛中榨取着最后一点空气,世界在耳鸣中彻底失声。 他甚至听到了从自己颈椎骨位置传来的细微脆响。 第8章 死局 突然,扼在徐夏喉咙上的手松开了。 徐夏倒在地上,捂住自己紫青的脖颈,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抬起眼皮,看向那个放弃了他的怪物。 怪物没有再看他一眼。 它那团模糊的头低垂着,盯住了那条白线。 怪物高频震荡的身体里,传来类似汽车喇叭的声音。 紧接着,那个没有五官的头部,发出尖啸。 “没长眼睛吗?” “给我滚开——!!” 怪物伏低身体,抬起脚,踏过了那条白线。 “哔——” 一声尖锐的哨子声,突兀地响起。 徐夏睁大眼睛,看到白线在被怪物踏上的瞬间,竟凝聚成了一个穿着反光背心的人影。 人影没有脸,只是机械地抬起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停止”手势。 伴随着手势,一个刻板的声音在公路上回荡。 “不许越线!” “越线者,强制停下。” 交通协管员? 白线竟是交通协管员? 徐夏觉得自己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让开!让我过去!” 人形震荡怪物继续往前冲。 但是奇怪的是,刚才还摧枯拉朽般冲撞一切挡路物体的怪物,此时却被定在了原地。 他盯着怪物的脚。 那双脚显然在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却没有转化成动能。 交通协管员头顶的蓝色感叹号和怪物头顶的蓝色感叹号都在剧烈闪烁。 怪物彻底癫狂了。 它咆哮着,挥舞着手臂,双腿急速动作,想不顾一切往前冲。 “滚开!让我离开!我不想死!” “拒绝配合…强制执行…” 交通协管员的声音死板得没有一丝起伏。 怪物依旧被定在了原地。 “滚开…给我滚开…” “停下…必须停下…” 徐夏倒在地上怔怔的看着这死局。 小羞走过来,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几秒钟后,交通协管员和怪物头上的蓝色感叹号都消失了。 随着蓝色感叹号的消失,白线,交通协管员和怪物也全部都消失不见。 徐夏感觉浑身的力量像被抽干了一样,视线开始发黑。 “滚开——!!” “越线者…死…” 怪物的狂躁暴怒,交通协管员刻板的命令,两种极端的情绪在他脑海中翻搅。 他抱住头。 脑中的剧痛甚至压过了肋骨断裂的疼痛。 在他大脑深处,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徐夏,饭带回来了吗?” 徐夏打了个寒颤。 是李坤。 他艰难的偏过头。 李坤正摇晃着他的胳膊。 “徐夏…我好饿啊…” 徐夏再也支撑不住,昏死了过去。 “徐夏…我好饿啊…” 小羞摇晃着徐夏的胳膊,一遍又一遍。 “徐夏,我好饿。” 徐夏睁开眼。 看到身旁的小羞,小女孩抓着他的胳膊,执拗地叫着。 “我还活着!” 徐夏彻底清醒了。 胸口好疼,每一次呼吸,肋骨都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脖子上火辣辣的。 小羞伸出手。 她的掌心里,躺着一样东西。 那是李坤的校园卡。 徐夏伸手接过卡片,感觉卡片似乎变凉了一些。 他将卡塞回贴身的内侧口袋。 就在这时,小羞向他摊开了另一只手。 她的手中,有一把汽车钥匙和一个金属口哨。 徐夏楞了一下。 这是“蓝色感叹号”掉的?每一次都会掉落异常物? 他拿起那把汽车钥匙。 接触的瞬间,他看到了一段记忆: “走啊!为什么停车?!按喇叭听不见吗?!” “滚开!给我滚开!” “等等…前面那辆车的人呢?怎么突然没影了?” “我的手…我的手怎么了?什么鬼东西?” “快让开,让我走,我不想死在这里!” “我撞碎你们!” 记忆戛然而止。 徐夏又拿起金属口哨。 一个刻板,绝望,却又透着深深不解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疯了,全部疯了。” “南边到底有什么?为什么所有车都跟中邪了一样,拼命往南边的高速上挤?” “对讲机里全是盲音。中队长的最后一道命令是:死守路段,画警戒线,不让任何人和车过去。” “停下!我吹哨了没听见吗?前面不能去了!” “那辆重卡…你看什么!减速!减速!” “砰——” “我的下半身没知觉了。但我不能退…那条线,不许过。” “越线者,必须停下。” 又是南边。 徐夏转头看向高速公路延伸的方向。 灾变初期,所有人竟都无意识地向南。 他将车钥匙和口哨收进口袋。 “徐夏,我好饿。” 小羞又叫了一声。 徐夏拍拍她的手,“小羞乖,哥哥马上去车上给你煮罐头。” 徐夏想爬起来,胸腔的剧痛却令他跪倒在地。 左侧的第三到第五根肋骨,绝对断了。 随着每一次哪怕最微弱的呼吸,断裂的骨茬都在肉里互相摩擦。 只要稍微动一下,就疼得要命。 他快要痛休克了。 平时连打篮球崴脚都要在床上躺两天,现在没有急救车,他估计是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他快要被疼痛淹没的瞬间,他的身体却自己动了。 他摸索着右腿,拔出了绑在腿上的匕首。 手脚并用,忍着剧痛爬向了那扇滚落在一米外的越野车车门。 他将刀顺着车门内饰板的缝隙刺入,从车门夹层里扯出了一块长条形的隔音减震海绵。 紧接着,刀刃一转,他划开了自己身上冲锋衣的下摆,撕下了一条宽布条。 徐夏仰面躺在地上,左手把那块海绵精准地压在了自己左胸骨骨折的位置。 他深吸了一大口气,让胸廓完全扩张。 然后,右手拿着布条绕过后背。 在他的肺部将空气完全吐出,胸腔缩到最小的那一瞬间。 双手猛地发力! 布条被死死勒紧,打上了一个死结。 断裂的肋骨被强行压迫在原位,摩擦感消失了。 做完这一切,徐夏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在急救? 徐夏瘫倒在车门边,大口喘息着。 剧痛得到了极大的缓解,氧气重新进入肺部。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胸。 垫着海绵,胸腔被死死勒紧,妥善地固定着。 这是他做的? 他连崴个脚都要去校医室找医生处理的啊。 他何时学会的这标准的胸外伤急救方法? 第9章 异常记录002交通协管员 徐夏牵着小羞走向越野车。 刚迈出两步,牵扯到固定的胸腔,他的眼前一阵发黑。 视线在重影中挣扎着聚焦。 就在这时,他看到越野车车身上,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灰色光点。 光点微微闪烁,那种发光的质感,与之前他看到的那些悬浮的感叹号如出一辙。 这是什么? 他不光能看到感叹号,还能看到别的东西了? 徐夏眯起眼睛,发现光点下方,还悬浮着一个字符。 不是数字,也不是他能识别的任何语言。 是他不懂的外语? 他伸出手,按住车身上的这个点。 没有高温,没有刺痛,没有任何异常,手底下只有车身金属冰冷坚硬的质感。 徐夏眨了眨眼,眩晕感褪去。 再看过去时,光点和字符已经不见了。 我幻视了? 他甩了甩头,把这归结于剧痛带来的幻视。 他打开后备箱,拿出罐头和加热炉,上了车。 小羞乖巧地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徐夏一口气加热了三个罐头,小女孩像是饿极了,一会儿就吃了个干净。 吃完后,她就安静地坐着,看着车窗外一望无云的天空。 徐夏看着这辆好好的军用越野车,变成了一辆没有左前门的“敞篷车”,心里有点郁闷。 所幸,没有门的车,也依旧是能开的。 他翻看了一下驾驶座上的交通图,发现前方几公里处就有一个高速服务区。 小女孩太能吃,他搜刮来的罐头只剩下最后两个,他希望在服务区里能找到一些食物。 自己目前的身体状态,也需要休息,强行开车赶路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走了。” 徐夏启动越野车,转换到自动驾驶的模式,顶着灌进来的冷风,继续朝着太平镇的方向驶去。 越往前开,高速上废弃的空车就越少,视野渐渐开阔起来。 周围的景色却越来越荒芜,处处都被杂草和青苔覆盖。 随着越野车缓缓减速驶入服务区,徐夏欣喜地发现服务区上顶着两个白色感叹号。 “看来我们的运气还不坏。” 徐夏转头对着副驾驶上的小羞说道。 两人下了车。 整个服务区静得可怕,和仓库一样,周围寸草不生。 徐夏牵着小羞,走向了最近的第一个白色感叹号。 那是一个服务区附带的小超市。 货架上摆满了食物和饮料。 罐头,饼干,牛肉干,泡面,成箱的矿泉水,应有尽有。 徐夏走上前,随手拿起一盒饼干,生产日期依旧是2036年。 他又看了些罐头和泡面,都是2036年生产的。 徐夏转头看向超市后方的走廊。 第二个白色感叹号,就悬浮在走廊尽头,员工休息室的门内。 徐夏牵着小羞推开门,在休息室的柜子里,找到了一个白底红十字的标准医疗箱。 休息室的墙边,摆着一张简陋的上下铺铁架床。 “就在这儿歇一会吧。” 徐夏半躺在了床上,打开医疗箱,箱子里的药也是2036年生产的。 他熟练地撕开碘伏棉签,给自己手臂上的擦伤消毒。 吞下两片止痛药,他用宽绷带重新加固了断裂的肋骨。 随着药效慢慢发挥,胸腔的锐痛终于变成了沉重的钝痛。 “小羞乖,要是饿了,就自己去超市找点吃的,好不好?” “哥哥先休息一下。” 小羞点点头。 “回来后,记得把休息室的门拴上。” 徐夏又嘱咐了一句,就躺下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 徐夏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毛毯。 他看向上铺,小羞呆呆地坐着,看着窗户。 小丫头还知道从车上把毛毯搬下来,怪聪明的。 徐夏感觉胸腔的疼痛已经可以忍受,只是有点喘不上气。 每次呼吸都变得非常短促,稍微动一下就满头大汗。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好像有点低烧。 看来今天也走不了了。 他从医疗箱中翻出两片抗生素,吞了下去。 徐夏将昨天的遭遇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回忆起正是李坤的校园卡掉在白线上的那一刻,人形震荡怪物才放过了自己,转而去跨越白线。 徐夏拿起日记本,翻到了1月17日,也就是昨天那一页。 拿出笔,将李坤校园卡“异常物状态”一栏的“效用暂时未知”六个字划去。 改成了“贴附目标可强制转移异常仇恨至目标(代价:透支生物能,认知污染,暂时昏迷,非绝境慎用)” 他接着写道: “今天小羞第一次开口说话了,是为了阻止我碰到异常002。” 《人类异常手册》-异常记录 002交通协管员 异常分类:规则束缚类/执念锚定型实体。 实体表征:一条白线。挑战其规则后,变成一个穿着反光背心的人形轮廓,面部已无人类特征,双臂僵硬,呈现出刻板的交通指挥手势。 前身身份:高速上执勤的交通协管员 异常起源:灾难发生时,面对崩溃的交通,产生了极度强烈的“维持秩序/让车停下”的执念。肉体异化为执行“静止”规则的白线。 运行逻辑:强制对目标施加“绝对静止”的底层物理规则。任何试图强行突破白线的物体,都会遭到动能剥夺。 克制方案:利用绝对狂暴的动能对冲其静止规则(如利用异常003的物理冲撞),让两股相悖的规则相撞,导致其崩溃。 异常物:金属口哨 异常物状态:效用暂时未知。握在手中时冰冷刺骨,现贴身放置以待后续观察。 备注:尽职尽责是好事。口哨归我了,你可以安心下班了。 徐夏停下了笔,看着日记本上的字。 又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 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遇到了异常,就要记录下来。 这样也好,便于他弄清楚这些“蓝色感叹号”掉落物品的用途,关键时候说不定能救自己一命。 这不,李坤的校园卡不就救了自己吗? 昨天发生的事情还真多。 徐夏继续写道: “城市如此破败,路上长满杂草和青苔,人类似乎已经消失很久了,我最后的记忆停留在2025年。” “高速服务区小超市里的食物,休息室里的药品,生产日期却都是2036年,和我前几天捡到的罐头一样。” “我不知道是自己出了问题,还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 第10章 异常记录003暴躁司机 徐夏思索着。 他看到的李坤就是大学生的模样,李坤的执念还是给他带饭,那李坤死的时候应该就是在上大学。 不过也有可能,这个大学生模样的李坤是怪物拟态的。 那真实的李坤,是不是也有可能并不是在上大学的时候死的? 徐夏觉得靠自己的脑子,是不可能把这些捋清楚的。 还是把能记下的都记下吧。 他接着开始回忆第三个“蓝色感叹号”的特征。 《人类异常手册》-异常记录 003暴躁司机 异常分类:动能暴走类/执念锚定型实体 实体表征:全身处于高速震荡中,移动迅速,勉强保持人形,没有五官面目。 前身身份:被死死堵在高速公路上,急于逃离灾变现场的暴躁司机。 异常起源:向南的车流导致高速严重拥堵,司机爆发出强烈的“愤怒”与“我要撞开一切冲过去”的求生执念,化为纯粹的“动能”怪物。 运行逻辑:破坏前方任何阻挡的物体(无论死物还是活物)。其破坏力会随着愤怒值增长,不死不休。 克制方案:无法从正面阻挡。需利用绝对的“静止”规则(如异常002)强行中断其动能,让两股相悖的高维规则对冲,使其互相消弭崩溃。 异常物:汽车钥匙 异常物状态:效用暂时未知。现贴身放置以待后续观察。 备注:五号样品(愤怒)会成倍加大其愤怒值,增强其能力,极度危险,严禁对其使用。 徐夏看着“五号样品”这几个字,又回忆起当时的惊险。 当时他以为五号样品是万能武器,可以克制所有异常,毫不犹豫就用了。 结果差点导致异常003暴走。 自己以后一定要小心点,得先摸清规则才能使用各种物品。 不过…当时是小羞立刻抢过玻璃瓶,把瓶塞塞住的。 难道这小丫头知道些什么? 对啊,小羞既然会说话,等会一定要好好问问她。 想到这,徐夏从床上撑起身,去外面的超市搜刮了一番。 他找了些泡面,牛肉干,午餐肉罐头和西红柿罐头,又翻出了一个露营用的便携燃气炉和一口铁锅,煮了满满一大锅西红柿牛肉面。 香气扑鼻。 上铺的小羞似乎是被香醒了。 她飞快地爬下来,抓起锅边的筷子,捞起一块肉就准备往嘴里送。 徐夏忙塞给她一个从超市找来的空碗。 “小心烫,慢点吃。” 徐夏自己也端起一个碗,捞了些面和肉吃了起来。 待到吃得半饱,他才抬起头,看向对面狼吞虎咽的小女孩。 “小羞原本就会说话吗?” 小羞头也不抬地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先前不说?” “先前忘记怎么说了。” “那昨天怎么突然又记起来了?” “碰到那张卡片,就想起来了。” 李坤的校园卡? 徐夏隐约记得,小羞昨天确实拿着那张卡片看了一会儿。 “小羞知道五号样品?知道它对昨天的怪物没用,还会增加怪物的能力?”徐夏追问。 “我猜的。”小女孩一边往嘴里塞面,一边含糊地回答。 “那小羞的爸爸妈妈呢?” “不记得了。” 徐夏看着小羞那一头金发,试探着问:“小羞是外国人吗?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很漂亮。” 小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不记得了。” “那小羞记得自己的真名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吃面。 徐夏看问不出来什么,也就不问了,继续吃面。 满满一大锅面和肉,很快就见了底,其中一大半都进了小羞的肚子。 徐夏忍不住扫了她一眼,肚子好像依旧是瘪的? “小羞吃饱了吗?” 小女孩很诚实地摇头。 徐夏无奈,只能去超市里拿了材料,如法炮制又煮了一大锅。 小羞眼睛一亮,高兴地吃起来。 很快,这第二锅也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小羞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嘴上一片油腻,还打了个小小的嗝。 徐夏一阵无语,这小女孩还真是能吃啊。 还好她吃饱了,没让自己去煮第三锅。 “走,去洗把脸。” 徐夏揉了揉她的头发,牵着她来到了服务区的公共洗手间。 水管里竟然还有储水,两人洗净了手和脸。 徐夏抬起头,看向洗手台上方的镜子。 镜子里,是一个二十岁的男生,黑发黑眼。 左胸绑着绷带,头发乱糟糟的。 若是现在真是2036年,自己为什么…依旧是2025年上大学时候的模样? 徐夏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牵着小羞离开了洗手间。 到了晚上。 徐夏的发热加重了。 肺部的憋闷感更重,越来越喘不上气。 他虽然靠着急救保住了命,但估计因为肺部一直被死死勒住,无法完全扩张,最终还是引发了感染。 徐夏一把扯开了白天刚缠紧的绷带。 失去固定的瞬间,断裂肋骨的错位感让他眼前一黑。 但他没有停下。 他用双手用力按住两侧肋骨,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咳咳——咳咳咳!” 徐夏剧烈咳嗽起来,每一次震动,断骨都在摩擦他的血肉,但他根本不敢停。 直到他从喉咙深处,咳出了一大口带着暗红色血丝和浓稠黏液的血痰。 随着这口致命的积液被咳出,新鲜空气倒灌进肺底,那股窒息感终于消退了大半。 徐夏靠在床上,大口喘息着,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不敢耽搁,立刻摸过床边的医疗箱,抠出两粒广谱抗生素和强效退烧药,就着矿泉水咽了下去。 随后,他用绷带重新将胸腔缠紧,但比之前稍微留出了一丝供肺部起伏的余地。 然后,他把包里几件脏衣服和空水瓶垫在背后,以一种“半坐卧姿势”靠在了铁架床的床头。 做完这一切,他才惊觉。 他刚才…又以自己完全想象不到的方式,救了自己。 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深究这些了。 抗生素和退烧药开始发挥作用,沉重的疲惫感袭来。 徐夏闭上眼,昏昏沉沉地陷入了睡眠。 睡到半夜,他突然惊醒。 第11章 2025年3月13日 2025年。 徐夏是被疼醒的。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感觉左胸刺痛难忍。 他摸索着去够床边的闹钟看时间。 闹钟亮起微光。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2025年3月13日,03:30。 微光熄灭,寝室重归黑暗。 徐夏试着放缓呼吸,可是胸腔哪怕最微小的起伏,都伴随着骨骼错位的摩擦感。 凭借经验,他知道自己肯定肋骨骨折了。 徐夏打开床头灯。 拉起睡衣,看向自己的左胸。 从心口到侧肋,盘踞着一片深紫色的骇人瘀血。 上铺传来翻身声。 室友李坤的呼噜声平稳依旧。 难怪会被疼醒。 伤势凭空出现,一点处理都没有。 他必须立刻把胸腔勒紧。 徐夏伸手探向床头的储物筐,翻出一卷平时打球用的宽边弹力绷带。 将绷带绕过后背,一圈,两圈地缠绕起来,将错位的断骨压回原位,打结绑好。 他刻意没绑得太紧,稍微留了一些呼吸的空间。 包扎完毕。 他套上一件宽大的连帽卫衣,遮住胸口和绷带。 拿起手机和钥匙,悄无声息地推开寝室门,迈步走入黑暗的走廊。 凌晨三点四十,校园里寂静无声。 徐夏没有去校外的三甲医院。 他避开主路的监控,沿着林荫道向校医院走去。 行走间,他单手滑开手机屏幕。 点开一条推销办卡的垃圾短信息,回复了一串无规则的乱码。 以示意校医院值夜班的陆璃切断急诊室的监控。 徐夏推开急诊室的门。 值班医生陆璃穿着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后。 徐夏走入房间,反手将门关上。 走到桌前,脱下卫衣,解开自己缠绕的弹力绷带。 陆璃的目光落在徐夏的左胸上。 大片深紫色的瘀血盘踞着,中心位置有着极其明显的重度撞击点。 陆璃抽出一双医用橡胶手套带上,在伤口边缘按压了两下。 徐夏的肌肉本能紧绷,没有吭声。 “闭合性骨折,断了两根。”陆璃的声音平直,“你昨晚在寝室里被车撞了?” “睡了一觉,醒来就这样了。”徐夏说。 陆璃的眼眸眯了一下,没再多问。 她转身打开墙角的铁皮医药柜,拿出一支装着透明液体的针管,熟练地弹了弹气泡。 “局部神经阻滞,能管四十八小时。” 针头精准,毫不拖泥带水地扎入徐夏肋骨缝隙的痛点,冰凉的液体被迅速推入。 很快,疼痛感被沉闷的麻木感所取代。 陆璃拿出一套专业的高分子胸肋固定带,替徐夏重新绑紧。 接着,她把一个白色药瓶扔在桌上。 “消炎药,一天两粒。别大喘气,别做太大动作。” 陆璃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废料桶,“有异常随时发消息。” 徐夏拿起药瓶,装进口袋。 套上连帽卫衣,拉开门,往回寝室的方向走去。 他推开寝室的门,上铺的李坤依然在熟睡。 其他两人看起来也没醒过,连姿势都没变。 徐夏脱下卫衣,挂在椅背上,重新躺回了下铺。 七点整。 李坤的闹钟在寝室里炸响。 上铺传来一阵动静。 李坤顶着鸡窝头探出身子,睡眼惺忪地往下看:“徐夏,醒没?今天早上有高数课,帮我占个座呗。” 徐夏睁开眼,用刚睡醒的模糊音回道:“行。你赶紧起,顺路去食堂买几个包子。” 对面下铺传来动静。 室友王浩哀嚎了一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抓着乱糟糟的头发。 上铺的周阳正在往下爬,顺口提醒:“今天点名,你们别磨蹭了。” 徐夏慢吞吞地坐起身。 神经阻滞剂让他的左胸变得麻木,只要不牵扯肌肉,就感觉不到疼痛。 他像往常一样穿好衣服,拉上拉链,动作自然的起床。 上午,阶梯教室。 徐夏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李坤趴在旁边,用书本挡住脸,继续补觉。 王浩在低头打手游,周阳在第一排记笔记。 窗外阳光明媚,操场上传来上体育课的哨声。 下午四点。 徐夏准时出现在大学附属小学的校门口。 随着清脆的放学铃声响起,一群穿着蓝白校服的小学生从大门涌了出来。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人群里跑了出来。 她穿着干净的校服裙,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扎成两个马尾,随着跑动一甩一甩的。 “小羞。”徐夏叫道。 “哥!” 小女孩声音清脆,一路小跑来到徐夏面前。 她仰起头,那双和徐夏极其相似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鲜活的笑意。 徐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走,今天哥带你去食堂吃糖醋排骨。” 小羞欢呼了一声,牵住了徐夏的手。 大学三食堂。 小羞吃着排骨,腮帮子鼓鼓的。 徐夏坐在对面,盘子里只有清炒菜心和半份米饭。 神经阻滞剂屏蔽了痛觉,但胃部一旦进食扩张,依然会挤压受损的胸腔。 所以他吃得极其缓慢。 “徐夏!” 李坤端着餐盘走过来,顺手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小羞妹妹,又来食堂吃饭啊。”李坤笑着打招呼。 小羞咽下嘴里的肉,乖巧地叫了一声:“李坤哥哥好。” 李坤扒了两口饭,看了一眼徐夏的餐盘:“你今天怎么吃的跟和尚一样?” “有点积食,胃不舒服。” 吃完饭,在食堂门口告别了李坤。 徐夏牵着小羞走出校门,穿过两条街道,来到教职工家属院。 爬上三楼,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防盗门。 电视机的声音从客厅传出来。 “爸,妈,我们回来了。” 徐夏在玄关换鞋。 小羞甩掉鞋子,穿着袜子吧嗒吧嗒跑进客厅:“妈妈!哥哥带我吃糖醋排骨了!” “慢点,穿上拖鞋。”徐母提醒。 沙发上,徐父视线从电视上移开,看了一眼站在玄关的徐夏:“回来了。” 徐夏轻轻“嗯”了一声,将钥匙放在鞋柜上,穿过客厅,走入自己房间。 他眨了眨眼,扫过房间。 书桌,衣柜,床铺,所有的物体上,都有一个灰色光点。 每个光点下面,还有一串各不相同,但是他都很熟悉的字符。 他又眨了眨眼。 光点和字符瞬间溃散,消失。 他拿出日记本,开始记录。 地球历2025年3月13日: “今天在地球遭遇不明异常袭击。” “睡梦中左胸受伤,肋骨断了两根。” “创伤来源:未知。” 第12章 三种异常 第二天。 徐夏又来到了校医院。 关上门,他坐在了陆璃的对面。 “璃,这是一个异常。你能给出几种解释?” “昨天我已经看过了,你的伤是闭合性骨折。从医学角度看,它符合‘意外撞击’的所有参数。” 陆璃头也不抬地翻阅着监测日志,“但你知道,我没有抓到任何动能。” “因为昨天我并没有被撞。” “确实。针对这种情况,我能给出三种解释。” “第一,某种异常修改了现实,强行重编了你的生理参数。” “第二,某种异常控制了因果律,将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伤害挪到了现在。” “第三,某种异常导致现实出现了偏差,所以你无故受伤。” 徐夏听完,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你这说了等于没说。这三种异常都在我们的追踪列表里。” “如果这三种都不是呢?”徐夏追问。 陆璃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如果都不是,那就说明出现了新的异常。” “别了,别新的异常了。”徐夏按着胸口站起来,“就这三种就够我们头疼的了。” “除了无故受伤,还有其他不寻常的地方吗?”陆璃问。 “没有。但这是个好兆头,八年了,异常终于再次出现了。不管是哪一种,这次我一定要抓住它。” “小心别被它在睡梦中弄死。” “不至于。我会防备的。” 徐夏站起身,朝着陆璃挥手告别。 回到寝室。 李坤从椅子上转过身,看着推门而入的徐夏。 徐夏的卫衣拉链拉到了最顶端,脸色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没血色。 “徐夏,刚才我去打饭,怎么看你从校医院的方向回来的?” “昨晚在家突然发烧,陆医生说是呼吸道感染诱发了轻微心肌炎,得静养两个月。” 李坤大大咧咧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徐夏手中的病例。 上面密密麻麻的“禁剧烈运动,禁情绪激动,禁烟酒。” 李坤咋舌,“徐夏,你这哪是心肌炎,你这是直接进入暮年了啊。” “滚。” “你这突然就‘虚’了,搞得我们篮球队都没底气。” 李坤叹了口气,又兴奋起来。 “不过你放心,哥们我也不是吃素的。你在场下好好当你的‘林黛玉’,我们给你捧个冠军杯回来治病。” …… 四月的阳光已经带了些燥热。 徐夏推开校医院理疗室的大门。 “来了?”陆璃头也不抬,正在为徐夏准备当天的“雾化液”。 徐夏靠在病床边,扣上透明的呼吸面罩,白色的水雾缓缓升腾。 李坤和王浩拎着一袋苹果推门而入。 正好看见徐夏靠在那儿惬意地做着雾化。 “哎呦,徐夏又在校医院上课呢?陆医生,你说实话,徐夏这病是不是得养到毕业啊?”李坤咋呼道。 “我看徐夏这是‘因病得福’。咱们在球场晒得跟炭似得,他倒好,在这儿吹着空调,还有全校最美的陆医生亲自伺候,这心肌炎,我也想得一个。”王浩的语气有点酸。 “心肌炎会导致心源性猝死。如果你想试试,我现在可以帮你模拟一下心脏停搏的感觉。”陆璃冷脸说道。 李坤和王浩缩了缩脖子,哈哈一笑。 李坤王浩刚走,陆璃关上门,顺手拉上了窗帘。 “别演了,他们走远了。”陆璃走到床边,调整了一下雾化机的参数。 徐夏摘下面罩,“这种伪装真费劲。尤其李坤那家伙,天天想带我去吃腰子补身体。” “忍着。” “忍不了。”徐夏坐起身。 “璃,心肌炎要卧床,但不用雾化吧?你这操作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李坤他们虽然不懂,但万一有个学医的路过…” 陆璃面无表情:“我故意的,这叫‘视觉误导’。” “说人话。” “如果你只是吃药,你的室友会觉得你已经好了,会不断怂恿你运动。” 陆璃将雾化机收好。 “但当你带上呼吸面罩,人类的潜意识会立刻把你归类为‘重症’。这种视觉上的脆弱感是最好的伪装,它能帮你挡掉95%不必要的社交和身体接触。” “这栋楼路过医学生的概率是12.4%,而他们当面拆穿一个校医的概率是0.3%。” “行吧。”徐夏站起来,“那我明天再来。” …… 4月12日,“常青杯”校内篮球联赛正式开赛。 操场上彩旗招展,各院系的方阵喊着口号走过主席台。 数学系的方阵里,李坤走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喊口号,跟在他后面的人,却显得有些稀稀拉拉。 看台最角落,徐夏裹着卫衣,舒服的靠在椅背上。 “那是魏晨?”徐夏盯着外语系的方阵。 魏晨走在队伍最前面,正在给女生们表演花式运球。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得惊人。 “偏移了0.37秒。” 陆璃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常青杯”赛程表。 四月下旬。 校体育馆。 “常青杯”小组赛进入白热化。 数学系虽然少了徐夏这个主力控卫,但在李坤这个“拼命三郎”的带领下,硬是赢了一场又一场。 但对上外语系的这一场小组赛却被大比分拉开。 李坤一个漂亮的抢断,却在准备上篮时,整个人莫名其妙地在平地上绊了一下。 “靠!这地怎么回事?”李坤爬起来,看向刚才跟他擦肩而过的魏晨。 魏晨正运着球,脸上挂着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笑:“李坤,重心不稳就多练练,别老怪地板。” 场边,徐夏坐在看台上。 中场休息时间。 “徐夏,你看见没?魏晨刚才那一下快得离谱。我感觉他都没碰我,我重心就丢了。” 李坤走过来,拿起地上的矿泉水,一通猛灌。 “是你自己太慢了。你盯着人家的影子抢什么球?” “靠!我慢?”李坤揉着生疼的脚踝,一脸不服气,“我刚刚明明看着他在一米外,结果我一过去,就绊了一下。这地板绝对有猫腻,是不是哪儿鼓包了?” “没准儿是魏晨的速度太快,带起的气流把你刮倒了。你下次防守他的时候,离他远点。” “啥气流?”李坤翻了个白眼,“你最近养病养的神神叨叨的。真的,陆医生没给你开点补脑的药?你这天天坐着,我都怕你坐化了。” “哥们,听我一句劝,下次魏晨冲过来的时候,你往左偏一步再跳,这是玄学。” “你就装吧。”李坤嘟囔着,“但我们这次真要输了,要是你能上场就好了。” 第13章 13号替补 数学系虽然输了与外语系的小组赛,却成为了今年最大的黑马。 靠着李坤的蛮力和几个队友精准的防守站位,跌跌撞撞杀进了决赛。 外语系则是一路横扫进决赛。 魏晨凭着“非人”的反应速度成了全校偶像。 2025年5月10日,“常青杯”总决赛。 体育馆灯火通明。 数学系对阵外语系。比分落后12分。 徐夏坐在替补席最后排,胸口的固定带已经拆了,但他依然下意识保持着平缓的呼吸。 陆璃作为“随队医护”,提着药箱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低头看手机。 “嘭!” 场上,李坤又一次摔倒了。 他明明在防守魏晨,可就在魏晨运球侧身的瞬间,李坤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狼狈地跪在了地上。 “靠!怎么回事?”李坤骂了一句。 徐夏眨了眨眼。 代表魏晨的灰色光点已经跑到了篮下,他的视觉残像却还留在一米多远处。 “璃,李坤刚才不是摔倒,他是撞到了魏晨的身上。” “偏差值稳定在0.52秒。”陆璃平直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下半场。 开场仅仅五分钟后,场上就传来了碰撞声。 魏晨带球突破,李坤明明已经预判到了路线,提前挡在了魏晨的“必经之路”上。 但在全场观众眼里,魏晨还在一米外运球,李坤却像是被正面撞中,整个人倒向地面。 李坤捂着脚,站不起来。 教练在场边急得冒火:“换人!徐夏,你那心肌炎到底行不行?” “陆医生说可以适度运动。” 徐夏脱掉宽大的卫衣,露出里面的13号球衣。 魏晨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冷笑。 “数学系没人了?派个两个月没训练的替补上场?” 魏晨拍着球,他今天的状态好的惊人。 他做了一个及其标准的胯下运球,准备从徐夏左侧突破。 在全场观众眼里,魏晨的身影晃动。 徐夏却没动。 就在魏晨还没做出突破动作的前一刻,徐夏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左跨出一步,卡死了位置。 魏晨原本还在运球的身影僵住了。 “咚!” 一声闷响。 球丢了。 “漂亮!徐夏断球了!”李坤在场边大喊,“这站位绝了!” 没人看得懂这一球。大家只以为是魏晨自己大意,被早有准备的徐夏截了球。 魏晨的脸色变了,一个加速,标志性的“瞬移突破”再次出现。 在全场师生眼里,魏晨的身影晃动,像是带起了残影。 徐夏动了。 但他根本没去追魏晨,而是朝着魏晨左前方的一个空旷处跨出了一步。 原本还在一米外跑动的魏晨,突然栽在了徐夏身上。 由于物理真身受到阻碍,魏晨那脱节的残影瞬间与真身重叠。 在观众和裁判看来,魏晨就像是自己运球失误,一头撞在了“发呆”的徐夏身上。 “带球撞人!”裁判哨响。 接下来的几分钟,成了魏晨打篮球最诡异的经历。 无论他如何变向,无论他如何利用自己的“超快反应”,徐夏总能提前半秒出现在他想要经过的线路上。 还总担心又撞到徐夏,打的畏手畏脚。 最后5分钟。 魏晨带球强攻。 他起跳,准备上篮。 在观众和裁判眼里,魏晨才刚刚屈膝跃起,甚至连球都还没举过头顶。 但在徐夏眼里,灰色光点标注的魏晨的真身,已经腾空而起。 徐夏没有去封盖。 而是选择利用魏晨起跳的那一瞬间,在代表魏晨的灰色光点处站定,双手护住胸口。 “嘭!” 下一秒,魏晨的物理真身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徐夏身上。 徐夏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在木地板上滑出两米远。 就在徐夏飞出去的这一瞬间,原本还脱节0.5秒的魏晨残影,“唰”的一声,瞬间位移到了撞击点。 在场边观众和裁判的眼中,魏晨原本在起跳,却突然像瞬移一样跨越了空间,整个人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态撞上了徐夏。 “嘟——” 裁判的哨声响起,想都没想就做出了手势。 “白色1号,带球撞人!进攻犯规!” 魏晨落地,整个人是懵的。 他明明感觉自己还没飞到徐夏面前,怎么就撞上了? “我…我还没到…”魏晨看着裁判,语无伦次。 “你没到?”裁判还没从刚才那种“瞬移撞人”的惊吓中缓过神来,怒斥道,“你都快把人家数学系的同学撞进校医院了!还说没到?” 最后五秒。 数学系落后一分,徐夏持球。 他没有选择突破,而是站在三分线附近运球,甚至没有看篮筐。 盯着魏晨正冲过来抢断的姿势,徐夏果断出手,球投的歪的离谱。 “哈哈哈,这球能进我把球架吃了!”外语系的替补席哄堂大笑。 然而,在那颗球飞到最高点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颗球像是撞在了一个隐形的手掌上,发生了一个向下的折射,然后—— “刷!” 空心入网。 哨响。 反超。 “卧槽!这特么是折射球?”李坤惊叫,“还是划出的弧度带侧旋啊?”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后是数学系啦啦队和观众的欢呼和尖叫。 魏晨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他并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是徐夏计算好了他物理真身拦截的位置,故意借他的手改变了球的方向。 随着终场哨声吹响,记分牌定格在85:83。 “卧槽!赢了!我们赢了外语系!” 数学系的观众席,爆发出了嚎叫。 “绝杀!绝杀!我们把外语系给绝杀了!” 李坤甚至顾不上自己肿的像馒头的脚踝,一瘸一拐地冲进场内。 张开双臂就要给徐夏一个熊抱。 “徐夏!你特么真是老子的亲爹!那一球是怎么进去的?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去拜神了?” “滚。”徐夏推开李坤,“我心肌炎还没好透。” “对对对,你现在是咱们系的国宝,不能碰,不能碰!”李坤嘿嘿傻乐,转头对着周围那群正要扑上来的同学大吼。 “都别动!徐夏现在是易碎品!围起来,别让那帮外语系的野蛮人冲撞了我们的‘心脏病战神’!” 第14章 异常记录2001魏晨 欢呼声,尖叫声在封闭的场馆此起彼伏。 徐夏站在人群中央,有些无奈地拉了拉球衣。 他眨了眨眼,视线穿过人墙的缝隙,看向外围。 魏晨正低着头,大步朝着数学系的人墙走来。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木地板上的一个灰色光点就闪烁了一下。 光点下的字符也跟着变换。 徐夏感觉地板快要支撑不住了。 而人墙外围的几个同学,还在不知死活地往那个方向退。 “让开。” 陆璃平直的声音从人墙外传来。 她提着医药箱,面无表情地分开了疯狂庆祝的学生,走进了人墙中央。 “陆医生!快给徐夏看看,他刚才还和魏晨撞了一下!”李坤激动地大喊,手里还抱着刚才那颗绝杀的篮球。 陆璃没有理会李坤,她走到徐夏面前,拿出听诊器按在他的胸口。 在周围人嘈杂的欢呼声中,徐夏垂下眼帘。 用只有陆璃能听到的声音道:“十一点方向。偏差到0.55了,动手。不然地板要塌了。” 陆璃收起听诊器。 “心率过快,需要静养。” 她转过身,面向正在逼近的魏晨。 “借用一下。”陆璃伸出手,极其自然地从李坤怀里抽走了那颗篮球。 “哎?陆医生你…”李坤一愣。 陆璃没有回答。 她向前半步,走出了人墙。 视线根本没有看满脸怒火走来的魏晨,而是锁定了魏晨前方一米处的那片虚空。 “别靠近我的病人。” 陆璃冷冷吐出几个字。 下一秒,她单手抓球,以一种非人的爆发力,将手中的篮球猛地砸向魏晨面前的那片空气! 所有人的视角里,陆璃只是扔了个球作为警告。 但徐夏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一球精准地轰击在了魏晨脱联的物理真身上。 几百公斤的动能在一瞬间爆发。 但是球却没有反弹,而是“啪嗒”一声落在了地板上,静止不动了。 魏晨的身体突然僵住了,残影与真身瞬间重叠。 即将崩溃的地板上的灰色光点也随即停止了抖动。 魏晨双眼一闭,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陆璃伸出右手,一把拎住了魏晨球衣的领口。 体格强壮的魏晨,就这样被陆璃拎在半空,悬停在距离地面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李坤张着嘴,维持着被抢走篮球的姿势,整个人像石化了一样。 所有人都在看着陆璃,和她手里拎着的一米九的魏晨。 “卧…卧槽…” 李坤咽了一口唾沫,“徐夏…陆医生,这么猛的吗?” 看台上,数千名学生后知后觉地爆发出压抑的惊呼。 “单手拎着魏晨?那可是魏晨啊!” “校医姐姐太飒了…刚才那球砸得,气场直接把人震晕了吗?!” 陆璃松开手,让赶过来的外语系球员接住魏晨。 “魏晨同学体力透支,引发了急性脑缺氧休克。” “抬到通风处,让他平躺。另外,体育馆的地板老化了,不要在这片区域蹦跳。” 说完,她拎起医药箱,转身拨开人墙。 “徐夏,跟我回校医院。” 徐夏低着头,跟在陆璃身后。 在路过刚才陆璃砸下篮球的地方时,他注意到那颗篮球不见了。 木地板上,只有一颗弹珠大小的黑色珠子。 代表黑色珠子的灰色光点,与珠子的影像并不完全重合。 徐夏弯腰,捡起珠子,入手沉甸甸的。 触碰的瞬间,魏晨的一段记忆涌入徐夏的大脑: “什么词…完全听不清啊…太难翻译了…。” 记忆一闪而过。 徐夏不动声色地将珠子收入口袋,走出了体育馆。 五月的夜风吹散了喧嚣。 “璃,刚才你那一球,力道和落点掐的很准。”徐夏轻声说。 陆璃目不斜视,“魏晨的异常清除了?” “清除了。” 徐夏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体育馆。 “但现实偏差的源头还在。魏晨只是被感染了,真正的现实偏差异常,还在学校里。” 两人行到校医院。 徐夏在陆璃确认了他无碍,肋骨骨折已经完全康复后,就回到了寝室。 床头灯下,徐夏拿出日记本,开始记录: 地球历2025年5月10日: “今天魏晨的偏差达到了0.55秒,已清除。” 《人类异常手册》-异常记录 2001魏晨 异常分类:感知延迟重影/现实偏差类 实体表征:感染者依旧是人类。 前身身份:地球人类,大学生魏晨。因未知原因被感染。 运行逻辑:罕见的“生物态”视觉残影延迟。宿主的物理真身与视觉残影发生细微偏差。当物理真身受阻时,残影会瞬移到真身位置。若放任偏差加大,会导致周围环境中的物体张力降级,变得极度脆弱。 克制方案:参考异常1998。 异常物:一颗直径1.5cm的黑色圆珠。 异常物状态:由阻止物理真身运动的物品(篮球)塌缩而成。完美继承异常2001特性,其视觉残影滞后于物理碰撞体积0.55秒。或可用于绝佳的诱饵与暗器。 备注:以前的记录中,此类偏差仅发生在物品上。这是第二次发现其感染高级生物体。第一次是异常1998,发生在八年前的地球。 第二天,阳光出奇的好。 大阶梯教室里,老教授正在讲台上演算着。 李坤用书本挡住脸,将手机屏幕直接怼到了徐夏眼前。 “徐夏,你看贴吧没?炸了,彻底炸了!” 徐夏扫了一眼屏幕。 校园论坛的首页,已经被昨晚的决赛屠版。 置顶的几个帖子,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惊天大爆料!外语系王牌输不起企图伤人,遭天谴平地摔用脸接球!》 《校医院高冷神仙姐姐底细揭秘!疑为退役特种兵,单手擒拿一米九壮汉!》 《理性讨论:数学系病号替补到底是什么锦鲤体质?随手一扔三分球进框?》 “笑死我了。”李坤乐得肩膀直抽抽,压低声音唾沫横飞。 “现在全校都在传,魏晨那小子是怒火攻心导致短暂昏迷。听说昨晚连夜送去医院拍了片子,生怕留下什么后遗症。” “不过说真的,陆医生那是真狠啊。” 李坤心有戚戚,压低了嗓门,“那一球砸下去,还有单手拎魏晨那个画面,我特么能在脑子里回放一年。以后去校医院可得客气点,我怀疑她练过。” “是得客气点。”徐夏附和。 第15章 翻译 下课铃响,徐夏背起书包,和李坤一起往食堂走去。 “你要请魏晨吃饭?徐夏,你特么疯了吧?”李坤瞪大了眼珠子。 徐夏闻言叹了口气,一脸“我也不想,但我很怂”的表情:“昨晚撞了几次魏晨,让他犯规,我怕他以后校队给我使绊子,打算请他吃顿好的,把这事儿了了。” “徐夏,你这膝盖骨是软的吗?”李坤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咱们赢了!你去请他吃饭?” “二食堂限量的‘状元红烧肉’,去晚了可没了。算我请客,你吃不吃?” 李坤噎了下,“吃!” 二食堂二楼。 徐夏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魏晨。 三人入座。 魏晨看着眼前的红烧肉,“徐夏,你确定你要请客,不是下毒?” “看你说的,昨晚最后那球就是运气。在校队里不还是队友吗?” 魏晨叹了口气,整个人有点颓丧。 “昨晚我估计不在状态。最近打工太累了。” “打工?”李坤插嘴,“魏晨,你也太拼了吧,又是外语系第一名,又是篮球训练,你还打工?给我们点活路吧。” “报酬高啊。就带着在学校转转,一天一千块。就是那外国老头说话口音极重,听他说话比考专八还折磨人。” 李坤咋舌,心想这钱也太好赚了。 “外国老头?有照片吗?”徐夏问。 魏晨到底怎么感染异常的,还没有头绪。 徐夏请他吃饭,就是想问问他最近接触的人和物。 魏晨随手点开手机中的一张照片,将屏幕推到了徐夏面前。 “他叫什么名字?”徐夏问。 “艾伦。艾伦·史密斯。” “魏晨,你能把这张照片发给我吗?” 李坤不解,“徐夏,你要这照片干嘛?” “李坤,你不觉得艾伦这个名字很耳熟吗?” “耳熟啊。这不是外国人常用名吗?” “所以我想仔细看看这张照片。” “啊?”李坤觉得这对话莫名其妙。 魏晨将照片发给了徐夏。 “他在学校哪儿转了转?”徐夏追问。 “就学校著名的建筑系老楼那儿,还有老楼边的樱花园,湖心亭。” “他来学校做什么?” “说是建筑系的访问学者。我看他在学校论坛上发帖找翻译和导游,就去了。” “那他让你翻译什么?” “就是在校园逛的时候,帮他口译一下,没什么特别的。” “你说他口音很重,他是什么口音?” “我听不出来,不是很常见的口音。可能是外国某个小城镇的口音吧。” 吃完饭,徐夏和魏晨,李坤告别后,就去了校医院。 他把照片发给了陆璃,让陆璃在网上检索。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艾伦·史密斯,建筑学独立学者。 专业领域:建筑史,工业遗产保护。 2015年-2020年:主导了多个旧工业区改造项目,擅长在复杂地质环境下修复受损历史建筑。 “学校网络上有他的来访记录吗?”徐夏问。 “有的。” 陆璃指着校网上的一行记录:“受本校建筑学院邀请,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学术交流。” “你觉得他有问题?”陆璃问。 “时间太巧了,他一来,魏晨就感染了异常。” “能查到他参与的旧工业区改造项目的地点吗?” 陆璃检索了一下,摇头。 “网上检索出的结果都显示保密。” “查查在他的访问期间,会不会代课或是开讲座什么的。” 陆璃在校园网上查了一下,还真被徐夏料到了。 明天艾伦·史密斯受建筑学院邀请,会讲一堂关于“工业遗产保护”的公开课。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建筑学院3号报告厅。 这里座无虚席。 除了建筑系的学生,还有不少听说“请来了国外大牛”而跑来听课的其他院系学生。 徐夏和陆璃坐在后排。 “下午好,各位。” 艾伦开口了,他的声音通过音箱传遍全场,但正如魏晨所说,他的口音非常怪异。 但建筑系为他请了同声传译,所以坐在下面听课的学生并不会听不懂。 两人听了半堂课。 徐夏注意到,为艾伦同声传译的那位女同学,开始出现和魏晨类似的偏差。 代表她的灰色光点与她的视觉影像偏移了0.11秒。 “是通过口译感染的。”徐夏轻声说,“这几天盯紧这位女同学,待到偏差达到特定值,能进行干预时,再帮她清除异常。” 陆璃点头。 “同时排查校园中所有为艾伦做过口译的人。” “艾伦绝对有问题,再仔细查查他的背景。我怀疑他和2017年的事故有牵连。异常1998和异常2001魏晨的运行逻辑非常相似。” 正在这时,艾伦停下了讲解。 他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了后排。 “那位坐在后排,穿着白色卫衣的同学。”同传女生的声音传来。 艾伦面带微笑问道:“你能谈谈,在大规模使用电灯之前,这种大型纺织厂为了解决采光问题,最常用的是哪种屋顶结构?” 他指了指投影幕布上的老工厂照片。 “应该是锯齿形屋顶吧。利用锯齿的长斜面背向阳光,垂直的短斜面安装玻璃窗,这样可以引入均匀的北向自然光,同时避免阳光直射产生炫光。”徐夏回答。 艾伦听完翻译,赞许地笑了笑。 “回答得非常标准。” 陆璃低声说,“他刚才注意到我们在讲话了。” “注意到更好。我打算下课就去问他问题。” 二十分钟后,下课铃声响起。 几个建筑系的学生围了上去,拿着笔记本询问一些关于“旧工业区改造”的专业细节。 徐夏和陆璃走到了讲台边。 艾伦抬起头,看到是刚才那个回答问题的同学,露出来一个温和的笑容。 “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教授,网上说您在2015年至2020年主导了多个旧工业区改造项目,都是些什么样的项目啊?” “噢,那些项目。”艾伦感叹了一声,似乎在回忆,“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那几年的项目大多是受私人遗产基金会的委托,我签署了非常严格的保密协议。” “在学术界,这种事经常发生。所以你在网上查不到具体的项目列表。” 第16章 老楼 艾伦走下讲台,出了报告厅。 徐夏和陆璃站在旁边。 两人对视一眼。 一前一后,跟着人流走了出去。 午后的校园阳光明媚。 林荫道上满是刚下课的学生,自行车的清脆铃声和三三两两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艾伦走在前面。 隔着大约三十米,徐夏像个刚下课的普通男生,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在林荫道的右侧。 他的目光看似散漫地落在路边的社团海报栏上,余光却注意着艾伦。 陆璃落在徐夏身后七八米,走在道路左侧。 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仿佛在专注地回复消息。 两人利用路过的学生作掩护,跟踪着艾伦。 十分钟后。 艾伦走入了建筑研究所老楼。 这是一栋爬满常春藤的红砖建筑。 楼前非常热闹。 周围有不少三三两两写生的艺术系学生,和穿着学士服拍毕业照的情侣。 徐夏盯着这座老楼。 2017年8月4日,这里发生过一次严重的事故。 他和陆璃在这里检测到了强烈的现实波动。 但第二天,老楼周围就拉起了警戒线。 官方对外通报的结论是:老楼地基突发塌陷。 当晚他们立刻潜入了老楼,发现地基确实塌陷了,什么异常都没有查到。 但那种程度的现实扭曲和波动,绝不寻常。 徐夏不放心,一直注意着学校。 甚至还考入了这所大学的数学系。 八年后,艾伦来了。 现实偏差类异常再次出现,这绝不是巧合。 “回校医院。” 徐夏转身,和陆璃往校医院走去。 关上门,拉上窗帘。 徐夏问:“全部录下来了吗?” “录下来了。” 陆璃拿出录音笔,连上笔记本电脑。 徐夏看着电脑上显示出的声波波形:“将英语的发音全部过滤掉。只保留他那奇怪的口音。” 英语人声被抽离。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扭曲的波形。 这段波形,八年来,他们在卷宗里研究过无数次。 陆璃敲击键盘,调出2017年8月4日老楼现实波动的监测数据。 里面也有一张波形图。 她将两张波形图重叠。 严丝合缝。 完全一致。 “这是一种能干扰现实的异常频率。”徐夏靠在椅背上,有了结论: “魏晨和同传女生所表现出的偏差,就是这东西搞得鬼。” “大多数人听到艾伦讲话时,大脑会自动把它当白噪音。” “但口译员不一样。” “口译员,必须全神贯注地去听,转换逻辑,并将艾伦的话翻译成另一种语言。” “这个翻译的过程,让他们受到了感染。” “他们不知不觉地用艾伦的‘偏差’替换了自己的‘现实’。” “他是故意的吗?”陆璃问。 “可能是,也可能他就像异常1358一样,只是个行走的现实污染源。” 两人正在讨论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 “陆医生!陆医生在吗?急诊!” 陆璃动作极快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打开门。 一个满头大汗的女生,扶着另一个膝盖磕得血肉模糊的女生走进来。 “坐那儿。”陆璃指了指诊疗凳,熟练地带上医用手套,转身去拿碘伏。 …… 徐夏从校医院出来时,碰上了从图书馆出来的李坤。 李坤拖着徐夏往食堂冲,一路上喋喋不休地抱怨概率论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多。 二食堂里喧嚣沸腾,徐夏坐在嘈杂的人群中,看着李坤为了抢最后一份脆皮鸭和后排的同学“据理力争”。 不远处的餐桌旁,魏晨正和几个篮球队的队友坐在一起,争论着什么。 晚上,七点半。寝室。 键盘劈啪作响,隔壁寝室的起哄声此起彼伏。 “又输了!对面这是开了全图挂吧?”王浩一拍桌子,回头正好看见推门进来的徐夏和李坤,眼睛一亮。 “徐夏!救火啊!快上周阳的号跟我双排,再输一局我就要掉到黄金去了!” 还没等徐夏开口,李坤先不乐意了。 “哎哎哎,懂不懂先来后到?徐夏今晚跟我约好双排的。” “李坤,你都宗师了,给底层兄弟点活路行吗?” “不行,我今晚要上王者,徐夏必须和我双排。”李坤嘿嘿一笑,“徐夏,别理他。” 徐夏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行了,先送你上王者,再给王浩救火。” 他登上了自己的游戏账号。 “徐夏,左边!左边草丛…”李坤话音未落。 砰。 屏幕上直接弹出了击杀提示。 徐夏连眼神都没动一下,“他刚才露了半个脚后跟,移速是346,这个时间点肯定在那儿。” “……”李坤闭上了嘴,默默在心里为对面默哀了三秒钟。 连赢四局,李坤顺利跃升“王者”。 徐夏退出自己账号,登上周阳的号。 一个小时后。 王浩盯着结算面板上徐夏那离谱的爆头率,感叹道,“我总觉得你不是在打游戏,你是在这儿搞降维打击呢。” “他们的走位其实很有规律。”徐夏的声音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从阳台传来。 十一点,熄灯的哨声准时响起。 寝室一片哀嚎。 徐夏刚躺下没五分钟,就听到一阵警笛声。 起初还很遥远,但很快,那声音就由远及近。 “呜——!呜——!” 红蓝交替的灯光在寝室的窗帘上一闪而过。 “卧槽,救火车?”李坤从被窝里探出头,扒着窗户缝往外看,“好家伙,三辆!这是哪儿着了?” “听声音往老校区那边去了。”王浩翻了个身,嘟囔着,“管他呢,反正不是咱这栋。老校区那些旧电线早该换了。” 徐夏坐起身,开始穿鞋。 “徐夏,你干嘛去?”李坤问。 “我在网上订的外卖,现在才到。外卖员刚给我发短信,说熄灯了,他进不来,让我去围栏那边自提。” “…啊?”李坤愣住了,“你怎么不早点下单?但你也出不去啊,宿管阿姨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徐夏穿上外套,顺手抓起手机,“我有办法。” 他径直走出寝室,没往楼梯口的正门走,而是反方向钻进了洗衣房。 徐夏熟练地踩上最内侧的一台洗衣机,推开窗户。 纵身一跳,落在了楼外的草坪上。 第17章 Bang! 徐夏快步走到宿舍楼下的停车点。 掏出手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脚蹬发力。 单车迅速融入夜色。 他没有走照明良好的主干道。 而是沿着人工湖边的林荫小径,借着树影的掩护,抄近道全速骑行。 十分钟后。 徐夏在老校区捏下刹车。 随手将单车停在了一颗梧桐树的阴影里。 现场已经极度混乱。 三辆消防车全功率运作。 八号宿舍楼的顶层烈焰滔天,浓烟滚滚。 几条高压水枪发出巨大的轰鸣,水柱喷向顶楼的窗户。 披着衣服的学生惊慌失措地往外涌,保安拿着大喇叭在花坛边嘶吼着指挥疏散。 徐夏移开目光,越过起火的宿舍楼,看向它背后的建筑研究所老楼。 老楼周围的空气,正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剧烈扭曲,重叠。 无数代表空气的灰色光点下的字符正快速变换着。 这火,是被老楼内部散发出的极端空间震荡,硬生生与现实边缘“摩擦”出来的。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陆璃从树干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现实在波动,和八年前一样。” “里面不对劲。”徐夏盯着老楼的大门。 两人冲入老楼。 老楼的玻璃大门半开着。 里面没有一丝光。 跨入的瞬间。 背后震耳欲聋的喧嚣,被一刀切断。 警笛声,怒吼声,水枪轰鸣声全部都消失了。 陆璃打开手电。 强光刺破黑暗,光束在空气中笔直前进了五米。 然后,诡异地向下弯曲了一个弧度,直直照在了地板上。 徐夏看着那束弯曲的光,笑了。 “物理坐标还在老楼。” “但我们已经不在现实里了。” 徐夏抬起头。 视线中,整座老楼的结构在他眼中彻底解体。 每一根钢筋的应力,每一块红砖的密度,每一面墙的承重。 全都化作了灰色光点下的字符,在他的瞳孔里清晰可见。 身旁。 陆璃手腕一松。 手电脱手而出,却没有落地,而是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照亮了四周。 她右手翻转,握紧了一把手术刀。 “滴答。” 一楼中庭的黑暗深处,传出粘稠的滴落声。 艾伦出现了。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模样。 高定西服碎裂,肉体腐烂。 绿色的黏液从他的皮肤下不断向外渗出。 滴在走廊的地板上,瞬间腐蚀出嘶嘶作响的深坑。 他的视觉影像发生了严重的错位。 前一秒,他站在十米外的楼梯口。 下一秒,他倒挂在天花板上。 代表他真身的灰色光点却一动都没有动。 “又是你?” 艾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的半个身子卡在墙壁里,俯视着两人。 真身却躲在暗处的死角。 话音未落,他双臂一挥。 周围崩裂的几十根生锈的螺纹钢筋和碎玻璃,悬浮而起,朝着两人袭来! 所有致命的投掷物,在脱离他双手的瞬间。 都消失了。 彻底从三维空间里蒸发,连破空声都没有。 陆璃向前一步,挡在徐夏面前,对着没有任何敌人的正前方,扔出了手术刀! 手术刀撕裂了空气,带出一串低沉的音爆。 半秒后。 无数钢筋和碎玻璃,突兀地在距离陆璃面门不到五厘米的地方显现。 显现的钢筋和碎玻璃,断面平滑如镜,失去所有动能,掉在了陆璃的脚边。 陆璃连头发都没乱。 她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指尖一根近乎透明的丝线绷紧,牵引着手术刀在半空打了个转,回到了她的手中。 与此同时。 头顶的天花板轰然扭曲破裂。 三根粗大的混凝土石柱,朝着两人当头砸下! 徐夏身形暴起,化作一道残影,竟是不退反进,冲向了致命的落石! 半空中,他腾空而起,直接迎着坠落的石柱,一脚踩了上去。 踩完一根又去踩另一根。 0.1秒不到,三根踩完。 轰——! 石柱被踩中的那一刻,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随后,直接解体。 崩解成了一阵细碎粉末。 徐夏踩着漫天飘洒的粉尘落地,随手拍了拍肩膀上落下的灰尘。 抬起头。 看着不远处还在冒出绿色黏液,却显得有些僵硬和目瞪口呆的艾伦影像。 徐夏嘴角露出笑意: “连基础的空间应力都算不明白,你这建筑系的教授,是买来的吧?” 听到徐夏那句“买来的教授”,半空中艾伦的影像剧烈扭曲了一下。 他叽里咕噜地开始不停地说话。 语速极快的英语,带着他那种特有的口音,从老楼的四面八方灌入大厅。 “我就是规则!” “你们什么都不懂!” “抹除!” 徐夏眉头微皱。 艾伦进化了。 现在,只要听懂了他说的话,他就能对其造成现实偏移。 徐夏虽然没花时间学习英文,但艾伦说的全是最简单的词汇,他还是能听懂。 徐夏和陆璃的视觉影像剧烈闪烁,与他们的物理真身脱节了。 偏移度增长得极快,瞬间拉大到了0.73秒。 两人感觉身体像是要被撕裂,脚下的木地板崩塌,周围的空气也开始沸腾。 徐夏笑了笑。 对着躲在二楼阴影中的艾伦真身,缓缓抬起右手。 大拇指竖起。 食指伸出。 比作一把手枪的形状。 隔着十几米的虚空,枪口随意地瞄准。 徐夏嘴唇微启,吐出一个音节: “Bang!” 艾伦对面的墙体,发出沉闷的断裂声,沿着底部精确地向内偏转了15度。 就是这15度,使得大厅的结构改变,声音发生了折叠。 撞击在墙面上的“回声”与周围的“原声”在半空中对撞。 大厅里震耳欲聋的英语魔音,像被强行拔了电源,瞬间湮灭。 但这股庞大的能量并没有消失。 物理抵消所产生的恐怖气压,顺着声波的源头逆流而上,狠狠反噬! “噗——!” 大厅二楼的一处阴暗死角里,突然传来骨骼碎裂和血肉炸开的闷响。 大片高腐蚀性的绿色黏液呈喷射状,从那个死角的虚无中喷在墙上。 半空中,艾伦的影像猛地捂住喉咙,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他的声带和胸腔,被自己引发的声波共振彻底震碎了。 虽然艾伦被废掉。 但环境中残存的几个英语单词,仍旧像病毒一样传播着。 而由于徐夏和陆璃先前听懂了艾伦的语言,两人周围环境的崩溃,也没有停止。 第18章 四号实验体 楼梯口,陆璃的视觉残影还在闪烁,而她的物理真身已经不顾一切追着艾伦真身冲上了二楼。 徐夏身形一闪,来到二楼陆璃身边。 左手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右手探出,对着陆璃握着的那把手术刀刀脊,屈指一弹。 “叮——” 清脆的金属争鸣声,在两人身前炸开。 两人一顿,同时静止。 那拉大的视觉偏移,瞬间与物理真身重叠。 周围环境的崩塌戛然而止。 徐夏松开手,“现在彻底清净了。” 陆璃点头,再次加速。 手腕扬起。 扔出了手术刀。 借着指尖丝线的牵引,银色的刀锋在空气中飞速折返,穿梭。 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丝线绷紧。 下一秒,艾伦的真身与影像重叠。 身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数十道细线。 细线收束。 艾伦的身体瞬间解体,化作了几十块大小均匀的肉块。 切口平滑如镜。 肉块砸在二楼的地板上,变成了一滩绿色黏液,顺着地板的缝隙往下滴落。 徐夏的视线微微一晃,属于现实老楼特有的陈旧味道涌入鼻腔。 他和陆璃回到了现实。 徐夏抬起眼。 二楼的死角处,艾伦站在那里。 他双手捂住喉咙,双眼圆睁,一动不动。 身上,脚下也没有绿色黏液。 慢慢地,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几十道极细的裂纹。 裂纹渐渐扩大,覆盖了他的身体。 最终,他的身体消失。 地上只剩下一支黑色镀金的老式钢笔。 徐夏捡起钢笔,年轻艾伦的脸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建筑学最酷的地方就在于,随手画下的一根线,会变成一堵真实的墙。” 徐夏垂下眼眸,看着这支笔,然后将它揣入了口袋。 他环顾四周,不远处一面墙壁上的灰色光点闪烁了一下,下面的字符也变成了另一行字。 “墙壁后有东西。” 徐夏和陆璃走到墙壁前。 徐夏从口袋里摸出那支老式钢笔。 在墙上,随意地勾勒出一个长方形的门框。 一扇铁门显现了出来。 徐夏推开门,和陆璃进入漆黑的通道。 一路向下。 来到一间地下室。 入眼所见,是一堆盖着灰布的杂物,隐隐散发出腥味。 杂物旁,有一具皮肉早已腐化的尸体。 尸体只有一条腿,侧躺在地上,干枯的手指边,压着一本积满灰尘的日记本。 徐夏扫了一眼尸体,确认没有威胁后,径直走向那堆散发着腥味的杂物。 掀开最近的一块灰布。 一个巨大的玻璃皿显露出来。 在陆璃手电光的照射下,徐夏看清玻璃皿里面装满了绿色黏液。 黏液起伏,膨胀,收缩着,正在微微蠕动。 徐夏伸手,抓住角落里最大的一块灰布。 猛地扯下。 灰尘弥漫。 数十个玻璃皿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无一例外,里面全部装满着那种正在微微蠕动的绿色黏液。 玻璃皿旁的铁架上,立着一块生锈的警示牌。 褪色的红漆写着一行字: “第五号样本,严禁触碰。” 徐夏收回视线,转过身。 从那具尸体干枯的指骨旁,抽出了那本积满灰尘的日记。 封面上写着:陈侯明。 徐夏随意地翻到了一个年份:1980年。 发现是工作记录。 《8月15日,昨天四号实验体失控,导致研究所被袭击,造成数人死亡,目前军方已经准备接管这里。》 《8月16日,进行首次动物接触测试。投入的活体白鼠在一秒内被吞噬。高层对第五号样本的捕食效果很满意,已正式批准开启人类活体实验。》 《8月17日,开展了一号至三号实验体表皮接触实验,第五号样本展现出极强活体捕食特性。》 《8月18日,研究组决定更改实验路径,拟对四号实验体采取强制喂食。》 《8月19日,四号实验体已被束缚就位。我撬开四号的嘴,强行将第五号样本灌入。四号的声带被烧毁,但没有被立刻捕食。》 《8月20日,四号实验体失控,高层派来重火力将四号压制在了底层,但常规武器杀不死四号。》 视线继续下移。 最后几页的字迹彻底失去了原本的工整,笔画狂乱,甚至划破了纸。 《8月25日,四号不是被压制了,是在进化。高层的火力毫无意义。》 《8月26日,四号不再像野兽一样暴走,甚至没有看那些持枪的人。烧毁的声带竟然又能发声了。四号说出了一个名字,艾伦·史密斯。那是四号的名字。刚想到这儿,我的右腿就消失了。》 《8月27日,高层下令所有人员撤离,并焊死了通往地上的铁门,我因为断腿被放弃了。》 《8月28日,四号实验体走了出去,用钢笔在铁门上画了一道线,门消失了。我和剩下的第五号样本,永远被锁死在了这个绝对密闭的空间。》 日记到此为止。 徐夏的视线,停留在日记里的几个称呼上。 8月15日,军方准备接管。 但从8月20日开始,下令镇压、撤离和封死铁门的,全都是“高层”。 直到地下室被艾伦封入另一个空间,军方也没有来。 艾伦在1980年就逃了出去,现在为什么又回来? 徐夏合上日记本,交给陆璃收好。 两人退出地下室,用那支老式钢笔将出口的铁门再次变回成了墙壁。 推开老楼的玻璃大门。 外面人声鼎沸。 消防车的鸣笛声停歇,几个消防员提着水带站在原地发愣。 八号宿舍楼顶楼的外墙大面积焦黑,几扇窗户玻璃完全碎裂。 警戒线外,围满了兴奋到脸颊通红的学生。 “你们刚才拍到了没有?!” “太邪门了!604那么大的火,‘唰’的一下凭空消失了!” “连一缕烟都没剩下!直接没了!” 旁边,一个裹着毛毯的男生正激动得手舞足蹈,正是604寝室的。 “这绝对是超自然现象!火烧起来了,呛得我直流泪,结果一眨眼,火没了!” 学生们听到他那么说,纷纷围上去,询问细节。 徐夏停下脚步。 抬头看了一眼604焦黑的阳台。 陆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语气平直:“刚才空间重叠,跌回现实的时候,你把能量泄露的坐标定在了604?” “总得给多余的能量找个出口。” 徐夏收回视线。 双手插在口袋里,穿过狂热的人群。 刚走出嘈杂的中心,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第19章 异常记录2002艾伦·史密斯 徐夏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李坤刻意压低、焦急的声音: “徐夏,你还要多久才能回寝室?” “宿管阿姨来查寝了!马上就要杀到我们这了!” “我赶不回去。”徐夏回道。 电话那头,李坤急了:“那怎么办?!” “把我的枕头塞进被子里,隆起一个人形。” “把我昨天穿的那双运动鞋拿出来,放在床尾,鞋尖朝外。” 电话那头愣了一秒。 紧接着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翻找和碰撞声。 徐夏挂断电话。 收起手机。 五分钟后,宿管阿姨推开寝室门,拿着手电筒扫了一圈。 看到床上隆起的被子,在登记表上打了个勾转身离开。 第二天。 食堂里。 林荫道上。 几乎所有人都在低头刷手机,或者激动地交头接耳。 午休时间,上铺的李坤连转了好几条校园论坛的帖子给徐夏。 “徐夏!快看贴吧!昨晚是八号宿舍楼失火!但是情况极其诡异!” 徐夏点开李坤转来的帖子。 《物理学不存在了?漫天大火一秒消失!》 《现场实拍!烟雾瞬间消散,只有焦黑的墙皮!》 《604独家爆料:当时感觉像掉进了绝对零度的冰窖!》 “卧槽!还有视频!火真的突然就没了!”李坤大声叫道。 “校方说是‘老旧水箱突然大规模爆裂灭火’,当我们是傻子呢?” “徐夏,你昨晚出去,有没有看到些什么?” 徐夏靠在床上,淡淡地应了一声,“没看到啊。” 手中的笔在日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地球历2025年5月13日: “昨天艾伦彻底变成了异常。” 《人类异常手册》-异常记录 2002艾伦·史密斯 异常分类:区域性现实波动/现实偏差类 实体表征:其身体在其所控制(亦或是污染?)的异常空间内,表现为高度腐化的人类肉体,并伴随高腐蚀性的绿色黏液。遭到致死攻击后,会化为绿色黏液。在现实空间中,则表现为人类男性。其在异常空间中所受的物理攻击,会同步映射在现实空间中,导致现实空间中的人类躯壳解体。 前身身份:地球人类,建筑系学生艾伦·史密斯。感染时间为1980年8月19日。作为四号实验体,被强制灌下名为“五号样本”的绿色黏液后感染成为异常。 运行逻辑:本身可以控制自身视觉影像的位置,与其物理真身拉开距离。并能通过语言污染现实,导致魏晨感染异常2001。进化后,触发条件降低。只要目标“理解”其词义,就会感染,目标真身与影像偏移拉大后会导致目标周围的物理环境崩塌。 克制方案:利用回声干涉原声,造成“原声湮灭”,引发实体的语义能量反噬,废除其发声机能后,可进行物理斩杀。 异常物:一支黑色镀金的老式钢笔。 异常物状态:初步判定,可用于开启和关闭建筑研究所老楼地下室,或为轻微现实改写工具。 备注:实体崩解后,此前无法观测的老楼地下室显露,使用异常物老式钢笔画门框可以进入,画直线可以关闭。地下室中发现单腿尸体一具,陈侯明工作日记一本,以及几十罐绿色黏液。 特别备注:绿色黏液疑是逃到地球的K级异常976的分泌物。 徐夏放下笔,刚把日记本锁进抽屉。 “砰!” 寝室门被一把推开。 打完球的王浩光着膀子,满身大汉地冲进来,手里还拎着四罐冰可乐。 “热死了热死了!徐夏,接住!” 一罐带着水珠的可乐扔向了徐夏。 徐夏抬手,稳当地在半空中接住。 身后,周阳走过来,“李坤,别刷贴吧了。下午体侧,一千米,跑不过直接挂科。” 李坤哀嚎一声,从床上弹了起来。 “卧槽!我昨天熬夜打游戏,今天跑一千米会猝死的!” 王浩嘿嘿一笑:“怕什么?跑吐了直接送校医院,听说今天值班的是陆医生。” 听到“陆医生”三个字。 李坤和周阳的眼睛同时亮了。 半小时后。校医院。 走廊里排满了可疑的“病号”。 男生女生们,有的捂着肚子,有的瘸着腿。 李坤在王浩和周阳的搀扶下,单腿慢慢跳进了诊室。 徐夏无语,跟在最后面。 陆璃正低头写着病历。 “症状。” 李坤咽了口唾沫,原本准备好的台词瞬间结巴了:“我…我膝盖半月板可能撕裂了,疼,想开个免体测的假条。” 陆璃停下笔。 扫过李坤的膝盖。 “髌骨轨迹正常,周围软组织无肿胀,步态受力点在脚跟而非前脚掌。” “如果你的半月板真的撕裂了,你刚才跨进门槛的那一下,就已经痛休克了。” 陆璃重新低下头,“左转,出门。下一个。” 李坤僵在原地。 王浩和周阳也尴尬得要死。 就在三个男生准备逃离诊室时。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徐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徐妈大嗓门的声音: “徐夏!我和你爸下午在院里开会走不开!你去附小把你妹接回来!直接回教工楼,今天我下厨,把陆璃也叫来!” “知道了。” 徐夏挂断电话。 来到陆璃桌前。 “我妈让我去接小羞。” 陆璃写字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 徐夏接着说:“她让你下班也去吃晚饭,等会接完小羞,我去接你。” 陆璃“嗯”了一声。 整个诊室一片寂静,包括走廊外探头探脑的男生。 李坤,王浩,周阳三个人张大嘴巴,看着徐夏的背影,又看了看低头继续写病历的陆璃。 徐夏转身向外走去。 三个室友赶紧跟在他后面,走出了校医院。 “卧槽!” 李坤一把勒住徐夏的脖子,“徐夏!你老式交代!你和陆医生到底什么关系?!” 周阳眼中闪着八卦的光:“养病了短短两个月,你就要接她下班,去你家吃晚饭?这直接跳过恋爱,见家长了?!” 王浩痛心疾首:“陆医生啊!你的高冷人设呢?!” 徐夏拨开李坤的手。 “认识而已。” “认识个鬼啊!”李坤不依不饶,“不行,今天这惊天大瓜没吃明白,我睡不着觉!” 一千米体侧结束。 徐夏看了一眼手表。 “我要去附小接小羞。” “我们跟你一起去!”三人异口同声。 第20章 史莱姆 下午四点。 附属小学门口。 到处都是接孩子的教职工和各色私家车。 徐夏带着三个喋喋不休的室友,站在小学校门外的林荫道旁。 穿着蓝白校服裙的小羞,扎着双马尾,走出校门。 “小羞!”徐夏叫了一声。 “哥!” 小女孩跑着,蹦蹦跳跳地来到徐夏面前。 徐夏拿过她的书包,牵起她的手。 “徐夏,这就是你妹啊?长得真可爱。”周阳凑了过去,笑嘻嘻地弯下腰,“小妹妹,你叫我周阳哥哥就可以了。” “周阳哥哥好。”小羞乖巧的叫了一声。 “还有我,还有我!我是王浩哥哥。”王浩挤开周阳。 “王浩哥哥好。” 小女孩又转向李坤,甜甜地叫道: “李坤哥哥好。” 三人的心都要被小羞叫化了。 “走吧,回家。”徐夏说道。 穿过林荫道时,小羞看见了街对面有一家新开的抓娃娃机店。 娃娃机里,放着一只粉色垂耳兔玩偶。 小女孩的眼神里写满了渴望,但很快又懂事地收回了目光。 这细微的动作,被徐夏看到。 徐夏停下脚步。 牵着小羞的手,直接改变了方向。 “去哪?”李坤一愣。 三个室友顺着徐夏的视线,看到了那只粉色垂耳兔,瞬间懂了。 “放着,我来!” 李坤兴奋地冲进店里,抢着扫码兑换了一大把游戏币。 “小羞妹妹你看好了,哥哥们今天给你把这台机器清空!” 王浩和周阳挽起袖子。 十五分钟后。 娃娃机店里,传出李坤气急败坏的哀嚎声。 “这破机器绝对被老板调过拉力!每次夹到半空就松了!” 娃娃机的玻璃前。 三个大男生满头大汗,游戏币已经花了几十块。 那只粉色垂耳兔依然躺在里面,连位置都没怎么挪动。 旁边,小羞眼巴巴地垫着脚尖,叹了口气。 “算啦,不要了。” “不行!今天必须给你拿下!”李坤咬牙切齿。 徐夏无奈,“我来。” 他站在机器前,“啪”地拍下按键,摇晃着摇杆。 爪子在最高点斜向劈落,金属尖端精准地卡住了垂耳兔的缝线。 粉色兔子被抓起,稳稳落入洞口。 全过程不到五秒。 徐夏把兔子捞出来塞进小羞怀里。 小羞欢呼一声,抱着贴了又贴。 徐夏转身走向旁边一台机器。 里面装的全是样子凶巴巴的人形玩偶。 投币。 晃动摇杆。 下爪。 又是一只。 “徐夏,你抓这个干嘛?”李坤凑过来看,“这也太冷门了吧,长得还挺凶。” “给陆璃的。” 他牵起抱着垂耳兔玩偶的妹妹。 “走了,去校医院。” 下午五点整。 校医院门口。 陆璃走了出来。 她没穿白大褂,换上了一件白色休闲外套和蓝色牛仔裤。 长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抱着粉色垂耳兔的小羞,眼睛一亮,飞扑了过去。 “陆璃姐姐!” 陆璃稳稳地接住小女孩,摸了摸她细软的头发。 徐夏走上前。 将手里那个凶巴巴的人形玩偶递了过去。 “给你的。” 陆璃伸手接过,单手抱在臂弯里,捏了捏玩偶的鼻子。 徐夏转过身,看着身后三个室友,“你们要跟着去我家吗?” 三人回过神,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就不麻烦阿姨了。” 徐夏朝着教职工家属楼的方向走去,陆璃牵着小羞走在他旁边。 一阵晚风吹过。 李坤捂住胸口,满脸悲愤地看着那三个远去的背影。 感觉今天这顿狗粮比一千米体侧还要致命。 周阳推了推眼镜,“这玩偶凶不凶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谁送的。” …… 教职工家属楼。 徐夏刚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徐妈从厨房里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 直接无视了亲生儿子。 满脸堆笑,一把握住陆璃的手: “小璃下班啦!快进来快进来,累坏了吧!” 餐桌上。 徐妈把最好的菜全推到了陆璃面前,顺便把徐夏筷子底下的一块精肉夹走,扔给了小羞。 “小璃,小羞,多吃点。” 吃过晚饭,陆璃就告别了。 徐爸在厨房洗碗,徐夏在客厅辅导小羞的作业。 电视机里播放着晚间新闻。 徐夏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那支黑金老式钢笔。 “哥,美术老师让画《我今天看到的最有趣的东西》。” 小羞趴在茶几上,抓着彩铅,苦恼地皱着眉头。 “画你怀里的那只垂耳兔。”徐夏随口答道。 “可是今早上学时,我看到一个更好玩的。” 小羞低下头,开始在画纸上认真的涂抹。 几分钟后。 “画好了!哥你看!” 小女孩得意地把画纸举到徐夏面前。 徐夏停止了转笔。 目光落在画纸上。 那是一副充满儿童稚气的彩色铅笔画。 画的是附小门口的花坛。 在花坛边缘的台阶上,小羞用绿色的彩铅,画了一小坨绿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徐夏指着那团绿色。 “这是史莱姆玩具!哥,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小羞的眼睛亮晶晶的,极其兴奋,“我早上发现的。” 徐夏坐起身,盯着画纸。 “小羞。” “你用手碰它了吗?” 小羞摇摇头。 “没有。” “我本来想把它抓来玩的,但是上课铃声响了。” 徐夏松了一口气。 “没碰就好。以后在外面,不准捡任何奇怪的东西。” 徐夏用一种少有的,严肃的哥哥口吻叮嘱道。 他站起身。 对着徐爸徐妈的主卧喊了一句:“爸,妈,今天我回寝室睡觉。” 主卧里传来徐妈的唠叨:“大晚上的折腾什么!回去路上骑车慢点!” “知道了。” 徐夏应了一声,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防盗门关上。 他直接扫了辆单车,去了附小门口。 夜深人静。 徐夏站在小羞画里的那个花坛边。 台阶上空无一物。 周围也没有现实波动的迹象。 他拨通陆璃的号码,简单说明了情况后,指示道: “璃,我们暴露了。保险起见,启动B计划。” 挂了电话。 徐夏骑车向寝室而去。 晚上八点。 徐夏推开寝室门。 李坤和王浩正戴着耳机,在电脑前疯狂敲击键盘,大呼小叫地打着排位赛。 看到徐夏回来,李坤只来得及摘下一边耳机:“徐夏?你不是在家睡吗?回来正好,快快快,上号救命!这把要掉段了!” 徐夏和李坤排了几把排位赛。 晚上十一点。准时熄灯。 不到五分钟,寝室里就响起了李坤的呼噜声。 果然昨天通宵熬不住了,今天倒头就睡了。 王浩还在床上翻身。 周阳的床铺则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徐夏闭着眼睛,启动了B计划。 第21章 积木狗? 末日。 徐夏翻阅着日记,将今早发生的事记了下来。 新历1月19日: “今天凌晨3点惊醒后,我听到了自己身体内部传来‘咔…咔咔…’的声音。” “我低下头,感觉断裂的肋骨,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拉扯着平移。” “骨头对齐了,胸口的疼痛消失了。” “我伸出手,解开胸前缠绕的绷带。” “左胸的瘀血和擦伤消失了,连一丝细小的伤疤都没有留下。” “我…到底变成了个什么东西?” 镜子里没有衰老的容貌,不受控制的急救本能,一夜之间痊愈的断骨…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徐夏喃喃自语,“末日早就杀死了我…我是个怪物…” 他抽出床边的匕首,对准了自己完好的左手手指,用力划了下去。 锐痛传来。 徐夏盯着指尖裂开的那道一厘米长的小口子。 一滴鲜血缓缓渗了出来,滴在了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看着那滴红色的血,徐夏松了一口气。 “红色的…” 还好,至少这滴血证明,他可能依旧是人类。 徐夏随便扯了块干净的纸巾,按住手指上那个小伤口。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在上铺发呆的小羞。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去太平镇。 他必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夏开始在服务区小超市里进行最后的“扫荡”。 他把越野车后备箱塞满了食物。 罐头,午餐肉,饼干,矿泉水等应有尽有。 又拿了几卷工业胶带。 “小羞,我们要走了。” 徐夏拍了拍小女孩。 小羞从上铺下来,乖巧的跟在了徐夏身后。 两人来到服务区的停车坪上。 看着没有了左前门的军用越野车,徐夏直犯愁。 想了想。 他走到服务区的边缘,用力踹倒了一块生锈的铁皮指示牌,拖到了车门旁。 撕开工业胶带,他把那块铁皮硬生生贴在了门框上。 他绕着车顶,底盘,引擎盖,一圈又一圈的狂缠。 足足用光了整整三卷胶带,把那块蓝底白字的指示牌绑在了驾驶座的缺口处。 徐夏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那块被胶带缠着紧紧的“车门”。 “这门现在可以防风了,就是有个小问题…彻底打不开了。” 他走到完好的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自己先钻了进去。 一条腿迈过挡把,爬进了驾驶座里。 徐夏揉了揉磕疼的膝盖,对着外面的小女孩招了招手。 小羞乖巧地爬上副驾驶。 徐夏探身过去,“砰”地一声关上了副驾驶座的门,然后拉过安全带,帮小羞绑好。 越野车启动。 中控台的屏幕亮起微弱的蓝光。 徐夏握住方向盘,偏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 小羞抱着一袋牛肉干,吃的正起劲。 越野车驶出了服务区,朝着太平镇的方向而去。 越野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曾经平整的路面早已裂开了一道道沟壑,大片大片的青苔从裂缝中钻出,覆盖了地面。 路边不时能看到一两辆废弃的私家车。 开出不到二十公里,越野车被迫停了下来。 前方的高速公路发生了严重的连环追尾。 三辆重型半挂货车横七竖八地撞在一起,彻底堵死了去路。 车厢表面早已覆满了一层厚厚的潮湿苔藓。 但徐夏停下来,却不仅仅是因为这些。 而是因为,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停在最右侧被撞变形的护栏外,那片长满杂草的缓坡上。 徐夏打量了一下四周。 道路被堵了。 硬穿肯定是不行了。 唯一能过去的路,就是右侧护栏外,那片长满杂草的缓坡。 以这辆军用越野车的底盘高度,如果野地里没有暗沟,压着泥土和草皮应该能勉强绕过去。 “小羞,在车里待着别动。” 徐夏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的门挤了下去。 他锁好车门,握紧了那把匕首,踩着滑腻的青苔,小心翼翼地向右侧护栏外的荒草丛走去。 上次碰到红色感叹号,他发现了小羞。 目前来看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这个红色感叹号,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威胁吧? 徐夏慢慢靠近。 就在他刚刚跨过扭曲的金属护栏,拨开一丛杂草时。 “咔哒…咔哒…” 像是硬塑料互相碰撞的声音,从草丛中传了出来。 徐夏神经瞬间紧绷,盯住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草丛深处,压着一个打开的箱子,红色感叹号就停在箱子的正上方。 箱子里,是一只由黑白两色塑料积木拼凑而成的玩具狗。 四肢是带有关节的方块组合,脑袋方头方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塑料工业风。 “这什么鬼东西…” 徐夏愣住了。 就在这时,那只积木狗似乎察觉到了徐夏的视线。 它歪了歪方块积木拼成的脑袋,发出一声电子化、卡带一样的叫声: “汪…咔哒。” 紧接着,在徐夏错愕的目光中,这只积木狗低下头,一口咬住了旁边一块从货车上掉落的生锈铁皮。 然后,它居然像吃饼干一样,把那块铁皮嚼碎咽了下去。 更离谱的是,吃完这块铁皮后,伴随着一阵清脆的拼搭声。 积木狗的背上“长”出了两块黑色塑料小方块。 徐夏呆立在原地,脑瓜子嗡嗡的。 “吃铁皮长积木?这是哪家科技公司搞出来的玩具?” “难道现在真的是2036年?而且科技这么进步了吗?这设计也太硬核了吧…” 2025年,机器狗就已经能空翻了,现在多一个会收集材料进行“3D打印”的功能,似乎…也很合理? 积木狗吃完铁皮,迈着“咔哒咔哒”的步子,摇摇晃晃地走到徐夏脚边,用那颗四四方方的塑料脑袋,蹭了蹭徐夏的裤腿。 徐夏用匕首柄戳了戳它,确认这玩意儿不是生物后,回头看了一眼停在远处的越野车。 小羞头上顶着红色感叹号,正趴在车窗上,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积木狗的方脑袋上也顶着个一模一样的红色感叹号,正在蹭徐夏的裤腿。 “给小羞当个玩具?” “都是红色感叹号,说不定更能玩在一块呢?” 徐夏伸出手,捏住积木狗的后颈,把它拎了起来。 第22章 头骨 积木狗很轻。 手感就像是提着个完全空心的塑料壳。 徐夏的眉头皱了起来。 刚刚他可是看着这狗吞下了一块大铁皮。 “那块铁被它吃哪去了?” 徐夏将这只积木狗举到半空中,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积木之间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里面有什么空间。 “见鬼了…难道2036年的玩具公司,已经有了这么神的黑科技?” 徐夏拎着狗,探了探草丛,确认越野车能过去后,就回到了车边。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先把手里那个轻飘飘的积木狗塞了进去,然后自己也费力地跨过中控台,挤回了驾驶座。 “小羞,给你捡了个高科技宠物。” 徐夏将积木狗举起来。 小羞停下咀嚼牛肉干的动作,眨了眨绿色的眼睛。 她伸出沾着一点油星的小手,搓了搓积木狗方方正正的脑袋。 “咔哒。” 积木狗晃了晃脑袋,在小羞的腿上趴了下来,四条塑料短腿收拢,活像个毫无生气的摆件。 “噢,对了,小羞,看好你的新宠物,别让它乱吃车里的零件。” 徐夏交代了一句,启动越野车。 从刚刚探路的那片斜坡绕过追尾的货车,重新驶入了相对平整的高速公路主路。 越野车沿着长满青苔的高速公路一路疾驰。 万里无云。 徐夏瞥了一眼副驾驶座。 小羞手里的牛肉干已经吃完了,正捧着一包辣条在吃。 那双绿色的眼睛没有看着手里的食物,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窗外蓝色的天空。 行驶了十几分钟,小羞转头,不再盯着窗外的天空,而是直视着前方。 徐夏紧张起来。 在发现第一个蓝色感叹号前,小羞那时就一直看着西南方,后来西南方果然出现了蓝色感叹号。 此时她突然不再看着天空,而是直视着前方。 那么前方很有可能也会出现蓝色感叹号。 果不其然。 过了几分钟,徐夏发现前方路中央,有一辆侧翻的黑色重型武装押运车。 押运车周围寸草不生。 只竖立着一个蓝色感叹号,和一个黑色感叹号。 这还是徐夏第一次看见蓝色感叹号和黑色感叹号同时出现。 这表示这儿不仅仅有异常,还有高价值文件? 徐夏踩刹车,将越野车停在了离押运车大概一百米的地方,刚好够他能看到蓝色感叹号和黑色感叹号。 押运车背光的阴影里,传来了一阵金属摩擦声。 一个轮廓从阴影中挪了出来。 转过身,迎着越野车走了过来。 那东西的下半身,是两条穿着安保制服,脚踩皮靴的人腿。 但它的上半身,根本没有血肉之躯,而是完全融合进了一个重型密码保险柜里。 厚重的铸铁箱体压在两条人腿上,保险柜正中央那个复杂的机械密码转盘,正随着它沉重的“呼吸”节奏,发出细微的声音。 徐夏转头去看小羞,发现她已经停止了咀嚼辣条的动作。 绿色的眼睛,盯着那个保险柜。 保险柜怪物还在往前走,在走到距离越野车九十米的时候,它胸前的密码盘疯狂转动起来。 保险柜上方狭长的投递口翻开。 一瞬间,碎石块、断裂的树枝,路面上的青苔都像是被强力吸走,连皮带泥剥落,往投递口而去。 前方十几米外的一辆报废汽车,也被扯着撞向那个狭窄的投递口。 报废汽车在撞击到投递口瞬间,伴随着金属挤压声,被扭曲、揉捏成了一团废铁,吸了进去。 越野车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一股恐怖的吸力笼罩了过来。 徐夏脸色一变。 感到越野车正被这股巨力拉扯着,向着前方缓缓滑行。 被锁死的轮胎在路面上拖行,留下四道深深的黑印。 徐夏迅速挂上倒挡,启动越野车,将加速踏板踩到底。 四驱轮胎在路面上空转,卷起漫天碎屑,但这依然无法阻止车身被一点点吸向那个吞噬一切的保险柜。 徐夏看了一眼水杯架上装着五号样品的玻璃瓶。 上次弄巧成拙,这次可以用五号样品击退怪物吗? 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激怒怪物? 徐夏不敢冒险。 用李坤的校园卡转移怪物的仇恨? 可是九十米内,怪物是无差别攻击,吞噬一切。 剩下的异常物就只有交通协管员的金属口哨和暴躁司机的汽车钥匙。 用哪一个可以阻止怪物的攻击呢? 徐夏摸出口袋中的金属口哨。 放入口中,深吸了一口气,吹响。 尖锐的口哨声响起。 周围的一切突然静止了。 越野车也停止了向前滑动。 徐夏看着悬停在空中的碎石,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口哨果然可以令周围的物品停止移动。 但是这静止没有维持多久,徐夏刚松了一口气,越野车再次开始向前滑动。 离保险柜只有三十米了。 徐夏再次吹响口哨,越野车又不动了。 十秒后。 又向着保险柜滑动。 就这样走走停停,越野车离保险柜只有十米了。 徐夏急得团团转。 这样最终还是会被吸入投递口啊。 他撇了一眼副驾驶,小羞依然在面无表情的嚼着辣条,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外面的吸力。 在再一次用口哨阻止越野车移动后,他掏出最后一个还不知道效果的异常物:暴躁司机的汽车钥匙。 脑中灵光一闪。 徐夏按向了钥匙上的开门键。 “砰”一声响。 前方保险柜怪物的柜门竟然打开了,保险柜所产生的恐怖吸力也消失了。 赌对了? 徐夏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前方,保险柜怪物轰然倒塌,只剩下一只柜门打开,密码锁脱落的保险柜躺在地上。 徐夏从车里出来,走到了保险柜前。 保险柜中有一具人类的头骨,被塑封在透明证物袋中。 头骨旁是一个黑色的防水文件袋。 头骨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血肉残留。 眉心正中央,有一个圆形弹孔。 徐夏捡起文件袋,撕开封口。 文件袋中有两份文件。 一份官方尸检报告和一份物证移交单,纸张底端都盖着法医学鉴定中心的红色公章。 第23章 异常记录004保险柜押送员 徐夏看向尸检报告: 样本编号:20360914-03 尸检时间:2036年9月14日 死亡时间:大概十年前,准确时间无法确定。 死因鉴定:枪伤。死者系遭受9毫米口径子弹近距离射击,子弹贯穿额骨与大脑,导致当场死亡。 病理分析:死者骨骼及残存组织中,均未发现任何异常辐射。 死者身份:保密。 徐夏抽出物证移交单。上面写着: “已比对死者DNA及骨骼特征,身份已确认。该颅骨作为核心物证,即刻封入重型密码保险柜转移到首都。” 徐夏盯着纸上的红头公章和日期,看了很久。 2036年9月14日。 有法医学鉴定中心,有字迹清晰的公章,有完善的档案移交和武装押运流程。 直到2036年9月,世界都没有毁灭。 人类的社会体系依然在运转。 末日,是在2036年9月后才爆发的。 那为什么他的记忆停留在2025年的大学校园? 头骨死亡时间大概为十年前,岂不是刚好是2025年前后? 徐夏收好文件袋,环顾四周。 怪物掉落的异常物呢? 也许异常物上的记忆可以提供些信息。 徐夏的视线聚焦在了保险柜脱落的密码锁上面。 他捡起密码锁。 一段记忆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从现在起,它比你的命重要。” “记住,必须用黄金装车。” “哪怕外面打核战,哪怕天塌下来,这个保险柜也绝对不能开。” 黄金? 徐夏走到押运车尾部。 厚重的防弹门锁着,没有钥匙孔,只有复杂的电子密码盘和液压锁。 徐夏拿出那把汽车钥匙,对着押运车后门,再次按下了开门键。 后门自动往外弹开。 车门开启的瞬间,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几乎闪瞎了徐夏的眼睛。 一块块沉甸甸的金条,在车里堆成了一座座金灿灿的小山。 这是一整辆车的黄金! 徐夏看着眼前的一片金色,咽了一口唾沫。 然后,他长叹了一口气。 “这要是放在以前,我绝对抱着它们睡三天三夜。但现在…这一车金条,我竟不知道还有什么用。” 就在徐夏觉得无比惋惜的时候。 越野车的车门开了。 那只黑白塑料积木狗,“咔哒咔哒”地冲了过来。 它直接扑进了装满黄金的押运车里。 积木狗张开没有任何牙齿的塑料方块嘴,一口咬住一块金条,像嚼饼干一样,嚼了起来。 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两口咽下。 随着纯金下肚,积木狗身上那些塑料积木,竟然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 一块原本黑色的塑料积木,退去了塑料质感,转变成了一种散发着光泽的金属实体! 积木狗疯狂地吞噬着车上的金条。 吞噬的速度越来越快。 它身上的塑料积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替换。 当它将车里的金块全部吃掉后,它彻底退去了塑料质感,变成了纯机械构造。 体积却丝毫没有增加。 积木狗,或者现在应该叫它机械狗,跑回了副驾驶座,趴到了小羞身边。 徐夏看着空空的押运车,愣了一下。 果然是头顶着红色感叹号的异常。 这已经不能用2036年的黑科技来解释了。 徐夏一手提着装在透明证物袋中的头骨,一手拿着文件袋和密码锁回到了车上。 小羞看到徐夏拎着个头骨回来,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啃着辣条。 徐夏没急着开车上路,而是拿出日记本,继续在新历1月19日的条目下记录起来。 “今天捡到一只塑料积木狗,头顶着和小羞一样的红色感叹号。吃了一车黄金后,竟然变成了机械狗。” “今天再次碰到头顶蓝色感叹号的异常。” 《人类异常手册》-异常记录004保险柜押送员 异常分类:吞噬类/执念锚定型实体 实体表征:下半身为身着安保制服与皮靴的人腿,上半身完全融合进一个重型密码保险柜。柜门上有复杂的机械密码盘,柜体上方带有狭长的投递口。 前身身份:地球人类。2036年负责押送保险柜中绝密物证(人类头骨)前往首都的押运员。 异常起源:在押运途中遭遇灾变。因背负“物证比命重要,保险柜绝对不能开”的最高指令,爆发了强烈的“死守”与“绝对封闭”的执念,最终肉体与护送的保险柜彻底同化。 运行逻辑:以自身为圆心,具有九十米的警戒判定范围。一旦有目标进入该范围,上方投递口翻开,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吸力,将范围内的一切物品吞噬进保险柜。 克制方案:常规物理防御与逃逸无效。需利用具备“强制解锁”规则的异常物(如异常003的汽车钥匙开门键),打破其“锁死”状态,促使其本体崩溃。 异常物:保险柜脱落的密码锁。 异常物状态:效用暂时未知。现贴身放置以待后续观察。 备注:该实体死守的保险柜中有一份2036年的尸检报告,一份法医物证移交单及一具死于枪击的人类头骨。其外部配套防弹车厢内装载大量高纯度黄金。 写完异常004的记录,徐夏又翻到前面的记录。 将异常002的异常物口哨的状态改为“吹响后,可以令周围物体停止移动10秒”。 将异常003的异常物汽车钥匙的状态改为“按钥匙上的开门键,可以打开锁住的门。” 写完后,徐夏收好笔记本,启动越野车。 越野车再次上路。 如果一切顺利,下午就能抵达太平镇。 到了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万里无云的天空中突然开始飘起了雪。 阳光也变成了温柔的银白色。 徐夏抬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指甲盖大小、六角对称结构的纯白雪花“扑簇簇”地落下。 转眼间,周围的树木,荒草,废弃汽车就都覆盖上了一层白色。 徐夏慢慢踩下了刹车,将越野车停在了公路中央。 大太阳,没有云,却在下雪? 徐夏从副驾驶座挤下车,看着天空。 雪好像又下得慢了起来,缓慢地在半空中悠然地飘荡。 一片雪花落在越野车顶,化作了一蓬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粉末,如同发光的蒲公英种子一样,随风消散在了空气里。 第24章 太平镇 积木狗跳下了车。 似乎也被这漫天的雪吸引了。 它蹲坐在地上,扬起四四方方的脑袋。 一片发光的雪花落在它的鼻尖上,碎成光屑。 积木狗甩了甩尾巴,去咬半空中飘落的雪花。 小羞从副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积木狗。 积木狗看到了小羞,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 它仰起头,嘴里叼着一片完整的,六角形的雪花,像献宝一样递到了小羞面前。 小羞低头看了看积木狗,伸出小手,接过了那片雪花。 把它塞进了嘴里,咬了咬。 雪花碎了。 小羞的眉头皱了一下,眼中闪过嫌弃。 她吐掉嘴里发光的碎屑,低头看向正眼巴巴望着自己,摇着尾巴的积木狗。 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火腿肠。 剥开包装薄膜,蹲下身拿着送到积木狗的嘴边。 积木狗凑过去,鼻尖闻了闻。 然后打了个喷嚏,把头扭到了一边。 发现对方不吃,小羞自己咬了一口火腿肠。 伸手摸了摸积木狗的下巴。 积木狗舒服地闭上眼睛,头微微上扬,顺着她的手心蹭了蹭。 身后的金属小尾巴发出“咔哒咔哒”的摇晃声。 徐夏靠在越野车门上,看着这一大一小,头顶着红色感叹号异常的互动。 顺手从兜里摸出了一小块刚才在押运车边从狗嘴里抢下来的黄金。 他把黄金在手里抛了两下,然后冲着积木狗吹了声口哨。 “接住。” 徐夏将金块扔了出去。 积木狗眼睛瞬间睁开,四肢发力高高跃起,在半空中咬住了金块。 落地后,它像啃骨头一样,趴在青苔上津津有味地又咬又舔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雪停了。 太阳光恢复成金色,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走了,上车。” 小羞站起身,拍了拍手。 积木狗一口咽下金块,灵活地窜回了副驾驶座。 徐夏艰难地挤过一小孩一狗,坐到了驾驶座上。 关上副驾的门,越野车启动,继续向着太平镇进发。 下午四点左右,太平镇到了。 当越野车驶过太平镇收费站的瞬间,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变了。 原本碾压青苔和碎石的声音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橡胶轮胎在干净平整的路面上行驶时发出的平顺胎噪。 徐夏握着方向盘,看着眼前的景象,微微皱起了眉头。 后视镜里,来时的高速公路路面破裂,杂草丛生,废弃的汽车锈迹斑斑。 但在挡风玻璃的正前方。 太平镇的街道平整、干净。 路边没有青苔和杂草。 两旁的房屋、商铺、公园也完好无损,看不到一丝破败的痕迹。 唯一看起来异常的地方,就是太静了。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黯淡着。 街道上没有车辆行驶。 车子都停在路边,车漆依旧光亮。 车身反射着下午的阳光,只是表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没有电,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活物。 徐夏将越野车停在了一家沿街的书店门口。 从副驾驶座挤下来。 书店的柜台上,放着一杯奶茶。 二楼的一户人家,阳台上还挂着晾晒的衣服和床单,在微风中晃动着。 积木狗从车上跃下,四只爪子踩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小羞从车上下来,来到书店旁边的一个棉花糖机前。 金属盆的中央,还插着一根竹签。 一团粉色的、只卷了一半的棉花糖缠在竹签上。 受潮的糖丝早就萎缩塌陷,失去了蓬松感,凝固成了一坨黏糊糊、硬邦邦的暗粉色糖块。 小丫头伸出手指,用力在板结的糖块上掰下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嘎嘣”咬碎。 只咀嚼了两下,小丫头就皱起了眉,把嘴里的残渣吐了出来。 “不好吃。” 她转过身,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小包薯片撕开,咬碎了一片薯片。 徐夏收回视线,推开了身旁那家挂着“太平书苑”牌子的玻璃门。 门框上挂着的铜风铃发出“叮铃铃”的脆响。 里面的陈设非常整齐。 徐夏走向靠近门口的畅销书架。 拿起了一本娱乐期刊。 封面上的人他认识。 那是他记忆中,2025年正当红、刚演了一部爆款偶像剧的“国民初恋”。 2025年这女明星刚刚二十出头,满脸胶原蛋白。 但是在眼前的期刊封面上,这位女明星的眼神不再是青春无敌,而是透着一丝岁月的沉淀。 她怀里甚至抱着一个婴儿。 旁边的大标题写着:“未婚先孕:孩子的爸爸到底是谁?” 右上角的发行日期是2036年9月。 徐夏放下杂志,快步走向收银台。 收银台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记事台历,旁边还搁着一支没盖笔帽的黑色圆珠笔。 台历停留在2036年10月15日。 徐夏的心跳突然加快。 他醒来后,城市一片荒芜,街道破败,沿街青苔。 他虽然凭借少量残留的建筑,认出来这城市就是自己2025年所在的城市。 却不确定到底是哪一年哪一日。 唯一找到的食物就是几罐生产日期标注为2036年的特制罐头。 罐头的生产日期是2036年,但城市荒芜的程度却昭示着,城市已经荒废很久了。 他找不到日历,时钟,手机,找不到任何可以让他确定日期的东西。 于是,他将醒来的第一日,记为新历1月1日。 太平镇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这里的人看起来就像是突然蒸发了。 但是,若是突然人都不见了。 为什么交通没有混乱,汽车都停在路边,路上只有很少的几辆? 娱乐期刊上的明星报道显示,外面的世界直到2036年9月也一切如常。 是不是就表示,其他地方的人还活着? 徐夏冲向后排的书架。 将一排排书架上的书,横扫在地。 “哗啦啦——” 书籍,画册,期刊散落一地,扬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他坐在地上,抓起一本《地球地理》,翻到版权页:2036年9月印刷。 扔掉。 再抓起一本漫画书:2036年8月。 扔掉。 在看了几百本书的出版日期后,徐夏停下了动作。 从废墟中醒来,他以为自己是末日的幸存者。 他幸存了下来,就可能还有其他幸存者。 他甚至抱着家人也幸存,找到他们的幻想。 徐夏看向收银台上的台历。 没有一本书的出版日期晚于2036年10月15日。 灾难是在这一天突然发生的。 而且,很有可能席卷了全球。 整个世界,一直都好好的。 人们不久前还喝着奶茶,看着八卦新闻。 而现在,他一路行来,见到的只有异常,没有人类。 “还有人吗…” 徐夏低语。 声音在书店里回荡。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第25章 棋盘街46号 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小羞走进了书店。 她停下脚步,看着在书籍堆中的徐夏。 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衣服。 “咔哒。” 积木狗也溜达了进来,方脑袋蹭了蹭徐夏的裤腿。 徐夏低头,看着拽着自己衣服的那只小手。 愣了一秒。 然后,他站了起来。 牵住了那只手,往书店门外走去。 …… 徐夏开车来到了棋盘街46号。 这是一家名为“好运来”的中型超市,拉着一半卷帘门。 超市上方还有两个黑色感叹号。 徐夏和小羞钻进半开的卷帘门,进了超市。 超市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膨化食品,日用百货,生鲜区干瘪的蔬菜陈列在不同的区域。 既然有黑色感叹号,就一定有高价值文件。 徐夏走进收银台。 开始翻找。 他用异常物“汽车钥匙”打开收银台的抽屉,倒在地上。 里面全是硬币,2036年10月的营业流水单,进货发票和几张揉皱的促销传单。 不是这些。 他走进后面的经理办公室。 打开铁皮档案柜。 员工考勤表,卫生检查记录,厚厚的商品盘点册… 徐夏把这些纸质文件一本本地翻开,又一本本地扔在地上。 找了整整二十分钟。 周围的地上已经铺满了各种文件。 但那个黑色感叹号,仍旧悬浮在视野中。 徐夏停下动作,站在一片狼藉的超市中央,眉头紧锁。 找不到。 感叹号的提示并不精确。 只标注了这家“好运来”超市,却无法具体定位高价值文件。 一百多年的时间跨度,城市规划早就翻天覆地。 庞德凯在太平镇棋盘街46号的老宅,被推平建成商铺,这很合理。 但黑色感叹号所代表的高价值文件到底应该在哪里? 徐夏深吸了一口气。 站直身子,不再看地上的废纸。 他走到一排排货架前,一寸一寸地扫过货架上的物品。 生鲜区,零食区,日用百货区… 最后,徐夏的脚步停在了一排文具货架前。 货架上挂着一排排透明塑料包装的中性笔、荧光笔和自动铅笔。 在这些文具中间,有一支黑色镀金的老式钢笔。 笔身沉甸甸的,金属质感,镀金的笔夹上雕刻着花纹。 在一堆现代塑料笔中,这支钢笔,显得有点违和。 徐夏伸出手,拿起了那支钢笔。 握住钢笔的这一刻,视野中的黑色感叹号消失了。 是这支笔? 所以,黑色感叹号不仅仅代表高价值文件,也可能代表物品? 可是,这支笔有什么用? 徐夏旋开笔帽。 随手从满地的废纸中,捡起一张收银小票垫在旁边的货架上,将笔尖抵在纸面上。 想测试一下这支笔还能不能写字,或者它是否可以自动写出机密文件。 他在纸上划了一道。 没有墨水流出。 他画了个圆圈。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又画了个方块。 一个漆黑的、方方的口子出现在了纸上,连下方坚硬的金属货架层板都穿透了。 切口处,透出了一丝昏暗发黄的光线,以及一股发霉木头气味。 徐夏停下动作,盯着金属货架上那道裂缝。 这笔,打开了另一个空间? 徐夏走向超市尽头那面宽阔的白墙。 握着那支黑色老式钢笔,在墙上画了一个长条形的门框。 随着最后一笔闭合。 白色的乳胶漆褪去。 一扇厚重的深色实木门,出现在了白墙上。 徐夏将钢笔收进口袋。 推开门。 一股比刚才更加浓烈的霉味和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黑暗中透出几缕昏黄黯淡的微光。 徐夏打开手电,跨了进去。 小羞牵着他的衣角,积木狗“咔哒咔哒”地,也跟着他走了进去。 一楼是标准的上世纪二十年代的洋楼客厅。 真皮沙发,留声机,红木茶几,墙上挂着风景油画。 除了落满灰尘,这里看起来就是一户普通人家。 徐夏顺着木质楼梯上到二楼,一间间的查看。 他推开第一间房门。 房间墙上贴着泛黄的碎花壁纸,角落里放着布娃娃。 积木狗“咔哒咔哒”地跑了进去,在落满灰尘的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杂乱的爪印。 在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台笨重的圆柱形金属舱。 舱体连接着复杂的黄铜管道和一台生锈的老式压缩机,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 徐夏走上前。 舱体正面是厚重的玻璃。 里面空空如也。 底部残留着一层干涸发黄的结晶体。 金属舱并不是封闭的。 舱门外侧的几个沉重的机械黄铜锁扣,被旋开,规规矩矩地放在了一旁。 这什么鬼东西? 装什么的? 徐夏看着那些打开的锁扣,微微皱眉。 他转过头,发现小羞正安静地站在房间角落,手里抓起了那个破旧的布娃娃玩耍。 徐夏没说什么,退出房间,推开了第二间房门。 这是一间书房。 徐夏拉开书桌的抽屉,找到了庞德凯的日记本。 接触日记本的瞬间,视野中第二个黑色感叹号消失了。 徐夏翻开日记。 1920年7月7日: “我太激动了!我的女儿今天出生了,母女平安。我为她取名幼薇。” …… 1925年9月3日: “薇薇患上了一种极度罕见、器官迅速衰竭的不治之症。现代医学已经宣告了她的死刑。”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去。她才五岁。” “我让人在太平镇的家中打造了一台制冷舱,用防腐液和低温延缓她肉体的腐坏。” “我一定会找到办法。” …… 1925年10月10日: “公司终于拿到了那块标本。” “那是1918年,一名冰川学家在北极冰川深处挖掘出的陨石。” “检测报告显示,陨石内部存在着地球上从未发现过的未知病菌。” …… 1925年11月14日: “公司高层是一群短视的蠢货,他们只盯着主病菌的潜力。” “但我发现了伴生体。” “我瞒着所有人将其剥离。它极度微小,却拥有着违背现有生物学的恐怖能力——‘死体组织重构’与‘完美拟态’。” “薇薇有救了!” “我将伴生体命名为:样品7生命” “我的女儿,会再次睁开眼睛。” 第26章 观云水榭 徐夏合上庞德凯的日记。 庞德凯妻子信中提到的,镇子里失踪的人与庞幼薇有关? 她明显已经在1925年死了,但是融合七号样品“生命”后,又活了。 活过来的庞幼薇肯定不是人。 她从制冷舱里出来,去了哪里? 她把全地球的人都抹杀了? 徐夏觉得有点扯。 他看了看小羞和在小羞身边摇尾巴的积木狗,又觉得这也不是不可能。 这末世有食量巨大,没有体温,不睡觉的小羞。 有吃下一车黄金,体积重量不变的玩具狗。 那有让全地球人消失的五岁小女孩,好像…也不奇怪? 徐夏牵着小羞回到超市。 从半开的卷帘门钻出。 太阳西斜,给天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晚霞。 天快黑了,他得给自己和小羞找个睡觉的地方。 徐夏回到越野车上,打开太平镇的交通图。 视线停在了镇北天然大湖边缘的一小块独立区域。 上面标着四个字:观云水榭。 徐夏挑了挑眉,他听说过这个楼盘。 2025年,这楼盘刚建成,上过热搜。 据说环境极好,不卖普通富豪,看个沙盘都得先验资五千万。 徐夏把地图扔进中控台储物箱。 “小羞,今晚我们去个好地方睡觉。” 他启动越野车。 越野车驶出主干道,开上了一条宽阔的盘山路。 太平镇是一座历史古城。 黄昏下,镇外那片广阔的天然湖泊宛如一块巨大的碎金玻璃。 沿湖栽种着垂柳。 微风拂过,长长的柳枝掠过水面,荡起圈圈涟漪。 几分钟后,一座气派的仿古门楼挡住了去路。 两扇厚重的朱红色实木大门,镶嵌着兽首铜环。 大门边,嵌着个面部识别门禁。 徐夏用“汽车钥匙”打开门。 几栋仿古建筑风格的独栋别墅,沿着漫长的湖岸线错落分布着。 每一栋都隔着很远。 它们依山而建,粉墙黛瓦,飞檐翘角。 建筑的一半隐入葱郁的崖壁与古木之中,另一半则用巨大的承重柱支撑,直接悬空探出水面,与广阔的天然湖泊融为一体。 徐夏把车停在了独占一整片湖湾的“一号”院。 这栋别墅的位置最好。 小羞跳下车,徐夏也从副驾驶座下来,和小羞走上石阶,来到了正门前。 打开门。 迎面而来的,是带着雨后松林气息的凉爽冷气。 这屋有电? 徐夏喜出望外。 随即回忆起,当时热搜上介绍过,这个楼盘是零能耗绿色建筑。 配备太阳能供能,雨水收集和过滤系统。 “欢迎回家,主人。已为您开启最高权限。” 空旷的客厅里响起智能管家柔和的电子音。 全屋的隐形光源如水波般逐一亮起。 徐夏环顾客厅。 悬浮式的岛台,流线型的沙发。 墙壁内嵌着直通顶部的恒温酒柜,微型机械臂安静地停靠在各色酒瓶之间。 最绝的是客厅的另一端。 那里没有任何墙壁,只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无边湖景和燃烧的红霞。 徐夏往前走了一步。 他记得当时楼盘的广告说这是声控的。 “打开。”徐夏开口。 那面全景落地窗,无声无息地降入了地板下方。 客厅与外界的边界消失。 傍晚湖面的气息扑面而来。 脚下,就是千年的湖水。 徐夏甚至能想象到,躺在边上那个沙发上打手游,会有多爽。 随后他又懊恼地想:“打什么手游,手机早不见了,而且现在根本没有网络。” 徐夏叹了口气。 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 拉开双开门大冰箱。 感应灯柔和地亮起,徐夏开心了。 最上面一排,整整齐齐地码着气泡水和可乐,瓶壁上挂着一层冰霜。 徐夏抽出一罐可乐,单手扣住拉环。 冰镇的碳酸气泡声响起,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低下头,发现小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腿边。 绿色的眼睛,正盯着冰箱的一个独立抽屉。 徐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抽屉面板上显示着:海鲜舱,-60℃。 徐夏拉开抽屉。 里面躺着两块砖头大小的真空包装的肉块。 白色的霜降脂肪像网一样穿插在细腻的粉红肉中,里面还夹杂着一些粗脂肪筋。 “蓝鳍金枪鱼…大腹?” 他在美食短视频中没少见这个东西。 那些探店博主夹起薄薄一片塞进嘴里,闭着眼睛恨不得当场羽化成仙,据说一口就能吃掉普通人半个月的生活费。 徐夏伸手拿出一块冻得梆硬的金枪鱼砖,转身“哐”地一声,砸在悬浮中岛台上。 “今天不吃午餐肉罐头了。” 徐夏看着小羞。 “今天吃刺身。” 话音刚落。 中岛台面上显示出了一个屏幕。 厨房响起了电子音: “检测到食材:顶级蓝鳍金枪鱼大腹。” “当前状态:-60℃超低温急冻。推荐食用方式:刺身。” “为保证完美口感,已为您开启‘超声波活水无损解冻槽’。” “正在注入纯净水,盐度已自动调节至3.5%深海标准,水温锁定15℃。” “预计达到最佳微冻下刀状态耗时:十二分钟。” 伴随着语音,徐夏左手边的一块大理石台面无声滑开。 一个散发着蓝色微光的水槽显露了出来,里面水波荡漾。 徐夏剪开真空包装,把金枪鱼扔进了那个高科技水槽里。 然后,他走到客厅的流线型沙发上坐了下来。 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 前方没有墙壁。 只有微风、晚霞和无边无际的湖水。 小羞坐在他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边的晚霞。 积木狗则趴在恒温酒柜旁边,舔着合金柜门。 “这个不能吃。” 小羞转头说了一句,又看向天。 徐夏闭上眼,靠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 “滴——” 水槽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解冻完毕。当前鱼肉中心温度-2℃,已达最佳切片状态。” 徐夏睁开眼。 走回中岛台。从水中捞起那块金枪鱼。 鱼肉的颜色粉樱,大理石般的脂肪纹理仿佛活了过来。 徐夏抽出台面上一把细长的刀。 将鱼切好,摆盘。 粉白相间的肉片铺在暗金纹理的黑瓷长盘上,甚是好看。 他又在冰箱冷藏区翻出了一小瓶酱油和一袋芥末。 这就算齐活了。 徐夏端着盘子和调料走回客厅。 将黑瓷盘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开饭。” 第27章 地下车库 小羞转过头,直接伸手,捏起一块最厚的刺身,塞进嘴里。 徐夏夹起一块刺身,抹上一点芥末,蘸了蘸酱油。 送入口中。 “舒坦。”徐夏呼出一口气。 坐在旁边的小羞停下了往嘴里塞刺身的动作。 她捏起一块刺身,按在那管芥末的开口上,挤了一大坨上去。 绿油油的一层,比鱼肉还厚。 徐夏眼皮一跳:“哎,那玩意儿不能…” 话音未落,小羞已经把那块肉塞进了嘴里。 嚼了两下。 小羞的动作突然定格了。 她依然面无表情。 但两行清澈的眼泪,从她眼里“吧嗒吧嗒”掉了出来,砸在茶几上。 即便如此,她的下巴依然在咀嚼着。 徐夏拿着筷子,看愣了。 默默地把那管芥末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一盘刺身很快吃完。 徐夏又做了一盘,小羞吃完后,依旧盯着厨房里的那台大冰箱。 徐夏任命地站起身,重新走回冰箱前。 拉开了冰箱的“干式恒温熟成区”。 将里面的熟食都搬了出来,包括一条火腿和十几盒鱼子酱。 “吃吧。” 徐夏撬开鱼子酱的铁盖,将火腿切成大块,一股脑地堆在了小羞面前。 待小羞吃完。 徐夏牵着她顺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铺着厚实的羊绒地毯,走廊两侧分布着几个房间。 徐夏推开主卧。 足有一百平米的空间,全景落地窗外,是暗下来的湖面和漫天星光。 “这间我睡。” 他又走到隔壁,推开次卧的门。 “你虽然不用睡觉,但晚上可以呆在这间。” 小羞看了一眼那张柔软的大床,走了进去,积木狗“咔哒咔哒”也跟了进去。 “记得先洗澡再上床。” 徐夏嘱咐,帮她关上门。 回到主卧。 房间的灯光自动变暗,换成了助眠的暖色调。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淡淡的安神熏香。 “去除熏香。” 徐夏下令,他最不喜欢闻这些。 他走向主卧配套的浴室。 浴室外面依然是无敌的星空湖景。 智能浴缸中早就放满了冒着热气的温水。 徐夏脱下衣裤,躺进了浴缸中。 温热的活水没过胸口。 智能浴缸的按摩功能开启。 徐夏靠在浴缸边缘,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泡完澡后,他走到衣柜前。 拿出一件男士睡衣套上。 躺到了主卧的床上。 自适应减压床垫在两秒内,自动检测到了他的体重和骨骼,精准地托住了他的颈椎和腰椎。 徐夏盯着天花板。 第一次觉得,这末日,也不全然是坏处? 第二天。清晨。 徐夏推门下楼。 来到了别墅的地下车库。 车库的面积大的惊人。 中央的泊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超跑。 流畅的流线型车身,在冷光下泛着哑光。 徐夏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玩意儿在2025年可是限量版。 还没等他走近。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咔哒咔哒”声。 积木狗冲了过来。 “哎,你等——” 徐夏话还没说完,积木狗已经扑向了跑车。 它一口咬在了超跑的引擎盖上。 这辆绝版跑车被它一点点吞噬。 短短十分钟。 原地只剩下一滩真皮座椅的碎屑和几块防爆玻璃渣。 积木狗停了下来。 外壳开始膨胀。 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了一大截,直接从玩具狗大小,变成了猎犬大小。 它“咔哒咔哒”抖了抖尾巴,走到徐夏面前,乖巧地坐下。 徐夏扯了扯嘴角。 “一顿饭吃了几千万,你比小羞还能造。” 他转过身,向车库的更深处走去。 那里停着一辆“越野装甲房车”,很明显是私人改造的。 车厢部分完全被铆钉和高强度复合装甲包裹,顶部还铺满了太阳能充电板。 简直是一座移动的小型堡垒。 徐夏拉开驾驶室车门。 中控台上有一个带有“武备”字样的红色机械开关。 他伸手按下。 车厢侧面的一块装甲板缓缓向外弹开。 徐夏跳下车,走到侧面一看。 脸上的笑意彻底压不住了。 这是富豪专属的“末日战备柜”。 没有绝对违禁的热武器,但里面的冷兵器足以让任何一个生存狂眼红。 两把通体黑色的重型复合十字弩,造型极其夸张,布满了复杂的滑轮组。 旁边的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上百支黑色的箭矢。 徐夏随手抽出一支掂了掂。 箭杆不知道是什么复合材料做的,极轻。 但前面的箭簇却沉甸甸的,闪着冷光,锋利得看一眼就觉得扎眼。 下层挂着几把一体成型的钛合金手斧,几件黑色衣服和头盔。 最底部的抽屉里,塞满了高级军用急救包和净水药片。 “这帮有钱人,是不是早就知道要出事?” 徐夏嘟囔了一句。 他坐回宽大舒适的驾驶座上。 有了新车,还是带装甲的房车。 然后呢? 他刚醒来时,只想活命,找到生存物资。 后来发现庞德凯妻子的家书,就想来到太平镇,找到末日的原因。 现在,来到了太平镇,全世界的人似乎在2036年的10月一瞬间消失了。 而庞德凯的日记告诉他,他五岁女儿庞幼薇的尸体在1926年接触了未知病毒,复活后,镇上的人就开始失踪。 就算顺着日记推理,这小女孩活了上百年,进化到2036年抹杀了全地球的生命体,他又到哪儿去找这小女孩? 就算能找到,他又有什么能力对付她? 他连自己怎么幸存下来的都不知道。 徐夏靠在真皮头枕上,盯着车库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几分钟后,他重新坐直了身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的视野中,百米内会出现预警的感叹号。 百米之内,高价值文件或物品会跳出黑色感叹号,而异常则会触发蓝色或红色感叹号。 他可以用最原始的办法——跑图啊。 徐夏叫上小羞,带上猎犬大小的积木狗。 驾驶着装甲房车,开始了“扫图”。 他开得很慢,每小时十公里。 开过太平镇的居民区,开过医院,开过镇中心最繁华的街道。 一条街一条街的搜索着。 终于,他看到了沿街的一家“顺达快递驿站”上,悬浮着一个黑色的感叹号。 第28章 顺达快递驿站 徐夏走进驿站,货架上密密麻麻码放着快递包裹。 连地上都堆着一堆。 这要怎么找? 徐夏找了个板凳坐下,开始一个包裹一个包裹的拆开。 拆了地上的几十个,视野中的黑色感叹号仍旧没有消失。 寄件日期也全部是在2036年10月15日的前几天。 而货架上还堆放着几百个包裹。 想到驿站旁有一家便利店,他对身边的小羞说:“小羞饿了就去便利店里找东西吃。哥哥还要在这儿待一会儿。” 小羞乖巧地点了点头。 徐夏继续开始拆货架上的快递。 刚拿起一个,徐夏愣住了。 快递上的寄件人栏写着“王浩”。 收件人则是“周阳”。 寄件日期:2036年10月14日。 王浩?周阳? 他的大学室友? 这是同名同姓吧? 徐夏拆开快递。 里面是一大包太平镇特产的晒干湖鲜,还有一张请柬。 “老三,你要的湖鲜寄过去了,纯天然的。这儿虽然比不上首都,但空气好、人简单,我这数学老师当得也舒心。下个月我二胎满月,你一定要从首都过来,咱哥俩在湖边好好喝一顿。” 请柬上有一张四口之家的全家福照片。 虽然照片里的王浩胖了一圈,但徐夏一眼就认出,他就是2025年和他一个寝室的王浩。 他穿着得体的西装,抱着一个婴儿,旁边站着一个笑起来有两个浅浅酒窝的女人,女人手里牵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 徐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个女人他也认识,是中文系的林晓晓。 2025年,他们都还是大学生。 11年过去了,王浩和林晓晓结了婚,当了数学老师,有了两个孩子? 徐夏回过神。 发现视野中的黑色感叹号并没有消失。 他继续拆下一个货架上的快递。 货架上有一个长条形的包裹。 徐夏只撇了一眼,就惊得猛地抓起包裹。 包裹上的收件人写着“徐羞”。 收件地址:太平镇古井巷31号,落霞民宿。 寄件人:艺美画材行。 寄件日期:2036年10月10日。 他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木盒。 木盒里是一套整齐排列的玻璃瓶,装着极其艳丽的天然矿物色。 旁边塞着一张小票和店主的手写便条。 “亲,你要的朱砂和石青调好了。祝作品大卖!” 徐夏的心砰砰跳。 顾不得黑色感叹号依旧在视野中。 冲出了驿站。 “小羞,我去去就回。” 他开着车,一路狂飙来到了古井巷31号。 这是一座由旧时人家的深宅改建而成的民宿。 院门半掩着,几件卫衣和碎花连衣裙挂在院里的晾衣绳上。 几把蓝色的折叠写生凳随意地散落在石桌旁,一个没盖紧的洗笔筒被打翻在地。 徐夏穿过院子,走进民宿。 一间一间的查看。 最后在西院一间房中的书架上,看到了一张照片。 那是四个女孩的合照。 画面背景正是这座民宿。 照片里的女孩有的大笑,有的做着搞怪手势。 左边第二的那个女孩,穿着白色的写生护服,正对着镜头。 清亮的黑眼睛,长长的双马尾,右嘴角微微上扬,正是他的小妹,徐羞。 不是记忆里2025年七岁的徐羞。 那是十八岁的徐羞。 …… 徐夏将照片塞到了内口袋,回到了顺达快递驿站。 可是,驿站上的黑色感叹号,不见了。 视野里一片干干净净,只剩下那一排排摆满快递的货架,和一地被他刚才拆得乱七八糟的快递盒。 怎么回事?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 黑色感叹号代表的高价值物品从来不会自己移动。 物品被摧毁了? 被拿走了? 这个镇子连只苍蝇都没有,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并拿走那个高价值物品? 徐夏看向货架上那几排他还没来得及拆的快递。 货架最高一层中间出现了一个空位。 “小羞!” 徐夏冲向隔壁的便利店。 便利店里,小羞正坐在收银台上。 手里抓着一根棒棒糖。 “刚才谁来过?”徐夏问。 小羞歪了歪头,指了指驿站后门那条小巷。 “有一个…穿白裙子的姐姐。” “她拿着一个盒子,走得很快。她说,那个东西是她的。” 徐夏跳上车,朝着小巷驶去。 果然,开不了一会儿。 前方一百米出现了一个“白裙子女孩”,头顶着一个黑色感叹号和一个蓝色感叹号。 徐夏发现她的身体薄的像是一张纸,侧面看过去几乎没有厚度。 更诡异的是她的动作。 上一秒,她的左脚还在身后。 下一秒,没有抬腿的动作,左脚直接出现在了前面。 徐夏开着装甲房车接近她。 但发现,无论怎么开,怎么加速,黑色感叹号下的距离显示仍旧是一百米。 房车的引擎在咆哮。 时速表上的指针已经是一百五。 里程在增加。 但车依旧无法靠近她。 就在徐夏被这诡异的空间逼得快要发疯时,前方的“白裙子女孩”,突然嘟囔着: “哎呀,这角怎么瘪了一块…快递员肯定又乱扔包裹了…” “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高级护肤品…这包装怎么摔成这样了…” 徐夏过了一遍自己手中的异常物,拿出“金属口哨”,想看看能不能让“白裙子女孩”停止移动。 他吹响了口哨,“白裙子女孩”停止移动了10秒。 但是在她静止的这10秒内,徐夏的车也是静止的,根本于事无补。 他又摆弄了一会儿异常物保险柜“密码锁”,也没有什么效果。 徐夏坐在驾驶室里,看着前面那个心疼着护肤品包装的诡异背影,陷入了思索。 他停下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把双手插进口袋,想着前方的景点,以一种路人散步的姿态,慢悠悠地朝前走去。 这一次,周围的空间没有任何异样。 徐夏毫无阻碍地走到了“白裙子女孩”的侧面。 靠的这么近,他才看清她的五官糊成了一团,只有一双黑眼睛,死死盯着怀里的包裹。 “白裙子女孩”无视了徐夏的存在,抱着快递走到了巷子尽头的一栋居民楼下,停住了脚步。 随后,她陷入了极度的焦躁。 嘟囔着:“我手机呢?我没带手机怎么拍开箱视频?” “没视频要是里面碎了,客服绝对不给我补发的!” “不能手撕…撕坏了防伪外包装,退货要扣折损费的,我得找把刀…” 第29章 异常记录005收件人 徐夏站在旁边,叹了口气,抽出插袋中的匕首,递了过去。 “用这个划吧。” “白裙子女孩”僵硬地转过头,伸出没有厚度的手,接过了那把刀。 对准纸箱封口处的透明胶带,用力划了下去。 但那把锋利的匕首,划在那层透明胶带上,竟然迸发出来刺眼的火花! “白裙子女孩”机械地划了十几下。 匕首卷曲、崩口了。 而那个快递纸箱和封口的透明胶带,却连一道最细微的白印都没留下。 徐夏拿回卷刃的匕首,彻底无语了。 强行破坏不行,是不是有什么规则? “白裙子女孩”的执念是验货,快递包裹却又打不开。 什么规则能让她放弃这个执念? 徐夏转身,一路小跑回了驿站,在一堆杂物里翻出了一件脏兮兮的“顺达快递”工作服套在身上。 接着,他又在柜台角落找到了一把手持扫码枪。 他试了试扫码,却发现没有电。 “不会这么倒霉吧。没这东西怎么走退件流程骗过她?” 徐夏急得冒汗。 小羞走过来,拉了拉徐夏的衣角。 她指着趴在地上的积木狗。 徐夏看过去,整个人都傻了。 积木狗的前肢正在解体,翻转,竟然当着徐夏的面,硬生生变形成了一个带有红外线扫描模块的金属握把! “…这玩意儿还能当外设用?” 徐夏狂喜,一把抓过积木狗变形出的扫描握把。 他穿着快递服,跑回巷子尽头。 走到“白裙子女孩”面前,开口道:“别录了。这件快递店家装货时不小心,内件破损了。不用签收。退回网点后,店家会重新发货。” “白裙子女孩”僵住了:“我的精华液…” 徐夏补了一刀:“退回去客服直接给你换新的。你现在要是强行拆,碎了你也得收货,全算你自己的啊。” 说罢,他举起了手里的扫描握把,对准了包裹上的条形码。 “滴——!已退回。”积木狗非常智能地模拟出了一声逼真的电子合成音。 “白裙子女孩”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重新发货又得等好久,我还等着用呢。” 她把包裹往徐夏怀里一塞。 随着包裹离手,她的身体化作漫天碎纸屑,消失在了空气中。 地上一地纸屑中,躺着一卷还剩大半的透明封箱胶带。 一圈圈透明的胶面上,隐约有着细小的黑色乱码像液体一样缓缓流动。 徐夏把快递夹在腋下,蹲下身,捡起了那卷胶带。 就在他触碰到胶带边缘的瞬间,他被拉入了一段记忆中。 “老板,拿卷宽的封箱胶带。” “我那个几万块钱的精华液刚送到隔壁驿站,我得带着胶带去当面录像验货。” “要是包装有半点瑕疵,我直接原样封死,当场拒收。” “我的精华液还在架子上…谁也别想碰!谁也别想撕开那层封条!谁都不许动!” 记忆在此刻断掉。 徐夏拆开快递。 里面是一个包装奢华的礼盒。 厚厚的防震海绵里,躺着几支造型精致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金色的液体。 徐夏皱着眉头,从里面捏出一张烫金的说明书。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深层抗老”、“提拉紧致”、“重塑肌肤屏障”之类的词汇。 接触的瞬间,黑色感叹号消失了。 就这? 这玩意儿凭什么能顶着个代表高价值物品和文件的黑色感叹号? 他耐着性子翻到说明书的背面,在一堆看不懂的化学成分表最下方,终于看到了一行他能看懂的字: “研发/生产商:源生生物科技集团。” 这个名字徐夏有印象。 在2025年,源生就已经是全球排名前几的跨国生物医药巨头了,没想到到了2036年,连高端护肤品都开始涉足了。 徐夏将礼盒和说明书收好。 回到了驿站。 积木狗已经恢复原状,正绕着小羞“咔哒咔哒”摇尾巴。 徐夏走入驿站旁边的便利店,搬了半个便利店的食物到房车中后,坐上驾驶座: “走吧,小羞。” 小羞爬上副驾。 积木狗窜上后排座位。 徐夏启动房车。 回到观云水榭。 吃完晚饭。 徐夏躺在床上,打开日记本,开始记录。 新历1月20日: “昨天傍晚抵达了太平镇。太平镇和这个世界的人像突然蒸发了一样。最后的活动时间是2036年10月15日。” “末日很可能是2036年10月突然发生的。所以我记录的新历1月20日,很可能是2036年11月上旬左右。” “可是,季节却对不上,现在天气并不冷,每天都万里无云。但昨天,太阳光变白,天空下起了闪着光的雪。” “今天我看到了三十几岁王浩的照片,还看到了十八岁徐羞的照片。小丫头长大了,很漂亮。” “可是,若是王浩在2036年的时候还活着,异常001李坤,为什么是大学生模样?” “今天再次遇到异常。” 《人类异常手册》-异常记录005收件人 异常分类:规则类/执念锚定型实体 实体表征:呈现为身穿白裙的年轻人类女性,但躯体看起来像纸,侧视几乎无厚度。行动时丧失连贯的肌肉发力过程。双手始终抱住一个快递。 前身身份:地球人类。2036年的一名年轻女性网购者。 异常起源:灾变发生时,正准备签收并拆封昂贵的玻璃瓶装护肤品。极度害怕没有“开箱视频”导致退货理赔失败。这种强烈的“验货焦虑”与“免责诉求”在灾变中被固化,最终化为被物流规则支配的异常实体。 运行逻辑:具备两重绝对规则。一、空间操纵:一旦判定目标带有“追击”或“抢夺”意图,实体与目标间的空间距离将无法缩小。二、状态锁死:怀中的快递包裹及封箱胶带处于“绝对刚体”状态,免疫任何物理破坏。 克制方案:以“无敌意路人”状态靠近,利用更高层级的“物流系统权限”进行逻辑解构。通过制服伪装与扫码设备模拟,宣告该件卖家发货时破损需要退回。免除其作为收件人的担责焦虑,其执念死结即可解开,本体随之化为纸屑消散。 异常物:一卷透明封箱胶带。胶带内部隐约有黑色乱码在流动。 异常物状态:效用暂时未知。现贴身放置以待后续观察。 备注:快递是黑色感叹号标注的高价值物品和文件。快递中是一套高级护肤品和说明书。护肤品出自全球排名前列的跨国生物医药巨头——源生。 第30章 源生 徐夏盯着“源生”两个字。 “生物医药…” 他猛地扔下笔,翻出了庞德凯的日记。 他翻到1925年10月10日那页。 “公司终于拿到了那块标本。” 又翻到1925年11月14日那页。 “公司高层是一群短视的蠢货,他们只盯着主病菌的潜力。” 庞德凯所在的公司,是一家生物公司? 会不会就是“源生”? 徐夏想着这个巨大的可能性,决定明天一定要去镇上的图书馆。 查查“源生”是否是一家已经存在百年的生物公司。 第二天一早。 徐夏和小羞来到了太平镇图书馆。 徐夏走上二楼,在一排排书架间快速穿梭了片刻。 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厚重的精装书。 《源生帝国:跨国生物巨头的百年崛起》 徐夏翻开封面,略过了那些冗长的商业吹捧序言,翻到了附录里的“企业大事记”。 第一页。 清清楚楚地印着: “1918年,源生生物研究所(源生集团前身)成立,致力于探索生命的终极奥秘…” “1925年,由首席生物学家庞德凯博士带领的源生研究团队取得重大突破,奠定了源生集团未来百年的核心技术基石。” 庞德凯。 他任职的公司果然是“源生”。 徐夏继续翻页。 “1987年,源生基因实验室紧跟生物科技前沿,在全球率先注册了‘端粒酶活性稳态提取’的独家专利。” “2005年,随着人类基因组计划的全面完成,源生集团正式宣布进军‘靶向基因修饰’与高端再生医学市场。” “2024年,源生集团与顶峰防务达成深度战略合作,启动‘人类机能优化’联合实验室。” 徐夏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这本书记录的最后一条大事记。 “2035年,源生集团发布划时代产品——深层驻颜凝胶。该产品能抹平岁月痕迹,被誉为人类战胜衰老的里程碑。” 徐夏合上这本厚重的商业传记。 源生,果然和灾难有关。 徐夏站起身,走出了安静的阅览室。 就在他刚迈出两步的时候,视线突然晃动了一下。 起初,他以为是长时间看书导致的用眼过度。 他的眼前出现了几只微小的“飞蚊”。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 等他再次睁开时,那几只“飞蚊”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多了。 徐夏眉头紧锁,加快脚步走下二楼。 刚走到一楼大厅,一直安静趴在小羞脚边的积木狗,猛地跳起。 徐夏警惕地扫视四周,并没有看到什么蓝色感叹号。 回过头,却发现积木狗的机械眼,正锁定在自己身上。 小羞也死死盯着自己,突然道: “徐夏,你眼睛里有字。” 什么? 徐夏浑身一僵,转头,看向大厅角落里的镜子。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左眼白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如同活体蛆虫般蠕动的黑色微小字体。 字的排列是乱的,无序的表达。 “这是…什么东西?!” 徐夏恐慌起来。 他拼命用手去揉搓左眼。 刚开始揉的时候只感到一点痛痒。 但是越揉,那种刺穿神经的疼痛和瘙痒就越强烈。 这些字在眼球的毛细血管里疯狂游走、繁殖、散发着微弱的幽蓝色光芒。 甩不掉。 它们是活的! 徐夏死死捂住眼睛,疼得跌退了两步,直接撞到了书架上。 “把这东西弄出来!帮我弄出来!快啊!” 他语无伦次的大吼。 小羞手里的棒棒糖掉在了地上。 她盯着捂住眼睛的徐夏。 积木狗前肢的金属积木翻转,重组成了一只精密的机械臂,臂头装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它猛地扑了上来,机械爪死死固定住徐夏的头颅。 在徐夏惊恐放大的瞳孔中,手术刀直接刺入了徐夏的左眼眶! “呃啊——!” 徐夏痛苦地尖叫。 一颗布满黑色小字的眼球被手术刀完整的挑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徐夏大口喘着粗气,用仅剩的右眼看向地上的那颗眼球。 眼球在触地的瞬间,化为了一滩散发着蓝光的恶臭液体。 他再次看向镜子。 他的脸上满是鲜血。 空荡荡、不断往外涌血的左眼眶里,竟然依旧悬浮着一团黑色的小字! 那些文字浸泡在眼眶的鲜血中,顺着裸露的视神经,快速向着他的大脑皮层蔓延。 徐夏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地板上。 剧烈的抽搐瞬间席卷全身。 黑色文字已经顺着视神经侵入了脑干,切断了他的运动中枢。 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大口干呕着。 吐出来的不再是胃液或鲜血,而是一团团带有黑色微小文字的幽蓝色絮状物。 在极度的痛苦中,徐夏终于意识到。 源生集团根本不怕别人去查历史。 只要查了历史,顿悟了“源生操控人类,与人类灾难有关”,就会被感染。 小羞快步跑过去,抱住了徐夏的胳膊。 积木狗也跑过来,扯着徐夏的裤腿。 下一秒。 积木狗瞬间解体! 无数块金属积木犹如风暴般围绕着徐夏和小羞旋转、拼接。 一个倒扣的半圆形金属护罩砸落,将徐夏和小羞扣在其中。 护罩内壁亮起金色的能量网。 但徐夏身体的崩溃却根本没有停止。 幽蓝色的絮状物混杂着鲜血,顺着徐夏的七窍疯狂涌出。 小羞抱着徐夏的胳膊,伸出手,去擦拭徐夏脸上的那些蓝色液体。 但她刚擦掉一点,更多的带字絮状物就从徐夏的皮肤下涌了出来。 “徐夏…” 小羞歪着头,绿色的眼睛里透着不解。 徐夏的视线已经彻底被幽蓝色填满。 他听到了自己脑中传出微不可察的轻响。 他仰面躺着,猛地挺直了脊背。 随后,彻底软了下去,停止了呼吸。 沉闷的血肉破裂声接连响起。 徐夏的胸腔、四肢,瞬间破裂。 无数幽蓝色的粗壮菌菇,破体而出。 那些巨大的菌菇连同徐夏的血肉、骨骼,快速融化、崩塌。 短短几分钟。 地上的尸体消失了。 变成了一滩散发着蓝光的恶臭血水。 死寂的图书馆中。 徐夏空荡荡的卫衣和牛仔裤,瘫软在地板上蓝色的水渍中。 第31章 存在感 2025年。 徐夏揉了揉眼睛,只来得及给陆璃打了个电话。 再次醒来时,他在校医院的急诊室。 他看向陆璃桌上的台历:2025年5月16日。 “我死了。” 很肯定的声音。 “是的。凌晨两点半死的。”陆璃回答。 “怎么死的?” 陆璃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播放徐夏寝室昨晚的监控录像。 徐夏眼中出现黑色小字,菌菇从他的血肉中长出来,他的尸体最后化为了一滩蓝水。 李坤,王浩,周阳被徐夏痛苦的叫声惊醒,吓得魂不守舍。 陆璃赶到,处理了地上的蓝水,消除了寝室三人的记忆。 “死得还挺惨。”徐夏看着录像中地上的蓝水。 “幸亏你启动了B计划,一直在实时备份自己。” 徐夏伸手把电脑拉了过来,拖动进度条,回放着录像。 画面定格在自己倒地,双眼圆睁的那一帧。 他放大画面,仔细查看着自己眼中出现的黑色小字。 “眼睛中的字是乱的,这是典型的视觉模因感染,而且一旦感染就会触发死亡。这是一个K级异常。” “但这不对。”徐夏松开鼠标。 “凌晨两点半,我在睡觉,眼睛闭着,怎么会感染视觉模因?” “难道是有潜伏期?我白天看了什么,到了晚上发作?” “那我岂不是现在也不安全,模因还在我的记忆里,潜伏期一结束,我还是会死?” “而且,我们在地球追踪的异常,是K级异常976史莱姆,它的攻击方式并不是信息模因。” “是它变异了?还是地球上还有其他K级异常存在?” 徐夏看了看时间,“天要亮了,我先回去。先查看一下寝室,看看我有可能白天看了什么东西。” 他离开校医院,回到了寝室。 凌晨四点。 寝室里一片漆黑。 只有李坤和王浩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徐夏关上门,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 早上七点半。 刺耳的手机闹铃声响起。 周阳揉着太阳穴从床上爬下来,满脸痛苦地嘟囔: “昨晚应该睡得很好啊,连个梦都没做,今天怎么感觉头这么晕…” “一定是闹钟响的太早了!”王浩抱怨。 徐夏躺在床上,“我胃痛,去不了了。” “李坤,第一节课帮我请个病假。” “靠,又请病假,仗着和陆医生关系好啊!” 李坤骂骂咧咧地穿好鞋,一把抓起桌上的课本,顺手推了一把还在揉脑袋的周阳。 “别磨蹭了!要迟到了,快走!” 周阳背上书包赶紧跟上。 三人风风火火冲出了寝室。 徐夏掀开被子,下了床。 从自己的书桌抽屉里,拿出了一面巴掌大小、长满斑驳铜绿的古代铜镜。 这是一件古物,虽然看起来像是地摊上买来的。 在它的镜面反射下,任何高维信息、模因文字、复杂的几何图案,都会扭曲失真。 用它看东西,看不清任何细节。 但恰恰是这种“看不清”,完美切断了视觉模因感染所需的“理解”过程。 徐夏背对着书桌。 举起那面铜镜,越过自己的肩膀。 闭上左眼,用右眼通过铜镜斑驳的反射面,一点点扫视着寝室。 镜子里的画面昏暗、发黄。 铜镜的视野划过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他昨天浏览的网页。 划过教材。 划过寝室环境中的图片和文字。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他仔细回溯了昨天所有的记忆。 昨天是很平常的一天。 没有看到诡异的图案。 没有任何能触发模因的契机。 除非… 这是一次针对他的精准打击。 昨晚杀死他的那个模因异常,根本不需要物理媒介,也不需要他“理解”。 它无视了空间,无视了介质。 直接在他的视网膜和脑干中,凭空引爆了。 正想着,他的手指上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小伤口。 鲜红的血滴下来。 他更确定了是有人专门在针对自己。 徐夏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呼吸和心率。 不管是潜伏期,还是有人针对自己。 为了躲避那个随时可能再次降临的,针对他的模因秒杀。 他必须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彻底变成一个“透明人”。 于是,他将“徐夏”这个概念,降到了最低的临界值。 …… 徐夏走出寝室,顺着楼梯往下走。 迎面跑上来一个咬着包子的男生。 男生只顾着看手机,直直地撞到了徐夏的肩膀上。 被撞得一个趔趄,手机差点甩飞出去。 “哎呦,不好意思,同学!” 男生赶紧站稳,抬起头,看着徐夏的脸连声道歉。 “没事。”徐夏继续下楼,认出他是隔壁寝室的赵诚。 赵诚转过头,饶了饶头,视线扫过在他下方台阶上的徐夏。 “奇怪…” “我刚才撞谁了?” 赵诚嘀咕了一句,转过头继续狂奔。 中午,二食堂。 徐夏端着餐盘,排在王浩前面,和打饭大妈四目相对。 徐夏:“阿姨,要个鸡腿。” 大妈看着徐夏,很自然的点了点头:“好嘞,同学。” 大妈手腕一抖,极其丝滑地越过徐夏的餐盘,把一个大大的鸡腿,扣在了排在徐夏后面的王浩盘子里。 王浩愣住了:“阿姨,我没点鸡腿啊?” 大妈也愣住了,举着勺子一脸迷茫:“哎?奇了怪了,我刚刚想打给谁来着?算了,送你了。” 王浩端着盘子走了。 徐夏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餐盘。 他不仅防住了高维打击,还成功防住了自己的午饭。 徐夏饿着肚子,回到了寝室。 王浩吃完饭在打游戏,周阳在上铺看。 寝室门被推开。 李坤拎着个塑料袋走了进来,满头大汗。 “楼下的冰柠檬茶,见者有份!” 李坤拿出一杯,递给王浩。 又拿出一杯,递给周阳。 接着自己拿了一杯,美美地吸了一口。 桌面的塑料袋里,还静静地躺着最后一杯。 李坤看着那杯多出来的柠檬茶,愣住了。 他绕了绕头,目光扫过寝室。 扫过正坐在椅子上的徐夏。 “我是不是概率论上傻了?我为啥要买四杯奶茶?” 李坤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徐夏伸出手。 “那是我的。” 李坤像没听到一样还在嘟囔:“我为什么要老板做四杯?” 王浩摘下耳机,瞥了一眼。 “你小子钱多烧的吧?正好我这杯快喝完了,那杯归我。” 徐夏的手指,已经碰到了冰凉的塑料杯壁。 李坤手腕丝滑地绕过了徐夏的手背,抓起那杯柠檬茶,“啪”的一声放到了王浩的桌上。 “拿去拿去,撑不死你。” 徐夏僵在半空。 王浩插上吸管,喝掉了那杯本属于他的冰柠檬茶。 李坤拉开椅子,一屁股坐在了徐夏的床沿上,和王浩聊起了游戏排位。 第32章 最佳助攻 下午。上课铃响。 拓扑学老头推了推老花镜,翻开点名册。 “徐夏?” 徐夏举起手,声音洪亮:“到。” 老头抬起头,目光如炬。 视线精准地落在了第一排正中间——徐夏的脸上。 然后,极其丝滑地掠过了。 老头眉头一皱,在点名册上重重画了个叉。 “徐夏又没来!李坤,你待会儿告诉徐夏,这门课平时分直接清零!” 最后一排的李坤站了起来,一脸无奈。 “好的,老师,徐夏这小子最近确实神出鬼没。” 徐夏双手撑着课桌,看着近在咫尺的老头:“老师,我在这。” 老头低下头,看都没看他一眼。 “刚才谁帮徐夏答的到?胆子挺大啊!” 老头拍了拍讲台,冷哼一声。 “下一个,周阳!” …… 下午三点。 徐夏来到校医院。 走到陆璃桌前,拉开椅子坐下,趴在了桌上。 陆璃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高维打击没杀掉你,把你伤成这样?” 徐夏有气无力:“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他的目光落在陆璃桌角那盒还没拆封的自热煲仔饭上。 “食堂打不到饭了?” “我把‘徐夏’这个概念隐藏了。”徐夏闭着眼,“现在我绝对安全。存在感为零。” “食堂大妈把我的鸡腿扣在王浩盘子里了。” 他抬起头:“璃,这盒饭你打算吃吗?” 陆璃嘴角抽动了一下。 把那盒自热米饭推到了徐夏面前。 “你吃吧。” 徐夏动作利索地拆开了包装。 一边倒水加热,一边问:“艾伦·史密斯查的怎么样?他绝不会在逃出去这么多年后,又无缘无故回到建筑研究所老楼。” “他确实很可疑。”陆璃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 “我发现他近年来频繁出入医院,身体状况恶化得很快。我怀疑他受到了老楼地下室中五号样品的召唤,或者他必须回来再次接触五号样品,才能延命。” “上次小羞在附小门口看到的史莱姆,大概率就是K级异常976。” 徐夏盯着正在冒热气的米饭,掰开一次性筷子。 “这表明,它的仇恨机制被触发了。 “这东西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位置,所以为了保险,我才启动B计划。” “校园中,最近有动静吗?” 陆璃摇头:“没有动静。除了你被杀,没什么异常。” 晚上七点。寝室。 王浩站在穿衣镜前,已经换了三套衣服。 “怎么样?这身黑衬衫帅吗?配上吉他有没有那种校园民谣男神的气质。”王浩扯了扯领口。 “有!不仅有,还透着一股斯文败类的迷人气质。”李坤坐在床沿,满脸兴奋地拍着大腿,“听我的,今晚你可是音乐节上场的第一个,只要台上那首《春风十里》唱稳了,下台就能直接拿下中文系的林晓晓!” 周阳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刀:“拉倒吧,你上次‘偶遇’人家,连‘你好’两字都结巴了半分钟,别待会儿在台上吓得弦都拨不动。” “今晚不一样!”王浩深吸了一口气,“今晚有聚光灯,有气氛。走,出发!” 三个男生推开门,勾肩搭背地走了出去。 徐夏默默起身,像个背后灵一样跟了上去。 三人走在去操场的林荫道上。 李坤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一边走一边往外掏应援物。 “都戴上!都戴上!这可是我斥巨资加急定做的!” 李坤给王浩和周阳一人塞了一个会发光的恶魔角发箍,外加一块粉红色的LED手举灯牌,上面滚动播放着骚包的四个大字:王浩最帅。 发完之后,李坤看着包里剩下的最后一套装备,饶了饶头。 “奇了怪了,咱们明明就去三个人,我怎么下意识填了四份的钱?这卖家还真给我发了四套。” “赶紧扔了吧,这颜色太骚了。”王浩看着那粉红色的灯牌,脚趾扣地。 李坤随手把那多出来的一套灯牌和发箍搁在了路边的长椅上。 三个男生继续往操场走去。 就站在他们身旁的徐夏,默默拾起了灯牌和发箍。 晚上八点。 操场上人山人海。 露天音乐节开始了。 “接下来,有请数学系的王浩同学,为大家带来一首——《春风十里》!” 主持人的声音落下,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王浩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 底下是几千个挥舞着彩色荧光棒的大学生。 前奏响起。 徐夏大摇大摆地,直接走到了最前排。 他站在前排中间,一边喝着冰可乐,一边看着台上的室友表演。 林晓晓正好也在前排,离他不到一米。 女孩正仰着头,看着台上弹吉他的男生,眼睛里映着舞台的灯光,亮晶晶的。 一曲终了。 全场掌声雷动。 王浩鞠了个躬,抱着吉他跑下后台。 十分钟后,操场东北角的树影里。 王浩终于鼓起勇气,站到了林晓晓面前。 李坤躲在三米外的草丛里,激动地用哑语指导进攻。 而徐夏,就靠着旁边的一颗梧桐树,看看王浩,又看看林晓晓,距离两人不到半米。 “学长,你刚才唱得很好听。”林晓晓主动开口,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谢、谢谢。”王浩紧张得手心冒汗,“其实我平时,除了弹吉他,也挺喜欢看书的…” 徐夏在心里侧写:你上学期连马克思都是找人代考的。 林晓晓礼貌地笑了笑,目光掠过徐夏的肩膀:“是吗?我最近在看马尔克斯。学长呢?” “马尔…马尔代夫?”王浩卡壳了。 气氛降至冰点。 徐夏叹了口气,近距离围观这种稀烂的撩妹技术,简直是一种精神折磨。 台上刚好到了换歌的间隙,人群开始向舞台的方向涌动,后排的人挤了过来。 徐夏看准时机,脚尖往前一伸。 “哎呦!” 王浩被后面的人一挤,脚下又被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 手忙脚乱中,他抓住了林晓晓的手腕。 两人同时僵住了。 王浩涨红了脸,触电一样把手缩回来:“对、对不起!后面有人挤我!” 林晓晓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气氛破冰。 两人并肩看着舞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 前方舞台。 数千道花花绿绿的荧光棒汇聚成沸腾的海洋。 泡泡机喷出漫天的泡沫,在镭射灯的照射下折射出梦幻般的色彩。 第33章 打怪兽 徐夏站在树影中。 眼中倒映着代表着无数泡泡的灰色光点。 并不是所有的泡泡都是肥皂水。 灰色光点下的字符显示,其中混杂着数百个折射出微弱绿光的泡泡。 它们顺着声浪和晚风,漫无目的地在操场上空飘荡。 其中一个幽绿泡泡擦过旁边的金属护栏。 金属护栏变成了透明的,过了一会,又恢复了金属的质感。 另一个幽绿泡泡,顺着晚风,轻飘飘的落向林晓晓的头顶。 林晓晓头顶的一小簇头发,变成了绿色。 半空中的幽绿泡泡越聚越多。 舞台左侧的地板开始发出不堪重负、即将碎裂的“咔咔”声。 “徐夏。” 耳机里传来陆璃平直的声音。 “操场现实要崩溃了,这种程度的现实波动,很可能是异常976直接造成的。” “不能等了,必须修补,否则三秒后这片空间会连同里面的人一起碎掉。” 徐夏盯着半空中那片越来越密集的绿光:“是得立刻修复。但是修复完,它的仇恨值会直接顶满,小心。” “拉满总比现实崩溃好。” 接下来的一秒钟内。 数千道银光在操场上空同时亮起,交织成网。 将那些导致现实波动的幽绿泡泡,以及林晓晓头顶那一丝微弱的扭曲,一一精准清除。 林晓晓摸了摸头发:“哎?好像有个泡泡在我头上破了。” 王浩立刻笑着接话:“这是好运的象征。” 五十米外的导播台上,陆璃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它被激怒了,徐夏。” 操场上空,突然喷溅出海量的绿色黏液。 “那是什么?” “下酸雨了?” 前排的学生惊恐地向后推搡,原本沸腾的音乐节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与恐慌。 陆璃再次扔出手术刀。 手术刀连着银色丝线在人群上方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切割网。 落向人群的漫天黏液,全被她在半空中强行绞碎,化作无害的绿色光尘。 惊恐的尖叫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头顶的银色光网。 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人看呆了,有人茫然四顾。 “等等,站在导播台上的那个…是不是校医院的陆医生?!” 眼尖的学生认出了陆璃。 “这网…是陆医生用手术刀织的?” 还没等众人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被彻底激怒的史莱姆,改变了黏液喷射的方向。 海量的黏液放弃了人群,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幽绿色的死亡瀑布,咆哮着,向着陆璃倾泻而去! 全场学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爆发出惊呼。 “这是怪物!!陆医生,躲开啊!!!” “小心上面!!!” 陆璃指尖的银线疯狂舞动,将那些向她倾泻的黏液在半空中绞成气雾。 “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她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傲慢,“也配评为K级异常?” …… 徐夏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操场,在操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一个史莱姆玩具。 他径直走过去。 躺在草地上的那个史莱姆玩具,鼓胀了一下。 一团绿色黏液,从玩具底部“噗”地一声喷射而出,射向徐夏。 徐夏没有躲。 黏液砸在了他的衣服上。 在接触到他的瞬间,那团绿色黏液疯狂膨胀、扭曲。 化作了一只高达三米、浑身黏糊糊的畸形怪物。 怪物发出一声嘶吼,一口将徐夏吞了下去! 但不到一秒。 怪物不见了。 徐夏又出现在草地上。 他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只是有些嫌弃地抹了一把衣服上残留的绿色黏液,甩了甩手。 “这玩意儿是吃下水道的过期海鲜长大的吗?真够味儿的。” 徐夏继续往前走。 草地上的史莱姆玩具剧烈地颤动起来。 “噗!噗!噗!” 连续三团更加浓稠的绿色黏液砸向了徐夏的脚和肩膀。 三只体型更大的畸形怪物拔地而起,长满利齿的巨口同时张开。 咆哮着扑向徐夏,将他彻底淹没。 一秒后。 三只怪物凭空蒸发。 徐夏再次出现在原地,往前迈出了一步。 他的外套上挂满了拉丝的绿色粘稠物,连脸上都有一团。 史莱姆仿佛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它停止了向导播台上的陆璃喷射黏液。 全力对付着面前的徐夏。 黏液不断砸在徐夏的身上。 怪物不断膨胀、成型、将他吞噬。 被吞噬。 出现。 再被吞噬。 再出现。 当徐夏站到那个史莱姆玩具面前时,他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还在往下滴着绿色黏液的“沼泽泥人”。 徐夏看着史莱姆,笑了: “就知道吐,也不知道逃。仇恨值拉满后,就只剩愤怒没脑子了吗?” 地上的史莱姆剧烈跳动起来。 突然从中间裂开。 裂口无限放大,化作一张没有边界的深渊巨口,将徐夏一口吞没。 随后,史莱姆化作一缕绿烟,从现实中蒸发。 操场的边缘,只剩下空荡荡的草地。 …… 粘稠。漆黑。腐蚀。 这里是K级异常976史莱姆的绝对领域——消化空间。 连光线和时间在这里都被强行溶解,四面八方涌动着高维度的强酸海洋。 酸液疯狂咆哮着扑向徐夏,却在距离他身体一寸的地方,被硬生生挡住,滑落。 徐夏静静地悬浮在漆黑的强酸海中。 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看着高空中那团疯狂跳动、自以为主宰了一切的史莱姆核心。 现实空间他无能为力,异常空间却可以为所欲为。 徐夏随意抬起右手,对着天空,做了个手枪的手势。 “Bang!” 声音落下的瞬间。 狂暴的强酸海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细雨。 天空中,史莱姆的核心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归零。 视线中的黑暗如玻璃般碎裂。 操场上震耳欲聋的摇滚乐,重新鼓噪在徐夏的耳边。 他再次,毫发无损地出现在了草地上。 脚边躺着一个绿色的史莱姆玩具。 徐夏将玩具捡起来。 看到了一些记忆碎片: “撞击。极寒。沉睡。” “刺眼的灯光。源生。愤怒。吞噬。” “刺痛。虚弱。饥饿。” “巨响。” “吞噬。” 碎片消散。 徐夏耳机里传来陆璃毫无波澜的声音。 “异常976生命体征消失。” 第34章 周末 紧接着,舞台后方腾起漫天的彩色烟雾弹。 陆璃继续说道:“我已经清除了所有学生的记忆。他们不会记得看到黏液和怪物,只会记得看到的是舞台特效。” 操场上,刚才还在惊恐大喊“陆医生躲开”的学生们,眼神迷茫了半秒,随后便爆发出欢呼。 “卧槽!刚才那个打怪兽的舞台剧特效太逼真了吧!” “陆医生居然客串了NPC!” 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 徐夏像个没事人一样,顺手从旁边卖烤肠的小摊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渍,溜达着走回了王浩和林晓晓的身边。 第二天。 2025年5月17日。 星期六,中午11点45分。 寝室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正午的阳光死死挡在外面。 徐夏在床上睁开眼,想着床底下还塞着他那双沾满了泥水的脏球鞋,叹了口气。 上铺传来规律而奇怪的电子音: “噔——功德加一。” “噔——功德加一。” 徐夏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探出头往上看。 李坤正平躺在床上,脸上戴着个蒸汽眼罩,脖子上挂着个颈椎按摩仪,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而在他胸口立着的电子屏幕上,正在自动播放一个敲击木鱼的动画。 “你发什么神经?”徐夏茫然。 李坤对下铺边站着个大活人毫无所觉,闭着眼喃喃自语: “昨晚那个破音响太大声,震得我多巴胺严重流失…” “我的灵魂已经被掏空了…佛祖保佑,挽救我即将枯萎的生命力…” 徐夏翻了个白眼,目光转向对面的下铺。 王浩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像条巨大的毛毛虫,被窝里时不时传出几声油腻且荡漾的“嘿嘿嘿”傻笑声。 自从昨晚音乐节和林晓晓搭上话后,这小子就彻底进入了发情期。 估计从早上睁眼开始,就一直在字斟句酌地给林晓晓发消息。 “浩子这算是废了,脑干已经被恋爱酸臭味腐蚀了。” 坐在电脑桌前的周阳推了推眼镜,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他正盯着二手交易平台的发布界面。 照片里是昨晚音乐节上免费发的两根荧光棒和一个劣质应援发箍。 而周阳配的商品文案简直闻者伤心见着流泪: “女生自用。昨晚音乐节前男友送的,结果当场发现他劈腿。看到这些东西就心碎,原价两百,现价五十块钱含泪痛出。别还价,心已经死了。” 徐夏走到周阳背后,看着屏幕上的诈骗文案,大受震撼。 “哎,有个纯爱战神非要我发语音验明正身…” 周阳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转头看向徐夏那张空荡荡的床铺,长叹一口气。 “徐夏昨晚到底回没回来啊?他电脑借我用用,有那个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夹子音变声器,这五十块钱就到手了啊!” 徐夏挪了两步,站到了周阳面前,无奈周阳视而不见,仍旧在苦恼如何装心碎女大。 就在这时,原本正在“修仙”的李坤一把扯下蒸汽眼罩,像诈尸一样坐了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发出一声惊呼: “卧槽,11点55了!兄弟们,外卖满减搭子!谁有某团的满50减15神卷?” “我有!”周阳瞬间放弃了二手平台上的纯爱战神,切入干饭频道:“赶紧的,楼下那家黄焖鸡米饭。浩子这废人估计不吃了,咱俩凑一单!” 两人开始计算。 “我点个黄焖鸡套餐26,你点个鱼香肉丝盖饭套餐24。正好50!” 周阳推了推眼睛,但下一秒脸色就垮了。 “加上打包费52,扣掉8块钱红包,还需要付6块钱配送费!这配送费太亏了,要是能点到60块钱,配送费就全免了!” 李坤痛心疾首地仰天长叹:“6块钱配送费,够我在楼下买杯柠檬水了。要是咱们寝室现在能多出一个人,凑个二十块钱的单该多好啊!” 两人面对面坐着,为这6块钱的配送费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站在洗手间镜子前、嘴里叼着牙刷的徐夏,听着两人的对话。 吐出嘴里的牙膏沫,他将自己的存在感暂时调高了一些。 徐夏“凭空”出现在洗手间门口,随意开口: “给我来个鸡腿饭,再来一瓶冰可乐。” 周阳和李坤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看着“大变活人”的徐夏。 “你什么时候在寝室的?!你走路没声音吗!”周阳捂着胸口。 “正好!来拼单!”李坤立刻开始计算,“鸡腿饭20,可乐5块,总计25块钱。老三,过了50没有?” “过了过了!配送费免了!”周阳狂喜地点击了下单。 下午两点。 周阳和李坤吃完饭,又躺回了寝室床上,一个在看,一个在打手游。 徐夏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出老妈那风风火火的声音:“徐夏,你十分钟内到你们学校南门。我跟你李阿姨约了去市中心逛街做头发,你爸要去打球,这半天你妹交给你了,晚上我来接她。” “嘟嘟嘟…”电话挂断。 徐夏站起身。 原本在床上瘫着的周阳和李坤一听这话,像打了鸡血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小羞妹妹要来?” 周阳推了推眼睛,开始找梳子。 “徐夏你等我两分钟,我洗把脸!走走走,哥几个陪你去接人!” 李坤也迅速翻出一件T恤套上:“就是,小妹妹那么乖,今天下午的消费李坤哥哥我包了!” 十分钟后,大学南门外。 小羞背着粉色小背包从徐妈车里下来,随后车子一溜烟开走了。 七岁半的小羞穿着牛仔背带裤,扎着双马尾,看到徐夏走过来,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 迈着小短腿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徐夏。 “哥!”小羞扬起红扑扑的小脸,声音很甜。 “重了啊。”徐夏眼神柔和下来,笑着摸了摸她细软的头发。 小羞探出小脑袋,看到了跟在后面的周阳和李坤。 她立刻松开徐夏,站直了身子,甜甜地喊人: “周阳哥哥好,李坤哥哥好。” 第35章 搭子 “哎!小羞真乖!”周阳和李坤的心瞬间被萌化了,两个男生笑的牙不见眼。 小羞在背包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两颗奶糖,踮起脚尖递给他们:“这是我最喜欢的糖,分给哥哥们吃。” 周阳和李坤感动得简直要猛男落泪了。 半小时后。学校商业街。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周阳和李坤像两大护法一样簇拥着小羞。 徐夏两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小羞左手拿着周阳买的草莓圣代,右手抱着李坤买的皮卡丘玩偶,开心得眼睛直冒星星。 “哥,大学真好玩,真想现在就上大学。”小羞咬了一口冰激凌,回头看着徐夏笑道。 “等你十八岁,就能上大学了。那时的小羞,一定是大学里最漂亮的。”徐夏递过一张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 傍晚时分,夕阳将大学的林荫道染成了温暖的金橘色。 周阳和李坤先回了寝室。 徐夏背着逛了一下午、累趴了的小羞,踩着一地碎金往校门口走。 徐妈刚才来电说已经在南门等了。 晚饭吹过,校园广播里放着舒缓的流行歌。 操场上传来隐隐约约的打篮球声。 小羞趴在徐夏的背上,手里还捏着那只皮卡丘玩偶。 她把小脑袋靠在徐夏的脖颈上,在徐夏的背上蹭了蹭,发出了轻微均匀的呼吸声。 …… 2025年5月18日,星期日。 下午一点。 寝室群里,李坤发来了一个刺眼的红色链接: “快来帮我砍一刀!我已经拿到99.99%的现金了,就差你这一下!” 紧接着,是李坤卑微的语音:“兄弟们,江湖救急!来个砍一刀搭子!还差最后0.01%我就能免费拿下一箱抽纸了。” 徐夏叹了口气,点开链接,屏幕上弹出一个极其夸张的动画:“恭喜您!帮好友砍下0.01元!” 班级群里同样热闹非凡。 体委正在疯狂刷屏:“晚上南门去吃汉堡!我有买一送一卷,找个饭搭子,AA制一人十五块,吃完各回各家,绝不尬聊!非诚勿扰!” 徐夏放下手机,坐在电脑桌前的周阳突然转过身,推了推眼睛。 “平时也没见你举铁啊。” 周阳盯着徐夏。 “我打算立个‘高质量男大’的人设给我的二手潮牌店引流。你去帮我站着当十分钟的背景板骗骗流量,如何?完事儿我请客!” “当背景板?” “对!就在学校的‘大学生社团活动中心’!今天有品牌赞助在那儿搞活动,去的人特多!” 周阳双手合十:“不用你露脸,你就往那一站当个衣架子就成!” 半小时后。大学社团活动中心广场。 这里人声鼎沸,无数大学生正举着手机在各种炫酷的品牌展台前拍照。 为了保险起见,徐夏还是将自己的存在感再次降到了零。 在别人眼中,他就是个毫无亮点的路人甲。 大家都看得见他,但没人在意他。 他身上被迫套着周阳那件准备倒卖的“复古做旧短袖”,当一个毫无感情的衣架。 周阳举着手机,疯狂找角度:“同学,绝了!这件原本像老头衫的做旧短袖算是被你穿活了!发到某音绝对能秒杀一众买家!” 徐夏无语地站在原地。 十分钟后。 周阳拍完了照,回寝室去修片了。 徐夏目光扫过广场中的一间间展台,视线停在了广场东边的一个巨大展台上。 展台最高处的投影上,旋转着一个巨大的金色双螺旋商标。 下方亮着蓝色字体:源生集团——百年激能,青春无界。 又是源生。 异常976最后的记忆中,这个词也出现过。 徐夏在展台周围的人群中看到一个穿着卡其色工装裤、头上反戴着一顶白色鸭舌帽的高挑女生。 她手里拿着一张盖满了印章的打卡纸,气急败坏地跟同伴抱怨: “气死我了!这破双人挑战对男生要求很高,我上哪儿去找个体力好的男搭子啊?刚才拉路人试了两次,全是踩了三十秒就喘不上气的脆皮!” 徐夏默默地将“毫无亮点的路人甲”改成了“体能爆表的男大学生”。 正在人群中焦头烂额的陈麦,下意识地转过头,视线在熙熙攘攘的广场上扫过,最后锁定了徐夏。 陈麦快步走过去,拍了拍徐夏的肩膀。 “认识一下,新闻系大三,陈麦。” 她爽快地伸出手,“同学,我看你骨骼惊奇,体力绝佳,缺个‘搭子’吗?” “搭子?具体做什么?” “那边的展台正在搞一个双人挑战活动。需要一男一女搭档,男生在动感单车上保持高功率输出,女生负责拼图。” 陈麦指了指“源生集团”的那个巨大展台。 “我前几个搭子体能太拉胯了,害我一直拿不到大奖。” 陈麦晃了晃手里的打卡纸:“大奖是全套黑神话联名手办。你帮我把单车的功率输出踩上去,手办归我,作为报酬,展台送的那箱高级运动饮料全归你。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行不行给句痛快话,不行我再去找下一个搭子。” 陈麦见徐夏不说话,压了压帽檐准备走人。 “行。带路吧,搭子。” 源生的展台采用了极简的蓝银配色,工作人员清一色穿着充满科技感的银灰色工作服。 展台最前方,并排摆着两台黑色动感单车,单车前方连接着两根两米高的透明玻璃柱。 “规则很简单。”陈麦一边走,一边指着那台机器快速说明。 “等会儿挑战开始,单车的阻力会被工作人员锁死在智能爬坡模式。” “你蹬得越慢,阻力就越大,所以你必须用尽全力去踩。” “输出功率在400瓦以上,才能把那根玻璃柱里的蓝色能量灯点亮。” “你要做的,就是保证灯柱亮起一分钟!” “我会在一分钟内拼完电子拼图,你只要不掉链子,我们就赢了。” “知道了。”徐夏应了一声。 两人走上展台,一名工作人员迎了上来。 “同学,双人挑战?请男生先佩戴好我们的‘激能’心率监测手环。”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条散发着微光的黑色手环。 “我们需要确保挑战者的身体状况在安全范围内。” 徐夏把手环扣在手腕上,跨上了其中一台黑色的动感单车。 第36章 人类机能优化 “各就各位——挑战开始!” 随着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陈麦立刻全神贯注地扑在旁边的触控屏上,手指翻飞地滑动着拼图方块。 与此同时,动感单车的阻力陡增。 徐夏费力地踩着踏板,汗水顺着下颌流了下来。 “同学!挺住!还有十五秒!” 陈麦一边头也不抬地拼图,一边还不忘给徐夏打气。 “还有十秒,别停啊!” “快…点…”徐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搞定!” 第五十八秒,陈麦“啪”地一声按下完成按钮。 “恭喜通过!” 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徐夏直接脱力,瘫倒在单车把手上,感觉肺都要炸了。 工作人员微笑着走上前来,将奖品端了上来。 “同学,真厉害!这手办我眼馋好久了!”陈麦抱着那套精美的手办,看徐夏的眼神充满了敬意。 她转过身,把那箱运动饮料推到徐夏面前:“诺,说好的。这箱饮料全归你。今天全靠你拼命!谢啦,搭子,加个微信?以后有这种体力活我还找你!” 别了。再来一次真受不了。 徐夏颤抖着手扫了她的二维码,两人加上了好友。 …… 傍晚六点,距离大学两公里外的CBD核心区。 徐夏拎着那箱饮料,刷卡走进了一栋高层公寓的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陆璃打开门。 这是一套占据一整层楼的大平层,但与其说是住宅,不如说是一座“私人博物馆”。 五个房间和两个客厅都塞满了东西。 高达天花板的实木书架上有上万本书。 客厅边缘摆放着一排排恒温玻璃展示柜,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物品,古玩,钱币,玩具,标本,手工艺品,应有尽有。 徐夏抓的那个凶巴巴的人形玩偶也放在玻璃柜中展示着。 另一面则是一排排的服务器。 但在这个空间里,成千上万件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书架上的几万本书,严格按照书脊的高度、厚度甚至颜色的渐变规律排列,书页的边缘与层板平齐得仿佛用激光切割过。 玻璃柜里大大小小的标本罐,彼此之间的间距完全一样。 甚至连服务器背后成百上千根错综复杂的数据线,都绝对平行,没有一根交叉。 徐夏穿着那件被汗水浸透的二手短袖,拎着饮料,走到客厅中央。 坐到了那组完美对齐的真皮沙发里。 他将那箱饮料直接扔在了茶几上。 茶几上原本摆放着一套对称的陶瓷杯垫,徐夏这个动作,直接把杯垫撞飞了两个。 陆璃的眸子眯了一下。 目光在那个放歪的纸箱、散落的杯垫,以及徐夏脸上停留了两秒。 她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 “体能爆表?这是‘徐夏’的最新概念?” “别提了,差点在动感单车上把肺给干废了。”徐夏毫无形象地摊在沙发上,揉着发酸的大腿。 他拆开纸箱的卡扣,从里面拿出一瓶饮料,咕噜咕噜喝了小半瓶。 然后,他把另外一瓶递给陆璃。 “喝吗?” 陆璃目光扫过徐夏手中的饮料。 这是市面上各大超市冰柜里最常见的“源生激能”运动饮料。 透明的塑料瓶身,里面装着湛蓝色的液体,包装上印着运动明星的代言头像。 “加了咖啡因,我不喝。” 徐夏将手中的饮料放回茶几上,问:“源生查的怎么样了?” “基本上公开能查到的我都查了一遍。这是源生集团的百年大事记。” 陆璃将一份文件递给了徐夏。 徐夏翻开: “1918年,源生生物研究所(源生集团前身)成立,致力于探索生命的终极奥秘…” …… “2010年,源生运动医学中心成为多项国际顶级体育赛事的唯一官方医疗康复合作伙伴。” “2015年,‘源生激能’运动饮料全球销量突破百亿瓶,稳居快消品行业第一,成为集团最稳定的现金流来源之一。” “2018年,设立‘源生人类潜能探索基金’,重金赞助全球各类极限运动。” “2025年,启动‘百年激能,青春无界’全球高校公益巡展,旨在提升当代大学生体质…” 随后,陆璃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四个颜色各异的文件袋,依次排开在徐夏面前。 文件一:《皇家地理学会会刊》,1918年11月期 “…本月,著名冰川学家亚瑟·兰登在北极冰川科考时,挖掘出一颗罕见的古老陨石…” 文件二:《泰晤士报》,1925年10月10日,拍卖板块 “…昨日(10月9日),已故冰川学家亚瑟·兰登的遗物公开拍卖。令人费解的是,其生前带回的那块被学界戏称为‘冰石头’的北极陨石,竟遭到多方疯抢。最终,一家名为‘源生生物研究所’的初创机构,以极其高昂的溢价将其买走。其首席学者庞德凯博士…” 文件三:源生运动医学中心,2011年发表于《柳叶刀》 “论文标题:《P-1925号诱导菌株在极端物理压力下的定向细胞重塑机制》” “摘要:本研究公开了一种特殊的诱导型菌群。临床观察表明,该菌群具有极其罕见的‘环境适应性反馈’…” 文件四:全球企业新闻专线,2024年12月15日宣发稿 “标题:《源生集团与顶峰防务达成深度战略合作,启动“人类机能优化”联合实验室》” “正文:…昨日,全球生物医疗领军者源生集团宣布,与国际顶级防务及战术安保供应商‘顶峰防务’达成了百亿级合资协议。双方将围绕‘人类机能优化’这一前沿领域展开深度研发。依托源生集团在靶向基因修饰领域的独家专利,合资公司致力于为高压、极端战术环境下的安保人员提供机能维持与干预方案…” 徐夏看完文件,将其扔在了茶几上。 “科学院的探测器第一次检测到发生在21万光年外、地球附近的强烈现实波动,是在地球历1800年。” 他看着陆璃:“现在看来,那次现实波动,可能就是亚瑟·兰登发现的这颗陨石造成的。” “异常976当时可能也被这颗陨石撞击了,然后被迫融入陨石休眠,直到源生集团将其提取出来。” 徐夏的眉头皱起,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文件上。 “但是,人类机能优化?靶向基因修饰?这绝对不是976的特性…这代表陨石中,还存在其他异常?” 第37章 深渊财阀 “而‘源生’为了商业利益,正在开发陨石中的其他异常?” 徐夏站起身,“这个源生集团,在用异常操控人类。” 话音未落,他突然揉了揉眼睛,栽倒在地。 “徐夏!” 陆璃抢上前,眼睁睁看着黑色小字在他眼中出现,菌菇从徐夏身体中破体而出,短短几分钟,徐夏化为了一滩蓝水。 陆璃嫌弃地看着地上的一滩蓝水。 “又要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她扔出手术刀,刷刷两下将地上恶心的水铲走,抛洒到窗外的天空。 等她从落地窗边走回来,徐夏完好无损地坐在沙发上。 “我又死了?”徐夏问。 “是的。刚刚死的。症状和前天一模一样。要看录像吗?” “症状和前天一模一样?那也就是说,这是同一个K级异常造成的?” “但是,为什么在此时又再次触发死亡?” 徐夏皱眉:“而且,你怎么没死?” “没人能杀死我,你忘了吗?”陆璃看着徐夏的眼睛。 “算我没问。” 徐夏掏出那把古代铜镜,才开始透过铜镜看录像。 但是,铜镜没用,他又死了。 徐夏坐在沙发上,烦躁地抓着头发。 “这也没用?这个K级异常看来不仅仅是视觉模因。” “璃,给我拿个带触控笔的平板。” 陆璃将平板和触控笔扔进他怀里。 徐夏打开平板,将触控笔握在手中:“再放一遍录像。” 陆璃开始播放录像。 徐夏看到源生集团用陨石中异常操控人类,眼中又开始出现黑色小字。 疼痛在将他吞噬。 他拿着触控笔在平板上疯狂划动。 两分钟后。 失去支撑的触控笔掉落在地,徐夏整个人被菌菇撑爆,化为蓝水顺着真皮沙发滴滴答答地流到地板上。 陆璃抢过平板。 只见平板打开的文档上,写着两行大字: “《全球高武:我能看到觉醒提示》——大纲设定!” “深渊财阀正在全球投放‘灵核种子’,他们企图操控所有的觉醒者!” 陆璃看向沙发,徐夏再次出现。 陆璃把平板扔给他。 徐夏盯着平板上这两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钟。 身体没有爆裂,自己没有死。 “我写的?” 陆璃点点头。 徐夏一拍大腿:“妙啊!深渊财阀投放灵核种子,这大纲太有张力了!不愧是我写的!” 陆璃从书柜中拿了个文件袋递给徐夏: “这些人都是觉醒者,但我看不出来谁被深渊财阀操控了。” 听到陆璃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种话,徐夏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陆璃继续用平直的语气说道:“这只是一小部分,我怀疑全球还有很多各种各样的觉醒者,他们都可能被深渊财阀操控。” 徐夏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十张高清照片和人员档案。 照片上的人肤色各异,有田径场上的短跑健将,有在战壕里满身硝烟的雇佣兵,还有西装革履的金融大亨。 陆璃把玩着手术刀:“你觉得哪个有问题?我直接过去。” “既然身处高武世界…”徐夏翻看着照片,“那我们就得小心。” “璃,我们连这些畸变体的天赋序列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走得是‘肉体测-基因跃迁’还是‘精神侧-灵能干涉’?他们的核心机制是‘物理防御拉满’还是‘免疫能量攻击’?如果有畸变体自带‘毒系异能自爆’的被动技能,你一刀砍下去,自己被AOE波及了怎么办?” “如果我们就这么无脑A过去,等大后期遇到‘S级深渊母体’的时候,我们连对方的灵能力场都没摸透,绝对会被直接团灭的!我们需要先建立极其详细的异能图鉴和战斗数据面板!” 陆璃将手术刀收回袖口,“那你要怎么测他们的异能面板?” 徐夏将几十张照片摊在茶几上,照片上的灰色光点和光点下的字符呈现在他的眼前。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壮汉,照片上的他正在擂台上怒吼,浑身的肌肉仿佛要将皮肤撑破。 徐夏将这张照片挑了出来。 “这个人被深渊财阀的灵核种子操控了。” “这家伙是个典型的‘肉体侧-狂化序列’!” 他指着照片上拳王的后颈,“他的灵能节点不正常,全部集中在脊椎上。这不是什么天然变异,绝对是深渊财阀给他植入了某种寄生型灵核!” 他将照片递给陆璃。 “你去一趟西半球。想办法把那颗寄生型灵核从他的脊椎里‘剥离’出来。但是,尽量不要伤害他。” …… 2025年5月19日,大洋彼岸。 某地下黑拳赛场的更衣室。 身高近两米的重量级拳王痛苦地跪在水泥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后颈。 昏暗的灯光下,他皮下的肌肉正以一种违背生物学的频率剧烈痉挛着。 后颈处隐隐透出诡异的幽蓝色微光。 阴影中,陆璃无声无息的靠近。 她微微抬眼。 前一秒还在挣扎的拳王,身体猛地一僵,四肢被死死钉在原地,连一根小拇指都无法动弹。 陆璃走上前,指尖微动。 一把带着银色丝线的手术刀划入掌心。 锋利的丝线瞬间切开了拳王后颈的皮肉,直逼那条散发着蓝光的真菌索,准备将其连根拔起。 与此同时,大学寝室里。 徐夏正戴着耳机,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注视着这场“手术”。 就在陆璃的丝线触碰到那颗寄生系灵核的瞬间,徐夏突然叫道:“等…等等!” 透过灰色光点和字符,徐夏可以清楚地知晓,那条蓝色真菌索的无数根须,已经长进了拳王的中枢神经和脊髓深处,两者完全融为一体。 大洋彼岸,陆璃的手腕已经发力,丝线微微向外一扯。 “呃啊啊啊啊——!!!” 致命的排异反应爆发!感受到被剥离的危险,寄生灵核根须疯狂分泌出破坏性的毒素,开始粗暴地撕裂宿主的神经元。 拳王狂碰出一大口鲜血,生命体征急剧下降,肉体开始向不可逆的畸变体转化! 徐夏头皮发麻,惊出一声冷汗。 他对着麦克风发出一声几乎破音的嘶吼,同时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停下!快停下!那是‘精神绑定’的寄生型灵核!它的根系和宿主的神经元完全焊死了,强行卸下会直接清空宿主的血条!不能硬拔!” 这声变了调的嘶吼,直接把原本嘈杂的寝室给干静音了。 第38章 这到底是啥? 正敲着键盘打游戏的王浩和李坤同时一哆嗦,差点把鼠标飞出去。 “卧槽!徐夏你干嘛呢?”王浩一把摘下耳机,“打什么游戏?还精神绑定?” 李坤凑过来瞅了一眼,乐了:“神特么打游戏,你瞎啊,搁这儿码字写网文呢!这沉浸式语言输入,属实是走火入魔了!” 上铺正啃着《数论》,顺便用手机刷的周阳推了推眼睛。 探出个脑袋,看了一眼徐夏的电脑屏幕:“徐夏,你这大纲设定可以啊,精神绑定寄生灵核,强行剥离宿主会死,有高武那味儿了。不过你屏幕上这是啥?你在看短剧找灵感?这女杀手造型很特别啊,粉色长卷发,还带着琉璃色美瞳?” 徐夏耳机里已经传来拳王骨骼碎裂的嘎吱声。 急中生智,他对着屏幕大吼出声: “不选A选项了!立刻取消强行剥离!” 屏幕里,陆璃停止了动作。 周阳从下铺下来,再次仔细看了看徐夏的屏幕:“这到底是啥?还带选项的?” 徐夏胡说八道:“这是我好不容易搞到的内测码,纯真人实拍的互动影游!带语音声控分支的!” “真人互动影游?现在都有高武题材的了?”王浩一听游戏来劲了,直接凑了过来。 “那这粉发妹子现在卡在这干嘛?” “在等我做剧情选择啊!”徐夏盯着濒死的拳王,对着麦克风下达了指令: “触发B路线!改变战术,使用技能‘呼吸阻断’!” 话音刚落,屏幕里的陆璃立刻抬起手,甩出手术刀绕了拳王一圈。 两米高的壮汉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空气,眼球暴突。 “我去!”李坤眼睛都瞪大了,“这游戏绝了!语音识别这么准?而且分支视频无缝衔接,一点卡顿都没有?这女演员演得也太逼真了吧,眼神冷的…” “那当然,最新虚幻引擎加持的…”徐夏随口敷衍,视线却紧紧盯着屏幕中代表拳王的灰色光点和下面的字符。 在极致的窒息下,拳王脊椎处的寄生灵核不仅没有萎缩,反而发出了更加刺眼的幽光。 它直接刺破了宿主的血管,疯狂吞噬脂肪来维持运作! 拳王看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变成不可控的畸变体! “不行!这路线选错了!”周阳在旁边看得着急:“你会不会玩啊!窒息流对付这种寄生型肯定没用!” “对啊,徐夏,”王浩也跟着支招,“打这种畸变体,试试用水淹,或者用雷劈!” 室友随口的吐槽,打开了徐夏的思路。 灵核种子的能量波动偏向生物电,要不…真用雷劈试试? 徐夏对着麦克风再次下令: “开启隐藏C路线!使用雷系‘神经电流冲击’!对准T3脊椎灵核节点,强行熔断!” 大样彼岸。 陆璃的手术刀开始围绕着拳王高速旋转。 手术刀尾端的银色丝线在半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不仅织成了一张天网,那锋利的丝线末端更是精准地刺入了拳王周身的几大核心神经丛。 陆璃直接控制了拳王的生理系统,接管了那具两米高身躯的神经中枢。 令其数以百计的神经元突触开始放电。 拳王体内的生物电被激发,顺着刺入体内的银色导线逆流而出。 交织在半空的银色丝网上,爆发出耀眼的蓝色电弧,劈啪作响,将昏暗的更衣室照的宛如白昼。 最终化作一道刺眼的高压电流,汇聚、劈在了T3脊椎的灵能节点上。 在强电流的轰击下,疯狂蠕动的蓝色真菌瞬间被熔断了生物电信号。 拳王瘫软倒地,昏死了过去。 “卧槽!!神特么雷系!太牛逼了吧!!”寝室里,围观的三人惊呼。 “她这是强行榨取了宿主体内的生物电来释放雷系技能?!” 屏幕里,陆璃抬头看向镜头,直视着寝室里的徐夏。 徐夏关掉了视频画面。 叮。 他的手机亮了,是陆璃发来的消息。 “一号畸变体神经受损严重,但保住了命。数据反馈已上传。你的室友很吵。” 键盘的敲击声在寝室里重新响起。 徐夏开始继续完善《全球高武:我能看到觉醒提示》的大纲设定: 异能图鉴01:寄生灵核种子变种1肉体狂化 警告:该灵核具有精神绑定特性,若与宿主中枢神经融合,绝不可强行物理剥离! 测试结果:窒息类技能无效,反而会触发其嗜血本能。 攻击方法:使用雷系异能/高压电流进行神经熔断,可令寄生核死亡。 代价评估:宿主将失去战斗能力。我们需要继续寻找更温和的清除深渊财阀灵核种子的方法。 第二天。2025年5月20日。 徐夏正坐在电脑前。 王浩顶着鸡窝头,连鞋都没穿,举着手机直接从床上蹦了下来,一把勒住徐夏的脖子疯狂摇晃: “徐夏!卧槽徐夏!你昨晚玩的那个互动影游,特么的是拿真事儿改编的吧?!” “滚…”徐夏推开王浩。 “你看新闻!体坛头版头条!”王浩把手机屏幕直接怼到了徐夏脸上。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弹送的国际快讯,配图是几名医护人员正将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抬上救护车。 标题赫然写着:《突发!连冠重量级拳王遭遇地下车库离奇漏电事故,脊髓神经造毁灭性电击!宣布永久退役!》 往下看正文:“…据院方透露,该拳手奇迹般保住了一命,但因神经严重过载麻痹,后半生极有可能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这时候,上铺的周阳也听到动静,推着眼睛凑了过来。 他只扫了一眼新闻,再抬头看徐夏的眼神就不对劲了。 “重量级拳王?离奇重度电击?神经麻痹?”周阳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特么不就是昨晚游戏里,那个被你选了隐藏C路线劈翻的NPC吗?!连神经电流冲击这个致残结局都一模一样!” 徐夏盯着屏幕上那张担架上的照片。 并不是同一个人。 但这个人,也是他给陆璃指出的其中一个。 看来,陆璃是昨晚顺便把这个也解决了。 “碰巧而已。”徐夏推开王浩的手机。 第39章 杀意感知 下午五点。寝室。 徐夏戴着降噪耳机,几乎要把脸贴在了电脑屏幕上。 “徐夏,你这眼睛都快长进显示器里了,看啥呢?”王浩凑了过来。 他只扫了一眼徐夏的屏幕,就惊得一跳。 “卧槽!这高糊的马赛克,还有这跟真的一样的中弹倒地…你小子在哪搞的暗网流出的海外战场红外录像?” 徐夏头也不回:“我下个设定要写‘海外雇佣兵’。为了写出硬核战斗设定,我搞到了这套无人机热成像录像。只是画质太渣了,那几个没死的人,心脏这块怎么看都有一团黑色的阴影!” 旁边正在死磕《数论》的周阳推了推眼镜:“你可真是个狠人。别人写网文查文献,你逐帧分析真实战场热成像…” “帮我把门反锁,别让人看见了。”徐夏又凑近了点。 他看的不是什么普通录像,而是陆璃传回的海外交火区实时监控。 废墟中,五名雇佣兵顶着弹雨强行推进,被打穿的胸膛在两秒内就会冒出蓝色血气,肉眼可见的愈合。 透过这模糊的影像,徐夏终于看清了代表他们的灰色光点下的字符,弄明白了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对着麦克风下达了指令: “这是‘血肉侧-超速再生序列’!他们体内的气血熔炉自带极高的元素抗性,雷系异能没用!直接上纯物理真伤!用丝线切碎他们的心脏核心!” 大洋彼岸。 漫天黄沙中,身着披风的陆璃扔出了手术刀。 手术刀连着丝线,刺入了一名雇佣兵的胸腔。 然而,就在丝线即将切断血核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颗血核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猩红色光芒! “不对劲…” 徐夏皱眉。 “这玩意带极道反伤!遇强则强!”徐夏叫道。 果然,当丝线即将切碎核心的瞬间,一股能量沿着丝线袭向陆璃。 陆璃一根手指都没动,眼中流露出轻蔑。 “连破我防的资格都没有,还想袭击我?” 陆璃冷冷地看着消散的红光。 寝室里,徐夏脸上的血色退尽,两行鼻血涌出,砸在了键盘上。 他忽然喘不上气来。 然后,心脏停止了跳动。 徐夏瘫软在椅子上,瞳孔彻底涣散。 三分钟后。 徐夏坐直。 “又死了!”徐夏骂骂咧咧。 但这次身体没有爆裂?好像没上几次惨? 徐夏看向面前的屏幕,屏幕上多了几行字,估计是自己死前敲下的: “外部杀气=触发深渊财阀灵核种子的防卫法则=极道反伤。” “灵核种子只要感知到外界的灵压入侵,就会玉石俱焚…” 徐夏正盯着这几行字,冷不丁背后的王浩一挥手,不小心撞了他一肘子。 王浩转头,却看到徐夏键盘上的血迹,吓了一跳。 “徐夏?你咋流这么大鼻血?要不要去校医院?” 徐夏挥挥手,扯了两张纸巾,塞在了鼻子里。 又扯了一张纸巾,把键盘擦了擦。 他继续对着麦克风“写”: “这是灵核种子自带的被动,杀意感知壁垒。体现在‘血肉侧-超速再生序列’就是极道反伤。” “不能带杀气。需要控制宿主,让宿主自己攻击灵核种子,绕开极道反伤机制。” 陆璃点头,拔出手术刀,收回手中。 直接接管了这五名雇佣兵的大脑运动皮层。 战场上,五名雇佣兵僵在原地,在陆璃的绝对支配下,他们僵硬地抬起双手,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硬生生撕开了自己的胸肌,捏出了自己的心脏。 陆璃薄唇微启:“捏碎。” 五声沉闷的爆裂同时响起,五名雇佣兵化作了一滩滩恶臭的蓝水。 寝室里,徐夏继续更新着《全球高武:我能看到觉醒提示》设定。 异能图鉴02:寄生灵核种子变种2肉体再生 警告:该灵核具有杀意感知壁垒。任何带有杀意的外部攻击,都会触发极道反伤。 测试结果:该灵核替换了宿主的心脏。物理攻击无效,会引起反噬。 攻击方法:别去硬刚。它完全信任宿主自身的本源指令。让宿主自己掏心。绕开反伤机制。 代价评估:排查该反伤特性极易遭到灵核反噬,非无敌者,切勿硬刚。 徐夏想了想,又在异能图鉴01攻击方法那一项中加了一行字: “雷系异能能对此灵核生效,也许不是因为其为雷系,而是因为其使用的是宿主自身的生物电。” 徐夏刚按下保存键。 寝室的门锁被人从外面小心地拧开。 李坤做贼一样,探头探脑地挤了进来。 反手迅速把门关严。 他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大塑料袋。 袋子表面还挂着水珠,隐隐透出红油底料和各类速冻丸子的包装。 “兄弟们!隔壁街那家超市晚间大打折,肥牛卷买一送一!” 李坤压低了声音,压抑不住脸上的兴奋。 “我刚才侦查过了,宿管阿姨在一楼看《嬛嬛传》,绝对上不来!赶紧的!” “来咧!”王浩一把接过塑料袋,“快快快,老规矩,分工合作!” 周阳熟练地从床底抽出一件破洞的旧T恤,塞在了门缝底下,防止香味飘到走廊。 随后又转身将阳台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 王浩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电锅,供奉在了寝室中央拼起来的两张书桌上。 徐夏端起装着生菜和金针菇的塑料盆去了洗手间。 十几分钟后,一整块牛油火锅在水里“咕噜噜”地化开。 浓郁的辛辣鲜香,伴随着升腾的热气和白雾,填满了寝室的空间。 “水开了水开了!下肉!” 李坤撕开包装,红白相间的肥牛卷被推入翻滚的红汤中。 汤面短暂地平静了一瞬,又立刻沸腾起来。 四双一次性筷子如同武林高手过招,在800瓦的电锅上方疯狂交锋。 “哎哎哎!浩子你别抢我的牛丸!” “谁夹到算谁的!这块毛肚我盯了半天了,都别动!” “老三你眼镜都起雾了,你瞎夹个什么劲,你夹的是一块生姜!” “咳…辣辣辣!”徐夏在战乱中抢到了一大片裹满红油的肥牛,塞进嘴里,被滚烫的辣油呛得咳嗽,却舍不得吐出来,囫囵吞了下去。 周阳从桌子底下摸出四听冰镇可乐,拉开拉环。 “来,走一个!庆祝咱们寝室这周拓扑学都没被点名!” “干杯!” 第40章 念力探查 易拉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冰凉的碳酸气泡顺着喉咙灌下去,中和了牛油火锅的燥热,爽得人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就在徐夏夹起一块毛肚的时候。 床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徐夏咬着毛肚,单手拿起手机滑开。 陆璃:“正在前往下一个‘血肉侧-超速再生序列’目标。” 徐夏回头。 电锅里的红汤依然在“咕噜咕噜”沸腾着。 隔壁寝室隐隐传来游戏音效声。 徐夏返回桌子,拿起筷子,再一次加入了火锅争夺战。 …… 第二天。2025年5月21日。 徐夏和李坤正顺着图书馆的林荫道往寝室走。 抱着个快递的李坤,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徐夏:“你看前面那是谁?新闻系那个贼拼命的妹子,陈麦?” 徐夏抬起头。 前方十几米外的梧桐树下,正进行着一场校园采访。 陈麦戴着白色鸭舌帽,扎着个马尾。 手里举着录音笔,正对着面前的一个年轻男人提问。 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六七岁,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西装,却穿着一双颜色夸张的跑鞋。 徐夏往前走,陈麦清晰的提问声传来: “程总,大家一直都很关心源生集团的人类机能优化项目。有人担心,这种通过生物技术干预身体的行为,会带来一些副作用。作为项目发言人,您对此怎么看?” 程泽微微低头,语气温和:“源生集团始终致力于探索生命的终极奥秘。源生集团的理念,是利用尖端的生物医学,帮助人类摆脱生理缺陷。我们有十几个遍布全球的尖端实验室,所开发研究的药物都是经过了临床实验的。” 陈麦听得眼睛发亮,飞快记录。 徐夏与程泽的距离越来越近。 近到已经可以看清代表程泽的灰色光点和下面的字符。 那字符很不寻常,令他脑中警铃大作。 他揉了揉眼睛,突然脱口而出:“这是精神系高阶觉醒者!他在释放精神力场!他在用念力探查我!” 这一声低喝,在安静的林荫道上显得极其突兀。 程泽和陈麦同时转头,看着徐夏。 李坤被吓得一哆嗦,差点把箱子砸在脚面上。 他扭过头:“你吃错药了?!” “还高阶觉醒者,精神力场?真写走火入魔了啊?” 陈麦举着录音笔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写满了尴尬。 原本正温和微笑的程泽,缓缓转过身,看向徐夏:“这位同学,你刚才…在喊什么?” 徐夏盯着那灰色光点和字符。 他知道那光点下的字符是什么意思。 但是既然他身处高武世界,那么字符就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解读。 他眨眨眼。关闭了这特殊的视界。 灰色光点和字符从他的视野中消失。 午后的阳光洒在林荫道上。 徐夏笑道:“陈麦?搭子?好久不见?” 陈麦脸上的表情恢复了自然,也笑道:“徐夏?前两天我还想找你呢。我给你介绍,这是源生集团的高管,负责科技和传媒的程总。今天来学校做公益,被我逮住了,做个简短的采访。” 程泽看着徐夏:“徐同学,喜欢科幻?” “是啊,喜欢都市异能。”徐夏随口答道,“前几天我还和陈麦一起参加了源生集团校园展台的动感单车挑战,赢了一箱‘源生激能’饮料。” “那看来我们的‘百年激能,青春无界’活动办得很成功。‘源生激能’主打的功效就是唤醒神经活力,希望它能给你的创作带来一些灵感。” “确实挺提神的,昨晚熬夜写大纲全靠它了。” 闲聊了几句。 程泽看了一眼表,对陈麦说道:“陈同学,今天的采访就先到这里吧。后续如果还有需要补充的,可以联系我的助理。” “好的好的,耽误程总时间了,非常感谢您的配合!”陈麦连忙收起录音笔。 程泽对徐夏和李坤也微微颔首,随后转身,走向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陈麦瞪了徐夏一眼:“刚才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还好程泽没翻脸。” “我那不是…突然来了灵感吗?” 徐夏打了个哈哈,说道:“走走走,为了补偿你们受惊的心灵,今晚二食堂,我请客。” 晚上六点,二食堂一如既往的人声鼎沸。 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龙,铁餐盘碰撞的声音和吵吵囔囔的聊天声交织在一起。 徐夏端着一份鸡腿饭,回到桌边。 李坤咽下口中的炒肉,突然问:“你们说,程泽的审美是不是有问题啊?” 正在插奶茶吸管的陈麦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李坤用筷子敲了敲餐盘,满脸嫌弃和不解:“上面穿得人模狗样的,一看就是高定手工西装,结果往下看…好家伙,踩着一双荧光配色的厚底大跑鞋!这特么是什么阴间穿搭?” “噗——”陈麦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叫个性,叫不拘小节。据说乔纳斯当年也这么穿。” “快拉倒吧,乔纳斯虽然穿的是运动鞋,但是配色可是和西装很搭配的。他那鞋是什么辣眼睛的配色啊。”李坤翻了个白眼,“难怪他二十六七了还没有女朋友。” 李坤压低声音:“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什么隐情?”陈麦来劲了。 “你们想啊,程泽,好几年前就出名了。源生集团网上的视频,他没少露脸过。按理说这种钻石王老五,身边怎么会没有女友?结果呢,这哥们出道这几年,连个像样的绯闻对象都没有!” 陈麦吸了一口奶茶,翻了个白眼:“就算有,你也不一定知道。那种级别的公关团队早把热搜压下去了。” 李坤神秘兮兮地凑近:“前阵子有个狗仔大V爆料,说蹲了他整整三个月,结果发现这哥们根本没有正常的社交生活。不泡吧,不约会,连高端酒局都很少去。” 李坤说到这,得出了结论:“网上现在都传,源生集团的那什么人类机能优化项目,估计先把程泽优化了。” 他做了个咔嚓的手势,“彻底断绝世俗欲望,变成工作狂!” “咳咳咳——”陈麦差点被奶茶呛死,满脸通红地骂道:“李坤你一天到晚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野鸡论坛啊!越说越离谱!” 第41章 永动的巨林 末日。 徐夏躺在太平镇图书馆的地上,摸了摸左眼眶。 眼球完好无损地待在里面,视线清晰。 自己和小羞在一个半圆形的金属罩子里,护罩内壁还隐隐有些金色光芒。 小羞抱着他,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看。 徐夏低头看向自己,衣服干爽,胸腔平整,根本没有被巨大菌菇撑破的痕迹。 甚至连地板上都干干净净,只有几缕灰尘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漂浮着,连一滴幽蓝色的水渍都找不到。 刚才那极其痛苦、惨烈的肉体崩坏,仿佛只是他做的一场荒诞噩梦。 徐夏抬头。 惊讶地看到,半圆形的金属罩子重新变回成了积木狗,安安静静地趴在阳光里。 小羞就站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徐夏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探道:“我…刚才是不是睡着了?” 小羞歪了歪头。 “没有。你刚才左眼里长满了字,然后积木狗用刀把你的眼球挖了出来。最后你全身裂开,长出蓝色的菌菇,变成了一滩蓝水。” 徐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小羞低头看了看干干净净的地板,又看向徐夏:“但是一眨眼,地上的水不见了。你又完好地躺在这里了。” 徐夏感到一阵恶寒。 那不是幻觉。 他刚才,确确实实死了一次。 前几天,断裂的骨头一夜之间长好。 现在,直接起死回生了? 他究竟变成了个什么样的怪物? 徐夏看向掉落在不远处的《源生帝国》。 他最后的记忆好像是他在看这本书? 是这本书杀死了自己? 徐夏想立刻过去捡起书,打开读读,看自己是不是会再次死去。 却最终没有走过去。 刚才真的很痛。 他不想经历第二次。 而且,谁又能保证第二次他不会真的死去? 徐夏从地上爬起来,不再看那本书。 他牵起小羞:“走。我们离开这里。” …… 推开图书馆的大门,门外阳光灿烂。 徐夏突然发现,他又看见了灰色光点。 这次是显示在停在图书馆门外的房车上。 而且光点下面还有一串他不理解的字符? 徐夏眨了眨眼睛,光点又消失了。 他揉了揉额头,死了一次出现幻觉了? 徐夏拉开装甲房车车门,让小羞坐上副驾驶。 积木狗跳上了后座。 徐夏启动车子。 回到了观云水榭。 洗完澡,他躺在床上,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新历1月21日: “今天在太平镇图书馆看了《源生帝国》这本书后,我就死了,化为了一滩蓝水。” “然后,我又活了。完好无损。好像恐怖的死亡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而复生。” “但我猜想,任何关于源生历史的文字,可能都带着‘诅咒’。” “只要通过文字触碰到‘真相’,就会被抹杀。” …… 接下来的几天里,徐夏都待在太平镇。 他去了市中心的大型连锁超市。 生鲜区的蔬菜水果只是干瘪缩水,静静地躺在货架上。 连食物腐烂的恶臭都没有。 导致腐烂的细菌似乎都随着人类一起消失了。 徐夏推着购物车,走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 他往车里扔着大桶的纯净水、罐头、泡面、和各种调料。 又去了药物区拿了些常用药物。 走到零食区时,他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小羞。 小羞正站在一排糖果货架前,从盒子里抽出了五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塞进了口袋里。 徐夏突然意识到,代表普通物资的白色感叹号似乎很久没有出现了。 这超市里这么多物资,也没有顶着个白色感叹号。 难道,白色感叹号只是帮助他度过,最初在本市那段物资匮乏的时期? 现在,随处都是物资,完全取之不尽。 白色感叹号也就没有必要了? 这UI系统本身就很奇怪。 徐夏决定不再多想。 回到街边,他将物资分门别类的放进房车。 然后,他又去了街角的五金店,取走了一把重型电锯和一套工具。 最后,他在一家书店停下,拿走了一份最新版的全国公路网纸质地图。 做完这些,他又开着车,沿街搜寻着使用太阳能的住宅。 将那些住宅中冰箱冷冻柜中的食物,搬到房车的冰箱中。 几天后。 徐夏驾驶着房车,带着小羞和积木狗,缓缓驶出了太平镇。 他决定去首都看看。 毕竟,源生集团的总部和最顶尖的实验室都在那儿。 房车驶向了宽阔无垠的高速公路。 笔直的车道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道路两旁是完美的现代基建。 私家车零星地停在路边,车内空无一人。 徐夏单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下意识地哼起了一首2025年的流行歌。 太平镇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大约开了一个多小时。 随着房车冲上一个漫长的缓坡,挡风玻璃前豁然开朗。 一座宏伟的斜拉索大桥,如同一条白色的巨龙,横跨在浩瀚的内陆湖上。 湖上没有船只。没有飞鸟。没有一丝涟漪。 巨大的湖面变成了一块毫无瑕疵的“镜面”。 天空中的夕阳和绚烂的火烧云,倒映在水面上。 房车行驶在大桥上,就像是悬浮在一面无边无际的镜子中间。 开过漫长的大桥。 房车继续行驶,驶入了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 太阳沉入了地平线,天空变成了深邃的暗蓝色。 小羞呆呆地看着夜空。 徐夏打开了房车的车顶射灯。 放慢了车速。 远光灯撕裂夜幕,照亮了前方的山脊。 山脊上是一片绵延数十公里的巨型风力发电场。 成百上千座高达百米的白色风力发电机,矗立在公路两侧的山坡上。 夜空中没有声音。 没有虫鸣,也没有夜鸟的啼叫。 成百上千巨大的白色叶片在夜风中缓缓转动,整齐划一地发出切开空气的轰鸣。 如同永动的巨林。 每一座风力发电机的柱顶,红色的航空障碍灯都在规律地闪烁着。 漫山遍野的红光。 积木狗趴在窗边,机械眼跟随者外面的红光有节奏地转动着。 小羞也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那些在夜色中转动的白色叶片。 房车驶离了主干道,顺着一条平整的盘山公路,停在了一处地势较高的观景台上。 从这里俯瞰,刚好能将远处山脊上绵延无尽的风力发电机群尽收眼底。 第42章 死寂的阴影 徐夏将车停好。 开启了房车生活区的总电源。 几盏温暖的橘黄色LED灯在车厢内亮起。 柔和的光芒透过防弹玻璃,洒在干干净净的观景台地面上。 徐夏将不锈钢鸳鸯锅放在电陶炉上,按下开关。 纯平的微晶面板下迅速亮起一圈灼热的暗红色光晕。 随着温度升高,滚烫的红油锅底开始沸腾。 牛油的醇厚、干辣椒的呛辣与花椒的酥麻交织在一起,伴随着浓郁的白色蒸汽在车厢内升腾弥漫。 徐夏把午餐肉和几十盒搜刮来的肉丸,鱼丸,毛肚和雪花肥牛摆满了餐桌。 小羞坐在卡座上,欢快地吃着。 积木狗则蜷缩在餐桌底下的角落里,机械尾巴安静地垂着。 徐夏坐下来,拿起筷子,大口咀嚼着热气腾腾的肉片,享受着久违的火锅。 晚饭后,推开房车顶部的全景天窗,带着小羞爬上了车顶露台。 此时的夜空,没有一丝云彩。 一条璀璨的银河,倒挂在他们的头顶。 繁星点点。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在房车车顶,仰望着这片纯净的星空。 小羞仰着头,看着天,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星河。 “小羞为什么总是看天?”徐夏问。 “天上有东西。” 徐夏心里猛地一突,顺着小羞的视线向夜空深处望去。 可是他看了很久,眼睛都发酸了,视线里除了一望无际的璀璨星河,什么都没有。 “有什么?”徐夏皱起眉头。 “有东西。” 小羞舔了舔嘴唇。 “徐夏,我没吃饱,还有肉丸吗?” 徐夏只得去又煮了几锅肉丸。 夜深了。 回到车厢内。 徐夏按下了中控锁。 小羞坐在额头床上,搭着羊毛毯,透过窗户看着窗外的夜空。 徐夏则躺在了车厢尾部的大床上。 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全景天窗,洒在房车里。 徐夏驾驶着房车,驶离了观景台。 重新汇入了那条笔直、空旷的高速公路。 前方依旧是连绵数十里的巨型风力发电场。 白天看过去,这片风力发电场,远比昨夜在黑暗中闪烁红光更加震撼。 漫山遍野的巨大白色叶片在阳光下,缓缓地转动着。 徐夏单手握着方向盘,时速保持在一百公里左右。 初生的朝阳悬在公路的东侧。 由于角度极低,阳光将那些巨大旋转叶片的阴影拉得很长。 一道道几十米长的黑色阴影,横亘在前方的路面上。 起初,徐夏并没有在意。 空无一人的公路上,光与影的交错甚至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直到房车撞上了第一道扫过来的巨大叶片阴影。 车头没入阴影的瞬间——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轮胎碾压路面的胎噪声、风噪、甚至徐夏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在没入阴影的这一瞬间,全部荡然无存。 坚固的防弹挡风玻璃上,炸开了一层冰霜。 车厢内的温度在零点几秒内跌破了冰点。 徐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被冻结,思维好像都要停滞了。 下一瞬。 房车冲出了这道十几米的阴影,重新撞入了灿烂的晨光中。 声音瞬间填满了双耳。挡风玻璃上的冰霜在阳光下迅速融化成水珠。 徐夏本能地一脚点在刹车上,停在了阳光中。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小羞依然安静的坐着,只是拿在手里的棒棒糖糖衣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徐夏手脚冰冷,盯着前方路面上,那一道道还在不断横扫的叶片阴影。 刚才那片阴影很小,房车在阴影里只停留了不到半秒钟。 如果车速稍微慢一点,或者阴影再大一点… 他可能就冲不出阴影了。 这片区域有异常,但是小羞却没有预警,蓝色感叹号也没有出现。 这表示…这片区域的异常,和之前遇到的异常都不一样? 那估计那些掉落的异常物也可能没有作用。 徐夏握着方向盘,陷入了思索。 前方的发电机群,却突然发生了异变。 巨大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丘陵间炸开。 徐夏看到前方的一台风力发电机,那原本缓缓转动的巨大叶片,突然在毫无风力的状态下,发了疯似的加速! 短短几秒钟内,转速飙升到了违背常识的恐怖地步。 空气被切割,发出类似于重型轰炸机螺旋桨的沉闷音爆。 紧接着,像是起了连锁反应。 第二台、第三台、第一百台…漫山遍野的白色立柱顶端,所有的叶片都陷入了这种歇斯底里的狂转之中。 因为转速过快,巨大的叶片在徐夏的视野中甚至化作了一团团模糊的白色残影。 而投射在公路上的阴影。 原本只是像钟摆一样规律、缓慢横扫。 现在,却随着叶片转速的暴走,在高速公路上疯狂交织、闪烁、重叠。 灿烂的朝阳和漆黑的阴影在路面上来回切割,变成了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黑白条形码”。 不能硬冲。 在这种密度和频率的阴影切割下,房车哪怕是开到仪表盘上的最高时速220公里/小时,也无法在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内安全冲出阴影。 “倒车!退出去!” 徐夏拉动排挡杆,挂入倒挡。 但当他看向后视镜—— 后方,他们来时的那段公路两侧的发电机也已经暴走。 疯狂闪烁的阴影已经将退路完全封死。 房车被困在了这片狭小的、夹在前后两片阴影区中间的“阳光孤岛”。 “咔哒咔哒。” 后座的积木狗突然动了起来。 小羞转过头,看了看积木狗,摇下了后座的车窗。 积木狗摇着尾巴,那由无数模块拼接而成的金属身躯,发出了“咔咔”的重组声。 它突然碎成了无数个模块。 模块呼啸着从后座车窗中冲出,将房车整个的包围了起来。 无数个金属模块像拥有生命一般,附着在房车上。 “咔哒咔哒咔哒…” 密集的机械咬合声在车外连成一片。 房车车身,被一层黑白两色的流线型装甲覆盖。 轮胎变宽,底盘降低。 车尾重组出了两个巨大的喷射口。 仪表盘上的时速刻度跳动着,原本最高的220的刻度直接爆表,达到了400公里/小时。 第43章 钢铁狂飙 徐夏大喜。 一脚将加速踏板踩到底。 巨大的推力将他死死按在座椅靠背上。 房车迅速加速到了400公里/小时,一头扎进了前方交织闪烁的“黑白条纹码”中。 徐夏双眼大睁,盯着前方。 向左猛打方向! 回正! 全速推进! 但实在是太快了。 看到前方出现一条阳光通道,他向右猛打方向。 但车身不仅没有完美入弯,反而因为巨大的惯性向外侧发生了严重的横向漂移。 “太快了!这简直堪比F1赛车。但我不是赛车手啊!” 徐夏惊出一身冷汗,慌忙反打方向盘试图救车。 手上的力道却控制不好,反而导致车尾甩出了一个更大的弧度。 “往左边啊!” 他在狂暴的推背感中大吼着,试图将乱掉的路线强行拉回左侧。 但他来回拉扯的动作,让房车的悬挂处于极度不稳定的跳动中。 即使他将加速踏板踩到了底,房车车头还是在侧滑中慢了半拍。 擦中了一道扫过来的阴影边缘。 被扫中的黑白装甲结出白霜,原本坚不可摧的装甲像碎玻璃一样大面积崩裂、脱落。 车身猛地一沉,方向盘剧烈抖动,几乎要震断徐夏的手腕。 就在房车因为这一撞而彻底偏离路线的瞬间。 正前方,三道发电机叶片阴影恰好重叠在了一起。 而房车,此时完全是凌乱的漂移姿态。 徐夏根本拉不回车头,只能扣住方向盘,僵硬地看着一片长达几十米的死亡阴影区扑面而来。 …… 徐夏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左侧后视镜里,亮起了一抹突兀的光! 他的视野中也同时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光芒亮起的瞬间,“突突突”的引擎轰鸣声响起。 徐夏转过头。 车窗外,一辆暗红褐色的重型机车,以一种狂野的姿态,从左侧后方杀出。 瞬间与时速逼近400公里的装甲房车并排齐驱。 红色感叹号就悬在这辆重型机车上。 机车有着暗红褐色水滴形油箱,和发亮的银色镀铬排气管。 宛如一个破开时空的幽灵。 骑在机车上的人,身材异常魁梧宽大。 他身上穿着一件厚重的黑色复古机车皮夹克。 头部戴着一个全封闭的黑色面罩,两块黑色护目玻璃倒映着前方那片致命阴影。 在这个生死瞬间,面罩人竟然松弛地单手控着车把。 他那条比常人大腿还要粗壮的右臂猛地向后一抡,手里已经多了一条带着重型电磁吸盘的黑色缆绳。 “哐当——!!” 面罩人手腕一抖,电磁吸盘就吸附在了房车左前侧的黑白装甲上。 面罩人猛地拧下油门,庞大魁梧的身躯向左侧压出一个夸张的倾角。 重型机车爆发出恐怖扭矩。 紧绷的电磁缆绳绷得笔直。 徐夏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狂暴拉力从车头左侧传来。 他原本完全无法拉回来的方向盘,在这股外力的暴力牵引下,硬生生向左转动了半圈。 改变了那必死的漂移轨迹。 贴着那堵几十米宽的阴影边缘,惊险万分地擦了过去。 车窗玻璃上刚刚凝结出的冰霜,在阳光下融化成水珠,被狂风吹散。 徐夏浑身被冷汗浸透。 重型机车上的面罩人,压低了重心,拖拽着装甲房车,毫不减速地朝着前方疯狂闪烁的光影冲去。 在逼近400公里的极速下狂飙。 前方,交错的叶片阴影变得越来越稀疏。 机车拖拽着房车左突右转,终于冲出了最后一道扫过来的叶片阴影。 温暖的阳光填满车厢。 徐夏松了一口气,右脚松开加速踏板。 前方的面罩人按下了车把上的一个金属拨片。 吸附在装甲房车上的电磁吸盘脱落。 黑色的缆绳被机车侧面的挂箱瞬间卷回。 随后,他连降数挡。 庞大的车身侧滑。 后轮在路面上一阵摩擦,拉出一道白烟。 面罩人单脚撑地,重达几百斤的机车在公路上划出一个漂亮的半圆。 完成了漂移掉头。 车头瞬间对准了后方的装甲房车,逆向冲了过来! 重型机车贴着房车副驾驶的车窗掠过。 徐夏转过头。 看到面罩人微微低头。 那黑洞洞的护目镜,盯着副驾驶座上的小羞。 而小羞绿色的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黑色的护目镜。 对视仅仅维持了一瞬。 重型机车,连同那个魁梧的面罩人,就消失了。 宽阔笔直的公路上空空荡荡。 空气中,只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轮胎焦味。 徐夏将房车停稳。 车身外传来密集的金属剥落声。 黑白两色的流线型装甲解体。 重新变成了猎犬大小的积木狗,蹲在车前。 徐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天边,蓝色的天空似乎出现了轻微的裂痕,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向着刚才机车掉头的方向走去。 路面上,可以看到半圆形的漂移焦痕。这证明,刚才的机车和面罩人不是幻觉。 他是谁? 他还顶着个和小羞一样的红色感叹号。 在消失前,还看了小羞一眼? 徐夏走回房车。 小羞正趴在副驾驶的车窗上看着他。 “小羞,你认识刚才的那个人吗?”徐夏问。 “不认识。”小羞眨了眨绿色的眼睛,“但我觉得他很熟悉。” 徐夏没再说话,坐回了驾驶室。 积木狗窜回后座。 房车再次启动,驶向了宽阔笔直的公路。 …… 徐夏将车速保持在一百公里。 车载音响里,放着2025年的流行乐。 窗外的景色,已经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绿色旷野。 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万里无云。 微风从半降的车窗吹进来。 带着一股野草和泥土被阳光烘烤后的清香。 徐夏单手搭在方向盘上。 胳膊靠着车窗边缘,享受着风的吹拂。 副驾驶上,小羞安静地坐着。 手里拿着一袋原味薯片。 她一片片往嘴里送着,清脆的咀嚼声合着音乐的节拍。 后座上。 积木狗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 找了一个阳光能照到的角落,闭着眼,舒服地躺着。 房车驶过一个缓坡。 公路的两侧,出现了一望无际的樱桃林。 第一茬果实已经熟透了。 无数紫红色的车厘子,密集地簇拥在枝头。 枝条被压弯,甚至越过隔离带,低垂到了公路的路面上。 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冠。 红宝石般的果实闪烁着诱人的微光。 第44章 叠川市 徐夏将房车停在了路边。 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 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气味。 小羞也推开副驾驶的门,跳下车。 她径直走到一棵被果实压弯的樱桃树下。 没有鸟类和昆虫的破坏,每一颗樱桃都完美无瑕。 小羞伸出手,连摘了好几个,迫不及待地放入口中。 “甜不甜?”徐夏走到她身边,也随手摘下一颗,扔进嘴里。 自从在末世中醒来,他已经好久没有吃过水果了。 口中的樱桃甜美多汁,徐夏满足地喟叹。 小羞没有说话,只是快速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把手里那袋没吃完的薯片扔回了车座上。 然后双手并用,开始专注地采摘低垂在面前的樱桃。 一颗接着一颗。 吃得脸颊鼓鼓的。 徐夏靠在房车的装甲外壳上,也吃得手上都是红色的汁水。 车厢里,积木狗趴在阳光照射的座椅上,掀了掀眼,随后又闭上。 吃完手中的樱桃,徐夏还另外摘了两大袋,放进房车的冰箱里,这才带着小羞重新上路。 沿着高速开了三个小时。 平原逐渐消失,连绵的群山拔地而起。 原本笔直的公路,开始频繁出现急弯和长下坡。 路两侧的岩壁越来越高,将阳光切割成狭长的碎片。 房车接连穿过了好几条幽暗的短隧道。 空气中多了一丝潮湿的江水味。 前方,是一条长达数公里的穿山隧道。 徐夏打开车灯,驶入深邃的黑暗。 几分钟后。 前方出现亮光。 他们来到了去首都路上的第一座城市:叠川市。 这是一座建在悬崖与江水之间的立体混凝土迷宫。 高速公路的尽头,没有往下走,而是直接悬空架在了半山腰。 顺着车窗往下看。 几百米深的下方,是奔腾的江水。 江面上,笼罩着终年不散的浓雾。 抬起头往上看。 无数的高楼大厦顺着陡峭的山体向上堆叠,直插云霄。 甚至有公路从悬崖边横向穿出,直接插进了一栋摩天大楼的十五层。 灰色的高架桥,层层叠叠地堆砌在陡峭的山体之间。 房车在底层高架桥上正开着,小羞突然停止看天,盯住了前方。 前方几百米高的悬崖上,站着一个瘦削的人影。 他身体前倾,直接越过边缘,纵身跃下了几百米高的悬崖。 以自由落体的速度,直奔房车挡风玻璃砸来! 随着他的快速接近,徐夏清楚地看到他头上顶着个蓝色感叹号。 积木狗瞬间变成了黑白装甲,将房车包裹。 徐夏头皮发麻,眼看着人影越来越近。 那人脖子上挂着一个无人机遥控器,双手拇指机械地颤动着。 他的眼球已经萎缩。 眼眶里直接嵌着一副已经和皮肉长在一起的、破损严重的FPV(第一人称主视角)飞行眼镜。 导线就像青筋一样扎进他的太阳穴。 碎掉的镜片缝隙里不时漏出幽幽的红光。 就在徐夏打算加速摆脱他时,他突然长出了“旋翼”! 四个布满血丝和黑色机油的重型电机,从他的肩胛骨和小腿外侧“破体而出”。 螺旋桨飙升到几万转的极速,卷起一阵狂暴的飓风,将房车周围的雾气和地上的碎石全部吹得向外爆散。 他利用这四颗直接长在骨肉里的旋翼,悬停在了半空中。 身体前倾成了四十五度,四颗旋翼的螺旋桨搅动的狂风,吹得房车雨刮器都在剧烈颤抖。 “这是…直接把自己改成四轴飞行器了?” 徐夏觉得荒谬。 盯着空中的“人”。 它嵌入肉里的FPV眼镜里,碎裂的镜片后方,突然亮起一道幽红的光束。 红光从房车的车头扫到车尾。 两秒钟后,红光熄灭。 然后,它前倾的身体向后一仰。 前方两颗旋翼转速骤降,后方两颗瞬间满载爆发。 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干脆利落的后空翻,以一个标准的倒扣退场,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上方错综复杂的立交桥和浓雾里。 只留下一阵逐渐远去的尖锐电机声。 这“四轴飞行器”是在干嘛? 徐夏莫名其妙。 他继续往前开。 周围的江雾越来越浓,能见度已经降到了不足五米。 徐夏视野中再次出现蓝色感叹号。 这“四轴飞行器”又回来了? 而且,他惊恐地发现蓝色感叹号下显示的距离正在急速逼近零。 徐夏将加速踏板踩到了底,在高架上狂飙,试图摆脱“四轴飞行器”。 房车的速度已经达到了400公里/每小时,但浓雾带来的能见度下降对“四轴飞行器”丝毫没有影响。 尖锐的电机嘶吼声快的不可思议,上一秒还在几十米外,下一秒已经贴到了车门边! “刺啦!” 房车剧烈一震。 右侧车窗外的黑白装甲上,爆开一长串刺眼的火星! “积木狗!” 徐夏猛打方向盘,左突右拐,变换着行进方向。 但无论他如何变换方向,顶着蓝色感叹号的“四轴飞行器”总能撞上房车。 如同在玩极限的盲飞穿梭。 又一次,“四轴飞行器”的螺旋桨叶狠狠犁在车窗外的黑白装甲上。 黑白装甲发出了“咔哒咔哒”的声音。 瞬间多了一道深达三厘米的切痕。 徐夏手心里渗出了冷汗。 他盯着车内屏幕上装甲受损的数据图,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诡异的违和感。 两次切割的深度、角度,甚至连金属卷边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对方不是在“随机攻击”。 徐夏想起了“四轴飞行器”脖子上挂着的无人机遥控器和长在它眼球中的FPV飞行眼镜。 这个异常的前身是个无人机飞手。 “它在飞航线。” “当用红光扫描房车获得了房车的信息后,它就在走固定程序!” 它不需要看,因为它脑中有雷达。 房车加速,或者减速,异常脑子里的雷达会瞬间修正坐标,继续保持完美的切角。 它就像一台被输入了参数的机器刨床一样,把这辆车一层一层地削成薄片,且每一刀的间距都完美对齐。 若是一味躲避,积木狗黑白装甲被彻底切碎,只是时间问题。 第45章 猫鼠游戏 “四轴飞行器”荡回来了,准备再次进行机械刮削。 徐夏深吸了一口气,盯住了正前方的浓雾。 他太了解无人穿越机的逻辑了。 在毫无视野的大雾里飞出这种极限的“贴脸操作”,它绝对不是在靠眼睛看,而是在靠刚才扫描的数据,预判房车下一秒的行驶轨迹。 它在雾里是个瞎子。它的安全飞行路线,全靠脑海里那组“房车原尺寸”的数据在支撑。 “积木狗,”徐夏语速极快,“装甲全部向右侧方延展三十公分。” 副驾驶座上的小羞停止了咀嚼牛肉干,看了徐夏一眼。 黑白装甲闪烁了一下,迅速重组。 房车的右侧车厢外,突兀地横向“长”出了一面厚达三十公分的实心装甲盾。 房车原本的“宽度数据”,在这一刻变了。 随后。 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姿态修正。 “四轴飞行器”右腿上那颗正在以数万转急速运行的旋翼,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块延展出的厚重装甲上。 炸机了。 “四轴飞行器”翻滚着,拖着黑色的机油和暗红色的血液,接连撞断了两根路灯杆,砸进了一个下沉式隧道。 徐夏追入隧道。 包裹着房车的黑白装甲却开始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小羞摇下副驾驶的车窗。 组成黑白装甲的模块呼啸着缩回了车内,变成了积木狗。 积木狗耸拉着耳朵,体积又变回了玩具大小。 趴在小羞的腿上,一动不动了。 徐夏伸手心疼地摸了摸积木狗。 隧道深处,传来了毛骨悚然地血肉撕裂声。 “四轴飞行器”正趴在隧道内壁的检修架上,用手生生扯断自己那条连带着报废电机的右腿。 它把扯下来的电机扔到一边,身下的三颗电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尖啸。 向着房车直冲过来! “没黑白装甲了,被这玩意儿平射撞上,连人带车都得被开个透明窟窿。” 徐夏猛打方向盘,一脚急刹。 房车撞在了隧道侧壁的一个控制台上——隧道中段·防洪隔离闸门控制站。 刚刚开车进来的时候,徐夏就注意到了这个控制站。 他将手中有的异常物过了一遍,挑出了“密码锁”。 徐夏将密码锁拍在了控制台的读卡器上。 这是一个十位数的密码轮盘。 他将密码拨到了2036091403。 不出所料,密码锁生效。 隧道顶部的岩层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在那个“四轴飞行器”距离房车仅剩十五米的时候,一扇厚达半米的重型防洪钢闸,如同断头台般从天而降,砸在了房车前的地面上。 同时。 清脆的解锁声,在房车车厢内响起。 徐夏浑身一僵。 “吧嗒”一声,他身上的安全带锁扣弹开了。 紧接着,房车驾驶室的车门,也向外弹开。 “这锁还带等价交换,能量守恒的?” 徐夏咬牙切齿地拉回车门,却发现锁芯已经彻底卡死,根本关不上了。 前路被防洪闸封死,他只能迅速挂上倒挡。 房车倒退,重新退回了立体高架枢纽。 刚出隧道。 徐夏就看到了在上方一百米高的轻轨高架桥上的“四轴飞行器”。 它的电机又报废了一颗,只剩下肩膀上的两颗还在运转。 没有了下半身的配重,它残破的身体反而变得更轻。 飞行虽然没有四轴平稳,但速度却比之前快了一倍。 徐夏连忙将加速踏板踩到底,一头扎进了另一条穿山隧道。 故技重施,用密码锁启动防洪钢闸,封住隧道入口。 但同时,房车外侧最大的储物箱防爆锁自动弹开。 伴随着颠簸,成箱的饮用水稀里哗啦地滚落出去。 徐夏连心疼的时间都没有,加速踏板踩到底,朝着隧道另一头狂飙。 当房车冲出隧道,重新回到高架桥上时。 头顶上方,电机嘶吼声再次炸响。 防洪闸只能挡住它几秒钟。 它直接顺着山体外侧的陡峭岩壁垂直拉升,越过了山头,在隧道出口的上方重新咬住了房车的尾流。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徐夏只能慌张地寻找着下一个隧道入口。 房车冲入了过江隧道。 密码锁再次拍下。 地下人防工程的重型隔离门极速咬合,再次将它关在了外面。 接着,副驾驶侧边车门锁芯崩碎,车门在风中猛地弹开,彻底关不上了。 小羞赶紧抱紧了座椅靠背。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徐夏驾驶着房车,在叠川市复杂的穿山隧道中躲避着它,用密码锁启动防洪钢闸,阻挡着它的靠近。 而房车,也在这无休止的“等价解锁”中,被一层层剥去了外壳。 整辆车变得摇摇欲坠,底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当徐夏驾驶着这辆四处漏风、叮当乱响的房车,冲上主干道高架时。 他只勉强与“四轴飞行器”拉开了不到百米的距离。 残破的房车在高架桥上疾驰,狂风顺着大敞的车窗和天窗疯狂倒灌。 这辆车已经到了解体的边缘。 而在后视镜中,那个“四轴飞行器”又以极限速度,笔直地朝着房车撞来! “真要交代在这儿了吗?” 徐夏快速在脑中搜索着可能有用的异常物,却毫无所获。 他一直在高强度的高速驾驶,几个小时下来,已经有点吃不消。 而这种猫捉老鼠的追逐游戏,似乎永远无法结束。 就在这个绝望的时刻—— 徐夏突然又看到了灰色光点和字符。 这次,是出现在“四轴飞行器”身上。 而且,他似乎…明白了字符的意思,虽然他根本不认识这字符是哪国语言。 他终于明白,这追了他们几个小时的“四轴飞行器”,是个狗仔! 它锁定着这辆挂着“叠A·888888”车牌的房车,是在跟拍。 而它之前疯狂削车,只是因为单向玻璃太厚,它拍不到隐私。 徐夏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靠!这疯子只看车不看人,把我们当成什么大人物了?!观云水榭害我不浅!” 副驾驶上,抱着积木狗的小羞突然转过头,指向前方三百米外的大桥。 “徐夏,往大桥栏杆上撞,把车给它!我们跳!” 说完,没等徐夏反应过来,小羞就一把将方向盘往右打死,抓起徐夏身边的背包。 然后,用力将徐夏推出了驾驶室! 第46章 三号样品 接着,小羞自己抱着积木狗,提着背包也紧跟着跳了出来。 “小羞!!” 徐夏惊呼,没想到这小丫头力气这么大。 他在狂风中一把将小羞扯进怀里护住,顺手捞住背包,却怎么也够不着装在杯架上的五号样品了。 小羞怀中的积木狗发出了“咔哒咔哒”的响声。 在冲出车厢的刹那,解体为无数金属模块,变成了一个保护罩,堪堪将两人包裹在其中。 金属罩在空中慢慢减速,最后在地面距离大桥护栏五米的地方,停住了。 模块散开,重新变回了积木狗。 徐夏抬头。 空中的“四轴飞行器”正追上了那辆一头撞在大桥栏杆上的房车。 房车带着巨大的惯性,翻出了栏杆,直挺挺地冲下了大桥。 半空中,传来了类似相机按下快门的轻微声响。 徐夏看着“四轴飞行器”灰色光点下跳动的字符。 那意思似乎是: “新热点捕获:叠A·888888正在极速坠崖!” “相比于无聊的街拍,‘神秘叠A·888888坠崖粉碎’的惊天惨案,拥有全网爆炸流量!” “立刻跟拍车辆坠崖全过程!争夺全网首发!” “画面捕获成功。达标。” 随后,“四轴飞行器”在半空中瞬间解体。 化作无数灰色的尘埃,在江风中消散了。 徐夏拍了拍积木狗的机械脑袋,站起来,缓缓走到桥梁护栏边 护栏边的地上,躺着一个无人机遥控器。 他蹲下身,伸手将它捡起。 触碰的瞬间,一段属于“四轴飞行器”的记忆,涌入了他的大脑: “心率210,神经反射延迟0.012秒。继续。” “痛。真特么痛。电极扎在没有指甲的肉里,电流直接劈进脑髓。” “但还要再大点!我必须锻炼,忍受痛苦。” “只要我的神经能彻底接管图传,只要我能永远比同行快…” “这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有了源生三号‘痛苦’的帮助,我马上连屏幕都不需要了。” “再撕裂一点,神经突触又长出来了。这架机子就是我的眼睛,我的手脚!” “……” “全城大停电?连防空警报都拉响了?!” “不让外出?” “待在家里?放屁!全世界都黑了,这特么才是百年不遇的惊天大料!” “都不敢出门是吧?刚好,整座城市都是我的航线!” “这帮高层肯定知道内幕。我得去挖出来!” “……” “耳朵聋了?不…不对,太安静了。” “这店里没人,这屋里没人…全蒸发了?!” “都消失了?” “呃啊——!!” “它在拆我的骨头!它在改我的肉!它在瞎长!” “嵌进去了…” “好清楚…这才是完美的镜头…” 记忆结束。 徐夏看着掌心的无人机遥控器。 源生三号“痛苦”? 又是源生? 他猛地想起那本《源生帝国》的精装书。 上次看了这本书,他就死了。 但这次,他直接读取了关于源生集团的记忆,甚至接触了源生样本的造物,却一点事情也没有? 所以“诅咒”,可能仅仅只和文字有关? 江风呼啸,将徐夏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和后背。 虽然刚才积木狗将他和小羞保护得很好,但是在翻滚中,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擦伤。 所幸小羞被他护在怀里,没有受伤。 徐夏将无人机遥控器揣进兜里,走回小羞和积木狗身边,背起背包。 和小羞一起顺着高架桥边缘的检修步梯,向下方走去。 他们从高架桥的检修梯下来,本以为会到街道上,结果却落在了一栋居民楼的顶层天台。 徐夏走到天台通往下方的铁门前。 门没锁,推开就是这栋楼的顶楼。 楼道里很安静,徐夏走到最近的2002室门前。 用“汽车钥匙”打开门,和小羞走了进去。 这是一套装修得很现代的三室一厅公寓,原主人显然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阳台上种着几盆已经枯萎的绿植,客厅角落里甚至还支着一辆山地自行车。 徐夏的目光扫过那辆山地车,眼睛一亮。 他快步走过去,在那辆车旁边的架子上,翻出来一个深绿色的户外防水袋。 “运气不错,这屋子的主人是个户外爱好者。” 徐夏打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毯上。 除了几罐午餐肉罐头和几瓶矿泉水,里面最显眼的,是一块便携太阳能充电器,以及配套的各种接口数据线。 徐夏站起身,准备去厨房看看。 路过茶几时,他看到茶几上的咖啡杯下,压着一张A4打印纸。 他拿起这张纸,这是一张《最高级别封控通知》。 日期为2036年10月15日。 通知上,封控的原因语焉不详,只是反复强调任何人不许外出。 纸条的最后一行字没有打完,打印机的墨迹在这里拖出了一道长长的黑线。 “一整天了,小羞饿了吧?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用的。” “至于积木狗,去大楼的停车场觅食?” 小羞点头,将怀中的积木狗放下,积木狗“咔嗒咔嗒”地去了停车场。 徐夏将那张纸放回茶几,转身走向厨房。 厨房的燃气和自来水早就停了,但徐夏拉开底部的橱柜时,发现了一个整理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套野营装备。 一个小巧的钛合金折叠卡式炉,几罐还没开封的便携气罐,以及一套户外套锅。 而在旁边的储物格里,徐夏还翻出了两袋冻干蔬菜以及五包豚骨拉面。 “晚饭有着落了!” 徐夏抱着这堆东西和一桶纯净水回到了客厅。 他坐在地毯上,旋开气罐,接上卡式炉。 随着打火器清脆的响声,一簇幽蓝色的火苗欢快地跳跃起来。 徐夏往锅里倒满纯净水,盖上盖子。 不一会儿,水开了。 他撕开拉面的包装,把面饼扔进滚水里,接着放入料包和冻干蔬菜。 随后,他又撬开了几盒午餐肉,用匕首切成厚厚的几片,整齐地码在面汤上。 小羞的眼睛盯着锅,一眨不眨。 “好了,开饭。” 徐夏关掉火,给小羞盛了满满一大碗面和肉。 “小心烫,先喝口汤。” 小羞捧着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浓郁的奶白色高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吧?”徐夏对自己煮泡面的手艺还是很有自信的。 小羞点了点头,不停地吃着。 第47章 异常记录006无人机飞手 吃饱喝足后,徐夏将小羞和积木狗安顿在次卧。 自己回了主卧。 他躺在床上,开始记录今天的经历。 新历1月28日: “离开太平镇后,我决定去首都。今天来到了去首都路上的第一座城市,叠川市。” “我再次遭遇蓝色感叹号标示的异常。在生死一刻,我又看到了先前出现过在越野车和房车上的灰色光点和字符。” “我以前一直以为这些光点和字符是幻觉。但是这次,光点和字符出现在了异常的身上,并且直接透露了异常的关键信息,令我可以将其击败。” “这种透露很奇怪,光点下的字符并不是我能看懂的任何语言和符号,但是我就是能理解那是什么意思。” 《人类异常手册》-异常记录006无人机飞手 异常分类:追击类/基因突变型实体 实体表征:半机械半血肉的畸变悬浮体。眼眶爆裂,神经与FPV飞行眼镜嵌合;双肩,小腿与电机和桨叶融合。 飞行时,红色光扫描物体。实体有极强的物理切割破坏力。 前身身份:地球人类。偷拍牟利的职业穿越机飞手。 异常起源:生前曾使用源生三号样品“痛苦”。灾变发生时,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半机械半血肉的畸变体。 运行逻辑:为了得到爆炸新闻,锁定特定特殊车牌(如叠A·888888)进行死磕跟拍,并试图撕开车辆外壳拍摄隐私。 克制方案:常规物理防御难以抵挡其高速桨叶的精准切割。由于其速度极快,逃逸也非常困难。可改变车辆造型,促使其雷达再次校准,拖延时间。也可逃入隧道,用异常004掉落异常物“密码锁”启动防洪钢闸暂时阻拦。但最终还是要靠制造“更高流量价值”的突发新闻(如使其目标车辆坠桥),覆盖其逻辑。当其拍到“独家首发”画面后,本体瞬间崩溃消散。 异常物:无人机遥控器。 异常物状态:效用暂时未知。现贴身放置以待后续观察。 备注:异常物携带的记忆证实了源生集团的三号样品“痛苦”具有改变人类身体素质的能力。再次读到关于源生集团操控人类的事情,我却没有死。这证明,直接通过异常物读取脑海中的“记忆文字”,并不会触发“源生”诅咒。 写完异常006的记录,徐夏又翻到前面的记录。 将异常004的异常物“密码锁”的状态改为“使用时,将密码拨到2036091403,可以启动城市地下隧道中锁洪水的防洪闸门,代价则是身边的各种锁会随机打开(比如安全带锁扣松开,车门打开等等)”。 然后,他翻开庞德凯的日记。 庞德凯百年前在秘密研究七号样品“生命”,自己醒来的城市仓库中保存着五号样品“愤怒”。 跳车时小羞只拿了他的背包,没来得及拿房车杯架上的五号样品“愤怒”,现在五号样品是彻底丢失了。 而无人机飞手使用的是源生研发的三号样品“痛苦”。 已知庞德凯百年前在一家生物公司任职,那么这家生物公司会不会就是“源生”? 但是,他不能去查文字或图片资料。 查了这些资料他很可能再次死去。 徐夏盯着庞德凯的日记盯了半分钟,最终还是将它扔在一边,决定先睡觉再说。 第二天。清晨。 江面上的浓雾被风吹散了些。 徐夏推开通往阳台的推拉门,叠川市潮湿而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双手撑在阳台栏杆上,俯瞰着这座超级城市。 这里他并不陌生。 2025年,叠川市是网络上最火的“8D魔幻网红城市”。 他还计划2025年暑假来这儿旅游来的。 可是,对于他来说,2025年的暑假永远没有到来。再睁眼,已经是2036年的末世。 记忆里网络上的叠川,永远伴随着鼎沸的人声。无论多晚,街头的烧烤摊和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都亮着光。 但现在,四周一片寂静。 徐夏想去市中心的中心广场看看。 他可以去这栋大楼的地下停车场,随便选一辆新能源电车。 2036年,太阳能充电桩已经随处可见,代步根本不是问题。 但是,看着街上的阳光,他突然不想开车了。 2025年暑假那场没能开始的旅程,现在开始也不迟。 徐夏转身回到屋里,将客厅角落那辆山地自行车推了出来。 捏了捏两侧的刹车线,手感紧实。 他用拇指按了按轮胎,胎压依然饱满。 原主人对自行车进行了改装,后轮处加装了一个铝合金驮架,而在车座和车把之间的横梁上,还固定着一个带软垫的儿童小座椅。 徐夏将背包清空,用绳子绑在后轮的驮架上。 推着车和小羞,积木狗一起出了门。 待到来到街上。 他朝小羞伸出手。 “小羞,来。” 小羞乖巧地走上前。 徐夏抱起她,将她稳稳地安放在前面的小座椅上。 自己则跨上车座,双臂往前一伸,握住了山地车的两侧握把。 山地车缓缓驶入了2036年叠川市街头。 吃了车库里的车后,恢复成猎犬大小的积木狗则跟着在后面跑。 徐夏踩着踏板,穿行在距离地面足有五十米高的悬空高架桥上。 这里的地势犹如被巨斧劈开。 右侧是垂直的崖壁,左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建筑峡谷”。 一栋栋高达百米的玻璃幕墙写字楼从深谷中拔地而起。 阳光打在那些六边形的反光玻璃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斑。 平缓的路段并没有持续太久。 前方的道路突然开始变陡,以一个夸张的角度向着更高的山体折叠攀升。 徐夏快速拨动变速器,切入爬坡档。 他从车座上站了起来,将全身的重量压在脚踏板上,一下,一下地踩踏。 踩了一会儿,徐夏无奈地叹了口气,捏住刹车,单脚撑住地面。 “这坡可真不是人爬的!下来推一段吧。” 徐夏把小羞从前座抱了下来,自己推着车把。 小羞走到自行车后方,伸出小手,抵在铝合金驮架边缘,帮着徐夏推车。 推过这道让人绝望的长坡,地势终于在一个向外探出的临崖观景平台上变得平缓。 第48章 天坏掉了 徐夏停下脚步,把车靠在观景平台的石护栏上。 他的眼前是一副极具叠川市特色的景色。 前方不远处的半山腰上,有一栋三十层的公寓楼。 而一条银白色的轻轨轨道,就直接贯穿了这栋大楼的腹部。 一列流线型车头的银色列车,停在轨道上。 一半车身卡在大楼内部,另一半车身则悬停在百米高的半空中。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列车的金属外壳上。 宽大的防爆玻璃车窗里,隐约能看到车厢内整齐排列的空荡座椅。 一大一小站在这观景平台上看了会儿,休息了会儿。 徐夏再次将小羞放进车把前的儿童座椅里。 “前面是长下坡了,抓紧了。” 小羞点点头,抓住座椅前端的金属小把手。 徐夏跨上车,右脚在踏板上用力一蹬。 自行车驶出观景平台,越过了这道山脊的最高点。 连续的下坡路段在他们面前展开。 徐夏欢呼一声。 双脚离开了踏板,任由其随着惯性翻飞旋转。 速度越来越快。 迎面扑来的风将他的外套兜满。 小羞睁大双眼,却一点也不显得害怕,还转头看了看后面。 积木狗在后面“咔嗒咔嗒”地跑着,紧紧跟着山地车。 徐夏耳边只剩下狂风的呼啸声和轮胎高速碾压路面的轻音。 2036年叠川市的街景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的默片,向后倒退着。 那些各种各样的店铺,那些高达百米的广告牌,那些停在路边的自动驾驶胶囊仓…全都在风中化作了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没有红绿灯的阻碍,没有横穿马路的行人,更没有刺耳的鸣笛。 在这座寂静的超级都市里,徐夏张开双臂,顺着“建筑峡谷”一路往下。 长达三公里的连续下坡后,地势终于趋于平缓。 前方的视野陡然开阔,狭窄的街道汇入了中心广场。 徐夏捏紧刹车线,山地车在广场中央平稳地停了下来。 朝阳洒在广场的步行街地砖上。 广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科幻感强烈的巨大钟塔。 原本应该悬浮在半空中的立体数字已经熄灭了,只剩下钟塔底座的机械备用表盘,指针卡死在2036年10月15日中午十二点。 徐夏把小羞抱下车,推着自行车,走向广场边的中心商场。 他把车停在门边,和小羞一起走了进去。 这是一座中空设计的环形商业综合体。 商场的中空大厅中摆放着各种绿植。 正上方是一个巨型玻璃穹顶。 毫无遮拦的阳光倾泻而下,穿透了十层楼高的中空大厅,在地面的大理石瓷砖上投射出斑驳的几何光斑。 整个商场明亮、宽敞、静谧。 徐夏先带着小羞去了生活超市区,拿了些食物。 然后,两人顺着停止运行的自动扶梯,来到了三楼的户外服装区。 徐夏本来就没几件衣服,也懒得洗。 就打算把旧衣服都扔了,直接在这儿拿几件新的。 他从货架上扯下一件黑色T恤和一件防风防水的白色冲锋衣换上,又挑了一条长裤和一双运动鞋。 然后,他又带着小羞来到童装区。 “小羞喜欢什么样的衣服?”徐夏问。 小羞茫然。 徐夏只得在童装区的高端户外货架上一件件看着,挑出了一件墨绿色的儿童风衣,和一条黑色的多袋工装裤。 “这件绿色的不错,和小羞眼睛的颜色很相称!” “小羞去更衣室换上?” 小羞乖巧的接过衣服,去了更衣室。 待她回来,徐夏半蹲下身,将小羞的金色双马尾从风衣兜帽里放出来。 感觉自己好像在打扮一个洋娃娃。 徐夏满意的站起身,又去拿了好几件衣服和童装塞入了背包,才离开了商场。 离开中心广场,他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顺着一条宽阔的下行车道,朝着江边而去。 穿过几条安静的街区,就来到了滨江大道。 道路的一侧,是高达百米、依附着悬崖峭壁而建的仿古木质建筑群。 建筑上是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和熄灭的红灯笼。 而道路的另一侧,则是宽阔、平静的江面。 徐夏将自行车停在江边。 小羞跳下自行车,跑到供游客休息的木质长椅旁。 积木狗围着她的脚打转。 徐夏在宽阔的石台阶上坐下,看着江上不远处的一座横跨两岸的红色斜拉桥。 夕阳西下。 太阳的光芒由刺眼的白转为醇厚的金,将整片天空染成了金色和橘色。 渐渐地,天空变成了彩色玻璃。 刺目的金与浓烈的橘红之间,有着明显的边缘线。 “这天怎么了?” 徐夏喃喃自语,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突然想到,小羞之前说过天上有东西。 于是他转头,问坐在木质长椅上的小羞。 “小羞,这天…怎么变成彩色玻璃了?” 小羞依旧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势,头也不回地答道: “天坏掉了。” 坏掉了? 所以这不是自己的幻觉,小羞也看到了? “怎么坏的?”徐夏问。 “我不记得了。” 徐夏看着小羞一动不动盯着天空的姿势,估计天虽然坏掉了,现在应该也没有什么危险。 就放松了下来。 他静静地坐在这片荒诞的落日里,伸长腿,将手枕在脑后,躺在了台阶上。 …… 一个小时后。 徐夏从台阶上坐了起来,带着小羞沿着平缓的滨江大道返回到了中心广场。 落日后,天看起来倒还是正常的。 天上繁星点点,一轮明月挂在天边。 踏着皎洁的月光,徐夏来到了中心广场靠近江边的一个高级住宅区。 这里的入户大堂足有十几米高,全透明的玻璃幕墙在月光下泛着银辉。 徐夏推着车走进去。 他把山地车藏在前台接待桌后方,解下后座上的背包,牵着小羞顺着宽敞的消防通道往上爬。 走到第十二层时,徐夏停下脚步。这个高度刚好能俯瞰江景,日常上下楼也不至于消耗太多体力。 推开十二楼的消防门,是一梯一户的奢华格局。 徐夏用“汽车钥匙”打开这户人家的大门。 这是一套面积夸张的大平层,拥有着奢侈的270度全景落地窗。 此刻,皎洁的月光倾泻进来,室内竟然不是很暗。 第49章 小坚果 徐夏把包扔在地毯上,倒向了沙发,休息了半小时。 然后,伴着无敌的月色江景,和小羞吃完了晚饭。 刚吃完,小羞突然看向了东南方向。 五分钟后,徐夏视野东南方向100米处出现了一个蓝色感叹号。 接着,北面100米处也出现了一个蓝色感叹号。 然后是西面,东面,南面。 短短十分钟,徐夏数了数,视野中的蓝色感叹号就已经有了十几个。 所幸的是,这些“蓝色感叹号”都没有向他移动。 它们时近时远,有的稍微近点,变成离他90多米,有的又远去,在他视野中消失。 过一会儿,又出现。 徐夏紧张地盯着视野中的蓝色感叹号,盯了半夜,最终撑不过,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 徐夏惊醒过来。 发现视野中的蓝色感叹号依旧没有消失,但也没有向他移动。 他坐在床上,仔细想了一下以前遇到的“蓝色感叹号”异常。 好像除了异常001李坤是冲着他来的,其他的异常并不是针对他。 只是因为他碰巧触碰了异常的规则,才不得不与它们周旋战斗。 想到这,徐夏放松了些。 那是否意味着,只要摸清了异常的规则,他就可以与它们做到相安无事? 而且,异常006证明直接通过异常物读取异常的记忆,并不会触发“源生”诅咒。 目前,异常是他已知的,能获取关于“源生”信息的唯一渠道。 冒险费劲地清除掉异常,只能获得一小段记忆。 若是能在不与它们战斗的情况下,获得信息呢? 想到这,看到视野中的十几个蓝色感叹号,徐夏突然激动起来。 这不是异常,这是“信息源”啊! 徐夏下床,翻出了一个高倍望远镜。 站在270度全景落地窗前,开始仔细观察视野中这些“蓝色感叹号”。 他发现他认识其中的一个。 在中心广场三十米开外的另外一栋公寓楼下,站着一个二十几岁的女人。 她穿着一套奶油草莓蛋糕裙,梳着丸子头。 一块纯黑色的曲面VR面罩覆盖了她的上半张脸。 面罩中心,荧光蓝色的像素点正拼凑出一个代表焦虑的表情:>﹏<。 这是2025年火遍全网的地下探险UP主——小坚果的标准行头。 十一年前,她十六岁,已经非常有名,是地下探险界的“草莓蛋糕”。 那时候,她总是穿着这种夸张的小裙子,在镜头前,钻进地下溶洞中探险。 现在,十一年过去了,她似乎也没有变很多。更成熟了,身形更修长,穿着蛋糕裙显得腿更长。 但是,诡异的是,她那标志性的丸子头,却是蓝色的,还正在缓慢旋转。 而从她旋转丸子头上弹出的东西,不是发丝,看起来更像是蓝色的金属丝? 徐夏将望远镜的焦距拉到最大。 终于看清了那其实是印着蓝色荧光涂层的钢卷尺。 和她以前直播时拿在手中的那把钢卷尺的设计一模一样。 但是要细的多。 远看像蓝色的金属丝,边缘却像刀片一样锋利。 这些钢卷尺探入地面的裂缝,又焦躁地缩回。 徐夏放下望远镜,从背包里翻出了一张地图。 这张地图是在仓库里随着越野车找到的那叠地图的其中一张。 他一开始并不知道这张地形图是什么。 但是来到叠川市后,和地形图上的标志一比对。 他意识到,这张地形图其实画的是叠川市的地下防空洞群。 有了这张图,也许,他可以试着接触一下小坚果。 徐夏牵着小羞,带着积木狗下楼,站到了离小坚果刚刚一百米的位置。 明明周围连个鬼影都没有,她却对着空气聊得热火朝天。 “欢迎来到小坚果的地下探险直播间!家人们中午好呀!” “吃了没?今天天气超级棒,你们看这阳光…哎哎,前面的外卖小哥麻烦让一让,别挡着镜头哈!” “感谢‘老八’送的十个大火箭!老板大气!今天咱们可是要在CBD最繁华的地段,寻找一个传说中的地下空间入口,刺不刺激?没点关注的左上角点点关注哦!” “点赞破十万,主播立刻给大家表演原地钻地洞!” 徐夏看着她在那不停地说着,脑中想起的却是2025年视频中人声鼎沸的叠川市。 而现在,阳光刺眼,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小坚果的声音。 徐夏看了一眼小羞,小羞并没有看小坚果,依旧看着天空。 看来目前来说没什么危险。 徐夏从背包里掏出一袋子零食,抛向了小坚果。 塑料包装袋砸在地砖上。 “哇去!什么鬼?暗器啊?!” 小坚果惊呼一声,头顶的蓝光丸子头射出一根钢卷尺,扎进包装袋,又嫌弃地抽回。 提着裙摆连连后退,对着空气大声指责起来。 “哎哟喂,大家快看,天上掉下来一大包零食!” “这谁家的啊?” “不好意思啊家人们,一点小插曲,我们绕过去,继续找入口…” 果然已经不是人了,对人类食物毫无进食欲望。 徐夏叹了口气。 他来到一个铸铁的城市下水井盖旁,用撬棍掀开一道口子,将一颗钢珠扔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洞。 回声传到了广场上另一边,正在喋喋不休的小坚果瞬间停住了。 “家人们!嘘——!!” 她对着空气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VR面罩上的表情变成了星星眼(???)。 “不好意思让一让!大家安静一下!” “你们听到了吗?!是完美的回声反馈!” “天呐,在这人挤人的CBD下面,居然藏着未公开的人防工程!” “弹幕赶紧把‘高能预警’打在公屏上!” “礼物刷起来,小坚果马上给你们表演一个原地大下潜!” 她头顶的丸子头解体,数百根印着蓝色荧光涂层的钢卷尺,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光,争先恐后地往那个下水道缝隙里钻。 徐夏连忙退了好几步。被这尺子扫到可不是好玩的。 他看了看小羞身边摇着尾巴的积木狗,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这狗能变成扫码机,能变成保护罩,能变成房车装甲,那它能变成自己的铠甲吗? 铠甲需要的材料可比房车装甲需要的少得多了吧? 第50章 防空洞 “积木狗。”徐夏叫,“能变成我的铠甲吗?” 他叫完了,又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精神有问题。 小羞抬头,看了徐夏一眼。 下一秒,积木狗解体。 无数模块围绕着徐夏,还真的变成了他的铠甲。 这铠甲还是黑白色的! 贴身的底甲是吸光的黑色,而外挂的装甲模块,则是大面积的纯白,白甲错落倒插在黑底之上,一明一暗,界限分明。 徐夏穿着这身黑白铠甲,慢慢朝着小坚果走去。 感受到徐夏的接近,小坚果的钢卷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刃口齐刷刷地指向徐夏的胸口。 但下一秒,她VR面罩的底色变成了欢快的亮粉色。 一个颜文字笑脸(≧?≦)?弹了出来。 “叮咚!捕捉到野生生物一只!” 她像连珠炮一样不停地说着: “哈喽哈喽直播间的家人们!我们的外景现场刷出新的互动嘉宾啦!快快快,把‘排面’两个字打在公屏上!” 小坚果原地转了个圈。 她头顶的卷尺依然指着徐夏,但她的语气欢快:“这位小哥,能对着镜头打个招呼吗?没点关注的家人们左上角点点关注,爱你么么哒!” 徐夏从兜里掏出那张叠川市的防空洞地图,“我这里有一份秘密地下防空洞地图,去不去?” 小坚果的VR面罩上立刻弹出一个绿色的√。 “去去去!家人们,嘉宾给咱们提供了独家的地下防空洞群地图!探险小队,出发!” 她开心地提起草莓裙摆,跟在徐夏后面。 徐夏牵着小羞,和小坚果一起来到了防空洞中。 刚进入黑漆漆的洞内,小坚果头顶的丸子头散开了。 成百上千根散发着幽兰荧光的钢卷尺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唰唰唰——” 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防空洞,被照得如同白昼。 徐夏转头去看小羞,发现她一直盯着地下。 小坚果的卷尺延伸着,探测着防空洞中的每一个角落。 她凑到了徐夏的面前,进行互动采访。 “来,有请我们的特邀嘉宾说两句!你的名字是?” 徐夏配合道:“大家好。我叫徐夏。” “原来是徐同学,大家看他这身黑白机甲帅不帅?扣1觉得帅!” “我以前就看过小坚果的直播,很喜欢。今天很高兴能现场参加小坚果的节目。” 小坚果愣了一下,VR面罩上弹出了粉红色的爱心符号。 “哇!谢谢徐同学的夸奖!” 她转过身,走路甚至带上了轻快的蹦跳,头顶的卷尺光芒更亮了。 往下走了一层。 徐夏、小羞和小坚果来到了防空洞的第二层。 就听到一阵轮滑摩擦声。 同时徐夏视野中出现了另一个蓝色感叹号。 前方100米的水泥地上,有一个人在滑行。 蓝色感叹号就显示在他的头顶。 他穿着连帽衫。 却没有双脚。 一双黑色的轮滑鞋与他的小腿长在了一起。 轮滑鞋的金属滚轮滑动的时候还闪着酷炫的七彩色光芒。 他压弯、倒滑、沿着防空洞承重柱做着高难度的极限轮滑动作。 在前方来回穿梭着。 看到徐夏他们进入防空洞中,他停了一下,就又开始倒滑起来。 金属滚轮闪烁着七彩光芒,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看着“轮滑哥”,徐夏身旁喋喋不休的小坚果突然不说话了。 VR面罩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标识?。 她气急败坏地指着前面那道七彩的光。 “天呐!在防空洞轮滑!还没戴头盔!” 她跺了跺脚。 “撞坏了防空洞的承重墙算谁的呀!万一带坏了直播间的小朋友,我的号就没了!” 小坚果猛地一挥手:“这个违规的高危动作画面得强行掐断!” 说完,几百根散发着蓝光的钢卷尺,从她的丸子头里激射而出。 半空中,“轮滑哥”刚好做了一个腾空旋转。 敏锐地觉察到了危险,在极速中偏折了一个角度降落。 贴着地从卷尺的缝隙中滑了出去。 接着,他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顺着承重柱直接冲上了防空洞的顶部,倒挂在顶上滑行。 徐夏看的目瞪口呆。 这技术,真的没的说。 “还敢反抗?!” 小坚果彻底怒了。 无数根蓝色的荧光钢卷尺,向着“轮滑哥”而去。 “轮滑哥”想逃。 但是两个“蓝色感叹号”中,似乎小坚果更胜一筹。 “轮滑哥”沿着墙壁,防空洞顶绕了半天,极限走位,最终还是被蓝色的卷尺卷住了。 卷尺将他的四肢、躯干,连同那两只还闪着七彩光芒的金属滚轮紧紧缠绕。 包成了一个蓝色的金属茧,“哐当”一声砸到了徐夏的脚边。 小羞蹲下身,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那个蓝色金属茧。 小坚果拍了拍草莓裙的裙摆,认真叮嘱:“这下安全了。家人们,防空洞严禁轮滑。在户外轮滑也请一定要佩戴全套护具哦。” 徐夏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嗡嗡震动的金属茧“轮滑哥”。 又看了看小坚果。 还是先暂时委屈一下“轮滑哥”吧。 “积木狗。”徐夏叫道。 “铠甲不需要了,将这个金属茧打包带走。” 小羞看了徐夏一眼。 积木狗模块重组,变成了一个小型运输车,将“轮滑哥”装了进去。 一行人继续往防空洞更深处推进。 一路走来,小坚果的心情亢奋异常,甚至开始哼起了歌。 头顶上那无数根卷尺,随着她的节拍在半空中欢快地游动。 他们来到了这片防空洞的枢纽大厅,穹顶高达十几米。 小坚果环顾四周,叹了口气。 “哎,徐同学,你选的这场地实在是太棒了,简直是地下探险界的终极梦想。” “可惜呀,今天就我一个人,只能用头盔自带的便携镜头。” “这么大的空间,回音太重了,音效太差了。” “这么好的场地,出片率太低啦。对不住啊。” 小坚果头顶的蓝色卷尺游动着,扎进了大厅侧面墙壁上一个布满灰尘的铁盒子里。 幽蓝色的光芒顺着铁盒子向着墙壁四面八方蔓延。 小羞抬起头,警惕地盯着墙壁。 徐夏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小坚果回过头,对着徐夏开心地比了个‘耶’。 “徐同学别急,我呼叫了我的‘摄像师’和‘音效师’过来啦!” 第51章 信念力场 2025年。 5月23日。 徐夏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我又死了!” “是的,你又死了。这次是在大白天。还好我及时赶来,清除了周围人的记忆。”陆璃回答。 “这次的死法和上次明显不一样。不是模因攻击。” “嗯。你是被砍死的。伤口深可见骨,一刀毙命。” “这绝对是有人在针对我。而且很可能不只一人。但是,这不合理。我当时已经把‘徐夏’这个概念,降到了最低的临界值。若这不是概念打击,对方是如何定位到我的?” 正说着,徐夏手臂上又凭空挨了一刀,痛得他跳起来! “靠!到底是谁啊?!” 他捂着手臂,骂骂咧咧地翻出陆璃的药箱包扎。 然后,腿上又挨了一刀。 还好砍得不太深,只是皮外伤而已。 手臂,腿上各凭空挨了几刀后,终于消停了。 徐夏躺在沙发上,缠着包扎的布条,恨不得一头撞死得了。 “这次怎么又不下狠手,直接砍死啊。” “砍成这样是做什么?好玩吗?” “我不想养伤,让我死!” 徐夏一怒,也不再隐藏‘徐夏’这个概念了。 “来啊。来杀我啊!” 陆璃面无表情的看着抓狂的徐夏,甩出厚厚一叠照片:“深渊财阀的灵核种子操控了太多觉醒者。我忙不过来了。” “现在世界记录频频被打破,小规模局部战争频发,越演越烈,深渊财阀都有可能是背后推手。” “照这样下去,会导致现实波动的。” 徐夏坐直,盯着散落在茶几上的照片。 一眼看去,确实太多觉醒者都不太正常,看着不像自然觉醒的。 他挑出其中几张足球明星的照片:“这几个人都有问题,而他们明天正好要打一场全明星赛。我和你一起去现场,看能不能得到更多信息。” “只要摸清了灵核种子特性,我们就可以想办法从源头上阻止灵核种子操控觉醒者。” …… 徐夏和陆璃定了晚上的飞机,飞去了西半球。 2025年5月24日。周六。 大洋彼岸。全明星赛赛场。 看台上八万人的齐声呐喊几乎要掀翻顶棚。 徐夏和陆璃并肩坐在VIP观众席的边缘。 看着场下的几个人。 代表那几人的灰色光点正在高速闪烁,底下的字符也在不断的变换。 陆璃盯着场下:“情况有点不对,觉醒者好像越来越多了。” “宿主此时并没有像拳皇或雇佣兵一样遭受攻击,为什么灵核种子的反应越来越强了?难道不是极道反伤机制?” 徐夏读着那些灰色光点下的字符,与脑中拳王和雇佣兵当时显示的字符比对着。 没有杀机,没有绝境,按理说灵核应该不会变强。难道除了“血肉侧”的被动防御机制,它们还有主动进化的情况? 这股庞大的催化能量到底是从哪来的? 徐夏环顾四周,场上八万名球迷身上的灰色光点和字符尽收他眼底。 平时正常的八万个光点,此刻正高频闪烁,底下的字符如同瀑布般疯狂刷新,所有的数据流向都锁定了场上的那几名球星。 但这些数据没有敌对的杀气,没有濒死的恐惧,没有盲目的依赖…这八万人和拳皇、雇佣兵、球星的共同点是什么? 他们都在“关注”着灵核! “是‘信念力场’!” 他刚喊出这一句,试图读懂这股力场的瞬间,脑海中就传来一阵轰鸣。 徐夏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整个人向后仰倒。 陆璃伸手。 徐夏倒在了她的肩膀上。 “哎,他还好吧?”旁边的球迷询问。 “看球兴奋地晕倒了。”陆璃面无表情地将徐夏的头挪近了点。 近距离观察着他的眼睫毛。 两分钟后。 徐夏睁开眼,看到近距离的陆璃,心中发毛,连忙直起身。 “又死了?还好没爆体。我死前说了啥?” “信念力场。” 这什么词? 古不古洋不洋,既迷信又科学。 不愧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徐夏语速飞快: “不错。正是信念力场!” “而且这种力场的能量还在通过球星所佩戴的心率监测手环流入网络。” “这鬼东西,不是纯粹的血肉侧寄生灵核,它是‘唯心侧-信念寄生体’!” “它吸食信念。” “拳王渴望自己强大,每场都赢;雇佣兵渴望战胜别人,存活下来。这种‘依赖信念’让灵核种子与他们的血肉焊死。令拳王强大,令雇佣兵成为不死之身。” “拳王感受到对手的‘敌意’,雇佣兵感受到敌人的‘杀意’,这种‘敌对信念’催生出极道反伤。” “而现在,这八万球迷正在‘造神’。他们的崇拜和呐喊也在喂养它!” “它的灵能来自人类的信念。” “越依赖它,它越强。” “越敌视它,它越强。” “越崇拜它,它越强。” “也就是说——越在乎它,它越强。” 徐夏从口袋里掏出了异常2001的异常物,那颗直径1.5cm的黑色圆珠。 扔向了距离观众席最近的24号。 黑色圆珠从24号面前滚过,并没有碰到他。 然而,正腾空起跳的24号却突然痛苦地捂着右小腿,倒在了草地上。 现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停顿了一秒。 接着,铺天盖地的嘘声席卷了全场。 “这不会是…抽筋了吧?” “这么搞笑的吗?” “这好好的倒钩,怎么摔了呢。没劲。” 徐夏注意到,嘘声后,代表24号的灰色光点闪烁频率降低了,底下的字符也变了。 24号体内灵核种子的影响果然变小了。 “璃,收敛所有杀意,给场上另外几名觉醒者,一人安排一个‘低级失误’。”徐夏低声说道。 陆璃点头,直接支配了那几名觉醒者的运动神经。 准备大力抽射的8号突然脚底打滑,摔了个四脚朝天;正在带球突破的10号像是没睡醒一样,左脚拌右脚,直接把球带出了底线… 看台上的八万名观众彻底无语了。 “这还是全明星赛吗?” “这些球星昨晚是不是集体逛夜店去了?” “几万块门票就来看这?” 随着观众注意力的涣散,徐夏眼底,八万个灰色光点也恢复了正常。 而失去‘关注’后,所有寄生灵核种子的影响都变小了,也停止了扩散。 他拿出平板,继续更新《全球高武:我能看到觉醒提示》的设定。 第52章 同情 异能图鉴03:寄生灵核种子变种3——信念寄生体。 警告:该灵核本质为信念寄生体。感知到威胁,特性要暴露的时候,会导致窥探者识海破碎,精神反噬致死(已付出一次生命代价) 测试结果:此前的变种“肉体狂化”与“极道反伤”,都是其吃了“依赖”和“杀意”后具象化的反应。当其处于庞大的狂热人群中时,会吸收“崇拜”变得更强并寄生更多人。 攻击方法:祛魅。令宿主做出种种日常囧事,令宿主和观众都觉得宿主是个平常人,则会减弱信念力场。 …… 2025年5月25日。周日。大学寝室。 “我真是服了,这全明星赛踢的,简直是一点都不‘全明星’。” 李坤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盯着电脑,满脸愤懑:“那个24号,平时在联赛里不是最厉害的吗?怎么到了表演赛就掉链子?” “就是,其他几个明星球员也是,完全不在状态。”王浩也跟着吐槽。 “哎,等会儿!” 正盯着重播画面的周阳突然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一角:“这两人…是徐夏和陆医生?!” 徐夏敲键盘的手微微一顿。 “怎么了?”李坤凑了过去。 “这转播画面,刚才扫过VIP席的一瞬间…”周阳暂停了画面,往后拖了拖进度条,指着人群角落里的一男一女。 “卧槽,这男的侧脸怎么看都像你啊徐夏!”李坤惊了,“而且他旁边那个女的…和陆医生好像啊!” “徐夏,你老实交代,昨天是不是和陆医生飞到大洋彼岸看球去了?” “对啊,”王浩也凑了过来,“你昨天去哪了?晚上也没回寝室。” 徐夏面不改色:“昨天老妈下厨,我回家了啊。顺便带了点卤牛肉,你们吃不吃?” 寝室三人欢呼一声,抢了起来。 “而且你们动动脑子。昨天周六,大洋彼岸VIP席的黄牛票炒到了八万一张,两张就是十六万,再加上往返机票,估计要二十万。你们觉得那会是我?” “那转播画面里的人是怎么回事?长得也太像了!”王浩一边嚼着牛肉,一边还不死心。 徐夏看向电脑屏幕:“全球几十亿人,撞脸很正常吧。” 李坤咽下口中的牛肉,挠了挠头:“也对…估计就是长得像吧。阿姨这牛肉卤得真入味!” …… 晚上,徐夏来到陆璃在CBD的顶层公寓。 陆璃穿着白色的居家服,正在书架前,近距离看着架子上的一排排标本。 看完标本,她又看了看靠在沙发上的徐夏一眼。 徐夏抬眼,罕见的在陆璃的脸上看到了…犹豫的表情? 陆璃看着徐夏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大部分有问题的觉醒者,都使用过源生集团的产品。” “拳皇使用了他们赞助的营养补充剂。雇佣兵使用了人类机能优化实验室的最新研发产品,该产品还处于测试阶段,没有上市。全明星赛上的那几个球星,全部佩戴了他们的心率监测手环。” “而且,”陆璃甩出一张半身照,“近几年,所有这些产品的研发,铺货和宣发,都是程泽,源生集团科技与传媒板块的负责人,一手策划的。” 说完这些,陆璃依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徐夏,好像怕他突然消失似的。 徐夏一愣,脑中纷乱的线索…就要串成线了。 他揉了揉眼睛。 觉得眼前似乎有“飞蚊”似的阴影飞过。 但很快他一拍大腿:“这说明,深渊财阀控制了源生集团!” “深渊财阀利用源生集团来控制全球的觉醒者。程泽是个精神系高阶觉醒者。他也被深渊财阀的寄生灵核种子控制了!” “他是个受害者,我们必须去解救他!” 陆璃移开视线,不再盯着徐夏的眼睛:“明白了。他是被控制的受害者。” “没错。我们要进行人道主义救援。”徐夏越说越顺。 “灵核种子是信念寄生体,吸食的是高纯度的‘在乎’,比如‘依赖’,‘杀意’,‘崇拜’等。” “而‘同情’,带着施舍的性质,‘在乎’的纯度并不高。” “用同情的心态,接触寄生灵核种子的宿主,是相对安全的。” 两天后。 中午十二点,寝室。 “不是,我真搞不懂你们去凑什么热闹。”李坤躺在床上刷着手机,探出半个脑袋,“程泽这人,绝对有点邪门。” “你不去我去,去签到就算两个课外学分啊。”王浩把T恤往头上套。 “听说,前两百名入场,还送源生集团最新款的心律监测手环。”周阳推了推眼睛,“这挂到二手交易平台,至少能卖好几百。” 听到“监测手环”几个字,徐夏系鞋带的手一顿。 这手环其实当时在源生“百年激能,青春无界”的校园展台动感单车挑战活动上,他就戴过。 从代表手环的灰色光点和字符来看,正常使用情况下,手环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在全明星赛上,他注意到那几名觉醒者球星手上带的监测手环,虽然是同一款,却是有点古怪。 这个手环很可能是转移信念力场能量的装置。 而只有信念足够强,才会触发能量转移。 李坤最终还是跟着王浩,周阳和徐夏一起下楼,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来到了图书馆门口。 图书馆一楼宽阔的中庭被临时改造成了展区,挂着的横幅上写着“源生集团百年科技医疗特展”。 四人穿过中庭的展区,走进了位于图书馆深处的阶梯式学术报告厅。 报告厅里座无虚席,连过道都挤满了人。 程泽穿着剪裁得体的西服,和他那标志性的荧光跑鞋,站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 他幽默睿智,每一个手势和停顿都恰到好处。台下几千名学生都被他的演讲所吸引。 徐夏坐在后排,注视着程泽。 这回有了心理准备,他观察得很仔细。 代表程泽的灰色光点下的字符变换着,显示着关于程泽的一切。 “程泽真是可怜,深渊财阀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他。也许是看上了他的精神系高阶觉醒者身份吧。” “他可真倒霉,寄生灵核种子都快要把他吞噬了。” 徐夏低声自言自语,为程泽感到惋惜。 第53章 身份 “徐夏你说啥?”坐在旁边的李坤问,“什么精神系高阶觉醒者?你不会现在还在构思吧?” “没有没有,就是觉得程泽有点精神分裂。”徐夏看着程泽的灰色光点和字符。 字符正在显示程泽的身份。 但是他的身份好像不止一种? 徐夏一共看到了五种不同的身份: 1号:庞幼薇,女,始于1926年,状态:已报废 2号:庞德凯,男,始于1931年,状态:已报废 3号:庞博士,男,始于1945年,状态:已报废 4号:庞博士,女,始于1978年,状态:已弃用 5号:程泽,男,始于2017年,状态:已寄生 前三个身份显然是宿主被寄生灵核种子损耗殆尽。 5号是当前宿主程泽。 但是,为什么3号和4号的名字都是庞博士,还一男一女? 而且状态不一样,一个是已报废,一个是已弃用? 这横跨百年的寄生史…看来深渊财阀从百年前就开始操控觉醒者了。 而程泽只是第5号倒霉人。 这么多宿主,虽然前面的已经报废或弃用,但是寄生,灵核也会多多少少受点宿主的影响。 “他也不怕精神分裂了。” 忽然,讲台上的程泽停止了讲话。 他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推眼镜的动作,可他的脸上,根本没有戴眼镜。 程泽看向后排的徐夏。 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的情绪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他移开了视线,端起讲台上的水杯喝了口水。 讲座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程泽在与台下学生亲切的互动后离场。 徐夏一个人来到图书馆的三楼,找到了阅览室角落里的陆璃。 “程泽只是第5号宿主,那个灵核种子前面还寄生了四个人,跨越百年。第一个叫庞幼薇,第二个叫庞德凯。璃,查查这两个人。” 陆璃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很快检索到了这两人。 她将几份来源各异的档案呈现在屏幕上,并注明了民国十五年即是1926年。 档案一:《太平镇志·人物志·卷四》(民国二十三年重修版) 庞氏德凯,民国五年从皇家医学院毕业回国。同年,以首席研究员加入源生生物研究所。民国八年,回太平镇棋盘街46号老宅与李氏成婚。翌年,生长女幼薇。 民国十五年冬十一月,其女幼薇突发恶疾,庞德凯闭门谢客,延医百人不治。十一月三十日,幼薇夭折,年仅六岁,庞氏一族哀恸,于后山火化。自此棋盘街46号老宅终年落锁,荒废至今。 档案二:民国十五年《西南商报》大观版(猎奇逸闻),报刊微缩胶卷 一月十四日异闻:太平镇暮集惊现“无人担”,贩子疑遭山魈过路 太平镇讯:前日黄昏,正值本镇保卫团鸣锣清街、准备戒严之际。巡至棋盘街时,于街上发现一具形制完好之馄饨担子。 据悉,该担乃本地小贩周老三之谋生锅灶。巡丁赶到时,日头刚落,担下炭火未熄,汤锅尚温,碗箸调凳皆齐整陈列于侧,连食客散碎铜板亦原封未动,惟独不见贩子周老三之身影。 坊间更有荒诞传闻,谓落日时分,见一矬小黑影自庞宅木门内一闪而过,随即便起怪风,人变没了。 保卫团长斥其为无稽山魈之说,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殊为诡异。 档案三:地方保卫团封存案件(1926年无头悬案类·编组号:太-021) 现场勘查记录(民国十五年十二月四日) 接连月来“棋盘街连环失踪案”举发,保卫团于今日破门搜查棋盘街46号庞氏老宅。 搜查一楼及庭院,未见异常。 然,勘查人员在二楼一房间中发现一台笨重的圆柱形金属舱。 金属舱内部,附着着一层干涸的黄色黏液残渣。法医用刮刀采集样本,确认为福尔马林液体。因庞氏乃本地巨绅,且其女日前确因恶疾火化。“棋盘街连环失踪案”疑为流窜土匪黑吃黑后沉尸湖中,着即结案,卷宗封存。 “原来庞幼薇是庞德凯的女儿。”徐夏叹道。 陆璃观察着徐夏的表情,接着说:“源生生物研究所是源生集团的前身,上世纪二十年代初在国内创立。庞德凯是当年的首席研究员。” “深渊财阀果然从百年前就开始操控觉醒者了,还是通过刚刚成立的源生生物研究所。庞德凯和他女儿是关键人物和受害者,”徐夏站起身,“璃,我们去一趟太平镇棋盘街46号。那里离本市不远,开车就两三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徐夏和陆璃来到了太平镇棋盘街46号。 百年光阴流转,当年的老宅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家名叫“好运来”的中型超市。 徐夏径直来到超市最里面的一面白墙前,掏出了异常2002的异常物——“黑金老式钢笔”。 趁人不注意,在墙上画了个长条形的门框。 白色的乳胶漆褪去。 一扇厚重的深色实木门,出现在了白墙上。 两人闪身进入实木门,徐夏反手用钢笔将门再度隐去。 “这儿果然还留着。” 徐夏看着客厅中的民国陈设,直奔二楼。 果然在二楼看到了放着圆柱形金属舱的房间。 房间旁边就是庞德凯的书房。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找到了庞德凯的日记本。 1920年7月7日: “我太激动了!我的女儿今天出生了,母女平安。我为她取名幼薇。” …… 1925年11月14日: “我将伴生体命名为:样品7生命” “我的女儿,会再次睁开眼睛。” 徐夏和陆璃退出庞德凯的老宅,回到超市,将门隐去。 开车回学校的路上,徐夏肯定道:“这是深渊财阀的阴谋。” 陆璃观察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徐夏痛心疾首:“庞德凯爱女心切,不惜将五岁女儿的尸体保存了几个月。最后还被深渊财阀用一块陨石骗了,五岁女儿的尸体做了寄生灵核种子的宿主。不仅吃了太平镇上的许多人,最后还把自己的老爸庞德凯也寄生了。” “这可真是‘猎奇逸闻','殊为诡异'!比我在学校看的鬼故事还刺激!” “原来,程泽体内的寄生灵核种子是样品7生命。深渊财阀为了瞒过源生集团,给予了寄生灵核种子科学化的命名!” “璃,庞德凯在1931年成为了第2号宿主。查查他成为宿主后做了些什么。” “第2号宿主始于1931年,第3号宿主始于1945年,第4号宿主始于1978年,最后第5号宿主程泽始于2017年。这可都是踩着近代史的重要节点换宿主啊。” 第54章 炭烤脑花 回到学校,正值晚上七八点的晚高峰。 徐夏揉了揉额头:“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璃。回头你再去源生集团仔细查查庞德凯在1931年成为了第2号宿主后,做了些什么事情。” 两人走在校园的南门外街上。 道路上满是骑着共享单车、有说有笑的大学生。路边的奶茶店里放着节奏轻快的流行音乐,空气中弥漫着串串香,火锅,和红糖冰粉混合在一起的浓郁香气。 不远处,一对年轻的情侣正因为晚上去看哪部电影而拌嘴;两个男生抱着篮球,满头大汗地从他们身边跑过,大声讨论着去哪儿吃饭最划算。 徐夏买来两杯奶茶,将其中一杯递给陆璃。 陆璃咬开奶茶的吸管,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鲜活、吵闹的校园。 “走吧,吃那家。” 徐夏下巴微抬,指了指前面巷子口一家常去的烧烤摊。 两人在折叠矮桌旁坐下。 “老板,一份炭烤脑花,多加折耳根和红油。再来十手羊肉串,一份炒面。”徐夏轻车熟路地点了单。 很快,老板端上锡纸碗,红油在炭火的余温下滋滋作响。 陆璃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滚烫、柔软的脑组织。 她将脑花放进嘴里,轻轻抿碎,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徐夏拿起一串羊肉串:“脑子好吃吗,璃?” 陆璃用筷子尖轻轻戳了戳锡纸碗里那团脆弱的组织,看着街上的学生,声音很轻:“刚才走过去的那对情侣,男的一分钟前在盘算一会儿去哪个酒店,女的一分钟前在想自己需不需要补妆。前面那桌的男生,两分钟前在嫉妒室友的保研名额…” “好好吃饭。”徐夏端起炒面,“过度读取垃圾信息,只会让你食欲减退。” “我也不想读取,可是太无聊了。” 陆璃的眼睛转向徐夏:“徐夏,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我看不全你的过去?” “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吗?因为我的过去本来就不全。每一次备份醒来的节点,和死去的节点并不是完全接上的。所以,我的过去永远都是断断续续的,不可能是连续的。” 徐夏抽出纸巾擦了擦桌子上的红油:“再说了,真能看全了,你不会觉得无聊吗?” “不会啊。你是少数几个我真想看透的人类。” “别,我想保持神秘感。这是保命符。” 陆璃笑了一下,把最后一口脑花吃完,拿纸巾擦了擦嘴:“先走了。我去源生集团的内网里看看庞德凯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情。” 第二天。2025年5月28日。寝室。 李坤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他的脑袋底下压着一本厚厚的《实变函数》。 “实变函数学十遍,泛函分析心犯寒…这破书到底是谁写的啊!勒贝格积分这是人类能看懂的东西吗?我高中到底是脑子进了几吨水才报考的数学系啊!” “别嚎了,你嚎了勒贝格也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教你。” 坐在书桌前的周阳推了推眼镜,手里正拿着一支笔在草稿纸上飞速推导着公式。 “我上个月就跟你们说了,这学期拓扑学和实变函数两座大山连在一起,让你们别天天打排位。现在知道急了?” 周阳叹了口气,把一张写满推导过程的A4纸拍在李坤脑门上,“第四章的重点,背去吧。” 王浩一边吃着泡面,一边含糊不清地探出头:“老三,那我的《抽象代数》…” “你的《抽象代数》没救了,准备补考吧。” 周阳转头看向徐夏:“徐夏,过两周就考《拓扑学》了,你别也挂了啊。” 徐夏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还真没看。但是…不至于挂了吧… “徐夏肯定也没看!”王浩仿佛找到了同类,“他这几天神出鬼没的。挂科不丢人!到时候兄弟陪你一起重修!” “滚,谁和你一起重修,这不是还有两星期吗?” 徐夏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那本全新的、连折痕都没有的《拓扑学》翻了两页。 满纸的开集、闭集、同胚映射。 很好理解,但他需要控制分数。 “周阳。”徐夏合上书。 “干嘛?” “你那份拓扑学的复习提纲,借我复印一份。明天的午饭和晚饭我包了。” “成交。”周阳从抽屉里抽出一叠笔记递过去。 …… “不行了,我的眼睛快瞎了。再看这些勒贝格积分我要吐了。”李坤一把合上发烫的笔记本电脑,揉着干涩的眼角,满脸生无可恋。 “回寝室吧。”徐夏将周阳的笔记收进背包。 寝室四人从图书馆出来。 门口,保安大爷扫了他们一眼。 五月末的傍晚,天气已经很热。 四人走到热闹的社团招新街。 “学长,动漫社了解一下!” 一个穿着全封闭式大白熊玩偶服的学生,一蹦一跳地拦在了徐夏面前,递过来一张传单。 “诶,学妹,我了解我了解!”王浩一看动漫社,两眼放光地凑上去想接传单。 但“大白熊”完全无视了王浩,它巨大的玩偶脑袋歪了歪,看着徐夏的脸。 徐夏摆了摆手:“不用了,谢谢。” 他看了看“大白熊”的灰色光点下的字符,总觉得有点不正常,却又一时说不出来到底是哪儿有问题。 李坤在旁边长长地叹了口气:“大一真拼啊,五月底快三十度的天,套在玩偶里发传单也不怕中暑。” 买了几杯加冰的果茶和烤肠,四个人走到人工湖边的长椅坐下。 另一张长椅上,坐着个穿着连衣裙的短发女生。 女生手里端着一杯只剩下冰块的冷饮,正咬着吸管,百无聊赖地看着校园尽头的那块电子显示屏幕。 屏幕上,程泽正穿着高定西装,踩着荧光色的跑鞋,在镜头前发表着演讲。 “咔嚓,咔嚓。” 女生把塑料杯里的冰块倒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你们也在看他啊?”女生注意到徐夏的视线,搭了句话。 “我室友天天迷这个程泽,但我觉得他那双荧光色跑鞋真的辣眼睛。” 她又嚼碎了一块冰:“要是能配双皮鞋,他应该能再好看一个度。” 李坤连连点头:“可不是吗?这人审美真的有问题。” 第55章 87光年的回眸 徐夏看着代表女生的灰色光点和底下的字符,依旧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终于意识到这种奇怪的感觉在哪儿。 字符的显示过于简单了。 无论是他刚刚看到的“大白熊”,还是那个短发女生,甚至是图书馆的保安大爷的信息都非常简单干净。 偶尔碰到一个信息简单干净的人,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是短短十几分钟,碰到三个…这种事情很少发生。 四人继续往寝室的方向走,徐夏借口要回家睡觉,和寝室三人告别。 来到了陆璃的公寓。 公寓里冷气开得很足。落地窗外,是霓虹灯海。 陆璃并不是一个人。 她身旁的单人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有着一头耀眼的金色卷发,扎成两个长长的双马尾垂在脑后。 她的眼睛是宝石般澄澈的绿色。 身上穿着一套薄荷绿的繁复洋装,每一道褶皱都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整个人精致得如同摆在玻璃橱窗里的洋娃娃。 此刻,小女孩正低着头,双手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摆弄着膝盖上的一个物品——一只黑白塑料积木搭建而成的玩具狗。 “尤娜怎么来了?”徐夏在沙发上坐下。 “我去查了源生内网,除了少数公开信息,查不到任何关于庞德凯的事情。只知道庞德凯1938年因为战乱,在叠川市的防空洞待过。深渊财阀估计把源生集团早年的信息都销毁了。那段历史,被抹除了。” 陆璃将一杯水递给徐夏,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单人真皮沙发:“地球上没有记载,那就只能绕开地球的系统,所以我刚才去了一趟地下室,把尤娜接了出来。” 徐夏点头:“深渊财阀能删掉地球人类的记载,但删不掉宇宙的刻痕。一百年以内,我们还是有办法的,就是要消耗一些储备的能量。” 他转向尤娜,开口道:“尤娜,准备接驳硬件终端。” 小女孩拨弄积木玩具狗的手指停住。抬起头,绿色的眼睛看了徐夏一眼。 “指令确认。已接驳。”她的声音清脆稚嫩,语调却没有半点波澜。 徐夏看着落地窗外灯火辉煌的城市,下达了指令:“目标:叠川市防空洞。搜索:庞德凯。时间:地球历,1938年。校准空间曲率。抛射‘量子观测针’,拦截87光年外的历史光锥面。我要亲眼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尤娜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抱着积木狗,一步一步走到了宽敞的客厅中央。 她仰起头。 怀里那只积木狗的每一个塑料模块开始泛出金属光泽,无视重力地发生着微米级的悬浮与重构。 从87光年外捕获的历史辐射,跨越了星海,悄无声息地与2025年的现实空间发生了高维重叠。 三维空间中,客厅一切如常,什么都没有改变,城市的霓虹灯依旧倒映在落地窗上。 但徐夏和陆璃清晰地观测到了1938年叠川市防空洞的情景。 好多人。 密密麻麻的人肉贴着肉,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大多数人就蹲在泥水里,或者坐在自带的竹马扎上。 人们汗流浃背,正因为极度的闷热和缺氧而大口喘息着。 “别挤了!别挤了!踩着娃娃了!”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在人群中大声叫喊,但声音很快被周遭的嘈杂淹没。 “水…谁行行好,给口水喝…”角落里传来老人沙哑虚弱的哀求。 “这龟儿子的飞机到底什么时候走啊?从早上警报响一直躲到现在,没被炸死都要被憋死了!”一个穿着破布衫的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烦躁地咒骂着。 “少说两句吧,省点气。这洞里进气少出气多,再吵大家都得闷死在这儿。” 突然,防空洞剧烈摇晃起来,顶上掉下来大片岩石粉尘。 一枚炸弹落在了建造防空洞的山体上方,剧烈的震动让坑道顶部的岩层崩裂。 “搜索庞德凯。”徐夏说道。 “正在搜索中…”尤娜平静地宣读。 徐夏眼中的难民、泥水、桐油灯从视野中消解。 整个防空洞的三维山体透视图在视野中开始放大、下潜。 他的视线穿透了一扇生铁防爆门,沿着一条隐秘的、不断向下延伸的封闭军用甬道推进。 “正在同步宏观历史数据。” 尤娜那毫无起伏的童音,在客厅里响起:“该防空洞在1938年的对外公开身份为:源生生物研究所捐建的‘第四临时难民防疫站’。” 尤娜绿色的眼睛变得异常明亮:“源生生物研究所同时期共捐建了十七座这样的难民防疫站。” “战争真是完美的掩护。”徐夏的视线推进到潮湿的、长满青苔的甬道深处,到达了防空洞的最底层。 这里很宽敞。高功率的发电机在角落里发出沉闷的轰鸣。 在防空洞开阔的中央地带,几十盏高瓦数的钨丝灯用电线串接在一起,散发着刺目的白光。 灯光下方,整整齐齐排列着十几张粗糙的原木包铁皮台面,每个台面上都绑着一个人。 四周的岩壁上,挂满了简陋的骨锯、止血钳和抽液针管。 徐夏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中央最亮的一盏钨丝灯下。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助手,正拿着个记录本,站在台面前:“博士,从上面下来的这批人,斑疹伤寒已经到了晚期。” 助手带着厚厚的口罩,注视着台面上绑着的人。 那人身上爬满了半透明的体虱,皮肤上布满暗红色的出血疹。 助手翻着笔记本,声音麻木:“持续四十度高热,多器官正在衰竭。他们的中枢神经已经因为高烧陷入了深度昏迷和谵妄,对外界的刺激几乎没有任何反应了。” 庞德凯推了推金丝眼睛:“完美。要的就是这种植物人状态。我要看看二号样品‘欢愉’,能不能激活一具濒死的大脑。给他们静脉注射。” 半透明的液体推入。 短短几秒钟,台上原本处于高热昏迷、形同死人的伤寒患者,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枯槁的脸上,撕扯出了扭曲、诡异的狂喜笑容。他们在台面上大笑、扭动,肌肉根根断裂,内脏在极度的生理亢奋中“砰”地破裂,鲜血溅了助手一身。 第56章 容器里的刀 庞德凯眼睛都没眨,在记录本上写着:“注射二号样品‘欢愉’后,绝对的狂喜覆盖了多器官衰减的痛苦。” “感染者在濒死之际,细胞受到刺激,体验到极致的生理亢奋。” “原预想会使得其细胞重新获得活性,肉体复苏,但是实验结果是内脏破裂。” “虽然实验失败,暴露了致死率高的缺点,但初步验证了对生物神经系统的控制力。可作为未来精神类药物的基本原料。” 台面上的尸体被拖走。 几名士兵押上来一个穿着破烂军服的战俘。 他身上满是鞭痕,被粗大的生铁锁链呈“大”字型固定在铁皮台上。 “6号实验体。体力充沛,求生意志极强。”助手看了一眼战俘那双仿佛要吃人的充血眼睛,“博士,要上麻醉吗?” “不需要。麻醉会摧毁他的主观意识。” “明白了,那会破坏他的信念。”助手拿起一管蓝色的液体,走到铁皮台前。 他没有急着注射,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战俘,挑衅道:“你想杀了我,对吧?你想扯断这根铁链,拧断我的脖子。很好…别忘了你现在这股恨意。” “开始吧。”庞德凯说。 助手粗暴地将蓝色液体刺入了战俘的脊椎。 庞德凯转头看向助手:“看清楚了。三号样品虽然名为‘痛苦’,却不是毒药。其本质,是‘进化催化剂’。极端的痛苦是燃料,宿主强烈的信念,则会引导定向变异的方向。” “呃啊啊啊啊——!!!” 战俘反弓起身体,嘴巴张大到了下颌骨脱臼的程度。超出想象的剧痛,让战俘的眼球充血到了几乎要爆裂的地步。 “恨我。想杀了我。想扯断铁链?”庞德凯靠近惨叫的战俘,在他的耳边说,“用你的意志去引导它!” 战俘强烈的“挣脱”信念起效了,他的双臂肌肉纤维开始像活物一样蠕动,膨胀。 他的前臂骨骼在光影中发出咔嚓声,在极短的时间内钙化和增粗,肌肉的密度和纤维韧性呈指数级增长。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战俘那条已经畸变到比正常人大出两圈的右臂,硬生生地崩断了婴儿手臂粗的生铁锁链。 助手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看到了吗?!定向进化!生命真的可以在信念的引导下,打破生理学极限!”庞德凯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战俘试图扑上去,拧断庞德凯的脖子。 但周围警戒的士兵立刻举起了枪,将他的胸口打穿了。 血花飞溅,战俘发出一声嘶吼,倒在了地上。 但他还没有死。 撕裂声响起。战俘右臂上粗壮的变异肌肉,因收缩力量过大,把自己的肩胛骨撕裂了。 那增生的前臂臂骨,在半空中被战俘自身爆发出的力量挤压粉碎。 森白的骨刺夹杂着鲜血,如同爆炸的弹片一样刺穿了他的头颅。 战俘在被自己扯碎的痛苦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记录下来。”庞德凯用沾着血的手套扶了扶金丝眼镜,眼底的狂热褪去,“三号样品,证实具备‘信念定向进化’能力。但样品实验依旧没有成功,能量输出超出了人体的极限。” “受试者死于自身进化导致的生理崩溃…我们需要找一种能稳定进化的缓冲剂。” 随后,庞德凯和助手来到了另外一个铁皮台前。 他戴上了皮手套,小心地打开了一个密封的培养皿。 培养皿里面涌动着一团绿色黏液。 庞德凯注视着那团液体,用滴管吸取了一滴绿色黏液,滴在了绑在台上的女人手臂上。 几乎在接触血肉的瞬间,那滴绿色黏液就沸腾般在空中膨胀、增生,脱离了女人的皮肤,在铁皮台边扭曲着化作了一头三米高的畸形怪物。 怪物张开绿色的巨口,嘶吼着扑向台上的女人。 女人吓得尖叫起来。 负责警卫的士兵被这恐怖的场景吓傻了,连忙开枪朝着怪物射击。 子弹穿透了怪物。 怪物惨叫一声,“啪”地一下崩塌,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里逃生的女人停止了尖叫,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开枪的士兵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空气。 庞德凯走到铁皮台前,看了看怪物消失的地方,又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士兵。 他脱下皮手套,拿起记录本,一边写一边念了出来:“实验记录更新:五号样品的缺陷。” “意外发现:五号样品‘愤怒’形态脆弱。在其完全显性之前,只要施加微弱的物理破坏(如普通弹头穿透),即可导致其崩溃。” 写完这段话,庞德凯合上本子,转头看向那个还在发抖的士兵。 “非常有价值的破坏性变量。你帮我找到了五号样品的底层缺陷。”庞德凯推了推眼镜,“既然你那么想救9号实验体,那么你就替她躺到铁皮台上去吧。我们需要复现刚才的实验数据。” 士兵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还来不及求饶,就被缴了枪。 旁边的几个助手走过来,面无表情的架起他,将铁皮台上的女人解下来,将疯狂挣扎的士兵绑在了还残留着女人体温的台子上。 伴随着怪物的嘶吼和士兵撕心裂肺的惨叫,徐夏的视线重新聚焦在了2025年的现代客厅里。 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依旧璀璨,仿佛1938年防空洞里的血腥和绝望,只是幻影。 “观测结束。地球历史切片已存储。”尤娜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 小女孩一言不发地坐回单人沙发上,低下头,继续摆弄起积木狗。 陆璃看向徐夏,突然充满了好奇:“你怎么说,徐夏?深渊财阀控制了庞德凯,庞德凯可真倒霉,寄生灵核种子都快要把他吞噬了吧?” 徐夏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发紧的眉心。 有时候他真的很讨厌陆璃的好奇心。 他放下手,发出一声轻笑:“当然倒霉。他简直是我见过最可怜的人类。” “他以为他在追求真理,其实他只是寄生灵核种子的容器。容器中装着一把刀,刀刺向了人类自己。” 第57章 遗传 陆璃收回了视线,失去了兴趣。 “我回寝室了。七号样品‘生命’的3号,4号宿主的故事我不想看了,你看一下,然后和我简单说说吧。”徐夏站起身。 他拉开门,回头看了陆璃一眼,“明天再联系。” 又看了看坐在单人沙发上垂着金色双马尾的尤娜。 “再见,尤娜。”徐夏挥挥手。 “再见,徐夏。”尤娜答道。 门发出一声轻响,徐夏的身影隐入了喧嚣璀璨的夜色中。 回到寝室,徐夏拿出日记本,开始记录。 地球历2025年5月28日: “今天通过观测,确认深渊财阀的其中一种寄生灵核种子(代号:七号样品‘生命’)的第2号宿主庞德凯,于1938年便开始对其他寄生灵核种子进行人工提取与研发。” “目前,二号,三号、和五号衍生样品的特性都已大概知晓。” “二号样品‘欢愉’:半透明液体。可以令死寂的细胞和神经重新获得活性,令宿主兴奋、狂喜。副作用:极易导致宿主生理过载而物理崩坏。” “三号样品‘痛苦’:蓝色液体。一种极端的进化催化剂。只要宿主能忍受超出阈值的痛苦,便能引导肉体发生以其主观意志为指导的定向变异。可以肯定,这就是之前在拳皇,雇佣兵和全明星赛球星身上的‘唯心侧-信念寄生体’。 “五号样品‘愤怒’:绿色黏液。为K级异常976的分泌物。接触人类血肉后,黏液会化为畸形怪物,吞噬人类。弱点:在1938年,怪物显形前很脆弱,施加微弱的破坏(如普通子弹穿透)即可导致其崩溃。但是,据陈侯明1980年的日记记录,吞食了五号样品的艾伦·史密斯,则不惧子弹和常规武器。我在与其战斗中也发现其有开启异常空间,造成现实波动的能力。” ”然而,最核心的七号样品‘生命’的特性,依旧未知。根据其1号宿主庞幼薇来看,七号至少具备‘起死回生’的能力。而且,其5号宿主程泽似乎在推广三号样品“痛苦”的使用,利用网络收割‘依赖’,‘敌视’,‘崇拜’等高纯度的‘在乎’。所以,关注度应该算是七号的能量。不知道七号是否还有其他特性。” “既然已知存在二号、三号、五号和七号。那么,会不会也存在一号、四号和六号? 徐夏停下笔,陷入了思索。 所有这些样品,只是深渊财阀寄生灵核种子的变种或稀释产物。 那么,这一切的源头——S级深渊母体的能力,又会是怎样的? 而且,作为源生集团首席研究员的庞德凯从1938年就在研发这些样品。 也就是说,深渊财阀控制源生集团开发这些样品,已经接近百年。 徐夏第一次觉得,地球的情况可能比他和陆璃当初想的要复杂的多。 科学院的探测器检测到地球历1800年的现实波动,就派遣他和陆璃来地球看看。 等他们抵达地球时,已经是地球历2005年。 之后从2005年到现在2025年,除了八年前(2017年)在建筑研究院老楼检测到的那次现实波动, 这20年来,他和陆璃没有再检测到任何现实波动。 2017年老楼的现实波动,通过波形比对,已经证实是被迫食用了五号样品的艾伦?史密斯造成的。 因为抵达地球后的20年都很平静,他以为地球的问题不大。 可是,现在突然冒出个深渊财阀,利用源生集团开发各种寄生灵核种子长达百年,里面还包括能引起现实波动的五号样品。 百年,就是三、四代人。 若是后来通过改进,某些注射了样品的人活了下来。 若是样品具有遗传属性… 会不会已经如同休眠的逆转录病毒,悄无声息地扎根在了一些人的基因中? 徐夏合上笔记本,决定明天去校园里四处走走,仔细看看。 第二天。 “我不行了…这实变函数不是我能看懂的…”李坤顶着两个黑眼圈,在上铺痛苦地抓着头发哀嚎,“再熬下去我会猝死的,绝对会猝死的。” 对床的周阳一边利落地套上T恤,一边催促:“起不来就准备重修,下学期跟学弟一起上大课就不猝死了。赶紧的,去自习室占座。” 王浩在下铺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昨晚游戏里的连招。 徐夏从书桌上拿起周阳借给他的《拓扑学》复习提纲,推开门,下了楼。 早上学校的人很多,赶着去上早八的学生们骑着自行车穿梭在林荫道间。 徐夏在校园中走着,每遇到一个人,就翻看其灰色光点下的信息。 不仅仅看灰色光点下滚动显示出的字符,还有意识地查看每一个人的基因链。 第一个小时,他坐在喧闹的食堂里,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扫视了视野中的100个人。 随着扫视的人越来越多,他的心沉了下去。 在这100个人中,竟然有12个人的基因中,蛰伏着三号样品“痛苦”。 这种蛰伏是隐性的,基因层面的,在身体表现上没有任何异常。 若是仅仅只看灰色光点下的滚动字符,也看不出来任何异常。 难怪他以前没有发现。 第二个小时,他坐在阶梯教室上课,将观测的人数扩大到了200人。 这次的结果是35个。 不仅是数量,更让徐夏感到奇怪的,是这些携带者的身份构成。 在携带者中,有各个院系的学生,有负责打扫楼道的清洁阿姨,有体育特长生,甚至,还有两个海外留学生。 为什么? 这些人完全没有联系,完全不相干。 1938年庞德凯在防空洞的人体实验规模并不大,源生生物研究所同时期也只捐建了十七座难民防疫站。 为什么在短短87年、四代人的时间里,这段三号样品基因能跨越种族、地域,以15%到20%的恐怖比例,融入本校人口的基因? 徐夏看到的这段基因,大部分都处于休眠状态。所以在日常生活中,这些携带者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任何不同。 徐夏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望着窗外的校园。 既然三号样品是“痛苦”,那么这段休眠的基因,或许只有在人类肉体和精神承受极端痛苦的时候,才会被真正唤醒。 第58章 0.03秒的钥匙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徐夏来到了学校的田径场。 下午两点,田径场被阳光烤的发烫,塑胶跑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橡胶气味。 徐夏坐在看台上,很快,他的视线锁定在了起跑线前的一个短跑女生身上。 那是体院的特长生,正在进行百米冲刺间歇跑。 她的体能消耗已经到了极限,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在红色的跑道上。 “再来一组!必须进11秒5!”女生低声对自己吼了一句,咬着牙走向场边的休息区。 她从运动包里拿出一瓶“源生激能”运动饮料,拧开瓶盖,仰起头灌下去了半瓶。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回起跑器,俯身,准备起跑。 模拟的发令枪响。 女生犹如离弦之箭弹射而出。 徐夏翻看着代表着女生灰色光点下的字符,将查询范围切入了基因和细胞层面。 很不对劲。 极度的疲劳和超负荷的爆发,女生的右脚踝在蹬地的瞬间,内部的微血管发生了大面积的破裂,跟骨的骨膜更是产生了一道危险的撕裂。 按照人类生理规律,剧烈的痛觉信号会立刻顺着神经末梢传导至大脑,迫使身体产生保护性代偿。 她会痛呼一声,失去平衡,或者至少应该立刻减速跛行。 但是,在那股强烈的痛觉信号即将冲入大脑皮层的瞬间,徐夏看到,女生基因链中那段休眠的三号样品基因,突然开始发生作用。 它活了。 痛觉信号激活了它,它开始将女生撕裂的骨膜接续、增生、固化。 跑道上,女生非但没有摔倒,反而觉得脚踝处涌起一阵异样的灼热。 她原本沉重的双腿仿佛在一瞬间突破了某种桎梏,迎来了所谓“极点后的爆发”。 她越跑越快,像一阵风一样冲过了终点线。 “11秒48!”场边的教练看着秒表,兴奋地大喊:“好样的!你突破了!” 女生在跑道上缓缓减速,脸上洋溢着战胜自我极限的狂喜,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看台上,徐夏的目光移向那半瓶剩下的“源生激能”运动饮料。 这饮料畅销全球,也是那次他参加源生集团的动感单车挑战,赢得的那箱饮料。 他还喝了一瓶。 当时之所以喝了一瓶,是因为他从饮料的灰色光点和字符上没有看出任何异常,饮料的成分合法、合规。 如今看来,这饮料以某种方式激活了隐性三号样品基因。 徐夏站起身,刚才那女生喝下饮料的时候,他没有看的很清楚。 他需要观察更多人,才能弄清楚激活的机制。 徐夏离开田径场,来到学校里最大的一家超市。 下课的课间,超市里挤满了买零食和饮料的学生。 徐夏穿过人群,走到冷饮冰柜前,拿了一瓶“源生激能”运动饮料。 再次仔细观察,他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在这瓶饮料里,他只看到了碳、氢、氧、氮等最基础的原子,构成了合法、合规的氨基酸、维生素和电解质。 几个刚打完篮球的男生走过来,从冰柜里拿了几瓶“源生激能”运动饮料结账。结完账,其中一人直接拧开一瓶,“咕噜咕噜”地灌了下去。 徐夏查看着那男生的灰色光点和字符,将重点放在男生胃部的分子维度。 饮料中的成分,在胃液的包裹下发生了反应。 在普通的化学反应进行时,同时也产生了一种存活时间只有短短0.03秒的瞬态代谢副产物。 这代谢副产物移动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瞬间就顺着毛细血管遍布了男生全身。 尤其脊椎上更多。 然后,在短短0.03秒钟,隐性三号样本基因被激活了。 男生因为剧烈运动导致的肌肉撕裂和酸痛感,和他对“恢复体力”,“修复肌肉”的期望,引导了三号样本的定向进化能力。 三号样本在微观层面修复和加固了男生的肌肉纤维。 男生随手捏瘪了塑料瓶,呼出一口气:“爽,喝完感觉还能再打全场。” 徐夏移开视线,扫过超市的人群,搜索着其他带有隐性三号样本基因的人。 他看到一个站在收银台前、眼底满是红血丝的男生。刚刚结完账,就拧开一瓶“源生专注”复合健康胶囊,就着矿泉水咽下了一粒。 超市对面休闲区的长椅上,一个女生正和闺蜜分食一包“源生地狱挑战”变态辣条。她辣得眼泪直流,不停地吸气,却忍不住继续往嘴里塞。 和“源生激能”运动饮料一样,这两种产品在被胃酸溶解后,也产生了那个0.03秒的代谢副产物。 男生因为连日熬夜死磕专业书而产生的大脑神经刺痛,和他对于“获得好分数”的执念,引导了三号样本的进化方向。男生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眼神变得清明且亢奋:“这维生素真管用,脑雾全散了,感觉还能再刷三套卷子。” 吃辣条的女生也在辛辣导致的胃部痉挛感中,加固了肠胃黏膜。 不同的产品,同样的代谢副产物。 徐夏再次拿起“源生激能”运动饮料,“源生专注”复合健康胶囊和“源生地狱挑战”变态辣条。仔细查看着这些“源生”产品的成分构成。 这些产品的成分各异,并不相同。 但这一次,他不再去看那些碳氢氧原子,也不去看常规的分子式和化学键。他聚焦在这些物质的高维结构上。 当高维空间的数据显示时,他终于发现了真相。 运动饮料里的氨基酸、健康胶囊里的维生素、变态辣条里的辣椒素…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物质,在高维视野中却呈现出相同的调性。 这就像是一个四维的超正方体,当它以不同的角度穿过三维空间时,它投射在三维世界里的“截面”,有时是一个立方体,有时是一个复杂的六面体,有时甚至是一个扭曲的多边形。 地球的仪器只能检测出它们合格的三维投影。但实际上,无论它是饮料里的氨基酸组合、还是胶囊里的维生素群、还是辣条里的调料组合,他们在高维空间里所构成的物质群组,是完全一模一样的。 当这些在三维世界里看似毫无关联的成分被人类食用,接触到胃酸时,它们的三维伪装会在化学键断裂的瞬间发生坍缩。 在短短的0.03秒内,它们会重新展开,暴露出原本那个相同的高维结构。 第59章 2017年的断层 徐夏放下手中的商品,在超市的一排排货架中走着。 在那些主打“熬夜续命”的“源生”特浓罐装咖啡里,在代餐饱腹的“源生”能量棒里,在声称能缓解焦虑的“源生”褪黑素软糖里…无数截然不同的三维化学配方背后,全都隐藏着同一个高维结构。 明码标价,唾手可得。 徐夏走出超市。 正值晚饭时间,通往食堂和教学楼的林荫道上到处都是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路面上。学生们说说笑笑,结伴而行。 口袋中的手机传来震动。 是陆璃发来的信息。 “已经看完了3号和4号宿主的故事。情况有点紧急,有空来校医院见一面。” 将手机揣回兜中,徐夏转身往校医院走去。 他几乎可以想象,陆璃看到了什么。 …… 来到校医院的诊室,陆璃关上门,看到徐夏的脸色,问:“你怎么了?” 徐夏揉了揉眼睛,眼前似乎又看到了“飞蚊”,他惊了一下,一拍大腿:“深渊财阀太可恶了!竟然控制源生集团将三号样品隐藏在人类基因中,我早上在学校看了一圈,好多同学的基因中都有隐性三号样品基因。而且,深渊财阀居然将触发这种隐性基因的高维结构隐藏在随处可见的各种‘源生’产品中,太狡猾了!” 陆璃眼神微动。 “是啊,深渊财阀的布局确实恶毒。”她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端起一杯水递给他。 徐夏简短的讲述了三号样品基因在本校高达15%至20%的携带率,以及他在超市发现的那些能在0.03秒内触发变异的“源生”消费品。 “触发机制我已经弄清楚了,但我无法理解这个扩散速度。”徐夏眉头微皱,“1938年庞德凯在防空洞的实验规模并不大,就算源生生物研究所当时捐建了十七座难民防疫站,影响范围也很有限。” “短短87年,这段基因是怎么做到跨越地域,跨越种族,以这么高的比例出现在这个学校里的?甚至连我看到的两个海外留学生身上都有。” “即使自然界的优胜劣汰会保留这种能让人‘吃苦变强’的基因,但本校如此高的携带率仍旧说不通。” 陆璃听完,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推到徐夏面前。 “你的发现,正好与我看到的3号和4号宿主的故事吻合。而且,范围不仅仅是本校,也不仅仅是三号样品。” “我重新去查了源生生物研究所。尤娜最多只能捕捉到地球辐射向宇宙100光年外的光锥残留,也就是只能回溯到1925年的影像。庞德凯是1916年以首席研究员加入源生生物研究所的,所以无法查到他加入那一年的事情。我想查源生生物研究所的最初创始人,但是查不到任何信息。源生所有对外的事务,都是通过庞德凯。” “除了庞德凯,在1925年无法定位到任何和源生有关的人。而庞德凯是1916年从海外留学回来的,所以我怀疑,源生的创始人有可能来自海外。” “庞德凯死后,庞博士成为了源生集团首席研究员的代号。历任首席研究员,都被叫做庞博士,无论男女。3号宿主,男庞博士,始于1945年。研发二号样品‘欢愉’和三号样品‘痛苦’取得突破。他稀释,稳定样品,使其变得温和,不再引起过激的生理反应。” “战争过后,全球进入人口生育高峰,深渊财阀利用源生集团当时积累的医疗资本,开始在全球推广男庞博士研发出的一款廉价、高效的‘基础免疫佐剂’。” “这款佐剂因为专利费极低,被广泛应用于战后数十个国家的基础疫苗中。表面上,它拯救了无数生命。但实际上,那里面掺杂了被稀释的二号或三号样品。” “这批带有隐性基因的婴儿长大,开始生育下一代。第4号宿主,女庞博士上任。”陆璃调出女庞博士的文件。 “她上任于1978年,随着全球经济起飞,开始推广源生集团的全球化布局。她利用三十多年的时间,进军快消品、保健品和食品添加剂市场。将高维结构的触发器,做成了地球人每天都会接触的普通商品。” “然后,2017年,程泽上任,战略则转向了网络营销。他利用网络宣传源生集团产品,进一步提高源生产品的全球占有率。并开始资助各种极限运动、体育赛事、脑力竞赛、选美活动、影视作品、综艺娱乐,甚至与高端防务企业合作,在网上制造爆点,收割关注。” 徐夏揉着额头:“看到本校高达15%至20%的携带率,我就有不好的预感。看来这15%至20%的携带率,果然是全球范围的。” “深渊基因已经融入了地球人类的基因。还能遗传给下一代。这就是深渊财阀的阴谋!” “近百年,深渊财阀通过控制源生集团,已经把‘投喂深渊’这个指令,写进了地球人类的生物本能里。” 徐夏坐直身体:“但是,还有一个疑点。” “4号宿主的状态为什么是已弃用,而不是像前面的宿主一样是已报废?” “既然庞博士成为了源生集团首席研究员的代号,为什么程泽有名字,而不是继续叫庞博士?” “2017年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陆璃摇头:“关于这个疑点,我也查过。但是我查了北极,查了源生公司在各国的办事处和研究所,都没有什么发现。由于地点不确定,不太好查。” “八年前,正好也是2017年。我们在建筑研究院老楼观测到一次现实波动,当时我们就让尤娜回溯过,没有查到什么,后来通过比对波形才确认是异常976造成的。这个事件,应该和4号和5号宿主的交接并没有关系。” “也许从程泽身上可以知道些什么。” 说完徐夏又烦躁地抓抓头发:“但是他是个精神系高阶觉醒者!我无法深入他的识海!弄不好,还会被他反噬!” 突然,徐夏抬起头,看向陆璃:“璃,要不你去直接把他绑来问吧?” 第60章 成为徐夏 听到这句话,陆璃端着水杯的手顿在了半空。 她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徐夏。 “绑来问?你觉得他会说实话?” “你可以直接让他说实话。或者,再不济,直接看他2017年的记忆?”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那种扫一扫就能出答案的搜题软件?”陆璃把水杯搁在桌面上。 “不是吗?”徐夏靠在沙发上,理直气壮:“只要你接近了他,没人能阻挡你。你就直接走过去,让他自己说,或是直接把他脑子里2017年的事翻出来。多简单。” 陆璃冷冷地看着徐夏。 “你认真的?你不怕他体内寄生的深渊财阀灵核种子为了逃过我,引发现实崩溃?” “我也没兴趣探索他那被灵核种子寄生了百年的恶心人格和精神时间线。” 徐夏泄了气:“我只是提议一下,也没指望你能答应。七号样品的特性还未完全知晓,我们确实不能太冒险。” “等等。”徐夏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璃,深渊财阀全球铺开的样品可能不仅仅是二号“欢愉”和三号“痛苦”,我得再去看看。” 说完,他就冲出了校医院陆璃的诊室。 徐夏一路小跑,来到了社团招新街。 找到了昨天看到的那个穿着全封闭式大白熊玩偶服的学生。 通过灰色光点,切入了其基因层面。 果然,基因有问题。 “大白熊”体内的DNA双螺旋结构的化学键和碱基对排列,在三维空间中完全正常,充满了属于他这个个体的随机性与遗传特征。 但是,他的基因的高维结构却相对简单。 徐夏又飞快地跑到了图书馆,找到了昨天看到的保安大爷。 保安大爷的高维基因图谱,果然也相对简单。 但更让徐夏惊讶的是,在三维世界里,他们一个是十九岁的男大学生,一个是五十多岁的门卫大爷。他们的血型、体质、相貌完全不同,DNA也不同。 但在高维视角中,他们的基因结构,竟然一模一样。 如同按照模版被批量生产出来的一样。 徐夏站在图书馆门前,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天看到他们的字符信息会那么简单、干净了。 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复杂性”。 他们,还是人吗? …… 这时,有人从背后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徐夏,发什么呆呢?” 徐夏回过头,李坤刚从图书馆自习出来,头发像个鸡窝,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实变函数》榨干的疲惫。 “走,干饭去。饿得我两眼发黑。”李坤打了个哈欠。 徐夏点头,和他一起往二食堂走去。 到了食堂,李坤点了一份重油重辣的麻辣香锅,还特意去冰柜拿了一听“源生激能”冰咖啡。 一边辣得嘶嘶吸气,一边把那听冰咖啡当水一样灌了半罐。 徐夏看着李坤的灰色光点,切入了他的基因层面。 那段熟悉的隐性三号样本基因,也蛰伏在李坤的DNA中。 “爽。”李坤扒完最后一口饭,精神了,“吃饱喝足,满血复活!” 吃完饭,徐夏说要回家,李坤擦了擦嘴,背起书包匆匆往图书馆方向走去。 徐夏快步走出校园,往教工楼走去。 他必须确认一件事。 推开家门,徐父正坐在沙发上,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眉头紧锁地批改着一叠厚厚的学生论文。他习惯性地揉了揉酸胀的后颈,端起茶几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哥哥!” 伴随着一声甜甜的欢呼,小羞跑了过来。 她手里举着一张花花绿绿的画纸:“哥哥你看!我今天在美术课上的画得了第一名!” 画纸上,是用彩色蜡笔画的四个手牵手的小人,栩栩如生,又带着童趣。 徐夏蹲下身,笑着揉了揉小羞的发顶,伸手接过那张画:“画的真好看,小羞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有名的画家!” “真的吗?”小羞开心地在原地蹦了一下。 徐夏看着眼前的小羞,又抬头看了看沙发上的父亲。 他刚刚已经查看过了,小羞和父亲都是三号样品基因的携带者。 “发什么愣呢?你妹妹和你说话呢。”徐妈走过来。 徐夏回过神,查看了一下母亲的基因,母亲没事。 小羞正拉着他的手指,叽叽喳喳地讲着今天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徐夏耐心地听她说着,两人玩到了九点,他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坐在床上,他回忆起了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家的情景。 二十年前。 “求求你们…再救救他…”徐母在虚弱与剧痛中濒临崩溃,死死抓着医生的袖口。徐父跪倒在床边,把脸埋在双手里,肩膀剧烈颤抖。 徐夏和陆璃刚到地球。 与陆璃不同,作为人类,他只能以意识形态进行漫长的星际旅行。所以,抵达地球后,他需要找一个驻留在这里的“物理锚点”。 就这家了。 “哇——!” 死寂的产房里,陡然爆发出一声清亮的啼哭。 徐父猛地抬起头,手忙脚乱地从徐母手中接过重新有了心跳的儿子,喜极而泣。 … 三岁。 徐夏发起了高烧,体温逼近四十度。 徐母抱着他,整夜未合眼。她一遍又一遍地洗着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当滚烫的体温迟迟不降时,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了他的脸上。 … 七岁。 教工楼下的林荫道上,铺满了金黄的落叶。 他跨在一辆拆了辅助轮的旧自行车上,摇摇晃晃。徐父在后面抓着后座,弓着腰跟着跑,累得满头大汗,膝盖还在昨天的示范中磕破了皮。 “别怕!往前蹬,看前面!爸爸抓着呢,绝对不松手!”徐父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喊着。 徐夏踩下踏板,自行车渐渐平稳。当他终于掌握了平衡,回头看去时,却发现徐父早就松开了手。 父亲站在十几米开外,双手叉腰,一边喘气,一边傻笑。 … 十三岁。 医院的育婴室外,他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肉团。 几天后,当他第一次站在婴儿床前,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时,那个小小的婴儿挥舞着手臂,一把抓住了他。 小婴儿闭着眼睛,发出咿咿呀呀的呢喃。 “小羞。” 徐夏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第61章 神奇遥控器 末日。 “小羞,我刚才…是怎么死的?”徐夏在防空洞中问。 他看着地上的一道刀痕,意识到自己死了,但是又像上一次一样,因为某种原因活了过来。 “被他砍死的。”小羞指着墙壁边的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头顶着蓝色感叹号从阴影中滑了出来。 真的是在“滑”。 由于身上装载了沉重的减震摄像外骨骼,他移动起来没有任何重心的起伏,如同鬼魅。 他穿着满是口袋的摄影马甲和迷彩工装裤。 但他没有右臂,也没有右半边脸。 他的半个身体已经和那套庞大的摄像外骨骼彻底融合,右手举着一把用大型三脚架改装的锋利镰刀。 一颗电影级摄像机机头取代了他的右半边脸。 机头上的红色录制灯,随着他的呼吸,规律地闪烁着。 “摄影师”停住滑步。 那颗硕大的摄像机头缓缓转动,发出齿轮咬合的微响。 镜头重新对准了刚刚再次出现的徐夏。 “啧,现在好了。” 他右手一抖。 “咔嚓”一声,把那把折叠镰刀收了起来。 “右边那个嘉宾,刚才你挡住主播的光了。所以我把你剪掉了。” “摄影师”看着重新站好位置的徐夏,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位置不错。来,各部门准备。现在可以正式开拍了。” 而在“摄影师”身后,紧跟着的是一个只有一米二高的小个子。 或者说,是一个在地上行走的巨大银灰色毛球。 他头上也顶着个蓝色感叹号。 全身上下都被包裹在一件厚重的银灰色绒毛连帽外套里。 大毛球的手里,举着一根两米长的挑杆麦克风。 毛茸茸的兜帽深处,看不到脸,只有一块闪烁着彩色光芒的EQ(音频均衡器)屏幕。 “音效老师,今天设备带齐了吗?”小坚果开心地对着毛球挥了挥手。 灰色毛球小跑了两步跟上。 听到小坚果的声音,他兜帽深处的EQ屏幕闪着波形欢快地跳动起来。 接着,兜帽里的音响播放出了一段清晰的、经过完美降噪处理的防空洞水滴声: “滴答——准备就绪。” 徐夏还是蒙的。 他又起死回生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古怪的“摄影师”和“音效师”是怎么过来的。 两人头上都顶着蓝色感叹号,在离自己100米的距离的时候,自己就应该会发现啊。 他看向小坚果头顶的蓝色卷尺,其中几根还扎在墙壁上一个布满灰尘的铁盒子里。 他又记起来死之前,小羞警惕地看着墙壁的眼神。 这两人是小坚果通过墙壁上这个铁盒子,直接瞬间呼叫过来的? 速度快得自己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砍死了? 徐夏看向“摄影师”和“音效师”,发现他可以很容易地看到它们身上的灰色光点和字符,字符闪烁着,每次都给出一点关于两人的信息。 而且这次不仅仅是“摄影师”和“音效师”的灰色光点和字符,他还看见了“摄像外骨骼”,“电影镜头”以及“挑杆麦克风”的灰色光点和底下的字符信息。 他依旧不认识那是什么字符,但是能理解字符的意思。 徐夏眨眨眼。想着不看信息。 光点和字符消失了。 再眨眨眼。想着看信息。 光点和字符又出现了。 这是…他已经掌握了获取信息的开关方式? 徐夏环顾四周,代表各种物品和人的灰色光点在他的眼前显现,下面滚动着字符。 大部分字符的信息他都能理解,唯独在看向小羞和变成运输车的积木狗时,除了“小羞”,“积木狗”这两个称呼,其他信息完全看不懂。 来不及细想,前方传来了“摄影师”的声音。 “第二场!开拍!” “摄影师”机头上的红光暴闪,外骨骼向前滑行,右手上锋利的镰刀再次弹出! 徐夏瞪着“摄影师”灰色光点下滚动的字符。 瞬间明白了——镜头检测的范围只是前方。只要“摄影师”判定前方画面出现影响构图的人或物,就会用镰刀将其无情剪切。 徐夏站在“摄影师”前,一动都不敢动。 只要站在镜头前方,就是危险的,永远都有被“摄影师”剪切的风险。 在一个剧组里,唯一绝对不会被切、绝对安全的区域在哪里? 是在摄影师的正后方。 但是他现在跑完全来不及,他要如何瞬间从“摄影师”的前方移动到后方? 眼看镰刀就要逼近脖颈,徐夏仍旧在看着外骨骼光点下的字符信息。 放在以前,他绝对不可能理解现代影视工业设备的运作机制。 但是现在,短短几个字符就让他完全明白了面前这位“摄影师”的运作原理:这位“摄影师”身上的专业级摄影机和外骨骼云台,标配了强大的无线接收模块。 徐夏看着“摄影师”头上的蓝色感叹号。 这是一个蓝色感叹号异常。 对付这种异常,以前好几次他都是靠着异常物勉强逃生。 这次应该用哪一个异常物? 电光火石间,徐夏从口袋里,掏出了异常006的掉落物——“无人机遥控器”。 他将遥控器的频段,调到了与摄影机和外骨骼云台接收端一样的频段。 在刀锋距离鼻尖仅剩十厘米的瞬间,徐夏的大拇指,拨动了遥控器上的拨轮。 眼前一黑。 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拔高了十几米。 四周的画面变成了个带有飞行高度和十字准星的俯视镜头——标准的无人机俯拍视角! 在这个居高临下的视角里,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防空洞的地面上,站着一个眼熟的人——他自己。 而那把锋利的三脚架镰刀,正对着下方那个“徐夏”的鼻尖。 徐夏绝望的叹了口气。 好极了,合着使用遥控器的代价,是强制开启无人机航拍模式,把我的眼睛发射到天花板上当监控探头? 忽略视觉错位带来的不适,他凭着直觉推住拨轮。 你别说,这种在天上围观自己挨刀的体验,还真是别具一格。 往前滑行的“摄影师”僵住了。 半机械躯体服从了遥控器发出的指令,开始向左转,扭成了背对徐夏的姿势。 镰刀挥空了。 俯视镜头里的“徐夏”终于安全了。 徐夏松开拨轮,诡异的滞空感抽离,他的视野重新落回了原本的高度,眼前的世界恢复了正常。 第62章 无名之刃 默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徐夏牵着小羞,从容不迫地走到了“摄影师”背后,伸出手,抓住了外骨骼后方的手柄。 红光熄灭。 “摄影师”灰色光点下的字符刷新:操作员已就位。手动掌机模式启动。 徐夏松了一口气。 “既然是一个剧组的了,认识一下。”他笑道,“我叫徐夏。是特邀嘉宾,兼临时掌机。” “摄影师”头也不回:“老焦。焦点的焦。” “老焦,你的设备很专业。”徐夏点点头,目光看向老焦身后那个银灰色毛球,“这位音效老师呢?” 毛球听到徐夏叫他,颠颠地往前跑了两步。 兜帽深处的彩色EQ屏幕欢快地跳动了两下。紧接着,音响里发出沙沙声,随后拼凑出两个清脆的童音字节: “阿——波——” “好耶!摄制组集结完毕!”小坚果VR面罩上的表情变成了(*^▽^*),头顶的卷尺像礼花一样爆发出亮光,把防空洞照得透亮。 “家人们,叠川市防空洞独家探秘Vlog,现在正式开拍!徐同学,推个全景!” “沉浸式走播”开始。 徐夏推着老焦庞大的身躯,发现这套摄像外骨骼不愧是专业设备。 无论脚下的水泥地有多坑洼,老焦的底盘都如同履带般平稳,传导到镜头上的画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 小坚果走在前面,毛球音效师在她旁边。徐夏牵着小羞,身后跟着装载着金属茧的积木狗,推着重装摄像师,在防空洞里边拍边聊天。 老焦甚至还热心地给徐夏传授了几招掌机摄影技巧。 小羞牵着徐夏,盯着阿波兜帽里的彩色屏幕看,阿波有时就会在屏幕上显示跳动的各种波形。 一路向下,他们来到了防空洞的深处。 小坚果头顶的蓝色卷尺在前方探路,卷尺的光芒停在了甬道尽头的一扇锁住的生铁防爆门上。 徐夏惊讶的发现,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黑色感叹号。就悬停在防爆门的后面。 “老焦”徐夏叫道。 “明白。有障碍物挡镜头了。”老焦右手的镰刀探出,“唰咔”两声,将那扇厚重腐朽的生铁防爆门切成了四块。 铁块崩落,一股刺鼻的、混合着铁锈味的陈腐恶臭扑面而来。 徐夏推着老焦走入其中。沿着潮湿的、长满青苔的甬道,到达了防空洞的最底层。 这里是一片宽敞的地下空间。 角落里,瘫痪着几台早就锈成铁疙瘩的高功率发电机。 在开阔的中央地带,几十盏旧式钨丝灯用电线杂乱地串接在一起,歪歪斜斜地悬挂在头顶,里面的灯丝早已断裂。 电灯下方,整整齐齐排列着十几张粗糙的原木包铁皮台面,台面上还残留着生锈的生铁锁链。 四周斑驳的岩壁上,挂满了简陋的、生满铁锈的骨锯、止血钳和抽液针管。 徐夏走过去,发现那些原木台面早就腐朽不堪,包着的铁皮上布满了大片大片发黑、氧化的血渍。 边缘还留下了无数道带血的指甲抓痕。 “哇哦!家人们!!!弹幕刷起来!!!”小坚果声音亢奋地发抖,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爆了!今天直播间绝对要爆!瞧瞧主播发现了什么?一个绝密的地下实验室!” “大家看这铁皮台,看这渗透进去的血渍,还有这指甲抓痕!” “这是真正的历史遗迹!今天咱们是全网首发!” “火箭跑车刷起来,热度冲上第一,主播直接带大家近距离看细节!!” 她兴奋地满脸通红,转头对徐夏打手势: “快快快!徐同学,大镜头顶上去!给墙上那些生锈的骨锯和抽液针管来个大特写!阿波,环境音轨拉满,我要最真实、最让人毛骨悚然的防空洞死寂底噪,再加上清脆的骨折BGM!” 徐夏将老焦的镜头向前平推,锁定了那些抓痕。老焦右手镰刀动了动,似乎对镜头拍到的画面很满意。 而阿波兜帽深处的彩色EQ屏幕上的波形也在跳动着,两米长的挑杆麦克风几乎要举到岩壁顶端,收录着防空洞中偶尔划过的风声。 徐夏打量着这片地下空间。 黑色感叹号到底是什么?既可能是文件,也可能是物品。 他总不至于要一件件的摸那些沾着血渍的止血钳和铁皮台来确认吧。 徐夏眨了一下眼睛,扫描起整个空间内物品的灰色光点和底下的字符。 生锈的铁链、腐烂的原木、干涸的血迹… 在这庞杂的信息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右侧角落里的一处异样。 那儿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平缓的水流遇到了一块不可撼动的暗礁,周围那些废铁和泥土的信息,在靠近那个角落的半米范围时,就突然断掉了。 徐夏走过去。 用脚尖拨开了地上那堆烂成铁渣的锯片和发霉的止血钳。 在混合着干涸的污血与铁锈的泥土中,有一把手术刀。 它通体没有一丝锈迹,流线型的刀身,无缝一体化的防滑握柄,泛着冰冷寒光的刃口…这完全是现代高精度工业流水线才能制造出来的器械。 更诡异的是,手术刀的尾端,还延伸出了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银色丝线。 在他的特殊视界中,这把刀上既没有灰色光点,也没有显示出关于其信息的字符。 但徐夏却觉得这把刀异常熟悉,好像自己已经看过了它挥舞无数次。 他将手术刀捡起来,紧紧握在手中。 视野中的黑色感叹号消失了。 果然是这把刀。 徐夏握着手术刀,心中茫然。 自己虽然握住了这把刀,却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 “感谢各位大哥的疯狂打赏!今天的防空洞独家探秘全网首发完美收官,家人们点点关注不迷路,我们下期见!比心~”小坚果对着镜头做了一个甜美的飞吻动作,VR面罩上的表情变成了o(* ̄︶ ̄*)o “光影层次还是差了点,后期得好好调个色。”老焦意犹未尽,“接下来去哪?回工作室剪片子?” “回我的住处吧。”徐夏发出邀请,“中心广场边的高级住宅楼,空间大,隔音也不错,适合做后期工作室。” 老焦的镜头闪烁了一下,显然对“空间大”这个点很满意。阿波更是欢快地播放了一段“开门回家”的音效。 傍晚时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中心广场旁的那栋高级住宅楼。 第63章 新邻居 上楼梯时,积木狗运输车变回了狗,将金属茧背在了身上。 徐夏将小坚果,老焦,阿波带到了11层。 这里的户型和他楼上一模一样,一梯一户,大平层,视野开阔。 徐夏推开11层住户大门,转身说道:“小坚果,老焦,阿波,以后这里就是咱们剧组的专属楼层了。你们住11楼,我就在楼上,12楼。” 老焦的摄像机头转了一圈,开始打量客厅的采光,“这儿不错。” 阿波的EQ屏幕上也弹出个欢快的波形。 徐夏满意地点了点头。 牵着小羞,带着背着金属茧的积木狗,转身走向楼梯间,来到第12层。 “哐当”一声。 积木狗把蓝色的金属茧扔在了12楼客厅的地板上。 小羞走到270度的全景落地窗边,继续看着天空。 徐夏拿了瓶水,窝进沙发里。 目光扫过地上那个还在高频震动、发出金属嗡鸣声的蓝色金属茧。 他眨了眨眼,灰色光点下的字符滚动着,透露出如下信息: “直播间高危行为管控卷尺。” “违规暂扣中。” “解除条件:1.消除安全隐患(佩戴头部护具);2.违规者进行口头安全承诺。流程合规后,拘束自动解除。” 理解了字符的意思,徐夏摇了摇头。 还别说,“轮滑哥”被小坚果绑着,不冤。 徐夏出门,去别的住户那儿搜出了个轮滑头盔。 他将头盔扣在了“轮滑哥”的脑袋上,顺手还把卡扣给扣紧了。 “轮滑哥”的眼球左右横跳,喉咙里发出滋滋声。 “我的头盔…回来了?” “你叫什么?”徐夏问。 “路方。我要轮滑…”他的脖子咔咔作响,转来转去,身体却还在金属茧里动弹不得。 “你想轮滑?” 路方点点头。 “还差个口头流程。来,跟着我念——‘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防空洞严禁轮滑,以后出门一定佩戴护具。’” “念了就能轮滑?” “对啊。” 路方转了转脑袋:“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一板一眼地念完了。 缠绕在路方四肢和躯干上的蓝色钢卷尺,“唰啦啦”地松开,散在了地上。 路方站起来,小腿上那双与血肉长在一起的七彩滚轮转动,在宽敞的客厅中滑了起来。 不一会就上了墙,甚至跑到了屋顶。 就这样上天入地地滑了几圈后,带着骨肉摩擦的异响,从他脚踝深处的轴承里传了出来。 路方高速滑行的身体趔趄了一下,直接脸朝下摔在了茶几旁边。 果然摔了,徐夏在心中道。 路方眼球瞪大,看着自己脚下闪烁着七彩光芒的滚轮,恐慌了。 “不可能…我不可能会摔跤!” 徐夏指了指他的脚踝,“你的左腿没跟上,比你的身体慢了半秒。你的腿和你的身体出现了偏差。” 从路方开始滑行,徐夏就看出来了。他其他的身体部分都很正常,但是左腿的物理真身和视觉影像有偏差。左腿真身已经动了,视觉影像却慢了半秒才跟过来。 身体行动不一致,当然会摔跤。 徐夏从兜里掏出异常005的掉落物“透明封箱胶带”。 自从他可以看到灰色光点并能理解光点下的字符信息后,他就知晓了这卷“透明封箱胶带”的作用。 他拿着胶带走到路方面前:“左脚抬起来。” 路方将脚搁在椅子上。 徐夏扯下一截透明胶带,对着路方的左脚踝,粗暴地缠了一圈,像封快递纸箱一样,用力拍实。 胶带上流动的黑色乱码,像活物一样缠绕上路方的左腿。 “再试试。” 徐夏是这么说的,但是他却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他连半个音节都没有发出来。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试着用力咳了两声。 还是没有声音。 他看了看手中的透明胶带,才发现字符显示的胶带信息又刷新了:使用后,使用者会暂时被封口。 徐夏无语了。为什么不早说! 没法出声,徐夏抬起脚,踢了踢路方脚上的滚轮,示意他赶紧去试试。 路方站起来,再次滑行。 这次,没有了骨肉摩擦的异响,他飞速地滑上了客厅的屋顶。 徐夏摇摇手中的胶带,“再摔了,记得来找我。胶带只能管一段时间。” 路方回头看了徐夏手中的胶带一眼,一溜烟滑出了落地窗,往中心广场去了。 徐夏有点惋惜这次没有从路方那儿问出些什么,鬼东西跑得太快了。 只能等到下次再问了。 将胶带揣回兜里,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落地窗边看天的小羞。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金发上,闪着细碎的光芒。 “小羞饿了吧?” 小羞转头,绿色眼睛看着徐夏,点了点头。 徐夏认命地走向厨房。 这小丫头,食量巨大。他怀疑她的胃可能连着个异次元空间。 他翻出了三盒午餐肉罐头,干香菇,几盒自热米饭,一大瓶红油辣子和两包酸辣脆萝卜。 找的这栋高级公寓楼是太阳能供电的。打开电陶炉,他将切成了一厘米厚片的午餐肉码进烧热的锅底。 “滋啦”一声,油脂被高温逼出,肉片表面很快煎出了诱人的金黄色焦化层,满屋肉香。 然后,他将煎得外酥里嫩的午餐肉推到锅边,把熟了的自热米饭倒进中间滚烫的底油里。 大火翻炒了一会儿。 拧开红油辣子的瓶盖,挖了一大勺带着芝麻的辣子盖上去。 再淋上一圈酱油,撒入切碎的香菇丁,原本白花花的米饭就裹上了一层油亮诱人的光泽,散发出浓郁的辣香。 小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到了厨房门口。 她手里端着一个大碗,乖巧地站在那。金色的发丝垂在脸颊边,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红亮诱人的米饭。 “行了,碗拿来。” 徐夏关了火。小羞立刻把碗递过去。 他给小羞盛了满满一碗,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端到客厅的饭桌上。 又撕开那两包酸辣脆萝卜,码在了另外一个小碟子里。 最后,徐夏从冰箱里摸出两听冰镇可乐。 完美。 连炒了几大锅饭,两人吃饱喝足。 小羞继续在客厅看天。 徐夏回了主卧,拿出日记本,开始记录。 第64章 异常记录007,008,009,010 新历1月30日: “今天我死了,又活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我到底变成了个什么怪物?死不了了?” 要不试试? 想到这,徐夏找出匕首,对着自己的胳膊划了一刀。疼得他龇牙。 过一会儿,伤口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又对着自己的腿划了一刀。鲜血直流。 然后一会就好了。连愈合的过程都没有。 这是为什么? 要不真抹脖子试试? 徐夏盯着匕首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下定决心了结自己。 扔下匕首,他再次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道: “死了活过来后,我好像有了看透世界的能力。我可以看到各种物品,人或异常的当前信息。这种读取很奇怪,明明不认识那些灰色光点下的字符,却能理解是什么意思。连异常掉落物的信息都能看懂了,却唯独看不懂小羞和积木狗的信息。” 徐夏翻到前面的日记。 将异常005的“透明封箱胶带”状态改为“贴上可以令物理真身和视觉影像的偏差消失。代价为暂时失声。” 将异常006的“无人机遥控器”状态改为“拨动遥控器上的拨轮对上频率,可以控制有无线接收模块的设备。代价为视觉劫持,使用者的视觉会切换到无人机航拍视角。” 然后他开始记录最近碰到的几个异常。 《人类异常手册》-异常记录007小坚果 异常分类:规则类实体 实体表征:二十多岁的高挑女性。身穿一套奶油草莓蛋糕裙。上半张脸被一块纯黑色曲面VR面罩覆盖,面罩会根据其情绪,由荧光蓝色的像素点实时拼凑出各种颜文字表情。其标志性的丸子头实则为带着蓝色荧光涂层的锋利钢卷尺盘绕而成,平时处于缓慢旋转状态。 前身身份:地球人类。在2025年是火遍全网的知名探险主播。 异常起源:未知。 运行逻辑: 1.探险狂热:永远停留在过去的繁华幻觉中。无时无刻不在对着空气进行“互动直播”。对正常人类食物已丧失进食欲望。 2.高危行为执念:一旦发现会引起平台封禁的高危行为,会射出钢卷尺拘束违规者。 3.空间召唤:当她的蓝色卷尺插入通讯设备时,可无视物理距离,瞬间将其余的异常剧组成员(异常009老焦、异常010阿波)摇人至现场。 克制方案: 1.注意力转移:可通过向深井、下水道等入口投掷重物(如钢珠)制造回声,利用其探险本能,将其注意力与锋利的卷尺攻击引开。 2.卷尺拘束无法解开。必须完成“合规流程”:消除安全隐患,并由违规者口头承诺不再违规。 异常物:未知。 异常物状态:未知。 《人类异常手册》-异常记录008路方 异常分类:异常位移类/现实偏差类 实体表征:半机械半血肉的畸变体。小腿以下与一双闪烁着七彩光芒的轮滑鞋生长交融在一起。移动时,有时候左腿的物理真身和视觉影像会出现0.5秒的偏差。 前身身份:地球人类。极限轮滑爱好者。 异常起源:未知。 运行逻辑:只要滚轮开始转动,该实体可以无视重力,轻松滑上光滑的墙壁,甚至能倒挂在天花板上全速滑行,如履平地。该实体无攻击性。 克制方案:无法通过常规手段拦截。但可以利用异常007的卷尺拘束,令其无法移动。当其因为左腿的0.5秒偏差摔倒时,可以用异常005的胶带贴上其左腿,修复偏差。但胶带的效用有时限。 异常物:未知。 异常物状态:未知。 《人类异常手册》-异常记录009老焦 异常分类:规则类实体 实体表征:融合了沉重摄像外骨骼的畸变体。穿着摄影马甲。右半边脸被一颗电影级摄像机头取代。右臂则为一把大型摄影三脚架型制的折叠镰刀。移动时没有任何起伏,如同贴地滑行的鬼魅。 前身身份:地球人类。专业摄影师。 异常起源:未知。 运行逻辑:摄影机镜头的检测范围仅限前方。老焦在拍摄时对画面的构图和光线很苛求。一旦它判定前方镜头画面内出现了破坏构图、干扰主角的人或物,它就会抖出三脚架镰刀,“剪切”目标。该“剪切”无法以常规方式规避。 克制方案: 1.死角规避:站在老焦的后方,此区域是绝对安全区域。 2.频段劫持:老焦身上的电影镜头和外骨骼云台标配了无线接收模块。可利用异常006的掉落物“无人机遥控器”调至相同频段发出指令,令其机械躯体发生转向。当站在其身后,用手抓住其外骨骼的手柄时,老焦会进入“手动掌机模式”,服从操作员指令。 异常物:未知。 异常物状态:未知。 《人类异常手册》-异常记录010阿波 异常分类:规则类实体/环境干涉类 实体表征:身高一米二的小个子。全身上下包裹在一件银灰色绒毛外套里。兜帽深处没有五官,只有一块闪烁着彩色光芒的EQ屏幕。 前身身份:地球人类。专业音效师。 异常起源:未知。 运行逻辑:兜帽里的音响可以播放各种声音。其情绪波动会以波形的形式,反映在兜帽内的彩色EQ屏幕上。一旦触碰阿波,会触发阿波的防卫机制,引发声波攻击。 克制方案:不要触碰阿波。 异常物:未知。 异常物状态:未知。 徐夏放下笔。看着关于阿波的记录。 阿波从来没有发动过声波攻击,但是自从死而复生后,徐夏就了解了阿波的规则。 正如他可以清楚的通过路方灰色光点下的字符知道,路方并没有攻击性,只是会永无止境地高速轮滑。 徐夏拿起高倍望远镜,再次观察公寓周边的十几个“蓝色感叹号”。 果然,所有“蓝色感叹号”的信息,他都能通过灰色光点下的字符知晓。 只要自己不触发他们的攻击规则,它们都不会主动攻击。 徐夏彻底放心了。 他拿出了那把连着银色丝线的手术刀。 这把刀没有任何信息。 他很肯定自己以前一定见过这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第65章 末日空城 接下来的几天,徐夏和小坚果,老焦,阿波聊了几次天,获得了一些2036年末日前的信息。 果然和他以前推测的一样。末日是在2036年十月突然到来的。 所有人和生命体都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失不见。 灾难来临前的几个小时,全球大停电。 各国政府发布了戒严令。严禁任何人外出。 但是在停电前,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小规模的局部战争,全球绝大部分人都生活在和平、安宁、繁荣的环境中。 徐夏还问了他们关于源生集团的事情。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据小坚果说,源生集团在2036年依旧是有名的跨国生物公司,业务遍布全球。各种关于健康的产品在全球的市场份额中占比很大。在全球各主要城市也有研究所和医院。 末日前也没有关于源生集团产品的负面报道。 徐夏回想起防空洞中那个血腥的实验室遗迹。防空洞的地图是和越野车一起在仓库地下车库发现的。是黑色感叹号标注的高价值文件。 然后就在地图所绘制的防空洞中发现了血腥的实验室。 这实验室一定也和末日有关。 源生集团研究的三号样品“痛苦”会导致人畸变,那这实验室会不会就是源生集团早期的研究所? 他需要更多信息。 徐夏决定去源生集团在叠川市的分支机构看看,看是否那儿也会有代表高价值线索的“黑色感叹号”出现。 本小区车库的车都被积木狗吃了,徐夏溜达到附近的一个高端小区车库中,挑中了一辆宽敞的黑色七座顶配豪华商务车。 几周前,原主人的司机显然刚刚把它清洗过。车身漆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都上车,宽敞着呢。”徐夏用“汽车钥匙”打开门。 小羞熟练地爬上副驾驶,怀里抱着积木狗,从兜里摸出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后排的空间大的离谱。老焦低悬着的沉重外骨骼,丝滑地卡进了第二排宽大的真皮座椅里。阿波则安静地缩在角落里一个独立的座椅里,兜帽低垂。 小坚果提着她的草莓蛋糕裙,开开心心地钻进了第三排。她按下车顶的全景天窗开关,阳光洒了进来。 路方踩着那双闪烁着七彩光芒的轮滑鞋,跟在车后。 行到路上,小坚果从车窗探出头,迎着风,对着空气比了个剪刀手:“今天主播不钻到地底去啦!今天咱们8D魔幻城市探险自驾游!没点关注的左上角点点关注,主播马上带你们发车!” 徐夏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听着小坚果疯狂带节奏,无语地笑了笑。 商务车行驶在主干道上,微风从车窗吹进来,万里无云。 车外,路方滑得飞快,轮滑鞋在路面上拉出两道七彩流光。 半个小时后,徐夏把车停在了一栋现代化的的全玻璃幕墙大厦前。 大楼顶端,“源生健康医疗中心”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徐夏下了车,走入这家源生旗下的私立医院大厅。 大厅里铺着奢华的大理石,光可鉴人。 导诊台上的电子屏因为停电而黑着。 小坚果提着草莓蛋糕裙从商务车里跳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这光鲜亮丽的大厅,VR面罩上弹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_?),然后又瞬间切回了(。???)ノ。 “家人们别划走啊!根据主播多年的探险经验,越是这种表面光鲜亮丽、干干静静的地方,背地里藏着的瓜越大!” 阿波兜帽里的EQ屏幕适时亮起了红蓝相间的波纹,一阵轻柔的广告提示音,在大厅里响了起来: “源生健康,您的私人生命管家…” 老焦则敬业地低悬着外骨骼,机头上的红灯闪烁。缓缓扫过小坚果,扫过那些空荡荡的真皮候诊沙发,最后定格在输液室里的几只生理盐水吊瓶上。 徐夏牵着小羞,小心地在老焦身后移动,注意着不要进入老焦的镜头,以免不小心被老焦给“咔嚓”了。 他跟随着老焦,从负一楼的冰库,一路晃悠到顶楼的VIP病房和院长办公室。 却没有发现一个黑色感叹号。 ……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徐夏开着商务车,把叠川市所有挂着“源生集团”牌子的康复中心、私立诊所、体检机构全逛了个遍。 依旧没有发现黑色感叹号。 “怎么回事?难道调查的方向错了?” 徐夏站在最后一家源生体检中心的天台上,将手里那张没用的体检宣传册叠成个纸飞机,用力扔向了天台外。 看来真的要全城跑图一遍了。 另一头,小坚果带着老焦、阿波正对着栏杆直播。路方无聊地在天台边缘倒挂轮滑。 小羞在看天,积木狗在绕着她打转。 这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没有汽车鸣笛声,没有人群喧哗的吵闹,连鸟叫都没有。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小坚果的直播和路方轮滑鞋轴承发出的“滋滋”摩擦声。 徐夏转过身:“咱们换个玩法。下午去这座8D魔幻城市的景点兜兜风。” 商务车顺着一条蜿蜒的上坡路,驶入了城市的立体车道。 车窗外,是一排排装在居民楼阳台上的不锈钢防盗窗和晾衣架。他们此刻正行驶在一栋五层楼的平坦楼顶上。 小坚果将第三排那块宽大的车窗直接降到底,上半身扒着车窗探了出去。 她的VR面罩上闪烁着震惊(ΩДΩ):“家人们,主播现在正在五楼的屋顶上飙车!往下看全是楼顶!” 顺着这条“屋顶马路”开到尽头,商务车驶入了一座超级立交桥。 这是叠川市的交通心脏。整整五层结构,二十几条错综复杂的匝道。 徐夏左手手肘搭在车窗边缘,他几乎可以想象,若是以前,这里绝对是外地司机的噩梦。 然而现在,这座超级立交桥上,一辆车都没有。 干净,空旷。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平整的桥面上,一层叠一层的高架桥在头顶和脚下交错穿插。 徐夏开着车,最终进入最高处的匝道,全速疾驰。 从高处匝道的出口驶出,商务车停在了一栋建在半山腰的临江大楼前。 第66章 从地心隧道到云端套房 “下车,带你们去打卡个网红景点。” 徐夏停好车,带着小羞,积木狗,剧组和路方走进了这栋大楼的八层。 这里是叠川市最著名的“轻轨穿楼”站点。 一条白色的高架轻轨轨道笔直地扎进了大楼腹部。 一列轻轨列车,正停在站台里。车门半开着。 车厢里很干净。蓝色的塑料座椅上没有一丝灰尘,地上连一个丢弃的饮料瓶都没有。 小羞跑进车厢,顺着半开的车门,爬上了列车平坦的车顶。 她张开双臂,像走平衡木一样在车顶上跑来跑去,金色的双马尾在江风中飞舞。 积木狗则在光滑的站台大理石地面上打转,爪子滑出一阵清脆的哒哒声。 阿波找了个角落的候车椅坐下,兜帽里亮起微光。一首空灵的器乐后摇,顺着空荡荡的站台飘向了站外的滚滚大江,填补了城市背景音的空白。 老焦似乎被小羞吸引了,机头红灯闪烁,用平滑的大师级长镜头,从空荡荡的车厢内部一路推向站在车顶的小羞,最后将镜头拉远,定格在车窗外那座被白雾笼罩的城市上。 徐夏站在老焦的正后方,靠在一根承重柱上,从兜里摸出一粒薄荷糖扔进嘴里。一边咬着冰冷的糖块,一边看着视界中那一片毫无波澜的灰色光点。 路方则是彻底放飞了自我。 这里的玻璃幕墙无比光滑。他踩着七彩轮滑鞋,直接冲出了站台,在大楼外侧那几十米高、近乎垂直的玻璃幕墙上如履平地般上下翻飞,甚至倒挂在轻轨高架桥底部的承重梁上滑行。 “滋滋滋——” 高频旋转的轴承摩擦声,成了这座空城里最独特的心跳。 “家人们,看这画面!”小坚果站在站台边缘,对着轻轨兴奋地解说,面罩上闪烁着心心眼,“榜一大哥还不赶紧刷个火箭助助兴?” 在站台玩了一个小时,徐夏带着他们从大楼的另一个出口走出,来到了一处庞大的地下交通枢纽入口。 这里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几道斜长光柱从入口处投射进来。 当他们走到大厅尽头时,一条极陡的、深不见底的超长大扶梯出现在他们眼前。 因为停电,这几条并排的超长金属扶梯静止不动。 徐夏用手电筒照下去,只能看到无数级金属阶梯在视线尽头收束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两旁原本用来打广告的灯箱现在黑洞洞的。 小坚果的VR面罩上瞬间炸开了一个兴奋的亮红色颜文字(p≧w≦q)! 她整个人直接趴在金属扶手上往下看,语气狂热:“家人们!特邀嘉宾终于带咱们来对地方了!快看,叠川市的地下奇观——地心大扶梯!没点关注的赶紧点关注,主播要带你们探索地心了!” 路方也玩疯了。他那双轮滑鞋在原地急躁地踩了两下,随后直接跃上了两条扶梯中间那条狭窄、光滑的金属隔离带。 徐夏心道不好。 果然,小坚果头顶的蓝色丸子头立刻散开,一根根闪着荧光的蓝色卷尺呼啸着向着路方而去,几秒钟又将他裹成了个金属茧。 “高危动作!不要带坏我直播间的小朋友!”她气急败坏,“好险好险!差点号就要封了。” 被卷尺紧紧裹成个蓝色金属茧的路方,“扑通”一声倒在坚硬的金属隔离带上,扭动了两下,轮滑鞋在半空中徒劳的空转,发出微弱的“滋滋”声。 徐夏靠在扶手旁,差点没笑出声。 “积木狗。”他叫。 小羞跳下轻轨车顶。积木狗跑过来,将路方驮了起来。 徐夏随手将商务车的车钥匙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走,下去看看。” 一行人开始向着这深不见底的大扶梯深处走去。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 手电筒的光柱在空旷的隧道里乱晃,四周静得只能听见他们踏在金属阶梯上的脚步声。 阿波敏锐地捕捉到了环境的变化。他兜帽里的屏幕闪烁了一下,BGM从空灵的器乐后摇,切换成了一种带有水浸感和幽闭感的低频电子暗流音效。 这种低频底噪配合着死寂的黑暗隧道,让人产生一种正在一步步走向地狱大门的错觉。 老焦的镜头也变了。他不再追求广角的宏大,而是将外骨骼压低,镜头咬着小坚果在阶梯上被拉长的诡异影子。 徐夏牵着小羞,走在老焦的后面,目光扫过这片黑暗的地下空间。 他的特殊视界在这个昏暗的环境里依然清晰。视野所及之处,无论是墙壁上的通风管道,还是两旁黑洞洞的广告牌上都有着灰色光点。从灰色光点下的字符信息判断,周围的物品都很平常,没有什么危险。 他们足足往下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终于看到了底部的出口光亮。 当他们推开底部沉重的玻璃大门,重新回到地面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太阳已经快落山,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点暗红色的火烧云余晖,像一块玻璃一样嵌在黑暗的夜空。 浓重的白色江雾在江面上凝结、翻涌。 “天快黑了。”徐夏深吸了一口江边带着湿润水汽的空气,看了一眼旁边一栋挂着“江景云端酒店”招牌的全玻璃幕墙奢华高楼。 “今天就先逛到这儿吧。”徐夏摸了摸小羞的发顶,“走,我们去挑一间最大的总统套房。明天再接着逛。” 刚推开酒店大门,一楼大堂天花板上的感应水晶灯“啪”地亮起了一排。一阵凉爽宜人的空调风扑面而来。 “果然是太阳能供电的。” 虽然几周前的灾变导致了全城大停电。但在2036年,这种顶级酒店,应该早就标配了完善的独立光伏储能微电网。 这几周里,太阳照常升起,这套无人值守的系统就在这座死寂的城市里默默地蓄电、运转,仿佛它的客人们随时都会回来。 徐夏从前台翻出一张通用的万能房卡,刷开了直达顶层的VIP电梯。 一行人来到顶层全景总统套房。感应灯光依次亮起,将奢华的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第67章 悬崖之上 小坚果刚一进门,VR面罩上就弹出了(_)。 徐夏让路方重复了一遍“安全守则”后,缠绕着路方的金属茧解开,路方一溜烟滑去走廊玩了。 阿波盘腿坐在落地窗前,和小羞面对面。 小羞看天。 阿波的兜帽闪烁。房间里的智能音箱居然自动连接了他的频段。一首轻柔、慵懒的蓝调爵士在全屋的高级音响里立体声环绕播出。 老焦则找了个角落,将沉重的外骨骼折叠起来进入了待机状态,甚至还熟练地把一根充电线插进了墙上的插座里。 徐夏拉开吧台的智能小冰箱,里面居然有冰镇的啤酒。 “冰啤,配什么好呢?” 徐夏来到一楼大堂旁边的超市,拎回来几大袋子零食。 椒盐花生,鱿鱼丝,蒜味小鱼干,鳕鱼丝,起司条,肉干,坚果,烤海苔,咸糕饼,薯片,应有尽有。 就着啤酒,和小羞美美地吃了一顿。 随后,他放了一浴缸热水,舒舒服服地洗了澡。 洗完澡,裹着浴袍,徐夏躺在沙发里。 手里端着一杯冰啤酒,双腿搭在茶几上,透过全景落地窗,看着窗外漆黑的城市。 喝光最后一口啤酒,他躺在超级大床上,一夜安眠。 第二天一早。 拉开窗帘。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起雾了。 白色的江雾将整个叠川市吞没了大半。 从几十层高的总统套房往下看,街道和低矮的楼房都消失了,只有几栋最高的摩天大楼像孤岛一样探出雾海。 能见度不足三十米。没有阳光,天地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冷白色。 徐夏在酒店的停车场重新找了辆商务车。 一行人乘车驶出了酒店。 雾气太重,远光灯也只能打出两道混浊的光柱。商务车在白雾中缓慢行驶。 沿着江边,徐夏将车开到了叠川市的最南端。 这儿是叠川市的一个著名景点,他在2025年计划暑期旅行时,就打算来看看的。 徐夏推开车门,下了车。 翻滚的浓雾中,隐隐约约矗立着一座绝壁孤峰。 一条长满青苔的青石板步道,顺着悬崖边缘一路向上延伸,消失在未知的云雾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 徐夏背起背包,抬头看了一眼那条没入云端的石阶,“今天咱们爬山。” 一侧是垂直的岩壁,一侧是深不见底、被白雾填满的江渊。一个多月没有人类踏足,青石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落叶。 没有任何虫鸣鸟叫,只有剧组一行人的脚步声在空谷中回荡。 阿波的屏幕闪了闪,将BGM切换成了空灵的单音节合成器音效,听的人后背发凉。 一行人向上攀爬。 徐夏注意到视野中出现了一个蓝色感叹号。随着他向上攀爬,距离越来越近。 跨过一段陡峭的弯道,青石板路被截断了。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沉重的黑铁雕花栅栏。 铁门旁,依着山崖嵌着一个掉漆的木质售票亭。 路方好奇地滑向铁门,试图从栅栏的缝隙里挤过去。结果身体被直接弹飞了出去,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滚了好几圈。 老焦见状,大步上前,举起锋利的三脚架镰刀,对着铁门砍了下去。 铁门纹丝不动,反而是老焦被一股强大到不讲道理的“反作用力”掀飞。 徐夏皱眉,走上前去。 看到售票亭玻璃窗后,坐着一个“人”。蓝色感叹号就悬在这“人”的头顶。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售票员,肤色惨白,双眼混浊死寂。 当徐夏靠近时,售票员僵硬地扭过脖子,下巴缓缓张开。 他的嘴里没有舌头和牙齿,而是一个幽深的、闪烁着微光的黄铜投币口。 售票员喉咙的位置,镶嵌着一个老式收音机的金属网格,带着杂音的机械播音腔响起:“源生茶庄,非请勿入。请出示通行大洋。” 徐夏盯着这个诡异的售票员,从灰色光点下的字符中理解了它的逻辑。 看来需要付钱,才能通过。 徐夏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塞进了售票员嘴里的黄铜投币口。 “叮当。” 硬币刚落进去,售票员的胸口弹开了一个小门,把那枚一元硬币吐了出来,掉在青石板上。 接着售票员喉咙里的播音腔变了调:“假币,谢绝入内。” 假币?不是吧… 徐夏看了看售票员身上上世纪二十年代的灰色长衫,想了想道: “积木狗,给我变一块‘袁大头’出来。” 站在后方的小羞默默抬起头,看了售票亭一眼。 积木狗的尾巴解体。十几块金属积木在半空中翻滚、咬合、眨眼间拼装成了一枚沉甸甸,亮闪闪的银元。 徐夏伸手接住这枚银元,在手里掂了掂,重新塞进了售票员大张着的嘴里。 售票员喉咙里传出清脆的钱币落袋声,“已付款。尊贵的客人,里边请。” 黑铁雕花栅栏自动向两边缓缓拉开。 门后豁然开朗。 几十米高的悬崖最边缘,数十根粗壮的防腐木和钢筋,硬生生在半空中挑起了一大片壮观的中式仿古吊脚楼。 吊脚楼门口的迎宾木牌上,用粉笔写着:“今日特供:云隐疗愈茶。” 翘起的飞檐上挂着青铜风铃,在山风中发出“叮叮当当”的回响。 正门前的黑底金字招牌上写着:源生·云隐茶庄。 源生。 这儿居然成为源生集团名下的产业了?2025年时,这儿还只是一个公共的旅游景点的。 徐夏走近了几步。 视野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感叹号,就在茶馆紧闭的雕花木门深处。 推开大门。 门后的空间很宽敞。几面苏绣屏风将大厅错落有致地隔开。 每一个茶座都配着精致的蒲团和原木长茶台。阳光穿过木质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坚果带着老焦,阿波去寻找隐秘的地下空间去了。 路方很开心,在茶室光滑的实木地板上绕着屏风转圈。 徐夏打量着四周,黑色感叹号会是这儿的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茶台上精致的紫砂壶,扫过紫砂壶旁边的青瓷茶盏,扫过墙上的水墨画,扫过挂满了竹帘的回廊,最终停在了茶庄深处的一扇推拉门前。 第68章 扫地机器人 门框是上好的金丝楠木,门板上糊着透光的素雅白纸。门楣上挂着一块古色古香的木牌,上面用繁体字刻着三个字:净心室。 徐夏牵着小羞走进去。 门内有一个年轻女人盘腿坐在黄花梨木茶台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茶香和香水味。安静地只能听到沸水翻滚的“咕噜”声。 女人穿着一件无束腰直筒剪裁的,裙摆堪堪及膝的上世纪二十年代风格洋装。整件无袖的裙身上,密密麻麻地手工缝制着成千上万颗细小的银色亮片和管珠,拼凑出繁复华丽的几何暗纹。 随着她微小的动作,裙摆下端那一长串密集的丝质流苏如同水波般晃荡。 在静心室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种纸醉金迷的靡靡之光。 她的皮肤苍白,涂着暗色的饱满唇膏。一头毫无杂质的白金发,修剪成那个年代最时髦的齐耳短发波波头。 发丝顺滑冰冷,没有一丝毛躁。发际紧紧压着一根镶嵌着水钻与一整根洁白鹭鸶羽毛的复古发带。 雪白的脖颈上,随意地缠绕着一根长长的珍珠项链,项链的末端因为她前倾泡茶的姿态,随性地垂落在了古色古香的实木茶台上。 在徐夏推门而入的瞬间,她正优雅地提起紫砂壶,用滚烫的沸水浇淋着茶盘上的一只貔貅茶宠。 有人? 地球上的人类不是都消失了吗? 徐夏眨眨眼,读取女人灰色光点下的字符,惊讶的发现这个名叫黛西,看起来很年轻的外国女人,竟然活了一百多年! 黛西缓缓抬起头,蓝色眼睛带着不解,直勾勾盯住了徐夏。 “奇怪…”她用纯正的中文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你竟然没死?明明是个人类。”黛西的眉头蹙起,“可为什么你的概念是‘带太阳能电池板的户外工业级扫地机器人’?” 什么? 徐夏一时间有点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扫地机器人? 黛西放下紫砂壶,戴着蕾丝手套的手伸进洋装的口袋,摸出了一面镶嵌着珍珠的复古纯银手镜。 “你自己看看。” 她将手镜贴着实木桌面,轻轻一推。银镜顺着光滑的桌面滑落,准确无误地停在徐夏的脚边。 “是你坏了?还是世界坏了?” 徐夏捡起镜子,第一次仔细看着自己的灰色光点和字符。 字符虽然不可读,但是意思他理解。 “工业级户外扫地机器人。附加模块:太阳能电池板。” 啥? 瞪大眼睛,徐夏再次仔仔细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黑发黑眼,二十岁。明明是个帅气的男大学生。 这太荒谬了吧。 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是一台扫地机器人? “低劣的精神污染。” 徐夏冷笑一声,这绝对是对方企图用幻觉震碎他理智的把戏! 这个活了一百多年的外国妖怪,绝对有问题。 他扔开了镜子。 “不相信?以为这是幻觉?不如…我来试一试。”黛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用好听的中文,吐出了一句话:“扫地机器人。清空尘盒。” “咔哒。” 一声类似于塑料卡扣被解开的声音,从徐夏的肚皮上方传来。 接着,恐怖的力量粗暴地扣住了他的肚皮,试图将他的腹部整个向外掀翻。好像他的肚子不是人类的肚皮,而只是家电的塑料盖似的。而那股力量,要倒出里面的“垃圾”! “呃啊——!” 徐夏发出一声惨叫,剧痛撕裂了他的神经。 他感觉到自己的腹部肌肉正在被撕扯,甚至连肋骨都似乎在挪动。 腹部的肌肉被扯坏,鲜血流了出来。 徐夏倒在地上,眼神撇过了被他扔在地上的镜子。 镜子里,自己灰色光点下的字符正在快速滚动。闪出一连串无法理解的信息。 这片乱码足足闪烁了1.5秒,最后恢复正常。 试图掀开他肚皮的恐怖力量也随之崩溃消散了。 徐夏一把将镜子抓在手中。 黛西放下了手中的紫砂茶杯,身体前倾,脸上写满了好奇:“内部修改被阻断了?那外部驱动呢?” 她那双冰冷剔透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虚空,红唇微启:“扫地机器人。自动回充。” 这四个字一出,徐夏瞪大了眼睛。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彻底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他的大脑清晰无比,甚至能感受到腹部撕裂的疼痛,但他的双腿却好像被接管了。踉跄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双膝完全无法弯曲,像两根僵硬的木棍。 随后,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诡异、机械的匀速步伐,不受控制地朝着茶室半开的大门外——也就是走廊上阳光最烈的地方——平移拖拽! “停下…停下!”徐夏在心底咆哮。将镜子举到眼前。 他再次看到自己的信息变成了乱码。闪烁了1.5秒。 然后,随着信息恢复正常,双腿的控制权回归。他原本前倾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徐夏趴在地上,盯着不远处的黛西。 两轮荒谬的交手,让他看清了黛西的漏洞。 每次她下达指令,自己信息的乱码都要持续1.5秒。1.5秒后,自己也并没有继续如她指令说的那样被“清空”或者“回充”。 看到徐夏并没有继续“回充”,黛西蓝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既然内部构造和外部驱动都不行…”她看着趴在地上的徐夏,“那直接修改材质呢?扫地机器人…” 直接冲过去打断她的指令,完全来不及。 徐夏看向镜中的自己。特么的设备,是吧?扫地机器人,是吧?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扫地机器人的狠活! 他以单身二十年的手速,从口袋里掏出了异常006的“无人机遥控器”。大拇指拨动拨轮,将频段切入了字符显示的自己这个“扫地机器人”的频段。 拨动的一瞬间,他的双眼失去焦距,视觉被切换到了空中视角,然后,他就看到了趴在地上的自己。 徐夏没等黛西把话说完,就控制着“扫地机器人”执行了最高档位前行以及沿边清扫。 第69章 死掉了 “唰——!” 在黛西错愕的目光中,原本快要半身不遂的徐夏,身体突然崩得笔直,直挺挺地趴在地上,像是一台失控的扫地机器人。以一种完全违背人类关节发力常理的姿势,贴着实木地板高速平滑地“开”了过去。 更离谱的是,他的双手执行了“边刷”——两只胳膊在身前鬼畜地做着向内搂抱的机械动作! 这台暴走的人形扫地机器人,一头扎进了黄花梨茶台的下方。 扫地机器人的天职是什么?是吸尘。 扫地机器人的宿命是什么?是死死卷住家里最贵的那块地毯的流苏,绝不松口。 徐夏那两只疯狂内旋的“边刷”,一把薅住了茶台下方的地毯边缘,暴力撕扯着。 地毯上面的实木茶台失去平衡,被掀翻在地。 紫砂壶在半空中炸碎,一整壶开水,夹杂着滚烫的茶叶,往黛西的脚上砸去。 黛西不得不语速极快地改口:“沸水。静止。” 离她脚尖不到三厘米的滚烫水珠,凝固在了半空中。一片泡开的茶叶,就静静地悬浮在她的脚背上方。 黛西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正好撞在了暴走的“扫地机器人”身上。 徐夏那两只尽职尽责的“边刷”,抱住了黛西那双昂贵的复古高跟鞋,还死死绞住了她那件亮片直筒裙垂落下来的、密密麻麻的真丝流苏。 黛西懵了,都忘记了下指令。 只想把裙子从“扫地机器人”中解救出来。扯了又扯,流苏还是卡在那儿动不了。 徐夏扭头,冲着黑白积木狗嘶吼:“积木狗!机械口枷,给我封死她的嘴!” 然而,积木狗化身金属面罩封印敌人的帅气画面并没有出现。 1.5秒后,徐夏终于停止了那鬼畜的划拉。 黛西拽出了流苏,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容:“你在干什么?扫地机器人,竟然妄图去指挥另一个物品?” 徐夏三观震碎,开始怀疑人生。 怎么回事?这次没效果了?我那顶级的外设呢?以前不是说让变啥就变啥的吗?! 就在他迷惑的时候,小羞小声嘟囔了一句:“狗狗…救他…” 话音刚落,黑白相间的积木狗解体,化作上百块悬浮的积木模块,直扑黛西的面门。 金属拼装声响起。积木风暴在半空中重组成一副狰狞的金属封口器,企图封死黛西能修改现实的红唇。 徐夏趴在地上,扯出一个苦笑。 合着我以为自己是牛逼哄哄的外设指挥官,指哪打哪,结果完全是靠小羞发令啊… 面对直扑面门、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封口器,黛西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直接下令:“积木狗。外壳剥离。” 坚硬的金属光泽犹如潮水般褪去,狰狞的金属封口器在触碰到黛西鼻尖的一瞬间,解体成了一堆塑料块,“哗啦啦”地砸落在黛西的脚边,又勉强拼回成了一只积木狗的样子。 黛西抽回被徐夏的“边刷”抱住的脚,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亮片裙摆。 冰冷剔透的蓝眼睛锁定在了角落里的小羞身上。 她开口:“小羞。删除。” 徐夏惊得忘了呼吸,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小羞望着天空的脑袋低了下来,张开了嘴巴。 绿色的眼睛失去了高光,身体僵直。 一秒后,她再次仰起头,视线穿过窗户,盯着窗外一望无际的蓝天。睁着空洞的眼睛,缓缓吐出了一句话: “概念抹除失效。现实扭曲能量已吞噬。” “警告:地球人类正在攻击我方观测者的临时肉体。” 话音落下,她软绵绵地倒在了地板上。 “小羞!!”徐夏扑过去,发现她只是昏迷,松了一口气。 黛西微微歪过毫无杂质的白金发波波头,发带上雪白的鹭鸶羽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扫过耳廓。 蓝色的眼睛再次转向徐夏。涂着暗色唇膏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天真的笑意。 “观测者的…临时肉体?” 黛西用纯正的中文轻声自言自语,慵懒中透着一股浸透了骨髓的冷漠:“真有意思。一百多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看不懂的概念标签。” “既然无法修改你,那么…” 她踩着细高跟鞋,步履摇曳地在满地狼藉中走了两步。 优雅地在一根悬挂于徐夏正上方的装饰性横梁前站定,雪白脖颈上缠绕的那根长长的珍珠项链随之晃荡。 伸出一根涂着丹蔻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上方。 “这根漂亮木头,掉下来吧。”黛西俏皮的下令。 徐夏头顶那根沉重的黄花梨木梁,瞬间砸了下来。 “轰”一声巨响。 庞大的实木横梁不偏不倚,精准无误地直接砸塌了徐夏的整个胸腔。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在茶室里响起。 大量的鲜血甚至来不及从徐夏的喉咙里呛出,就因为胸腔的变形从七窍喷涌而出。 他的心脏瞬间被断裂的肋骨戳穿,停止了跳动。 茶室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不远处茶盘上那壶沸水,还在发出“咕噜,咕噜”的翻滚声。 空气中浓郁的茶香,混杂进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黛西提起裙摆,小心地避开了木梁砸下时溅起的几滴血迹。蹲在横梁旁,一长串珍珠项链垂在血泊边缘。 她撑着下巴,像个在橱窗前研究坏掉发条玩具的小女孩,无聊地撇了撇嘴:“这就死掉了吗?” 然而,她那涂着暗色唇膏的红唇还没来得及闭上。 几秒钟后,倒在血泊中胸腔尽碎的徐夏,消失了。 流了满地的鲜血也不见了。 徐夏重新完好无损地躺在了横梁边。 睁开眼睛,徐夏意识到自己死了,又像前几次一样活了。 “天哪…”黛西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凑得离徐夏更近。 徐夏对上黛西那张近在咫尺、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看着她嘴角溢出的天真笑意,突然感到恐惧。 黛西缓缓直起身,语调像是在撒娇:“这次居然还会自己修好自己,这可太好玩了。” 她退后了半步,银色亮片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哒哒声。 “那如果…我把你完全弄坏呢?” 第70章 扫地机器人的觉醒 黛西理了理自己齐耳的白金短发,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小小的圆圈:“扫地机器人周围一米。空气固化。” 徐夏周围一米范围的空气,在瞬息之间,密度与硬度被强行提升到了超越钻石的极限! 被锁死在中央的徐夏连一根睫毛都没来得及颤动,整个人就保持着刚刚起身的坐姿,被这股不讲道理的空间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 “嘎巴、嘎巴…” 他的皮肤、肌肉、乃至每一根骨骼,在这股能压扁钢铁的空间极压下,再次寸寸碎裂、压实。 内脏在无处可逃的压力中爆裂,大口大口的鲜血还没喷出嘴唇,就被固化的空气堵在了喉咙里。 这一次,他整个人像个被封进水晶里的干瘪昆虫标本,瞳孔扩散,再次死透。 空气“大果冻”里,只剩下一具七窍流血、在极压下变形扭曲的尸体。 黛西站在“水晶棺材”外,珍珠项链随着她微微前倾的身体轻轻晃动。 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里面的尸体,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次,你还会醒来吗,扫地机器人?” 短短几秒后。 “水晶棺材”里的徐夏又消失了。 徐夏再次完好无损的站在了黛西的眼前。 又活了。 徐夏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太漂亮了。”黛西拍了拍手,“一个永远玩不坏的玩具!” 她走到茶台边,提起紫砂壶,再次用滚烫的沸水浇淋着茶盘上的貔貅茶宠。 热气蒸腾中,她那双透明的蓝眼睛透过水雾,直勾勾地盯着徐夏:“小机器人,你不知道我有多久没有见过这么好玩的玩具了。” “你放心。如果你痛死了,没关系。我会坐在旁边喝着茶,乖乖等你再次出现。然后,我们再玩一局,好不好呀?” 黛西低笑了一声,优雅起身,提着流苏裙摆,走出了静心室。 静心茶室古色古香的墙壁褪去。 眨眼间变成了如同上世纪二十年代名流舞厅的金碧辉煌。暗色几何花纹的壁纸在摇曳的壁灯下,折射出靡靡之光。 失去金属光泽的积木狗,掉入了地板下面。 “小羞!” 徐夏心里一沉,手脚并用地扑倒在塌陷的地板边缘,半个身子探出坑洞,试图抓住下坠的小女孩。 但他抓了个空。 借助透下去的微光,他看清了下方的景象。 下面站着六七个“黛西”。 一模一样的白金波波头,一模一样的银色亮片流苏裙。不仅容貌分毫不差,甚至连那种优雅中透着天真与残忍的神态,都和刚刚走出茶室的黛西如出一辙。 而剧组一行人,已经完全被困住。 小坚果被自己的蓝色荧光卷尺团团绕着,锁成了一个茧。 老焦那台重型外骨骼,被“镶嵌”在了墙壁里。 阿波被一个玻璃罩子罩住了。 路方则被吊在了半空中。 另一个黛西,优雅地抬起带着蕾丝手套的手,在半空中编织了一张网,接住了下坠的小羞。 她的视线,直勾勾地锁定了楼上正趴在地板边缘的徐夏。嘴角勾起笑意。 地板的缝隙合拢。 茶室正中央,悬浮起无数由冰冷机械探针和手术刀拼凑而成的解析阵列,闪烁着寒光。 墙壁交错,空间在一瞬间被彻底锁死。 一首悠扬、慵懒的爵士乐前奏,在茶室中诡异地响起。 解析阵列开始拆解徐夏的神经和血肉。 他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然后,又完好无损的复活。 接着,再次被钉死,再次被活体解剖。 第三次死。第五次死。第十一次死。 到了第十七次被钉穿时,徐夏满脸是血的趴在地上,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恐绝望,变成了麻木,荒诞和烦躁。 “特么的…又来。” 在反反复复越过死亡边界后,他发现他能理解的信息越来越多。那些原本无法理解的字符信息,也在随着他死亡次数的叠加,变得清晰、可读。 一次次地濒死复活,反而让他的脑子越来越清醒。 第十八次,当解析阵列再次切开他的胸膛时,他眨了眨眼,视界彻底变了。 他不再只能读取灰色光点下滚动的字符,他可以翻看那些字符,可以在灰色光点下查找所需要的信息。他甚至理解了每个灰色光点之间的联系。 他看到了头顶的解析阵列,是如何运作的,并清楚的知道,该如何阻止它的动作。 当第十九次复活后,徐夏站在原地。 解析阵列的机械探针再次朝他刺来。 徐夏笑了:“逻辑这么粗糙!” 大拇指竖起。 食指伸出。 比作一把手枪的形状。 枪口随意地瞄准。 徐夏吐出一个音节: “Bang!” 上百把本该将他戳成筛子的高速探针,在距离他鼻尖仅剩一厘米的地方,整体一颤。 随后,像是被按了倒放键一样,直挺挺地朝着反方向——也就是斜上方的天花板和远处的墙壁,倒飞暴射出去。 这个茶室的吊灯、几何壁纸被砸得稀烂。 徐夏扭了扭脖子。 悠扬慵懒的爵士乐卡壳了一下。 茶室里所有的家具,吊灯,蒲团,呼啸着砸向徐夏。 徐夏闪过这些物品,笑得喘不上气:“怎么?黛西,恼羞成怒了?” 刹那间,光滑的木地板变成了翻滚着炽热红光的岩浆之海。他直接“噗通”一声栽了进去。 灼烧痛瞬间撕裂了他的神经。 在被岩浆彻底吞没、烧成碳死透前的最后三秒,徐夏看着翻滚的岩浆,明白了岩浆是如何生成了。 第二十次复活,他直接将岩浆改成了冰面。 徐夏踩在冰面上,还没喘口气,气温骤降,他被冻成了冰雕。 第二十一次复活。 “有完没完啊?!”徐夏怒了。 茶室里的墙壁一会往中间无限合拢,一会空气里的灰尘变成高频震动的刀刃… 徐夏一边变着花样体验着各种惨无人道的“意外死亡”,一边在复活的间隙里满脸狰狞地修改这些暴走的家具和环境。 在悠扬的爵士乐中,他像个发癫的疯子嚎道:“来啊!还有什么花样?都给爷爷使出来!!” 第71章 伤害倒灌 2025年。 5月30日。星期五。 徐夏走在校园路上好好的,先是感觉腹部肌肉被扯坏,血流了出来。 然后,他就突然遭到了重击。胸腔破裂,肋骨穿心,当场死亡,血流了一地。 现场却没有砸死他的重物。 和他一直保持意识连接的陆璃赶到后,徐夏已经从实时备份中复活,地上破碎的内脏和血迹也消失不见。 清除了当时在场人的记忆后,两人回到了陆璃在CBD的顶层公寓。 “这是第四次了。第一次在寝室睡觉,肋骨断了。第二次视觉模因攻击,被菌菇撑爆化为蓝水。第三次走路上,突然身首异处。这次身体直接破碎。死法可真是多种多样…”徐夏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在陆璃的真皮沙发上变形成扁扁的,内脏碎了一地。 几秒后,他从沙发上跳起来,看着录像:“第五次,被压扁!” 然后他立马又被戳死了。身体被卸成了几百块。 “靠!”徐夏无语了。 他陷入了死亡循环。 伤害凭空产生。 身体碎掉,复活。碎掉,再复活。 循环了十几次后,他又迎来了火热热的痛感,然后变成了焦炭。 在变成焦炭几次,又变成冰雕几次后,终于消停了。 “终于停了?”徐夏摊在沙发上。他虽然每次能用备份复活,但一直死一直死还让不让他做事了啊。 陆璃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应该—暂时—停了—吧。” 徐夏抬起头,用最快的语速说道:“璃,我对自己存在的掌控是绝对的,目前还没有异常能控制我,就连你也不行。” “所以这种死亡循环绝对不是我的幻觉或是我的精神出了问题。” “精神污染排除。” “因为我对自己的绝对掌控我的备份也不会出问题。” “备份污染排除。” “而且我已经将‘徐夏’这个概念隐藏了。凭空出现的概念打击不可能定位到我。” “概念攻击排除。” “但这也不是AOE范围攻击。我周围的环境并没有出现异常。” “环境攻击排除。” “也不是规则类触发杀人。刚刚我就坐在沙发上一动都没动,却经历了各种各样不同的死法。” “规则攻击排除。” “所以,这不是某种异常修改了现实,对我实施精准打击。” “现实修改,精准击杀排除。” “这更不是现实法则的随机崩坏令我受到波及。因为刚刚的每一次死亡,显然是要置我于死地。” “现实污染,波及击杀排除。” “在这个现实中,我是绝对隐蔽且不可被锁定的。但我却坐在这里,一次次地被击杀。”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 “真正被杀的,根本不是现在的我。对我的猎杀不在这个现实,而是发生在另一个时空。但伤害,却转移到了这个现实中的我身上。” 陆璃听着徐夏的分析,在他说到“就连你也不行”时,眯了眯眼睛。 待他说完,陆璃开口:“连我都做不到的事情,其他异常当然也不可能做到。” 徐夏抓了抓头发:“是啊。所以肯定是跨时空伤害转移。而且,伤害不可能是来自过去。过去的因果已经完全闭环。既然现在这些伤害能实时地、源源不断地转移到我身上,说明那个挨打的‘徐夏’,是活跃的。” “他要么活跃在一个平行时空(另一条平行时间线),要么活跃在未来(同一条时间线的未来)。” 短暂的沉默后,徐夏摇了摇头。 “不可能是平行时空。” 陆璃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如果伤害来自另一个宇宙的‘我’,那就意味着有一股力量,击穿了宇宙壁垒。”徐夏坐直了身子,“但这是无法想象的,璃。这会引起两个宇宙的震荡,甚至崩溃。而一旦壁垒击穿,就不是‘平行’时空了。平行线一旦在‘我’这儿相交,就不再是平行线了。” “所以,伤害是来自未来。这更容易说得通。在同一条时间线上,我和未来的我,也共用着全宇宙唯一的‘徐夏’概念。” “可是,伤害从未来倒灌到现在是异常事件。现实中不应该发生。若是发生…”陆璃想了想,“就说明,未来地球的现实和时间线已经不正常。那麻烦可大了。” “没错。”徐夏接着说,“而且你看看这些伤害,菌菇撑爆化为蓝水是视觉模因,被压扁看起来就像是空间异常导致的,刚被几百根钢针解剖,就被熔岩烧死,被冻成冰雕。” “这种高频多样的伤害,绝不是人类或是其他正常的东西造成的。看起来更像是未来的‘我’周围的环境被修改了。未来地球很可能出现了现实扭曲者异常。” “而且,未来的‘我’还在遭受菌菇撑爆化为蓝水的模因攻击?所以说…” 徐夏揉了揉眼睛:“我们根本就没有战胜深渊财阀?!深渊财阀的阴谋得逞了?” “那未来地球上的现实扭曲者异常,也很可能是深渊财阀控制的!” 昨天刚刚发现全球近20%的人隐性感染了三号样品基因。该基因可以被深渊财阀控制的源生集团生产的消费品激活,令感染者悄悄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向定向进化。连父亲和小羞都是这种隐性基因的携带者。 还发现了一些地球人类的基因,在高维视角中的结构是一模一样的。 而未来,竟然出现了现实扭曲者。 深渊财阀到底想做什么?除了用灵核种子控制全球的觉醒者,还想控制整个地球的现实吗? 已知特性的二号、三号、五号样品,除了五号能造成轻微的现实偏差,并没有现实扭曲的特性。那么,极有可能是其他几号样品中,有一种或多种存在现实扭曲特性。 程泽,作为源生集团的高管和七号样品的当前宿主,肯定知道些什么。 现实扭曲不能放任不管,不然会出大问题的。 徐夏放下水杯:“璃,我们去会会程泽,帮帮他。他快要被深渊财阀的寄生灵核种子折磨得san值全掉了吧。” 第72章 我们是来帮你的 晚上。徐夏和陆璃站到了程泽的高级公寓楼下。 两人穿过大理石走廊,直接去了公寓的安保控制中心。 安保门禁在徐夏眼中形同虚设,大门灰色光点下的字符清楚地告诉了他,该如何打开门上的密码锁。 他连停顿都没有,随手在密码盘上敲下了几个数字。 陆璃推门而入。 门内,一个身材魁梧的保安立刻警觉地站了起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警棍,刚要呵斥出声。 “坐下。”陆璃平直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保安浑身一僵,眼神空洞,顺从地坐回了椅子上。 “所有人,停止工作。去吸烟区休息三十分钟。然后回来,忘记这三十分钟发生的事情。” 四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同时站起身。他们有说有笑,甚至还互相递着烟,从陆璃身边鱼贯而出,走向了大楼后方的吸烟区。 监控室空了。 徐夏慢吞吞地走进去。迎面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冷蓝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灰色光点下的字符在他眼前滚动着,所有监控设备的信息一目了然。 他走到监控墙背后的核心机柜前,捏住一根不起眼的黄色光纤,轻轻一拔。 原本显示着23楼入户玄关和客厅画面的两块屏幕,瞬间黑屏。 “搞定。走吧。”徐夏拍了拍手。 两人走出安保中心,迈入奢华的大堂。 前台后方,穿着西装的大堂经理抬起头,微笑刚刚绽开半个弧度。 陆璃看着他的眼睛,直接下达指令:“开23楼私家电梯。然后忘记这五分钟发生的事情。” 大堂经理微笑地转过身,刷开了直通23楼的电梯。 纯黑色的私家电梯门无声滑开,两人迈步进入。 到了23楼。 出乎意料的是,23楼住户的大门,正大敞着。 徐夏走出电梯:“看来程泽知道我们来找他了,不愧是高阶精神系觉醒者。” 两人穿过玄关,踩着深灰色的羊毛地毯,进入了程泽公寓面积惊人的客厅。 客厅中有一张宽大的黑色办公桌,桌上摆放着五个截然不同的杯子。 最左边,是一个小女孩过家家用的玩具粉彩小茶盅。 紧挨着它,是一个带着繁复簪花银质手柄的厚玻璃杯。 正中间,是边缘掉漆、印着五角星的军绿色搪瓷缸子。 第四个,是充满年代感的印花粗陶马克杯。 第五个杯子,冒着袅袅热气,是极简的骨瓷咖啡杯。 桌面上散落着书籍,上面的批注有的是用红色蜡笔涂画的、歪歪扭扭的乱线,有的是笔锋潦草、透着癫狂的钢笔繁体行书,还有的,是墨汁写就的工工整整的小楷。 办公桌后,程泽正靠在宽大的真皮椅子里,看着进来的两人。 整个客厅的空气变得极度压抑,不知从哪里飘出一股铁锈与血浆混合的味道。 “我还在想,是谁能悄无声息地黑掉监控。”程泽嘴角勾起冷笑。 “程总,别紧张。”徐夏迎着程泽的精神刺探,眼中透着真诚的担忧,“听说你最近失眠严重,我带陆医生来看看你…” 话音未落,徐夏的脊椎发出“喀拉喀拉”的松动声,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身形在几秒钟内暴涨到了三米、五米! 他在地上扭曲着,双腿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形状,变成了两条蜿蜒长达数十米、泛着血红光晕的“丝线”。 整个身体被拉成了一根细长的、正在高速旋转的“人体面条”。 办公桌后。 程泽刚刚蓄力到一半的第二次精神刺探,直接卡在了脑子里。 他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团疯狂旋转的血肉。 死了? 还死得这么有创意?!这死状让他都觉得可以借鉴一下。 几秒后。 地板上的“人体面条”闪烁了一下,消失不见。 徐夏毫发无损地坐在地毯上,陆璃将手机里的录像举到他面前。 “靠!就这么没用?!不要说你是我,太丢脸了!又被人给刀了?周围引力被改了而已,你就没辙了?直接改回去啊!!”徐夏揉着脖子,忍不住骂道。 骂完未来的自己,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爬起来,去一旁的直饮机扯了个纸杯接水喝了一口。 他端着水杯,看着椅子上目瞪口呆的程泽: “不好意思啊程总,刚才闪退了一下,我们说到哪了?哦对,你的失眠问题。” 程泽盯着近在咫尺的徐夏,眼底翻涌着骇然。 这人根本不是个普通的男大学生。难怪前几次对他的精神探查什么都查不到。 这是个披着人皮的不可名状之物! 程泽额头上隐隐暴起青筋,感到一种深深的羞辱。 “程总,别随便外放精神力了。脑子里天天有五个人在吵架,很难受吧。”徐夏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怜悯,“你被深渊财阀控制了,我们是来帮你的。” 程泽气的胸口发闷。 他需要“恐惧”,他需要“敌视”,他需要“依赖”,他需要高纯度的“关注”,而不是恶心的“怜悯”! 这个死而复生的怪物有什么资格怜悯他? 他是“生命”,是世界的中心,无所不能,受万人畏惧和景仰! 吃不到认知的饥饿感与对未知怪物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化作了毁灭一切的怨毒。 他要杀了这个怪物! 体内的力量在这一刻打破了平衡,全面暴走。 公寓的空间开始出现波动,空气急速升温。 “璃,阻止他。”徐夏立刻道,“空间波动会引起空气摩擦,造成火灾。” 大平层明亮的落地窗呈现出诡异扭曲。 陈泽的高维感知扫向客厅里的两人,贪婪地索求着他们的“敌意”,准备反弹成绝杀的一击。 然而,当他的感知扫过一直站在玄关处的陆璃时,程泽愣住了。 没有杀气。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一毫想要“阻止”他的敌意都不存在。 在他敏锐的高维视界中,陆璃,正用一种毛骨悚然的目光注视着他——那是在看“一具躺在解剖台上病理标本”的冷漠目光。 “心肌异常跳动。紧急干预,停跳一秒,喉咙锁死。”陆璃声音平直,像在开处方。 第73章 摇篮曲与防空警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程泽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失去动力的血液在血管里倒灌。毛细血管大面积爆裂,粘稠的鲜血涌上喉咙。 他想要惨叫,想要吐出这口血,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被焊死,连一丝空气都挤不出去。 程泽像一尊西装革履的蜡像,浑身渗血,僵在那张昂贵的真皮座椅里。只能用充血暴突的眼珠,瞪着前方,眼底倒映着对这两尊怪物的恐惧。 高维摩擦的嘶鸣声消失了。 徐夏把手里的纸杯放到桌上,绕过宽大的办公桌,随手从程泽的抽屉中取出一支中性笔和一个真皮笔记本。 然后拉过一张单人沙发,在程泽对面坐下。 陆璃眼皮微抬:“可以说话了。” “…咳咳!” 程泽大口大口喘气,暗红色的血沫从口中涌出,滴在西装领口上。 他瘫软在椅子中,浑身被冷汗浸透。 徐夏打开笔帽,看着陈泽,嘴角挂着微笑: “好了,程总。别紧张,我们知道你病的很重。所以想来和你好好聊聊,了解一下病因,这样才能帮助你早日痊愈。” “这灯光有点太刺眼了,不利于放松。” 徐夏“啪”地按灭了客厅穹顶上那盏璀璨夺目的水晶主灯,然后顺手打开了办公桌上那盏厚重的黄铜复古护眼台灯。 贴心地将灯罩往下压了压,将光圈照在程泽那张沾着血迹的脸上。 “这样环境就沉浸多了。”徐夏重新靠回沙发,满意地点点头。 黑暗中,陆璃后退了一步,“他现在已经不能动弹。但我不想探索他的记忆,你问吧。” 徐夏拿起笔,在那本真皮笔记本上沙沙地写了起来。 “程总,你的病情很复杂。多重人格障碍。寄生灵核种子造成了你严重的幻听和认知错乱。这是你身体里目前存在的五个人格。” 借着台灯的光,程泽看清了那上面的五个名字: 1926,庞幼薇 1931,庞德凯 1945,男庞博士 1978,女庞博士 2017,程泽 看到这五个名字的瞬间,程泽僵硬的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 这是源生集团的核心机密!这个不死的怪物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不用这么惊讶,我当然要提前先了解了解你的情况。”徐夏认真地说,“我还知道深渊财阀控制了源生集团,秘密研究二号样品‘欢愉’,三号样品‘痛苦’和五号样品‘愤怒’。” “深渊财阀很不好对付,从百年前就开始控制源生集团,密谋控制全球像你这样的觉醒者,为他们卖命,意图控制整个地球的现实!” 他在说什么?深渊财阀?程泽被徐夏的话绕得脑子有点晕。 潜意识里面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就是徐夏免疫了他的攻击的原因。这是一种认知防火墙。没有人能怀疑源生集团,怀疑的人都死了。但徐夏却用深渊财阀替代了源生集团,将源生集团和他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 程泽瞪着徐夏,这个怪物还是个有脑子的。 “典型的治疗抵抗期。”徐夏叹了口气,无奈地把手中的笔扔在桌上。 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划拨了两下,将音量调到最大,然后把手机倒扣在了办公桌上。 一首上世纪二十年代的童谣,在这个充斥着血腥味的现代豪宅里回荡开来: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外婆叫我好宝宝…” 音乐响起,程泽的身体就开始痉挛。 面部肌肉扭曲,塌缩,变形,透出一种诡异的稚气。 “糖…我想吃糖…” 稚嫩的声音从程泽那张满是鲜血的口中流出——那是属于一个五岁小女孩的凄厉哭腔! 那声音里夹杂着濒死痛苦: “爸爸…好热啊…好痛啊!!” “爸爸救我…” “爸爸来救你了…爸爸一定会救活你!”程泽颤抖着向前伸出手,将桌子上的那个玩具粉彩小茶盅抓到了手中。 徐夏关掉了手机上的童谣。 程泽缓缓抬起头。 眼睛里不断溢出粘稠、暗红的血泪,整张脸的肌肉走向完全变了。 没有了五岁女童的稚嫩,也没有了科技新贵的锐气,而是透着一种苍老、枯槁的病态疯狂。 他盯着手中的粉彩小茶盅,暗红色的血泪滴落在桌面上。 嘴唇颤抖着,发出的却是一个老人的沙哑嘶声。 “我的女儿幼薇,她活了。我救活了她。她就是我的女儿,和我女儿一模一样。她多么可爱。她叫我爸爸…” 程泽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惨烈的笑声,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脸颊: “不不不,她没有攻击我。她哭了,她需要我。” “哈哈哈哈…我没有逃!我怎么能逃啊!” 他的眼神陷入了极度的疯癫与惊恐中。 “然后…那个东西出来了。它就从幼薇颈椎那个位置…一点、一点地爬了出来!” 程泽的眼泪和鲜血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却浑然不觉:“它静静地趴在幼薇剩下的衣服上,开始学幼薇哭…我的幼薇需要我。” “我为什么要跑?!” “它是这个宇宙里唯一还保留着我女儿体温和声音的东西…” “我跪在地上,爬过去,张开了嘴!我主动吞下了它!我只想把它锁在我的身体里,留住我女儿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点温度!” 跨越百年的泣血嘶吼在客厅里回荡,听得徐夏一阵头皮发麻。 拿起手机,他点开另一段音频。 “呜——!” 防空警报声响起。1938年笼罩在叠川市上空的战争阴霾,跨越了时间,在2025年的时空中炸响。 程泽浑身如同触电般剧烈一震,原本陷入疯癫的血红双眼,此刻紧紧闭着。 他哆嗦着,脸部肌肉扭曲变形,双手抓绕着头皮,抓出了血,仿佛要将自己从这具皮囊里撕扯出来。 “那不是我!我不想的!!那不是我!我不想的!!” 不住地重复这句话。 突然,他垂下手。 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正常。 程泽重新直起了腰,将手上的血在高定西服上擦了擦。 睁开眼睛看向徐夏,眼神清明,带着傲慢和狂热。 第74章 一号样品 “吵死了。那个软弱的老东西。吵得我恶心。” 程泽扯过桌上的纸巾,擦拭着脸上的血泪。用一种几乎是狂热信徒看神明的眼神,看着虚空: “只有我懂它!庞德凯那个蠢货,只想着用它救人。但他根本不明白,它是什么!” “在防空洞最底层,当我拥有了它,我感受到了造物主般的狂喜!” 程泽双眼放光,面部肌肉因为亢奋而微微抽搐:“看着肉体在‘欢愉’中解构,看着骨骼在‘痛苦’中重塑!你不知道那有多美!” “造物主?”徐夏往椅背上一靠,嗤笑了一声。 “你只是延续庞德凯的工作罢了,延续他对二号,三号和五号样品的研究而已。” “那又如何,是我做到了他做不到的,改进了这些样品,使其能与全人类完美融合!” 徐夏皱了皱眉,第三任宿主男庞博士,并没有开发其他样品? 那到底是谁在开发拥有现实扭曲特性的样品? 是第四任宿主? “你只不过是个被它用完就扔的劣质躯壳罢了。” 徐夏扔下了这句话,果然,程泽脸上的狂热表情瞬间卡死,喉咙里发出了银铃般的成熟女声:“你这个只会玩解剖刀的废物。才三十三年就没用了。我才是它选中的最高代理人!我…” 徐夏打断她:“你开发了其他样品?” 程泽警惕地看着他:“你在套我的话?” 徐夏笑了笑:“程总,我需要了解清楚,才能帮你啊。既然你是它的天选代理人,它最完美的共生者…那在2017年,它为什么要抛弃你?” “它不想抛弃我的!”程泽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凄厉,透着委屈,“它是迫不得已的!当时在那个地方…它遇到了…” “它遇到了什么?”徐夏追问。 “它遇到了一…” “噗——!” 程泽的喉咙里突然喷出了一大口腥臭的黑血! 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十指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皮下的血管像蠕虫般鼓起。 “咳…救…它在咬我的脑子…” 程泽发出惨叫,在椅子上疯狂抽搐,鼻孔和耳朵里同时溢出黑色的血水。 徐夏一把揪住程泽的领口:“说!它遇到了什么?” 程泽的身体如同筛糠般颤抖,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牙齿打颤的声音:“一号…混沌…” “2017年在哪遇到的?” “本市中心…最繁华的CBD。”程泽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突然翻起白眼。 “在CBD的什么地方?一号混沌是谁?有什么特性?说清楚!”徐夏晃了晃他的领子。 但程泽已经失去了意识。 陆璃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程泽:“程泽人类的大脑,承受不住同时被‘七号的极度恐惧’和‘一号的认知污染’的拉扯。他应该是再也记不得2017年的事情了。如果再强行逼问,他会彻底变成白痴。” “算了。清除他今晚的记忆吧。”徐夏放开程泽。 …… 两人离开了程泽的公寓。 徐夏站在台阶上,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转头看向一旁的陆璃:“钥匙给我,我来开。” 陆璃将车钥匙抛了过去。 两人走向停在树影下的那辆灰色旅行车。徐夏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陆璃坐进副驾驶,徐夏一脚踩下油门,同时降下了所有的车窗。 夜风灌满车厢,将他的碎发吹得凌乱。 “再晚出来一分钟,我恐怕得去洗个胃了。”他盯着前方蜿蜒的山道,任由夜风在耳边呼啸。 车子驶出盘山公路,汇入了市区边缘的主干道。远处的城市霓虹逐渐在车窗前亮起。 进入市区,徐夏一脚踩下刹车,将旅行车停在了街角。 拔下车钥匙,偏过头看着陆璃:“吃点东西?” “你还吃得下?” “我饿了。” 凌晨两点半,街角那家24小时营业的炸鸡店还亮着暖黄色的招牌。 徐夏推开玻璃门,要了一桶炸鸡和两罐冰啤酒。 两人坐在炸鸡店靠窗的位子,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远处是CBD尚未熄灭的霓虹。 把冰啤酒放在陆璃面前,徐夏抓起一块滚烫的炸鸡,咬了一大口。 酥脆的面衣碎裂,肉汁混合着油脂在口中爆开,他满足的叹了口气。 桌子对面,陆璃微微偏头,视线落在他狼吞虎咽的脸上。 她身体前倾,凑近了一点,观察着他的眼睫毛,鼻子和沾着油脂的嘴唇。 “你也吃点。”徐夏瞥了她一眼,咬着半块炸鸡,含混不清地吐出一句。 陆璃退回座位,拿起啤酒,喝了一口。目光仍旧停留在徐夏的脸上。 徐夏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冰啤,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站起身:“走吧。后半程你来开,把我扔回教工楼就行。” 凌晨三点的夜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 陆璃坐进驾驶座,车子滑入夜色,朝着大学城的方向驶去。 二十分钟后,旅行车停在了大学南门一片老式家属区外。 高大的梧桐树冠遮蔽了路灯,老旧的红砖楼外墙爬满了常春藤。 徐夏推开车门走下去,反手关上门。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陆璃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梧桐树斑驳的树影落在她冰冷的脸上,“早点休息。” 徐夏挥了挥手,“你也早点休息,璃。” 第二天上午。 “嗡嗡嗡——” 枕头边的手机震动着,徐夏惊醒。 他眯着眼睛摸索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半。 陈麦:“徐夏,醒了没?搭子!体能爆表的男大!十万火急!救命!” “今晚我们新闻系大四海滩露营散伙饭。要搬的东西太多了,我们系男生不够。下午三点来海边帮忙?晚上烤串和啤酒,管够!” 徐夏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顺手把这条消息截图,扔进了寝室群,还附上了一句话:“新闻系,海边露营,缺苦力,包饭。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室友秒回。 李坤:“新闻系?!海边!沙滩!女主播们,我来了!” 王浩:“海边?包饭?我也去!” 周阳:“新闻系海边露营散伙饭?这可是未来的媒体资源,算我一个,我正好去扩列。” 第75章 异常记录2003保安大爷 离下午三点还有几个小时。徐夏又来到了图书馆,观察那个基因有问题的保安大爷。 临近期末,图书馆里坐满了学生。 一名男生面前瘫着一本厚厚的考研英语真题,但他已经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快二十分钟了。 男生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道线,然后烦躁地涂掉。接着,他拿起手机,刷了几个短视频。眉头瞬间皱紧,立刻锁屏,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盯着真题。可不到一分钟,他又开始无意识地抠手指边缘的死皮,直到抠出血丝。 “想那么多干嘛呢?” 保安大爷隔着玻璃看着那个正在抠手指的男生,眼神里满是鼓励:“年轻人,别把自己困在脑子里。只要心无旁骛,一往无前,这世上就没有做不成的事。相信自己,去做就是了。” 男生抠手指的动作停住了,脸上的焦虑、烦躁、自我怀疑都消失了。 他重新拿起了笔。开始专心写题。不再看手机,不再叹气。 徐夏皱眉,开启了特殊视界。再次查看男生的基因信息。 果然,男生基因的几段编码变成了和保安大爷基因编码一模一样的高维结构。 这是一种能覆盖人类基因的模因异常。和七号样品强化人类突破极限,收割“关注”不同,这种模因异常令人类失去了一切负面情绪? 移开目光,徐夏快速走出图书馆,来到社团招新街。 三十五度的高温下,套着厚重“大白熊”玩偶服的学生,仍旧在发传单。 他没有摘下头套喘气,没有休息,不知疲倦地在太阳下站了一个小时,见到人就递出一张招新传单。 几个踩着滑板的男生互相大闹着从人群里挤过去,撞在了“大白熊”身上。 “大白熊”手里的传单被撞飞了一地,其中一个男生的冰咖啡洒在了“大白熊”的身上。白色的玩偶服上顿时多了好几道褐色的痕迹。 “哎呦,对不住对不住!”男生连忙道歉,然后滑着滑板走了。 旁边摊位的人同情地看了过来,以为这个穿着厚重玩偶服的同学一定会愤怒,或者脱下玩偶服不干了。 但“大白熊”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弯下腰,一张一张地捡起地上的传单。 而在他旁边,是科幻文学社的招新摊位。 那个摊位的社长是一个大二女生,一上午连一张报名表都没发出去。她正看着隔壁爆满的动漫社,急得眼眶通红,手里捏着传单,极度焦虑:“我们社团是不是要废了?我准备了半个月的海报根本没人看…是不是我太无能了?这招新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啊…” “大白熊”捡完地上的传单,转过笨重的身体,走向那个大二女生。 “同学,别想那么多。只要不去在乎招不招得到人,你就永远不会累。心无旁骛地发下去吧。” 大二女生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只脏兮兮却依然站的笔直的“大白熊”,眼神里的烦躁、焦虑和委屈开始一点点涣散… 她似乎觉得,大白熊说的对。只要不再去在乎别人的想法,就真的轻松了。 中午,徐夏回到寝室,拿出日记本,将今天的发现记录下来。 2025年5月31日: “昨天去程泽家问了他关于源生集团研究样品的事情。七号样品‘生命’的几位宿主(包括程泽)只协助源生集团开发了二号样品‘欢愉’,三号样品‘痛苦’和五号样品‘愤怒’。” “但深渊财阀很可能也在控制源生集团开发其他编号的样品。2017年,七号样品‘生命’在本市CBD遇到了一号样品‘混沌’。七号似乎非常害怕一号,还不得不抛弃了其原来的宿主女庞博士。后来才在程泽身上寄生。” “由于七号的恐惧,程泽关于‘混沌’的记忆已经损毁。” “‘混沌’是否就是造成未来地球现实扭曲的异常?” “另外,今天终于弄明白了那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基因为什么会一模一样。这是一种模因异常。会与‘混沌’有关吗?” 《人类异常手册》-异常记录2003保安大爷 异常分类:消除负面情绪/模因寄生类 实体表征:与人类无异,男女老少都可能。保留了人类特征,唯一与人类不同的是没有负面情绪。但从基因层面看,所有实体的基因都一模一样。 前身身份:地球人类。 异常起源:未知。但显然是通过社交传播的。传播途径可能是对话,分享信息等等多种方式。 运行逻辑:会挑选周围陷入负面情绪的人类,令其关注自我,心无旁骛,渐渐将其同化。完全同化后的人类就变成了和其基因一模一样的行走“模因发射器”,潜伏在人群中,继续同化下一个人类。 克制方案:未知。 异常物:未知。 异常物状态:未知。 备注:此模因异常很危险、隐蔽性很强,为复合型概念实体,不仅仅会覆盖人类的基因,还会将人类变成衍生个体,构筑传播网络。 …… 下午三点,徐夏,李坤,王浩,周阳四人乘车来到沿海公路。 远处的防波堤外,一层层白色的浪花拍打着金色的沙滩,湿润的海风扑面而来。 徐夏踩在被太阳烤得有些发烫的路面上,往海边走去。 沿海公路比沙滩高出两米左右,下面就是一片绵延的软沙滩。 在距离公路不远的沙滩边缘,堆着小山一样没拆封的各种帐篷、折叠桌椅、炭火,烧烤架,以及很多个装满冰块和酒水的户外保温箱。 陈麦扎着利落的高马尾,脸上架着一副大墨镜,冲着徐夏他们用力挥了挥手,中气十足地喊道:“终于来了,徐夏!快下来!” 李坤看了看下面堆积如山的东西,转头看向徐夏:“我现在回学校,还来的及吗?” “晚了。” 徐夏在李坤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走吧,干活去。” 在平地上搬重物是一回事,但在松软的沙滩上搬,则是另一回事。每一脚踩下去,沙子都会塌陷,吞没大半个脚背,让人完全使不上力气。 等到和新闻系的男生女生一起把东西都搬下去,四人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摊在沙滩防潮垫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徐夏扯开一罐冰可乐,直接贴在额头上。那股冰凉的刺痛感顺着皮肤激得他打了个冷颤,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活过来了…”李坤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可乐,眼睛却看着三十米开外的海滩。 第76章 海边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橘红色的落日下,七八个新闻系学姐正光着脚,提着五颜六色的长裙裙摆,在海浪里互相泼水、追逐。 海风吹起她们的长发,夕阳在她们的发梢上跳跃。 “兄弟们,我感觉我的肱二头肌正在发生奇迹般的自愈。”李坤盯着远处那个穿着白色吊带裙的背影,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聚起了光,“为了这幅画面,我还可以搬十个冰柜。” “出息。” 王浩摊在旁边,生无可恋地揉着发酸的肩膀,但眼睛也没从海边挪开,“这次牺牲大了。等会烧烤我得多吃二十串肉,抚慰我受伤的青春。” 坐在最边上的周阳推了推眼镜:“看到那个穿蓝裙子、拿着相机的学姐了吗?我已经打听过了,她下个月直接去省台新闻中心入职。还有旁边那个短发的,签了国内第三的公关公司,下周就飞首都。” 四人聊着。 一股烤肉的香味顺着海风飘了过来。 王浩跳起来:“他们在烧烤了!走走走,赶紧过去,去晚了连韭菜根都没了!” 陈麦走过来,将手里拿着的一把长柄不锈钢烤肉夹,塞给了徐夏,“走吧。今天谢谢你们。随便吃。” 李坤和王浩欢呼一声,越过陈麦,朝着烧烤区狂奔而去。 徐夏,周阳,陈麦走到烧烤区。 长条形的烤架里,木炭已经被烧得通红,热浪逼人。 徐夏走到烤架边,翻动着手里的一大把羊肉串。油脂滴落进炭火,窜起火苗,伴随着“嘶啦”一声,肉香扑鼻。 “学姐!你们要的中辣牛肉串马上就好!”李坤站在烤架的最左侧,手里攥着一把铁签子。那个穿着白色吊带裙的女生正和另外一个穿红裙子的女生站在两米外,笑着冲他点头道谢。 王浩和新闻系的男生聊着,一边笑一边敏捷地伸手,从李坤的盘子里顺走了一根刚烤好的骨肉相连,惹来李坤一阵愤怒的咆哮。 烤架另一端的周阳,则端起了自己刚刚烤好的一大盘蒜蓉扇贝和五花肉,走向了一群新闻系学姐。 烟熏火燎,欢声笑语。 徐夏翻看着手里的肉串,脑子却没法停下思考。 刚刚他在特殊视界中把在场所有人灰色光点下的信息都查了一遍。三号样品基因的携带率依旧是20%左右。 而且,在这群人中,有两个人的基因,和他前天看到的“大白熊”以及图书馆保安大爷的基因完全一样。 一个是正坐在防潮垫上、拿着单反相机给大家拍照的微胖新闻系男生; 另一个,是一个留着长直发的新闻系学姐。 微胖男生正在调整相机的光圈,时不时因为抓拍到同学的丑态而发笑;长直发学姐正一边啃着玉米,一边跟陈麦吐槽着带教老师的奇葩要求,说到激动处还气愤地挥了挥手里的竹签。 “徐夏,五花肉好了没?我都闻到焦味了!” 长直发学姐突然转过头,隔着几米的距离冲他喊了一声。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朝着烤炉的方向走了过来。 来到烤炉边,她从徐夏身旁的铁盘里拿起一罐冰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接着,她看向徐夏:“我叫许佳,大四新闻的。你是徐夏对吧?陈麦和我们提起过你。” “你好。”徐夏翻看着她灰色光点下的信息。 “徐夏,你今天晚上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啊。”许佳清澈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刚才大家都在聊天,你一个人在这边盯着我们看…” “难得见到这么多漂亮的学姐。” 徐夏撒了一把辣椒面,将烤好的五花肉递给她。 许佳愣了一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接过铁盘。 她咬了一口五花肉,满意地含糊不清道:“手艺不错啊,没烤糊。”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防潮垫上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女生此刻正把头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穿白色吊带裙的女生抱着她安慰,不知所措。 “我不玩了…对不起,我真的装不下去了。”红裙子女生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抽噎,“我今天下午又收到了一封拒绝信。别人都手握几个offer,我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收到一个面试通知了。我觉得我就是个废物,我读了十几年什么都不是…” “我过去看看。”许佳放下烤肉,走向红裙子女生。 “彤彤,别哭。”她的声音温柔,“别被别人的评价给捆绑了。” “关注你自己,把那些让你痛苦的人,事,物,全都从脑子里清空。它们没有意义。只要你不再去想,你就不会难过。” “是啊,多大点事儿啊!”王浩也凑过去,“找工作就是看运气,今年大环境都不好,不怪你。别哭别哭。” “就是啊,彤彤。”陈麦坐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家都一样焦虑,但这东西急也没用。出来玩就别想那些糟心事了,想多了纯给自己添堵。” 大家七嘴八舌地围着红裙子女生安慰。 夜色沉了下来,海风渐大。 新闻系的几个男生在防潮垫前架起了木柴,随着打火机“啪”的一声轻响,红色的篝火腾空而起。 大家拿着饮料、啤酒和剩下的烤串,围着跳跃的火光坐成了半个圆。 一个大四的新闻系男生从身后的帐篷里摸出一把木吉他,拨弄了几下和弦。 清脆的木吉他声混合着海浪,在沙滩上响起。 当那个熟悉、悠扬而略带感伤的吉他前奏响起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男生低声起头,很快,周围的人也跟着轻声合唱起来。 穿白色吊带连衣裙的女生眼眶红了,陈麦也抱着膝盖,眼神有些飘忽地看着跳跃的火苗。 徐夏的目光穿过橘红色的篝火,不动声色地看着对面的许佳和那个微胖男生。 许佳双手捧着脸颊,眼神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很温柔,嘴唇跟着旋律一开一合。 微胖男生则停下了摆弄相机的动作,随着节拍轻轻晃动着身体。 “心之所动,且就随缘去吧——” 吉他扫弦骤然加重,全场迎来了最高潮的大合唱。几十个年轻的声音在空旷的海滩上交织,不顾一切: “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第77章 真心话大冒险 一曲终了。 吉他声的余音被海风吹散。 几个女生悄悄抹了抹眼角,气氛变得有些过于沉重和感伤。 “哎哎哎!打住!” 最受不了这种气氛的李坤率先跳了出来,直接抄起一个空啤酒瓶砸在防潮垫中间,大声嚷嚷:“来点俗的!真心话大冒险!今天谁敢玩不起,就把烤炉底下那块黑炭给我生啃了!” 为了立规矩,李坤和陈麦还联手搞出来一杯“生化武器”作为惩罚——半杯啤酒,兑上可乐、烧烤酱,最后王浩还丧心病狂地往里抖了一撮孜然。 第一把,瓶口转动,对准了王浩。 “大冒险!真男人从不选真心话!”王浩一拍胸脯,极其嚣张。 “好,这可是你说的。”陈麦指着旁边空旷的沙滩,“去,到岸边沙滩上表演一个‘阴暗地爬行’,并且要发出吗喽的尖叫。不叫满三十秒不算过关。” 半分钟后,一米八几的王浩四肢伏地,在沙滩上扭曲、蠕动地往前爬,一边爬一边冲着漆黑的大海发出“呜呼呼哈”的猴子悲鸣。 防潮垫这边,新闻系的学姐们笑得满地找头。 女生那边很快也不能幸免。第二把的瓶口指向了郑汐。 坐在她旁边的女生立刻兴奋地举手,露出了闺蜜间互坑的獠牙:“来,现在立刻打开你的原相机,找个最死亡的仰角拍一张自拍。然后发朋友圈,文案写:‘生活虐我千百遍,但我依然在初恋。’不许分组,不许屏蔽你爸妈和实习期的带教老师,保持十分钟!” “张乐怡你没有心!老娘昨天刚加了报社总编啊!!” 郑汐悲愤地拍了照,按下了发送键,生无可恋地捂住了脸:“毁了,我的人设全毁了…” 第三把,陈麦不幸中招。 “我选真心话。” 李坤贼兮兮地举手问道:“老实交代,你购物车里最近添加的一件最离谱的东西是什么?不许撒谎!” 陈麦僵了一下,眼神闪烁。在大家步步紧逼的注视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交代:“…一个一米八的,一比一的兽人抱枕。” 空气安静了半秒,随后炸锅。 “哈哈哈哈哈哈卧槽!陈麦!你口味好重!” 陈麦红着脸抓起一把沙子就往李坤身上扬:“滚呐!老娘那是冬天嫌冷买来捂脚的!” 气氛越来越热烈。在一片狂笑声中,瓶口指向了周阳。 “卧槽!!!老三落网了!!!”李坤和王浩激动得隔空击掌。 周阳严谨地评估了一下风险,咬牙道:“…我选大冒险。但提前声明,不准有物理伤害。” “放心吧,周学弟,我们很温柔的。”郑汐和陈麦对视一眼,露出了魔鬼般的微笑。 三分钟后,周阳侧躺在沙滩上。 李坤和王浩一边狂笑,一边将一件外套缠在周阳脚踝上,把他的两条腿绑在一起,拼成了一个敷衍的“鱼尾巴”。 学姐们则一边尖叫着一边把两把白花花的生金针菇挂在了周阳的耳朵上当耳环,又抓了几缕湿漉漉的紫菜顶在他头上当长发。 徐夏在旁边笑得不行,顺手把一根长柄烤肉夹塞进他手里当道具海神叉。 陈麦举着手机录像。 镜头里,周阳顶着一头紫菜,深吸了一口气:“瞒不下去了。其实我是男美人鱼。因为海里现在废料太多,我只能连夜爬上岸了。为了买一双人类的鞋,现接各种陪聊业务,脾气好,会吐泡泡。阿巴阿巴,啵啵啵。” “卡!完美!!”陈麦按下停止键的瞬间,整个人笑得跪倒在沙滩上。 这条视频发出去后,王浩迅速把周阳顶着金针菇侧躺的画面截成了高清表情包,配文:“高数稳过,全靠这条锦鲤。” “赶紧的,下一个!赶紧把我的热度压下去!”周阳面无表情地扯掉耳朵上的金针菇,一把夺过空啤酒瓶,在防潮垫上狠狠一转。 瓶口指向了徐夏。 “哦豁!”全场兴奋起来,刚才丢了脸的学姐和室友们眼睛全亮了。 “我选大冒险。”徐夏笑了笑。 “好!这可是你送上门来的!”张乐怡直接跳了起来,一把从烧烤炉底下掏出一块冷却的木炭。 五分钟后,徐夏脸上狂野地横着三道“部落妆”。 王浩和李坤把他扒得只剩下一条花里胡哨的沙滩裤。 “来,道具组上道具!”李坤嘎嘎怪笑,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根长长的带骨大羊排,赛进了徐夏手里。 “听好了,大冒险要求!”陈麦举起手机,打开录像模式,强忍着笑高喊:“徐夏,你需要蹲在篝火旁,扮演一个刚发现火种的原始人。我们要录一段不少于十五秒的视频给你发朋友圈。必须声情并茂,不能笑场,否则‘生化武器’伺候!” “快快快!各机位准备!” 徐夏满脸炭黑,赤脚蹲在沙滩上,瞪着眼前跳跃的篝火。 突然,他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火光烫到了一样往后猛地一缩,随后举起手里那根生羊排,一边对着篝火挥舞,一边冲着夜空发出了原始人咆哮: “乌拉巴哈——!!” 录像被传给了徐夏。 “快发快发,不能分组!”陈麦一边笑,一边催促。 徐夏将录像发到了朋友圈。 不到两分钟,他的手机在兜里疯狂震动。 点开一看,朋友圈下面全是排队形的“???”和“卧槽”。 数学系的辅导员在底下留了一句:“徐夏,如果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老师谈心,别憋着。” 李坤在底下评论:“大白垩纪野生类人猿,9块9包邮。” 陆璃:市精神卫生中心预约界面.jpg 徐夏看着屏幕上的评论,一边乐得肩膀直抽搐,一边挥舞了一下手里那根生羊排,准备转头去回怼李坤。 胸腔内部却突然炸起闷响。 在李坤和陈麦错愕的注视下,蓝白色电弧从他的眼眶,口腔、以及全身每一个毛孔里向外迸发! 刺目的电光只闪烁了一瞬。 “徐夏!搞什么特效…” 李坤被强光晃了一下眼睛,骂骂咧咧。 徐夏维持着那个滑稽的“原始人”蹲姿。一只手还保持着握着手机的动作,另一只手高高举着那根羊排。 但他从里到外、连同手里那根生羊排、手机、以及那条花里胡哨的沙滩裤,都全部碳化。 变成了一具漆黑死寂、还在向外冒着几缕青烟的焦炭雕像。 第78章 沙滩上的决议 “徐…徐夏?” 陈麦跪在沙滩上,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僵硬地伸出手,小心地碰了一下那具黑色雕像的肩膀。 一阵细碎的摩擦声响起。 雕像轰然坍塌。 碎成了几百块大大小小的焦黑木炭和无数细腻的黑色粉末。 一阵海风吹过。 黑色粉末洋洋洒洒地飞扬起来,混入了夜晚的沙滩中。 陈麦尖叫出声。李坤连滚带爬地往后逃命—— 散落一地,还在随风飘扬的几百块黑炭和粉末却又消失了。 徐夏完好无损地蹲在火堆前。 脸上画着三道炭黑部落妆,身上穿着花里胡哨的沙滩裤,右手高举着生羊排,左手握着依旧停留在朋友圈点赞界面的手机。 他看着目瞪口呆瞪着自己的同学们,想骂人。 有没有搞错啊,又死了。未来的自己就这么没用?!还挑个这么好的时间死! “徐…徐夏…”李坤的声音抖得像是风中残烛,指着徐夏的手指都在抽筋:“你…你刚才…变成渣子了…” 变成渣子了? 在他们面前死成渣,又在他们面前原地复活,这回真成大冒险了。 徐夏转头看向许佳和那个微胖男生。 果然,两人脸上,连一丝一毫的惊悚和恐惧都没有。模因异常清除了他们的负面情绪,他们的大脑直接免疫了“震惊”和“害怕”。 收回目光,他看向远方的大海。 苍白的月光在海平线上撕开了一条狭长的裂口。在那片浩瀚无垠的黑色海景中,出现了一个点。 陆璃向着他所在的海滩,踏浪而来。 停在了他的面前。 周围的喘息声、尖叫声和篝火的噼啪声,断电一般,彻底静音。 她穿着单薄的真丝睡衣,外面随意披了一件风衣。 风衣上一滴海水都没有。 “又死了?” 徐夏无奈地耸了耸肩:“我都为未来自己感到丢脸。” “哪些人的手机留下了记录?” 徐夏开启特殊视界,检查了全场的人和物灰色光点下的字符信息后,指了指在场的几个人。 陆璃走过去,将他们的手机搜出来,交给徐夏。 徐夏三两下打开锁屏,找出视频,删除了最后自己被电死又复活的部分。连云端的备份都修改了。 “认知覆写。”陆璃环顾四周,修改了在场所有人的记忆,“徐夏刚才表演完后,提前离开回学校了。” 李坤眼里的惊恐涣散,陈麦发抖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所有人关于徐夏“大冒险”的记忆,只停留在他喊出“乌拉巴哈——!!”的那一刻。 徐夏指着许佳:“璃,你去看看你能不能控制她。我发现了一种模因异常,可以消除人类的负面情绪。被完全同化的人,基因会在高维呈现出一模一样的编码,成为衍生个体,继续同化周围的人。她就是其中一个衍生个体。你能阻止她同化周围的人吗?” 陆璃走过去试了试,摇了摇头:“她已经不能称之为人,只能算是一个异常的节点。我只能支配人和异常,无法支配节点这种无意识的东西。” “难道只能杀了她才能阻止同化?”徐夏犹豫不决,“但我们还没有完全弄清楚这种模因异常的机制,也没有找到母体…将眼前这些衍生个体都杀掉,并不能从源头解决问题。母体依旧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制造更多的衍生个体。” “算了,再等几天吧。我得想办法找到这种模因异常的母体。” 最终,两人远离了人群,往另一片海滩走去。 在他们身后十几米外,欢笑声重新响了起来。 “哎?徐夏呢?”王浩拿着啤酒瓶四下张望。 “他刚才说他先回去了。”陈麦接话,拿起防潮垫上的手机看了看,“别管他了,继续!该谁了?” …… 海浪拍打着湿润的沙滩。远离了篝火的光晕,这里的夜色静谧深邃。 两人沿着海岸线走了一段。 徐夏停下脚步,走向翻涌的海浪边缘,捧起海水,洗掉了那三道滑稽的炭黑部落妆。 他在一截被海水冲刷得发白的枯木旁坐了下来。向后仰倒,双臂撑在身后的枯木上,看着漫天繁星。 陆璃走到他身边,挑了一块被海浪打磨得光滑如镜的礁石坐下。 “还好没继续死。未来的我应该是能处理这种被电死的死法了。还不算太笨。”徐夏捡起一块贝壳,又扔进了海中。 “我无法控制或消灭寄生程泽的七号样品‘生命’,因为它不是一个完整的意识。”陆璃道。 徐夏捡起另一块贝壳,“源生集团的产品流通全球。二号样品和三号样品的编码已经深植于人类基因编码中,在人类基因中代代相传。” “就算你能消灭七号样品‘生命’,各种源生产品中的高维结构‘触发器’和人类基因中的样品编码也依旧存在。据我观察,七号并不能控制二号和三号的扩散或触发。” “璃,源生集团相关产品的产业线得停掉。”徐夏扔掉贝壳,“你去控制各个产业线的负责人,停掉产业线,不要引起深渊财阀的注意。需要多少时间?” “混有‘触发器’的源生产品众多,产业线遍布全球,最快也需要一周。” “好。先把这些产品的产业线停掉。我看看能不能解析这些样品的编码,制造一种物质能彻底去活或清除人类基因中的样品编码。等我找到‘解药’,你再控制各个产业线的负责人将这种‘解药’混入源生集团的产品中。” 徐夏想了想。 “让程泽对外宣布,‘源生1.0’时代的经典款产品历史使命已经完成。隆重推出跨时代的健康新品——‘源生2.0’。同时,宣布旧生产线全面停产,强制整个市场进行产品迭代。” “当被你支配的高管,向董事会和股东展示一张财报——‘2.0’的生产成本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一,而售价保持不变,甚至更高。所有人都会满意的。” “等我造出‘解药’,再升级为‘源生3.0’,利用源生的销售网重新铺满全球每一个超市的货架。” 第79章 高维演算,代价是三万大卡 2025年6月2日。星期一。 “卧槽!”李坤发出一声惨叫。 徐夏揉了揉眉心,探出头。只见李坤正绝望地盯着手机屏幕,仿佛天塌了一样。 “《实变函数》提前考了?”徐夏打了个哈欠。 “比那更惨!源生集团疯了!”李坤从上铺翻下来,“你看新闻!源生集团今早七点发布会,宣布“源生激能”咖啡全线停产!要推出什么见鬼的2.0健康版!” 屏幕上,几个西装革履的源生高管,正满脸“悲痛与决绝”地宣读着产品迭代声明。 “没了…全没了!”李坤在几个购物软件上切来切去,“我期末复习全靠源生咖啡续命啊!现在网上全部下架,校园超市里还不知道有没有剩下几瓶!” 二十分钟后,二食堂。 清晨的阳光洒在餐桌上,食堂里到处都是哀嚎声。隔壁桌的几个男生甚至在激烈讨论要不要高价去黄牛手里收几箱“绝版源生咖啡”。 吃完早饭,徐夏来到图书馆。 观察了一下异常2003保安大爷,发现这种模因异常的传播并不是很快。保安大爷待在图书馆这么久,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同化另一个人。 他坐在图书馆的书桌前,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写着。若是有人路过,看到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符号,会以为徐夏在涂鸦。但其实,他在纸上进行着人类基因编码高维拓扑结构的演算。 他在推导“解药”的高维结构。 随着书桌上的草稿纸越堆越高,徐夏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笔尖颤抖。 特殊视界中的灰色光点失控乱窜,大脑深处传来尖锐刺痛。 人类身体终究还是有极限。 徐夏扔掉笔,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尤娜。 给陆璃发了个短信,徐夏直接去了陆璃在CBD的家。 推开门,尤娜正穿着象牙白的精致洋装,头上别着一个银蓝色分形兰花发卡,坐在陆璃客厅那张单人沙发上。 一只手举着冰激凌,一只手正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在陆璃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敲击着。积木狗趴在她的脚边。 “你在玩什么?”徐夏走过去,瞥了一眼屏幕。 “这个游戏好玩,模拟星际战斗的。” 尤娜吃完冰激凌,从沙发上跳下来,将积木狗抱在怀里,问: “徐夏,你来做什么?” “带你去见罗里。” 尤娜欢呼一声,绿色的眼睛明亮了几分,伸出小手,塞进徐夏的手心里。 两人推开门,穿过繁华的闹市,来到老城区的边缘。 进入一片即将拆迁的废弃厂房深处,徐夏在一间车库沉重的铁门前敲了敲。 罗里打开门。 高大如铁塔般的身躯堵住了大半个门口。黑色机车皮夹克的袖管挽到了手肘处,露出铁灰色的皮肤。腰上挂着一副老式双截棍。 他眼窝深陷,褐色的瞳孔周围环绕着一圈细密的金色光轮。从他的下颌到颈侧,排列着几组暗金色生物驳接口。 罗里手里拎着一把沾着黑机油的重型扳手,看到门外的一大一小,褐色眼睛转动: “稀客。你今天不用上课?” “遇到点麻烦,找你帮忙。”徐夏语气熟络,牵着尤娜跨进门槛。 车库里充斥着刺鼻的重机油味、电焊的焦糊味和金属防锈剂的气味。 “罗里舰长,你这里的粉尘悬浮物浓度又超标了。”尤娜皱了皱鼻子,声音稚嫩地抱怨,“这会降低我体表仿生皮肤的敏感度。” 听到这句抱怨,罗里把沉重的扳手扔在钢板工作台上,扯过一块破棉布,用力擦掉了宽大手掌上的机油和金属碎屑。 他走到尤娜面前,小心翼翼地蹲压在车库地面上,与她身高平齐。 伸出手,摸了摸尤娜的额头。又摸了摸她怀里那只积木狗的脑袋,颈侧的暗金驳接口微微闪烁了一下。 “尤娜代谢平稳。舰体休眠状态稳定。” 罗里确认完状态,站起身,转向徐夏:“帮什么忙?” “我想借用一下尤娜的高维碳基演算矩阵。需要你的授权。” “不行。”罗里拒绝,“它的躯壳是碳基结构。没有舰体的矩阵散热,一旦启动高维演算,超高频的神经元放电会抽干它的生物储能。你想把它活活烧熟,还是活活饿死?” “我计算过了。尤娜的高维演算可以坚持180秒。只要及时补充能量,休息24小时,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罗里舰长,徐夏的计算无误。根据我的碳基耐受极值计算,我可以把算力拉满180秒。超过180秒,就会对高维氨基酸链造成损伤。”尤娜的声音稚嫩,却没有起伏。 “罗里,我只会算180秒。然后就带她去补充能量,休息24小时。”徐夏再次保证。 “我想吃顶级烤肉,海鲜自助,棒棒糖,薯片,辣条,棉花糖和冰激凌,徐夏。我需要大概三万大卡的热量才能恢复,如果吃不够,我会为了保护演算矩阵,不受控的消化自己的仿生内脏的。”尤娜看着徐夏,认真地补充。 徐夏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准备好你的钱包。”罗里冷哼了一声。 他揉了揉尤娜的发顶,报出了一长串的密码。 “舰长口令确认。双重验证通过。”尤娜看着罗里回应,金发无风自动。 “谢了,罗里。”徐夏开口,随即转向尤娜,“开启演算矩阵。” 毫无感情的稚嫩童音响起: “限制解除。矩阵开启,算力满载。倒计时180秒启动。” 徐夏的意识与尤娜建立了链接。推导。重构。演算。 随着推导的深入,他发现三号样品的基因编码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得多。 “倒计时:3、2、1。180秒已到。计算中断。”尤娜站在原地,身体摇晃了一下,怀里的积木狗往下滑落了半寸。 罗里庞大的身躯立刻上前,宽大的手掌托住她,深邃的眼窝中透出紧张。 “咕噜噜——” 肠胃轰鸣声,从尤娜的小肚子里传了出来。 “徐夏。”尤娜仰起头,绿色的眼睛闪着幽幽的荧光,“我的血糖浓度正在以每秒0.5%的速度断崖式下跌。如果不立刻开始进食,我将在十二分钟后进入休克状态。” 罗里扫向徐夏,瞳孔周围的金色光轮收缩了一下。脖颈和手臂上原本光滑的铁灰色皮肤,翻起了一层龙鳞般的金属装甲。 眼神像在看一个拐卖儿童还不管饭的罪魁祸首。 他冷哼一声,铁灰龙鳞消融在皮肤深处,重新化作光滑的肌理。 罗里转过庞大的身躯,拉开工作台最上层的一个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原本用来装精密轴承的铁盒。 “吃吧。” 他蹲下,挑开铁盒盖子。盒子里装满了半透明琥珀色的老式黄冰糖。 尤娜捏起糖块,“咔嚓咔嚓”嚼了起来。 几分钟吃完了一盒糖。 徐夏牵起尤娜的小手,将推导未成功的懊恼压进心底,转身走向大门。 “走。带你去吃垮这条街。” 第80章 吃垮自助餐,以及现实扭曲 CBD,一家顶级烤肉店。 徐夏手里拿着烤肉夹,充当着无情的投喂机器。 对面,尤娜围着洁白的餐巾,面前摞着十二个空掉的黑陶盘子。 她咀嚼的动作优雅,但吞咽的频率却快得让人头皮发麻。 “肌间脂肪排列非常完美。”尤娜咽下最后一口,用洁白的餐巾按了按嘴角,“饥饿感已缓解14%。徐夏,再来六十盘。” 徐夏握着烤肉夹的手一僵。 六十盘。按照餐单上的单价,这一顿吃完,他可能要把自己抵押给这家店洗好几个月的盘子。 “换一家。”徐夏果断放下夹子,站起身。 “不吃这家了,烤肉太慢。”他牵起尤娜的小手,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带你去吃最贵的海鲜自助!” 徐夏牵着穿着象牙白洋装的尤娜,站到了CBD广播电视塔的顶层旋转餐厅门口。 餐厅门口的牌子写着:“顶级海鲜,无限量畅吃,儿童半价。” 迎宾经理微笑着为徐夏和尤娜拉开椅子。 尤娜站在琳琅满目的取餐区前,扫了一眼,径直走向了香煎鹅肝。 徐夏端着两个盘子跟在后面,不停地装着。 十分钟后。 经理脸上的微笑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因为那个金发双马尾的小女孩,面无表情地切碎并吞咽了足足十五份厚切鹅肝。正常人吃两块就会腻到反胃,但她咀嚼的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高密度脂肪摄入完毕,开始补充深海优质蛋白。”尤娜咽下最后一口鹅肝,转头看向海鲜区。 龙虾,帝王蟹,扇贝,刺身。 坚硬的蟹壳在她拿着蟹壳钳的小手里仿佛纸糊的一般,清脆地断裂。洁白的蟹肉和丰腴的刺身被源源不断地送进那个仿佛连着异次元空间的小肚子里。 餐厅里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 隔壁桌的一对情侣已经彻底停了下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边。 负责撤空盘的服务生小跑得满头大汗,徐夏他们桌边的盘子已经堆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塔。 “经、经理…”服务室结结巴巴地用对讲机呼叫,“那桌的帝王蟹…已经拿了第三十盘了。后厨的备货快被她一个人吃完了。” 经理站在远处,盯着徐夏那桌。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就在经理快要崩溃的时候,尤娜终于放下了剥蟹壳的专用钳子。 经理刚松了一口气,却见尤娜走向了甜品塔。 当尤娜咽下第五十二枚小蛋糕,并喝掉三大杯热可可后,她终于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走吧。”徐夏牵起尤娜的小手,从已经石化的服务生身边淡定走过。 刚走出旋转门,尤娜拉了拉徐夏的手,“我困了。能量补充完毕,我要休息了。” 说完,她的身体直挺挺地往前栽去。 徐夏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 看着怀里陷入“休眠”状态的小女孩,徐夏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她背到了背上。 很轻。 明明刚刚吞下了足足几十斤的食物,但趴在他背上的重量,依然只是一个普通七八岁小女孩的体重。所有的物质都被她转换成了纯粹的能量储备。 尤娜安静地趴在徐夏肩膀上,呼吸微弱。积木狗被她无意识地夹在徐夏的脖子和她的小手之间。 徐夏将尤娜背回了陆璃家,用脚推开客房的门,将她平放在柔软的床铺上。 然后,扯下一张便签,给陆璃留了句言:“吃撑了。让她睡24小时。” 将便签贴在尤娜床头后,徐夏关上灯,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下了楼,走出小区。 天气闷热。 路边的绿化带里,一台老旧的空调外机正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滴着冷凝水。 徐夏的目光随意扫过,突然顿住了。 半空中那滴正在下坠的水珠,在距离地面十厘米的地方,突然分裂成了几十个微小的六边形,排列成完美的“六边形蜂巢状”水滴矩阵。 这个由水滴组成的悬浮蜂巢停顿了一秒,才砸在地上。 徐夏皱眉,从路边捡起一颗圆圆的石头,朝着空调外机下抛去。 石子穿过那片区域的瞬间,圆石头解体,同样化作了一个由无数六边形碎石组成的蜂巢矩阵,随后才散落一地。 怎么回事?局部现实扭曲了? 从特殊视界中,他可以看到这是真正的现实扭曲,而不是什么障眼法,因为石头灰色光点下的字符也改变了。 “嗡——” 烦人的虫鸣在他耳畔响起,脖颈侧面传来微小的刺痒。 徐夏抬起右手,“啪”地拍在自己的侧颈上,打死了一只蚊子。 “滴答。” 空调外机再次滴下一滴水。这一次,水滴遵循着流体力学,圆润地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普通的水花。 徐夏愣了一下。 现在又恢复正常了? 回到学校。 林荫道两旁都是人,一年一度的“大四毕业大甩卖”开始了。 “瞧一瞧看一看啊!考研真题买一送一!” “专业书全场三折!” 学长学姐们在声嘶力竭地吆喝,塑料扇子在热浪里挥舞。 徐夏在一处地摊前放慢了脚步。 摆摊的学长正坐在马扎上,一边摇着折扇,一边啃着一根绿豆棒冰。地上铺着一块蓝色防雨塑料布,上面堆着数学系的专业书、哑铃,以及几个机械键盘。 头顶的树上,一朵火红的凤凰花,慢悠悠地掉了下来。 落在了蓝色塑料布的空白处。 徐夏被塑料布上鲜艳的红色吸引,看向那朵花。 原本拥有舒展花瓣和纤细花蕊的凤凰花,在落地的瞬间,变成了一副鲜红色的平面画。 徐夏瞪着这朵“平面”凤凰花,发现花真的变了,灰色光点下的字符显示,这朵花已经没有了任何厚度。 又是局部现实扭曲? 两只小麻雀蹦蹦跳跳地跳上了这块蓝色塑料布。 其中一只胖麻雀歪了歪头,似乎把这片红色当成了什么能吃的东西,两步蹦了过去,用尖嘴在上面“笃笃”啄了两下。 发现这玩意儿只是“画作”后,麻雀拍了一下翅膀,扑棱棱地飞向了高处的树枝。 徐夏再看去时,那朵“平面”凤凰花,恢复了立体的形态,花瓣微微蜷曲,在塑料布上投下了一抹阴影。 花滚了两圈,碰到了旁边的机械键盘。 第81章 日记 末日。 “这是局部现实扭曲。” 在茶室死了二十几次后,徐夏发现他已经可以不需要镜子,就能看到自己灰色光点下的字符信息。 整个茶室空间的信息,在弄清了所有灰色光点之间的联系后,也变得一目了然。 很快,他明白了这个空间的本质——这是一个现实扭曲的异常空间。 徐夏抬起右手,伸向身侧那片空无一物的区域。 大拇指与食指捏合。 像拆开一个劣质纸盒般,向外一扯。 断裂声响起。 茶室墙壁、天花板、家具倒塌了。 脚下的木地板消失。 他掉入了下层的现实空间。 七个一模一样的黛西停下动作,七双湛蓝的眼睛盯着他。 徐夏抬起眼皮,七个黛西的信息他已经一览无余。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她们是死物。 是七具披着完美人皮的精致娃娃。 微弱的意识场域笼罩在这片现实空间中,操纵着它们,下达着攻击他的指令。 七个黛西同时开口:“…攻击扫地机器…” 徐夏站在原地,将自己的概念从“扫地机器人”改成了“黛西”。 黛西们突然说不下去了。 全身如遭电击般剧烈痉挛。代表它们的灰色光点闪烁,下面的字符开始变得错乱。 虚空中传来一声脆响。 原本充斥在这片空间中的意识场域,如潮水般消散。 失去意识的黛西们,“砰、砰、砰”地砸在了徐夏脚边。 积木狗“咔哒咔哒”跑过来,蹭着徐夏的裤腿。 徐夏奔到空中的那张网旁边,把小羞小心地抱了下来。小女孩依旧昏迷着。 他看向被困住的剧组一行人和路方。 虽然他们被困住的方式各不相同,但是在特殊视界的字符信息提示下,他很快将他们都解救了出来。 路方一获得自由,轮滑鞋在地上摩擦出一溜火星,就跑得没影了。 小坚果拍了拍沾上灰尘的蛋糕裙,脑后那圈盘绕成丸子头的蓝色钢卷尺开始“嗡嗡”地旋转,VR面罩上,拼出了一个惊魂未定的表情:┌(。Д。)┐。 “家、家人们!看到了吗…吓死宝宝了…差一点点,主播今天就要在这里杀青了…” “不过!刚才那一幕绝不绝?!完全没剧本的生死局,全网独一份啊!”她从地上跳了起来,语气重新变得甜美而亢奋,“主播可是拿命在做探险直播,家人们的火箭和游艇还不赶紧刷一波给主播压压惊吗?” 阿波的EQ屏幕拉出几道激烈的红色高频波形,播放了一段重音特效:Boom! 接着,又灵性地变成了一片金黄色波浪,衔接了一串洗脑的吐金币音效:叮铃铃铃。 老焦则在一旁默默推近小坚果的特写镜头。 徐夏抱着昏迷的小羞,从老焦身后绕过去,积木狗“咔哒咔哒”地跟着他。 他从楼梯走上楼,重新站在了静心室的门口。 打开推拉门,房间里没有家具,没有墙纸,只有四面白色的墙壁。 木地板的中央,有一个黑色封皮的本子。 徐夏捡起本子,视野中的黑色感叹号消失了。 他翻开一页,发现这是一本日记。上面写着: 地球历2025年3月13日: “今天在地球遭遇不明异常袭击。” “睡梦中左胸受伤,肋骨断了两根。” “创伤来源:未知。” 继续往后翻: 地球历2025年6月2日: “今天发现了轻微的现实扭曲现象。考虑到未来已经出现了现实扭曲者,这是一个不好的预兆。” “未来的‘徐夏’在被现实扭曲者不断杀死。伤害倒灌到我这个存在于2025年的‘徐夏’身上,导致我一次次的暴毙,又不得不从备份中复活。该死!他到底在干什么?他为什么会这么容易被杀?简直是个废物!” “我得想个办法结束这种死亡循环。我也必须联系到他。若是未来的地球出现了现实扭曲者,地球的情况就危险了。” …… 地球历2025年6月8日: “还是无法联系上未来徐夏。地球的情况恶化了,现实扭曲现象越来越严重。我需要知道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 地球历2025年6月13日: “现实已经无法挽回。为了我的备份免受打击,我决定切断备份和我的实时同步,将备份暂时藏起来,11年后再启动。并清除备份的记忆,将备份的概念改为‘扫地机器人’。”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未来的徐夏为什么会那么废物了。未来的他根本不是我,在未来,我已经死了。” “他是我现在藏起来的11年后自动启动的备份,而他什么都不记得。” “我将线索放在了备份可能会去的地方,并给备份的感知附上了一层UI。这是我能留给他的唯一金手指。也是他成为我的唯一希望。” “我用黑色感叹号标明了线索所在的地方。用红色感叹号标记了陆璃,尤娜,积木狗和罗里。用蓝色感叹号标记了所有的地球人类。怕他找不到吃的,还在他醒来的附近用白色感叹号标明了物资。希望他能借助这层UI找到线索,找到队友,保护幸存的地球人类…重新成为我。” “我将他的能力(也是我的能力)也隐藏了。但当遇到真正的危险时,在生死一线的时候,他看透世界本质和修改自己概念的能力就会恢复。” “我一直很想去叠川市著名的悬崖景点看看,他应该也会很想去吧。我决定就把这本日记放在那儿。” “未来的徐夏,若是你看到了这本日记,请一定想办法联系我。” 日记到这儿就结束了。 徐夏盯着日记中的“徐夏”两字,足足有两分钟。 这是我的日记? 2025年我写的? 我死了? 不,是2025年的徐夏死了,而我,是他失忆的备份?! 还伪装成了一个扫地机器人! 黑色感叹号,红色感叹号,蓝色感叹号,竟然是2025年的徐夏,为了给未来的备份引路,附上的UI标记? 伤害倒灌,导致2025年的徐夏一次次死亡?又一次次从备份中复活? 徐夏又把日记从头到尾仔细地翻了一遍,惊讶地发现自己每一次死亡的伤害也出现在了2025年!而且,不仅仅是死亡的伤害,连肋骨受伤的伤害也转移了。 日记中还有一些《人类异常手册》-异常记录,与自己记录的格式一模一样,只是编号是从2000开始的。 第82章 未闭环的因果 看着日记,徐夏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脑子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多。 我到底是谁? 2025年的徐夏到底是谁? 我是2025年徐夏的备份? 从日记来看,这个2025年的徐夏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他可以从备份中复活,拥有不死之身。 他可以给备份的感知加一层UI,给所有的地球人类在UI中打上标记。 可日记上的日期,为什么要加上“地球历”这三个字? 他…是外星人? 我…是外星人的备份? …… 徐夏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认知冲击中冷静下来。 目光再次落回日记本上。 一开始,看到6月2日那句“导致我一次次的暴毙…简直是个废物”,他以为这是一个拥有无限复活能力的人高高在上的傲慢。 可当他看到6月13日那句“切断备份和我的实时同步”时,他突然意识到—— 这是2025年的徐夏,在看到无法挽回的现实时,做出的最残酷的决定。 6月2日,2025年的徐夏还在靠着“实时同步”的备份不断复活。 可是,到了6月13日,他终于意识到,他将迎来连实时复活都救不了的彻底毁灭! 为了在必死的结局里,求一线生机。 他主动切断了备份和他的实时联系,隐藏了备份——也就是隐藏了我。 徐夏扯了扯嘴角,“真特么是个疯子!” “合着我只是个分离出来,用来兜底的残次品?” 将日记本收起来,他抱着小羞和积木狗走出静心室。 外面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小坚果眼尖,一眼看到了徐夏。 她VR面罩上的表情变成了星星眼(???)。 “家人们!我们的救命恩人出来了!”小坚果笑着道:“感谢我们今天的特邀嘉宾徐夏同学!要不是他,主播和整个剧组今天就没了!来,徐神,跟直播间的几百万粉丝打个——” 她话还没有说完,蔚蓝色的天空突然裂开。 黑色的裂缝将天空划成了一块块的碎片,那些蓝色天空碎片,无声无息地向着裂缝倒流卷去。 徐夏抱紧小羞,突然想到日记中提到“为了免受打击,我将自己的概念改为‘扫地机器人’。” 他慌忙将自己的概念从“黛西”改回了“扫地机器人”。 无形的波动微风般拂过这片空间。 小坚果面罩上的星星眼定格了。身体,蛋糕裙,VR面罩,最后整个人,都消失不见。 老焦,阿波也随即消失。 天空的裂缝悄然闭合,重新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蓝天。 徐夏僵硬地站在原地。 瞪着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明白了。 末日,清除了全球生命体的异常,就是这片天! 而自己,因为概念是“扫地机器人”而幸免遇难。 积木狗不是生命体,没有被抹除。 小羞一直一来都没有体温,估计也不是生命体,所有没有被抹除。 徐夏低头,看见剧组消失的地上,有三样东西。 此时通过特殊视界的灰色光点和字符信息,他已经能清楚的知道这三样东西是什么。 第一件是小坚果的那圈盘绕成她丸子头的蓝色荧光钢卷尺。此时它已经脱离了头发,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蓝色金属圆盘。长长的钢条上面刻着的厘米刻度正诡异地流动着。 功能判定:可拘束异常。代价为使用者的头发会变成一个丸子头。 第二件是老焦摄影机的高速存储卡。原本坚硬的外壳上,嵌了一小块碎裂的摄像机镜片。 功能判定:旧日残相。当有微弱光线穿过镜片时,可在墙面无声投影老焦拍摄的影像。 最后一件是阿波的便携式音频发生器。EQ屏幕上,流淌着一条发出灰蓝色微光的平缓波形。 功能判定:播放地球白噪音。 当捡起这三样东西时,一段属于剧组的记忆,伴随着小坚果清脆的嗓音,涌入了徐夏的大脑: “老焦,镜头推近点,把我拍好看一点呀!” “阿波,放首轻快点的BGM!” “家人们,今天天气超好,带你们看看这边的绝美风景!” …… 徐夏将三样东西揣入兜里。 抱紧怀中的小羞,带着积木狗,向源生·云隐茶庄大门外走去。 走到门槛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地上,有一颗七彩滑轮。在青石板上徒劳地空转着,发出一阵“嗡嗡”声。 这是路方的七彩滚轮。 功能判定:城市路牌。 七彩的表面向四周的空气中投射出一条条路方滑过的街道:“建设路”、“淮海中路”、“第三大道”… 徐夏捡起滚轮,将它和剧组的异常物放在了一起。带着小羞和积木狗开车回到了中心广场的公寓。 晚上。 将昏迷的小羞在次卧安顿好. 徐夏盯着小羞头上的红色感叹号。又看了看顶着红色感叹号的积木狗。 2025年的徐夏提到用红色感叹号标记了陆璃,尤娜,积木狗和罗里。 红色感叹号代表的是队友? 积木狗和小羞确实救过自己很多次。 小羞的名字只是自己根据小妹的名字给她起的,所以她应该是叫陆璃或者尤娜? 而罗里,明显是个男名。 徐夏想起那个突然出现,又神秘消失的骑着复古机车的面罩人。他头上也顶着个红色感叹号,他会是罗里吗? 脑中塞满了各种问题,感觉脑子真的不够用了。 徐夏靠在床上,打开日记本,开始记录: 新历2月15日: “我碰到了七个一模一样的黛西。但是奇怪的是,它们并没有顶着蓝色感叹号。后来发现它们并不是人,而是被意识场域操纵的人形娃娃。” “破除黛西的异常空间后,叠川市悬崖静心室变成了一个空屋子。在里面,我捡到了2025年的徐夏写的日记。日记中记录,我是他留下的记忆全失的‘备份’。连概念都改为了‘扫地机器人’。因为这个概念隐藏,我今天免于一死。但是剧组一行人和路方却被天空抹除了。” 他翻到前面关于剧组一行人和路方的异常记录,将他们的异常物和异常物状态都填补完全。 然后,他继续写: “2025年徐夏的日记中提到‘为了备份免受打击,我决定将备份暂时藏起来,11年后再启动。并清除备份的记忆’。所以我现在保持失忆状态是好的,以免引来天上的打击。” “但2025年徐夏又不甘心备份永远失忆,所以留下了线索。” “这些线索有没有可能改变地球末日的结局?或者甚至有可能是2025年徐夏留给他的改变结局的钥匙?” 第83章 20250613你会死 写到这儿,徐夏突然有个疑问: 2025年的徐夏为什么在日记中写“若是你看到了这本日记,请一定想办法联系我”? 日记结束在2025年6月13日。时间已经流逝了11年,如果他已经“死”在过去,11年后我这个备份自动启动,因果已经闭环,我又要去哪里联系一个已经消失的“他”? 不,不对。 徐夏激动起来。 因果没有闭环! 他在2036年受到的伤害会倒灌回2025年。 这就说明,“时间”在现在这个地球,至少“徐夏”的时间,根本不是单向流淌的。 过去和未来不是因果关系,而是混乱而交错的! 在被扭曲的时间里,2025年的他和现在的我可能同时并存着。 他一定也是通过伤害倒灌,意识到了这个可能,才会在日记里写下“请一定想办法联系我”。 他在2025年6月13日那天写“现实已经无法挽回”。 那么,如果现在的我联系他?他会在哪一年哪一天? 只要他还在2025年6月13日前—— 我们,就有可能重写时间,挽回现实。 末日就有可能不会发生! 徐夏整理了一下目前手中掌握的黑色感叹号线索。 1.2017年的一封文件。看不懂的英文文件。庞德凯家书。 2.陈侯明工作记录。 3.越野车上的地图。 4.头骨,尸检报告,物证移交单 5.老式黑金钢笔 6.庞德凯的日记 7.源生精华液和说明书 8.带银色丝线的手术刀 9.2025年徐夏的日记 这些东西和文件肯定和末日或者自己的记忆有关。 庞德凯的家书将他引向了太平镇,发现了老式黑金钢笔、庞德凯的日记和源生精华液及说明书。 越野车上的地图,将他引向了叠川市的防空洞,发现了一个废弃实验室和带银色丝线的手术刀。 从这些线索来看,好像是有人在做实验,实验涉及超自然力量。但是实验失败,失控。 这些实验与庞德凯和源生集团有关。但他若是查关于源生集团的文字资料,就会导致自己暴毙。 有些线索就完全没有什么关联,比如头骨。只是让他确认了末日是在2036年才到来的。 徐夏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日记放在他的身边,为什么第一个黑色感叹号不是日记。难道是怕自己接受不了这么大的认知冲击? 但不管怎样,他得让2025年的徐夏知道,他已经看到了日记,已经找到了这些线索。 徐夏找出匕首,刀尖抵在左手小臂上,正准备刻字,动作却突然一顿。 原本,他想刻下“已得日记”或者“拿到线索”。 但他脑子转得很快,立刻意识到这样不行。 若是2025年的徐夏还在2025年6月13日前,那他很可能根本就还没有埋下线索,或是将日记放在叠川市的悬崖茶室中。 在日记里,直到6月13日,他才彻底绝望,决定断开与备份的实时连接,休眠备份,给备份布置UI线索。 也就是说,在6月13日前,那个活在11年前的徐夏,根本不知道他未来会把这本日记当成线索。 如果自己只刻“已得日记”,2025年的徐夏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要刻,就要刻一个能瞬间击穿他所有心理防线,让他立刻明白大局已定的绝对剧透! 徐夏将刀贴上皮肉,咬紧牙关,生生在手臂上剜了下去。 一笔一划,刻下了十一个血淋淋的字: “20250613你会死”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 等了一个小时。 日记本上6月2日和6月8日之间,突然凭空渗出了几缕干涸的墨迹。 地球历2025年6月4日: “今天再次凭空受伤,我很清楚这是未来徐夏所受的伤倒灌到了我的身上。但是,这个伤刻着‘20250613你会死’?” “我怎么可能会死?我死了后,几秒钟后实时备份B就会启动,我就会以B继续活着。B成为徐夏,仅仅只会丢失几秒钟的记忆而已。然后新实时备份B再次创立。” “我对自己存在和备份的掌控是绝对的。目前还没有什么异常,能将我控制或抹杀。” “而且,若是我死了,现在用血字跟我发消息的又是谁?!” “……” “不对。我明白了。” “能伤害转移,通过血字发消息给我的人,只可能是我的备份。” “所以,2025年6月13日我死了,我的实时备份B却没有启动。我的另一个备份,却在未来启动了?!” 徐夏看着日记本上那些“震惊”的言语,扯了扯嘴角。 还算反应快。 终于意识到2025年6月13日你会死了? 在6月4日的新记录出现后,日记本上原本6月8日的那句“还是无法联系上未来徐夏”开始变得模糊。短短几秒钟,便在纸面上消失不见。 6月13日记录的其中一句话——“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未来的徐夏为什么那么废物了。未来的他根本不是我,在未来,我已经死了。”也消失了。 而6月13日记录中关于“切断同步、修改概念、布置感叹号UI,将日记放在悬崖”的所有记录,仍旧存在。 因为我现在联系上了2025年的徐夏,所以这些日记记录消失了? 时间果然是混乱而交错了,来自未来的他,依旧能影响过去,因果还没有闭环! 而且,2025年的徐夏还正处于6月13日前! 徐夏换了一块完好的皮肤,呲着牙再次用匕首刻了四个血字: “已读日记” 这次等了18分钟,6月4日的记录下多出来了几行字: “已读日记?你手里拿着我的日记?!” “我明白了!如果你拿着这本日记,说明6月13日,我在死前,把这本日记作为线索,留给了你!” “那么,为了你始终持有这本日记,无论这九天发生什么,我都会确保这本日记依旧会留给你。” “告诉我,你现在在哪一年?” 徐夏忍痛刻下了2036。 一个半小时后,6月4日记录追加: “2036年…整整11年的断档。能逼得我把你休眠11年才敢自动唤醒…这说明九天后爆发的,是彻底毁灭文明的灭世级灾难。”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但是,别再刻血字了,伤害都转移到我这儿,我很疼啊。” “你难道不会把自己的局部概念改一改?动动你的脑子,别说你不会。你是我的备份,对自己的存在应该有绝对的掌控。” 第84章 外星人,合成人,异常,改造人 徐夏看着最后一句话,脸色一黑,气笑了:“我从废墟中醒来,只记得自己是个大学生。鬼知道怎么修改自己的概念。2025年6月4日的你,根本不知道在6月13日,你清除了备份的记忆。” “算你幸运,我现在想起来怎么做了。” 他摸了摸左臂上刚刻下不久、还在渗血的字迹。 “血是我流的,肉是我划的,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委屈上了?”徐夏找出绷带,单口咬着一端,将左臂包扎起来,“修改局部概念?这么好用的金手指,我怎么刚才没有想到。” 徐夏开启了特殊视界,开始修改左臂的“概念”。 灰色的字符开始闪烁,重组。他的左臂在肉眼看来依然是正常的手臂,但在他的感知里,它已经变成了一块冷硬的金属面板,上面贴着个铭牌:发报机。 ……等会儿,电报怎么发来着? 徐夏翻了个白眼。 将“发报机”改成了“九宫格键盘”。 伸出右手,把自己的左臂当成了手机屏幕。 指头落下,诡异地、带着撞击感的钝痛,顺着左臂的神经末梢炸开。 “嘶——”徐夏呲着牙,“嫌疼是吧?给你来点位置精准的电击伤害。这绝对是跨时空折磨人的极品键盘。” 徐夏右手手指“哒哒哒哒”地,对着自己的左臂一顿疯狂输出。 为了保住自己这条胳膊不被弄废,他将刚才九个黑色感叹号的线索以及日记中6月13日的内容,压缩成了最简短的拼音字母缩写。 46分钟后,日记6月4日下多了几行字。 “靠!我的可乐,直接被你这一顿抽风一样的盲打,洒陆璃沙发上了!” “我真怕璃一生气把我给咔嚓了!” “庞德凯,源生集团,实验室等信息我这边也查到了。对,既然会暴毙,你就不要去看关于源生集团的文字资料,从别的方向查。我这边已经查出来源生集团被深渊财阀控制了,深渊财阀企图通过寄生灵核种子控制所有的觉醒者和地球现实。地球的现实波动也是深渊财阀引起的。” “但是我不明白的是,你说末日是2036年10月中旬左右,你醒来的几周前突然发生的?在那之前地球一切正常?但是我很肯定2025年6月13日发生了灭世级的灾难,不然我不会在日记中写断开与备份的链接,还把备份隐藏11年。” “璃的手术刀是我留给你的线索?璃不在你身边?怎么回事?尤娜呢?罗里呢?我6月13日还特地标记了他们为红色感叹号…这就是说,6月13日的我知道11年后他们不会在你的身边,需要指引你去寻找他们…” 徐夏看着日记上新出来的字。 原来那把带银色丝线的手术刀是陆璃的,难怪他握着那把刀觉得异常熟悉。 他又将积木狗和小羞的信息,以及那个神秘面罩人的信息用键盘发了过去。 13分钟后。 “你说你身边除了积木狗还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也顶着红色感叹号。不、不,小女孩不是陆璃,是尤娜。” “神秘面罩人,根据你的描述,应该就是罗里。” “看来你还没有找到璃。璃绝不会死的,她一定还在。璃是长卷发,身材高挑,很好看。你再研究一下手术刀,这可能是你找到她的关键线索。” “尤娜看起来失忆了。这应该只是暂时的。只要你找到罗里,她应该就能恢复记忆。罗里是舰长,可以修复它。” 徐夏盯着日记上最后几个字:“舰长”?“修复…它”? 何意味? 他的目光移向日记上“地球历”三个字。 真是外星人?舰长?飞船?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徐夏又是一顿输出。 这回过了两个小时,日记上才再次出现新的6月4日的记录。 “看来我6月13日清除备份记忆的时候,清除得很彻底。你除了特殊视界和修改自己概念的能力恢复以外,其他的记忆依旧没有恢复。这样很好,你现在很安全。” “是的。我不是地球人类。我来自21万光年外的一个文明高度发达的星球。但我确实是人类,我的母星的主要居民也是人类。” “我以意识形态,和陆璃,尤娜,罗里在二十年前来到地球调查强烈现实波动,当时徐夏一生下来就死了,我就成为了徐夏,在徐家待了二十年。这是我第一次进行星际旅行。” “罗里是舰长,他是改造人。积木狗是星舰。尤娜是星舰核心,是合成人。璃是我的搭档,她不是人类,她是异常。” 徐夏盯着日记本上这密密麻麻的最后几行字,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宕机。 外星文明?星际旅行?积木狗是星舰?改造人,合成人,星舰核心,异常? 这都什么跟什么? 徐夏机械地抬起头,看向正蹲在床脚的积木狗。 这小东西正撅着方方正正的屁股,用积木拼成的短腿欢快地划拉着地毯,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所以,这玩意儿,是一艘来自21万光年外、高度发达文明的星舰? 那个看起来软萌无害、甚至有点呆的金发小女孩,是星舰核心? 而那个神秘的面罩人罗里,是舰长。 他自己,是个跨越星海来地球做调查的外星人… 的备份? 更离谱的是,他的搭档陆璃,甚至不是人,而是个异常? “疯了…要么是他疯了,要么是这个世界疯了。” 徐夏揉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摩擦。 但当他冷静下来细想,又觉得这荒诞的像二次元一样的设定,很可能是真相。 难怪2025年的徐夏能弄出“实时备份”,“修改自己概念”,“UI视界”这种神仙手段。 难怪尤娜没有体温,吃得比正常人类多得多。 难怪积木狗可以在尤娜的指挥下变形组装成任何东西。 难怪积木狗喜欢吃金属,吃了一整个车库的车,重量也没有增加。 原来,真正的徐夏,一生下来就死了… 徐夏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足足十几分钟,才勉强将自己从那种强烈的幻灭感中拔出来。 日记的6月4日下又出现了新的记录: “我仔细看了一下九个黑色感叹号的线索。2017年的文件中提到有什么人假冒了庞博士,欺骗了实验室。我怀疑这个人就是我现在正在查的源生集团一号样品‘混沌’。‘混沌’极有可能是一个异常,并且还有拟态能力,可以化身为庞博士,欺骗实验室。” 第85章 铃铛,发卡,黄冰糖 拟态? 徐夏立马想到了那七个一模一样的黛西。 他将在悬崖茶室发生的事情发了过去。 35分钟后,新的记录出现: “被意识场域控制的七个黛西娃娃,也可能是‘混沌’控制的。或者是其他异常控制的。黛西具有现实扭曲的能力,那控制她的异常肯定有更强的现实扭曲能力。” “后来你们遭遇的从天而降的打击,很可能是黛西扭曲现实时,引起了天上异常的警觉。” “你没事,是因为你的概念为‘扫地机器人’。尤娜和积木狗没事是因为它们都不是人类。这个从天而降的打击应该是仅仅针对人类的。所以剧组和路方被抹除了。” “不。不是仅仅针对人类。” “我明白了。这个从天而降的打击针对的是所有生命体!” “这就是末日所有生命体消失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我6月13日不得不断开实时备份,将备份隐藏,11年后再启动的原因!” “难怪璃不在你身边。这种无差别的、针对所有生命体的攻击,是唯一有可能伤到璃的。” “但她一定想了什么办法躲了过去。你一定要找到她。这很重要。” “还有罗里,既然你看到过他,他也一定躲过了一劫。” “最可能的逃生方式,就是利用了他能与星舰直连的生物驳接口,驾驶着部分星舰跃迁到亚空间去了。”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可以将一个引导器交给你,罗里就能找到你们。” 徐夏将自己所在的地址——叠川市中心广场X栋X号公寓——敲进了键盘。 第二天,日记本上的6月5日下浮现出几行字: “我和璃已经到了这间公寓。现在没人在家,我把引导器封在了客厅电视墙左下角电源插座后面的承重墙里了。” 徐夏提着工具走到电视墙前,把插座面板和后方的水泥墙皮一起挖开。 灰尘簌簌落下。 他伸手探进墙洞,摸到了一个用防潮袋严密包裹的物件。 撕开防潮袋,里面是一个老式黄铜铃铛。 “……就这?这是引导器?” 徐夏捏着铃铛,翻过来一看,这玩意儿里面居然空空如也,连个撞锤都没有! “这怎么响?让我一边摇一边自己配音喊‘叮铃铃’?” 徐夏无语地吐槽了一句,但还是抱起小羞,招呼着积木狗下楼,来到了中心广场。 将小羞靠在长椅上,徐夏抬起右手,摇晃了一下那个黄铜铃铛。 没有任何声音。 但在他的特殊视界中,一股信息波纹,以铃铛为圆心,往四周荡去。 不到一秒钟,前方的虚空传来狂暴的引擎嘶鸣。 一辆暗红色的重型机车直接撞碎空间裂隙,带着刺鼻的机油味,重重砸在了广场的地面上。 狂风夹杂着碎石直接糊了徐夏一脸。 徐夏被气浪推得倒退两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这是之前救过他们的神秘面罩人!他头顶还有个红色的感叹号! 所以…这就是日记里说的舰长罗里?! 罗里跨下机车,反手扯下了脸上那具漆黑的面罩。 铁灰色的皮肤,深陷的眼窝,下颌到颈侧排列着几组泛着冷光的暗金色生物驳接口。 他褐色瞳孔周围的金轮收缩,“你拿到引导器了。你恢复记忆了?” 徐夏好奇地打量着两米多高,体型庞大得不像人类的罗里。 这就是改造人?看起来像人又不像人。 “记忆还没有恢复。引导器是2025年的徐夏给我的。” 罗里的视线转向靠在长椅上的金发小女孩。 他走到小羞面前蹲下,摘下沾满机油的手套,铁灰色大手小心地从皮夹克口袋里摸出了一枚发卡。 那是一朵由半透明银蓝色材质雕琢而成的分型兰花,每一片花瓣都是由无数更小的兰花无线递归构成。 罗里动作极轻地撩起小女孩散落在额前的金发,将发卡“吧嗒”一声别在了她的耳后。 徐夏的特殊视界中,发卡扣合的瞬间,兰花上的分形几何如流水般涌入了小女孩的脑海。 小羞的身体一颤,缓缓睁开了那双绿色的眼睛,盯着罗里。 天边,蔚蓝色的天空出现了轻微的裂痕。 黑色的裂缝咬住天穹,将天空划成了一块块杂乱的碎片。蓝色的天空碎片,开始无声无息地向着黑色的裂缝倒流。 罗里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原本用来装精密轴承的铁盒。 打开,里面全是半透明琥珀色的老式黄冰糖。 他拿出一颗,递给小羞。随后把一整盒糖都放在了她的膝盖上。 “吃吧。” 小羞伸手接过那颗糖,放进嘴里。 随着熟悉的甘甜在舌尖化开,她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绿色的眼睛变得越来越明亮。 她抬起头:“罗里…舰长?” 铁塔搬的罗里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最后揉了揉她的发顶。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穹碎片的倒流越来越快,黑色的裂缝已经张开了狰狞的大口。 他猛地起身,戴回黑色的面罩,跨上重型机车,拧死油门,一头撞碎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形的波动拂过。 天空的黑色裂缝悄然闭合,重新变成了万里无云,一望无际的蓝天。 一旁的积木狗发出一声低沉的机械轰鸣,身上的黑白积木爆发出璀璨的金属光芒,瞬间拉长、重组,又变成了猎犬大小。 徐夏看着从长椅上缓缓起身的金发小女孩,问:“所以,你其实叫尤娜,对吗?” 尤娜转头,迈着小短腿走过来,熟络地伸出小手,吧嗒一下,牵住了徐夏的手。 仰起头,用稚嫩却没有一丝感情起伏的童音认真地说道: “徐夏。我的血糖浓度刚刚经历了一次夸维度级别的下跌。虽然罗里舰长的糖让我恢复了记忆,但那糖根本无法补充高维碳基演算矩阵重启消耗的能量。” 她扯了扯徐夏的手,“我饿了。一个小时内你得带我吃够三万大卡。没有顶级烤肉和海鲜自助,用高热量高糖分的罐头和巧克力代替也行。不然,我可能会把自己的仿生皮肤先吃了以保护核心。” 徐夏暴汗。 握紧那只小手,带着积木狗,冲进了中心广场最大的一家超市。 第86章 突击型全地形装甲载具 超市的大门是紧闭的玻璃防盗门和金属卷帘。 没等徐夏动手,身旁的积木狗上前一步,爪尖弹出幽蓝的高频合金刀。 “唰唰”两下,厚重的金属卷帘和钢化玻璃被整齐切开,轰然倒塌。 一人一狗一小女孩进入了超市。 断电一个月,超市内部漆黑一片,积木狗非常懂事地抬起头,双眼切换成了探照灯,照亮了一排排高耸的货架。 徐夏扯过一辆购物车。 尤娜松开徐夏的手,绿色眼睛发出幽幽的荧光。 “发现高密度脂类与蛋白质。热量达标。” 她停在一排货架前,伸出手,抱下了一大瓶黑芝麻酱,转身又扫荡了几盒午餐肉罐头。 徐夏推着购物车走过来,从旁边的日用品区拿了一把不锈钢勺子递给她。 尤娜接过勺子,开始大口大口地吃着芝麻酱。 她咀嚼和吞咽的动作快得惊人。 不到十分钟,地上就扔满了芝麻酱空瓶和空罐头盒。 吃完后,尤娜又转战糖果和巧克力区。 徐夏默默估算了一下她吃下去的食物体积。 终于明白了,尤娜那恐怖的食量,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些食物在进入她体内的瞬间,就直接分解成了最纯粹的能量。 一个小时后,尤娜终于吃饱了。 她站起身,语速开始变得缓慢变调: “高维碳基演算矩阵即将进入深度休眠修复状态…” 尤娜闭上眼,直挺挺往后倒去。 徐夏接住她,听着怀里小女孩发出轻微、平稳的呼吸声,无奈地叹了口气。 转过头,看向旁边的积木狗。 “得,罗里跑了,她睡了。现在就剩咱俩了。” 徐夏把尤娜背在背上,在超市逛了一圈,将购物车塞满了各种食物、饮料和瓶装水。 让积木狗驮着物资,回到了公寓。 安顿好尤娜,他走出次卧,顺手带上了门。 一扭头,发现积木狗正老老实实地蹲在客厅中央。 大眼睛正亮晶晶地盯着他,金属尾巴摇的飞起。 徐夏走过去,半蹲下身子,拍了拍它的金属脑门,伸手往斜下方指了指:“去吧,去小区车库吃一顿。” 积木狗发出一声机械欢鸣,溜出了大门。 徐夏洗完澡,躺在床上,对着自己的左臂,开始“哒哒哒哒”地打字。 “摇了铃铛引导器,罗里从亚空间砸到广场,用分形兰花发卡唤醒了昏迷的尤娜,又用一颗黄冰糖让她恢复了记忆。赶在天空打击他之前,又逃到亚空间去了。” “我估计我上次见到罗里是因为当时和尤娜处于生死之间,尤娜无意识发出了信号。” “你还别说,你们这外星科技真把我整的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像处在另外一个次元。” “既然科技这么强,你在2025年努力点,我还是喜欢到处都是人的地球。” 打完字,徐夏也不等回复,就睡了。 第二天,尤娜已经醒了,两人来到小区车库。 推开防火门,徐夏直接愣在原地。 地下车库里空荡荡的。所有的车都不见了。 车库中央,积木狗正安安静静地蹲在地上。看到徐夏和尤娜走过来,金属尾巴“咔哒咔哒”地摇了起来。 徐夏走上前,将它拎了起来。 眼角抽搐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狗,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车库:“好家伙,整个车库的车都被它吃了。” 尤娜伸出手,摸了摸积木狗,“它的程序是将三维物质转化为无质量的纯粹能量。不过它比较挑食,喜欢吃金属,特别是贵金属。” 她在积木狗的脑门上“啪嗒”拍了一下,然后顺手捏了捏它的耳朵。 “行星地表·突击型全地形装甲载具,渲染,启动。” 指令下达的瞬间,积木狗从徐夏手中挣脱落地。 身上的黑白积木分解为无数个模块。模块接着继续分解,最终化为了无数个黑点和白点。 紧接着,一张庞大无比的全息三维线框图,直接在车库中勾勒出一辆重装战车的巨大轮廓! 随着全息线框的剧烈闪烁,被存储的无质量能量开始逆向转化为实体物质。 徐夏亲眼看着黑色的碳纳米底盘、厚重的合金装甲顺着黑白线框,从半透明逐渐凝固成冰冷的金属。 “咔哒!咔哒!”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车库中回荡。短短几秒钟,全息光芒收敛。 一辆通体暗黑色、没有任何拼接缝隙、造型如同隐形战斗机般冷峻的重型装甲战车,出现在了车库中央。 原本属于积木狗的那个狗头,化作了一个散发着冷光的金属车标。 尤娜毫无波澜的稚嫩童音响起: “实体渲染完毕。全地形突击装甲载具,配备光学隐形涂层与磁流体动力。” 战车沉重的海鸥翼车门无声升起。 徐夏深吸了一口气,和尤娜分别从车两旁进入车内。 极简的驾驶舱里,空间很宽敞,但操作台上空空如也。没有方向盘,没有油门刹车,甚至连个像样的操纵杆都没有。 徐夏坐在宽大舒适的驾驶座上,愣了一下:“这怎么开?用意念吗?” 尤娜坐在副驾驶座上,安全带自动扣好,“星舰渲染的载具,具备全地形独立突击逻辑,无需人工干预。” “自动驾驶?”徐夏指了指车顶,“但是电早停了,卫星早瘫痪了,没有网络,没有GPS。它如何自动驾驶?” “不需要借助卫星信号。” 尤娜话音刚落,车头那枚银色的“狗头”车标双眼猛地亮起幽蓝的光芒。 一道无形的引力波以装甲车为中心,横扫而出。 下一秒,徐夏面前那块宽大的挡风玻璃上,直接出现了个全息小窗。 方圆五十公里内的地形被扫描了出来,以3D微观地形图的形式显示在了小窗上。 “这狗真没白养。” 徐夏嘴角扬起一丝兴奋的弧度,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 “出发。先在叠川市中绕几圈,兜兜风。” 指令下达,装甲载具瞬息间闪出了车库,冲上了叠川市的街道。 推背感直接把徐夏按在了座椅上。 “慢点!” “不是竞速,是兜风!”徐夏叫道,“叠川市我还没有搜索完,仔细搜索每个角度,看还能不能找到其他黑色感叹号。” 第87章 物理法则 装甲战车没有丝毫打滑,瞬间从高速状态切换成了平稳的低速巡航模式。 为了做到徐夏要求的“仔细搜索每个角落”,这台战车展现出了近乎诡异的全地形能力。 在遇到错综复杂的五层全互通立交桥时,战车没有绕路,而是悄无声息激活了底盘的磁流体吸附。 黑色的防爆轮胎碾上混凝土桥墩,战车就像一只庞大的蜘蛛,呈九十度直角,平稳地沿着承重柱垂直向上行驶。 然后,车体一个干脆利落的翻转,直接倒挂在了立交桥底部的平缝里! “卧槽!” 徐夏整个人大头朝下,被安全带死死勒在驾驶座上。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抓住真皮座椅的边缘。 “喂喂喂!这特么叫低速平稳巡航?!”徐夏看着玻璃外那“倒立”在头顶的死寂街道,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破口大骂:“谁家车是在天花板上开的?我特么感觉自己在坐过山车!你要把我的早饭甩出来啊!” 副驾驶座上,尤娜依然面无表情,只是金色的双马尾因为重力反转,在空中直挺挺地垂向车顶。 徐夏咆哮:“马上给我翻回正面!并且以后禁止使用任何倒挂行驶的路线!” “指令确认。禁用倒置巡航模式。”尤娜乖巧地播报。 战车在立交桥底划过一道圆润的弧线,丝滑地翻转了半圈,落回了下方的路面上。 徐夏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关注着视野中可能出现的黑色感叹号。 几个小时后。 “主城区物理拓扑进度:100%。”尤娜报告。 “去最高点吧。扫完了。没发现更多的黑色感叹号。” 战车驶离高架桥,车轮直接贴上了大楼的垂直玻璃幕墙,如履平地地向上攀爬。 几分钟后,稳稳地停在了叠川市最高摩天大楼的直升机停机坪上。 徐夏跳下车,走到几百米高的大楼边缘,俯瞰着脚下这座8D空城。 高空的风吹过他的脸颊。 没有了最初拿到战车的兴奋,排山倒海般的孤独将他淹没。 阳光洒在完好的城市森林上,四周安静地令人发指。 整个世界的时间,仿佛被永久冻结。 “我还是喜欢到处都是人的地球。” 徐夏从口袋里掏出异常物010——阿波的便携式音频发生器。 EQ屏幕上,灰蓝色的平缓波形亮起微光,一段专业的环境底噪在这死寂的几百米高空响起。 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混合着远方高架桥上微弱的胎噪,甚至还夹杂着一丝50赫兹电网的低频轰鸣。 这种底噪在地球上的人们平时根本注意不到,但一旦失去它,世界就会变得像现在这样,像个令人窒息的真空罐头。 这是曾经鲜活地球的一呼一吸。 听着这熟悉的底噪,徐夏将异常物009老焦的高速存储卡举起。 夕阳的余晖穿过存储卡上那块摄像机镜片,在装甲车漆黑平整的车体上,投射出了一段无声的旧日残像。 画面里,剧组正在忙碌着,小坚果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徐夏看着车身上的光影,扯了扯嘴角:“拍得挺好看的。” 他又掏出了18岁小羞和同学的合照。 看着照片中小羞甜甜的笑容发了会儿呆。 徐夏蹲下身,将异常物008路方的七彩滑轮放在了停机坪的混凝土路面上。 滑轮在地上开始徒劳的空转,发出阵阵微弱的“嗡嗡”声。七彩的表面在夕阳下闪烁,向四周的空气中投射出一条条散发着微光的路牌虚影。 那些熟悉的街道名字一一浮现,像是给这座死城标注上了旧时代的坐标。 “我也喜欢到处都是人的地球。”尤娜用毫无起伏的稚嫩童音说道,走到徐夏身边,牵起他的手。 徐夏握紧尤娜的小手,关掉了音频发生器,将异常物和照片都一一收回口袋。 两人重新回到车上。 “出城吧。”徐夏转头问尤娜,“你知道陆璃会在哪儿吗?” 尤娜摇摇头,“2025年6月13日,星舰展开防护罩,试图保护地球。我不知道保护有没有成功,因为我应对宇宙的全力一击后,就失去了意识。” “失忆的你为什么总是看天?是在看天上那个降下打击的异常吗?” “是的,徐夏。失忆的我潜意识里应该仍旧在警惕随时可能降下的针对生命体的打击。但是那并不是异常,那是宇宙的防火墙机制。” “宇宙的防火墙?”徐夏皱眉。 “宇宙的现实必须稳定,不然会引发全宇宙的崩溃和湮灭。所有的星系、星球都将毁灭。为了防止湮灭发生,当扭曲现实的因素出现时,宇宙就会启动防火墙机制,将那些因素消灭。” 尤娜毫无起伏的童音在车厢里回荡:“生命体导致现实波动到一定程度,宇宙就会消灭生命体。这是物理法则,任何人或异常都逃不过。” “物理法则…” 徐夏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这真是一个残忍的真理。 没有敌人可以憎恨,也没有仇恨可以宣泄。 宇宙只是毫无感情地执行了一次底层的清理程序,地球上的生命体就成了灰烬,连一点渣滓都没有留下。 城市干净得如此让人窒息。 徐夏靠在椅背上,将那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压回心底。 几秒后,他坐直身体,冷静地分析,“尤娜,调出叠川市周边的地图。” 尤娜划开光幕,全息三维地图出现在空气中。 “2025年的徐夏说过,陆璃一定还活着。” “要躲过天空对生命体无差别的扫描和打击,她绝不可能待在露天的地表,而是躲在一个隐蔽的地方。” 徐夏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扫过,最终落在了叠川市北面那片绵延百里的阴影。 “大渊岭。” 这是叠川市北面的超级山脉屏障,也是这片盆地通往首都的必经之路。高耸入云的苍黑色山体内部,贯穿着深达几千米的超级隧道群。 那里是最好的天然屏蔽层。 而且,他必须沿着这条路北上,去首都的源生实验室看看。地球的现实波动,既然是深渊财阀操纵源生集团引起的,源生实验室中一定有线索。 “走吧,出城。北上。”徐夏说。 第88章 大渊岭 几十分钟后。 装甲战车穿过死寂的市区,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向了叠川市边缘的跨江大桥。 越靠近江边,周围的空气就越发混浊。 不知何时,前方的道路被一层绿色雾气笼罩。 这绿色雾气看起来有点眼熟,与五号样品“愤怒”散发的绿雾很像。 徐夏突然想起了刚来叠川市时,不慎掉入江中的装着五号样品的玻璃瓶。看来是这几天,这五号样品已经污染了整条江。 他揉了揉额头,打开强光灯。 战车的车灯撕开绿雾,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只见横跨江面的大桥和下方的江水,出现了轻微的“扭曲”。粗壮的金属钢索在半空中微微弯折、闪烁、甚至出现了重影。 副驾驶上,尤娜看着前方的绿雾,报告:“这里的现实不稳。” 绿雾开始剧烈翻涌。 江面和桥面上,雾气迅速凝聚。眨眼间,十几头体型庞大、面目狰狞的绿色虚影怪物从雾中钻出。 它们四肢扭曲,张开血盆大口,发出无声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朝着装甲车扑了过来。 看着这群张牙舞爪的怪物,徐夏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 “全速冲刺!” 他靠在座椅上,下达指令:“直接碾过去。” “轰!” 徐夏被恐怖的推背感压在座椅上,战车的速度飙升,笔直地撞向了挡在最前面的那头巨型怪物。 撞击的瞬间,那头怪物就像是一块玻璃,“砰”的一下,碎裂成漫天绿色的光斑。 “砰!砰!砰!” 战车在跨江大桥上化作一头狂暴的钢铁犀牛。一头接一头的绿色怪物前仆后继地扑上来,又一头头地被战车撞得稀碎。 它们在装甲战车面前连减速带都算不上。 徐夏有些无聊地按下了雨刷器开关。 宽大的金属雨刷器来回摆动,将挡风玻璃上残留的绿色水渍扫开。 伴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破裂声,装甲战车在绿雾中撞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冲出了跨江大桥。 徐夏看了一眼后视镜。 大桥上的绿雾被战车的尾流搅碎,破碎的怪物残影在空气中缓缓飘散,最终化为虚无。 战车在高速上狂飙。 随着距离的拉近,大渊岭的轮廓压迫过来,黑压压的山体仿佛要将整个天空压垮。 在距离大渊岭隧道入口还有最后十公里时,前方的道路突然断绝了。 通往山脚的那段数公里长的高架桥,已经碎裂成了成千上万块巨大的混凝土碎块。 重达几十吨的桥面残骸、钢筋水泥,就像小行星带一样,悬浮在半空中。 它们有的在缓慢自转,有的上下交错,形成了一片混乱的废墟带,拦在了幽黑深邃的隧道口前方。 徐夏看着这片悬浮的“碎石带”,非但没有踩刹车,反而扯了扯嘴角,“这破地方的现实是彻底崩了吧?这算什么,世界末日特供版3D跑酷跳跃关卡?” “正好,我最喜欢玩这个了。” “尤娜,解除倒置巡航模式的禁令。” “指令确认。限制解除。” “轰——!” 装甲战车在断崖的边缘,猛地跃入了废墟带。 重重地砸在一块倾斜悬浮的巨大桥面上。幽蓝色的磁力电弧,扣住粗糙的混凝土。 桥面因为这恐怖的冲击力开始翻滚下坠,但徐夏根本没给它坠落的时间。 “走!” 引擎再次咆哮,战车以这块下坠的残骸为跳板,再次腾空跃起,一头扎向斜上方另一块巨大的悬浮块。 接下来的几分钟,是一场极限跑酷。 战车在半空中那些翻滚、悬浮的巨大碎块上跳跃着。一会儿底盘贴着碎块侧面呈九十度垂直冲刺;一会儿借着惯性飞跃,直接一百八十度倒挂在上方的一块岩石底面全速行驶。 那些挡在前面的小型悬浮碎石,直接被车头撞成一团团粉末。 在这片破碎空间中,徐夏用纯粹的机械暴力,踩出了一条不可理喻的狂暴航线。 “前方距隧道入口剩余距离:三百米。”尤娜在失重的翻滚中冷静播报。 战车碾过最后一块悬浮的残骸,将其远远向后蹬飞。 “轰隆——” 漆黑的装甲战车化作一颗燃烧着幽蓝尾流的流星,划破死寂的空气,带着漫天碎石,重重砸进了大渊岭的超级隧道入口中。 四周的光线被吞没,唯有两道刺眼的强光车灯,劈开了眼前的黑暗。 战车在隧道内疾驰。 然而,没开出多远,前方的空间就开始发生诡异的“折叠”。 原本笔直的隧道变成了扭曲的麻花,路面甚至呈九十度向上翻转。 视野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几百个蓝色感叹号。 “我用蓝色感叹号标记了所有的地球人类。” 徐夏想起了2025年日记中的这句话。 车灯扫过前方。 几百个人类的血肉与隧道的混凝土和钢筋融合在了一起。无数的肢体和脸庞像某种诡异的浮雕,层层叠叠地嵌在墙壁和天花板上。 他们被卡在了墙壁中,卡在了生与死的夹缝中。 徐夏停下车,开启特殊视界,发现导致空间扭曲的源头,正是这些长在墙壁上的人类。 此刻,受到战车引擎的刺激,那些嵌在墙上的无数张脸睁开了眼睛,挥舞着手臂。 “保护幸存的地球人类…重新成为我。” 日记中的话在徐夏脑海中回荡。 “保护?” “此时我唯一能做的却是杀戮。” 徐夏抬起手,对着天空做了一个手枪的手势。 “Bang!” 霎那间,扭曲的空间退散。坚硬的混凝土变得如同水波般柔软,扭曲交缠的钢筋自行剥离。 那些将几百个人卡在墙壁里的空间褶皱,消失了。 几百具残破的身躯,终于从禁锢中脱落。 脱离墙壁的那一刻,他们扭曲的面容终于舒展开来,露出了解脱和安详的神情。 他们的身体在空中崩解,消散。 空间被抚平,隧道恢复了正常的笔直。 “砰!” 一块石头砸在了装甲战车的车顶。 徐夏爬上车顶,将石头捡起,触碰的瞬间,一段记忆在他脑中炸开: “让我躲进去。靠着墙!靠着墙就不会死!” “啊…我怎么进入墙壁了?!” “好疼…” “救救我…” 记忆结束。 徐夏看着这块石头。 这是一块混凝土石块,表面却光滑、温润得像是一块灰白色的玉石。 功能判定:将石头贴在墙壁上,可以穿墙而过。代价是穿墙期间,处于实心介质中,无氧气,长时间会窒息。 他将石头收进口袋。重新启动战车。 第89章 异常记录011墙壁人 装甲战车在这座如同地下迷宫的超级隧道群中转了整整几圈,也没有发现任何红色感叹号。 看来陆璃不在这儿。 徐夏将车停下。 靠在椅背上,拿出日记本开始记录。 新历2月18日: “今天离开了叠川市,进入了大渊岭。但是依旧没有找到陆璃。” “大渊岭中有几百个人类为了逃生嵌进了隧道的墙壁中,变成了扭曲空间的异常。” 《人类异常手册》-异常记录011墙壁人 异常分类:现实扭曲类/执念锚定型实体 实体表征:嵌在墙壁中的人形浮雕。 前身身份:地球人类。 异常起源:灾变发生时,为了避免被抹杀,躲入了隧道中紧靠墙壁。他们强烈的“躲避执念”最终导致隧道空间扭曲,化为与墙壁融合的异常实体。 运行逻辑:人类意识干涉导致了现实空间扭曲。 克制方案:破除异常空间。 异常物:一块光滑温润,质地如玉的灰白色混凝土石块。 异常物状态:将石头贴在墙壁上,使用者可以穿墙而过。穿墙期间,处于绝对实心介质中,无氧气,长时间会窒息。 徐夏停下笔,翻了翻日记本前面的异常记录。 他发现这些异常,几乎都是人类的主观意识导致的。 前面的十个异常,基本都是主观意识导致了机械与人体的融合,或者直接就是人体直接畸变成了异常。 而刚刚那个异常011,则更进一步,直接由人类的主观意识导致了物理现实空间的扭曲。 这样看来,在末日降临前,人类真的已经进化出了某种可以“干涉并扭曲现实”的能力。 而地球的现实被扭曲到一定程度,终于引来了宇宙防火墙的打击。 大部分的人类都在打击下灰飞烟灭,被抹除了存在。而少部分执念深重的人,他们的现实扭曲能力在末日到来时发生了更严重的畸变,从而变成了畸变体。 可是,陆璃会在哪儿呢?她会如何躲过一个多月前那突如其来的末日打击? 徐夏看了看自己那顶着“九宫格键盘”概念的左臂。 不如,问问他? “哒哒哒哒”地在左臂上敲了几个字,徐夏打开2025年徐夏的日记本。 不一会儿,日记本的6月5日下出现了新的记录: “你问璃有什么能力?”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记得。璃是支配者异常,靠近到一定程度,她就可以支配任何有完整意识的生命体。她还可以感知针对她的威胁,所以面对人类或者异常,她是无敌的。” “她能修复异常引起的轻微现实波动,稳定现实。当然,要看她愿不愿意这么做。” 支配者异常?支配任何有完整意识的生命体? 这个陆璃还挺厉害的… 徐夏突然有个疑问:“她怎么没有支配你?她不想?” 几分钟后,新的记录出现: “怎么可能不想!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收容了她。” “她的唯一运行逻辑就是支配。所以遇到她想支配又无法支配的人,她就待着不走了。一直在研究如何支配我,我可是唯一的例外。” “但是,璃需要看到个体完整的时间线才能支配他们的未来,而我的时间线从来都不是完整的。” “每次死亡,备份启动,中间都有几秒的空白。启动的备份,是我又不是我。” 徐夏有点晕。又有点明白了。 就像2025年的徐夏和自己,是同一个人吗?又或者不是同一个人? 徐夏的时间线从来都是断断续续的,所以陆璃无法支配徐夏。 把玩着陆璃的银色丝线手术刀,莫名熟悉的感觉再次涌起。 “陆璃喜欢什么?”徐夏又问。 “她喜欢收藏各种东西,从文物到标本到玩具,各种她觉得有趣的东西她就会收藏起来。” 一个喜欢收藏的支配者异常… 徐夏看着装甲战车挡风玻璃上的全息地图,过了大渊岭,第一个主要城市就是郦安市。 郦安市是十三朝古都,郦安市的博物馆更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建在古代遗址上的博物馆。 徐夏收起日记本,靠在装甲战车的椅背上,下达了指令:“继续北上,去郦安市。” 装甲战车驶出了大渊岭幽暗的隧道群。 几个小时后,一望无际的蓝天下,出现了一道绵延数公里的青灰色轮廓。那是郦安市保存完好的古城墙。 越过城墙外围,战车驶入了这座十三朝古都。 街道两侧,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大厦与古色古香的飞檐斗拱奇妙地交织在一起。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扫过空荡荡的公交站台和无人的街道。 战车驶过死寂的钟楼广场。庄严的古建门楼静静伫立在蔚蓝的天空下。 “真是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徐夏喃喃自语,“要是在2025年,这儿可都是穿着古装拍照的人群。” 手边的手术刀突然传来异动。 缠绕在刀柄上的银色丝线如同活物般游动着,刀刃发出细碎的颤音,刀尖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磁场的牵引,在轻微的轰鸣中缓缓偏移,最终指向了市中心。 徐夏弹了一下争鸣的刀刃:“看来郦安市是来对了。行了,知道你激动,带路吧。” 战车往市中心驶去。 顺着刀尖指引的方向,远处城市中轴线上,隐约浮现出一座宏伟的建筑。 “郦安历史博物馆。”徐夏念出了全息地图上的名字。 他将战车停在了博物馆门口广场的正中央。抓起陆璃的手术刀,跳下车。 “到了,陆璃应该就在这儿。” 徐夏打开副驾驶的门。 尤娜从副驾滑了下来,抬头看着面前宏伟的建筑,“这儿确实看着像陆璃会来的地方。” 徐夏手中手术刀的嗡鸣声越来越大,银丝几乎要绷直,刀尖直直指向博物馆内。 “战车能变回积木狗吗?”徐夏问。 尤娜点了点头。战车解体,变回成一只黑白积木狗。 摸出异常物003“汽车钥匙”打开博物馆的大门,徐夏牵着尤娜,带着积木狗,刚准备迈步—— 尤娜突然扯住他。 “有红外线。” 徐夏眨了眨眼,开启了特殊视界。 黑暗的大厅入口处,交织着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网一般的红外高能激光射线。 差点被切成碎块! 好险,看来他以后得习惯一直开启特殊视界,不然哪天不小心,就玩完了。 第90章 郦安历史博物馆 尤娜看着大厅里致命的红光,低头对积木狗说:“清理掉。” 积木狗瞬间解体,化作了数百块悬浮在半空中的黑白积木方块。直接冲进了布满激光的大厅。 “啪!啪!啪!” 数百块积木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大厅两侧墙壁上的每一个激光发射节点上。犹如液态金属一般,包裹住了发射器的晶状体。 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大厅里那密不透风的夺命红外激光网,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墙壁上,吸附在发射器上的积木纷纷脱落,重新飞回尤娜的脚边,“咔哒咔哒”几声,再次拼装成了摇着尾巴的黑白积木狗。 “好狗!”徐夏迈步跨过大门,刚进入大厅,视野中就出现了一个蓝色感叹号,停留在大厅最里面右侧的保安调度室中。 他牵着尤娜,走进观察。 发现那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保安队长。但他现在的下半身和双臂,已经彻底与调度室的中央监控主机融为一体。电线、光纤和排线穿透了他的皮肉,接驳进他的血管和脊椎里。 此时这名保安队长明显狂暴了,只剩下一半的肉眼瞪着大门的方向,显然对破门而入的徐夏和尤娜恨之入骨。 徐夏在他冲出调度室前,从背包里拿出了异常物007“小坚果的蓝色荧光卷尺盘”。 “去吧,给他量量尺寸。” 手腕发力,蓝色圆盘如同一枚回旋镖,砸碎玻璃,飞进了调度室。 圆盘在半空中解体,带着荧光刻度的钢条散开,缠住了保安队长畸变的身体,将其捆成了一个蓝色金属茧。 卷尺代价降临。 徐夏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原本利落的短发如同野草般疯长,并且向头顶中央汇聚、盘绕,最后绑成了一个紧实的丸子头。 大厅里的气氛死寂了三秒。 尤娜仰起头,绿色眼睛盯着徐夏头顶那坨圆润的头发,又确认般地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金色双马尾。 徐夏脸黑得能滴出水来。他伸手扯了扯那坨丸子头,发现它被异常规则保护,比钢丝还硬,根本压不下去。 虽然使用卷尺前就看到了代价,但是这代价特么的也太丑了! “尤娜,”徐夏指了指自己的头顶,语气冷硬,“这其实可以很帅的。你知道古代战士吗?诺,就那个…”他指了指博物馆展厅中的一具古代战士雕像,“照那个给我来一套。” 尤娜顺着徐夏手指的方向,绿色眼睛扫过那尊立在大厅边缘的古代雕像。那是一尊手持长戈、头挽发髻、披着重甲的古代武士俑。 收回目光,尤娜低头看向积木狗。 “外骨骼装甲覆盖,拟态模式:古代重装战士。” 积木狗跃向空中,在徐夏的头顶上方,解体成了无数细小的黑白模块。 这些模块席卷了徐夏全身。 首先是头部,一根黑色金属发簪横插而过,将那个丸子头变成了一丝不苟的发髻。 接着,金属模块如流水般倾泻而下。 拉风的重装铠甲附着在徐夏身上。玄黑色的主装甲片上,点缀着纯白色的合金纹路。厚重的肩甲与护臂,完美复刻了古代武士甲胄的轮廓。 徐夏活动了一下套着黑色金属臂铠的手指,感受着这层星舰级外骨骼传来的轻盈与力量感,满意地甩了甩手腕。 他拿出陆璃的手术刀。 进入大厅后,手术刀的震颤频率变得极高,刀尖微微下压,指向了博物馆深处一条黑洞洞的走廊。 那里是通往地下展区的通道,入口上方挂着一块指示牌:青铜器陈列馆。 徐夏牵着尤娜,沿着入口的宽阔阶梯向下。身上铠甲中的白色合金纹路自动发出微光,照亮他们前方的道路。 随着阶梯不断向下延伸,呼吸间,渐渐能闻到一股金属铜锈味。 走完最后一级台阶,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面积巨大的地下展厅,展厅中央,摆放着一套庞大的大型青铜编钟群。编钟散发着诡异的绿色。 那不是几千年来在青铜器表面凝结的厚重铜绿和古代铭文。 在徐夏的特殊视界中,他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灰色光点,而灰色光点下的信息显示,那些铜绿全是异常! “嗡嗡嗡——” 昆虫振翅的声音响起,徐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整个编钟群表面,甚至连悬挂编钟的粗大青铜横梁上,都爬满了昆虫。 它们的外壳呈现出死寂的暗青色,背部带有古老繁复的图腾纹理,完美地融入了青铜器的表面。 显然,由于在地下,灾变发生时,这些昆虫生命体没有被完全消灭,而是与青铜器上代表着“复活与永生”的蝉纹图腾发生了融合,化作了这群“青铜尸蝉”。 似乎是察觉到了活人的热辐射,原本死寂的蝉群突然齐刷刷地停止了爬行。无数双复眼同时亮起,锁定了徐夏。 接着,成千上万只青铜尸蝉同时张开了鞘翅,将坚硬的腹部紧紧贴在了沉重的青铜钟体上。 “嗡——嘶——!” 刺耳的摩擦声荡开。上万次的高频振翅直接带动庞大的青铜钟体产生了恐怖的共鸣。 徐夏脸色大变。这根本不是常规的声波! 在这高频共振响起的瞬间,他身上那套铠甲发出了警报,但显然积木狗还没有防御手段来挡住这种声音。 这股音波直接穿透了铠甲,狠狠砸在了他的大脑深处! “高频生物共振,星舰还没有完全修复,目前我无法处理。”尤娜抓着徐夏的手,也慌了。 徐夏闷哼一声,两道温热的鲜血从耳朵里流了出来。 但他根本来不及后退,虫群的振翅频率正在呈指数级拔高。第二声,第三声浑厚的青铜钟鸣,被这群虫子给“震”了出来! “咚——咚——咚——!” 不同频率的青铜震音在封闭的展厅内交织,徐夏的视线开始剧烈摇晃,眼前的景物出现了严重的重影。 鼻腔里涌出大量的鲜血,意识正在被这股不断叠加的共振一点点震碎,幻觉丛生。 “咚——!” 七声绝命的钟鸣轰然成型,徐夏膝盖一软,头砸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2025年的徐夏又要骂人了。 这是他停止呼吸前,想到的最后一句话。 第91章 七天倒计时 2025年。 6月6日。 徐夏看着录像中自己七窍流血的死状,忍不住骂了一句:“靠,有没有搞错!能力不是都恢复了吗?为什么还会死?尤娜的记忆都恢复了,竟然还会死?!” 他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可不想再进入死亡循环了。 自从知道2025年6月13日会出现灭世灾难,消灭全球的生命体,并且自己也会死后,他和陆璃,尤娜,罗里已经讨论了无数次,试图找出阻止情况恶化的办法。 在尤娜的演算矩阵帮助下,他连夜开发出了针对二号、三号样品基因的“解药”,并利用源生集团的生产线尽快将解药投产,销往全球各地。 但这只能解决二号样品“欢愉”和三号样品“痛苦”的问题。还不是立刻解决了,因为生产和销售也需要时间。 五号样品“愤怒”被封存,目前没有什么威胁。 寄生在程泽体内的七号样品“生命”,不是完整意识体,无法被陆璃支配,又拥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无法消灭。 一号样品“混沌”除了知道其有拟态特性,和2017年曾出现在本市CBD外,依旧毫无头绪。 但是最危险的,还是被他自己命名为“感知”的异常。 据未来徐夏从尤娜处得知,自己把这种可以令人或动物扭曲现实的异常,命名为‘感知’。因为这种现实扭曲是通过五感来进行的。 但知道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未来徐夏传来讯息:“6月13日,‘感知’引起的现实扭曲最终引来了宇宙防火墙的打击。星舰展开防护罩,试图保护地球。然后尤娜就失忆了。” 自从知道了这一点,徐夏就让尤娜一直监测着地球的物理现实。这种监测很耗星舰的能量储备,但目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监测显示,地球上现实扭曲的现象果然越来越多。 很多时候这些现象都稍纵即逝,被扭曲的物体很快恢复正常,所以一般人很难察觉。 回忆起自己第一次看到水滴变成六边形蜂巢矩阵的情景,他拍死的那只蚊子应该就是水滴扭曲的源头。是蚊子的感知将水滴的物理形态改变了。 而那朵平面凤凰花,应该是那只胖麻雀造成的,所以当麻雀飞走后,花就恢复成了正常的立体形态。 这些现象高频多发到一定程度,就引来了宇宙防火墙的打击。 母星的科学院对这种宇宙防火墙机制其实并不陌生。还有专门的研究。 他还在科学院学习的时候,就看过很多遭受这种宇宙打击星系的历史。 现实扭曲若是任其发展,会导致宇宙物理现实的崩坏,最终引发连锁反应,造成宇宙湮灭。所以,宇宙自有一套防火墙机制。当发现现实扭曲的因素达到一定程度,宇宙就会开始抹杀这些因素。 若是生命体的意识干涉物理现实造成现实扭曲,宇宙就会清除这片星区的生命体。 这是冷酷的法则,任何人或异常都无法阻止。 “哥,你在想什么?”小羞甜甜的声音打断了徐夏的沉思。 徐夏回过神,看着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小羞。 小丫头穿着干净的校服,背着略显沉重的双肩包,正看着他。 “没什么。”徐夏快步走过去,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小羞放学啦。今天学校好玩吗?” “好玩是好玩。”小羞乖巧地任由他揉着,目光依旧停留在徐夏的脸上,“但是哥,你脸色好差哦。你是不是熬夜了?” 徐夏笑道:“期末要考试了,哥也要复习啊。” “小羞饿了吧?还没到饭点,先拿个苹果垫垫肚子。”徐夏牵起小羞的小手,两人来到客厅。 去厨房削了个苹果,切成块码在盘子里,端回放在茶几上。 “哦…”小羞拿了一块苹果,坐在沙发上,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大号的速写本和一整盒24色的彩铅。 “哥,你看!”她将速写本翻到最新的一页,献宝似的举到徐夏面前,“我构思了好几天的!” 画纸上是一片绚烂的星空和一片金色的沙滩,沙滩上画着两个小人,旁边还贴着几张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天文馆门票和海景民宿的照片。 “马上就要放暑假了,这是我做的‘七月旅行攻略图’。”小羞晃着小腿,眼睛亮晶晶的,“你说过等我期末考完,就带我去看流星雨,还要去海边抓螃蟹的。我都画下来了。” “我们要带的零食清单都写在背面了。我要把画板也带去,在海边画日出!” 徐夏看着画纸上的大海和星空,心口却堵得慌。 徐父走过来,摘下眼睛用衣角擦了擦,凑到小羞身后看了一眼画本,笑道:“哟,咱家小羞这画的是大海啊?这颜色涂得真漂亮!”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了饭菜的香味。 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旁。徐父时不时给小羞夹一筷子鱼肚子上的肉,叮嘱她小心刺。徐母则一边给徐夏盛汤,一边吐槽着学校的琐事。 电视机里播放着晚间新闻,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自行车的清脆铃声和邻居们下班碰面的寒暄。 徐夏扒着碗里的白米饭,红烧肉的酱汁咸香可口。他看着小羞因为吃到好吃的而弯成月牙的眼睛,又转头看了一眼放在沙发上的那本“七月旅行攻略”。 末日是11年后,2036年才到来的。自己却是在2025年6月13日就死了,尤娜失忆,罗里逃走,陆璃下落不明,星舰退化成一只玩具狗。 星舰防护罩挡住了6月13日宇宙防火墙的全球抹杀,但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所以11年后,末日还是来临了,全球生命体还是消失了。 现在离6月13日还有7天。 若是不想重蹈覆辙,他必须在7天内找出更好的办法,更早的解决“感知”引起的现实扭曲。 徐夏抬头,“爸,妈,马上要期末考试了,这几天我就不回家了。等会儿吃完饭我就回寝室,在学校备考,等考完了我再回家。” “你们没事也不要来学校找我,影响我复习。” 餐桌上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徐母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你怎么说话没头没脑的?住校就住校,谁没事去学校烦你?” “行了。”徐父端起汤碗,“去学校自习室效率高点。不过要注意劳逸结合,实在遇到不会的,别自己死磕,问问同学老师。” “我知道了,爸。” 一旁的小羞原本弯成月牙的眼睛耸拉下来。 “哥…”小羞放下碗筷,轻轻扯了扯徐夏的衣角,小声嘟囔着,“那你考完试一定要快点回来啊。” “好。”徐夏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小羞的脑袋,“等我考完,带你去抓最大个的螃蟹。” 第92章 飞出窗外 2025年6月7日。周六。 “能不能小点声…困死了…” 上铺的李坤翻了个身,嘟囔着抱怨了一句,从床帘缝隙里探出个乱蓬蓬的脑袋。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正在底下收拾背包的徐夏,迷糊地问:“徐夏,大周末的你起这么早干嘛?” 对面上下铺,王浩和周阳也被吵醒了,看了过来。 徐夏将最后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背包,拉上拉链。 “下周考试周我不在寝室住了,我去陆璃家复习。” “砰”的一声,李坤的脑袋撞在了上铺的护栏上,直接扯开床帘,瞪大了眼睛:“谁?你说你去谁家?” “靠!陆医生?”王浩从对面下铺坐起来,“你小子再说一遍你去哪复习?” 周阳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从对面上铺探出头,“你这是见完家长,直接进入同住阶段了?这进度条拉得是不是太猛了点?!” “天理难容啊!”王浩捶打着床铺,“陆医生,你的高冷人设呢?” “想什么呢。”徐夏信口胡诌,“璃那儿比较安静。还不用去自习室抢座位。” “切——谁信啊。”三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嘘声,脸上全都是“我懂我懂”的猥琐笑容。 徐夏把背包单肩挎在身上,走到门口:“要是我爸妈来找我,问我去哪了,就说我去陆璃家了啊。” 寝室里安静了两秒。 周阳推了推眼镜,“懂了。要不是你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我估计都能吃上喜酒了。” 半小时后,徐夏来到了陆璃的公寓。 客厅宽大的沙发上,陆璃穿着白色休闲服,坐在最左侧,手中转动着手术刀。 尤娜穿着薄荷绿的洋装,坐在单人沙发上,啃着辣条。积木狗蹲在她的脚边。 罗里则占据了沙发的另一头,坐在尤娜的对面。庞大的身躯将沙发挤得变了形。 徐夏走进来,将背包扔在地毯上,迎上三人看向他的视线: “我决定了。” “我要意识离体去调查异常‘感知’。” “这是最快的办法。” 陆璃的手术刀停在了指尖:“你想怎么做?” 徐夏语速飞快: “源生集团的生产线已经拉到极限,针对二号和三号样品的解药最快今晚能发往全球主要枢纽。但是,这只能解决二号和三号样品引起的问题。” “对于这几天愈演愈烈的,由动物引起的现实扭曲现象,我们至今也没有办法。只知道是‘感知’引起的。” “满世界去抓引起现实扭曲的蚊子和麻雀?完全不可行。而7天后,当地球现实扭曲到一定程度,就会引来宇宙防火墙的无差别打击。” “带着这具物理躯壳,我的特殊视界只能捕捉到扭曲现象发生时的‘表象’。我能看到水滴变成蜂巢,看到凤凰花变成平面,但我看不到‘过程’。” “要在剩下的七天里尽快找出破局的方法,我必须越过肉体的限制,把意识从这具三维的躯壳里剥离出来,成为纯粹的意识体。” “我要直接潜入那些动物的意识层,去看看引发物理现实扭曲的异常‘感知’的运行逻辑。” 尤娜仰起头:“徐夏,在脱离物理锚点的情况下,你的意识体去接触现实扭曲的源头,有极大的概率会被同化。” “尤娜说得对。”罗里眉头紧皱,“你的物理躯壳是一层天然的保护滤网。一旦你以纯意识态去直视那些扭曲源头,异常可能瞬间感染你的意识。等你回到这具身体里时,你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分不清,甚至你自己就会异化成一个新的现实扭曲源头。” “还有自我认知的溶解。”陆璃盯着徐夏的眼睛,“你要潜入的是动物的意识层。蚊子的复眼感知、麻雀的空间逻辑,加上异常的污染,那种混乱的信息洪流会撕碎你的‘人格边界’。你可能会迷失在里面,彻底忘记自己是徐夏。” 徐夏笑了笑:“我当然知道这些风险,也知道不能以意识体在地球长期存在。但是要是全宇宙谁最不会被同化,被精神污染,那个人肯定是我。我对自己的掌控是最强的。” “我会小心的,尽量不直视深渊。” “而且我的意识会与璃保持连接,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璃会知道的。” 陆璃依旧没有将目光从徐夏脸上移开,反而靠近了些,观察着他的眼睛:“我只会在你消失,备份启动的时候出现。其他时候我不会关注,我可不想看着你那与动物重叠的意识。” “放心,就算我变成蚊子,也会是全宇宙最清醒的蚊子。” “尤娜,准备吧。” 尤娜摸了摸脚边的积木狗。 积木狗解体成无数黑白光点,顺着坐在沙发上的徐夏胸口如流水般蔓延开来。短短三秒钟,将徐夏的躯体完全包裹进了一个闪着微光的圆柱形舱体。 圆柱形的舱体颤动了一下,随后平稳升空,慢慢挪到了陆璃家的一间次卧中,落在了柔软的床上。 徐夏看着床上那个装着自己躯壳的圆柱形的舱体,“飞”出了窗外。 穿过玻璃的那一微秒,徐夏彻底失去了三维肉体的束缚。物理世界的色彩、形状、甚至重力,在他眼中全数瓦解。 他“飞”向了校园。 徐夏的意识如同雷达,覆盖了小半个校区。他在成千上万的灰色光点中快速过滤、排查。 教学楼上的麻雀、人工湖里的锦鲤、草丛里的蚂蚱… 直到他的意识扫过操场边缘的草坪。 在几颗梧桐树的交界处,有一个微小的灰色光点下的字符信息很不寻常,而在这个光点旁边,只有一只蚊子。 “就是这个了。” 徐夏的意识收束,砸进了那个正在半空中飞行的蚊子躯壳中。 “嗡——!” 俯瞰世界的轻盈、平静与掌控感,消失了。 人类那种平滑、连续的视野不复存在。他眼前的世界切分成了几万块密密麻麻的六边形碎片! 色彩混乱,只剩下刺眼的猩红、暗紫与惨黄,如同劣质的红外热成像。 第93章 蚊子徐夏 徐夏感到一阵强烈的失控,试图用手去揉眼睛,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手”。 六根带着倒刺的细节肢,正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乱蹬。 “靠!还真是蚊子。” 徐夏拼命稳住由于意识太强而导致抽搐的微小躯体,但一声堪比惊雷的闷响在左侧炸开,气浪袭来,直接把徐夏在半空中掀飞了十几个跟头。 他晕头转向地稳住身形,透过几万个六边形看过去—— 原来是篮球砸在了篮板上。 但此刻在徐夏眼中,那颗篮球像是一枚飞行的巨大陨石,打球的男生则是一头头燃烧着红黄烈焰的熔炉巨兽。 微风变成了撕裂耳膜的风暴,一片缓缓飘落的树叶,像是一块遮天蔽日的绿色帷幕,向他坠来。 为了躲避那片“帷幕”掀起的气浪,徐夏拼命振动背后的双翅,狼狈地向操场边缘的草坪迫降。 迫降途中,他突然被一股香味吸引。 前方红外视野中,有几个正坐在草坪上休息的女大学生。 她们穿着网球短裙,刚刚运动完的躯体在徐夏的视野中,散发着诱人的红光。 乳酸。二氧化碳。体温。 在徐夏敏感的嗅觉系统里,爆炸成了全宇宙最香甜的气味。 “好饿…” 徐夏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几万个复眼同时亮起了贪婪的幽光。嘴部那根平时完全感受不到的吸血口器,此刻仿佛有了自己的独立意志,兴奋地开始分泌唾液。 “好香…好香吸一口…” “就从那根饱满、跳动着的青色静脉…扎进去!” 身体已经彻底失控,徐夏径直朝着那截毫无防备的静脉俯冲了下去! “卧槽!!!” “停下!给我停下!” “嗡嗡嗡嗡——” “嗡什么嗡,我是徐夏,不是蚊子!” 眼看距离那娇嫩的皮肤只剩三厘米,徐夏咆哮着镇压那股嗜血的本能:“醒醒!徐夏!你不是蚊子!该死,这女生的血闻起来怎么一股奶茶的甜味…” 徐夏在半空中猛地打了个激灵,硬控着微小的躯体转了弯。 女生似乎察觉到什么,伸手随意地绕了绕小腿。 徐夏从距离女生小腿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滑了过去,摇摇晃晃地拉升高度,狼狈地逃进了一旁的灌木丛。 “同化本能还真是离谱…” 压下了想去吸血的冲动,徐夏停在灌木丛叶片边缘,看向前方不远处的一滴水珠。 果然,那滴水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六边形蜂巢。 徐夏的意识瞬间收缩。 不再通过蚊子的眼睛往外看,而是直接调转方向,向内猛扎,顺着连接眼球的视神经,一头撞进了这具躯体的大脑深处。 当徐夏穿过视神经的屏障时,他坠入了一个广阔,冰冷,充斥着机械轰鸣的“视觉渲染工厂”。 无数根半透明的六边形管道像高楼大厦般林立,头顶是无边无际的穹顶。光线被切碎成色彩斑斓的碎片,像暴雨一样从穹顶倾泻而下。 在最底层的车间里,站着许多个类人形“生物”。 它们没有脸,浑身散发着灰白的荧光。正机械地接住天上掉下来的光子碎片,用一种黑色的液体盖上印章,然后扔进脚下飞速运转的传送带。 徐夏像个幽灵贴着墙壁滑行,看向工厂的最中央。 在传送带的交汇处,有一团肉块。肉块表面长满了无数只畸形、没有瞳孔的眼球。十几根半透明的触手正垂在传送带上方。 徐夏屏住呼吸,看着它的动作。 它的触手,将一道细微的暗红色光束,融进了传送带上的生物信号中。 那道红光顺着履带,逆流而上,直冲工厂穹顶(瞳孔)而去。 “这就是它扭曲现实的能量线,它把我的眼睛当成了发射器。”徐夏瞬间顿悟。 他暗暗思索破坏那道红光的办法,但就在他开始思考的那一微妙—— 工厂的传送带停转。 光子雨悬停在半空。 千万个正在工作的无脸工人,齐刷刷地放下了手里的动作。它们那平滑如镜的惨白脸庞,在同一时间,扭向了徐夏藏身的地方。 长满眼球的肉块停止了蠕动。 几十只眼球转动,盯住了他。 接着几十只眼球的瞳孔里,爆发出了一种颜色。 “光谱认知污染!” 徐夏立刻就意识到了这种攻击的本质。 当他的意识试图去“解析”这种颜色时,他的认知逻辑就会崩溃。 他只能紧闭双眼,切断感知。 然而,徐夏的意识一闭眼,现实中的蚊子躯壳瞬间失控。 那股被压制的嗜血本能重新抬头,像个瞎子一样在半空中疯狂翻滚的蚊子,循着那股香甜的奶茶味,直接一头撞向了下方。 “哎呀,有只蚊子!” “啪!!!” 蚊子徐夏爆开成了一团黑红交织的血浆。 徐夏的意识备份启动。 “飞”在天空的徐夏意识一眼就看到了,草地上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大学生正嫌弃地拍了拍手,而她的手心里,有一滩黑红色的血迹。 “靠,刚才看不见乱飞,被拍死了。” 徐夏忿忿地“飞”走了,“飞”了一会儿后,他找到了第二只引起现实扭曲的蚊子。 重新在这只蚊子的“视觉渲染工厂”中隐藏好。 再次来到这个类似的地方,他已经想明白了如何应对。 这是一种光谱污染。 “既然你依赖‘光波’来扭曲现实,那我就直接给你换个眼球材质,把你的光全部打散!” 徐夏直奔视网膜最底层的“色素细胞库”。 这个区域就像一个巨大的调色盘。 无数个无脸工人正端着不同颜色的染料跑来跑去。 徐夏直接劫持了几个黑色和白色素无脸工人,在视网膜的底层拼凑出了一副复杂的“高对比度黑白干涉条纹图”。 然后直接就在蚊子的视觉中枢中做起了测试。 当蚊子“看”到这幅图案时,这副图案触发了强烈的应激反应。 蚊子的大脑猛地一抽,直接向眼球下达了指令。 复眼表面那成千上万个晶椎迅速重组,长出了一层生物镀膜。而这层生物镀膜,恰恰能将现实扭曲的光线打散。 此时,长满眼球的肉块已经发现了徐夏,狂暴地准备攻击。 “拜拜!” 徐夏挥挥手,闭着眼睛,撤出了蚊子的躯体。 第94章 源生创始人 现实世界,陆璃家次卧。 “咔哒咔哒——” 包裹着徐夏躯壳的保护舱解体,化作黑白光点散去,又重新组合成积木狗。 徐夏的意识回到本体,从床上坐了起来。 陆璃站在床边,观察着他。 徐夏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下移到了陆璃脖颈上的青色静脉处。 “咕咚。” 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了半寸。 陆璃眨眨眼,也往前倾了半寸。 徐夏猛地打了个激灵,强行把脑子里“叮她一口”的念头甩成碎片,飞速翻身下床,“我知道怎么应对现实扭曲了!赶紧的,没时间了!” 他冲到客厅,划开光幕。 将刚才在蚊子眼底编写并验证成功的那副“高对比度黑白干涉条纹图”,分毫不差的复刻在了光幕上。 “璃,将这个图案,通过源生集团的全球广告,发到地球上每一块能亮起的屏幕上。” 陆璃看着光幕上错综复杂的线条,问:“这是什么?” “这幅图是个生理指令。”徐夏划开光幕上另一个界面,“看到它的人或动物的眼球会长出一层生物镀膜,对常规折射率下的自然光完全透明,只针对异常的高维光谱产生色散。将扭曲现实的高能散射成毫无效果的低能流。” 十几分钟后。 全球几十亿台手机、电脑、广场大屏幕,同时播放了一条源生集团广告。 校园操场上,拍死蚊子徐夏的那个女大学生皱着眉划掉手机上弹出的广告。 她没有注意到,她旁边草丛里的野猫,树枝上的麻雀,乃至半空中的飞虫,瞳孔深处都悄无声息地闪过了一层微光。 半空中。 一滴正向着六边形蜂巢异变的水滴,“啪”地恢复了正常形状,掉落在草叶上,溅起一朵微不足道的水花。 …… “哗啦啦…” 水花溅起的声音在陆璃家的洗手间里响起。 徐夏双手撑着洗手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是一双正常的人类眼睛,没有几万个六边形晶椎,也没有那种让人反胃的红外线热成像视野。 “做蚊子的体验简直糟透了。” 徐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虽然意识回到了人类身体,但他总觉得自己的牙根还在发痒,令他十分不爽。 他随便抹了一把脸,走出洗手间。 门口外卖员敲响了门,他点的外卖到了。 徐夏接过外卖,拿出里面的全糖椰果奶茶。 甜腻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终于把脑子里残存的那点“嗜血本能”压了下去。 他走到沙发前瘫坐下来,问:“我意识离体的时候,有人找我吗?” 尤娜转头:“有的,徐夏。你的左臂一直传来电流信号。我解析出来了,是拼音。就好像有人将你的左臂当成键盘敲一样。” “那是未来徐夏备份发来的信息,他说了些什么?” “他说他要去首都的源生实验室查查看。” 徐夏揉了揉眉头,拿出日记一边写一边抱怨:“他弄错了!璃早去过源生各个实验室查过了,实验已经停止,而且我们控制的源生生产线正在生产二号、三号样品基因的‘解药’。” “他还说了些什么?” “他还说,尤娜告诉他——” 说到这儿,尤娜卡壳了一下,过一会儿才理顺逻辑:“尤娜告诉他,你把那种可以令人或动物扭曲现实的异常,命名为‘感知’。因为这种扭曲是通过五感来进行的。‘感知’引起的现实扭曲最终引来了宇宙防火墙的打击。” “2025年6月13日,星舰展开防护罩,试图保护地球。然后尤娜就失忆了。” 徐夏皱眉,那看来仅仅解决视觉问题还不够。 “哦,对了。”尤娜继续说道,“他还说他进入郦安市后,陆璃的手术刀就有了动静。陆璃很有可能在郦安市历史博物馆。” 听到自己的名字,陆璃好奇的看了过来:“我?未来在郦安市?” 徐夏:“是啊,璃,你知道吗?我们在未来分开了,你失踪了。只留下了你的手术刀。” 陆璃:“不可能。” 徐夏:“我推测是因为我们试图阻止6月13日的宇宙防火墙打击。但我相信你肯定没有死。” 陆璃:“我当然没死。” 徐夏笑了笑:“嗯。你当然没死。他一定会找到你。”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徐夏吸着奶茶,看着窗外的蓝天。 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徐夏皱了皱眉,接通电话。 “徐夏,你今天怎么没去图书馆自习?”电话那头,传来了李坤的声音,甚至还带着点李坤特有的鼻音。 徐夏没说话,眼神却逐渐变冷。 李坤不可能给他打电话问这个。早上才在寝室里和他们几个告别。 “喂?说话啊…” 电话里的声音接着就变了,变成了王浩的声音:“马上要考试了。来复习啊。” 然后又变成了周阳的声音:“你别也挂科了啊。” 这么会拟态… “你是一号样品‘混沌’?”徐夏懒得废话。 “源生集团那帮蠢货是这么叫我的,但我很不喜欢样品这种名字。”那个声音又变成了一个好听的女声,“我在学校人工湖的凉亭等你。” 电话挂断了。 …… 正午,天气炎热。 徐夏拿着杯冰可乐,去了学校的人工湖。 穿过树林,远远就看到凉亭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连衣裙、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 她手里端着个塑料冷饮杯,里面的液体早就喝光了,只剩下大半杯透明的冰块。 “咔嚓,咔嚓。” 隔着老远,徐夏就能听到她把冰块倒进嘴里,嚼得嘎嘣响的声音。 听到脚步声,女生转过头来,漆黑的眼睛微微弯起:“你来得挺快。” 徐夏走过去,将冰可乐放在石桌上,在她对面的石凳坐下。 女生灰色光点下的信息显示她的基因和“大白熊”,保安大爷,许佳一模一样。 “是你。上次你在湖边看着显示着程泽的电子屏。” “呀,你还记得啊。”女生开心地笑了笑。 “你在跟踪我?” 女生把嘴里的冰块咽下去,单手托着下巴看着徐夏,“活了这么久,世界上能让我解闷的事情越来越少了。”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高兴地用吸管戳了戳杯底的冰块: “今天你没去图书馆,我很无聊。” 她直视着徐夏: “看着程泽被你控制,宣传网刚刚被你利用得彻底,我可太高兴了。” “那家伙平时吵得要死,偏偏董事会喜欢他。源生集团毕竟是我一手创建起来的,既然他能扩大集团的影响力,我也乐得留着他给我当个免费的打工人。” 她话锋一转,漆黑的眼睛里透出恶劣的笑意:“不过,打工人要是偏离了老板制定的方向,那就必须得敲打敲打他了。” 女生凑近了徐夏,“你很想知道2017年发生了什么,是吧?” “今天我很高兴,就来告诉你吧。” 第95章 高度腐烂的尸体 女生接着说:“本来百年前合作的好好的,七号样品‘生命’收割关注,我收割‘关注别人’所引起的负面情绪。但是到了2017年,七号的研究偏离了本来的方向。我发现激活了二号、三号样品基因的人,负面情绪越来越少。” “我懒得去董事会走程序开除七号的第四任宿主庞博士,干脆就亲自去找七号,把它从庞博士的脑子里拔了出来。” 徐夏看着她,冷冷地开口:“所以,那个带着残次样品回来,强行推进实验,造成三十六人死亡的庞博士,是你。” “是呀。” 女生用手指在石桌上百无聊赖地画着圈:“我顶着庞博士的脸回到了研究所,推进了一个必然会失控的实验,把军方招了过来。后续实验就被迫中断了。” 她拍了拍手,满脸愉悦,“七号辛辛苦苦养的高级科研号,就这么被我废了。最后,它也知道不能再进行科研,只好寄生到‘程泽’这么个低级的销售身上。” “程泽干的还不赖。网络营销收割关注,也制造了负面情绪。” “而你,还用源生生产线,生产针对二号、三号样品基因的‘解药’,简直是太妙了。” “你不希望二号、三号样品基因扩散。所以,你不是深渊财阀的人?”徐夏突然问道。 女生听到“深渊财阀”这四个字,微微一愣。 她歪着脑袋,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茫然。 “深渊…财阀?哈哈哈哈!这么中二的名字!”女生在石凳上笑得前仰后合,清脆的笑声飘荡在安静的人工湖畔。 徐夏看着她发疯,眼神审视。捕捉女生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一定在掩饰什么。 “这很好笑吗?”徐夏的语气平静且笃定,“你刚才说,你懒得去走董事会程序。这就证明了,你这个所谓的源生集团创始人,根本没有直接裁掉庞博士的权力。你被更高层的力量架空了。” “架空?”女生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凑近徐夏,漆黑的眼睛里透出一种毛骨悚然的非人冰冷:“你们人类的脑子,总是喜欢给自己找个虚无缥缈的‘爹’。我需要被什么中二的深渊财阀架空?我留着那些董事会的老头子,只是因为需要有人替我擦桌子、洗盘子。” 徐夏不为所动。 “撒谎。源生集团百年来庞大的资金流向、各个国家的顶级实验室、全球铺开的销售网。这种超越国家形态的资源调度,凭你一个同化人类慢的要死的异常,根本做不到。” “深渊财阀必然存在,你不过是个被架空的工具。” 女生目光灼灼地盯着徐夏,听着他无懈可击的推断,听着他说着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深渊财阀”。 她突然懂了。 “太绝了,太绝了…徐夏,你简直是一个天才。” 女生眼神狂热,拍着石桌:“我在源生集团的底层信息里,埋过一个‘认知模因’。只要有人通过调查,在脑子里得出了‘源生集团是万恶之源,在操纵全人类’这个真相,就会死。” “而你——” “你早就知道了。早就该死了。结果你居然强行给你自己建了一堵认知防火墙!” “你凭空虚构出了一个叫‘深渊财阀’的幕后黑手,硬生生把源生集团降级成了一个‘被控制的傀儡’!” 徐夏的瞳孔骤然紧缩。 揉了揉眼睛,眼前似乎有“飞蚊”闪过。 脑海深处,尖锐的、仿佛要将脑浆煮沸的剧痛猛地袭来! “怎么?头疼了?”女生看着徐夏额头上爆出的青筋,笑得极为恶劣。 “那我们就来玩个游戏。徐夏,看着我的眼睛,跟我念——‘深渊财阀根本不存在,源生集团就是纯粹的恶’。来,只要你敢在脑子里承认这一句,我就算你赢。” 徐夏抬头,眼神却在剧痛中变得更加笃定。 “低级的心理暗示…” 强忍着大脑撕裂的错觉,他一字一顿地反击:“你编造这个所谓的‘认知模因’,否定深渊财阀的存在,就是为了掩饰你没有绝对掌控权的窘境。” “你想让我怀疑自己的推论,从而放弃对深渊财阀的追查。这只能证明…我查对了。” 说完这句话,眼前的“飞蚊”消失,脑海中的剧痛也如潮水般退去。 看着徐夏如此流畅、如此严丝合缝地抛出这一套“完美推理”,女生眼底的愉悦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太妙了!我发现你越来越有趣了~” 她原本清澈的眼白被漆黑的瞳孔吞噬,双眼变成了两个死气沉沉的黑洞。 一段信息在徐夏脑中出现: “你已经死于心肌梗塞,现在是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徐夏的大脑开始忠实地执行这条“信息”。 既然已经死了,那心脏为什么还在跳?停掉! 既然是尸体,肺部就不需要换气了! 毛细血管立刻收缩! 不到半秒钟,徐夏的脸色变得惨白,心跳骤停,身体僵硬,他的大脑正在高效地“杀死”他自己。 换做普通人,这时候已经是一具温热的真尸体了。 徐夏看着自己的灰色光点剧烈闪烁,下面的字符出现错乱,“啧”了一声。 想入侵我? 翻看着光点下的字符信息,他直接搜索出引起错乱的入侵信息,删除。 字符恢复正常,显示:“徐夏,活着。”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千分之一毫秒。 刚刚罢工的心脏“咚”地一声,重新开始泵血。紧闭的肺叶张开,吸入了一大口新鲜空气。 但“混沌”的攻击像个流氓软件,因为迟迟杀不死目标,开始在徐夏脑子里疯狂弹窗报错。 “吵死了!”徐夏烦躁地吼道。 为了关掉这没完没了的报错,徐夏开始修改自己的概念。 “你不是非要说我是尸体吗?行,满足你。” 他没有改动自己人类的存在,他没有这种能力。但是他直接在自己的“存在外壳”上,覆写了一个“高度腐烂的尸体”的概念标签。 模因病毒接收到了这层概念反馈,判定感染100%成功,终于停止了轰炸。 凉亭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通过意识场域控制女生的“混沌”,觉得模因已经生效。 此时此刻坐在石凳上的,确确实实是一具皮肉高度腐烂的尸体。 但是,这具“高度腐烂的尸体”,为什么伸出一只烂得见骨的手,端起桌上的冰可乐,悠闲地喝了一口?! 第96章 “巅峰对决” 尸体翘起了二郎腿,惨白的骨节发出一声脆响。 混浊发黄的眼珠,挑剔且鄙夷地看着双眼漆黑的女生。 “死气入侵?原来你是深渊财阀的杀手?还是个罕见的‘亡灵系’觉醒者?你刚才对我释放的,是S级技能‘尸化诅咒’?” 尸体扭了扭脖子,语气恨铁不成钢: “深渊财阀现在招杀手,都不做技能测试的吗?你这‘亡灵诅咒’级别太低,除了在外观上给我套了一层幻术贴图,连我一根肌肉纤维都没改变。只改皮毛不改内里,就你这种半吊子的亡灵系技能,也敢出来接暗杀的活儿?” 隐藏在暗处的“混沌”,高维逻辑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具明明已经“死透了”的烂肉,不仅大口喘气喝茶,还大言不惭地锐评祂的模因只改了皮毛?! 祂明明给他植入了尸体概念,为什么这个人没有死,还在教祂做事? “混沌”因为“信息冲突”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 见模因攻击毫无效果,“混沌”直接将自己的意识场域暴露给徐夏。 祂要向这个渺小的人类展示自己高维本体的降临通道,祂要用超越人类理解极限的宇宙真相,活生生撑爆这个狂徒的大脑! 刹那间,凉亭在徐夏的感知中轰然崩塌。 难以名状的混沌触手与错乱的晶椎,带着足以撕裂人类认知的恐怖精神辐射,铺天盖地地塞满了徐夏的整个视界。 “混沌”在远端兴奋地注视着这一切。祂在等待,等待这个人类意识的san值全部掉光,陷入永恒的疯狂。 但其实,这波威能毁天灭地的高维显圣…纯属白瞎。 “混沌”高维本体的降临通道,徐夏早就在特殊视界中看得一清二楚了。 在徐夏眼里,这哪是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这分明只是一团比日常看惯了的灰色光点和字符,信息量稍微大了点,排版更加拥挤混乱的信息流而已。 潜意识里的认知防火墙顺理成章地吐出了全新的解释: “这是敌方二阶段形态!S级肉体畸变?深渊财阀的隐藏妖兽真身?!” 在“混沌”期待的目光中,徐夏淡定地抬起手,对着虚空中的高维通道,指指点点:“这就是你的‘深渊法相’?或者是深渊财阀用基因技术给你催化出来的章鱼‘妖兽形态’?” 徐夏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嫌弃: “长得也太随便了,审美简直一塌糊涂。你借用深海软体动物的形态,导致你左边那几根触手的神经节点完全暴露在外面。还有你挤在一起这么多触手和眼睛,在三维空间里不会挡视线吗?” 徐夏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收起来吧。丑的辣眼睛。” “混沌”彻底愤怒了。 这个渺小的人类,不仅完全没有被宇宙真相撑爆大脑,居然还嫌弃祂的真容太丑? 为什么? 祂明明展现了高维的终极恐惧,为什么这个人一点都不害怕祂,为什么这个人还在对着祂胡言乱语? 因为这一刻的荒谬和挫败感,“混沌”刚刚勉强恢复的逻辑,再次裂开。 祂要倾注最高的能量,发出一击! 凉亭内,双眼漆黑的女生看向徐夏。 一瞬间,一股代表着“抹除”与“吞噬”的高维洪流,顺着精神场域轰入徐夏的脑海。 剧痛! 徐夏只觉得自己的记忆、人格、甚至“自我”这个最基础的存在概念,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往外抽离。某种黏腻、冰冷的异界意志,正顺着神经元,蛮横地试图接管他的大脑。 “原来你不仅仅是个罕见的‘亡灵系’,还是个‘傀儡系’觉醒者?双系双修?” “想在我的识海中强行植入‘灵核种子’?想将我炼制成毫无灵魂的深渊傀儡?” “做梦!!!” “我徐夏哪怕识海崩塌,哪怕自爆肉身,也绝不会成为你们深渊财阀的走狗!” 在连意识都要被撕裂的剧痛中,徐夏进入了“决绝而热血”的战斗。 这是一场堵上尊严的,高阶觉醒者之间的巅峰异能对决! 他就是徐夏! 他的记忆、他的意志、他的存在,全宇宙中没有任何力量能撼动! 谁也别想剥离! 谁也别想改写! 徐夏的意志化作了不可撼动的钢铁壁垒,将那股试图入侵的同化洪流死死锁在识海边缘,强力拔出! “混沌”的同化攻击失效了。 高维的同化模因在徐夏这套“热血网文男主”的认知面前,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切入的漏洞。 只要徐夏坚信这是一场堵上尊严的异能对决,坚信对方是企图夺舍的“傀儡师”,那些足以修改现实的高维同化模因,在撞上他强大的自我存在掌控力后,就统统变成了无法识别的信息废料。 凉亭里的女生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捂着肚子,爆发出了一阵丧心病狂的狂笑。那笑声尖锐、刺耳。 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整个人从石凳上滑了下去。身体开始像触电一样剧烈痉挛。 黑洞洞的眼睛里,甚至开始往外渗出墨汁般的黑色液体。 那是“混沌”的高维逻辑混乱的具象化。女生这个衍生个体节点的躯壳,已经无法承载“混沌”的混乱逻辑。 祂越想同化徐夏,面对的逻辑悖论就越恐怖。 徐夏的认知不仅坚不可摧,还具有攻击性。 那套热血高武主角的词汇源源不断地顺着通道砸过去,就像是一串串恶意的信息流,直接给“混沌”的思维防线来了一记致命的饱和式信息轰炸。 “不…不可能…你明明已经…” 女生的嘴里溢出了不属于人类的错乱重音,“混沌”的意识场域终于承受不住这荒诞的一切,开始大面积坍塌。 前一秒错乱疯狂的女生,眼中的漆黑褪尽。 她双眼一翻,一头栽倒在石桌上,昏迷了过去。 凉亭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高维威压消散得无影无踪。微风吹过湖面,发出“沙沙”声。 “呵…看来是被我的不屈意志强力反噬,神识受创,强行切断链接,舍弃傀儡节点逃跑了。” 徐夏将腐尸概念伪装撤去,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 第97章 黛西的期末危机 “可惜你逃得太慢了。” 徐夏将空可乐瓶扔进垃圾桶。 面对“混沌”时,他会将其视为觉醒者。意识深处,他很清楚这是一种认知防火墙。 所以,刚刚和“混沌”的对决,并不仅仅是意识层面的战斗。 从看到意识场域和衍生个体女生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反向追踪“混沌”,刚才追踪已经完成了。 “混沌”的坐标是CBD千愿寺。 本市香火最鼎盛、每天游客络绎不绝的著名旅游打卡地。 “居然是在那里?” 转念一想,那地方可不正是“混沌”最喜欢的充斥着负面情绪的地方。 徐夏拿出手机,拨通了学校保卫处的电话。 “喂?保卫处吗?人工湖凉亭这边有个女同学低血糖晕倒了,你们赶紧派个人过来看看吧。嗯,对,我不认识她,只是路过。” 挂断电话,他又拨了陆璃的号码,约在CBD千愿寺见面。 半小时后,CBD中心。 这里是本市寸土寸金的心脏地带。一堵暗红色的厚重宫墙,在混凝土,钢铁和玻璃构筑的现代丛林中劈开了一方天地。 千愿寺。 高挑的飞檐翘角上挂着惊鸟铃,顺着那道弧度向外望去,紧贴着的便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冰冷平滑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寺庙的红墙与飞檐。 寺庙的正门正对着全城最奢华的商业街区,商业街的大屏上正循环播放着奢侈品广告。 敲击木鱼的沉闷梵音,混杂着跑车轰鸣和电子流行乐。 跪在蒲团上虔诚的香客,衣着前卫时尚,出了寺庙就是步履匆匆的学生或者打工人。 徐夏和陆璃跨过高高的木门槛,步入寺内。 院内人头攒动,几人合抱的千年古银杏树枝繁叶茂,黄铜香炉镇在院落中央,缭绕的青烟笼罩着飞檐重叠的大雄宝殿和络绎不绝的人群。 徐夏的目光扫过人群。 穿着各色时尚服饰的年轻人、高举着线香闭目祈祷的老人、拎着购物袋的游客。 他仔细查看着每个人的信息。 右侧偏殿的红墙下,几个背着超大包的外国游客正挤在一起,举着手机对着一尊石雕连按快门。 徐夏的视线滑过这群人,停在大殿侧方一个外国女人身上。 她静静地站在柱子旁,头发是微卷的白金波波头,身上穿着一条直筒型的真丝流苏长裙。 在周围一圈穿着现代时尚的游客衬托下,她身上那种违和的气质被无限放大——那是一张精致、明艳又空洞的脸。 她明明站在这烟熏火燎的东方古刹里,周身却仿佛萦绕着上世纪二十年代西海岸那种纸醉金迷的奢靡感,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跟着她染上了一丝颓废气息。 就在徐夏准备查看她灰色光点下的字符信息时,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重重拍了一下。 “徐夏?还真是你?” 徐夏转过头,看到是魏晨。 “你一个学数学的也来这儿拜佛?”魏晨手里捏着一把没点燃的线香,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下周就要期末考了,高级口译那门课我才复习了三遍,同传词汇还有好几个没背熟。完了完了,这次系里第一肯定保不住了,求菩萨保佑我考试的时候别卡壳…” 你小子可真凡尔赛啊。 徐夏敷衍地“嗯”了两声,视线越过魏晨,看着几十米外的那个外国女人。 她似乎注意到了徐夏,缓缓转过了头。 “…徐夏,这是陆医生吧,和你一起来的?一会儿咱们一起去拜拜文殊菩萨吧?听说这庙里求学业特灵…” 魏晨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你不知道第二名那个变态盯我盯得多紧。要是这学期绩点跌下去了,我的保研名额…” 远处的外国女人突然笑了。 涂着指甲油的手指,在半空中虚握了一下,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 “徐夏,你看啥呢这么入神?”魏晨顺着徐夏的目光看去。 “没什么。”徐夏收回目光,拍了拍魏晨的肩膀,“你先去拜菩萨。我看见个熟人,过去打个招呼。” 徐夏和陆璃穿过拥挤的香客,走向大殿侧面的红墙阴影处。 外国女人空洞迷离的蓝色眼睛在陆璃身上扫过,随后又定格回徐夏的脸上。 红唇微启,吐出了一句咬字清晰的中文: “下午好。徐夏。我叫黛西。” “这地方太吵了,不适合叙旧。” 黛西露出一抹愉悦笑容,“不如,去我的客厅聊聊?” 暗红色的寺庙宫墙崩塌,化作了奢华的鎏金穹顶;巨大的香炉拉伸变形,变成了一座喷涌着香槟的水晶塔。 空气中刺鼻的线香不见了,浓郁的雪茄味、香水味充斥空间。一阵节奏轻快、迷幻的二十年代爵士乐响起。 徐夏和陆璃站在了一场上世纪二十年代的派对中央。 舞池里,无数穿着燕尾服和流苏裙的男女正在疯狂扭动。但他们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团团蠕动的肉块。 黛西站在香槟塔前,手里不知何时端起了一杯金色的酒液,戏谑地看着徐夏和陆璃,等待着猎物露出恐惧的表情。 “终极领域?” 徐夏站在群魔乱舞的舞池中央,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现实空间无能为力,异常空间我可是能为所欲为。 “你不知道我空间系异能点满了吗?” “什么?”黛西微微一愣,似乎没听懂这个词汇。 “跟我玩领域展开?”徐夏抬起右脚,对着铺满地毯的地面,重重一踏! 奢华的鎏金穹顶炸裂,露出来无边无际的死白空间;喷洒的香槟塔凝固在半空中,化作了一串串微积分公式;轻快的爵士乐变成了粉笔在黑板上刺耳的摩擦声。 那些正在疯狂扭动的无面怪物,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流苏裙和燕尾服变成了一套套单调的蓝白校服! 它们被一股不可抗拒的“领域规则”按在了一张张突然出现的木制课桌前,桌上摆满了犹如天书的数学试卷。 “你…你做了什么?!”黛西手里的香槟杯“啪”地一声碎成齑粉,维持了一百多年的优雅面具破裂。 “没什么,快考试了,布置了一个全封闭式期末考场。” 徐夏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粉笔,在指尖转了两圈。 “欢迎来到我的主场。现在,我来出题,你来答题。” 第98章 答题 死白的空间里,只有挂在墙上的机械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催命声。 这里原本是黛西为了猎杀徐夏而展开的异常空间,此刻却被徐夏篡改了底层逻辑,折叠、压缩成了一间封闭教室。 徐夏转过身,将半截粉笔扔在讲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黑板上,写着几行字: 期末统考:高维拓扑结构与能量网络解析(闭卷) 考生:一号样品(代号:黛西/混沌) 满分:100分(及格线:100分) “考场纪律我只念一遍。” 徐夏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讲台正中央,看着第一排的黛西。 “第一,考试期间严禁交头接耳、左顾右盼。” “第二,严禁使用任何形式的高维力量作弊。” “第三,所有题目均为必答题,交白卷、乱答者直接判负。” “不及格,直接抹杀,听懂了吗?” 他敲了敲桌子,看向站在教室后门的陆璃:“璃,你来监考。有人违纪,直接按规矩处理。” 坐在狭小木制课桌前的黛西,此刻身上的真丝流苏长裙已经变成了蓝白校服。 黛西盯着徐夏的眼睛:“这就是空间系异能?你以为把空间封锁起来,造出个滑稽的考场,就能困住我?只要我撑爆你的空间维度,你这种低劣的三维…” 祂体内的能量爆发,向四面八方撕咬过去,试图撑破徐夏的空间壁垒。 “安静。” 陆璃平直的声音响起。 黛西脸上的嘲弄突然僵住了。 祂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失控了。 祂的意识,正在违背祂的本源意志;祂的身体,正在将那些已经释放出去的能量,收回体内! 能量反噬带来的剧痛让祂浑身痉挛,但祂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因为祂的声带已经不归祂管了。 黛西抬头,看向陆璃。 直到这一刻,祂才真正看清陆璃,看清对方眼底那种令人战栗的、绝对的“俯视”。 一百多年前,祂出于好奇,全部意识寄生在了黛西的身体中。黛西因而成为了不死的怪物,活了一百多年。 祂喜欢这具完美的肉体,享受着这具躯体带给祂的完美感官体验。 但现在,这副身躯,成了将祂困住的囚笼。 完整的意识是一个致命的弱点。 而陆璃,已经凭借这一点,支配了祂。 祂的手,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掰平,规规矩矩、端端正正地平放在了课桌桌面上。 “璃脾气不太好,你最好遵守考场纪律。” 徐夏的声音从讲台上悠悠传来,拿起一张雪白的试卷,拍在了黛西面前的课桌上。 “现在,低头,做题。” 黛西被迫低下头,看着试卷。 一、必答题(每题20分) 1.拓扑网络坐标解析: 已知“混沌”的进食网络为一个复杂的拓扑图。除“千愿寺”(核心节点)外,请准确写出所有衍生个体节点(即被同化人类)的精确物理坐标。 答: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2.基因同化逆向还原工程: 观测显示,衍生节点的三维生物基因已被你同化,呈现出绝对一致的单一性。请写出将上述目标群体的基因链逆向还原为人类初始多态性状态(解同化)的逆向方程式及具体操作流程。 答: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3.高维感染免疫与逻辑锁机制(论述题): 为防止同化现象二次发生,请结合你自身的本源特性,给出永久断绝“人类成为衍生个体”的解决方案。 (提示:考生可选择写出切断自身同化能力的底层锁,或写出赋予人类精神与基因双重抗体的广谱免疫方程式。) 答: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你…” 黛西喉咙里挤出破碎而怨毒的声音。 这三道题,是要把祂活活饿死嘛! “这可是必答题。” 徐夏坐在讲台上,转着红笔,“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三十五分钟。动笔吧。别逼璃手把手教你写字。” 在陆璃绝对支配的位阶压迫下,黛西的手不受控制地握紧了笔。 填满了前三道必答题的空白。 “很好,前三道题答得还算工整。” 徐夏瞥了一眼卷面,然后将卷子翻了个面。 “别急着交卷,背面还有。” 黛西被迫垂下视线。 二、必答题(每题20分) 样品生态学排查: 将全部意识塞入一具人类躯壳中寄生,能集中能量,但也有致命弱点(参考此刻你被璃支配的下场)。七号样品“生命”虽然被你吓破了胆,扔掉了自己的第四任宿主逃跑,却比你聪明。寄生在第四任宿主身上的“生命”,并不是完整的意识体,所以璃无法控制祂。 请简述:源生集团的其他样品(从一号到七号),那些采用“意识分散寄生”或更高阶手段的异常实体,目前在哪?运行逻辑是什么? 答: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黛西瞪着这道题。 眼球剧烈地转动着,瞳孔里满是悔恨、愤怒… 祂是真不知道程泽体内的“生命”,不是完整的意识体。 当初纯粹是贪图黛西的身体,祂才把全部意识塞进了这具完美躯壳。 祂根本不知道那个被祂吓破胆的“生命”竟然比祂聪明,用了分散意识的手段把自己藏了起来! 但无论祂现在如何愤怒悔恨,祂也只能提起笔,如实写下关于源生集团开发一号样品到七号样品的历史。 看着黛西写下的答案,徐夏陷入了沉思。 庞德凯和历任庞博士研究的二号、三号、五号样品,是异常的基因碎片或者分泌物。这和他目前调查的结果一样。 但是四号样品,据黛西写下的答案,只是二号样品的改进品。六号样品也只是三号样品的改进品。 正是女庞博士对这些改进品的研究偏离了本来的方向。最终“混沌”才在2017年出手,毁掉了实验室。 在璃的支配下,“混沌”不可能撒谎,这就是说“感知”其实与源生集团没有关系? 那“感知”是直接来自深渊财阀? “你果然只是深渊财阀派来的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杀手。”徐夏摇了摇头。 黛西气的浑身发抖,但陆璃支配着祂,让祂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最后一题吧。” 徐夏将另外一张试卷拍在了课桌上。 第99章 纵有千千结 只见这张试卷上写着: 三、必答题(每题20分) 致命推演: 鉴于常规物理手段难以杀死“混沌”。请结合你自身的特性,写出一种能够从底层逻辑上,将“混沌”这一高维概念永久抹除的数学模型或执行协议。 (注:请如实写出你自己的处决方案) 答: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写吧,把你怎么死的步骤,一步一步,清清楚楚地写下来。稍微错一点,璃可能会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求生不能,求死不能的挂科惩罚。” 黛西绝望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再次握紧了圆珠笔。 “沙沙…沙沙…” 推演结论: 抹杀概率:0% 解释:“混沌”与宇宙同在,无法被抹杀。宿主黛西一旦死亡或崩坏,“混沌”将散逸到宇宙中。 “死不了?” 徐夏暗暗思索。 最后拿起红笔,在试卷下方画了一条横线。 “既然宿主死了你会跑,那就…写下基于你这具肉身的收容措施吧。” 黛西惊恐地盯着徐夏,再次拿起了笔。 针对实体:“混沌” 收容原则:绝对禁止破坏实体当前的宿主黛西。该宿主为“混沌”的容器,必须时刻维持其生物学意义上的“存活”状态。 收容措施: 1.意识休眠:支配黛西的中枢神经系统,令其陷入深度休眠(即:植物人状态)。 2.宿主维生:使用纯现实医学手段(以防高维能量唤醒休眠意识),例如插管,营养液等手段,维持黛西的心跳与基础新陈代谢。在此条件下,“混沌”将被永远困在一具插满管子的植物人躯壳中。在地球现代医学的维持下,失去越狱的可能。 徐夏将试卷拿起来,眉头越皱越紧。 只能这样吗? 能不能用异常物品替代维生?不行,试卷上黛西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以防高维能量唤醒休眠意识”。任何非现实的、异常的能量,都有可能令祂休眠的意识苏醒,逃逸。 所以,只能用地球最普通的现代医学设备。 徐夏叹了口气。 终于明白,为什么未来的徐夏传回来的信息说,“混沌”依旧出现在末日,还操控着形似黛西的人偶娃娃。 哪怕他们今天成功抓住了“混沌”,当无法避免的宇宙防火墙打击来临,他们失忆的失忆,失踪的失踪,又如何维持几台维生设备。 当无人维护的维生设备最终停止运行,黛西就会死去,“混沌”就会逃逸。 徐夏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未来徐夏是在“混沌”的一次次击杀中想起遗忘的能力的。 现在,只能先把“混沌”关起来,防止祂的活动加速末日的到来。 至于未来,“混沌”不能死,也必须逃走。 徐夏将试卷折叠起来:“璃,执行吧。” 陆璃看向黛西。 黛西瞳孔渐渐涣散,蔚蓝色的眼眸变得清澈而空洞,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缓,整个人像一滩失去骨架的软肉,瘫坐在了木椅子上。 徐夏站起身,看了一眼四周白色的墙壁,打了一个响指。 “考试结束。” 白色的墙壁坍塌。 耳边重新响起了鼎沸的人声和千愿寺前院的木鱼声。 阳光穿透树叶,斑驳地洒在偏殿后方这处无人问津的死角。 黛西的身体软倒在长满青苔的石板地上,双目紧闭,穿着真丝流苏长裙。 徐夏掏出手机,拨通了尤娜的电话。 “派积木狗过来,将黛西拖走。安排个重症监护室给她。上全套最好的ICU维生设备,插管和营养液备齐。” 不到一分钟,积木狗变成的小型隐形运输机进入了千愿寺,运走了黛西。 徐夏和陆璃绕出偏殿的死角。 前院游人如织,香烟缭绕。 “在寺里逛逛。”陆璃突然说道。 “没有时间了,璃。离6月13日,还剩六天。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如何应对‘感知’通过视觉以外途径对现实的扭曲?” “徐夏,若是我们阻止不了一切——” “6月13日你会死,我会失踪。” “未来的徐夏备份可能永远恢复不了记忆,再次成为你。” “他也可能永远都找不到我。” 陆璃很少说这么多话。 徐夏沉默了。 “走,去逛逛。” 两人并肩路过前院的放生池。 池子里的锦鲤每一条都很肥硕,正挤在水面上抢着香客扔下的鱼饵,翻起阵阵水花。 陆璃停下脚步,靠在汉白玉栏杆上,平静地注视着水面。 “二十年前我们刚来地球的时候,这里的鱼还要自己找吃的。现在,都吃撑了。” “想喂鱼吗?”徐夏递给她一包鱼食。 陆璃捏了一小撮,洒向水面。 稀稀拉拉的几条鱼游过来,吞下了鱼食,大部分却是动都没有动一下。 陆璃收回视线,失去了兴趣。 两人顺着人流,走进了不远处的罗汉堂。 昏暗的殿堂里供奉着五百尊金身罗汉。许多香客正念念有词地在罗汉像之间穿梭,挨个点数。 陆璃来到一尊笑口常开、捧着个钵盂的罗汉面前。 “徐夏。”她开口叫他。 “怎么了?” “你在地球上是二十岁。刚好这是第二十尊。”她指了指罗汉底座的签文,声音平直地念道,“金钵盛满月,笑看世间愁。纵有千千结,一朝化清流。” 转头看向徐夏:“上上签。泥塑的雕像说,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从罗汉堂出来,两人走到了寺内那颗巨大的古银杏树下。 树冠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红布条。树下,一个年轻的男生正卯足了劲儿,试图把手里那根绑着硬币的许愿带扔到最高的树杈上,一个穿无袖连衣裙的女孩在旁边笑着给他加油。 “扔得越高,菩萨越容易看见!”男生大喊一声,用力一抛。 红布条在空中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啪”地一下,稳稳当当地缠在了银杏树的一根枝丫上。 女孩开心地欢呼一声,拉着男生的手又蹦又跳。 两人对着那根迎风飘扬的红布条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认真地许了愿,然后有说有笑地走远了。 陆璃抬头观察了一下这颗银杏树。 风吹得红布条簌簌作响。 没看出什么有趣的地方。 “去趟法务流通处。”她往旁边的大殿走去,“今天限量发售的红木平安符,有住持亲自点的朱砂,我去买两个。” 第100章 异常记录2004混沌 捏着两个带着木制香气的平安符,陆璃熟练地摩挲了一下上面的梵文。 “可以收藏。放31号展示柜。” 既然拿了平安符,按照地球的规矩,就得在香炉上“过过香火”。 陆璃抽了三柱香,站在香炉前。 今天风大,玻璃罩里的火苗剧烈摇晃着,一阵风卷着滚烫的香灰扑面而来。 陆璃后退一步,抬头,发现徐夏已经站到了上风口,挡住了乱窜的穿堂风。 她对着大殿随意地拜了三下,将香插进了香炉。 转身,将其中一个红木平安符递给了徐夏。 徐夏顺手将那个平安符挂在脖子上,笑了笑:“璃,有点饿了。门口有家素面馆看着不错,我们去吃?” …… 两人吃完素面,回到了陆璃的公寓。 徐夏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拿出日记本,将源生集团研究的样品整理了一下。 地球历6月7日: 一号样品“混沌”。 二号样品“欢愉”。 三号样品“痛苦”。 四号样品,为二号样品改进品。 五号样品“愤怒”。 六号样品,为三号样品改进品。 七号样品“生命”。 徐夏静静地看着这一排记录,揉着额头。 这里面,除了“混沌”是完整意识体外,其他全部是异常的基因碎片或者分泌物。 他只好只记录下“混沌”的特性。 《人类异常手册》-异常记录2004混沌 异常分类:概念危害类/模因寄生类 实体表征:寄生人类时与人类无异。 前身身份:未知。 异常起源:来自深渊财阀的陨石。 运行逻辑:此实体会直接攻击意识,只要意识中产生了某种特定的概念或想法,它就会产生影响。比如,脑中认为自己是高度腐烂的尸体,那么下一秒就会变成高度腐烂的尸体。该实体喜欢进食人类的负面情绪,会挑选周围陷入负面情绪的人类作为其衍生个体(异常2003保安大爷即由此产生),渐渐将其同化。完全同化后的人类就变成了基因一模一样的行走“模因发射器”,潜伏在人群中,继续同化下一个人类。但该实体同化人类的速度很慢。 克制方案:“混沌”与宇宙同在,无法被抹杀。但当该实体的完整意识体寄生在人类宿主中时,可以令人类宿主休眠(即变成植物人),则混沌也会休眠。但人类宿主一旦死亡,“混沌”将再次散逸到宇宙中。 异常物:未知。 异常物状态:未知。 备注:此实体很危险,为K级异常。其概念危害不需要通过感官去感知,直接作用于意识。触发条件仅仅是“知道了或理解了这个信息”。 “混沌”已经休眠,暂时没什么危害。 然而,现在最危险的异常是“感知”,而这个异常却和源生集团无关。 可是,为什么是现在。 如果“感知”一直蛰伏在这个世界里,为什么偏偏是最近这段时间,由它引起的现实扭曲现象开始频繁出现? 就好像…某种无形的进度条,突然被按下了加速键。 “徐夏,捕捉到附近的一条低优先级的环境异常报告。”尤娜毫无波澜的稚嫩童音响起。 “就在阳台外。” 徐夏转头看向阳台。 “扑棱棱——” 一只通体漆黑的八哥,穿过夜色,落在了阳台上。它的爪子紧紧扣住冰冷的栏杆,歪着脑袋,看向屋内的徐夏。 那只八哥张开了微黄的鸟喙,发出“叮”一声脆响。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八哥会发出的声音。 随着这声诡异的“叮”声,阳台的物理现实开始出现细微的“错位”。 八哥鸟喙前方的空气出现了微弱的实体化,像水波一样荡开了一圈极淡的涟漪。 若不是尤娜已经报过警,自己一直盯着看,会以为是眼花了。 “尤娜,准备。我去这只八哥脑中看看。” 说完这句话,徐夏的意识就“飞”向了八哥。 当他睁开眼,视角的急剧变化让他几乎失去平衡。 他发现“自己”正以一种诡异且憋屈的姿势,蹲在阳台栏杆上。包裹着黑色粗糙鳞片的细长鸟爪,正死死扣住金属圆管。 阳台的玻璃推拉门敞开着,夏夜的微风吹进客厅,也吹得他这具身体摇摇晃晃。 他感觉身体轻得不可思议,禽类中空的骨骼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空心纸盒,一阵夜风吹过,他甚至觉得身体摇晃地随时会坠下几十层的高楼。 还没等他适应这具躯壳的平衡,一声巨响差点把它震聋! “嗡——!!” 陆璃洗完澡拿着吹风机从浴室走了出来,坐在沙发上,熟练地插上电源,按下了最高档。 在人类听来普通的电机声,在八哥敏锐的听觉神经里,被放大了成百上千倍。 那感觉,简直就像是一架飞机的涡轮发动机在耳膜边直接点火! 狂暴的高频声浪犹如重锤,震得徐夏脑海一片空白,差点直接从栏杆上倒栽葱掉下去。 “这破脑子连个物理降噪都没有吗…”徐夏在心里痛苦地咆哮,拼命摇晃着长满黑色羽毛的脑袋。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客厅沙发上的陆璃。 陆璃回头,一边用一种“看你还能撑多久”的眼神看着阳台栏杆上那只摇头晃脑的八哥,一边悠哉地拨弄着湿发。 十几分钟后,吹风机终于停了。 徐夏刚松了一口气,他那只单眼视觉的右眼,突然锁定了一样东西——阳台的绿萝盆栽叶子上,正趴着一条肥硕的绿青虫。 “靠…好恶心。”徐夏本能反应。 但他立刻惊悚地发现,鸟类的本能也苏醒了。在那双鸟眼里,那条恶心的绿虫子,此刻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鸟喙不受控制地张开,徐夏感到脖子上的肌肉紧绷,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就要扑过去啄那条虫子。 “停下!你给我停下!我绝对绝对不要吃活虫子!!!” 两股意识展开了殊死搏斗。徐夏拼尽全力去拉扯这只动物的躯壳,导致八哥的脖子在半空中剧烈抽搐,扭成了一个滑稽且诡异的“S”型。 陆璃眼睛弯了弯,站起来,走到离阳台只有两步远的地方,仔细观察着那只跟空气斗智斗勇,脖子扭成麻花的八哥。 “徐夏。”她看着八哥说,“未来的备份徐夏发来消息,说找到我的手了。” 第101章 断手 末日。 郦安历史博物馆。 “咚——咚——咚——!” 死而复生的徐夏再次面临着绝命的钟鸣。 上一次在第七声的时候就死了,这一次绝对不能让虫群的钟鸣按时叠加到第七声。七声一旦卡着时间形成完美共振,他的大脑又会被震碎。 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一秒,徐夏掏出了异常物002“金属口哨”。 将口哨猛地吹响! 整个青铜展厅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成千上万只正在高频振翅的青铜尸蝉定住了,翅膀停止了挥舞。 徐夏本人也被这霸道的规则定住,一滴从他鼻腔流出的鲜血,悬停在半空。 虫群的恐怖在于连续不断的声音叠加,而这强行插入的10秒,打乱了原本的频率。 十秒过后,“金属口哨”的静止规则消失。 悬停的鲜血落地,砸出一朵血花。 原本蓄积到顶点的第六层共振音波,因为连贯性被打断,杀伤力不再。 青铜尸蝉群的生物信号也陷入了紊乱。它们发出混乱的“吱吱”声,稀里哗啦地从编钟上坠落了一大半。 趁着这空隙,徐夏抱起身边穿着薄荷绿洋装的尤娜。 在虫群重新整编振翅之前,一头撞开了青铜器展厅另一侧厚重的木门,冲了进去。 反手将门迅速关好。 一门之隔,青铜展厅里那些恢复了行动能力的尸蝉重新开始振翅。所幸这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足以震碎意识的高频钟鸣,被木门和墙壁挡在了外面,只剩下沉闷的“嗡嗡”声。 徐夏背靠着大门,滑坐到地上。 他抹了一把脸。手背上全是刚才从鼻腔和耳朵里溢出来的半凝固的血液。 虽然躲过了第七声引发的致命共振,前六声还是令他受了伤。 不过,身上这套玄黑色铠甲却很给力。装甲内衬正在分泌出某种冰凉的医疗凝胶,缓慢地贴合着他的皮肤,安抚着他受损的微血管和神经。 “这铠甲的医疗模块还挺好用的。”徐夏对尤娜道。 “当然。这是全自动自修复全环境适用星舰级别铠甲。”尤娜一口气说完,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徐夏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环境。 这里是一间宽敞的古字画文物修复室。 空气中没有了青铜展厅那种刺鼻的铜锈味,而是弥漫着淡淡的防腐药水味、樟脑丸和陈旧宣纸混合的特殊气味。 室内空间很大,摆放着几张超大型的工作台。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型号的毛笔、镊子、紫外线灯和各种调配号的颜料碟。 恒温恒湿的玻璃柜贴墙排列,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卷尚未修复完成的古代字画。 徐夏牵着尤娜,慢慢走到中央最大的一张工作台前。 工作台上铺着一幅残缺的古代山水长卷。在长卷的旁边,倒着一瓶打翻的墨水。墨水早已干涸成了黑色的硬块,染黑了半边桌面。而在那团墨迹中央,压着一本深蓝色的工作日志。 “没有黑色感叹号。但是有一本日志?”徐夏有点疑惑。 这么说,这本日志并不是2025年徐夏留给他的线索。只是一本普通的日志。 徐夏打开日志,上面的字迹潦草而凌乱: “外面全乱了。大门也锁死了。老李把自己焊死在了主机室里,他说就算死也要护住这几千件祖宗留下的东西。” “老张疯了,他趴在画上不肯走。他以为把自己变成画的一部分,就能永远守着这些文物。我们亲眼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变薄,最后竟融进了那幅画里!” “地下二层的金缕玉衣…活了。一只手附在了它身上,它在逼我们工作。” “它没有杀我们,它支配所有人按照它的意愿,去修复、去排序那些文物。” 徐夏皱眉。 金缕玉衣活了?支配? 会是陆璃吗? 正想着,背包里的手术刀震动起来。 徐夏将刀拿出来,缠绕在刀柄上的银色丝线松开,自动向前方延伸而去。 刀尖也指着前方。 徐夏握紧手术刀,顺着丝线的指引,穿过幽暗的走廊,来到了地下二层的中央挑高大厅。 这是一个面积足有足球场那么大的空间。 成千上万件国宝级的文物,静静地摆放在这间大厅里。 大厅中央,是成百上千尊真人大小的古代兵马俑。 最前方的是三排手持青铜弩机的远射兵佣,后方则是排列整齐的重装步兵俑,戈刃在徐夏铠甲发出的柔光下折射出寒芒。 四周则是一排排的玻璃展柜。青铜鼎,错金炉,秘色瓷应有尽有。一切都被按照朝代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 而原本应该平躺在展柜里的金缕玉衣,却直挺挺地站立着。 衣服里是中空的,只有一只苍白的女性右手露在衣服外面,悬停在半空。 那五根修长、骨肉匀称的手指,正拿着一块不知从哪找来的丝绒布,以一种轻柔且专业的姿态,擦拭着一座陶俑脸颊上的细小刮痕。 擦拭完毕后,那只手似乎觉得陶俑的角度有些不对,于是它捏住陶俑的肩膀,缓慢地将其向左旋转了大约一厘米。 停顿了三秒,那只手似乎满意了。 接着,它抛下丝绒布,向前挪去,那具中空的金缕玉衣也如影随形。 右手与玉衣轻盈地飘向了下一件文物——一面海兽葡萄纹铜镜。 它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铜镜背面的纹路,随后又将铜镜的边缘与旁边的展台对齐,确保它们处于绝对的平行线。 徐夏看到那只右手的瞬间,他手中狂暴震颤的手术刀,安静了下来。 刀柄上的银色丝线不再向前延伸,而是飘起,环绕着半空中那只断裂的右手。 “铮”的一声脆响,手术刀脱离了徐夏的手掌。 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笔直地飞出,稳稳落入了那只手中。 刀落入手中的那一刻,银色丝线瞬间暴涨,如同活物般顺着金缕玉衣的缝隙钻了进去,与里面那只断手融为了一体。 徐夏怔怔地看着那只拿着手术刀的手:“陆璃?” “但是,为什么只有一只断手?” 正想着,那具中空的金缕玉衣侧身,握着手术刀的手,停止了对文物的摆弄,指向了徐夏。 第102章 星舰核心 虽然那只手没有碰到他,徐夏却觉得有什么东西进入了他的大脑。 这是一种毛骨悚然的高维触感。 这只手好像在翻阅他的脑子,翻阅他过去的命运。 徐夏突然想起了2025年徐夏日记中的一句话: “璃需要看到个体完整的时间线才能支配他们的未来,而我的时间线从来都不是完整的。” 所以,陆璃的这只断手,是在翻阅他的“过去”,并试图以此来推演并强行书写他的“未来”? 然而,就在这只手顺着时间线向回“翻阅”的时候,它突然抽搐了一下。 五根修长的手指开始神经质地在虚空中痉挛,交替敲击,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咔”的爆响。 那具中空的金缕玉衣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诡异地歪了歪玉片面罩。 徐夏看着那只在半空中“思考”一样的断手,心道果然,陆璃无法支配“徐夏”,因为“徐夏”的时间线从来都不是完整的。 断手在空中敲击了三秒。 猛地握紧了手术刀,一转手腕,将刀向徐夏甩来! 徐夏蒙了。 陆璃的手不仅仅想支配他,还想杀他?! 陆璃的手不认识“徐夏”了? 显然是不认识的。 一只手而已,怎么可能认识?! 陆璃现在明显处于没脑子的情况下啊!! 徐夏慌张的躲避。 手术刀飞出的瞬间,刀柄尾部与金缕玉衣内部断手相连的银色丝线瞬间绷直,随着刀身的飞掠在半空中无限拉长! 他在铠甲的加速下勉强躲过。 手术刀擦着他的头发飞过,深深钉入了他身后的一尊青铜鼎中,发出“铛”一声巨响。 没等徐夏松口气。 那只悬停在半空中的苍白断手,食指与中指向回一勾。 “铮!” 绷直的银色丝线收缩,原本钉在青铜鼎上的手术刀被拔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诡异弧线,从徐夏的视觉死角折返,直刺他的后颈! 更恐怖的是,那根连接着断手和手术刀的银色丝线,本身就是世界上最锋利的切割索。 随着断手的手腕翻转,绷紧的丝线猛地横扫,却避过了路线上所有的文物。丝线在半空中以扭曲的S型轨迹折弯,擦着一尊瓷器的边缘滑过,然后精准地穿过两把青铜剑之间的空隙,朝着徐夏而来。 徐夏抱起尤娜,在铠甲的加速下狂奔。 身后,那把犹如附骨之疽的手术刀再次袭来。 银色丝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完美避开了展厅里的每一件古董,却像长了眼睛一样,封住了徐夏所有的闪避空间。 “徐夏,你太慢啦。我们要被切成土豆片了。”怀里的尤娜抱怨,声音稚嫩却毫无起伏。 那把银色的手术刀已经距离他的鼻尖不到十厘米! 他躲不开了。 就在徐夏以为自己又要死了重来的这一秒,尤娜突然动了。 “你躲开。我来。” 伴随着这声稚嫩的童音,尤娜用力推开徐夏。直接把身高一米八几,穿着沉重铠甲的徐夏推得向后退了五六米,脱离了致命攻击范围! 自己则借着反作用力,轻盈地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身上的薄荷绿洋装在空中漾开一朵可爱的伞花,随后稳稳落地。 “火炮。”她叫了一声。 徐夏身上的玄黑色铠甲突然发出一阵密集的“咔咔”声。背后冗余的装甲板、大腿外侧的配重外骨骼,甚至连肩甲,都开始脱落解体! “咔哒咔哒——” 眨眼间,这些脱落的模块在尤娜娇小的右肩上,组成了一门体积比她整个人还要大出一整圈的重型肩抗炮! 穿着清新甜美薄荷绿洋装的尤娜,举着粗犷冰冷的机械重炮直指半空,炮身内部的幽蓝色星舰能量矩阵点亮,发出充能蜂鸣。 尤娜的小手稳稳托住重炮,扣动了扳机。 “轰——!!!” 刺眼的幽蓝色高能等离子光柱,从炮口咆哮而出!巨大的后座力将尤娜脚下的水泥地面震出大片蛛网般的裂纹,而尤娜却纹丝不动。 迎面而来的手术刀被这道粗壮的光柱正面轰中,倒飞了出去,银色丝线在半空中震颤,爆发出漫天火花。 “卧…槽?” 尤娜身后的徐夏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个穿着薄荷绿洋装的七八岁小女孩,扛着一门从他身上铠甲“薅”下来的、口径大得能塞进一个篮球的重炮,一炮把陆璃的手术刀给轰飞了! 一击被退,那只裹着金缕玉衣的苍白断手显然也愣了一下。 但随即,它的五根手指收拢,手术刀再次带着死亡丝线从四面八方斩向尤娜! “陆璃的手和刀疯了。”尤娜扛着那门巨炮,在空中闪避着。 “轰!轰!轰!”连扣扳机。 接连不断的恐怖爆炸在大厅中央掀起了一圈圈毁灭性的气浪! 徐夏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套变得“简略”了许多的铠甲,又看了看那个穿着薄荷绿洋装,扛着巨炮疯狂火力覆盖的小女孩,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是星舰核心。 但是—— 谁家星舰核心是个穿着洋装打重炮的小女孩啊! 气浪翻滚,整个地下二层的结构开始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大厅高达十几米的穹顶上,已经蔓延开了几条裂缝。 大块大块的混凝土碎块夹杂着灰尘,砸落下来。 甚至连一根主承重柱,都在尤娜刚刚那一炮的余波下被削去了一半! 徐夏头冒冷汗。 这里可是地下二层!头顶上压着的是数十万吨的建筑结构和混凝土!尤娜虽然能和陆璃的这只断手硬碰硬,但这种打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再这么轰下去,不出五分钟,他们都要被埋在这了。 “尤娜!别轰了!” 徐夏顶着漫天的灰尘大喊,“地下要塌了!再打我们全得被活埋!” “把它引出去!”徐夏指着上方喊道,“去上层!把它引到博物馆外面去打!”说完,徐夏就往通往上层的楼梯跑去。 尤娜绿色的眼睛眨了眨,瞬间明白了徐夏的意图,也跟着徐夏跑向楼梯。 第103章 末日人体拼图游戏和头骨皮肤 陆璃的断手见两人想跑,抓着手术刀就追了上去,连金缕玉衣都不要了。 徐夏凭借着铠甲的加速功能跑得飞快,尤娜跟在他后面,一步不落。 两人一路狂奔,冲到了博物馆一层。 路过调度室时,徐夏眼疾手快,一把收回了捆着保安队长的异常物007“蓝色卷尺”。 头顶的丸子头恢复正常,他抓了抓头发,和尤娜一口气冲出了大门。 “铮——!!” 尖锐的刀鸣从身后传来,断手抓着手术刀紧随着他们追杀而出! 尤娜右臂上的巨炮再次充能:“我这就把它轰开…” “不轰了!”徐夏拉着尤娜往前跑,“它既然喜欢追,那就让它追!” “尤娜!解除铠甲,重组战车!” 尤娜绿色的眼睛变得更加明亮。 “咔哒咔哒——” 附着在徐夏身上的玄黑色铠甲随即解体,冲天而起,化作无数细小的黑白模块在半空中翻转、咬合、重组,眨眼间将战车重新拼好了。 “上车!” 徐夏和尤娜跳上车,战车启动。 冲上了广场边的宽阔公路。 后方,陆璃的断手五指一扣,握着手术刀化作一道刺眼的银光,牵引着长长的丝线,朝着绝尘而去的战车直追而去! “想追?那就让你追个够!” 徐夏往后一靠,直接陷进了舒服的座椅中,瞥了一眼后视镜。 后视镜里,陆璃的断手握着刀,悬浮在半空中,追着战车,瞬间逼近到了离车尾不到一米的地方。 但战车加速得更快。 再次将两者的距离拉开。 战车毕竟有着星舰级的引擎,渐渐地,陆璃的断手追不上了战车,两者的距离越拉越大。 看了看后视镜里落在后面,被拉成了一个小小白点的断手,徐夏提醒:“尤娜,将距离保持在十五米。别让它跟丢了。这断手是陆璃的一部分,我们得带着它。” “好。”尤娜乖巧地应了一句。 战车的车速降了下来。 握着手术刀的断手渐渐又追了上来。 但一旦它逼近,战车就会加速把它甩开。一旦它追不上了,战车就慢下来等它。 尤娜将距离计算到了微米级,成功地把陆璃的手“钓”在了离战车十五米的地方。 徐夏看着挡风玻璃前笔直延伸的公路,神色终于放松下来:“这也算是把这只手收容了吧。” 夕阳下,黑色战车在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 在离战车十五米的地方,一只苍白的手握着一把手术刀,跟在战车后面。 看着覆盖着键盘概念的左手臂,徐夏开始“哒哒哒哒”地打字。 “找到陆璃了!但是只有右手!” “这只手还没脑子,死追着攻击我,我现在只好把它当风筝一样‘钓’在车后。” “看来陆璃碎成好几块了,得找到其他部位才行。你问问陆璃,她总共有几块?” 打完这几行字,徐夏自己都有点乐了。 这算什么? 末日人体拼图游戏·陆璃限定版? 集齐碎片召唤神龙? 他等了十几分钟,日记本上新出现了一行字。 “听说你把我的手‘钓’在了车后?” 看着日记本上这行字,徐夏愣了一下。 “我的手?” 他瞬间反应过来了,对面是陆璃! 赶紧扬起左臂,“哒哒哒哒”地飞快敲字确认: “陆璃?” “这可不能怪我,是它先动的手!” “它见面就要给我开颅。我打又打不过它,只能这么办。” “我这纯粹是为了带着它,找到你其他的部分。” 然后,他丝滑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的本体到底有几块?” 这次过了大半天,日记本上才出现新的记录。写记录的人又换成了2025年的徐夏。 “什么?璃碎成几块了?!” “……” “好吧。我刚刚去问了她。她说有可能,为了躲避宇宙防火墙对生命体的打击,把自己切成了几块,陷入休眠。” “她的本体由四个部分组成:手术刀,右手,脊柱和脑子。” “等等——” “我好像知道黑色感叹号线索中那个头骨是谁的了…” “那是璃!!” “我在6月13日,一定是将璃的头骨作为线索留给你了!那一车黄金肯定也是顺便给积木狗喂食用的。” “你往首都方向找璃的脊柱和脑子准没错。头骨转移的目的地是首都,这应该就是提示。” 看着日记本上的字,徐夏脑子里的问号越来越多。 他赶紧打开背包,将头骨从包里拿了出来。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敲字回复: “这是陆璃的头骨?不对,手术刀没有反应啊?而且你不是说她的本体只有手术刀,右手,脊柱和脑子吗?并没有头骨吧?” 几分钟后,日记本上回复: “对。头骨不是璃的本体。不过…我比较喜欢这个头骨。” ??? 徐夏皱眉。 日记本上文字继续: “这是璃这二十年来,拟态的人类头骨。” “当你把手术刀,右手,脊柱和脑子这四个部分全部找到,手术刀的银色丝线会自动将它们缝合起来。” “如果在缝合的时候,你将这个头骨也连上去,璃复原后,就会是这二十年来我熟悉的样子。” “若是不连这个头骨,四个部分也能复原本体,但她重新拟态的模样…就是随机的了。” 看着这段话,徐夏摸了摸手边光滑的头骨。 敢情这个头骨还是个皮肤? 2025年徐夏保留款? 他的手指停在了头骨眉心处那个贯穿了前额的致命弹孔。 “那头骨眉心的弹孔是怎么回事?”他再次敲击左臂键盘,“我记得你说过,陆璃是无敌的。这个位置,也不像是自杀。” 十分钟后,日记本上再次出现新的文字。 “这应该是璃故意让人射击的…” “只有这样,才能制造出一个连宇宙防火墙都能骗过去的‘真实死亡’。” “她应该是主动卸下了所有防御,在子弹贯穿眉心,死亡降临的瞬间,挥动手术刀,将自己的本体切成了四块!” “宇宙防火墙扫描到这具被爆头的躯壳,会判断无生命体征。而她真正的本体,早就借着这颗子弹打出的‘死亡烟雾弹’散落休眠了。” 第104章 这就是异常吗? “但是这个头骨的死亡时间是2025年,末日是2036年才来的。为什么陆璃在2025年就把自己切块了?”徐夏继续打字。 十分钟后,日记本上浮现出新的记录: “我和璃推测可能是因为…当宇宙防火墙的打击在2025年6月13日到来时,虽然地球因为星舰保护罩躲过了一劫,但璃可能在那场变故中,耗尽了体能,不得不用切块的方式隐匿自己,进入休眠。” 看到这里,徐夏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低头看着那个光滑的、带着致命弹孔的头骨。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陆璃拟态成人类生活,所以拥有人类的头骨。但在宇宙防火墙的打击降临时,这个人类头骨对她而言,只是一个用来骗过防火墙的“消耗品”。 对人类而言,爆头意味着一切的终结,意味着彻底的死亡。 但对陆璃这种异常来说,人类拟态体的死亡根本不是终结。拟态体的死亡,只是为了本体存活所做的掩护。 这是一种异常的生存策略。 徐夏抬起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夕阳下,那只苍白断手正握着手术刀,在距离战车十五米的地方,不知疲倦地追赶着。 这就是异常吗? 没有人类的身体,没有人类的逻辑,自有一套生存法则。 …… 徐夏合上日记本,看了看天。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尤娜,问:“尤娜,今天在郦安历史博物馆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你饿吗?” 尤娜点点头:“我正在让战车扫描附近哪儿有吃的。” “有了!前方高新区的出口两公里处,是郦安星级餐饮液氮中央枢纽。”尤娜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全自动智能冷库依旧在太阳能的支持下正常运行。里面…存放着数十万份专供高级酒店的预制硬菜!” “但我们现在不能停车。一旦战车减速,陆璃的断手就会追上来。”徐夏皱眉。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食物,却吃不上? “只要有吸附模块就行。战车只是星舰的一部分,另外一部分星舰被罗里舰长开走了。”尤娜提议,“我们可以呼叫罗里舰长,让他把星舰的吸附模块装回来。” “还能这样?”徐夏再次刷新了对这外星科技的认知。 “但罗里只能呆30秒,不然就会被天上的防火墙打击。这时间够吗?”他还是很怀疑。 “足够。”尤娜解释,“星舰是模块化的,组装起来很快。” 徐夏摸出了黄铜铃铛引导器,摇了摇。 特殊视界中,信息波纹荡漾开来。 “轰隆隆——!!” 战车右侧的虚空碎裂,暗红色的重型机车砸在了公路上,与战车以同样的高速并驾齐驱。 徐夏摇下一条窗缝,朝罗里挥挥手。 罗里跨在机车上,和徐夏和尤娜打完招呼,问: “你把我叫来也不停个车?有什么事?” 徐夏:“把星舰的吸附模块给我。” 罗里伸出铁灰色的大手,将自己那辆暗红机车的外挂金属进气筒扯了下来。 “拿去!”他将这个进气筒拍在了战车的侧面。 战车外的装甲感受到高维回路,如液体般瞬间将进气筒吞没。 好家伙,罗里机车的外挂进气筒是星舰吸附模块?!这谁能想得到! 而这辆机车,没了进气筒,竟还能开? 合着这进气筒只是个符合罗里喜好的“概念伪装”? 在驻留限制的最后三秒,罗里颈侧的暗金色生物驳接口闪烁了一下,机车爆发出轰鸣,撞碎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方,郦安星级餐饮液氮中央枢纽已经近在眼前。 战车拉出一道幽蓝色的尾焰,直接撞开了冷库半米厚的大门。 一头扎进了白雾弥漫的巨型冷库主通道中。 “吸附模块,激活!”尤娜用稚嫩的童音报告。 战车侧面,预制菜脱离了货架。一股脑涌入了战车的储物舱里! 原本堆积如山的货架被洗劫一空。 短短五秒钟。 战车就穿过了整座上万平米的仓储中心,重新回到了公路。 接着,战车内部在高速行驶中切换成了房车模式。 徐夏和尤娜的座椅自动向后滑动、旋转,拼成了一个舒适的半环形沙发。中央扶手箱向下沉降,一张银色合金餐桌从底盘升了起来。 车厢后方,升起了一个带有双开门的大型冰柜,以及一个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烹饪台。 徐夏拉开冰柜门,里面装满了刚刚“洗劫”的高级预制菜。 他拿出几盒拆开,丢进烹饪台上的加热舱,三分钟后,预制菜就热气腾腾的出锅了。 将菜端到餐桌上放好。佛跳墙,花胶鸡,红烧鲍鱼,满满地摆了一桌。 尤娜欢呼一声,拿起勺子,快速地吃着。 徐夏尝了一口鲜美的汤汁,惬意地靠在椅背上。 两人吃饱喝足。 用餐结束,餐桌启动了自清洁程序,随后无声无息地降落,沉入了战车底盘。 “尤娜,切换夜间休息模式。”徐夏洗漱完说道。 “好。星舰休眠舱模块,展开。” 车厢内的灯光变暗,左右两侧向外微微拓宽。两张悬浮床,一左一右,从舱壁中滑了出来。 床体悬浮在离地十厘米的半空中。 一人一张,不仅宽敞得能在上面打滚,床垫采用的还是智能聚合物,躺上去的瞬间,就会根据人体形态自动调整承托力。 战车本身行驶平稳,哪怕此时正以高速行驶在公路上,车厢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震动。 徐夏躺在床上,感觉就像躺在自家床上一样。 智能床垫贴合他的脊椎,承重刚刚好。他很快睡着了。 尤娜不需要睡觉,只是待在床上看着天空。 清晨。 悬浮床收起,徐夏坐回了驾驶室。 “我们已经跨越省界,进入了同晋高速。”尤娜报告,“但前面有路障。” 徐夏看向前方的高速公路收费站。 那儿横亘着一条严密的军事防线。 很显然,末日大停电后,军方第一时间在这里拉起了隔离网。 无人的通道里横向停靠着十几辆涂着城市迷彩的重型防爆装甲车。防爆盾和沙袋垒成了半米高的掩体,车顶的重机枪还保持着上膛的姿态,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北晋最大矿区的方向。 第105章 动物骷髅 看着彻底挡住了车道的封锁线,尤娜提议:“我们改道向东行驶十五公里,去大同黑石机场。让积木狗星舰吃一架飞机,战车就能飞过路障了。” “噗——咳咳咳!” 徐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转头看着副驾驶上穿着象牙白洋装,吃着预制菜的尤娜:“这样也行?!” 尤娜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战车是积木狗星舰的拟态。只要积木狗吞噬并解析一架中型航空器的物理结构,我就能在三分钟内重组底盘,生成飞行模块。简单来说——吃了飞机,战车就能飞。” “你们外星黑科技果然厉害。”徐夏服了,“走,去大同黑石机场!” 战车转向,切入了右侧的机场高速匝道。 十五公里的路程,一会儿就到了。 大同黑石机场一片死寂。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停机坪上没有一丝混乱。 “目标锁定。前方二号停机坪,湾流G700。” “积木狗,开饭了。” 积木狗狗头车标发出幽蓝色的微光,战车一下子撞碎了机场外围的防爆铁丝网,直奔停机坪上那架通体雪白的G700而去。 在逼近G700不到十米时,车身的黑色装甲突然像沸腾的液态金属一样蠕动起来。 无数黑色和白色的细小模块从车头暴射而出,将那架长达三十多米的高级私人飞机完全包裹! “咔哒咔哒——” G700从机头开始,解体,塌缩。 坚固的航空铝机身,沉重的涡轮发动机,复杂的电子设备…全都被转化为高维数据流,被狗头车标吞噬得干干净净。 伴随积木狗吞噬的,是尤娜稚嫩童音的播报声: “解析完毕。” “涡轮推进概念提取成功。” “战车形态重组中…” 不到两分钟,偌大的一架G700,连一根螺丝钉都没有剩下。 战车的外观,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异变! 原本厚重的越野底盘向内收缩,车身两侧的装甲向外平滑延伸,竟然重组出了一对未来质感的黑色折叠翼。车尾更是伸出了两个散发着幽蓝高温的微型离子喷射口。 它从一辆陆地装甲车,变成了一架没有螺旋桨的飞行战车! “飞行模式已解锁,垂直起降推力就绪。”尤娜报告。 “太特么给力了!” 徐夏握着自动调节飞行操纵杆,嚣张狂笑。这操纵杆只是为了增加驾驶体验而设,就算他不会开飞机,飞行战车也会自动飞行。 “但是徐夏,”尤娜出声提醒,“积木狗战机的巡航速度极快,一旦升空,陆璃的断手肯定追不上,会在三秒内被我们甩掉。” 徐夏想了想,“用刚刚加上的“吸附模块”可以吗?给它来个强制牵引,还是保持十五米的距离,把它吸着走!” “可以。” 尤娜的小手在光幕上轻轻一划。 战车尾部的装甲无声裂开,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引力波束射出,锁定了十五米外的那只断手。 陆璃的断手猛地一顿,被这股无形的力场禁锢在了半空中。它愤怒地挥舞着手术刀想要斩断束缚,却无法挣脱,也无法靠近战车分毫,只能被迫悬空定格在距离战车十五米的距离。 “起飞!” 轰——!!! 两道狂暴的蓝色等离子尾焰从战车尾部蓬勃而出。强大的推力瞬间将战车推上了百米高空。 狂风呼啸,战车在空中展开双翼,加速升空,越过路障,向北晋市飞去。 万里无云的高空中,积木狗战车——或许该叫它“积木狗战机”了,正以平稳的姿态掠过云层。 徐夏惬意地靠在驾驶座上,俯瞰着下方的北晋大地。 尤娜坐在副驾驶上,小手在光幕上滑动,“虽然积木狗星舰的拟态模块强行赋予了它高维动能,但是积木狗最多也只能令它飞行,并不能使它真正达到星舰的攻击和防御标准。” “星舰的防护罩模块,攻击模块这些核心模块,我这边都检测不到,估计都被罗里舰长驾驶着,带到亚空间维修去了。” 徐夏:“罗里骑的那辆重型机车,难不成还有星舰的防护和攻击模块?” 尤娜点头:“罗里舰长喜欢复古机车,星舰的剩余模块,应该都被他拟态成了那辆暗红色的机车了。” 正说着。 下方高速公路上,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影子。 滑动光幕,镜头拉近。 一具惨白的骷髅骨架,正奔跑在公路上。 从骨架的体型和近似狼的头骨结构来看,这应该是一只大型狼犬的骨架。 这种体型堪比小牛犊的烈性犬,是北晋当地厂矿最爱养的护卫犬。但此刻,它只剩下骨骼,没有一丝皮毛和血肉。 这具狼犬骷髅正在狂奔。 从高空俯瞰下去,它前行的轨迹,在公路上画出了一条直线。 “这是逃过了宇宙防火墙打击的动物?变成了骷髅?”徐夏疑惑,“怎么以前在别的地方从来没有见过?” 随着积木狗战机继续向北飞行,进入北晋矿区的上空,动物骷髅越来越多。 荒野上、高架桥上、矿坑边缘,汇聚了成千上万具惨白的动物骷髅! 野狼的骨架、晋北黑山羊那带着巨大弯角的骨架、散养土猪的骨架… 几万具森森白骨,全都以笔直的直线,向着矿区深处的一个方向奔跑着。 机尾后方十五米的断手,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半空中疯狂挥舞着手术刀。 就在断手暴走的同一时刻—— 下方正在狂奔的几万具白骨,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同时抬起头,用黑漆漆的眼眶空洞,看着高空中的积木狗战机。 与此同时。 战机斜上方的云层中,出现了成千上万具鸟类骷髅! 它们只剩下剔透的骨架,没有一根羽毛,一丝皮肉。 几万具飞鸟骷髅以完全相等的间距,在空中组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向前飞行。 徐夏的特殊视界中,下方几万具动物骷髅,斜上方几万具飞鸟骷髅光点下的字符显示: 它们的行动是同步的。 此时此刻,全部都锁定了高空中的积木狗战机。 第106章 火力和护盾模块 几万具飞鸟骷髅,像密集的自杀式无人机蜂群一样,朝着积木狗战机绞杀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上千只大型鸟类骷髅,在半空中直接“拆”了自己! 根根分明的肋骨和尖锐的翼骨脱离了躯干,化作漫天惨白的“骨刺”,向着战机倾泻! 密集的骨刺砸在战机装甲上,外层装甲火星四溅,左侧的黑色折叠翼被几根粗壮的骨刺贯穿,撕裂出几道口子。 “这不是普通的鸟类骨头。这些鸟类骷髅都变成异常了。没有护盾,积木狗撑不了多久的。”尤娜快速汇报。 “我们先撤。尤娜,把引擎推到极限!” 战机喷出蓝色尾焰,以一个大仰角,向着后上方的高空极速拉升。 飞鸟骷髅群紧随其后,也向上拉升。 最前面的飞鸟骷髅已经接近了离战机十五米的距离。 却眨眼间被那只引力波束吸附在机尾十五米外,正处于暴走状态的陆璃断手一一斩断。 “铮!铮!铮!” 银色的锋芒在战机后方闪烁,将那些从尾部追击的飞鸟骷髅都切成了漫天飞舞的骨粉。 “飞行速度即将突破音障。”尤娜报告。 嘭——!!! 战机的尾焰变成了纯白色。 一圈巨大的音爆云在半空中炸开!突破音障产生的环形冲击波,瞬间将前方挡路的几百具飞鸟骷髅震得粉碎。 黑色的积木狗战机带着伤痕累累的机翼,从漫天飘洒的白骨碎屑中飞出,化作一道闪电,冲出了骷髅鸟群。 十分钟后。 战机已经飞出了晋城矿区范围。下方,是北晋外围连绵起伏的荒凉山林。 “引擎温度过高,左翼受损,正在扫描降落点。”尤娜稚嫩的童音响起。 “扫描完毕。右前方十二公里处,有一座海拔一千八百米的荒山。地形陡峭,视野极佳,可以直接俯瞰整个矿区盆地。” “就那儿了。”徐夏说道。 战机拖着一丝极淡的黑烟,在荒山的高处盘旋了半圈,稳稳地降落在了山顶一处平台。 四野寂静,狂风吹过光秃秃的山脊。 徐夏跳下战机,回头看了一眼机翼上那几个被骨刺贯穿的破洞,又看了一眼被引力波束缚的陆璃断手。 那断手此刻已经平静了下来,握着手术刀悬停在半空中。 徐夏站在山顶边缘,用望远镜俯瞰着远方的矿区。那些细小的白骨大军依然在向着矿区中心集结。 他很确定,陆璃的一部分肯定在矿区中心,要不然断手也不会暴走。 这些动物没有被宇宙防火墙抹杀、最后变成了异常,说不定也是因为那遗落在矿区中心的部分,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脊柱还是脑子。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去矿区中心看一看。 想到这,徐夏拿出了那个黄铜铃铛,摇了摇。 山顶的空间撕裂,罗里骑着机车从空间裂缝中冲出,砸在了山顶的平台上。 接着甩出一个漂亮的漂移,停在了伤痕累累的积木狗战机旁边。 “怎么弄成了这样?”罗里翻身跨下机车,心疼地摸着机翼。 徐夏走上前,没好气地说:“差点就被几万具飞鸟骨架包了饺子。赶紧的,把星舰的火力模块和护盾模块给我。你应该把他们都修好了吧?” “算你运气好,刚刚修好了。” 罗里伸出铁灰色的大手,抓住机车右侧那根粗壮的金属双排气管,用力一扯。 “咔嚓”一声,排气管直接被他扯了下来。 接着,他又反手扣住车头那个复古圆形大灯,往外一拨。 失去了排气管和车头灯,暗红机车却连火都没熄,引擎依旧发出沉闷的轰鸣。 “拿去!” 罗里拿着这两个零件,直接将它们拍在了战机的侧面装甲上。 他看了看天,重新戴上机车面罩,跨上机车,拧动油门。暗红色的机车一个暴躁的原地甩尾,化作一道残影,冲进了重新洞开的空间裂缝之中。 积木狗战机吞噬了火力和护盾模块后,战机残破的机翼和装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表面撑起了一层暗红色能量护盾。 而战机的机腹和折叠翼下方,则探出了两排等离子重炮阵列! 再次起飞! 战机回到了北晋矿区上空。 战术光幕上,显示出了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一大片飞鸟残骸。 但是战机丝毫没有减速,一头扎进了那片白骨。 几万具飞鸟骷髅瞬间暴动。无数尖锐的肋骨和翼骨撕裂空气,狠狠砸向战机。 然而,那些骨刺在触碰到战机外围那层暗红色的护盾时,护盾表面只泛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暗红色涟漪。 来势汹汹的骨刺,在一瞬间被高维力场碾成了细微的骨粉,随风飘散。 战机机腹和折叠翼下方的重炮阵列,亮起刺目的高爆强光。 轰!轰!轰! 十几道粗壮无比的深蓝色等离子光柱,轰入了那张密集的白骨大网! 在等离子洪流面前,那些由异常规则驱动的飞鸟骷髅连一秒都没撑住,就气化成虚无。光柱所过之处,天空中被犁出了十几条空白通道。 一轮齐射,上万只飞鸟骷髅灰飞烟灭。 “痛快!继续往下压!” 徐夏大笑一声,推动操纵杆。积木狗战机带着暗红色的护盾,向下方的矿区深处俯冲。 地面的陆地动物骷髅大军依旧保持着那诡异的“同步注视”。 战机贴着地面低空掠过,它们黑漆漆的眼眶空洞也一起转向。 越往矿区深处飞行,徐夏的特殊视界中就能感到越强的能量波动。 徐夏拉起机头,战机悬停在了北晋矿区最大、最深的露天煤坑上方。 这儿也是无数动物骷髅所奔向的终点。 巨大无比的露天煤坑,经过几十年的向下开采,呈现出了一个倒置的圆锥形。 一圈圈宽阔的环形开采台阶向着地下数百米的深处盘旋延伸,简直就像是一个宏伟的古代阶梯斗兽场。 一圈又一圈的黑色岩石台阶上,井然有序地站满了数万具动物骷髅。 它们按照骨架的体型大小,分列在每一层矿坑阶梯上。 这几万具惨白的骷髅整齐划一地将空洞的颅骨低垂着,面向矿坑的最深处。 第107章 长着右手的脊椎骨 徐夏的目光越过这层层叠叠的白骨阶梯,投向了“斗兽场”的最底部。 在那里,悬浮着一段只有人类手臂长短,晶莹剔透的白色脊骨。 透过特殊视界,可以看到,它的每一节骨缝里都在向外散发着高维波纹。那些波纹如同水波一样,一层层地向上荡漾,连接着“阶梯看台”上那几万具动物骷髅,并且还向着更远处一圈一圈地辐射着。 这些动物骷髅并不是死的。 从它们的灰色光点和下面的字符信息中可以看出,它们仍旧活着,意识完整。 宇宙防火墙抹除了这些动物的血肉,脊柱却发动了绝对支配,将它们的意识锁死在了骨架里。 随着战机靠近“斗兽场”,被引力波束吸附在战机尾部十五米的断手,反应变得更加剧烈。 它那苍白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术刀,手背上的青筋如同活物般蠕动。原本只是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的手术刀,此刻疯狂地挣扎,拼了命地想要挣脱引力波束的束缚,一头扎进下方那个“斗兽场”。 既然这个脊柱也是陆璃的一部分,徐夏去除了引力波的束缚,放开了断手,看两者是否能融合连接。 引力波束消散的瞬间,苍白的断手拖拽着耀眼的银色丝线,向着矿坑底部的脊柱直扑而下。 但徐夏的期望落空了。 脊柱不仅没有接纳断手,还爆发出强烈的敌意。 它不是要“接纳”,而是要“支配”! 围绕着脊柱的几万具动物骷髅,空洞的眼眶中齐刷刷亮起刺目的蓝光,爆发出无声的嘶吼。 “咔嚓咔嚓——” 几万具骷髅冲向断手。 厮杀不休! 断手握着手术刀撞入骷髅群,试图切开一条路,而脊柱则指挥着骷髅一遍遍冲击着断手。 刹那间,漫天骨粉飞舞。 身处矿坑上方的积木狗战机,被断手和脊柱交战的能量冲撞波及。同时,天空中一群群的飞鸟骷髅也如同自杀般袭向战机。 战机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剧烈颠簸,暗红色的星舰护盾被冲撞得涟漪不断。驾驶舱内警报响起,护盾能量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靠…不仅不能融合连接,还同源互斥?!”徐夏忍不住骂道。 “照这种对耗速度,要么战机的护盾被耗尽解体,要么陆璃的这两块残肢一方把另一方吃了!” 眼看着断手陷入劣势,被一波波的白骨节节击退。 “尤娜,”徐夏问道,“星舰的护盾除了排斥攻击的能力,能不能反着用?” “可以的。”尤娜点头,“护盾除了防御功能,也有隔离和封锁的功能。” “太好了!” 徐夏猛地拉升机头,将机腹下方的等离子主炮阵列对准了矿坑四周的动物骷髅。 “我来帮你,小手手!主炮充能,给我贴脸洗地!” 火力全开! 几万度的高温瞬间抽干了空气,深蓝色的毁灭光束无情地扫过那一层层站满动物骷髅的黑色岩石台阶。 随着台阶上的白骨大军在光柱中成片成片的灰飞烟灭,矿坑底部那庞大的能量波纹骤然萎缩。 断手抓住了这个破绽。 一刀斩向脊柱! 同一时间。 战机护盾的能量回路逆转。 趁着脊柱和断手互博的间隙,机腹爆射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将下方缠斗不休的两件残肢笼罩其中。 接着,光柱化作了一个边长两米的暗红色正方体能量力场! 在这个力场里,两件同源的异常残肢被切断了所有对外的感知,牢牢束缚其中。 “搞定!”徐夏喜道。 战机的牵引光束亮起,抓住这个散发着暗红光芒的能量囚笼,缓缓拖入机腹。 失去了脊柱的强行维系,无数白骨停止了奔跑,散落在地。 湛蓝色的天空裂开几道黑色的缝隙,顷刻之间,地上的所有白骨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机舱内,尤娜滑开监控光幕,切出了暗红色高维力场内的实时影像。 在这个边长两米的暗红色封闭空间中,陆璃的断手和脊柱兀自厮杀不休。 画面中,苍白的断手再次扔出手术刀斩向脊柱。 脊柱失去了几万具骷髅白骨,无法再释放大范围的支配波纹,但它一节节骨缝中,探出了无数根犹如触须般的粉红色神经从。 手术刀劈砍在玉质的脊柱上,火星四溅;而脊柱那粉红色的神经触须,则像毒蛇一样死死缠绕住断手苍白的手腕,试图顺着血管向内钻。 它们在狭小的力场内翻滚、撕咬、互相绞杀。 “它们这是打算把彼此生吞了?”徐夏看得头皮发麻,“哒哒哒哒”地在左臂上打字,给2025年的徐夏发消息。 “好消息,找到陆璃的脊柱了!坏消息,断手和脊柱打起来了!” “怎么办?在线等,急急急!” 还没等到回复,力场内的战况就发生了变化。 断手的劈砍渐渐停了。它紧握着手术刀,缓缓松开了对脊柱的压制。而脊柱缠绕在它手腕上的粉红神经,也不再试图破坏,而是开始规律的律动。 断手手腕断口处的血肉开始蠕动,几根银色丝线从血管中探出,穿针引线一样扎进了脊柱中段的胸椎骨缝里。 而脊柱的粉红神经丛,则顺着这些丝线反向攀爬,深深地扎根进了断手的静脉和肌肉之中。 最终,这只苍白的右手,就这样通过银红交织的神经和丝线,诡异地直接“嫁接”在了那截脊柱的侧面。 融合连接完成的瞬间。 这具不可名状的缝合躯体抽搐了一下。脊柱的顶端没有头颅,只有空荡荡的颈椎。而嫁接在胸椎部位的右手,则握着手术刀直直指向了北方。 随后,它彻底安静了下来,静静地悬浮在暗红色的正方体力场中央。 徐夏看着指向北方的手术刀。 以前只有右手的时候,要靠近其他部分时右手才会有反应,现在有了脊柱,是直接可以导航了? 他瞪着这缝合躯体看了一会儿,抬起左臂敲字:“不用回了。它们自己用神经和丝线焊死了。现在的陆璃,是一截长着右手的脊椎骨。还正拿着刀,给我们指着下一个目的地的方向。” “接下来,只差脑子了。” 这句话刚打完,监控光幕上,高维力场翻起一阵阵波纹。 力场中央,好容易安静下来的脊柱又躁动起来。 第108章 毛线猫 脊柱粉红色的神经丛在半空中挥舞,那只长在骨节上的右手,握着手术刀,百无聊赖地在力场内壁上划来划去。 “刺啦——”暗红色的能量壁上爆出一簇火星,能量读数随之狂掉。 徐夏暗骂了一声,咬牙切齿道:“别刮了!等找到脑子给你接上,你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刺啦——”又是一刀。 很显然,一截没有脑子的脊椎骨听不懂人话。 他的特殊视界也看不出脊柱为何如此。 尤娜捧着预制菜看了看监控光幕,“陆璃的脊柱好像特别焦躁。它怎么了?若一直这样,星舰护盾形成的高维力场可能最终还是会被它突破。” 她挖了一勺子番茄牛肉塞进嘴里,“她是不是饿了?” “饿了?她现在连个胃都没有,怎么饿?” 徐夏瞥了一眼副驾驶上吃得正香的尤娜,心道陆璃又不是你,小肚子像连着异次元空间,永远都填不满。 “陆璃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像我一样的合成人。她是异常,而异常的‘饥饿’不一定是能量需求。”尤娜咽下牛肉,“异常需要不断践行自己的‘规则’来维持存在。陆璃是支配者异常,她的规则是‘支配’。要不找个东西给她‘支配’一下?”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我和你们是不是处在同一个宇宙。”徐夏盯着监控光幕中的脊柱,“这是什么离谱理论?宇宙异常生理学?” 尤娜又挖了一勺饭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补充:“你只是都忘记了徐夏。宇宙之大,无奇不有。在我们的母星,异常以规则来维持存在,是小学生都知道的常识。作为天才神童,科学院的高材生,你其实比谁都懂异常。” 这是徐夏第一次从尤娜口中听到关于“徐夏”真正身份的事情。 他指了指自己:“我,天才神童,科学院的高材生?” 尤娜点点头,小短腿在椅子上晃悠:“对呀。要不然你也不会才二十岁就被科学院派遣,跨星系远航到地球来处理异常导致的现实波动。” “等等,所以说我原本也是二十岁?” “对。你很年轻。是科学院最年轻的星际远航团成员。在你之前,加入科学院的人都至少三十岁。由于你生来就能看到宇宙的本质——就是你的特殊视界——你被科学院破格在二十岁录取。” “星际天才神童?”徐夏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还挺牛逼的…” 正说着,陆璃的右手又“刺啦——”划了一刀。 徐夏没辙了,“好吧,既然你说她需要‘支配’一个活物,那我们就去抓吧。可是全球生命体绝大部分都消失了,剩下的都变成了异常。这活物去哪儿找可是个难题。” “积木狗战机可以进行生命体征扫描。”尤娜放下了手里的空饭盒,又拿起了一盒预制菜。 “你不早说。”徐夏简直要被尤娜这淡定的模样给气死,“把战机的生命探测仪功率开到最大。看看这附近还有没有活着的生命体,管他是个什么畸变体,哪怕是只变异蟑螂也给我标记出来!” 尤娜放下饭盒,伸出小手划开光幕:“正在扫描…我们目前正处于天横山东麓的云织市上空。这是北方最大的轻工业与纺织重镇。” 全息光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坐标。 “运气不错。在云织市中心的一座大型纺纱园区内,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生命体征。” “就它了。” 几分钟后,战机在云织市主干道的一个十字路口平稳降落。 徐夏跳下战机,尤娜扛着重炮紧随其后。 整条双向八车道的宽阔马路空旷得连一辆车都没有,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信号源就在前面的自动化一号仓库。”尤娜指着街道尽头的一座巨大建筑。 两人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绕过门口的检查站,来到了仓库前。 尤娜直接提着重炮砸开了仓库门。 徐夏矮身钻进仓库。 里面光线昏暗,成排的现代化智能纺纱机静止在阴影中。而在几座堆积如山的纯棉纱线垛中间,徐夏终于看到了那个异常生命体。 那是一团西瓜大小的蓝色“毛线球”。它散发着阳光和柔顺剂的味道。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盯着门口的两人,发出一声软糯的“喵呜~”。 “这是什么玩意儿?” 徐夏眨了眨眼,特殊视界中灰色光点下的字符,透露出如下信息: “变异毛线猫,保留了猫科动物本能。无攻击性。” “物理形态近似流体。无法被外力强行抓取或捆绑(受力后会像水一样从缝隙中滑脱)。” 尤娜看着这“毛线球”,提议:“用战机的牵引光速把它捉回去?” “没用。”徐夏摇了摇头,“它软得像滩水,用重力牵引光束抓它,它只会变成一张毛线饼从光束外滑出去。” 徐夏转身走出仓库,穿过死寂的街道,来到一家宠物综合超市。 几分钟后,他走了回来。 左手拎着一个透明猫咪航空包,右手拿着一个红色激光笔,口袋里还塞着两罐猫薄荷碎。 他站在离“毛线球”大概十米的地方,拧开猫薄荷的罐子,将薄荷碎往空中扬了一把。 刺激性气味弥散开来,原本还瘫在地上的毛线猫,两只大眼睛瞬间瞪圆,身体兴奋地在原地“咕噜咕噜”地扭动。 徐夏按下激光笔,一个刺眼的红点打在了地面上。 “喵呜!” 毛线猫爆发出惊人的弹力,扑向红点! 徐夏慢慢后退,手腕画着圈,引导着地上的红点。 “进。”红点移进了敞开的透明航空包深处。 “嗖——” 蓝色的毛线猫一头扎进了航空包里,试图在包底死死按住那个红点。 徐夏眼疾手快,“唰”地一下拉上拉链。 包里传来几声闷闷的“喵呜”声后,毛线猫就像一滩烂泥一样老实了。 “搞定!”徐夏轻松地拎起航空包。 尤娜盯着那个透明包看了看,又跑上去摸了摸,绿色眼睛亮了亮,跟在徐夏后面往战机所在的十字路口走去。 第109章 绝对禁空 徐夏刚拎着猫咪航空包跑回战机,还没在驾驶座上坐定,“刺啦——”陆璃的手又在暗红色的能量壁上划了一刀。 他将包快速递给尤娜:“赶紧安排,送进脊柱所在的高维隔离力场。” 尤娜接过包,划开光幕,点开了一个界面。 驾驶舱后方的合金地板上,一个正方形的投送口滑开。 尤娜走到投送口边缘,面无表情地松开手,将那个装着蓝色毛线猫的透明航空包扔了下去。 隔离力场监控光幕上,航空包重重砸了进去,翻滚了两圈才停稳。 包里那团西瓜大小的毛线猫被摔得七荤八素,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惊恐地望向半空中那截可怖的脊骨,发出一声微弱的:“喵呜…” 正准备继续划拉能量壁的陆璃右手,停住了。 晶莹剔透的白色脊柱在半空中缓缓转动,原本狂躁的粉红色神经丛齐刷刷指向了地上的航空包。 脊柱伸出苍白的右手,用手术刀将航空包一分为二。 “咕噜…” 失去束缚的毛线猫滑了出来,在地板上重新聚拢成西瓜大小的圆球,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前方,吓得瑟瑟发抖。 陆璃的右手掌心泛起一阵微光,握在手中的手术刀如同融化的水银,没入了她的手心中。 悬浮在半空中的脊柱降落下来,舒坦地盘绕在了那团胖乎乎的毛线猫身上。粉红色的神经丛舒展开,渗进了柔软的毛线缝隙里。 没了手术刀的右手轻轻地搭上毛线猫的头顶,摸了摸,然后有节奏地撸了起来。 原本还在发抖的毛线猫呆滞了一秒,随后放弃抵抗,蹭了蹭脊柱,大眼睛惬意地眯了起来。 “呼噜…呼噜呼噜…” 毛线猫的呼噜声通过监控光幕传遍了整个驾驶舱。 徐夏盯着监控光幕上正逗弄着毛线猫的白色脊柱,嘴角抽搐:“这样就算是‘支配’了?” 尤娜重新坐回副驾驶,抚了抚薄荷绿洋装的裙角,小手拆开一盒预制菜吃了起来:“将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活物,变成宠物,确实是支配的终极体现。” “行吧。宠物配齐了,满足了陆璃的规则。”徐夏望着远方的天际线,“尤娜,设定航线。下一站,首都。去把陆璃的脑子找回来。” 战机加速,跃入了万米高空。 今日天气极好,万里无云,天空纯净空旷。 刺眼的阳光倾泻下来,在积木狗战机漆黑的装甲上流转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然而,当战机刚刚越过省界,距离首都还有上百公里时,机舱内突然爆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 刺眼的红光瞬间将整个驾驶舱淹没。 “警告!火控雷达锁定!” 尤娜连手里的预制菜都放下了。战术光幕上,首都领空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覆盖。 “徐夏,我们闯入了防空识别区!军方的全自动化防空网络依旧处于激活状态。” “扫描完毕…这是2036年最高级别的防御系统。正依托底层的敌我识别程序自动运行。预计十秒后,我们将遭遇超过四百枚防空导弹的饱和式打击。” 徐夏猛地坐直,看着战术光幕:“首都不愧是首都。人类都消失一个多月了,这套自动化防御系统居然还在靠备用电源死守着?!” “积木狗战机的护盾模块能防住这四百枚导弹的打击吗?”徐夏问。 “护盾模块是星舰级的。开启偏导护盾,可以防住。”尤娜绿色的眼睛变得更加明亮,那是她正在高速计算的特征。 “但是,四百枚重型防空导弹在护盾外围同时爆炸,产生的连续震荡,会导致星舰出现0.05秒的能量波动。” “0.05秒的波动…会怎样?” “会导致高维隔离力场出现0.05秒的缝隙。陆璃的脊柱和右手有99.8%的概率会冲出来,从内部把战机切成碎片。” 徐夏看向尤娜。 这么严重的吗? 那你还能用这么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出来?!就算你是个合成人,在这种要命的时候,语气好歹也拟态得更像个人类一点吧!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连声说道:“那还等什么,赶紧跑啊!避开雷达!” “指令确认。”尤娜毫无波澜的童音响起。 战机开始向下极速俯冲,赶在第一批导弹升空点火的最后一秒,险之又险地迫降在了六环外一条高速公路上,脱离了首都火控雷达的扫描范围。 在即将触地的一瞬间,战机的机械结构开始重组。 组成双翼的模块“咔哒咔哒”解体,几秒钟变回成了带着积木狗车标的战车。然后,就以这种战车的形式平稳降落在了高速公路上。 徐夏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差点就被首都的防御系统给坑死了。” 他抬起头,看向车窗正前方。 外面的世界,一片死寂。 这里是进入首都六环的咽喉要道。在阳光的照耀下,一条由无数重型军用载具组成的钢铁长龙,沿着宽阔的公路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履带式步兵战车、轮式突击炮、重型运兵卡车…它们首尾相接,将整条双向车道堵得水泄不通。 近防炮的雷达在太阳能电池板的供能下,仍旧在基座上机械地均速扫掠。一辆辆八轮重型发射车上,防空导弹黑洞洞的发射筒整齐划一地指向天空。 一个多月前,军队在这里集结,构筑了这道终极军事防线,准备迎战那个不可名状的打击。 如今,这套自动化防空系统,依然在忠诚地执行着最后一道指令—— 守住首都领空。 …… “主路完全被堵死了,根本过不去。”尤娜报告,“但积木狗战车是全地形装甲载具。我已经激活光学迷彩和静音模式。建议驶离主路,沿高速公路外侧的野地与辅路潜行。” “只能这样了。”徐夏确认了尤娜的提议。 战车转向,撞碎了高速公路的波形护栏,冲下了斜坡。 凭借着强悍的越野性能,在长满杂草的荒地和高低不平的排水沟边缘如履平地,向着城市深处驶去。 第110章“粉色卷发” 2025年的时候,虽然对首都有过诸多向往,徐夏却从来没有机会来过首都。 在他的想象里,这座两千多万人口的超一线城市应该是喧嚣的、充满生机的。国贸桥上的暴躁鸣笛、地铁线里拥挤的人群、后海交织的霓虹,以及胡同口飘散的铜锅涮肉麻酱香,才是它该有的底色。 但现在,他终于来了,透过战车车窗,看到的却是一片死寂。 天气好得出奇,万里无云。 城市璀璨的玻璃幕墙群,在刺眼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而在这钢铁森林深处,却横卧着一条贯穿南北的古老中轴线。哪怕隔着很远的距离,依然能隐约看到古都建筑群那金黄色的琉璃瓦和飞檐。 三千年建城史,八百年建都史所沉淀的历史底蕴与现代科技完美地交织在一起。 徐夏沉默了片刻,将18岁小羞的照片找了出来,放在车头。照片里,扎着双马尾的小羞甜甜地对着他笑。 “我记得你也很想来首都看看的,小羞。”他看着前方的路,轻声说,“以前每次看新闻联播的时候,你都指着电视说,长大了一定要去玩。现在,哥带你来看了。” “你看,马上就要到城市中心了,这里是国家的心脏,每天升旗的地方。只不过现在…看起来有点乱。” 随着战车逐渐向城市中心推进,首都的戒备和防务越来越严。 曾经车水马龙的立交桥,被分割成一段一段的。所有匝道口都被浇筑了半永久的抗冲击混凝土掩体。街头巷尾拉满了带刺的军用铁丝网和高压电网。 从南向北延伸的中轴线主干道上,全是现代化战争机器。 迷彩涂装的重型装甲车集群、导弹发射车、架着近防炮的履带战车,将核心区包裹得密不透风。 从全球大停电,到抹杀所有生命体的宇宙防火墙打击降临,中间只有短短几个小时。 在这几个小时里,只有首都这儿来得及拉起了防线。 可这道防线,防得了导弹袭击,却防不了宇宙对地球所有生命体的无差别的抹杀。 看着死寂的街道,徐夏突然很想知道2025年的徐夏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找到扭转结局的希望。 他打开2025年徐夏的日记本,开始在左臂上“哒哒哒哒”地打字: “到首都了。既然你说首都的源生实验室没有什么,我就不去查了。我会继续跟着陆璃右手指引的方向,去寻找她的脑子。” “你那边现实扭曲的情况控制得怎么样?” “会继续恶化,引发6月13日到来的宇宙打击吗?” “…我想小羞了,她还好吗?” 过了很久很久,日记本上也没有回复。 徐夏合上日记本,拆开一盒加热后的预制菜,往嘴里塞了一口,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他一边吃着,一边看着车窗外的空城。 辽阔的街道上,没有一丝声音,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就在这时,徐夏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车窗外,离地一米高的半空中,多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滴“墨汁”。 这团墨迹在空气中扩散翻滚,缓慢地向四周氤氲出黑色分支,宛如一滴墨入水。 在它向前平移的某一个瞬间,那些错综复杂的黑色细线,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朵层层绽放的花。 但仅仅维持了一秒,花瓣的边缘便开始剥落、溃散,重新化作游离的黑丝。 徐夏眨了眨眼,发现在特殊视界中,这团墨迹的信息很少,只能看出它是某个异常的碎片。 “尤娜,那是什么?你见过吗?”徐夏指着那团墨迹问。 尤娜放下饭盒,摇了摇头,“没有。而且星舰也测不出来这是什么。” “所以,这东西在2025年6月13日之前,从未出现过?” “没有。从来没见过。” 徐夏皱眉。 那团墨迹在空中缓慢漂浮着,飘向了路中央一辆防空导弹车。 当它触碰到导弹车的装甲时,它“渗”进了钢铁之中。两秒后,它从装甲车的另一端,又“渗”了出来,继续漂移。 战车小心地绕开了这团诡异的物质,继续向着陆璃右手指引的方向前进。 可是,越往前开,空气中漂浮的“墨迹”就越多。 监控光幕上,陆璃右手和脊柱的反应也越来越大。苍白的右手不再撸那只还在打呼噜的毛线猫。脊柱原本舒展的粉红色神经丛绷紧,笔直地指向前方。 那柄融入手心的手术刀再次显现,刀刃震颤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战车拐过前方的街角。 徐夏瞪大双眼。 阳光下,一团暴怒的“粉色卷发”正与一个墨色人影厮杀。 那人影没有五官,身体的边缘如同扩散的墨汁,不断向外溢出诡异的黑丝。 而正在与其搏杀的“粉色卷发”,刘海下仅仅只有一双盯着对手的琉璃色眼睛。 没有头,没有脸,没有身体。 战车继续靠近,徐夏这才看清,那头粉色长卷发根本就不是头发,而是一团正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的粉红色神经丛! 它们相互纠缠、盘绕在一起,模拟出了卷发的形态。 此刻,这具只剩下神经与眼球的诡异活物,正将无数根神经末梢化作利刃,刺向对面的墨色人影。 徐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陆璃的脑子? 密集的神经利刃暴雨般贯穿了敌人。然而,每一次刺击,都只能让那墨色人影泛起阵阵涟漪,飞溅出墨汁,化作一团团墨迹飘散在空气中。 相反,墨色人影的反击却更具威胁。 它那没有五官的头部突然裂解,喷涌出无数根比蛛丝更细密的黑线,反向缠住了几缕粉红色神经。 接触的刹那,粉色神经灰败枯萎。 监控光幕上,刺眼的红光轰然爆发。 一直被封禁在高维力场中的陆璃右手和脊柱,在感知到脑子受伤的刹那,暴走了。 脊柱挥舞着握着手术刀的右手,以一种自毁的暴烈姿态,将刀狠狠刺向高维力场的内壁。 力场炸裂。 暴走的能量席卷车厢。 狂暴的冲击波在一瞬间撕碎了徐夏。 第111章 0% 2025年。 6月8日。 正在飞行中的八哥徐夏的意识突然被撕碎,备份启动。 徐夏骂了一句,只得继续寻找下一个附身的目标。 他找到了一只麻雀。意识收缩,进入了麻雀的内耳耳蜗。 这是一个充满着半透明液体的螺旋形空间。 视线所及之处,是无数根长短不一的弹性纤维组成的“环形钢琴键”。在这些琴键上,站着很多微小的“工人”。 它们穿着统一的黄色防水服,头上顶着几根长短不一的“音叉状天线”,脚底连着数据线缆——这是听觉系统的最底层劳工,毛细胞。 外界的声音,化作柔和的蓝色水波涌入这个空间,震动“钢琴键”。琴键上的毛细胞工人们被动地上下颠簸,头顶的天线不断摩擦天花板,产生电火花,将水波起伏转化为生物电信号,再顺着脚底的数据线缆向大脑汇报。 但此刻,这条被动接收外界声音的流水线,被反向驱动了。 在螺旋形空间的上空,悬浮着一个“振荡器”。 它看起来像是一段在三维空间中被具象化的音频波形,由无数根锐利的几何晶体簇构成。 晶体簇正在自转,向四周射出细线,缠住了下方大批的毛细胞工人,激活了这些工人体内的“发声引擎”,将这些被动接收声音的工人,改写成了主动发声的工具。 此刻,在这些细线的劫持下,毛细胞工人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踩踏着脚下的“琴键”。 螺旋空间中的蓝色水流被挤压,震荡,形成了一圈圈水波。这些水波向着工厂的大门倒灌出去。 它们冲出耳蜗,反向震动听小骨,把鼓膜变成了一个能扭曲现实的发音器。 “原来运行逻辑是这样的。” 徐夏记下这个诡异的频率和“振荡器”的结构,退出了麻雀的身体。 现实世界。 徐夏的意识回到本体,在陆璃家次卧醒来。 陆璃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几条肥硕的绿青虫。 “这是你的晚饭,徐夏,想吃吗?”她用平直的声音说道。 徐夏看着玻璃瓶里蠕动的绿青虫,脑子里蹦出了“嘎嘣脆、高蛋白”几个字,差点伸手接过来。他打了个激灵,赶紧把脑子里残存的那点鸟类进食本能压了下去。 “留给你烤着吃了。” 陆璃笑,随手把玻璃瓶放在了床头柜上。 徐夏跳下床,划开光幕:“动物的耳蜗被‘感知’改造成了向外输出高维现实扭曲频率的广播站。它利用了耳声发射的生物学漏洞,把声音接收端变成了扬声器。” “我已经看清了它的结构和现实扭曲频率。” 他划开光幕上的另外一个界面。 精准复现出了麻雀内耳中那个晶体簇形状的“振荡器”。 “单纯的声波相消治标不治本。”徐夏在界面上滑动手指,将振荡器圈了起来,“我要彻底抹除它。” 他直接生成了一段白噪音。这段声音在三维现实中听起来像是一种轻微底噪,但是在高维结构上却能将“振荡器”完全瓦解。 “将这段音频插入源生集团的广告中,在最短的时间内,全球覆盖。” 一天后。 广场上的巨幕,十字路口的电子屏,地铁的流媒体终端,以及全球几十亿人的手机中,都播放了源生集团新的广告。 在充满科技感的背景音下,藏着一段微弱的底噪。 一只飞行的鸽子耳蜗深处,那个刚刚由“感知”构建完成的、正准备输出现实扭曲频率的晶体簇,突然接收到了空气中传来的广告音频。 原本稳定自转的晶体簇,开始剧烈颤抖。构成它的晶体表面浮现出裂纹,那些向外探出的光纤细线瞬间崩断。 “砰——!” 在微观的螺旋空间里,那个诡异的高维振荡器炸成了一团齑粉,溶解在了半透明的液体中。 …… 第二天。 徐夏盯着日记本上的日期,又想到了未来备份徐夏发来的消息: “你那边现实扭曲的情况控制得怎么样?会继续恶化,引发6月13日到来的宇宙打击吗?”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整整一天了,没有任何进展。 明知道“感知”是通过生命体的五感来扭曲现实的,6月9日,6月10日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现实世界风平浪静,尤娜设置的,针对地球物理现实的监测光幕上一片绿色。 徐夏拿出笔,在日记本上记录起来。 地球历6月10日: 五感扭曲现实评估: 1.视觉(光波扭曲现实)——已通过干涉条纹引导眼球生成生物镀膜封锁。 2.听觉(声波扭曲现实)——已通过隐藏在白噪音中的高维声波毁掉发射源。 3.触觉(物理接触·力学与热效应扭曲现实)——未解决。 4.味觉(化学分子·液态、固态接触式扭曲现实)——未解决。 5.嗅觉(化学分子·气态弥散式扭曲现实)——未解决。 光波和声波已经被堵死了,“感知”应该会转而使用其他的感觉通道。 据未来尤娜说,原历史进程在6月10日时,因为生物感官引发的现实物理世界的崩坏越来越多。 虽然还没有引起什么重大新闻,令地球人类有所察觉,但是在他们这些一直致力于稳定宇宙现实的人看来,地球的现实基准值已经跌破了红线。 从那时起,徐夏就预见了宇宙防火墙的打击,多方考虑后,定下了用星舰防护罩硬抗宇宙打击,保护地球的计划。 并开始着手给未来自动启动的备份徐夏准备线索,引导其找到存活的队友,并和2025年的自己通讯。 可现在已经6月10日了,监测光幕上的物理现实报错依旧是:0%。 徐夏盯着那条绿色的0%报错线,心却越来越沉。 “因为封锁了光波和声波对地球现实的扭曲,”他喃喃自语,“我把原定于今天爆发的洪峰…截断了吗?” “可是,还有三个其他感觉通道。‘感知’若是在视觉和听觉上碰了壁,只会更加疯狂地感染触觉,味觉和嗅觉。” “0%的报错绝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正这么想的时候,那条维持了整整两天的绿色直线,突然向上跳动了一下。 第112章 全球大爆发 接着,0.01%,0.05%,0.3%,1.2%…那条线开始以平滑的速度向上攀升。 “徐夏,最近异常源坐标,本市中心湖。”尤娜的童音毫无起伏。 徐夏的意识“飞”到本市中心湖旁边。 阳光很好,初夏的空气里带着点燥热。 一只毛色发亮的三花猫,正前爪踩在岸边的碎石滩上,低头舔舐着湖水。 猫的舌头卷起水花,激起的波纹,在起伏的瞬间被定格了。 风吹不过去,水流也无法融入,波纹就那样突兀地“凝固”在流动的湖水里。 三花猫似乎也觉得不对,甩了甩湿漉漉的爪子,打了个小小的响嚏,摇摇晃晃地钻进了旁边的绿化带里,准备找个太阳地舔毛。 徐夏的意识追上去,进入了猫的体内。 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喵~”。 一个穿着校服、带着耳机背单词的女孩停下脚步,惊喜地蹲下身,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小包专门备着的小鱼干,倒在掌心递了过去。 三花猫立刻凑上前,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女孩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声,尾巴高高竖起。 而在三花猫的大脑深处,徐夏的意识正在骂街。 “该死的猫科动物本能…” 他发誓他本人对干瘪的海鲜干货绝对没有任何兴趣,更不想在路边对一个高中生卖萌。 但是,当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浓缩鱼腥味飘过来时,猫科动物本能苏醒,唾液疯狂分泌,徐夏只能眼睁睁感受着自己一边发出呼噜声,一边急不可耐地大口吞咽着小鱼干。 女孩心满意足地揉了揉三花猫的脑袋,背着书包走远了。 徐夏吃饱喝足,伸了个懒腰。 一激灵,回过神。 赶紧收缩意识,跨过血肉,坠入了这只动物的味蕾和嗅黏膜深处。 三花猫原本柔软的上皮细胞,已经被“感知”粗暴地撕裂。细胞内的核糖体被强制接管,变成了一座座泛着冷灰色的微观锻造炉。 外界吸入的氧气、水分进去后,在高维逻辑的催化下,被强行打断了化学键。无数半透明的灰色分子被源源不断地锻造出来,随着猫的唾液和呼吸,排放出去。 当猫舔舐湖水时,被异化的味蕾分泌出的高维分子混入唾液,直接抹除了水体的流体力学属性,导致波纹凝固。 而当猫打喷嚏时,混入了高维分子的吐气,则被大量喷洒到了空气中。 更糟糕的是,猫的爪子表面的细胞也发生了同样的变化,它踩过的泥土,摩擦力归零了一秒,又恢复正常。 徐夏的意识在无数细胞锻造炉上空悬停,将这种灰色分子的高维结构记在脑中。 现实世界。 徐夏醒来,划开光幕,一边拆解灰色分子的高维结构和推导“解药”,一边问:“尤娜,现在现实扭曲情况怎么样了?” “情况很不好。全球多处都出现了物理常数短暂波动,现实扭曲的现象。而且出现异常的范围还在逐渐扩大。” “该死!这次是触觉、味觉、嗅觉的异常一起爆发。” “你找到了清除异常的办法了吗?”陆璃问。 “我正在算。”徐夏的手指在光幕上飞快滑动,“尤娜,能借用一下你的演算矩阵吗?” “没问题。但是徐夏,算完后我需要立刻进食并休息24小时。”尤娜提醒。 “我知道。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执行吧。” 尤娜点头,绿色眼睛爆发出明亮的光彩,“矩阵开启,算力满载。倒计时180秒启动。” 徐夏接入了尤娜的演算矩阵,很快解析出了灰色分子的高维结构,推导出了解药的配方,但是他的脸色却并没有轻松下来。 “时间不够了…”徐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视觉和声音可以通过源生广告全球推送,覆盖大部分感染源。就算漏掉一些动物,但大部分的感染源都会清除。” “可是,现在离6月13日只剩下三天。三天…就算是源生生产线24小时工作,销售网络24小时分发,也无法将这个解药在全球铺开,让每一个人,每一只动物都接触到。” 陆璃想了想:“能否像视觉防御逻辑一样,通过全网播放特定频闪,刺激全球生命体的神经,让细胞自主分泌出你推导的解药?” “没用的。” 徐夏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 “这个灰色分子没有三维结构的解药。这个解药的配方是高维的,三维细胞无法生成。” “而且,这种导致现实扭曲的灰色分子,恐怕已经在全球扩散开了,融入了湖水里,混入了空气中。” 徐夏划开监控光幕,光幕上,原本绿色的地图上,已经密密麻麻爆出了成千上万个红点。 他将第一批红点提取出来。那是分布在全球各大城市的地下车库、地铁站、和通风不良的各种场所。 一个地下车库中,光线发生了一秒的扭曲。 地铁站的盲道上没有水,却变得极其光滑。监控录像显示,有人顺着这条盲道一路走了过去,盲道就变成这样了。 “…已经太迟了。” “这是全球大爆发。” 他回头看了看休眠的尤娜。 要做到全球覆盖,几小时内将高维结构解药散播到全球空气和水体中,只能依靠星舰的行星级环境干涉系统。 徐夏转头看向沙发上的罗里,“尤娜休眠了。罗里,要是你直连星舰,也可以开启星舰的系统吧?” “当然。”罗里站了起来,“舰长可以越过核心,直接操纵星舰。把解药的高维结构数据传到我的终端里。” 罗里拎起角落里的积木狗,转身走向门外,“别在这待着,去天台。这屋子可装不下一艘星舰。” 几分钟后,徐夏,陆璃,罗里来到了公寓楼的楼顶。 罗里将积木狗抛向半空。 积木狗悬停在楼顶上方三米的位置。 罗里抬起头,颈侧的生物驳接口亮起金色的光芒。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微光注入了积木狗的体内。 “物理直连确认。星舰折叠伪装态解除。”罗里褐色瞳孔环绕的金色光轮闪烁了一下。 第113章 跌破红线 积木狗的黑白模块解体。 某种隐形的庞大结构,向外膨胀展开。 肉眼看不到任何金属舰体的轮廓,但在徐夏的特殊视界中,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星舰慢慢展开,覆盖在了这片区域的上空。 高维解药悄无声息地被星舰的环境干涉系统释放出去,并持续不断地推进到更远的地方。 渐渐覆盖这片街道,这座城市… 突然,徐夏左臂传来电击的痛感,这是未来徐夏在给他发消息。 左臂上与星舰系统连接的接收贴片正在发烫。徐夏划开光幕,几行字弹了出来: “你在干什么?!” “18岁小羞的照片消失了!” 徐夏心中骇然,未来被改变了。他现在的“救世”行为,正在将未来小羞的存在痕迹抹除! “停下!!”徐夏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罗里!立刻停止!” 罗里神色一凛,颈侧的暗金色驳接口光芒熄灭,暂停了星舰的环境干涉系统。 “怎么了?”罗里转过头,那双依然残留着金色光芒的褐色眼睛不解地盯着徐夏,“解药才覆盖了全球7%,为什么要停下?” 徐夏语速极快:“未来徐夏发来消息说,18岁小羞的照片消失了。” “这说明,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不仅没有阻止三天后的宇宙防火墙打击,还会抹杀18岁小羞的存在!” 他盯着半空中那艘隐形的星舰:“按照原来的历史进程,三天后星舰会展开防护罩,硬抗宇宙防火墙的打击,地球生命体因此多活了11年,到2036年才被宇宙全部抹杀。” “…小羞也是在这偷来的11年里长大的。” “我推测…”徐夏的声音透着寒意,“我们刚才使用星舰的环境干涉系统,消耗了太多能量,导致星舰三天后…根本扛不住那波宇宙打击了。” 罗里皱起眉头:“但是,只要我们用解药清除现实扭曲的隐患,宇宙防火墙的打击不是就不会到来吗?” “理论上是这样。”徐夏深吸了一口气,“但是,18岁小羞的照片消失就已经说明,打击的指令已经生成了,宇宙防火墙的裁决是不可逆的,毁灭已经在来地球的路上了。” 绝望涌上徐夏心头。 他看向陆璃,声音低沉:“我们什么都没有改变。” “今天,6月10日,与原来的历史进程一样,地球的现实基准值已经跌破了红线。” 左臂没有痛感,未来徐夏并没有发来更多消息,小羞的照片依旧是消失状态。 星舰能量已经消耗,若是无法补齐亏空的那部分能量,护盾会提前崩溃,撑不到11年。 “罗里,我们需要给星舰充能。” 罗里看着徐夏:“星舰的能量来源是真空零点能。但地球上现在还没有任何‘空间网格’基础设施。” 这确实是个问题。 徐夏暗暗思索。 在他的母星,真空零点能早就普及了。但那是因为母星上已经建设了覆盖全球的“空间网格”——网格折叠了局部空间,在绝对平坦的真空基态里人为制造出量子势能差,抽取宇宙能量。 但地球的空间是自然且平坦的。 没有空间网格制造落差,星舰自带的采集器就像一根极细的吸管,要在三天内补足行星级护盾亏空的能量,无异于痴人说梦。 “地球上做不到,那就去亚空间!” 徐夏盯着罗里,语速飞快:“亚空间游离于现实之外,那里的量子涨落剧烈,不需要网格制造落差。它的环境本身就处于高压状态。” “你能驾驶星舰跃迁进亚空间充能吗?三天内返回?” 罗里褐色眼眸中的金色光轮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考虑。 两秒钟后,他给出了精准的回答:“可以。跃迁到最近的亚空间充能,补足亏空的能量,然后返回地球,只需要两天。” “那现在就去!” 罗里挥手告别,驾驶着星舰去了亚空间。 徐夏和陆璃从天台回到公寓。 客厅的电视里,晚间新闻的主持人正在播报当天的社会资讯: “…本台最新消息,今晨市中心医院皮肤科与耳鼻喉科接诊量突然激增。多位市民反映,早起后出现莫名其妙的触觉延迟、以及突发性的味觉和嗅觉丧失。卫生局专家推测,这可能是一种新型的轻微季节性流感病毒,呼吁广大市民不必恐慌…” 画面一切,变成了本地交通广播的现场连线: “…下面播报路况。绕城高速南段发生多起连环追尾事故,多名车主坚称自己的刹车系统和轮胎没有问题,但路面却像抹了油一样突然失去抓地力。交警部门正在现场排查是否为非法倾倒工业润滑油所致…” 徐夏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新闻画面里那些满脸疑惑的车主和带着口罩的病人。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 他还是救不回地球,救不回小羞和父母吗? 陆璃关掉电视。 徐夏看着她冰冷的眼睛,问:“璃,你有过家人吗?” “没有。”陆璃声音平直,“异常从规则中诞生,没有人类意义上的家人。” “我可能要再次失去父母了。”徐夏扯了扯嘴角。 陆璃歪着头,看着他:“我记得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才十岁。” “明明我的外表看起来是人类,你看到我,却吓了一跳。我就知道你绝非常人。” “你掏出麻醉枪向我射击,被我轻易躲开。却没有立刻逃走。” 徐夏:“我当时看出了你是异常。而我的父母…在随星际远航团追踪异常的时候失踪了。” “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异常。当时的我对异常很是好奇,怎么可能逃走。我还想着用麻醉枪把你麻醉后切片研究呢,可惜啊…一直没有成功。” 说到这,徐夏划开监控光幕,看着地图上爆出的成千上万个现实扭曲的红点。 “我们得去一趟首都,璃。” 他指着光幕地图上红点最密集的一片区域。 “不然,那儿的人可能在被宇宙防火墙抹杀之前,就死于物理现实崩溃了。” 陆璃不解:“有必要跑一趟吗?地球人类11年后依然会死绝。” 第114章 诱饵 徐夏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夜景:“11年是很短,但11年足够让一个小女孩长到18岁,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11年,也有可能改变结局。” “在原来的历史进程中,我们没能早点察觉“感知”,宇宙打击来得措手不及。” “但现在,‘感知’被我堵死了视觉和听觉通道,只能依赖高维分子这种实体微粒传播来干涉现实,就必然会暴露。” “只要是物理实体,就必然会在三维空间里留下痕迹。” 徐夏点了点光幕上那片红区: “首都动物园的海洋馆,是目前全国现实扭曲最严重的区域,也是‘感知’的高维分子浓度最大的地方。那么这儿就是祂降临的高维通道之一。” “走!现在赶去首都的最后一班飞机还来得及。” 6月11日。 清晨。首都动物园。 初夏的阳光穿透厚重树冠,在平整的街道上洒下斑驳跳跃的光斑。 早起遛弯的大爷背着手,悠闲地穿过林荫道。牵着动物气球的孩子们在草坪上奔跑,手里举着粉色棉花糖。空气中混合着爆米花的甜腻、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动物皮毛气味。 徐夏和陆璃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进了造型宛如海螺的首都海洋馆。 巨大的环形玻璃墙后,几千吨蔚蓝的海水在冷光源下荡漾着波纹。 宛如潜艇般的中华鲟掠过水底;宽大的牛鼻鲼拖着长长的尾刺,优雅地贴着游客头顶的透明海底隧道滑过。 家长们举着手机照相;孩子们将小脸和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瞪大了眼睛,看着两米长的沙虎鲨从眼前缓缓游过,发出兴奋的惊呼。 就在这时,几个贴着玻璃墙给白鲸拍照的年轻女孩突然发出一声尖叫,触电般地收回了手。那面厚达几十厘米,原本坚硬冰冷的透明墙体,此刻摸上去竟在微微震动。 “这玻璃…在抖?!”女孩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不光是玻璃。 原本轻柔荡漾的海水,也变得粘稠。 中华鲟的游动变得吃力;宽大的牛鼻鲼像陷在了泥潭里,拼命拍打着胸鳍却寸步难行;温顺的白鲸发出了痛苦的低鸣,它的身体被逐渐凝固的水体拖拽,每一次摆尾都困难无比。 “水…水怎么不动了?我头好晕…” 恐慌爆发。 尖叫声、哭喊声骤然响起,上千名游客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想要往出口的方向涌去。 然而,地面的摩擦力正在莫名其妙的衰减。几个跑在前面的年轻小伙脚下一滑,整个人竟然没有立刻摔倒,而是在半空中诡异地滑行了近一米,才重重砸在地面上。 后续的人群根本刹不住车,像是在光滑的冰面上一样接二连三地滑倒,踩踏事故眼看就要发生。 “通风口坏了!缺氧了!别挤!快跑啊——!!” 尖锐的警铃声在大厅里回响。七八个穿着制服的动物园保安和两名民警满头大汗地逆着人流冲进来。他们试图维护秩序,手里举着扩音喇叭声嘶力竭地喊着:“保持秩序!往安全通道撤离!不要推搡!” 但民警震惊地发现,手里的对讲机除了冒出一缕青烟,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更绝望的是—— 那几名试图冲进大厅中央维持秩序的保安,刚踏过鲨鱼展区的界线,双脚就失去了抓地力。局部的地心引力在这里出现了异常,他们四肢滑稽地在半空中挥舞,双脚悬浮在离地几厘米的半空中,根本找不到任何受力点,只能顺着惯性无助地向前漂移。 “救命啊!!这到底是什么回事?中邪了?!”一名年轻的保安吓得彻底崩溃,跌坐在滑腻的地面上大吼。 徐夏站在逆流的人群中,眨了眨眼,开启了特殊视界。 这一次,他终于看到了“感知”。 他所料不错,首都海洋馆果然是“感知”进入地球的通道。 透过大厅的穹顶,他看到“感知”就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正从高维空间探下来,把它的“手指”,随意地戳进了地球三维世界的纸面上。而首都海洋馆,只是它其中一个指尖按压的地方。 按压产生的高维涟漪慢慢扩散,感染了生命体的五感,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使得动物和人类有了扭曲现实的能力。 不仅如此,在“感知”这根庞大虚无的“手指”上,徐夏捕捉到了熟悉的信息片段——源生集团的二号样品“欢愉”、三号样品“痛苦”和七号样品“生命”。 这些源生集团的样品,竟然全都是“感知”这个异常的碎片。 这么说的话… 徐夏的思维卡壳了一下,潜意识里的认知防火墙自动吐出了解释: “‘感知’…就是深渊财阀的S级深渊母体?” 就在徐夏注视“感知”的时候,“感知”也注意到了他。 作为高维的掠食者,祂遵循着本能试图劫持徐夏的五感,却震惊地发现自己做不到。 在触碰地球一百多年后,祂才终于读取和解析了地球生命,并成功将地球生命体改造为宇宙变化的推进器。 可此时此刻,面前这个渺小人类的五感,祂却动都不能动。 祂可以读取,可以解析,却无法修改。 徐夏仰起头,看着虚空中的“感知”,眼底燃起一丝疯狂:“璃,这个异常的本体在维度之外,我们摸不到祂,你也无法支配祂。但我有个办法,能让它显形。” 在特殊视界中,徐夏已经看清了“感知”对自己的探知欲,也看清了“感知”的运行逻辑。 这是一个以“解析和重塑生命体”来推动宇宙变化的异常。 五感是生命体对外界的接收,劫持五感只是“感知”的第一步,而“感知”的最终目的是意识,是重构生命体对“自我”的感知。 “璃,我去当诱饵,把它骗下来。” 徐夏在海洋馆的一张长椅上坐下,陆璃坐到了他的身边。 他闭上眼睛,脑袋往旁边一歪,轻轻靠在了陆璃的手臂侧边。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意识悄然脱离了肉身的束缚。 刚才,“感知”在徐夏的五感上碰了壁。 而现在,这个渺小的人类竟然主动褪去了物理躯壳这一层天然的保护网,将毫无防备的意识,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祂的凝视之下。 在“感知”的高维视角中,纯意识态的徐夏,就是一个褪去硬壳,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猎物。 第115章 显形 就在“感知”那贪婪的意志轰然降临,充满好奇地准备重塑徐夏的意识时—— 徐夏反手将自己的概念标签修改为了“吸血鬼的亡灵意识”。 “感知”庞大的伟力,撞入了一片混乱。 前一瞬,祂的意志锁定的还是一个“鲜活的普通人类”。 但在意志降临的这一刹那,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变了。 眼前这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个“时间永远停滞,死亡了却拥有自我,以血液为食”的活死人?! “感知”那准备重构生命体的伟力,撞在这违背生与死法则的荒诞概念上,凝滞了。 就在祂疯狂扭转自身的法则,试图去包裹、去重构这种“亡灵意识”时,徐夏再次修改了自己的概念标签。 虚空中,“吸血鬼亡灵”消失,“满月下的狼人”出现。 “感知”延伸出的意志,当场剧烈震荡。 祂的视界陷入了混乱! 现在,在祂的判定中,这个生命体的意识根本不是单一的,而是极度狂暴的叠加态:一半是理智的人类,一半是充满杀戮欲望的野兽。两者在精神空间里互相撕咬、互斥共生。 “感知”被迫将庞大的意志一分为二,刚试图重构人的理智,就被野兽的狂暴本能冲得七零八落。 祂被这两个左右互搏的虚假自我来回拉扯,本源法则几近错乱崩溃。 徐夏的唇角止不住地微微上扬。 接着抛出了第三张概念标签——“纯血魅魔”。 “感知”的高维意志剧烈颤抖。 这是…靠吸食接触者的精气与精神力来生存的顶级寄生体! 当“感知”的高维能量探入徐夏的意识边缘,祂立刻感到了一种触及本源的战栗: 面前的这个不断变化的怪物,能反向吸食能量,任何试图窥探它的伟力,都将被其吸食,抽为己用! 祂本想吞下猎物,却发现自己触碰到了一口足以吞噬自己的深渊。 危险的阻碍令“感知”的求知欲和改变欲高涨。 祂存在的意义就是洞察万物,改变万物。祂无法容忍自己的全知视界中,竟然留有无法被看透的盲区。 面对眼前这个无限套娃的、违背宇宙常理的怪物,短暂的退缩瞬间被那种想要将未知剖开,咀嚼的扭曲欲望所吞没。 为了绕开那恶心至极的反噬,祂倾注了全部的伟力,化为无形的风暴,试图无视外围,直接锁定徐夏意识的核心——“自我认知”,一击洞穿所有的真相。 而这,正是徐夏想要的。 他微笑着,抛出了最后也是最无解的绝杀标签——“无头骑士”。 “感知”的降维打击,迎来了因果层面的崩塌。 在祂的凝视中,徐夏变成了一个“拥有完整意识,但‘核心自我’(头颅)丢失”的生命体。 “感知”的伟力刺了进去,却在应该存在“自我”的地方,刺中了一片虚无。 若失去了核心,意识从何而来?! 那个能证明面前这个怪物是生命的源头究竟在哪?!! “感知”的好奇心将祂拖入了一个永远无法得到答案的死局。 祂在这根本找不到头的逻辑死胡同里左冲右突,被这套完全不讲理的“二次元怪物标签”逼得几乎错乱。 为了在徐夏的意识中找出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头”,祂在海洋馆的大厅里毫无节制地散发着伟力,抛下了一个又一个三维锚点。 每顺着徐夏抛出的诱饵深究一步,祂便在现实的泥沼中陷得更深一分。 祂并没有意识到,为了看破这些自相矛盾又奇妙无比的生命,祂那原本不可触及、虚无缥缈的高维本体,正被徐夏用那些虚假的标签,一点、一点地从高维的不可知处给“拽”了出来。 不知不觉间,在这个狭窄的现实空间里,祂渐渐显形。 空间扭曲中,一团墨色的人影出现。 那人影没有五官,身体的边缘如同在水中扩散的墨汁,不断向外溢出着疯狂扭动、诡异至极的黑丝。 “趁现在,璃!”徐夏叫道。 陆璃盯着那团黑色人影,无形的支配规则笼罩过去,却找不到那人影的完整时间线。 徐夏的意识中传来陆璃冷冽的声音:“我无法支配它。这团人影只是‘感知’的一部分。‘感知’没有完全显形。我必须要看到祂的维度,看到完整的祂,才能支配祂。” 既然规则无效,只能暴力肢解。 陆璃右手一抖,手术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在空中快速划过,牵引着银丝织成了一张细密的大网。 然而黑色人影那具墨汁勾勒的躯体在半空中拉出一条弧线,像是没骨头一般,生生从银网缝隙中“滑”了过去。 陆璃手腕微动。 右手中的手术刀直刺黑色人影。 刀尖没入,却像是刺进了一团虚无。 黑色人影不闪不避,任由那柄手术刀将自己的头颅洞穿。洞穿裂开的头部喷涌出无数根比蛛丝更细密的黑线,顺着冰冷的刀锋,反向缠绕向陆璃的手腕。 陆璃急速后退,指尖银丝狂舞,牵引着无数刀刃的残影将黑色人影不断肢解。 墨汁飞溅。 漫天的墨滴飘洒在海洋馆的半空中。向着玻璃槽,向着人群漫无目的地扩散。 一滴墨穿透了水面,溅落在了环形水槽中一条正在游曳的鲨鱼背上,“渗透”进了鲨鱼体内,鲨鱼僵在了水中。接着,那墨滴又从鲨鱼的另一边“渗”了出来,鲨鱼恢复了动作,却焦躁不安,在玻璃壁上盲目地磕碰。 原本因为遇到诡异事件,看到未知怪物而惊恐尖叫、四处奔逃的游人们,声音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长廊里,一个正抱着孩子狂奔的父亲刹住了脚步;角落里,一对脸色惨白互相依偎的情侣停止了拥抱;玻璃窗前,原本吓得大哭的孩童突兀地止住了眼泪。 徐夏的意识扫过他们,特殊视界中的信息流揭示,在墨滴入体这一刻,他们也看到了宇宙的真相,有了和他一样的特殊视界,却无法承受。 在看破“真实”的刹那,他们作为“人类”的自我认知,被汹涌的信息流冲刷得摇摇欲坠。 他们忘记了逃跑,忘记了呼吸,无论是水槽里盲目游动的鲨鱼,还是这满大厅僵立不动的游人,都在这一刻陷入了认知混乱。 第116章 本源 徐夏明白了这墨滴是什么。 这是“感知”的高维碎片,当这滴承载着“真理”的碎片进入生命体,它会将这个生命的视界强行拔高,使其能够窥探到高维的宇宙真相,窥探到“祂”的存在。 随着半空中那团黑色人影被陆璃一次次斩碎,飞溅的墨滴越来越多。 这些悬浮的墨滴无法被斩断,也无法被格挡。 海洋馆里的普通人哪怕触碰到一滴,就会被灌入的高维真相冲垮,陷入认知错乱。陆璃作为异常虽然不至于认知错乱,但墨滴入体的滋味也不好受。 就在这时,一滴飘散的墨滴擦过了徐夏意识凝成的虚影。 在擦过的瞬间,徐夏更加确定了这墨滴的特性。 在墨滴停留在他意识虚影中的这一秒,他解析出了这滴墨作用在意识上,拔高生命体视界,窥探到“祂”的机制。 若是能反向利用这个机制…窥探祂的视界,进入祂所在的维度的话—— 徐夏有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璃,你刚才说,在你的视界里看不到完整的祂,看不见完整的因果,所以没法发动支配,对吧?” 陆璃的身影在密集的墨雨中拉出残影,避开一簇盲目飘来的黑丝:“是。除非祂主动降维,或者我能进入祂的维度,看到完整的祂。” “我知道如何进入祂的维度了。”徐夏注视着漫天飘洒的墨滴,笑了。 “这些墨滴是高维物质,它们不干涉物理,不会在人体中停留,只会令人短暂陷入认知混乱。” 徐夏伸出手,接住了一滴墨:“可这东西对我来说,就是一把现成的钥匙。” 他平摊着手掌,看着那滴墨渗入手掌,又从手背渗出。 “我早就有特殊视界,能看到高维的宇宙真相。刚刚我已经解析出来了,这墨滴,就是进入祂所在维度的窗口。” “触碰到墨滴,只能窥探到祂。但只要我们主动用意识去吞噬、消融这滴墨,就能顺着这窗口,真正接触到祂的维度!” “简单。”陆璃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我现在就去吞了它。” “等等。”徐夏连忙叫住她。 “海洋馆的人仅仅只是被墨滴渗透了几秒,就几乎要疯了。就算你是异常,不至于发疯,但你没有处理过高维信息,也会迷失在庞大的信息洪流中。” “我们得一起去。我们的意识本来就连接着,现在加强链接,同步共感。我来给你指路,你来出刀。” 陆璃点头,她不再躲避,主动用意识吞噬了一滴墨。 刹那间,她眼中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异变。 海洋馆的穹顶、脚下的瓷砖、周围的水槽…所有属于三维世界的物理轮廓在这一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无数混乱的光点和字符叠加着。明灭闪烁,令她眩晕。 虚空中,一只无形的“巨手”探下来,把它的“手指”,戳进了首都海洋馆。 那“手指”上沾着的黑色墨汁,顺着指尖流到了海洋馆的地上,显形成了那个墨色人影。 通过与陆璃的意识链接,徐夏也看到了陆璃眼中的世界。 他意识到陆璃由于信息过载,思维出现了停滞。 虽然不至于发疯,但那些毫无规律、无休止流转的高维信息,淹没了她的感知,令她的世界失去了方向和实体。 她凭借异常的本能嗅到了危险,但她握刀的手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挥。 徐夏的意识轻柔地牵引着陆璃的意识,在那片足以淹没理智,亿万颗闪烁的灰色光点中,找到了那滴墨的光点。 “这儿,璃。用我的眼睛来看。”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解析这滴墨。我们就能真正接触到祂。” 陆璃的意识跟随着徐夏的指引,化作利刃穿透了那滴墨。 随着他们的意识解析、消解了那滴墨—— “手指”上原本杂乱无章的灰色光点和字符,在徐夏的特殊视界中不再无法理解。 “终于被我看穿了。”徐夏笑了。 “走!” 他的意识牵引着陆璃的意识,开始顺着“手指”向上拔升。 陆璃的意识摇摇欲坠。这是一种被动的“洞察”。高维的信息在强行撑开她的认知上限。 徐夏轻轻拉着她。 “璃,别试着去理解。跟着我,用我的眼睛看。” 下一瞬间—— 他的意识牵着陆璃,穿透了维度的壁垒。 …… 穿透维度壁垒的那一瞬间,一切熟悉的概念荡然无存。 没有风声,没有光影的变幻,也没有引力。 他们悬停在了宇宙的极尽之处——那是一片没有厚度、没有纵深的“绝对边界”。 这里不存在三维世界的上下左右,也没有黑夜与白昼的交替。 空间与时间,在这里彻底崩塌。 徐夏屏息凝视着这片填满整个无垠视界的“绝对边界”。 这片没有维度的边界本身,竟然就是由类似于他特殊视界里的灰色光点和字符交织而成的。 看到这些字符在边界的流动,他突然明白了—— 现实世界中的万事万物,皆是这片边界在这里无声流转时,向着低维投射的物质具象。 这里,是“本源”! 而在这片“本源”里,无数本源法则扭曲、聚合而成了一个宏大的概念轮廓——这轮廓就是“感知”。 而“感知”的脉络顺着维度的落差向下延伸,正是刚才他们在三维世界里看到的、那根戳进首都海洋馆的“手指”。它穿透了维度的迷雾,扎进了低维的物质具象之中。 “这就是完整的祂。”徐夏的意识牵着陆璃,轻声说道。 同一时刻。 “感知”缓慢的“转”了过来。庞大到不可名状的概念体,将祂那足以洞悉一切的伟力,聚焦到了边界上这两粒微不足道的低维尘埃。 祂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徐夏和陆璃这两只违背了维度铁律,爬出物质具象的蝼蚁。 轰——! 一股浩瀚伟力,伴随着绝对“洞悉”的凝视,在这片没有厚度的边界中轰然落下。 在这股属于“感知”的伟力倾轧下,徐夏感觉自己的概念伪装正在剥落。他对自己存在的掌控正在动摇。他的存在正在被对方…解析。 第117章 徐夏眼中的世界 一旦被这种高维的凝视看穿底牌,徐夏和陆璃的存在就会遭遇致命的重构。 徐夏拼命地给自己的意识叠加无数伪装,并无限放大自己的意识,将陆璃护在了自己的阴影里。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反而多了一抹张狂的笑意。 “凝视我?来,看你用多久才能解析得出来。” 他在做一场豪赌,用对自己存在绝对的掌控,去硬抗高维概念的侵蚀,赌自己能在被“感知”解析之前,为身后隐藏在阴影中的陆璃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璃,通过我的意识,你看清楚了祂的完整因果吗?”徐夏轻声问。 “看清了。” 陆璃的意识化作了一柄规则利刃,直接钉入了“感知”。 那条属于“感知”的因果脉络,那扭曲、聚合而成了“感知”的本源法则,瞬间被陆璃的“绝对支配”规则控制。 “感知”戳进物质具象的“手指”,在这一刻违背了高维本体的意志,自己收了回来! 那一刻,“感知”恐慌了。 为了防止“支配”这种能够控制祂的恐怖异常规则进一步侵蚀本体,祂在重新夺回控制权的第一个微秒,就惊恐地断臂求生,毫不犹豫地切断了自己探向物质具象的脉络,迅速消散回了本源之中。 徐夏和陆璃的意识从“本源”跌出,回到了身体中。 极端的维度落差与失重感令他们失去平衡。徐夏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尖锐剧痛。 但,徐夏在笑! 一声低笑,从他喉咙里溢了出来。 “哈哈哈哈…”这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劫后余生的肆意,和一抹计谋得逞的张狂! 徐夏抬起头,那双因为过度充血而显得有些骇人的眼睛里,燃烧着明亮到令人心悸的光芒。 他看着前方空气中的异象,嘴角的弧度嚣张到了极点。 高维异常又怎样?不可名状的伟力又怎样? 祂也恐慌了。祂那只妄图摆弄生命的手,还不是被他逼了回去!这场豪赌,到底是他赢了。 不仅如此,他还看到了“本源”,看到了宇宙的终极真相。 在徐夏放肆的低笑声中,现实世界的异象正在悄然收尾。 随着“感知”的脉络被陆璃逼退,海洋馆内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墨滴,停在了空中。 它们本就是不属于这个三维世界的物质具象。在失去了高维法则的支撑后,这些黑色的高维碎片,直接蒸发。 上一秒还令人窒息的漫天墨雨,下一秒便突兀地归于虚无。 就连前方地面上那个难缠的墨色人影,也消散殆尽。 徐夏从与陆璃的同步共感中抽离。 陆璃苍白平静的脸庞瞬间僵住。 已经与她意识融合的“感知”碎片,再次引爆了足以冲垮认知的信息洪流。 极致的痛苦让她的身体出现了细微的战栗。顺着她白皙的脖颈,一条条如同活物般的漆黑脉络开始向上蔓延。 原本冰冷的眸子里,突然溢出了浓稠,混乱的墨色。 “璃!”徐夏强忍着大脑撕裂的剧痛,挣扎着去拉她。 陆璃睁着漆黑的眸子,看着徐夏,突然笑了。 “徐夏。”她的眼睛一眨不眨。 “没有什么能支配我。” 她瞳孔中的墨色渐渐消散,恢复了冰冷。 海洋馆的大厅里传来了游客们呻吟,呼救的声音。 随着“感知”碎片的蒸发,压迫在他们精神上的高维信息也随之消散。但残留的恐惧依然让他们面容扭曲。 一个女孩揉着额头坐起身,看清周围满地昏迷的人群后,瞳孔骤缩,惊恐地张大嘴巴,眼看就要发出一声尖叫。 陆璃的目光扫过她,清除了她的记忆。 不只是她。整个海洋馆内,所有刚刚清醒,即将陷入恐慌的人,眼底的恐惧被抹除,变得一片空洞。 在被重新植入的虚假认知里,这只是一场突发的通风系统故障,导致了集体的缺氧眩晕。 游客们不再挣扎,纷纷闭上眼睛,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陷入了昏睡。 远处,隐约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徐夏和陆璃推开海洋馆的侧门,走入了外面明媚的阳光中。 刺眼的阳光令徐夏的眼睛眯了一下。 当他再次睁开眼,特殊视界中的世界已经截然不同。 以前,他只能看到万事万物是由灰色光点和字符组成,只能看到字符所揭示的万事万物的信息。 但现在,在意识消融了那滴高维碎片后,他视界的解析度迎来了暴涨。 他不仅能看到光点和字符,更能清晰地看到这些光点之间细微的本源流动。 阳光、远处的建筑、甚至拂过脸颊的微风,在他眼中都不再是静态的。 他隐约看到,街道上的每一个行人,每一辆飞驰的汽车身上,都缠绕着微弱的“本源线”。 虽然在三维世界里,这些线看起来很微弱,有些也不完整,但他已经真真切切地触摸到了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运转规律。 看到了本源具象成三维物质的过程。 徐夏的呼吸顿住了。 停下了脚步。 他感到一种难以名状、洞悉一切的战栗。 高维存在眼中的世界,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徐夏眼中燃烧起狂热,胸中激荡难平。 他拉起陆璃的手开始向前跑:“璃——” “我们去疯一把!” “哎?徐夏?”陆璃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差点绊倒。 他拉着陆璃一路跑到了海洋馆旁边的首都欢乐谷。 坐在了全国落差最大的垂直过山车的第一排。 沉重的安全压杆“咔哒”一声扣紧。 徐夏眼中,庞大的钢铁轨道、复杂的机械结构都一览无余。 他能清晰地看到支撑柱内细微的金属疲劳,能看到齿轮咬合处微不足道的磨损,甚至看清了这台庞然大物是如何具现出来的,和它所能承受的受力极限。 太脆弱了。 “咔嗒——咔嗒——咔嗒——” 过山车开始沿着陡峭的轨道,缓慢地攀升,最终悬停在了几百米的高空。 整座城市在他们脚下铺开。 “璃——”徐夏在机械的轰鸣声中转头,顶着高空的狂风大声喊道:“冲啊!” 第118章 异常记录2005感知 过山车以九十度的垂直角度,向着大地俯冲! 极致的失重感和离心力瞬间攥紧所有人的心脏,后排爆发出了游客们杀猪般绝望的尖叫声。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中,徐夏迎着狂风张开双臂,发出了声嘶力竭的狂吼: “飞啦啦啦啦——!!!” 风声、笑声、尖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天空。 从过山车上下来,徐夏心中那种濒临爆炸的感觉才稍稍缓解一点。 两人又去玩了欢乐谷著名的沉浸式鬼屋和几个其他惊险项目。 夜幕降临。 他们走在繁华的首都商业街街头。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倒映着流光溢彩的霓虹,巨大的电子屏幕在夜色中播放着当季最新的香水广告。 街边的广场上,几辆敞开后备箱的汽车被布置成了精致的移动摊位,暖黄色的星星串灯在初夏的夜风中摇曳。 穿着时尚的男男女女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手里端着新式茶饮。 路边的花坛旁,一对年轻的情侣正分享着同一副蓝牙耳机,低声笑着聊天。 陆璃在一个卖手工制品的摊位前停下,饶有兴致地挑着一对琉璃耳坠。摊主是个热情的阿姨,正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向她推销。 徐夏的特殊视界中,偶尔还是会跳出一些崩坏的现实——比如半空中一个被小女孩吹出来的肥皂泡,因为表面张力的变化,在空中悬停了足足五秒才破裂;又比如远处街灯的光晕,正发生着轻微的偏折。 但他知道,“感知”已经切断了与这个三维世界的联系脉络,这些崩坏的现实只会越来越少。 徐夏眨了眨眼,关掉了特殊视界。 “走吧,饿了。”陆璃付了钱,将琉璃耳坠收进口袋。 两人走进了商场顶层的一家私房菜馆。 店里的环境雅致舒适,大厅里坐满了人。有刚下班的白领,也有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 徐夏在靠窗的雅座坐下,窗外刚好能俯瞰大半个城市的璀璨夜景,车流如同一条条金红色的光带,生生不息地流淌着。 吃完饭,两人赶晚班飞机回到了本市。 徐夏躺在床上,拿出日记本开始记录: 地球历6月11日: “今天,我们抵达了‘本源’,逼退了‘感知’。” “‘感知’碎片在我意识中的消融,令我看到了更多宇宙的真相。” “人类引以为傲的繁华、坚不可摧的物理法则、甚至生老病死的命运,原来都只是‘本源’在低维世界的物质具象。” 《人类异常手册》-异常记录2005感知 异常分类:概念危害类/现实扭曲类 实体表征:存在于高维的“绝对边界”中,其本体是无数本源法则扭曲、聚合而成的宏大概念轮廓。当其顺着本源法则的脉络进入三维现实时,会具象化为悬浮的墨色人影,不断溢出黑色丝线。 前身身份:无。存在于维度之外的不可名状之物。 异常起源:来自本源的“感知”概念对三维现实的干涉。 运行逻辑: 1.该异常实体以“解析和重塑生命体”来推动宇宙变化。“感知”会先解析和改造生命体的五感,使得五感变成扭曲宇宙现实的推进器。改造后的生命体五感会感染其他生命体,将“感知”污染现实的范围扩大。 2.“感知”的最终目的是意识,是重构生命体对“自我”的感知来达到推动宇宙变化的目的。 3.该实体解析和重构生命体的速度不是很快,用了一百多年才能重构地球上的生命体。 4.“感知”的碎片有“欢愉”,“痛苦”和“生命”。这些碎片都能感染地球人类,令他们可以重塑自我,扭曲现实。 5.当生命体接触到“感知”具象化的墨色人影碎片后(即墨滴),视界会被强行拔高。但绝大部分生命体的精神和肉体无法承受这种高维信息量,会在看到宇宙真实的瞬间陷入认知混乱。 6.若生命体意识能主动消融“感知”的墨滴,则能窥见“本源”,并且消融的一瞬间可以跨越维度,抵达“本源”。 克制方案:“感知”与宇宙“本源”同在,无法被抹杀。只有抵达“本源”后,才有可能在其因果脉络暴露的时候,通过其他概念规则(如“绝对支配”)迫使其离开物质具象所在的现实世界,退回到“本源”。 异常物:未知。 异常物状态:未知。 备注:极度危险,为A级异常。任其发展会导致宇宙变化,甚至湮灭。 写完最后一个字,徐夏合上了笔记本,随手扔在了床头柜上。 他转头看向窗外深邃的夜空。 高维的凝视虽然暂时被逼退,但凝视引来的宇宙防火墙打击已经在路上,离地球只剩短短两天。 …… 第二天。6月12日。 徐夏将未来徐夏提供的黑色感叹号线索一一布置妥当。 源生集团的文件、庞德凯家书、防空洞的地图、黑金钢笔和庞德凯日记,全部被放在了它们该在的地方。 他甚至让陆璃支配了那个白裙子女生,在2036年10月15日前几天下单源生精华液,确保精华液和说明书能在末日的前几天寄到太平镇顺达快递驿站。 一切能提前布置的线索,都已经藏好。普通人看不到,但过了明天,就会显现出来。 做完这一切,夜幕再次降临。 尤娜已经从休眠中醒来,坐在陆璃的单人沙发上吃着冰激凌。 罗里也驾驶着积木狗星舰从亚空间回来,星舰的能量已经补足。 徐夏坐在沙发上,突然开口:“我们现在就可以走。地球或是地球人类,本来就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他抬起头,看着陆璃,尤娜和罗里,“如果留下来,明天宇宙防火墙的打击就会到来。为了救我这二十年的家人,为了给地球人类多十一年的时间,星舰会退化为积木狗,尤娜会失忆,罗里流浪到亚空间。而璃…你明明是死不了的异常,却会因为我想护住地球这个决定耗尽体能,最后不得不把自己切块休眠。” “而在十一年后的未来,我甚至不知道未来徐夏能否找到你们,能否和你们一起回到母星。” 第119章 不会发生的未来 “你走不了,徐夏。”罗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是你多次推演后得出的最好方案。在完全不知道十一年后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我们就已经同意了这个计划。” “因为我们认同你的判断,相信在你的布置下,十一年后我们能再次聚在一起,驾驶着我在亚空间修复的星舰回到母星。” 罗里转过头,“更何况现在,未来的徐夏已经传回了信息。他证实了尤娜会恢复记忆,他也联系上了我,还找到了陆璃的右手和脊柱。你的计划没有问题。” “这是最好的方案。”罗里褐色眼眸边的金色光轮闪烁了一下,“用很小的代价换地球十一年时间,值得。” 陆璃摆弄着手术刀:“过了明天,十一年后见。” “十一年后见…” 徐夏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不甘心。 不甘心十一年后,地球人类还是逃不过被抹杀的命运。更不甘心在费尽心机布置线索,终于联系上未来徐夏后,依旧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的结局。 在看到“本源”后,他终于确定了自己明天的死因。 他的特殊视界,本质上是一种高维连接。 当宇宙防火墙的高维打击降临时,这种高维连接会将他暴露在打击下,连星舰防护罩也掩护不了他。 所以明天他必死,也不得不断开实时备份,将备份隐藏十一年。 原历史进程中的徐夏没有见过“本源”,不知道这点。他留下线索,断开与备份的连接,应该只是基于谨慎的考虑。 他没有想到的是,当打击来临时,自己成为了那个突破点,造成了防护罩的波动,甚至最后导致陆璃为了稳定防护罩而耗尽体力,切块休眠。 徐夏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暗而疯狂。 既然特殊视界引来打击,导致防护罩波动,那如果…自己的意识离开防护罩呢? 反正留在防护罩中也会死,不如直面宇宙打击。 若是这样—— 防护罩是不是就不会波动? 陆璃是不是就不用耗尽体力? 尤娜是不是有可能不会失忆?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话,星舰防护罩是不是就可以多保护地球几年? 当十一年后的备份徐夏醒来时,面对的就不是末日? …… 2025年6月13日。 徐夏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离开了躯体,穿透了天花板,直冲云霄。 在意识离体的刹那,他向下看了一眼。 陆璃正站起身,伸出手,接住了他失去意识的身体。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上,直到他静静地悬浮在了大气层之外,那片浩瀚的太空之中。 当宇宙防火墙的高维打击降临时,现实世界中,地球一片安宁,没有任何异变。 但悬浮在天外的徐夏在特殊视界中,直面了这场针对地球生命体的抹杀。 视界的尽头,原本深邃平滑的宇宙背景毫无征兆地开裂。 高维抹杀信息狂流,朝着这颗蓝色星球奔涌而来。 星舰防护罩被尤娜以最大能量撑开,化作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整个地球笼罩。 护盾闭合了。 地球暂时安全了。 狂暴的宇宙打击同时也席卷了孤身飘在太空中的徐夏意识。 来自宇宙深处的狂暴湍流将他吞没。 “来吧。” 徐夏的意识在虚空中张开双臂,等待着自己的毁灭。 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中意识被撕裂抹杀的结局,却并没有到来。 什么都没有发生。 徐夏错愕地愣在了虚空之中,不可思议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他正处于狂潮的中心。那些足以将生命体瞬间抹杀的高维信息,正在他周围咆哮。它们漫过他的意识体,砸在下方的星舰防护罩上,激荡出恐怖的涟漪。 这是“本源”生成的抹杀规则湍流。生命体的物质具象会被直接改写成虚无。 可是,当这些致命的信息湍流冲刷过他的意识时,却像是遇到了一块礁石。 那些抹杀生命的高维信息从他身侧流过,没能在他的意识上激起一丝波澜。 “我…没死?!” 徐夏俯瞰着下方。星舰防护罩虽然将打击隔绝在了地球之外,但那股高维风暴并没有散去,而是化作一片无形的阴影,笼罩在地球上空。 “我得弄明白,这到底为什么。” 徐夏心念一动,一头扎进了笼罩在地球上空的那片阴影之中。 果然,他依旧没事。 他开始在特殊视界中疯狂解析周围的高维信息,并与自己的存在信息进行比对。 很快,他发现自己竟然是因为“同源判定”而被宇宙打击忽略。 徐夏瞬间懂了。 是“感知”! 他的意识融合了来自“本源”的“感知”碎片,对同样来自“本源”的宇宙防火墙打击免疫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夏放声大笑,笑声越来越大。 笑声中带着劫后余生的癫狂,带着干翻命运的痛快! 他不用死! 他还有十一年! 他可以扭转结局! 护盾没有波动,陆璃不用切块休眠,他们保住了自己,而地球还有整整十一年的时间! 十一年。 十一年足够他和陆璃带着地球攀上科技树,他可以亲手改写地球人类的命运,让末日永远不会到来! …… 狂喜过后,徐夏悬停在虚空中,俯瞰着下方安然无恙的地球。 他们赢了… 他改变了命运… 末日不会到来了… 那么,十一年后的未来… 徐夏脸上残存的笑意,突然僵住。 若是今天他没有死,备份徐夏在十一年后,就不会启动。 他对自己存在的掌控是绝对的,就算现在因果修正为备份徐夏不启动,他脑海中备份徐夏已经传回来的信息也不会丢失或遗忘。 但是… 这些天,隔着十一年的时光,在无人的末日中和自己对话的那个“他”; 那个循着他布置的线索,最终传回了关键信息,帮助他扭转了结局的“他”,却会因为时间线收束,被抹去所有的痕迹,不复存在。 “他会消失…” 徐夏低垂着头,看着下方的蓝色星球。 许久,他抬起头,在意识链接中呼叫陆璃。 “璃,告诉2036年的徐夏…” 他停顿了一下。 “告诉他…我们赢了。” “2025年6月13日,我没有死。” 徐夏看着笼罩着地球的那片无形的阴影。 “我们还有十一年的时间。” “十一年,足够我们扭转结局!地球人类不会在十一年后死绝,末日不会到来。” “……” “但我活了,他…就会死。” 徐夏看着自己的左手臂。 那儿,永远也不会再传来电击的痛感,不会再传来未来徐夏的信息。 第120章 未来(上) 末日。 积木狗战车被陆璃右手和脊柱暴走的能量毁得七零八落,隔离力场破碎,战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解体。最终,在一阵扭曲的微光中,庞大的战车退化成了一只黑白积木狗,摔在地上。 尤娜反应快,在隔离力场崩溃的千分之一秒内,冲出了战车,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 狂暴的冲击波将徐夏吞没,他的血肉被撕碎,骨骼寸寸碎裂。 然而,几秒后。 他又凭借着伤害倒灌回过去的漏洞,再次活过来。 徐夏从地上爬起来,抬眼看向前方的战场。 半空中,战况激烈。 那团“粉色卷发”正与那道不可名状的墨色人影缠斗不休。此时的陆璃,连上了脊椎和右手,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尊奇奇怪怪又有点美感的神经丛雕塑。 她的右手正挥舞着手术刀,牵引着漫天肉眼难辨的银色丝线,罩向墨色人影。 徐夏眯起眼睛,敏锐地注意到,在那团狂舞的“粉色卷发”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缕惹眼的纯黑色,就像是刚刚挑染上去的一样,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邪性。 他在退化的积木狗旁边找到了他的背包,一把拉开拉链,将那个惨白的头骨拿了出来。 “陆璃!”徐夏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头骨抛向半空中那团狂暴的能量中心,“接着,将这个也连上!” 正在与墨色人影激战的“粉色卷发”神经丛微微一顿,琉璃色的眼中眼波流转,缠住头骨,卡在了那截晶莹剔透的白色脊柱顶端。 头骨接上的刹那,骨缝与神经的外接处爆出刺目的光芒,周围的空间泛起涟漪,一个人影的轮廓,开始在那团狂乱的“粉色卷发”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具象化。 血肉重组,骨骼延展。 当光芒散去,一个高挑完美的身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粉红色的长卷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那一缕挑染的黑色发丝在风中若隐若现。她缓缓睁开眼睛,琉璃色的眼瞳中透着冷漠。 徐夏看着终于恢复完整人形的陆璃,眼前一亮。 “怪不得'他'费尽心机,也要把这颗头骨作为线索留给我…”他赞道:“这‘皮肤’真好看。” 陆璃垂下眼眸,冷冷地看了一眼手中那把与自己融为一体的手术刀。 身体完整,她终于顶住了黑色人影那排山倒海般的攻击。 两人你来我往,每一次丝线与墨滴的碰撞,都爆发出恐怖的能量。 徐夏站在边缘的狂风中,紧紧盯着战局,看着陆璃和那个墨色人影在末日的天穹下厮杀了好几个小时。 然而,就在这场拉锯战进行到最白热化的时刻。 异变突临! 前一秒还爆发出狂暴能量的墨色人影,突然——凭空消失了。 徐夏愣了一下,下意识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的指尖,正像风化的砂砾一般,化作细碎的光斑,一点点地消散在空气中。 他不信邪地握了握拳,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手掌的轮廓变得越发透明。 “怎么回事…” 徐夏抬起头,被眼前的景象震在了原地。 刚刚获得人形,正准备斩出致命一刀的陆璃,动作定格。她那头粉色的长卷发正从边缘开始消融,手中的手术刀化为点点微光。 周围的一切都在消失。 徐夏慌了,顾不上正在消失的双腿,一把抓过旁边的背包,翻出了那本属于2025年徐夏的日记本。 书页在末日的余风中翻飞,最终定格在6月13日那一页。 地球历6月13日: “我们赢了。” “2025年6月13日,徐夏没有死。” “还有十一年的时间。” “我们会扭转结局。地球人类不会在十一年后死绝,末日不会到来。” “小羞会很好。” “但2025年的徐夏活了,备份就不会启动,你…就会死。” 看着这几行字,徐夏微微颤抖。 他慌忙用仅存的右手探进口袋,摸出了那张18岁小羞的照片。 照片中,原本已经消失的小羞,此刻正随着徐夏身体的消散,一点点重新显现出来! 扎着双马尾的女孩,笑容甜甜地看着他。 小羞… 徐夏摸了摸照片中女孩上扬的嘴角。 “他”做到了吗? 末日不会到来? “他”没有死? 徐夏怔怔地看着照片,心脏剧烈跳动。终于明白了这荒诞的一切。 他扯了扯嘴角:“原来我…真的只是备份。” 如果过去的徐夏活了下来,备份自然就不会启动。 而我…作为“他”在绝望中留下的备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注定要被成功后的时间线抹除的存在。 我不复存在,末日才不会到来… 徐夏缓缓抬起头,蓝色的天空如同破碎的玻璃般,裂开了无数道黑色的缝隙。 不远处,尤娜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化为光斑,消失在原地。 退化成黑白积木狗的战车,散成了无数个细小的积木,也消失了。 半空中,陆璃那双琉璃色的眼睛,连同她那粉色的长发,消散在了风中。 漫天的墨滴,城市,建筑,整个世界,都在向着无边无际的虚无坠落。 徐夏的身体已经消失到了胸口。 在这万物崩塌的绝境中,看着照片中小羞的笑容,徐夏突然扯开嘴角,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原来我特么是个消耗品啊…”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还没有完全消失的左臂,“哒哒哒哒”地打下了最后一行字: “牛逼!干得漂亮!” …… 2025年。 6月13日。 悬浮在太空中的徐夏意识体,通过与陆璃的意识链接,接收到了备份徐夏在末日发来的最后一条讯息。 他沉默了一下。 “这不是废话吗。我什么时候输过。” 徐夏扯了扯嘴角,那抹弧度只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半秒,便淡了下去。 他低下头,视线久久停留在自己的左臂上。 “你可以安心地作为备份,继续沉睡了。”他低声喃喃。 随后,他抬起头,看着周围无垠的璀璨星河,眼底的怅然已经被锐利的锋芒斩断。 “接下来交给我。”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我会给地球,一个连宇宙底层法则都无法覆写的未来!” 第121章 未来(下) 徐夏在太空中游荡了一会儿,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的意识体正在溃散。 失去肉体锚定的纯意识,本质上是一团高度有序的量子信息态。当星舰处于超光速的航行时,意识才可以作为独立的高维形态长期存在。 但现在不行。 地球所在的这片时空,是低速物理空间。意识暴露在现实宇宙的引力波与辐射中,会被冲刷得支离破碎,消散只是时间问题。 他在意识中呼叫罗里。 身后的虚空无声地撕裂,罗里驾驶着没了护盾的星舰,从亚空间跃迁而出。 一道淡金色的牵引光束锁定了徐夏的意识,将他拉入了星舰内部,星舰随后又返回了亚空间。 但亚空间充斥着宇宙暗流,并不能久呆,罗里驾驶着星舰,最终跃迁到了离地球最近的另外一片星区。 星舰内部。 密闭的休眠舱缓缓开启。 舱内,静静地躺着一具躯壳。 这具躯壳不是地球人类的身体。他的骨骼密度、肌肉纤维、神经强度都经过了高科技优化。 通过基因编译,他有着一头银白色的短发和一双血色红瞳。 这是在漫长的超光速星际旅行中,封存在绝对零度中的徐夏真正的身体。 徐夏的意识找到了最终的锚点,与那具沉睡的躯壳融合。 他睁开了红色的眼睛,从休眠舱中坐起。 “我还是看你这个样子习惯些。”罗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 地球,现实世界。 2025年6月14日。 天气很好,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街头的早餐店里,电视机正在播放着新闻。 “为了应对未来百年的空间技术大爆发,从今日起,国家将重点投入和开发‘空间网格’技术。相关部门将进行资源重组,以确保该远景规划的顺利实施…” “空间网格是个啥?”旁边桌的大爷咬了一口包子,随口嘟囔了一句。 “谁知道呢,估计是什么新基建吧。”对面的年轻人头也没抬,“老板,再加个鸡蛋!” 9月。 正值早高峰,全球各大国十字路口,城市广场,地铁站的大屏幕和电视机里原本播放的节目突然切换,变成了一条紧急插播的重大新闻。 新闻画面里,十几个大国首脑,史无前例地正坐在同一张长桌前。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全球能源与空间技术奇点,人类必须抛弃一切狭隘的政治分歧。” 某国总统对着镜头,用一如既往富有感染力的口吻宣读着声明:“从今日起,《全人类资源统合及基建最高让渡协议》正式生效。我们将打破所有技术壁垒,共同开发覆盖整个地球的‘空间网格’基础设施。” 说完,十几个国家首脑微笑着互相握手,在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大街上,人们停下了脚步,震惊地看着大屏幕。 “这…这是早间新闻被黑了?换脸技术?”有人结结巴巴地指着屏幕,手里的咖啡洒在了皮鞋上都浑然不觉。 “开什么玩笑?!上个星期还在公海对峙,今天就共享核心技术了?!” “这也太假了吧…这十几个国家能坐在一张桌子上签字?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啊!” 十字路口,陆璃牵着穿着薄荷绿洋装的尤娜,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2030年。 距离“空间网格”计划启动,已经过去了五年。 高铁上,一名物理系博士正烦躁地抓着头发,盯着平板电脑上的《自然》杂志特刊。 “这根本不对啊…”他喃喃自语,引得旁边的乘客侧目。 “又钻牛角尖了?”同行的老教授放下保温杯,看了他一眼。 “教授,您看这篇发表于2025年的关于‘真空零点能提取’的核心论文。”博士生把平板递过去,“在这篇论文之前,没有任何这个研究方向的积累。这些现在已经证实,并成功产业应用的完美公式,作者到底是如何想到的?” 老教授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列车飞驰,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数百米高,温润如白玉般的建筑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建筑并不是直线条的,而是曲线,上面还充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 每天的新闻联播里,官方发言人都详细汇报着各地“空间网格基站”的建设进度。 普通民众都认为这只是国家为了实现无限清洁能源和下一代空间通讯网络所做的大型基建。 但每一个顶尖物理学家心里都清楚,那些基站所构建的“空间网格”,根本不是单纯用来发电或通讯的。从拓扑学上看,分明是一个包裹住整颗星球的高维干涉防御网。 但突然全球各国齐心建这么一个包围地球的防御网,到底是在防谁? 外星人吗? 2036年10月15日,上午11点55分。 笼罩着地球的星舰防护罩,还能支撑最后五分钟。 此时正值午休,街上都是出来吃午饭的人,衣着光鲜的人们在阳光下有说有笑。 “这天气,真适合周末去爬山啊。”一对年轻的情侣手牵着手,抬头看了一眼那座直插云霄的白色流线型建筑。 “是啊,自从建了空间网格,连雾霾都没了。” 在离地球最近星区停泊的星舰中,徐夏划开了光幕。 光幕中,尤娜当年撑起的那层星舰防护罩,在十一年后,已经濒临崩溃。 而在防护罩之外,宇宙防火墙无形的死亡阴影依旧笼罩在地球上空。 “倒计时,三分钟。” 罗里站在徐夏身后,看着光幕中的地球。 徐夏的手轻触这颗蓝色星球。地球的外观与母星十分相似。这颗美丽的星球不应该是死气沉沉、毫无生机的。 一切已经就绪。 十一年,他和陆璃带领着地球人类攀上了科技树,构建了空间网格高维干涉防御网。 现在,悬在地球头上的剑即将斩落,但这一次——地球人类,不再是宇宙中可以随手抹杀的尘埃。 十二点整。 光幕中,星舰防护罩,在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后,彻底溃散。 一直悬停在地球上空的无形阴影,在失去阻挡的瞬间,涌动起来。 遍布全球的空间网格基站达到了最大功率!近乎无限的能量沿着无处不在的空间网格流动,在地球上空交织成了一层高维防御网。 涌动的抹杀信息狂潮撞击在了地球防御网上,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反噬。 光幕上显示的地球空间网格各项读数急剧跳动,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个平衡的阈值上。 宇宙防火墙的打击再次失败,化为了一片无形阴影,悬停在地球上空。 “它还在。”罗里盯着光幕中那片阴影,褐色瞳孔周围的金色光轮微微闪烁。 “它也只能在那挂着了。”徐夏关掉了光幕。 “罗里,我们去接陆璃和尤娜。回家!” 随后,他走到巨大的星舰舷窗前,靠在栏杆上,将视线投向了前方群星闪烁的浩瀚星海。 (第一卷·地球篇完结) 第1章 超光速航行中 徐夏翻阅着日记,将今日所发生的事记了下来。 星历14027年2月13日: “今天的日期换算成地球历,应该是2136年。地球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百年,星舰航行时间才过去了10天。” 写完这句总结,徐夏关闭了光幕,“飘”到了星舰的厨房。 为了抵御星舰超光速航行时产生的空间撕裂,徐夏的人类躯体,正躺在底舱的绝对零度休眠舱里。而现在游荡在星舰里的他,是一个纯粹由意识凝结而成的量子信息体。 他游荡到了星舰的舰长罗里的旁边。 罗里正将牛排送进烤炉,接着熟练地单手磕开两颗生态舱母鸡产下的天然鸡蛋,煎成完美的单面流心蛋,最后将两片全麦吐司放进了旁边的吐司机。 “叮——” 牛排烤好了,罗里深吸一口气,刚准备把烤好的牛排夹进吐司里,厨房的门无声滑开了。 穿着象牙白洋装的星舰核心尤娜走了进来。她是个碳基合成人。 尤娜蹦蹦跳跳地走向了厨房中央那台“物质转换器”。 “启动多线程美食家模式。”尤娜划开光幕:“一号线程:二十份软壳蟹,避风塘炒法,要爆辣;二号线程:十五人份烤肋排,三分熟,搭配黑松露合成酱汁;三号线程:一整桶五升装黄金蛋炒饭。哦,对了,甜点要十份熔岩巧克力蛋糕,液氮急冻焦糖封顶。” 伴随着机器一阵轰鸣,一个堪比会议桌大小的悬浮托盘被缓缓推了出来。上面琳琅满目地堆着尤娜刚刚点的食物。 尤娜坐到了餐桌边,咔嚓咔嚓地嚼碎软壳蟹,切下带着血丝的肋排蘸上松露酱,最后挖了一大勺蛋炒饭送进嘴里。 她小小的腮帮子像松鼠一样鼓了起来,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软壳蟹味道不错。作为一顿合成餐,勉强及格。” 尤娜一边往嘴里塞巧克力蛋糕,一边口齿不清地抱怨:“唉,好想念天然食物。就是星舰生态舱太小了,供应完全不够我吃。” 她眼巴巴地盯着罗里手里那份牛排三明治。 罗里切下了半块牛排,连带着半个流心蛋和酥脆的吐司边,装在了一个骨瓷盘子里,推到了尤娜的桌边。 “尝尝。”罗里擦了擦铁灰色的大手,“天然食材虽然不多,吃一点还是可以的。” “真正的天然脂肪!” 尤娜眼睛变得更亮,珍重地放下了手里的大勺,用小叉子将那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肉汁爆开的瞬间,她幸福地捂住了脸颊。 罗里笑了笑,刚想拿起桌上的可乐,一只散发着幽幽白光的手却先一步拿走了罐子。 意识体徐夏银白色的短发流转着微光,两只眼睛透着红光,拉开可乐罐的拉环,喝了一口。 可乐在进入他那由意识构成的半透明实体内的一瞬间,直接在微观层面解离。 那一口可乐在他的胸腔部位炸裂开来,无数个游离的二氧化碳气泡被降维拆解,化为了信息流。这些信息流如同养分一样融入了他的意识体,成为了维持他意识体结构稳定的能量。 “这个牌子的不好喝。”徐夏淡淡地开口。 “那是我的可乐。”罗里拿着铲子的手悬在半空,手背上光滑的铁灰色皮肤,翻起了一层龙鳞般的金属装甲。 “别激动,罗里。”徐夏赶紧从冰箱里拿出了另外一罐,递给他。 罗里冷哼了一声,铁灰龙鳞消融在皮肤深处,重新化作光滑的肌理。 厨房的门再次滑开,粉发琉璃瞳的陆璃走了进来。 她拉开椅子,在尤娜旁边坐下,拿出一个速写本,对着徐夏开始写写画画。 “给我来一份炭烤脑花,多加折耳根,孜然和葱花。”陆璃划开光幕,点开物质转换器。 罗里端着三明治的手僵住了:“你一个连消化系统都没有的异常生命体,吃什么炭烤脑花?!” “我突然很想咀嚼碳基生物的思考器官。”陆璃触碰了一下发光的徐夏意识体,她的手穿过了徐夏的脖子。 她不满地撇了撇嘴,原本冷漠的眼神变得幽怨起来。 “徐夏,你到底要在底舱那个大冰柜里睡到什么时候?”她有些烦躁地收回手,顺势在徐夏那发光的肩膀上虚虚地靠了一下。 “等退出超光速航行阶段。”徐夏的目光挪到了陆璃粉色卷发上那一缕像挑染的黑发上。 自从这缕黑发出现,陆璃就好像有点变了。 陆璃轻哼了一声,正准备再抱怨几句,恰好此时“叮”一声轻响,物质转换器将那份热气腾腾、撒满折耳根和葱花的炭烤脑花推了出来。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兴致勃勃地拿起小勺,挖了一大块送进嘴里。 然而,刚咀嚼两下,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骗子机器。” 她嫌弃地将盘子推远了些,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声音闷闷地:“合成物质再怎么调味,也没有那种鲜活的味道。根本没有灵魂。” …… 吃完晚饭,四人回到星舰主控室。 罗里划开光幕,进入了一个名为“宇宙战力观察室”的八卦论坛。 论坛的最新帖子很是博人眼球: 《燃爆!中子星异常对决二维化母舰,谁才是猎户座旋臂第一战神?!》 《深度分析:那些能一拳打爆黑洞的概念级异常体!》 看着全息光幕上那些肌肉虬结的怪物,夸张的爆炸和能量波,罗里惬意地喝了一口咖啡。 此时,星舰战术光幕突然发出一阵低沉急促的蜂鸣。 全息星图上出现了十几个刺眼的红点,呈扇形包抄态势,向着星舰而来。 尤娜一边吃着薯片,一边含糊不清地汇报:“罗里舰长,初步判定,敌人是游荡在银河系的‘掠夺者’异常。对方已经锁定了我们,试图拦截。” 徐夏看了战术光幕一眼,“飘”回了寝室。 陆璃划开另外一个光幕,将镜头拉近,观察着这些银河系“掠夺者”异常的舰队。她看了一会儿,随即失去了兴趣。 罗里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伸出手,点了一下战术光幕上的“航道清理”按钮,十几个红点瞬间消失。 第2章 崎星 在以超光速持续航行了数日后,尤娜报告:“罗里舰长,检测到前方航道上出现大面积的恒星风暴,大概是半个星系外的那颗红巨星又在打嗝了。” 她单手在光幕上划拉着:“我申请临时改道,走旁边的备用航线,从崎星星区绕过去。” “批准。”罗里靠在舰长席上昏昏欲睡。 尤娜熟练地重新计算航道,星舰准备跃迁。 伴随着空间壁垒被撕开的微弱震荡,星舰跃迁到了这片星图上被称为“崎星”的星区。 “脱离跃迁状态。”尤娜播报。 星舰舷窗外,流动的光带迅速剥落,深邃的宇宙显现出来。 “定位确认。准备进入巡航模式。” 然而,五分钟后—— 罗里看着主光幕,突然坐直身体。 正前方那颗郁郁葱葱的绿色星球,五分钟前,它悬挂在那里。现在,它依然在那里,纹丝不动。 “尤娜,”罗里的声音沉了下来,“导航仪坏了吗?” 尤娜没有回答,绿色的眼睛中光芒更甚,在经过了一系列计算后,她迟疑的报告:“引擎输出功率90%,加速度计显示星舰动能正常,但外部参照系位移为零。” “零?”罗里皱眉,“我们在动,但我们没动?” “不仅仅是这样,情况更糟。”尤娜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慌乱,“星舰引擎的能量释放了,但周围的宇宙环境拒绝接收。” “警告:外部空间反馈异常。动能无法写入坐标系。” “警告:推力正在转化为舰体结构剪切力。” 单人沙发上,陆璃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走到主光幕前,观察着那颗绿色星球。 徐夏“飘”在主控室中,眨了眨眼睛。 特殊视界中星舰内壁的灰色光点正在剧烈闪烁,字符信息紊乱。 “推进力施压在了星舰上,星舰正在从内部解体。”徐夏连忙叫道,“罗里,先让星舰熄火。” 星舰引擎熄火。 徐夏转头,透过舷窗看向外面的无垠深空。远处的恒星不再闪烁。 它们违背了天体引力分布的自然规律,变成了一个个光斑。 “尤娜,重新计算空间折叠参数。原路跃迁,离开这片星区。” “指令确认。正在计算…” 但过了十分钟,尤娜仍旧在计算。 徐夏检查着尤娜的信息,发现她的高维碳基演算矩阵竟然陷入了死循环。 而导致死循环的原因,只是因为她在尝试解算一个最常规、最基础的空间曲率公式。 “尤娜,停止。”徐夏揉了揉她的脑袋。 尤娜回过神,茫然地看着他。 徐夏转头看向罗里:“尤娜陷入死循环了。有某种异常,用它的意志扭曲了这里的物质具象,如果我们继续用现实物理法则去计算航线,尤娜只会在法则冲突中陷入死循环,最终烧毁。” 罗里揉着眉头,连忙下令:“重启演算矩阵,尤娜。” 演算矩阵重启后,尤娜总算恢复了正常。 “如果我们继续呆在轨道上,用不了多久,星舰的维生系统也会因为法则冲突而停摆。” 徐夏走到主光幕前,点了点那颗绿色星球:“降落吧。” “等等。”罗里不解地问,“徐夏,尤娜现在无法解算,我们连这颗星球的大气成分、表面重力,甚至它是不是一个异常的陷进都不知道。在没有任何生存环境评估报告的前提下盲目降落,是自杀。” 徐夏指了指舷窗外正在微微泛起涟漪的舰体外壳:“星舰撑不了多久了,罗里。” “我的特殊视界所看到的信息显示,那颗星球上的物质具象虽然被扭曲了,却是适合生命体生存的。” 听到这里,罗里盯着那颗绿色星球,沉默了三秒。 “尤娜,断开与星舰的连接。”他颈侧的暗金色驳接口开始闪烁,“我与星舰直连,纯机械操作,我们滑过去。” 罗里操控着星舰,开始平稳、匀速地向着星球表面滑落。 主光幕上,这颗星球的全貌慢慢呈现了出来。 它看起来粗犷而原始。没有大面积的海洋,也没有一望无际的平原。 一眼望去,全部是连绵起伏的山脉。这些山脉纵横交错,将整个星球表面切割得崎岖不平。 恒星光越过舰体,投射在山巅上,皑皑的积雪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在深色的岩体间,形成了无数个闪烁的亮点。 星舰以一个平缓的角度切入大气层。随着高度的降低,那些巍峨山脉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星舰滑翔着,最终来到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开阔山谷上空,缓缓降低高度。 在那片开阔的山谷中,一片匪夷所思的建筑群悄然显现。 它们并非矗立于地面,而是悬浮在一片片巨大光滑,不反射任何光线的黑色地基平面上。 这些黑色地基平面本身也悬浮在数百米的高空。 在这些悬浮建筑群的外围,徐夏的特殊视界捕捉到了一层球形的相位力场屏障,屏障将整个建筑群与外界严密的隔离起来。 当星舰接近那屏障的时候,屏障无声的打开,将星舰迎了进去。 随着距离接近,徐夏看清了那些建筑的主体是由粗犷的石材与温润的木料搭建而成,屋顶陡峭,高耸的尖顶直指天穹。 建筑的色调以纯白、深棕为主,间或点缀着华丽的金色、银色与紫色。建筑上遍布复杂的雕刻和透明弧形玻璃窗。 徐夏眨了眨眼睛,特殊视界中,黑色地基平面就如他在宇宙极尽之处看到的“绝对边界”一样,涌动着光点和字符。 它们与建筑之间并没有力场,而是连接着微弱的“线”。 那些线,与连接着现实物质具象的“本源线”十分相像。 徐夏震惊。 这些黑色地基平面是…一个低配版的“绝对边界”?! 几分钟后。 星舰的起落架无声地伸出,最终以几乎感觉不到的轻微震动,平稳地接触到了山谷柔软的草地。 舱门向侧方滑开,陆璃,罗里,尤娜以及意识回到本体的徐夏走了出来。 星舰塌缩成黑白积木狗,“咔哒咔哒”地跟在四人后面。 徐夏抬起头,天空是紫色的,脚底是柔软的草地触感。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鸣叫。 恒星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 第3章 崎星宇航局 就在徐夏他们打量这片新天地时,一座白棕相间的浮空建筑侧面,无声地滑出一条银灰色的合金桥梁。桥面在延伸的过程中自动展开、拼接、锁定,最终形成一条宽约五米的平坦通道。 通道上方覆盖着智能玻璃,在恒星光的照射下自动调节为半透明色调,隔绝了光线。 他们顺着这条通往浮空建筑的空中廊桥缓缓前行,走到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双开木门。 木门上镶嵌着古朴的齿轮装饰,门楣之上是一扇由彩色玻璃拼接而成的花窗,玻璃拼成的图案看起来像是星图。 两个身穿洁白亚麻衬衫,配着棕色毛呢长裤的“人”等候在门口。 他们看起来和人类男性无异,脸上挂着训练有素,无可挑剔的职业化笑容。 “欢迎来到崎星。这里是崎星宇航局,专门负责接洽像各位一样的外星访客和飞船。” 其中一人微微欠身,礼貌地说道。 在他们的引领下,四人进入了一座富丽堂皇,穹顶高耸的宏伟大厅。 大厅的边缘和走廊两侧,散落着几名仆人。 他们脚底离地微毫。 男仆们穿着修身的燕尾服,笔挺地侍立在长廊两侧。 女仆们则穿着及踝黑裙、系着雪白的围裙,反复擦拭着本就一尘不染的青铜雕塑和实木扶手。 这些仆人的脖颈上都带着黯淡的金属项圈。 徐夏眨了眨眼睛,特殊视界中的信息显示,正是项圈释放的场域,令这些仆人的脚底与地面存在着些微的缝隙,所以他们并不是在走路,而是在滑行。 同时项圈释放的微型“声波消除场”,将他们走路、呼吸和衣服的摩擦声全部消除。 当徐夏等人走近时,男仆无声地滑过来拉开前方的实木双开门,深深鞠躬。女仆则瞬间滑避到走廊的壁龛阴影中,视线下垂,提起裙摆行着毫无瑕疵的屈膝礼。 前面的两个接洽人员对此视若无睹,带着徐夏等人顺着蜿蜒盘旋的实木楼梯,来到建筑顶层的一间办公室门前。 推开门,一股干燥的旧书页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复古到近乎奢侈的办公室。 房间中央,是一张由整块深色实木打造的宽大办公桌,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本厚重的硬皮书和一些纸质文件。 桌旁靠着一根深栗色的手杖,杖首装饰着的机械天体仪正在精巧齿轮的驱动下缓缓转动。 桌后是一把高背的黑色皮质转椅,两侧各有一盏发出温暖光芒的金色台灯。 椅子后方,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 暗绿色的丝绒窗帘恰到好处地遮挡了部分光线,让整个房间显得明亮而不刺眼。 一名看起来像是男性人类的“人”从书桌后站起身。他有着一头柔软蓬松的栗色短卷发,和一双紫水晶般清澈的淡紫色眼睛。右耳戴着一个黑色的脑机接口。 他身上穿着剪裁合体的丝质衬衫和长裤,走动间,衣料表面有微光如水波般流动,显然是某种高科技织物。 徐夏看着他,特殊视界中的信息显示,这人不是人类,而是碳基合成人? 他翻看着这人的基因信息,发现真的没有一点人类的基因,而是有着很明显的人工设计和编辑的痕迹,其基因在非编码区,甚至有一段看起来像是序列编号的“非自然密码”。 但是奇怪的是,基因检测显示,其全身细胞的端粒并不是整齐划一的完美形态,而是有着衰老的痕迹。 这很不寻常。 徐夏暗暗思索。 正常来说,碳基合成人,比如尤娜,是不会衰老的。它们会永远保持着完美的出厂状态。 但眼前这人,是一个会生老病死的碳基合成人。 为什么会这样设计? 这完全不符合设计原则。 而且,和他们接洽的只是一个合成人,这个星球真正的主人在哪? 那人从书桌后走到四人面前,微笑着伸出手:“你们好,我是崎星宇航局的高级研究员,加文。”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徐夏瞬间解析了他的语言,并通过意识链接脑波通讯将解析结果传给了陆璃,尤娜和罗里。他将对这人的初步观察也告诉了他们,确认环境无危险,身体接触无危险。 罗里上前一步,代表团队与他握手。 “你好,我们遭遇恒星风暴,不得不改道经过崎星星区。星舰暂时降落到崎星,打扰了。” 他简单介绍了四人。尤娜被说成是他的助手。徐夏是随舰工程师,陆璃是徐夏的助手。 罗里随后笑道:“在我们的星图记录中,从未有过关于崎星上生命的记载,这对于我们来说,无疑是一项重大的宇宙发现。” 加文微笑着点头,转身走到书桌旁,拿起桌上的几本书,递给罗里。 “舰长阁下。” 他眼中的笑意更深。目光越过了罗里,在那只跟在四人身后的黑白积木狗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 “你们降落后,星舰就塌缩为一只黑白积木玩具狗。这种程度的物质操控技术,只有传说中的亘星才有。我以最快的速度,将记录亘星这种神奇技术的几本相关古籍翻译了出来。” 徐夏心中一沉,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看出他们来自哪里。 他伸手接过一本。 那是一本厚重的硬皮书,封面由深色的鞣制皮革制成,手感光滑。上面用烫金工艺印着一行他能看懂的文字:《宇宙地理大发现》。 他翻开书页,直接跳到书末的索引,很快便找到了关于亘星的条目。 顺着条目的索引,翻到对应的那几页,只见书上写着:“亘星,位于南天星空边缘,是一颗美丽的蓝色星球。” “那里水资源丰富,气候适宜,适合人类居住。亘星历史悠久,科技发达,除了主星之外,还环绕着七颗大小不一的卫星,形成了著名的亘星星链。” 这段描述,精准得可怕。 而在文字旁,赫然是一张亘星的高清宇宙照片,那熟悉的蓝色海洋与白色云层交织的漩涡,是每一个流浪在外的亘星人刻在骨子里的故乡图景。 第4章 物质生成器 加文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但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徐夏的脸,仔细地观察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徐夏猛地合上了书,厚重的书页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看来照片是真的,对吗?那上面真的是亘星。”加文语气温和,却难掩激动。 “这确实是亘星的照片。”徐夏抬起头,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 他迎上加文探寻的目光,反问道:“既然崎星人早已发现了亘星,甚至有如此详尽的记载,为什么从未与我们接触过?在我们的历史上,从未接到过来自这里的任何信号。” 徐夏其实很清楚为什么没有接到信号,崎星星区连星舰都出不去,估计信号也是出不去的。但他想看看加文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请不要误会。” 加文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略带遗憾的微笑。 “这本书,并非官方的考察记录,只是一本个人游记。而且它的年代相当久远,著于几百年前。” “它的作者是一位探险家,或许曾偶然与亘星有过短暂的、私人性质的接触。但在他写完这本游记之后,便去世了,并未留下星图坐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那些悬浮的建筑,声音变得有些飘渺。 “所以,这段经历并未在亘星,或是在崎星的官方历史上留下任何痕迹。更何况,宇宙中的跃迁点并非永恒不变,几百年的光阴,足以让航路改变。” “即使在几百年前,有人知道通往亘星的航路,现在,那条路也早已消失在变幻莫测的星海之中了。” …… 夜色笼罩了崎星宇航局的别墅区。 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的花香。 徐夏坐在桌边,抚摸了一下桌面。 触感细腻温润,甚至能感受到木质的温度,但无论他如何仔细的抚摸,指腹都找不到一丝木材天然的纹理接缝,也没有一点粗糙的感觉。 整张圆桌仿佛是由一整块巨木,在一瞬间被某种力量完美的雕琢或者是生成出来的。 他抬起头,别墅的光源被巧妙地隐藏在天花板那些看不出缝隙的嵌板之后,洒落的光线均匀、温暖,照亮了光可鉴人的地板。 这里没有灰尘,没有混乱,没有噪音。 只有两名身穿修身燕尾服、带着雪白棉质手套的男仆,像没有生命的雕塑般笔挺地静立在餐厅边缘的阴影里。 因为项圈的“声波消除场”,他们没有一丁点呼吸声。 徐夏,陆璃,罗里和尤娜四人,围坐在这张圆桌边,看了看阴影中的两名男仆,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脑波通讯。 “徐夏,你怎么看崎星?”罗里问。 “这儿的物质具象被异常扭曲了。”徐夏的声音在三人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建筑和黑色地基平面之间没有力场,却能悬浮。物质都呈现出完美的,不自然的状态。” “崎星人的信息处理效率很高。我们一落地,就通过积木狗星舰的状态确认了我们来自的星球。” “他们对我们有敌意吗?”罗里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 “目前看起来没有。我在特殊视界中没有看到什么敌对的信息,别墅内也没有监视装置或生物侦测力场。” 罗里皱起眉头,“但我们被困住了,这片星区出不去。” “那是因为物理法则冲突。想办法打破这儿的物理法则,就能出去。” “你能看到这儿的物理法则?” 徐夏红色的眼中燃起微光:“目前还不能,但给我一些时间,我就能解析出这儿的物理法则,弄明白那个异常是如何修改物质具象的。” 罗里点头,“你刚才说加文是碳基合成人?那他只是个代理人。崎星真正的主人呢?我们对这个隐藏在合成人身后的异常一无所知,也无法判定其是否有敌意。” “这也是我想弄明白的问题。”徐夏说道,“我注意到加文,以及我们遇到的所有崎星宇航局的人,都是碳基合成人。” “他们的右耳都佩戴着黑色的脑机接口。这说明他们都是联网的,通过网络协调行动。但奇怪的是,虽然他们是合成人,却有着衰老的痕迹。” 徐夏转头问陆璃:“璃,加文是完整意识体吗?你能看到他的完整因果支配他吗?” 陆璃摇头:“他不是完整意识体。他的部分意识不在身体里,在远端。” 徐夏心道果然,当看到崎星宇航局中所有人都是合成人,并都佩戴着脑机接口时,他就猜测他们仅仅只是受控终端。但是加文好像并不清楚自己是终端,受到控制的事实。 片刻后,罗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向徐夏。 那是一个类似亘星远古时代手机大小的黑色方块。 它通体漆黑,吸收着周围的光线。 “这是加文临走前给的。”罗里解释。 徐夏伸手拿起来,触手冰凉刺骨,表面光滑无缝,比看起来要轻得多。徐夏在特殊视界中检视着它的信息。 “这是…物质转换器?” “不,是物质生成器。个人版。加文是这么称呼它的。” 听到这句话,徐夏再次仔仔细细查看了手中的黑色方块,发现这竟然真的是一个概念定义终端。 与亘星随处可见的物质转换器不同,这个东西不需要输入任何物质,只需要输入概念,就能生成物品! 这种凭空生成物质的东西,显然也是扭曲了的物质具象。“本源”不可能会具现出这种完全不符合现实物理法则的东西。 徐夏将黑色方块放在桌上,“既然是物质生成器,就让它帮忙解决晚餐吧。测试它。” 他转头问罗里:“晚餐你想吃什么?” “来一份亘星阿利尼亚公园餐厅的招牌套餐。” 徐夏摆弄了一下物质生成器,摇了摇头:“它没有亘星的数据库,无法直接调取菜谱,需要详细的描述,或者高精度的全息照片。” “枫糖烤胡萝卜,慢炖牛腩,蓝莓杏仁塔,外加一杯拿铁。” 罗里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张色泽诱人的美食全息照片传给了徐夏。 “你们呢?想吃什么?”徐夏将目光转向陆璃和尤娜。 第5章 百分之一 尤娜报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美食,陆璃则是炭烤脑花和巧克力。 徐夏将三人的晚餐输入物质生成器,又给自己点了一份煲仔饭加冰可乐。 光滑无缝的黑色方块表面,随着指令的输入,泛起了涟漪。 物质生成器从桌面跳到了空中,从底部投射下一道柔和的光束。 光束在圆桌中央迅速扩散,形成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光盘,光盘边缘清晰得像用刀切割过一样。 光盘内部,无数微小的光点凭空出现。 它们盘旋、交织、碰撞,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声音。 空气中,先是飘来烤胡萝卜的特有甜香,接着是慢炖牛肉的浓郁肉香,各种气味凭空出现。 光点的交织愈发激烈,速度快到拉出了光丝。 它们在桌面上迅速勾勒出餐盘,银质刀叉和水晶杯盏的轮廓。 接着,食物的实体形态开始从虚无中显现。 不到五分钟,光芒收敛。 一桌丰盛、精美、热气腾腾的晚餐,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生成结束后,黑色方块也悄然落回桌面,光芒熄灭,恢复了原本冰冷死寂的样子。 角落里的两名男仆无声地滑了过来,以无可挑剔的侍者姿态,将物质生成器凭空制造出的堆着食物的餐盘一一推至四人面前,又为罗里端上那杯拿铁。 随后,他们深深地鞠躬,重新隐入到墙角的阴影中,没有发出哪怕一分贝的声响。 徐夏观察着眼前的食物。 从特殊视界中的信息可以看出,这不是简单的分子重组,而是类似于“本源”那样用字符信息具现物质。 所构建出的物质具象与“本源”生成的物质具象很相似,却不完全符合现实物理法则。 虽然食物看起来很真实也可以食用,它们与现实物理世界中的食物依旧有着细微的差别。 似乎是去除了很多细节。 “真方便。” 罗里打破了沉默。 他拿起刀叉,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这能吃吗?”他转头问徐夏。 “能啊。”徐夏挖了一勺煲仔饭,吃了。 罗里叉起一块烤胡罗卜,在眼前端详了两秒,缓缓送入口中。 他的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怎么了?”尤娜问。 罗里咽下胡萝卜:“好像不够甜。和阿利尼亚公园餐厅的味道不太一样。不过,还不错。” 徐夏继续吃着煲仔饭,一切都符合记忆中的味道,甚至比记忆中的还要完美。 太完美了。 他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 尤娜的胃口倒是很好,小肚子依旧像连着异次元空间,圆桌上的食物大半都被她吃了。 陆璃尝了一口脑花,就伸出手指,将盘子推开了。 …… 接下来的几天,徐夏一直在尝试解析崎星世界的物质具象,弄清楚这儿的物理法则。 崎星宇航局对他们很是放心,除了限制他们不能离开宇航局生活区以外,对他的其他要求几乎有求必应,也不干涉他们的行动自由。 这天,加文将他要的企业版物质生成器也带了过来。 这是个类似平板的装置,徐夏手指在光滑的表面上滑动,没有留下任何指纹。 “你们现在用的个人版,只能制造各种生活用品。而企业版,可以制造各种高精度的仪器和零件。”加文解释。 “可以制造星舰的零件吗?我们的星舰在降落的时候出了点问题,需要维修。”徐夏问。 “可以,”加文回答得毫不犹豫。 “有一些标准零件供你选择,你看一下,是否适用于你们的星舰。若是不适用,我可以向宇航局申请更高级别的物质生成器,支持定制。” “那太好了,我先看看这个企业版。”徐夏将那个轻薄的黑色平板放回了茶几上。 加文离开后,会客室里恢复了寂静。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方浮空建筑的轮廓在夜色中变得模糊。 徐夏站起身,转身离开了会客室,穿过短廊,来到起居室。 陆璃,罗里和尤娜正围坐在那张圆桌边,看到徐夏进来,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徐夏在空着的座位上坐下,环视了一圈。 罗里面前的蛋糕只吃了一半。 尤娜端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上。 陆璃则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四人依旧选择通过脑波通讯。 徐夏简短说明了一下加文的来访:“他将企业级的物质生成器轻易地给我维修星舰,还说要是不行,可以申请更高级别的,支持定制的物质生成器。” “你说你要维修星舰,加文就信了?”罗里疑惑。 “至少从他这个‘终端’的反馈来看,他是信的。至于隐藏在他背后的东西,我不清楚。” 罗里揉着额头:“我今天在崎星的网上看了很多关于崎星的信息,越发觉得这个地方很是诡异。” “他们的城市悬浮系统、商业化的物质生成技术、还有生命体定义完全不符合现实物理法则。城市可以凭空悬浮在黑色地基平面上,物质可以凭空生成…” “最离谱的是,碳基合成人竟然会生老病死和自然繁衍!” 罗里看了一眼尤娜。尤娜是碳基合成人,永远都是金发碧眼的七八岁小女孩模样。 她永远不会长大,不会衰老,也不会生病。 而崎星上的碳基合成人,竟然会经历生老病死,还会结婚生子?! 罗里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徐夏,你可信?”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崎星公开的人口普查数据显示,大部分崎星人是碳基合成人,他们的父母也是碳基合成人。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崎星人是人类。” “合成人父母?!”徐夏吃了一惊。 这儿的物理法则可真够扭曲的。 “崎星上有人类,但只有百分之一?人口普查中定义的人类,真的是人类吗?”徐夏很是怀疑,“人类一般从事的是什么工作?” “什么工作都有,都很清闲,或者完全不工作靠祖业生活。”罗里回答。 徐夏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去见见崎星上的这些所谓的“人类”,仔细查看一下他们的基因。 凭借照片或视频他可以在特殊视界中看到一些基本信息,但是要深入查看基因,则必须面对面。 第6章 概念欺诈 晚间七点整。别墅起居室内。 徐夏久久凝视着弧形玻璃窗外,那稀薄得可怜的星光。 夜色下,笼罩着整个宇航局的相位力场屏障,偶尔在半空中闪过一丝暗紫色的微光。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被困在这里不是个办法。 这几天,他已经初步理解了崎星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能稍微看懂一些这个世界的物质具现过程。 在现实物理世界中,他就对自己的存在有着绝对的掌控,能修改自己的概念标签。现在,在初步了解崎星的物理法则后,他也能修改自己的概念。 凭借着概念伪装,徐夏伪装成各种人,已经把崎星宇航局逛了个遍。 他摸清了宇航局的构造,却发现这层暗紫色的相位力场屏障,根本不由宇航局控制。 宇航局里只有合成人,全部是“终端”。这导致他们完全不知道对方是谁,也完全不知道崎星真正的世界是怎样的。 良久,他下定了决心。 徐夏的声音在四人的意识链接中响起:“我们的星舰滑翔着降落就自动来到了崎星宇航局,可见这是一个捕捉外星飞船的地方。虽然他们表现得很友善,但这些天我们依然被软禁在这儿,不允许出去。” “加文只是个代理人,从他那儿得不到什么真正有用的信息。我们对他们的意图一无所知,对崎星一无所知。” “崎星又处处透着诡异,我提议:我们应该尽快离开宇航局。” 罗里看着窗外的相位力场屏障,“但这几乎不可能,徐夏。崎星的科技和亘星不相上下,甚至还有很多连我们都觉得匪夷所思的科技。整个宇航局都被相位力场屏障包围着,你又在宇航局找不到力场的控制端。我们要如何穿过这屏障?” “我有办法。”徐夏红色的眼睛中闪动着微光。 “星舰虽然塌缩成了积木狗,还因为法则冲突失去了大部分功能。但是罗里,你依旧可以启动星舰自毁程序,对吧?” “你是想…毁掉星舰?”罗里反应极快,“利用星舰自爆的能量,撕开相位力场屏障?” 他褐色眼中的金色光轮微微闪烁:“这确实是一个办法。我可以直连,令星舰自毁。” 徐夏语速飞快:“星舰的全套设计模版,你、我和尤娜都有备份。只要有原材料,重造星舰不是问题。” “星舰是模块化设计,当初设计的时候,就是按照能利用最简单的原材料重造的原则设计的。” “积木狗吞噬普通的金属,就能重组成星舰外壳。就是引擎的材料有点麻烦,但崎星上也不是没有。” “据我这几天观察,崎星的物理法则与“本源”的现实物理法则存在着微小的差异,很可能只有用崎星材料制造的星舰,才能最终离开崎星星区。” 尤娜绿色眼睛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迟疑道:“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毁掉积木狗?连玩具狗的形态都不复存在?” “别沮丧,尤娜。”徐夏揉了揉她的发顶,“等我找齐了材料,保证给你造一艘新的、豪华版的积木狗星舰。这次,就当是…淘汰了旧版本吧。” “我们也可能就地被宇航局的人抓起来。”罗里眼中金色光轮闪烁,“但是,我同意你的计划。这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呆了。” 陆璃指尖灵巧地转动着手术刀,百无聊赖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笑容:“我也同意。这连个活人味儿都没有的破笼子,早就让我觉得恶心透顶。把这儿撕碎,挺好玩的。” 见众人都同意了这个计划,徐夏深吸一口气:“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准备一下,凌晨行动!” …… 第二天。 恒星光透过高耸的穹顶,在崎星宇航局的别墅区投下大片的阴影。 距离凌晨的突围计划还有十几个小时。 徐夏在大脑中飞速构造着接下来所需的信息外壳。 他在崎星现实中,用新的标签覆盖了属于自己的物质具象。 将自己的概念从“徐夏”改成了“宇航局男仆”,然后推开别墅门走了出去。 别墅门口的台阶下,两名警卫正在来回巡视。听到开门声,两人的目光扫了过来。 他们“看”到了现实呈现给他们的画面:一个穿着燕尾服、脖子上戴着金属项圈的男仆,脚底离地微毫,从别墅滑了出来。 徐夏迎着他们的目光走了下去,从他们的正前方穿过。 警卫们移开了视线。 徐夏继续往前走,在一个雕塑的视觉死角处停下脚步。 将“宇航局男仆”切换成了“警卫队长”。 他穿过宇航局生活区,沿着空中长廊,走向了相隔不远的另一片悬浮建筑群——宇航局的防务区。 顶着“警卫队长”的标签,他一路畅通无阻的穿过这片建筑的外围防线,往最中心的一栋尖顶建筑走去。 前方,两台高达两米半、搭载着重型动能机炮和高频等离子刃的防爆警卫机器人正矗立在这栋建筑的两侧。 “警卫队长”的标签在这里已经没有资格通行了。 徐夏站在距离大门十步远的安全警戒线外,将自己的概念从“警卫队长”换成了“加文”。 他迈开脚步,跨过了那条红色警戒线。 “咔哒——”两台防爆警卫机器人的光学探头瞬间锁定了他,重型机炮发出一阵低沉的电机预热声。 幽蓝色的扫描光束降下,将徐夏整个人笼罩在内。 “滴——基因序列吻合。视网膜比对通过。” “向您致敬,加文·阿什福德长官。” 两台防爆警卫机器人齐刷刷收起了重型枪管,后退半步,让出了通道。 徐夏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崎星宇航局的武器库。 武器库的空间很大,里面悬浮着一排排的武器架。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放着重型动能机枪和单兵便携式导弹的武器架。 这些重火力的确威力惊人,但体积过于笨重,不仅难以隐藏,更不符合他们今晚“极速突围”的高机动性战术。 他穿过了重武器区,来到最深处的战术投掷物专区。 扯过一个黑色的背包,将十几个拳头大小的“数据诱饵干扰弹”,以及几枚外壳涂着危险红色的“军用级高能热焰剂”装了进去。 第7章 备战 提着这一袋子高危武器穿过安检闸门时,徐夏瞥了一眼闸门终端的屏幕。 只见上面显示着: “加文·阿什福德,提取战术物资若干。”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记录,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等真正的加文发现他们逃走了,愤怒地查阅武器库记录时,将会绝望地发现日志上写的是他自己,给他们提供了这些武器。 徐夏走出了武器库建筑的大门,拐过防务区的一栋建筑,突然看到一个眼熟的人影迎面走了过来。 是加文。 他赶紧将自己的概念标签从“加文”改回了“警卫队长”。 就在标签完成覆写的下一秒,加文抬起了头。 徐夏背着背包,向加文走去,在他面前停下,敬了一个礼。 “长官!” 加文停下脚步,声音温和:“例行巡查?” 他淡紫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徐夏,目光最终落在了他背上的黑色背包上。 “你包里是什么?” 徐夏大声汇报:“回禀长官!我正在执行防务区的轮换!刚将旧爆破模块换下来,正要去处理掉。” 加文收回了目光,“办事仔细点。” “遵命,长官!” 徐夏再次敬礼,随后提着那袋足以摧毁半个宇航局防空网络的军火,与加文擦肩而过。 穿过连接防务区与生活区的空中长廊,徐夏脚步一拐,来到了生活区放后勤物资的建筑。 他在杂乱的货架上扫视了一圈,拿起一个印着“宇航局生活区特供”字样的灰色标准物资箱。 将那个惹眼的黑色背包塞进箱底,然后在上面随便盖了几层生活物资。 做完这一切,徐夏将自己的概念从“警卫队长”改为了“奉命取回生活物资的男仆”。 他双手抱着这个灰色的物资箱,朝着别墅的方向走去。 门口的两名武装警卫听到脚步声,随意地瞥了一眼,就继续巡逻了。 徐夏进入别墅,一楼的起居室里,陆璃正和尤娜一起逗着积木狗。 看到徐夏顶着“男仆”的概念标签,抱着一个灰色的物资箱从玄关走进来,她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是想笑,又生生忍住。 尤娜穿着薄荷绿洋装,低垂着金色的双马尾,依旧坐在原地。她抚摸着积木狗的机械关节,将下巴抵在它的方脑袋上,对着它低语。 徐夏隐约听到“再见”两个字,他的脚步顿了半秒,心脏像被轻轻扯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将箱子抱上了二楼,抱进了“徐夏”的卧室。 进入寝室后,他将箱子放下。将自己的概念改回了“徐夏”。 下午。 徐夏站在别墅客厅宽敞的开放式厨房中央,启动了黑色方块形状的个人版物质生成器。 一个又一个能快速补充身体能量的高能压缩能量棒,出现在台面上。 随着他的指令,物质生成器又生成了一瓶瓶封装好的、能快速补充电解质的运动饮料。 他犹豫了一下,又生成了几块包裹着锡纸,闪着银光的巧克力。 在厨房边缘的阴影里,两名身着燕尾服的男仆雕塑般静立着。他们低垂着视线,脖颈上的金属项圈将他们所有的呼吸声消除。 徐夏的目光不露痕迹地扫过那两道幽灵般的身影。 “璃。”他忽然开口。 “怎么了,徐夏?”陆璃晃到厨房门口,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软绵绵地靠在门框上,笑着问。 “接下来的4时,我要完成星舰的模拟修复。但这个个人版的物质生成器效率太低了。”徐夏烦躁地抱怨,“我不想每隔几小时就得分心来操作它一次。” “所以你打算?”陆璃歪了歪头,接过了他的话茬,琉璃色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 “我要一次性把三天份的能量棒和饮料都做出来。” “你最好也准备一点。”他把能量棒、饮料和巧克力都放入冰箱,转头对陆璃说。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需要你协助。” “明白。”陆璃冲他眨了眨眼。 “你们先出去。我没时间浪费在等待食物生成,更没时间坐在餐桌前,享受繁琐的正餐服侍。” 徐夏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厨房里,足够让阴影里的男仆听得一清二楚。 两名男仆立刻深深鞠躬,向后退去。 其中一名男仆因为退得太急,肩膀轻轻擦过了门框。 他整个人急忙跪伏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地板,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着。 男仆脖颈上的金属项圈闪过一道危险的红光,肉眼可见的电流穿透了他的四肢,他不受控制地伏在地上抽搐着。 徐夏看着这病态的一幕,厌恶地皱了皱眉。 五秒的惩罚时间结束,项圈的红光熄灭。 那名男仆从地上挣扎起来,拖着还在微微痉挛的身体,与同伴一起毫无声息地退出了客厅。 晚上。 卧室里没有开灯。徐夏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开始在脑中回想宇航局周围山区的详细地形图。 这几天他在“逛”宇航局的时候,虽然没有找到相位力场屏障的控制节点,但是摸进了宇航局的内网逛了逛。 把崎星地表的地形,主要城市的分布,和宇航局周边的山地地形都记了下来。 他开始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着可行的逃亡路线。 山脊的高度,山谷的走向,植被的密度,水源的位置,可能的藏身之处,这些数据,在他那经过神经优化的大脑里,逐渐构建成一个立体的,动态的沙盘。 他在脑海中逃亡,计算着体能消耗,预判着追兵的路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徐夏,还在想吗?” 陆璃的声音,突然在意识链接的脑波频道中响起,清晰得就像在他耳边低语。 徐夏抬起头,看向卧室门口。 陆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她的身影融入在门外的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基本上计划好了。”徐夏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松开手时,陆璃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她凑得很近,徐夏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琉璃眼中变换的颜色。 “徐夏,你的脑子温度太高了哦,会烧坏的。” 她伸出手,覆盖上他的额头。 嘴角的笑意消失,声音恢复了平直:“休息一下。不然我会忍不住亲手切开你的脑壳,帮你散散热。” 徐夏错愕。 陆璃随即收回手,笑了笑,离开了卧室。 第8章 奔逃 凌晨。 徐夏四人站在了这座华丽别墅的客厅中央。 “尤娜,”罗里的声音在脑波通讯中打破了沉默,“最后检查一下星舰。” “积木狗已经准备就绪,罗里舰长。”尤娜回答。 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在说出积木狗这个词时,她那双绿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的闪过。 徐夏深吸了一口气,行动的时刻到了。 他们已经换上了维生服,维生服表层泛起一阵银色波动,纳米纤维开始重组,贴合身躯,为他们提供了更强的防弹保护和肌肉辅助。 徐夏快步走入开放式厨房,冰箱门感应到他的接近,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他将昨天借口维修星舰准备的所有食物和饮料,一股脑地全部扫进了一个背包。 昨天“拿”回来的数据诱饵和热焰剂他已经分给了罗里一半,剩下的一半他也装进了这个背包里。 他没有带崎星的物质生成器。 这东西明显是联网的,带上只会暴露他们。 他将亘星的便携式物质转换器最后装入了背包。 将背包斜跨在身侧,回到客厅,徐夏看向脚边的黑白积木狗。 “尤娜,展开突击型战车模块!” “指令接收。但请注意,”尤娜绿色的眼睛变得更亮,“由于崎星物理法则的严重冲突,战车的火力和护盾模块完全失效,目前只支持纯机械直连驾驶模式。” “没问题。我来开。”罗里颈侧的暗金色生物驳接口开始闪烁。 “去掉车顶,保持敞篷形态。陆璃掩护,战车将所有能量都压在推进器上。”徐夏下达了指令。 “指令确认。” 积木狗瞬间解体、重组,化作了一辆两米多长的敞篷悬浮突击战车。 罗里翻身跃入驾驶座,一道微光从他颈侧的驳接口注入了战车的狗头车标内。 “尤娜,你负责重火力开路!” 穿着薄荷绿洋装的金发小女孩轻巧地跃上副驾驶。战车前端多余的模块向她汇聚,在她的右肩上直接重组成了一门与她娇小身躯极不相称的重型肩抗炮。 徐夏和陆璃跃入后座。 “门。”徐夏只说了一个字。 罗里启动战车。 轰——! 战车撞碎了那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华丽大门,冲入了黑夜。 几乎在他们踏出别墅门槛的同一秒,整个世界,被瞬间点燃。 刺耳的警铃声骤然大作,响彻云霄。 整个宇航局,在一瞬间被无数道从地面射向天空的白色探照灯光柱照亮。光柱疯狂地交错扫射,将深紫色的夜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别墅外围原本平坦的草坪突然翻开,一道高达三米的蓝色高压等离子电网升起。 “抓紧!”罗里叫道,战车不仅没有减速,反而车头猛地上抬,垂直拉升,以一个夸张角度,惊险地贴着电网上空翻过,冲了出去。 宇航局的智能广播声,在整个区域上空炸响。 “警报!C区12号别墅侦测到非正常高速移动目标!重复!侦测到非正常高速移动目标!” 宇航局全部的火力立刻自动向着战车覆盖过来。 战车在密集的火力网中穿梭。 没有顶棚的掩护,狂风夹杂着高热流弹,暴雨般向着车厢内倾泻而下。 陆璃右手中的手术刀脱手而出,拖着尾部的银色丝线,在半空中高频交错、穿插,微秒之间,就在战车敞开的顶部织就了一张致密的银色巨网,将战车笼罩。 “嗤——嗤——” 呼啸而来的致命流弹和重型机炮的弹片,在触碰到银网的瞬间,就被切割成了无数细碎的无害火星。 陆璃在漫天洒落的炽热火星中,捻着一根银色丝线,偏过头,冲着徐夏笑道:“临时顶棚上线!” 徐夏拉开背包的拉链,将数据诱饵干扰弹和高能热焰剂一股脑地抛向空中。 战车惊险地避过了密集的火力。 随着警报级别的提升,前方的地面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原本平整的地面变得像波浪一样起伏。 “前方地形重组!”罗里警告。 前面十米处的地面突然向上升起,挡在悬浮战车前。与此同时,侧面的建筑墙体上伸出了无数根金属触手,试图在半空中拦截他们。 战车垂直爬升,直接跃到了高空中。 “左前方三十度,那栋尖塔形建筑有视觉死角!切进去!”徐夏在战车颠簸中下令。 罗里驾驶着战车在空中一个侧倾甩尾,避开金属触手,完美地切入了建筑的阴影。 就在他们刚冲入死角时,两个浮空的自动警卫机器人从拐角处浮现,手臂上的枪管开始高速旋转。 哒哒哒哒!密集的动能弹朝着他们覆盖。 “尤娜!”罗里怒吼。 尤娜右肩上那门巨大的肩抗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团耀眼的蓝色等离子火球轰然射出,巨大的后坐力将她的双马尾向后掀起。前方的一台浮空警卫机器人瞬间被炸成了漫天废铁。 但另一台机器人已经逼近了战车左侧。 罗里右手闪电般抽出腰上的那副双截棍,“铮”的一声,双截棍的一端弹出一截闪着寒光的锋利尖刃。 在战车与机器人擦肩而过的零点几秒内,罗里将双截棍甩出,高强度合金链条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缠绕住机器人的枪管,借着战车狂奔的恐怖动能,他右手猛地一扯,将机器人甩向半空,重重撞在墙壁上,爆出一团火花。 双截棍带着尖刀的那头在空中打了个转,重新回到了罗里手里。 罗里收好双截棍,然后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徐夏给他的那些数据诱饵和高能热焰剂,向着身后扔去。 它们在半空中爆开,干扰着崎星人的传感器和视线。 战车持续升空,向着相位力场屏障接近。 几架通体漆黑的无人机,从那些尖塔建筑的阴影中窜出。十几道红色的激光扫描光束,在周围的建筑上扫射,试图锁定他们的精确位置。 “目标确认!警告!请立刻停止移动!重复!请立刻停止移动!否则,五秒后将实施精准打击。五、四…” 徐夏眼神一凛,没有理会倒计时。 将手中的数据诱饵干扰弹抛向空中。 嘭!嘭!嘭! 干扰弹在空中连环爆开,无人机的红色光束开始变得散乱,在空中乱晃。 “侦测到复合式干扰!雷达丢失目标!正在切换至备用光学信道…” 第9章 冲出牢笼 接着,广播的声音突然中断,随后被一个温和的男声所取代。 “所有单位注意,我是加文。加文·阿什福德。” “取消致命打击授权。重复,取消致命打击授权。目标为高价值资产,务必生擒。” “包围网前推,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无人机编队,执行封锁战术。” 徐夏的心一沉。 天空中的无人机群不再盲目追逐,而是迅速分散,形成了一个不断收缩的包围圈,将他们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都一一封死。 一架大型无人机在他们头顶悬停,腹部的音波炮蓄势待发。 “是次声波镇压!” 徐夏的纳米维生服迅速做出了反应,护住了他的头脸,将外面的声波隔绝。 即使这样,他仍旧能感觉到无形的声波当头砸下,纳米维生服中和了大部分的声波冲击,但声波带来的眩晕感,仍旧让他差点晕厥。 空中那些穿着飞行装置的崎星宇航局警卫人员,也改变了队形,从四面八方,压迫过来。 徐夏看向那些飞速接近的光点,将背包中的数据诱饵和高能热焰剂不断地抛洒出去。 但这仅仅只能拖延他们不到半秒。 “目标展现出超常机动能力和战斗能力。” 广播里,加文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有趣的实验数据。 “从高空切入,使用电磁脉冲网,限制其活动范围。” 徐夏抬头。 几架体型更大的无人机降下,它们弹射出了数个悬浮节点。 顷刻间,一张巨大的、闪烁着蓝色电弧的电磁脉冲能量网在空中张开,朝着他们当头罩下。 陆璃眼神微凝,指尖爆发出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那张掩护战车的银色丝网立刻以狂暴的姿态向上反扑、交织,试图将这张罩下来的能量网绞杀粉碎。 然而,银色的锋芒劈斩在蓝色的电弧上,反而激得电磁脉冲顺着丝网向战车蔓延。 “这可真不讲理。” 陆璃果断地收回了银网。 从空中到地面,包围圈已经形成。 “罗里!引爆!撕开屏障!”徐夏大喊。 然而,预想中的星舰殉爆,没有发生。 “怎么回事?”徐夏的心脏几乎停跳。 “无法操作。”罗里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慌乱,“检测到强烈的局域信息干扰。” “是加文!他预判了我们的行动!”罗里咬牙。 仿佛是为了印证罗里的猜测,加文温和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侦测到目标试图引爆星舰,造成空间波动。” 他顿了顿,“信息干扰已经生效。第三飞行小队,使用电磁脉冲网,高度降低,限制其活动范围。重复,生擒目标。” 头顶的电磁网带着“滋滋”声压下,战车已经无路可逃。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夏的大脑飞速运转。 “陆璃!”他叫道:“同步共感,现在!” 陆璃愣了一下。 “快!!” 下一秒,两人的意识链接瞬间增强,同步共感建立。 陆璃的世界,炸开了。 她看到了徐夏眼中那个特殊的概念解构视界。 她坠入了一片由光点和字符构成的深海,海量的底层维度信息穿透了她的意识屏障,直抵她的意识深处。 剧烈的、仿佛要将她撕裂成碎片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但就在这一瞬间—— 她“看”到了周围建筑的结构信息。 她“看”到了头顶能量网的每一个节点上,电压每毫秒的波动频率。 她“看”到了空气中每一个微尘的流动轨迹。 在这个剥去了物质具象的纯粹逻辑视角中,徐夏瞬间为她锁定了一个突兀的异常点:左前方的尖塔建筑顶端,一个伪装成通讯天线的装置,正在向外发出信息干扰波。 那就是切断罗里高维引爆指令的干扰源! “用共振,毁掉它!” 徐夏这个念头,刚刚产生。 陆璃的身体,已经动了。 没有延迟,没有思考,没有指令的传递。 徐夏的直觉,就是陆璃的行动。 在徐夏那与她完全同步的意识引导下,陆璃站上战车后座边缘。 狂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向着远处的塔尖,以一种奇特的角度和震颤频率甩出了手术刀。 手术刀无声地穿透了黑夜。 一点蓝白色的电光,在干扰源所在的塔尖突然亮起。 接着,电光向外膨胀。 那个伪装的干扰装置,从分子层面开始剧烈震动,无声地解体。 远处的尖塔建筑和塔尖化作了漫天粉尘,消失了。 “指令确认!”罗里大喊,“积木狗星舰核心超载,自毁程序,启动!” 战车爆发出一声机械悲鸣,冲天而起。 霎那间,整个世界静止了。 一个黑色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奇点,从战车的狗头车标处绽开,直逼前方的暗紫色相位力场屏障。 接着,那个点一点点拉伸。 屏障表面,爆发出剧烈的能量狂潮。 无数道暗紫色的电弧,在屏障上疯狂地窜动炸裂。 在那片剧烈震荡的中心,一个直径约为三米宽的,扭曲的缝隙被撕扯了出来。 奇点出现的瞬间,战车便开始了解体。 无数黑白模块剥落、崩解,化作漫天细碎的金属微光,暴乱的能量席卷向徐夏四人。 “走!”徐夏叫道。 四人身上的维生服泛起涟漪,动力加载到了最大。 轰——! 一股凶猛的力量,从徐夏背后和脚底爆发! 微型的等离子喷射器,在他们维生服的背部和脚底同时开启,喷射出炽热的,如同彗星尾迹般的光焰。 他们被这股狂暴的力量,从正在崩解的积木狗战车中“射”了出去。 如同四颗白色的火箭,挣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一飞冲天。 在深紫色的夜空中,划出了一道决绝的抛物线,朝着相位力场屏障上那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收缩愈合,转瞬即逝的缝隙,冲了过去。 “不!!!” 加文怒吼,因为愤怒而彻底失态。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响彻了整个宇航局。 他从下方的火光和浓烟中冲天而起,依仗着身上自动开启的飞行装置,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也朝着那道缝隙追来。 但一切都晚了。 四道炽白色的光流,在夜空中一闪而过。 一瞬间,徐夏四人就从那道撕开的缝隙中,穿过了相位力场屏障。 在穿过的下一秒,缝隙合拢,只剩下一片泛着涟漪的壁垒将宇航局与外界再次隔离。 第10章 蒸发跑路 穿过相位力场屏障裂缝的感觉,如同从一个世界坠入另一个世界。 前一秒,眼前还是狂暴肆虐的能量电弧和冲天的火光。 下一秒,一切声音,一切光亮,都消失了。 徐夏四人穿过了屏障,降落在宇航局外围山脉陡峭的山坡上。头上是遮天蔽日的大树,脚下是柔软的、带着湿润气息的泥土和枯枝败叶。 维生服自带的动力系统在落地的瞬间关闭,那道支撑着他们冲天而起的炽白色光流,也随之熄灭。 四人的维生服切入了静默模式。 纳米材质的表层泛起涟漪,不仅在视觉上融为了与周围环境一致的光学迷彩,表面温度也迅速冷却,与森林地表的冷空气完全同步。 内层则将四人体表散发的热量吸收,转化为能量储存起来。 而最容易在热成像中暴露的呼吸,则被领口的纳米纤维降温,使得他们呼出的气体与森林的冷空气完美融为一体。 他们彻底“消失”了。 远处,无数道光点,如同被惊扰的蜂群,从宇航局倾巢而出。 那是数不清的无人机。它们在空中迅速编队,打开了雪亮的探照灯,向着森林的方向,铺天盖地包围过来。 夜空中,更多的光点亮起,那是穿着浮空飞行装置的崎星合成人,他们也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这片山脉压迫而来。 崎星多山,建筑悬浮。 崎星人极其依赖飞行技术。 徐夏在制定逃跑计划时,就已经无数次推演过这一幕。 所以他们反其道而行之,选择降落在宇航局外围地形复杂、植被茂密的森林中,借助维生服隐形。 无人机的探照光划破黑暗,在茂密山林间不断扫射,寻找着他们的踪迹。 光柱所到之处,原本黑暗静谧的树林被照得惨白一片,树木的影子被光线拉长,扭曲。 突然,一道探照光束,穿透了层层树冠。 “徐夏!”陆璃在意识链接中叫道。 在她说话的同时,她突然扑倒了徐夏,两人滚向左侧的山坡。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灼热的能量束,擦着徐夏刚刚站立的位置,射中了旁边一颗不知名的巨树。那棵树的树干,一瞬间就被烧出了一个焦黑的窟窿。 徐夏心有余悸地从地上爬起来:“璃,赶紧的。带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按照计划,往东,十七公里。现在没了相位力场屏障,你可以做到吧?” “没问题。”陆璃将手中的手术刀掷向了森林的东面。 徐夏眼前的三维空间瞬间错位,一道边缘闪烁着银光的狭长空间裂隙显现。 她率先走入了裂隙中,回过头冲着徐夏勾了勾手指:“走吧。” 徐夏、罗里、尤娜没有丝毫犹豫,相继跨入了那道空间裂隙中。 下一秒,银光闪烁,裂隙在森林中无声地弥合,没有激起一丝尘埃。 整支队伍,就这样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蒸发了。 十七公里外。 徐夏只觉得眼前的画面错位闪烁了一下。 当他再次踩实地面时,脚下的触感已经从森林里松软的枯枝败叶,变成了长满青苔的湿滑卵石。 银光在他们身后闪过,空间裂隙无声合拢。 雷鸣般的轰鸣声,从前方传来。 一条在夜色中看不清宽度的河流,横亘在了他们面前。 借着微弱的星光,只能隐约看到狂暴的水流裹挟着白色的泡沫,砸在岸边的礁石上,激起漫天冰冷的水雾。 “十七公里,分毫不差。”陆璃指尖翻转,手术刀没入了手心,“这可是我的极限了。” “走!按照计划,跳河!”徐夏第一个跃入了那片狂暴的激流之中。 冰冷刺骨的河水将他包裹。巨大的水流冲击力,仿佛要将他生生撕裂。 接着,陆璃,尤娜和罗里也跃入了水中。 湍急的水流,将他们四人卷起,推向了河道的中央。 徐夏的身体本能地在入水前屏住了呼吸。但在冰冷河水淹没头顶的瞬间,他身着的白色纳米纤维维生服,立刻检测到了环境剧变。 兜帽和衣领处的纳米材料仿佛拥有生命般,已自动做出应激反应。 原本柔软的衣领处,无数纳米纤维向上流动、延展,零点几秒内,在他的口鼻处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滤膜。 这层滤膜贴合着他的皮肤,维生服的微型氧气循环供应系统启动,将水中的氧气分离输送给他。 与此同时,兜帽的纳米纤维接收到强大的外部水压信号,分子结构瞬间重组,从柔软的织物形态转变为坚硬的高分子装甲形态。 材料在他的头骨,眼眶和耳部周围硬化,形成了一个严丝合缝,足以抵抗深水高压的超薄流线型头盔。 覆盖在他眼前的纤维层也变得坚硬透明,如同一副内置的护目镜,在他的眼部周围维持住了一个空气层,完美抵消了外部那足以压爆眼球的水压。 徐夏在水中,调整着身体姿态。 使得身体在狂暴的激流中,依然保持着稳定。 他精确控制着每一次划水的角度,像一条灵活的游鱼,避开那些隐藏在黑暗水下的致命暗礁和漩涡。 就这样,四人在湍急的河水中,急速翻滚,漂流了将近三个小时。 徐夏并没有等到水流放缓,而是在经过一处地势相对平缓的河岸时,就立刻在意识链接中下令: “上岸!” 听到这句话,四人逆着狂暴的水势,攀上了那片布满青黑色苔藓的湿滑河岸。 徐夏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在激流中潜行,耗去了他太多的体力。 他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天空,那里,已经看不到任何闪烁的探照光点。 他松了一口气。 但他们没有休息的时间。 陆璃的空间撕裂瞬移一天只能使用一次,最多移动十七公里。 所以现在他们只能徒步。 在确认了方向后,徐夏四人就继续徒步向东前行。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般的微光时,前方出现了一片陡峭得近乎垂直的岩壁。 岩石的表面凹凸不平,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如同干涸血液般的颜色。 在岩壁的左下方,有一个被岩石遮挡住的洞穴。 第11章 枯竭 徐夏指着那个不起眼的被晨雾笼罩的洞口:“这里够隐蔽。休息一会儿。我们已经走了一整晚路了,体能消耗太大。” 四人依次钻进了那个昏暗的洞穴。 洞内的空气,比外面更加阴冷,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岩石特有的矿物气息。 徐夏靠着洞壁坐下,从背包里掏出了三个在宇航局时用物质生成器做好的能量棒。 他自己咬了一个到嘴里,将另外两个分别递给了尤娜和罗里。 一边费力地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总算逃出来了。” “现在我们去哪儿?”罗里问。 徐夏拧开运动饮料:“从这里再往东,徒步大概八个小时,就能到达裂谷山脉。翻过裂谷山脉,就能到达崎星的一座主要城市,斯塔利城。那儿有重建星舰引擎所需的重要材料。” 他用力咽下嘴里最后一口能量棒,喝了一大口饮料,才继续说道: “崎星多山,人口大部分都集中在几座相互隔绝的超级城市中。城市与城市之间,都隔着这些险峻得如同天堑的山脉。” “他们的科技很发达。人人都配备高效的浮空飞行工具,使得这些险峻的环境,并没有对他们造成太大的交通不便。” “但是,”徐夏顿了顿,“这也是他们的弱点。崎星的科技高度依赖网络和浮空技术,这意味着他们的追捕,无论是空中的无人机还是地面的自动化单位,都很依赖稳定的导航信号和数据链。” 徐夏的目光穿过洞口,看向洞外那片无边无际的原始山林。 “而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裂谷山脉,是崎星地磁最异常的一个区域。” “在那里,他们的无人机无法低空锁定,他们的网络无法覆盖,连他们的地面机器人也会因为导航失灵而寸步难行。” …… 徐夏四人在阴冷潮湿的洞穴里休息了半个小时。 随后就往东向裂谷山脉而去。 四人徒步走了一天,临近傍晚时,终于抵达了裂谷山脉。 紫色的天空,被西沉的恒星染上了一层壮丽的橘红。 最后的余晖,泼洒在裂谷山脉那狰狞陡峭的山体之上,将那些裸露的岩壁,镀上了一层深红与金黄交错的浓重色彩。 那些嶙峋的山峰,在光与影的切割下,显得愈发锋利。 徐夏环顾四周,果然如他所料,这片区域的地磁异常。 特殊视界中的信息显示,这儿的电磁风暴会严重影响导航设备,使得低空飞行变得极其危险。 他看着眼前这片壮丽而致命的景色说道: “崎星人的无人机和飞行设备,无法靠近这里。我们安全了。” 罗里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尤娜的发顶。 “还好吗?”他问。 尤娜的小脸上出现了一丝迟疑的表情,她点了点头:“今天的热量摄入完全不够,但储备能量还有。机体能量剩余百分之三十七,预计在低功耗模式下,不摄入任何热量,还可以维持七十二小时。” 听到这个回答,罗里皱了皱眉。 他没有再追问,转过身,向裂谷山脉走去。 四人沿着一条被风化侵蚀出的小径,向上攀爬。 脚下是松散的,一踩就向下滑动的碎石。 被时间磨砺的裸露岩层光滑无比。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用尽全身的力量来维持平衡。 随着海拔的不断升高,周围的植被也逐渐变得稀疏。 那些高大的树木消失了,只剩下紧贴着岩壁生长的低矮灌木,和一些在岩石缝隙中顽强探出头来的绿色苔藓。 裂谷山脉的风,在那些狭窄的峡谷间穿梭,呼啸。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空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黑暗吞噬时,徐夏终于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山腰上,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一块略微向内凹陷的地方,三面都被嶙峋的岩壁环绕,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今晚就在这儿露营吧。”徐夏说道,他的声音因为疲惫和缺氧,有点沙哑。 搭建好帐篷后,他从背包里取出能量棒分给众人。 罗里咬着能量棒,问:“我们的食物,还够维持几天?” “所有的食物加起来,还够五天。” “徒步翻越裂谷山脉,需要多少天?”罗里又问。 “二十天。”徐夏回答,“算上我们必须的休息时间,以及可能遇到的恶劣天气。” 罗里的动作,停住了。差点被口中的能量棒噎到。 “那…剩下的十五天,我们吃什么?” 徐夏回道:“这二十天我们不用一直徒步,璃每天可以带我们最多瞬移十七公里。所以算下来,翻越裂谷山脉,只需要十天。” “三天后,我们会经过一片海拔三千米左右的高山草甸。那里存在一些类似于亘星浆果的可食用野生植物。裂谷山脉中,也存在一些小型的,类似于亘星沙鼠的啮齿类动物,可以作为紧急情况下的蛋白质来源。” “所以吃完能量棒,就只能吃野果和老鼠?”罗里感到一阵恶心,“我突然,有点后悔逃出宇航局了。” 七天后。 空气变得愈发稀薄。 随着食物的耗尽,徐夏四人除了陆璃,都变得憔悴、消瘦。 连尤娜稚嫩的皮肤,都因为长时间的脱水和缺乏营养,而显得有些干燥,失去了光泽。 徐夏的嘴唇,也因为脱水而干裂。 胃部空虚得难受。 “我现在,可以吃掉十个鸡腿。” 他舔了舔自己那干裂的嘴唇。 “我要十个草莓蛋糕,谢谢。” 罗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有气无力。 “尤娜呢?想吃什么?”徐夏问。 “我想要,好多好多甜食。”尤娜声音微弱地回应。 徐夏停下脚步。 从那个几乎已经空了的背包最深处,摸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用锡纸包装的巧克力。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纸,将那块黑色的、散发着微苦香味的巧克力,分成了两半。 他将其中一半,递给了尤娜。 “你分给罗里一些。”他说,“只剩这一块了。” 尤娜接过那半块巧克力,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它又分成了两半。 她将其中比较大的一块,举到了罗里的面前。 第12章 切片与支配 罗里没有立刻接,他看着尤娜那张格外苍白的小脸,摇了摇头。 “你吃吧。”他说,“你的能量消耗更大。” “我的能量储备,在安全阈值之上。罗里舰长。”尤娜回答,声音小小的。 “而你的身体,已经出现了严重的低血糖和营养不良。你更需要补充能量。” 听到这番话,罗里那张因为饥饿和疲惫而毫无血色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了一丝怒意。 “这是命令,尤娜。”他虚弱地说。 “把它,吃了。” 尤娜看着他,眨了眨绿色的眼睛,没有再争辩。将那块巧克力,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很慢地咀嚼着。 罗里看着她吃完,才从她手中,拿过了剩下的那一小块巧克力。 放入口中,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咖啡味的,好香。” 徐夏正要将自己手中的半块巧克力送进嘴里,陆璃的手伸了过来,将巧克力拿走掰成了两块。 “张嘴。”她说。 徐夏错愕的看着她:“你是异常,不是不需要吃东西吗?” 陆璃将其中一块巧克力塞进了徐夏的嘴里,自己将剩下的一块吃了。 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突然想尝尝味道。” 徐夏看着她。 从他十岁那年遇到她,到现在他二十岁,整整十年,陆璃的容貌没有任何变化,始终保持着她最初拟态的少女模样。 吃了巧克力后,惬意的姿态,也丝毫未变。 像极了,他刚遇到她的时候。 十年前。 亘星科学院家属区。 空旷安静的客厅中,弥漫着温暖而干燥的香气,那是他母亲最喜欢的味道。 他的父母,随着星际远航团追踪异常,去了宇宙深处,已经失踪好几个月了。 他独自坐在堆满星图和科研手稿的地毯上。 突然,客厅中央的空气水波般荡漾起来。 陆璃凭空出现在了那里。 她穿着白色的休闲服,赤脚踩在地毯上。 粉色的长卷发蓬松地披在肩头,五官精致,眼眸是澄澈的琉璃色,嘴唇透着淡淡的粉。 十岁的徐夏如临大敌,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的特殊视界中的字符信息显示,站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漂亮的少女。 而是一个由粉红色神经丛,琉璃色眼珠,白色脊骨,以及一只紧握着手术刀的右手,诡异地拼接而成的异常生物。 陆璃歪着头,琉璃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个脸色惨白的人类幼崽。 “真奇怪。” 她轻声开口,声音平直:“我的拟态明明毫无破绽,但你看到我的第一眼,瞳孔骤缩,脸色惨白。你…看到了真正的我,对吧?” 她饶有兴致地向前迈出了一步:“可既然察觉到了我是异常,为什么你的第一反应,不是尖叫着逃走?” 徐夏没有退缩。 哪怕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他依然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他伸手摸向茶几下方,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他举起了父亲留下的麻醉枪,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陆璃,扣动了扳机。 “砰!” 麻醉针呼啸而出。 陆璃扬起手,手心凭空浮现出一把银色的手术刀,化作一道残影迎向半空。 麻醉针被切成了两半,掉落在地板上。 “还想麻醉我?”她看着徐夏手中的麻醉枪,撇了撇嘴。 “你是异常。”十岁的徐夏双手握着枪,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红色的眼睛盯着陆璃:“你是我看到的第一个异常,我的父母就是追踪异常失踪的…我怎么可能逃?” “我要把你放倒,锁在地下室的恒温台上。用解剖刀,一点一点切开这幅人类的皮囊…”徐夏的声音嘶哑,却透着狠绝,“我要看看,你们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结构!” 陆璃定定地看了他几秒。 她试图看穿这个人类的因果线,将其意识强行支配,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变成一具听话的傀儡。 然而,当她的感知触碰到徐夏的那一刻,却撞上了一片混乱。 面前的这个人类明明是一个完整的意识体,但他的时间线却都是断断续续的,根本无从锚定,更别提支配。 这是她作为一个“支配者”异常,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陆璃发出一声轻笑,目光一转,看到了茶几上有一块没吃完的巧克力。 她走过去,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浓郁的苦甜味在舌尖化开,陆璃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我很期待。” 她转过头,看着依然举着麻醉枪的徐夏,笑了笑。 “可惜啊,你现在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她嚼着巧克力,在徐夏防备的目光中,舒舒服服地陷进了他家的沙发里。 “不如我就留下来,看看是你先把我切片,还是我先支配你吧。” …… “徐夏?” 罗里的声音,将徐夏从那遥远的记忆中,拽了出来。 裂谷山脉那刀子般的山风,再次呼啸着刮过他的脸颊。 亘星那间明亮的客厅从记忆中褪去,徐夏回过神,看到陆璃,罗里和尤娜,都在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你刚才,在发呆。” 罗里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我们该走了。” 徐夏点头。 四人行了半天,来到一面陡峭无比的岩壁前。这是裂谷山脉去往斯塔利城的必经之路。 这岩壁近乎九十度垂直,在恒星光下,呈现出灰褐色。 岩壁的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隙和棱角。 徐夏抬头,他看不到顶。 山壁的尽头,隐没在更高处那片翻滚不休的厚重云雾之中。 一块拳头大小的松动岩石,从高处坠落,在飞速下降的过程中,与狭窄的岩壁发生了几次碰撞,发出回音,消失在了深不见底的裂谷深渊之中。 “这段我们得攀岩过去。”徐夏打开背包,拿出攀岩设备。 四人穿戴好攀岩设备,彼此仔细检查了一遍。 安全带的每一个卡扣,主锁的闭合,绳索与下降器的连接,每一个细节,都一一确认。 罗里拉紧了腰间的主绳索,第一个开始向上攀登。 他的动作,不像是在攀爬,更像是在进行垂直的跳跃。 他手背上铁灰色的皮肤,翻起了一层龙鳞装甲,身体瞬间变得强韧无比。 第13章 命悬危岩 罗里灵活地踩上一块突出几厘米的岩石,双手的手指,如同铁钩般,扣紧了岩壁上一道狭窄的裂缝。 他手臂的肌肉贲起,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向上拉升。 他很快找到了下一处足够稳固的岩缝。从腰间的装备环上,掏出一枚金属质地的岩契,塞入了岩石缝隙中。 然后,他扣上快挂,将那根连接着他们所有人的,橙色的主绳索,穿了过去。 当他攀爬到一块较为平坦的平台时,他停了下来,熟练地将主绳索穿过制动器,在岩壁上建立起了一个顶绳保护系统。 “可以上来了。”罗里的声音在脑波频道中响起。 尤娜扣紧了安全锁,抓住了那根从上方垂下的绳索。 虽然她的外表是一个金发碧眼的人类小女孩,但是作为合成人,她的动作,同样是一种超越了人类极限的精准。 她熟练地使用着上升器,小脚蹬着岩壁,一步一步地,以一种快速恒定的速度,向上攀爬。 当她攀爬到半程时,她回过头,看了一眼下方的徐夏。 “徐夏,跟着我的路线来。” 徐夏对于自己需要一个七八岁小女孩的提醒很无语,但他确实是四人中体力最弱的一个。 他身体的骨骼,肌肉,神经虽然也经过了高科技优化,但毕竟他还是纯粹的人类。而人类的身体存在优化极限,无论怎样,也达不到改造人罗里,合成人尤娜或者异常陆璃的身体强度。 徐夏跟在尤娜的后面,小心翼翼地攀爬。陆璃跟在他的身后。 在寻找抓点时,他滑了一下,脚下的支点,也随之踩空。 身体瞬间下坠! “徐夏!”陆璃惊叫。 尤娜向下一沉,拉紧了连接她和徐夏之间的那段绳索。 而在更上方的罗里,也同时拉紧了整个保护系统。 制动器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锁死了主绳索,阻止了徐夏的继续坠落。 徐夏悬挂在半空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在空中摆动了几下,撞在了冰冷的岩壁上。 突然,天空暗了下来。 一股突如其来的强风呼啸而来。 风里夹杂着刀片般的冰晶,抽打在他们身上。 “风暴!” 罗里嘶吼:“抓紧!” 徐夏抬头看去,刚才还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大片大片的乌云笼罩。 云层翻滚着,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要塌陷下来。 一块人头大小的岩石,被狂风从上方的崖壁吹落,带着呼啸的风声,擦着尤娜的身体,飞速下落,消失在下方的深渊里。 “尤娜!贴紧岩壁!”罗里吼道。 尤娜迅速地在岩壁上又打下了一枚岩钉,将自己更牢固地贴紧了岩壁。 就在她完成这个动作的瞬间,一片更大规模的由碎石和冰块组成的落石,从他们头顶倾泻而下。 无数细小的碎石,狠狠砸在了罗里庞大的身躯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徐夏的特殊视野中,岩壁的灰色光点剧烈闪烁,光点下的信息变得混乱不堪。 “快!向上!”他叫道。 但已经晚了。 他们上方几十米处,一块足有小型飞行器那么大的岩石,脱离了山体。 翻滚着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直坠而下。 “散开!”罗里大喊。 但在这垂直的,没有任何躲避空间的崖壁上,他们能散到哪里去? “璃!” 徐夏只来得及喊出这一个字,就看到在他后面的陆璃,往上冲了过去! 在与那块巨石交错的瞬间,她甩出了手中的手术刀。 刀刃在空中一闪而过,斩入了巨石的核心。 巨石在半空中轰然解体,被刀刃从内部瓦解,分裂成了无数块更小的碎石。 最大的几块碎石擦着他们的边缘,呼啸着坠入了深渊。 但陆璃则被爆炸的冲击波和高速飞溅的碎石撞向了另一侧的崖壁。 “璃!”徐夏嘶声喊道。 陆璃的身体,在撞上崖壁后,又反弹了回来,从他身边坠落。 那根连接着她的主绳索在徐夏眼睛边绷紧。 “我没事。” 陆璃的声音,在脑波频道里响起,“继续攀爬。” 徐夏咬着牙,将所有因为担忧而产生的杂念,从脑中驱逐出去,只盯着眼前粗糙的岩壁,一步步向上,再向上。 他们终于来到了最艰难的一段。 那是一整块因为流水的冲刷而变得光滑无比的,几乎完全垂直的岩壁,上面没有任何天然的、可以利用的攀爬点。 罗里取出一套由高强度纤维制成的轻便绳梯,将它牢牢地连接在了上方的一枚岩钉上。 “这一段。需要踩着绳梯上来。”他的声音直接在四人脑中响起。 待罗里和尤娜上去后,徐夏一只脚踏入了绳梯,缓缓站起身,另一只脚,摸索着,寻找下一个支点。 徐夏依靠着绳梯和身上那根绷紧的安全绳的支撑,一点一点向上攀升。 他的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被云雾所笼罩的峡谷。 他向左侧望去。 一座座更加险峻,更加高耸的山峰,直插云霄,仿佛要将那片紫色的天空刺破。 他深吸一口山间冰冷的空气,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周围那令人眩晕的景色,只盯着眼前随着山风不断晃动的绳梯,继续向上攀爬。 终于,他通过了这段致命的垂直岩壁。 当他的手攀上岩壁顶端那片平坦的空地时,他的身体,因为高度的紧张和体力的透支,微微地发着抖。 徐夏大口喘息着,脱下那双早已被磨破的手套,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揉着自己那酸痛得几乎要失去知觉的手指。 陆璃来到了他的身边。 “手。给我看看。” 徐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自己那只布满了划痕和血迹的手伸了过去。 陆璃将他的手捧在掌心,仔细查看。 “指骨没有损伤。只是软组织挫伤和肌肉疲劳。需要休息。” 她说完,便放开了徐夏的手。 徐夏的目光,落在了陆璃的左腿上。 刚才巨石的冲击还是太强,她左腿的维生服撕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膝盖下方一直延伸到脚踝。翻开的皮肉下,可以看到森白的骨骼。 鲜红的血液,正从伤口处缓缓渗出。 第14章 斯塔利城 “你受伤了?”徐夏看着陆璃的伤口,很是迷惑。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陆璃受伤。 “怎么回事,你不是不会受伤吗?” 他眨了眨眼睛,检视了一下特殊视界中陆璃的信息,发现她的感知好像变强了。 难道是因为她融合了“感知”的碎片? 可为什么效果和在他身上的不太一样?是因为她是异常? 陆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好像也是才发现自己受伤了。 “拟态出问题了?”她想将伤口立刻复原,却发现做不到。只能控制血液的流速,令伤口缓慢愈合。 她这时才感觉到左腿传来隐隐的痛感。 陆璃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伤口翻开皮肉下的白骨,痛感似乎强烈了些。 徐夏看着陆璃沾满鲜血的手指和血淋淋的左腿,实在忍不住,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急救包。 打开急救包,从里面取出了消毒喷雾,缝合针和医用绷带。 “你坐下。我给你包扎一下。” 陆璃在徐夏身边坐下。 徐夏用消毒喷雾,清洗了一下她那道狰狞的伤口。然后他取出缝合针,想帮她缝合伤口,却猛然想起自己根本不会。以前在科学院上急救课,他都是糊弄过去的。 他举着针,看着那道伤口,却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陆璃伸出手,轻轻地覆盖在了他的手上。 “我来帮你。”她看着徐夏的眼睛说。 “针尖向下,角度三十度。穿透表皮,深度三毫米。” 徐夏的手,在陆璃的手牵引下,终于找到了下针的地方。 他开始为她缝合伤口。 缝完后,又扯过绷带,将那道歪歪扭扭的、丑陋的缝线一层一层地包扎起来。 “腿这样包着还挺好玩的。” 陆璃活动了一下缠着绷带的左腿,站了起来。 徐夏也站起身,看向远方。 山峰连绵不绝,横亘在天际。 层层叠叠、翻滚不休的云雾之中,隐约有一座城市,漂浮在云海之上,高耸的结构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这是…斯塔利城?”罗里问。 徐夏点了点头。 他眯起眼睛,勉强能在不断变幻的雾气中,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 四人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从那片险峻的山脊,下降到可以真正仰望斯塔利城的高度。 斯塔利城是一座空中之城。 徐夏站在一片被风蚀成平地的岩石上,向上望去。 这座城市的底部,是一片巨大的黑色平面。 那片黑色,不反射任何光线。城市的建筑就悬浮在这片巨大的、如同创世基石般的黑色平面之上。 无数座利剑般刺向天空的塔尖,和那些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空中回廊,共同构成了一副既古典又未来的画卷。 当夜幕再次降临时,为了混入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徐夏,陆璃,罗里和尤娜四人停在了离城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隐蔽岩石后。 他们脱下身上的维生服,开始换上徐夏背包里准备好的崎星人日常服饰。 “见鬼的设计!” 徐夏低声咒骂了一句,用力扯开一个勒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暗金搭扣。 罗里扯着脖子上的高领结,感觉自己的颈动脉都在抗议。他那头利落的褐色短发因为换衣服的挣扎而显得有些凌乱。 “虽然我很喜欢复古风,但是这个我真的没法忍受。”他抱怨。 陆璃也觉得她穿上的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某种华丽的拘束具。层层叠叠的裙摆内部镶嵌着沉重的金属裙撑,腰部的束腰勒到了极其扭曲的比例。 唯一适应的是尤娜。崎星童装的束缚没有女装那么变态,她身上的这件崎星裙子,除了裙摆大了点,和她平时爱穿的洋装差别不大。 “忍耐一下,我们现在是崎星人了。”徐夏终于将一整套礼服穿戴整齐,走出了岩石的阴影。 罗里也从岩石后走出来,他看着城门口问:“徐夏,城门口怎么没有关卡,也没有警卫?” “崎星的城市都不设防。” 徐夏看着脚下由白色金属铺就的浮空步道。步道如同缎带般,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城市内部那片灯火辉煌的区域。 他看着远处的城门继续说:“崎星是一个高度网络化的世界,崎星人二十四小时通过脑机接口联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是‘终端’。他们佩戴的脑机接口会自动交换数据。一旦我们现身街头,没有脑机接口与遇到的崎星人进行正常的信息握手,一秒内就会被标记为异常节点,被崎星警察包围。” “这就是崎星所有城市都不设关卡,也不进行任何形式边境控制的原因。因为不需要。” “在高度网络化的社会中,身份有问题的人要不了一分钟就会暴露。” “所以,璃。”徐夏转向陆璃,“又要靠你了。” 陆璃点头,朝着城门的方向扔出了手术刀。 空间撕裂,四人直接从空间撕裂处,来到了斯塔利城一处正在建造的高楼中。 高楼的主体结构,由白色的大理石与深棕色的金属框架构成。 一些墙壁上,还能看到尚未完工的金色雕花装饰的轮廓。 徐夏四人,躲在高楼的阴影中,看向下方的城市。 夜晚的斯塔利城,热闹非凡。 金色的街灯沿着宽阔的浮空步道,向远处无限延展。 街道两侧,那些由棕色和金色交错构成的复古风格建筑鳞次栉比。 徐夏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 胃部的空虚,让他头脑发晕,四肢发软。 下方那些餐厅里飘散出来的食物香气,简直要把他馋疯了。 他忍着饥饿,观察着街上的人群。 正对面那一层正在举办半露天宴会,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烤肉和精致的糕点,冒着热气。 随着悠扬的乐曲,衣着华贵的男女们正切着盘中的食物,举杯交谈。 但在那一片灯火辉煌的边缘阴影里,站着一整排穿着修身燕尾服的男仆。 当某位客人的酒杯空了,或者微微抬手时,一名男仆便从壁龛的阴影中滑出。 他脚底微毫的悬浮使得他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 他匀速滑行到客人身侧,微微倾斜手中的酒瓶。 暗红色的酒液以精确的角度落入水晶杯中。 倒完酒后,男仆立刻向后滑退,再次融进那片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 第15章 夺名 徐夏的视线顺着宴会露台向下,看向灯火通明的浮空步道。 几对男女正在结伴夜游。 男人们穿着挺括的深色礼服,女人们则穿着繁复的复古长裙。 在他们身后三步的固定距离,紧跟着穿着黑白制服的仆从。 女仆的手臂上挽着丝绸披风,男仆则提着精致的皮质手提箱。 他们脖颈上黯淡的金属项圈抹除了他们发出的一切声音。 当那些盛装的男女在金色街灯下停住脚步,互相行礼寒暄时,身后的仆从们在同一时间停止了滑行。 他们整齐划一地双手交叠在身前,低下头,视线只看着前方的皮靴与拖地裙摆边缘。 徐夏的视线顺着建筑的墙基向下移动,落在了正门侧下方的沉降庭院里。 那是一道深陷在街道下方,常年不见阳光的狭长阴影。 几名穿着及踝黑裙,系着雪白围裙的女仆正跪在通往地下室的陡峭石阶上,双手握着刷子,快速地来回洗刷着青石台阶。 她们的劳作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在项圈的消音场下,原本应该刺耳的摩擦声被悉数吞没。 过了一会儿,一辆悬浮马车停在了建筑的正门前。 几名穿着礼服的男女走下车,顺着正门的台阶走向大门。 在意识到上方有人靠近的瞬间,下方石阶上的几名女仆立刻停下来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身,将脸贴向天井一侧的墙壁,双手紧扣在裙摆两侧,深深地屈膝低头。 直到上方大门开启又关上,脚步声消失,她们才转回身,重新跪回石阶上,继续无声地洗刷着台阶。 徐夏的目光从沉降庭院里移开,重新落回街上熙攘的人群。 他的视线,扫过一张张崎星人的脸。 特殊视界中的信息显示,所有的仆从,无论是男仆还是女仆,都是碳基合成人。 他们与那些衣着华丽繁复的男女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是如何成为仆人的? 又如何会心甘情愿地变成仆人? 在那些衣着华丽繁复的男女中,有极少部分人是“混血”。 他们的基因大部分是合成人基因,有着很明显的人工设计和编辑的痕迹。 但他们体内有一小部分基因却是人类基因。 他们应该就是崎星人口普查中所说的“人类”。 徐夏暗暗思索。 虽然崎星的碳基合成人可以结婚生子,能够自然繁衍。 但碳基合成人的遗传物质与人类完全不同。 是如何实现生殖兼容,生出“混血”的? “咕噜噜——” 徐夏的肠胃发出一阵轰鸣。 他按住自己翻搅的胃部。 “咕噜噜…” 旁边也传来了一声轰鸣。 尤娜正盯着下方露天餐厅里那些滋滋冒油的烤肉,眼底泛着幽幽的绿光。 察觉到徐夏的目光,她捂住干瘪的小肚子,虚弱地喘了口气。 “徐夏…”尤娜靠在墙壁上,“我感觉我的胃正在消化它自己,再不弄点吃的,我真的会为了保护演算矩阵,消化掉自己的仿生内脏的。” 徐夏按了按自己翻搅的胃,将关于“仆人”和“混血”的疑问压下,专注寻找着自己今夜的目标。 人群中,一对男女正在进入一间酒店。 男人身材很高,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礼服。 女人身材纤细匀称,身穿一袭蓬松的深紫色束腰长裙。 男人似乎说了句什么,女人抬起头,看向他。 他回视着她,摊开手掌,两枚造型新颖的黑色脑机接口,正躺在他的掌心。 他拿起其中一枚脑机接口,夹在了自己的右耳后。 “找到了。” 徐夏松了口气。 在男人激活脑机接口的瞬间,徐夏在特殊视界中,劫持了那道正发往崎星主网的认证请求。 他那经过神经优化的大脑,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开始解析那条被截获的信息。 属于那男人的身份数据——姓名,年龄,社会ID,生物特征识别码——被一一提取。 特殊视界中,崎星主网正在问询,质询为什么还没有收到认证请求。 主网的二级验证启动,正在定位男人的位置。 徐夏将他解析出的,属于男人的全部数据,覆盖在了一个他用亘星物质转化器伪造的脑机接口上。 他戴上脑机接口,用男人的信息重新构建了一条认证请求,发往了主网。 “身份验证通过。欢迎您,莱恩爵士。” 成功了。 在盗用莱恩身份的同时,徐夏也用同样的方式,劫持并盗用了莱恩的女伴,莉娅的身份。 在这一刻,对于主网来说,徐夏成为了莱恩,而那个真正的莱恩,新购买的脑机接口认证请求被徐夏劫持,一时无法收到主网的确认回复,只能继续使用旧的脑机接口。 同一个身份,注册了两个不同的脑机接口。 主网认为信息冲突,出现了两个莱恩,试图定位和解决。查明这两个莱恩是否是同一人,是否出现在同一个位置。 徐夏站起身。 将有着莉娅身份的脑机接口递给陆璃。 “璃,我们走!我们必须在主网弄明白这个信息冲突前,将真正的莉娅和莱恩物理下线。” 他拉着陆璃,走出了未完工的高楼,踏入了斯塔利城的主街区。 烤肉的焦香、奶油的甜腻、某种不知名香料的辛辣,刚刚出炉的面包带着甜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徐夏的胃痉挛了一下,酸液上涌,很是难受。 陆璃扶着他的手臂:“你还好吧,徐夏?” “没事。”他勉强将饥饿感压制了下去。 拉着陆璃,快步向前走着。 他能感觉到,每当有崎星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他的脑机接口和对方的脑机接口之间,都在进行着一种高速的信息交换。 每一次信息交换,都是一次无声的盘问。 每一次回应,都是一次成功的欺骗。 他们穿过一道由银色雕花金属构成的旋转门,进入了莉娅和莱恩所在的酒店。 酒店大堂内装饰得无比华丽,地面是由整块带着天然纹路的黑色大理石铺就,光洁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吊灯的每一根水晶棱柱,都在折射着柔和的光芒,让整个空间都浸润在一种梦幻般的氛围里。 一个穿着笔挺制服,外形无可挑剔的门童,向他们微笑着行礼。 第16章 华丽的皮囊 徐夏和陆璃走入酒店,径直走向电梯。 “他们的房间在三楼,316号。” 他检索着脑机接口中的信息,通过脑波通讯对陆璃说道。 “酒店安保系统已经被我搞定,不会发现我们。” 两人走入了铺着红毯的电梯。 电梯门在三楼无声滑开。 两人来到了316号房门前,房门自动与他们的脑机接口交换了信息,向内滑开。 他们顺势闪了进去。 房间内的灯光柔和温暖。 莱恩正随手将自己那件昂贵的深色外套,搭在沙发上。 莉娅则已经脱下了鞋子,赤着脚,走向那张看起来无比柔软,铺着白色羽绒被的大床。 陆璃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了莱恩的身后。她的手毫不留情地砍在了莱恩的后颈。 莱恩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倒向了旁边的沙发。 同一瞬间,徐夏也动了。 他掏出一把小巧的麻醉枪,举起,对准莉娅的后背,扣动扳机。 一道微弱的蓝色光束,一闪而过,击中了莉娅的脊椎。 莉娅的身体晃了晃,脚下一软,倒入了那张柔软的床铺,昏睡了过去。 他走上前,又给倒在沙发上的莱恩,补了一枪。 然后他将莱恩从沙发上搬到了床上,让他和莉娅并排躺在一起。 最后,他取下了莱恩和莉娅的脑机接口,放在了床头柜上。 做完这一切,徐夏终于支撑不住了。 他的眼前一阵发黑,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徐夏!你怎么了?!” 在他即将跌倒的一瞬间,陆璃接住了他。 她将他放在沙发上,抓住了他的手腕。 “严重低血糖,伴有脱水和神经性衰竭。你需要立刻补充糖分和电解质。” 徐夏闭着眼,扯了扯嘴角:“璃,在地球当校医久了,真当自己是医生了?” 陆璃没理他,在房间里飞快地翻找着。 很快,她在一个装饰华丽的柜子里,找到了酒店房间自带的物质生成器。 她立刻以莉娅的名字,登入了系统,生成了一杯热糖水和一片白面包。 几秒钟后,她端着水杯和装着面包的盘子,回到了徐夏身边。 陆璃将水杯小心翼翼地递到了徐夏嘴边。 水温适中,她让他抿了一口。 温暖的、带着甜味的液体,划过徐夏干涸的喉咙,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一片白面包,被递到了他的嘴边。 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慢点。”陆璃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别噎着。” 她将水杯再次递到徐夏的嘴边。 徐夏连吃了五片面包,喝了两杯糖水,才感觉胃里,稍微舒服了点。 陆璃拿过徐夏手中的杯子,观察了一会儿,也喝了一口水。 她将剩下的一片面包塞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吞了下去。 “我们去接罗里和尤娜。”徐夏站起身,“给他们带点吃的。” 陆璃点点头,用物质生成器,生成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有荤有素,还有热汤,营养搭配得无比全面。 她将这些食物打包,装进一个盒子里。 两人出了酒店,很快回到了尤娜和罗里所在的那栋未完工的高楼里。 罗里几乎是流着泪,将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肉塞进嘴里。 尤娜则默默地,飞快地消灭着自己面前的食物。 吃完饭,四人在高楼的阴影中待到了第二天。 陆璃再次开启空间裂缝,四人瞬移到了酒店的316号房。 徐夏扫视了一眼床上那两个在强效麻醉剂下依旧昏睡的身影,将视线转向了沙发上的同伴。 “我和璃盗用了莱恩和莉娅的身份。”他解释道。 “他们预定了在斯塔利城为期七天的假期。” “这间房,他们定了六晚。这意味着我们有六天宝贵的时间。” “在这六天里,我们必须完全掌握崎星的个人飞行装置,然后,我和璃利用他们的身份,弄到重造星舰引擎需要的材料,就飞往卡诺斯城,那儿的环境适合重建星舰。” “我们不一起吗?”罗里问。 徐夏摇了摇头:“在这六天里,我也会为你们劫持两个会前往卡诺斯城的身份。你和尤娜需要根据新身份来行动,这是最稳妥的。” 他深吸一口气:“这六天,我会让这两个人持续昏睡,然后用他们的身份在斯塔利城活动。主要任务是练习飞行装置和结交上流社会拿到购买材料的推荐信。” “记住。我们只在‘被动脑机接口交互’的公共区域活动,绝对要避开所有银行、警察局等需要‘主动生物扫描’的高危区域。” “若需要进入这些区域,一律由我来。我可以将自己的概念改为‘莱恩’,骗过生物特征扫描。” …… 第二天。 徐夏看着眼前的陆璃。 陆璃身上的这件裙子,是他从莉娅的行李箱里找到的。 浅蓝色的珠光绸缎上用金银丝线绣着繁复精美的花卉图案。 上面还点缀着层层叠叠的蕾丝和流苏。 裙子是低胸紧身的长袖设计。上衣的布料,紧紧地贴合着她身体的曲线。 她的腰部被鲸骨和金属丝构成的紧身胸衣收得极紧。 腰部以下,则突然变得宽大,由多层坚硬的裙撑支撑着,使得裙摆呈现出一种蓬松的、如同花朵般的形态。 裙子的后摆,被刻意夸张地隆起,形成了一个华丽拖沓的尾摆造型。 为了完美地伪装成莉娅,不被人认出来,徐夏还从衣帽间中,找到了配套的网纱宽檐帽递给了陆璃。 陆璃用手指,勾了一下那几乎要让她无法呼吸的紧身胸衣。 “这种样式的衣服,是怎么在崎星流行了几千年的?”她对着徐夏抱怨,“我快要没法呼吸了。” 她看向徐夏。 徐夏已经完全是莱恩的模样了。 他身穿一件有着高高领口和繁复褶边的白色亚麻衬衣,外面套着一件同样收腰的棕色及膝礼服。 正面略窄,腰部收紧,使得他的上身,呈现出完美的倒三角形。 “男装也是。”陆璃继续抱怨,“永远是衬衣,礼服,长裤。” “在审美上,崎星人还真是无趣。连地球时尚都比不上,更别提亘星上那千奇百怪、一波又一波的奇装异服了。” 第17章 飞行项链 徐夏走过来,从陆璃手中,接过了那个属于莉娅的小巧手包。 他微微侧过身,向她弓起了手臂。 陆璃愣了一下。 她立刻意识到,他是完全按照崎星的习俗,在邀请她挽着他。 她开心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他们并肩走在斯塔利城的浮空步道上。 远处的建筑高耸入云,尖顶在恒星光的映照下,镀着一层金色的光辉。 偶尔,有悬浮艇从他们的头顶无声地驶过天际,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轨迹。 徐夏和陆璃来到了一家位于斯塔利城主街区的飞行专卖店。 这家店铺,完全是由透明的金属和复合玻璃构成的。 宛如一个巨大的、悬浮于半空的水滴。 当徐夏靠近时,那些构成“水滴”表面的流光金属片,花瓣般向两侧展开,形成了一个充满未来感的入口。 入口的上方,悬挂着蓝色电流组成的店名:天空之匣。 店铺内部,一个个圆形的悬浮展示台上,陈列着手环、戒指,颈环等各式各样的珠宝首饰。 徐夏走到一个展示台前,点了一下其中一枚看起来像是用整块蓝宝石雕琢而成的戒指。 一道光幕,从那枚戒指上投射出来,悬浮在他的眼前。 详细的参数,在光幕上滚动。 这戒指是一件个人飞行装置。 旁边,还有全息模拟系统。 顾客可以直接进入虚拟的环境,身临其境地体验不同飞行器的操控感。 这些飞行装置,比他在亘星科学院实验室里见过的最前沿的样本,还要小得多,精致得多。 徐夏在特殊视界中检视着这些飞行装置的信息。 这些装置完全不符合现实物理法则。 项链戴在人脖子上,如何能让人飞起来脖子不折断? 但在物理法则扭曲的崎星上,这显然不成问题。 徐夏和陆璃直接走到了店铺最深处,属于专业级和定制级的区域,挑选了四个性能最强大,也最昂贵的飞行装置。 飞行装置是银色项链的样式。 它可以执行自动的、设定航线的飞行,也可以切换到完全手动、高自由度的飞行模式。 它的动力,来自于光能。 在无光照的情况下,内部的储能核心,也可以维持长达三十天的续航。 最重要的是,它直接与脑机接口连接,佩戴者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瞬间开启或收起飞行防护罩,改变飞行速度,或者切换飞行模式。 “就这个了。”徐夏拿起项链。 “需要进入模拟系统体验吗?” 彬彬有礼的男仆导购,无声地滑到了他们身边。 “需要。” 两人进入了全息模拟系统。 一瞬间,周围的景象消失了。 斯塔利城壮丽的夜景显现在徐夏眼前。 “虚拟环境已启动。欢迎体验天穹系列。请选择您的飞行模式。” 一个柔和的女声,在他们的脑海中响起。 徐夏没有选择任何预设的模式。 他直接将所有的辅助系统全部关闭,切换到了手动模式。 凭借着以前在亘星加入星际远航团时,接受过的最严苛的飞行训练,他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基本掌握了这种全新的自由飞行方式。 当他们从模拟系统中出来时,那个男仆依然安静地等在原地。 “就要这四个了。”徐夏说道。 用莱恩的身份,付了款。 他们来到街上,戴上了项链型的飞行装置。 “飞行模式,启动。”徐夏在心中默念。 一股柔和的推力,从他的脚下传来,将他整个身躯,轻轻地托起,脱离了地面。 他逐渐升高,离开了那条繁忙的商业街。 一道透明的光盾,从项链的周围扩散开来,在他面前展开成了一个弧形的光幕。 他看向陆璃。 陆璃那层层叠叠的裙撑,那夸张拖沓的尾摆,缓缓地展开,像是一朵在夜空中盛放的浅蓝色花朵云。 她的裙摆,因为气流的变化而微微浮动,但那件紧贴她身体的紧身胸衣,却让她的上半身,稳稳地固定着。 那多层裙撑支撑的蓬松裙摆,在重力的不断变化下,始终保持着一种优雅盛开的形态。 徐夏盯着陆璃的裙子,第一次理解了,为什么这种繁复多层,看起来毫无用处的裙子,会在崎星流行了几千年。 随着高度的爬升,徐夏的视野逐渐变得开阔。 他滑向了斯塔利城那如同蛛网般密布的个人飞行航道。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自动模式改成了手动模式。 整个斯塔利城那令人惊叹的分层式结构,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低空区域,是商业繁华区,闪烁着五光十色的迷幻光芒。 中层,则是居住区,一条条流光溢彩的浮空步道有序地穿梭其间。 居住区中,点缀着一片片的空中花园。 他可以看到,一些崎星人使用飞行装置,在绿荫之中,安静地穿梭。 微风掠过,那些五颜六色的裙摆,微微鼓起,如同一片盛开的花海。 蕾丝的边缘,在风中轻轻晃动,如梦似幻。 若是他不曾见过崎星的仆人,会觉得这是一幅完美的画卷。但此时,他敏锐的注意到,所有飞行的崎星人,没有一个穿着仆从的制服。 仆人,在崎星是不被允许飞行的。 崎星,只是一个表面上完美的世界。 …… 徐夏的感官,逐渐适应了这种飞行的自由感。 整个城市,都在他的脚下流动。 迎面而来的风,大部分被飞行装置的防护罩抵消。 他感受不到空气的冲击,却能感受到微风,感受到恒星光的温暖。 他飞过了一片繁忙的浮空运输区。 各种体型、各种速度的飞行器淡淡的尾迹,在这里交织成了一张无比复杂的网。 徐夏时而从小型的个人飞行器下方惊险地穿过,时而与一艘巨大的货运舱擦肩而过。 飞行器的导航系统,不断地更新着路线,指引着他进入下一个航段。 他开始接近斯塔利城的边缘。 城市下方是光滑如镜面的巨大黑色平面。 再下面,就是翻滚的云海。 他驶向了高风险的边缘飞行区域。 这儿的航道,充满了刺激和挑战。 极速的下降和几乎要将人甩出去的急转弯,让徐夏差点失去平衡。 第18章 银刃 风,在徐夏耳边呼啸。 空气,变得稀薄。 他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感。 他的心跳与飞行的节奏,合二为一。 他绕着斯塔利城飞行了一大圈。 最后,他的飞行器速度开始放慢,缓缓地降落。 在他的左边,陆璃裙子上飘扬的流苏,在空气中翻飞狂舞,最后慢慢恢复了自然垂坠的形态。 他们沿着之前的航道,穿过那些人流密集、灯火辉煌的空中街区,回到了他们栖身的那座华丽的酒店门口。 当徐夏的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时,那股在天空中体验到的自由感,也如同退潮般,从他的身体里迅速抽离。 他收起了飞行装置。 陆璃的身影,也无声地,降落在了他的旁边。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了那道由银色雕花金属构成的旋转门。 就在他们即将走向电梯时,陆璃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伸出手,拉住了徐夏的手臂。 “有点不对劲。”她的声音直接通过意识链接在徐夏脑中响起,“有人在我们的房间里。” 徐夏的心一沉。 “虽然尤娜和罗里现在不在房间,但我的背包得拿回来。那里面有亘星的物质转换器,重建星舰需要用到的。” “酒店的出口,已经被封锁了。”陆璃将徐夏拉到了酒店外无人的角落。 “我开启空间裂隙的能力得留着逃跑用,我们现在从窗户进去。” 她拉着徐夏,一跃而起,抬脚踹开了那扇紧闭的弧形玻璃窗。 三楼的高度对她来说,形同无物。 “砰!” 弧形窗户的玻璃碎裂。 就在玻璃爆开的瞬间,一道黑色的身影,猛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蓝发灰眸,面容冷峻,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他穿着黑色的制服,制服领口绣着一只黑色苍鹭。 徐夏认出来这是崎星安全局的制服。 那人的手腕快速的翻转了一下。 数十枚细长的飞针,从他袖口一个不起眼的装置中,激射而出。 那些飞针在脱离装置的瞬间,便如同蜂群般分散开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向着徐夏和陆璃笼罩而来。 陆璃扔出了手术刀。 薄如蝉翼的刀锋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银色的弧线。 “叮!叮!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三枚正对着徐夏面门而来的飞针,在接触刀锋的瞬间断裂。 它们失去了准头,飞向了周围的墙壁。 徐夏的反应同样迅速。 特殊视界中,他已经看穿了飞针的导航频段。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右耳的脑机接口。 一股无形的电磁震荡波,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呼啸而来的飞针,在电磁震荡波的干扰下,自动导航系统出现了短暂的失灵。 一部分飞针失去了控制,如同没头的苍蝇般,胡乱地偏转方向,插入了周围的墙壁和天花板,发出一阵沉闷的“咄咄”声。 “你什么时候把脑机接口改成了电磁脉冲武器?”陆璃回头问徐夏。 徐夏表情严肃:“用物质转化器做出来的时候就是了啊。” 涅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抬起手中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手枪,瞄准了徐夏。 “砰——!” 一道扭曲的“白色残影”从枪口喷射而出。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在那一瞬间,剧烈震颤起来。 “是空气压缩冲击弹!”徐夏提醒。 陆璃将手术刀甩出了残影。手术刀牵引着银丝在空中交错成一张银色的网。 冲击波核心撞到了银网。 两个能量场发生了剧烈反应,狂暴的气流擦着徐夏的身体掠过,轰在他身旁的墙壁上。 桌上的茶杯,被那散逸的气流瞬间掀翻,在半空中碎裂成了无数闪亮的晶片。 陆璃猛然加速,向着涅尔直冲而去! 涅尔的枪口,迅速调整。 手腕一抖,连开三枪! 三道更加凝练,速度更快的冲击波,破空而来,封死了陆璃所有前进的路线。 但陆璃早已预判了他扣动扳机的肌肉动作和弹道。 在第一道冲击波爆发的瞬间,她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扭矩强行侧移,从第一道和第二道冲击波交错的间隙中,一穿而过。 涅尔神色一凛。 立刻后撤,试图拉开距离。 但陆璃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她已经甩出了手术刀。 刀刃直指涅尔的胸口。 涅尔抬起左臂,手臂表面流过一道道蓝色的光芒。 一面半透明的六边形能量盾,在他的身前展开。 但陆璃早已料到了他所有的反应。 她的手术刀,并未劈向那面护盾,而是在即将接触的瞬间,拐了个弯,刺向护盾尚未完全覆盖的涅尔的左肩。 涅尔发出一声压抑痛苦的闷哼。 他的左肩被手术刀划破,鲜红的血迹迅速浸透了他黑色的外套。 徐夏趁着这个机会,绕到了沙发边。 他一把捞起了那个装着亘星物质转化器的背包。 涅尔冷哼一声,强行稳住身体,握着枪的手腕一偏,对准了徐夏的后心。 但陆璃,已经提前一步,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她再次扔出手术刀,但她的目标不是涅尔,而是涅尔手中的那把枪。 “嗤——” 银光一闪。 那把造型奇特的黑色手枪的枪管,直接被切断了一半。 涅尔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他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抽出了另外一支更加小巧的黑色手枪,对着徐夏的方向,疯狂扫射。 这一次,是实体子弹。 徐夏的护盾被触发,一道半透明的光幕,瞬间将他包裹。 子弹撞在光幕上,爆出一团团火花,在接触的瞬间就被烧蚀和熔解了。 但每一颗子弹的冲击力,都如同重锤般,透过护盾,狠狠地砸在了徐夏身上。 他翻滚着,躲避着密集如雨点的攻击。 每当这种时候,徐夏都恨不得对手直接展开异常空间,那他就可以为所欲为。 可面对来自现实空间的子弹,他只能狼狈躲避。 连续的冲击波,将他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徐夏!” 陆璃的眼神,骤然变冷。 半空中银光一闪。 涅尔匆忙侧身。 但那道弧光太快了。 刀刃划过他的脸颊。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显现。鲜血飞溅。 第19章 幽雾区 涅尔咬着牙,抬手又是数十枚飞针。 陆璃毫不迟疑,牵引着银丝精准弹开了激射而出的飞针。 徐夏抓着背包,站了起来,激活了飞行项链。 “走!”他在脑波频道里喊道。 他急速升空,向着那个早已被陆璃踹开的窗口,冲了过去。 陆璃跟着他往前冲,但她身上那件由层层叠叠的裙撑和流苏构成的华丽长裙,令她倍感不适。 她直接用手,扣住了自己腰部收紧的束缚带,用力一扯。 “啪!” 束腰部分的几个固定钩扣,被她用蛮力解开了一部分。她的胸腔,终于可以大口地呼吸了。 她跳上了窗户,同时抓住自己裙摆的侧缝,用力撕开。 那由鲸骨和金属丝构成的沉重裙撑,从她身上脱落了下来。 陆璃松开手,裙撑兜头盖向了窗下的另外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安全局人员。 待那两人手忙脚乱地挥开那件裙撑,举起手枪时,徐夏和陆璃已经冲出了窗口,悬浮在了斯塔利城紫色的天空中。 陆璃的目光,冰冷如霜。 她已经预判了对方所有的攻击——那个持枪的人,会先开两枪。另外一个人,会从左侧,绕行攻击徐夏。 枪手扣动了扳机。 第一发子弹射出的瞬间,陆璃的手术刀也同时掷出。刀刃精准地“削”过了那颗子弹。 子弹爆开,变成了一团废屑,四散飞溅。 另外一人持枪的手臂被这团炽热的金属泼中,失去了准头。 陆璃的手术刀接着迎向了第二发子弹。那颗子弹也立刻爆开成了一团火花。 那名枪手的脸上,露出了惊恐万状的表情。 他刚想再次射击,陆璃的手术刀已经划过了他的咽喉。 另外那个手臂受伤的人,急忙举起枪,瞄准陆璃。 徐夏抬起了手中的麻醉枪。 一道蓝色的光束精准命中了对方的脖颈。 那人动作一僵,倒地。 就在两人解决掉最后威胁,陆璃准备打开空间缝隙撤离时,夜空中突然亮起了刺眼的蓝色电弧。 四张从不同建筑阴影中射出的高能电磁束缚网,在空中展开。 电网急速收缩,向着他们包围而来。 “高能电磁场!但它的能量场不稳定。”徐夏在特殊视界中急速分析,“它是由四个角的物理节点发生器维持的。璃,我可以用脑机接口发出低频脉冲,干扰它们,但最多只能制造0.5秒的失谐。” “足够了。” “那就好。行动!”徐夏发出了干扰脉冲。 四张电网的电弧在空中肉眼可见地紊乱了半秒。 就是在这半秒中,陆璃掷出了手术刀。 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银光,刀柄后连着一根在夜色中几乎完全隐形的银线。 手术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飞越了四张网,精准地划过了外围的四个节点发生器,在夜空中拉出一条致命的弧线。 在刀飞过最后一个节点的瞬间,陆璃手腕一抖,开始回卷,同时猛地向侧面横拉。 银线绷紧,在同一时刻切断了所有节点发生器。 失去了能量源,四张电磁网化作无数散逸的蓝色电弧消失在夜空中。 远处。 一名狙击手已经在一座更高建筑的顶端,架起了一把自动追踪的能量步枪。 红色的瞄准光线,锁定了徐夏和陆璃。 但是陆璃更快。 她早已判断出了那名狙击手的位置。 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只是向着狙击手的方向抛出了手术刀。 刀刃在空中划过。 没有飞向狙击手本人,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斩断了狙击手所在平台外侧的护栏支架。 在狙击手因为平台晃动而惊愕的瞬间,陆璃右手横拉。 手术刀所带的银线,如同一把锯子,从狙击手的脚踝处一扫而过。 那名狙击手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他失去了平衡,从护栏断裂的平台上,连同他那把枪一起摔了下去。 手术刀在空中转了个圈,回到了陆璃的手中。 徐夏调整了一下脑机接口发出的电磁震荡波频率。 一股无形的电磁脉冲,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附近所有的通讯设备,都陷入了瘫痪。 乘着设备瘫痪的瞬间,陆璃扔出了手术刀,打开了空间裂隙。 两人冲入,在涅尔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 空间裂隙闭合,徐夏和陆璃在斯塔利城的一片潮湿泥泞的阴暗巷道中现出身形。 刚出来,徐夏立刻在自己和陆璃的脑机接口中飞速地删除着信息。 “莱恩和莉娅的假身份,暴露了,不能用了。” “我会清除所有的信息痕迹。” 接着,他又通过脑波通讯给尤娜和罗里发消息。 告知他们酒店不能待了,立刻来此处汇合。 陆璃打量着周围。 这里和斯塔利城其他的街区很不一样。 浓重的白雾,笼罩着这里的每一寸空间。 光线昏暗,昼夜不分。 远处主城区那些璀璨的灯火,穿透这层浓雾,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光晕。 这儿的房屋破败不堪。 那些曾经或许也和主城区一样华丽的复古风格建筑,此时外墙上布满了黑色裂纹。 一些建筑的窗户,早已破裂,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 “为什么瞬移到这儿?这雾气是怎么回事?”陆璃不解。 她身上那件原本华丽的礼裙在战斗中被撕去了裙撑,破破烂烂地挂在她的身上。 徐夏实在是看不过眼。 他从背包中找出一套女仆黑裙,扔给陆璃。 “套上,璃。接下来,你伪装成女仆。” 他快速解释着:“之前我观察那些仆人时,就在想一个问题:这些仆人是如何来的?他们和那些贵族都是崎星人,是如何沦落成仆人的,又为何会心甘情愿地服从。” “所以我利用莱恩的身份仔细查阅了崎星的历史和城市地图。” “我发现大部分仆人一生下来就是仆人,仆人的小孩也是仆人。而每个城市,都有仆人的街区。” 徐夏看向浓雾深处那些破败的建筑,“在斯塔利城,仆人的街区就是这儿,幽雾区。” 他向陆璃伸出手,红色的眼中闪过微光:“璃,我将自己的概念改成了‘崎星脑机接口’,你可以把我‘戴’上。” 第20章 预备仆人 陆璃的视线落在徐夏伸出的手上:“戴上?” “对,戴上我。这里全都是尚未登记主人的‘半成品’,主网并不执行严密的安全监测。我会为你模拟一个合法的仆人身份。” 她握住徐夏的手,眼睛弯了弯:“走吧,我的新设备。” 他们手牵着手,走入了浓重冰冷的白雾深处。 崎星是一个拥有物质生成器这种诡异技术的文明。 这儿却到处是布满黑色裂纹的墙壁和满是破洞的窗户。 是修不好吗? 显然不是。 这是主网,或者说是隐藏在主网后面的那个异常,刻意维持的“布景”。 祂打造出这种废墟,从出生起就“告诉”这些仆人们——你们生于垃圾堆里。 没走多远,徐夏和陆璃停在了一座石砌建筑前。 黯淡的门牌上刻着一行字:斯塔利城第四候补仆役收容所。 陆璃推开大门。 屋子里的说话声停了。 这是一个低矮的空间,里面大概有几十个人,男男女女都有。 屋子中间有一台外壳破损的制热单元,上面热着一锅散发着酸味的灰白色基础营养糊。 陆璃靠在门边,按照“脑机接口徐夏”的指示问好:“晚上好。” 几个人转过了头,女人们看了她一眼,继续去准备晚饭了。 一个坐在破烂桌子旁边的男人抬起眼:“你也沦落到这儿了?” “是啊,但仆人的工作不适合我。” 男人神态严厉:“这儿没有时间抱怨。当你成为仆人时,你就要服从。” “你若是不服从,你周围的人都会遭殃。” 陆璃按照徐夏的指示,翻了个白眼,然后说道:“你要是想让我走,我会走的。但是…其他街区的信息,你就听不到了。” 她拉开门。 屋子里的一些人此时抬起了头。 这就是他们愿意收留陆璃的原因。因为她带来了其他街区的信息。 “关上门吧。”男人说。 陆璃走到角落的凳子上坐下:“我来自主街区,原来并不是仆人…” 屋子里的人一边工作,一边听着。 她打开徐夏的背包:“我不准备吃你们的食物,我自己带了食物。”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些面包,水果和香肠。 男人蹬着桌上的水果和香肠:“这是主街区的食物!” “我走之前顺手拿了点。” “你…你这是偷窃!” “确实。”陆璃不以为意。 男人仍旧瞪着桌上的食物:“若是主人发现…” “那就赶紧吃了吧,肯定比你们的营养糊好吃。” 几十双饥饿的眼睛看着桌上的食物。 几分钟后,食物就被分吃干净。 陆璃靠在墙上,看着这些人,消化着“脑机接口徐夏”传给她的信息。 这些人生下来,除了灰白营养糊就没有吃过别的东西。 对他们来说,面包,水果和肉是奢侈品。 离她不远的另一张桌子边,坐着几个年轻的预备女仆。 她们穿着干净的及踝黑裙,即便是在休息,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双手习惯性地交叠在身前。 其中一个长着雀斑的年轻女孩,正小心地用软布擦拭着衣领上的一枚铜扣。 “明天代理行的人就要来挑人了。”雀斑女孩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渴望,“我昨天的仪态考核拿了满分。如果能被选中去主街区,去那些有着高大门廊和纯金街灯的别墅里服侍,我这辈子就值了。” “是啊,只要能离开幽雾区。哪怕是去沉降庭院里刷一辈子台阶,我也愿意。”另一个女孩附和道。 一声尖叫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尖叫声来自很远的北面,从浓雾中传来听起来有点扭曲。 屋子里的人沉默了,静静地听着这微弱扭曲的叫喊。 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浓雾,陆璃仍旧能听出这尖叫声中饱含的痛苦。 “可怜的露西。”旁边的一个女人说,“仆人最好不要长得太好看。” 一个男人点头:“他们迟早会训练她的。我们都知道,露西也知道。” “她没撑过去,太可惜了。”另一个男人说。 远处的尖叫仍旧持续着。 “没撑过去会如何?”陆璃问。 “几周后,若是还不合格。他们会直接清除。用粗糙厚帆布把她一裹,直接扔上夜车。第二天,她就会被废弃站的生石灰烧得连一根骨头都不剩了。” 雀斑女孩倒吸了一口凉气,瑟缩了一下。 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开始用力擦拭起那枚衣扣。 “那只是因为露西长得漂亮,却太脆弱了。”她咬着嘴唇,“我要是像她那么漂亮,一定能撑过训练。就能成为尊贵的贴身女仆了。” 第二天。 几十个预备仆人天不亮就起来了,用有限的水源清理了自己,换上了最干净的制服。 他们以一种笔挺的完美姿态,在屋子前站成了两排。 那个长着雀斑的女孩双手交叠,屏住呼吸,眼神中透着紧张。 陆璃站在队伍的最后方,徐夏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我发给尤娜和罗里的消息,一直没有回应。他们肯定是出事了。” 他的声音少见的紧绷。 陆璃将徐夏的手抓得紧了点:“别担心,尤娜和罗里也不是常人,能应付的。” 她看向前方。 三个衣着考究、拿着平板的代理行管事从浓雾中出现。 他们神情傲慢,从一个个预备仆人面前走过。 其中一人手中的平板亮起蓝光,扫过仆人的身体。 将仆人一系列生理数据都显示在光幕上,包括脊柱的弯曲度、肌肉强度、心率等等。 他停在了雀斑女孩面前。 女孩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激动,平复着呼吸。令自己的心跳和胸腔起伏完全贴合系统设定的平稳数值,眼中满是渴望。 那名管事看着光幕上近乎满分的仪态体征数据,满意地点了点头。 另一名管事立刻上前,将一枚黯淡的金属项圈,扣在了雀斑女孩的脖颈上。 项圈的指示灯亮起,微型“声波消除场”激活。女孩原本细碎的呼吸声、衣服摩擦声被彻底抹除。 接着,微弱的场域释放,她的双脚不受控制地离开地面微毫,从此只能滑行。 雀斑女孩眼中迸发出狂喜,嘴唇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管事记录下她的编号,走向下一个人。 第21章 兰开斯特庄园 前方的白雾中突然出现了六个高大的男人。 他们身上穿着厚重的暗紫色长袍。下摆垂坠到脚踝,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翻飞。 长袍的胸口处,用猩红丝线绣着一朵绽放的红玫瑰。 宽大的兜帽阴影下,他们的上半张脸完全被全封闭的面甲覆盖。 面甲的目镜正向外散发着幽冷的暗紫色光芒。 代理行管事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清了来人的装扮。 他立刻后退了两步,深深地弯下腰去。 六人中为首的男人,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穿过人群。 他在陆璃面前停下。 “你的站姿不是仆人。”面甲下传出的声音经过了电子处理,机械且毫无感情,“你的身体处于随时可以发力扭断别人脖子的状态。” 陆璃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阁下让我来接你们。”面甲男继续说道:“你们的信息删除还不够快,骗过了主网,但没骗过阁下的‘眼睛’。和你同行的另外一个男人呢?” 陆璃忽略掉他的问题,反问:“接我们去哪?” “兰开斯特庄园。” 面甲男拿出一个刻着红色玫瑰花的金属匣子,打开。 里面是两枚精致的黑色脑机接口。 “这是两个干净的贵族身份。”面甲男合上匣子,“作为交换,兰开斯特阁下想见你们一面。” 徐夏飞速地分析着利弊。 “答应他。”他的声音在陆璃脑中响起,“正好需要两个干净的身份,这样也更好寻找尤娜和罗里。” 陆璃点了点头:“带路。” 面甲男转身离开,陆璃跟了上去。 一辆黑色马车停在路边。 面甲男替陆璃拉开了车门。 车厢内部铺着暗红色的天鹅绒,没有驾驶室。 陆璃和徐夏手牵着手坐了进去。 马车启动,很快悬浮起来,撕开浓雾,向前驶去。 大约五分钟后,悬浮车微微颠簸了一下。 陆璃偏过头,看向车窗外。 白雾消散,他们已经离开了幽雾区。 恒星光透过紫色的天空倾洒在纯白大理石砌成的尖顶上,街道两旁的金色街灯闪着耀眼光芒。 悬浮马车继续前行,离开了斯塔利城。 两小时后,来到了一座孤独的悬浮山前。 这座庞大的悬浮山如同一把黑色利剑,插在翻涌的云海中。 而在那座悬浮山的底部,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地基平面,正无声地托举着这整座山峦。 马车向着悬浮山驶去,穿过紫色的云雾,最终停在了一片黑石铺就的、足以容纳一支小型舰队的停机坪上。 冰冷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高空特有的稀薄和纯净。 陆璃走下马车。 兰开斯特庄园的建筑古老而静谧。 所有建筑的墙壁都是由一种能吸收光线的黑色岩石砌成,上面爬满了早已枯萎的藤蔓。 它们紧紧抓着墙体,仿佛是这座庄园本身的神经与脉络。 停机坪远处的阴影中,站着一个人。 埃莉诺·兰开斯特穿着一条蓬松的紫色长裙,黑色长发在风中微微拂动。 她上身的白色丝质衬衫的领口随意敞开着,露出了苍白而骨感的锁骨。 在那精致的锁骨旁,丝质衬衫的领口边缘,绣着一朵绽放的血色玫瑰。 她漫不经心地依靠在一根黑色岩柱上,暗紫色的眼睛审视着陆璃,仿佛已经等待多时。 “我的手下说,你们有两个人。还有一个呢?不敢见我,还是被主网的安全狗吃掉了?” 陆璃语气平淡:“他一直都在。” 徐夏将自己的概念从“崎星脑机接口”改回了“徐夏”。 微笑着看向脸色微变的少女:“初次见面,兰开斯特阁下。你的安保措施,好像有点过时了。” 埃莉诺摩挲着自己领口上的那朵血色玫瑰,暗紫色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徐夏忽然感到了一丝异样。 特殊视界中,一股无形的信息波动,扫过了他的意识,试图修改他的认知。 徐夏感到有点好笑。 又试图修改他存在,控制他?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掌控是最强的吗? “你竟然能抵抗我的精神力?”埃莉诺眼底的阴翳变得更深了。 精神力? 徐夏在心底冷笑。 她根本不清楚这股力量的本质。 与崎星上所有人一样,她也只是个“终端”。只是她恰好掌握了某种主网的信息权限而已,却把它当成了魔法。 “收起你的‘精神力’吧。” 徐夏看着她,语气平淡:“我不喜欢有人在我的大脑里乱逛。” 埃莉诺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突然,那股无形的信息波动如潮水般消散。 她眼里的兴味更浓了,“别在意,这只是我的一个小习惯。但完全不受我影响的…你还是第一个。” 她看着徐夏红色的眼睛,仿佛在打量一件超凡的艺术品。 “任何崎星人的神经系统,在我的力量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而你的意识,却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她向前迈出半步,拉近了与徐夏的距离,空气中飘来一股鸢尾根的冷香。 “通缉令上那些冰冷的数据只是表象。我看到的,是一个完美的、彻底摆脱了碳基生命脆弱性的形态。” “你们掌握着进化的真谛,不是吗?” “你想要什么?”徐夏问。 埃莉诺眼底的阴翳已经浓得化不开:“我们都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不过是用来禁锢大多数弱者的谎言。而我们,是生来就要打碎它的人。” “帮助我,完成我的进化。让我这幅血肉之躯,也能达到你们的高度。” “我为什么要帮你?” 埃莉诺抛出了一个徐夏现在无法拒绝的条件。 “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获得‘星尘’的购买权。你要是有其他的需要…”她看了一眼徐夏,“我也可以尽力满足你。” “你知道我想要星尘?”徐夏的心一沉。 埃莉诺笑了:“当然。只要稍微抓取一下主网的数据,猜出你们的处境并不难。你的星舰毁了,而星尘,是你重建星舰引擎必须的稀有金属。” 说罢,她转身走向庄园大门,将后背毫无防备地留给他们。 “而且,你们也无处可去,不是吗?” 徐夏和陆璃对视一眼,随着埃莉诺,穿过由千年橡木和黑铁打造的巨大拱门,进入了庄园的大厅。 第22章 崎星历史 大厅里没有灯,只有一连串悬挂在墙壁上的黄铜烛台。 跳动的等离子体模拟着烛火的光辉,在空旷的大厅里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他们路过一条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家族画廊。 墙壁上,挂满了兰开斯特家族历代成员的肖像画。 肖像画真人大小,画中人无论男女,都穿着华丽繁复的礼服。 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深入骨髓的淡漠与傲慢。 他们似乎穿透了画布与时间,审视着每一个从他们面前走过的生者。 闪烁的烛光,将那些肖像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让他们的表情在傲慢与淡漠之间不断切换,仿佛随时都会从画框里走出来。 “我想起来了。” 徐夏看着其中一幅肖像画角落里的那个血色玫瑰家族徽章,突然停下脚步。 “你家,不会就是崎星历史上的那个兰开斯特家族吧?” “正是。”埃莉诺回答,声音在空旷的画廊里回响。 “那个在几千年前,第一次成功制造出碳基合成人的兰开斯特家族?” “没错。” 埃莉诺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徐夏。 暗紫色的眼瞳里,带着一丝混合了荣耀与悲哀的忧郁笑意。 “但几千年过去了。”她说,“就像一艘消失在宇宙深处的飞船,曾经的辉煌早已不在。” “现在,几乎没有人还记得,是兰开斯特家族,造出了这个星球上的第一批碳基合成人。” 徐夏看着她,特殊视界中的信息显示,埃莉诺也是碳基合成人。 他感到一种莫大的讽刺。 “制造出第一批合成人的家族后代,最后自己也变成了合成人。” 埃莉诺微笑,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超然的平静。 “你很感慨?”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领口的血色玫瑰。 “是属于人类的优越感在作祟?恕我直言,我无法理解。” “在崎星,无论是人类还是合成人,都不会有这种落后的想法。合成人早已经取得了和人类平等的地位。” 你口中的人类也只是“混血”。 徐夏回忆着自己读到的崎星历史。 崎星的碳基合成人最初是由人类制造的,并被赋予了与人类一样的生老病死特性和自然繁衍能力。 这点本身就很奇怪,不知道最初那些人类是怎么想的。 在崎星,碳基合成人和人类之间爆发过几次全球规模的战争,最近一次在千年前。 在那次战争中,他们终于取得了和人类完全相同的地位。碳基合成人的制造和研究被全面禁止,相关资料都被销毁。 那次战争后,碳基合成人的繁衍就完全遵循人类的繁衍方式,不再依赖批量制造。 合成人与人类互相通婚,千年来没有再发生冲突。 看起来似乎达到了平衡,但其实在那几次战争中,人类都失败了,伤亡惨重,最后才不得不同意合成人的合法地位。 现在在崎星,纯血人类根本不存在,连带有人类基因的“混血”也只剩下百分之一。 显然,合成人更适应崎星的现实物理环境。 徐夏很怀疑,这段合成人崛起历史背后的推动者,就是隐藏在主网后面的那个崎星异常。 “抱歉。”徐夏说,“我无意冒犯。人类确实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埃莉诺领着他们,最终停在了一扇不起眼的栗色木门前。 推开门。 是一个露天的庭院。 徐夏和陆璃走了进去。 一股玫瑰花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远处,传来清晰而恒定的喷泉水声。 埃莉诺转身离去。 她的声音,顺着门缝轻飘飘地传了进来。 “你们先在这儿安顿下来吧。晚安,异星人。” 徐夏和陆璃走入庭院的房间。 这是一套宽敞的连通套房。 中央的起居室墙壁上贴着壁纸,隐约可见玫瑰状的暗纹。 黑石地板上铺着厚重繁复的地毯,踩上去柔软舒适。 起居室中央,摆放着两张深色真皮扶手椅和一张黑檀木写字台。 而在起居室的两侧,分别有两扇半掩的雕花拱门,通向两间独立的卧室。 “还真是复古。” 徐夏扫视了一圈房间的装饰,“崎星人对这种旧时代风格的迷恋,真是无处不在。” 两人走到起居室的扶手椅旁,坐了下来。 陆璃抬头看向徐夏:“你怎么样?之前在酒店,你被冲击波撞到了。” “没事。” 徐夏摇了摇头,切换到了脑波频道:“只是依旧没有尤娜和罗里的消息。我们弄到‘星尘’后,就立刻去卡诺斯。我和罗里商议过,卡诺斯是我们的最终目的地,那里的环境适合重建星舰。罗里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去那儿。” …… 当徐夏再次醒来时,是被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一片昏暗。 只有一丝极淡的晨光,透过弧形玻璃窗上厚重的窗帘渗透进来。 陆璃正近在咫尺,观察着他。 她的身体悬在他的上方,粉色夹杂着一缕黑色的卷发垂落下来。 一只手臂撑在他的头侧。另一只手,则刚刚从他脸颊边收回。 徐夏看着她的睫毛在眼睑上的投影,感觉她的呼吸拂过了自己的脸。 他不自在地退后了一点:“有突发情况?” “没有。”陆璃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他,“你醒了?” “你在观察我睡觉吗?”徐夏推开她,坐起身。 陆璃顺势往右,靠在了雕花的床头,姿态放松。 “刚才庄园的仆人送来了餐车。”她指了指起居室的方向,“刚出炉的面包,煎培根和流心蛋,要尝尝吗?” 徐夏转头,审视着她。 “你什么时候做起早餐服务了?” “不能吗?”陆璃笑了笑。 徐夏闻着空气中飘来的食物香气,跳下床:“我先去洗漱。” 片刻后,他来到起居室,开始对付盘子里的培根。 陆璃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突然问:“你看我今天这件新裙子如何?” 徐夏抬起头。 陆璃今天换上了一条浅粉色的高腰丝绸长裙,裙摆处点缀着一圈圈精致的蕾丝花边。 第23章 半透明的山峰 陆璃摆弄着裙摆,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抱怨:“上次差点被莉娅那件紧身胸衣勒死。崎星人的审美真是要命。” “我今天在衣柜里找了半天,才找到这件不束腰的款式。” 那是因为这件是睡衣! 徐夏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停下刀叉:“这粉色,像亘星春天时盛开的繁花。很美。” 陆璃摆弄裙摆的手停顿了一下,眼睛弯了弯。 一阵突兀的叩门声响起。 “请进。”徐夏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门开了,一名穿着黑色燕尾制服的男仆双脚微悬在黑石地板上。 他低垂着视线,双手呈上了一个精致的黑色礼盒,礼盒上刻着血色玫瑰徽记。 “这是兰开斯特阁下吩咐送给您的。”毫无起伏的合成音直接从金属项圈里传出。 徐夏走到门口,拿起那个沉甸甸的礼盒。 男仆微微鞠躬,无声退下。 徐夏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设计精美,流光溢彩的水晶邀请函,以及两枚象征着兰开斯特家族的玫瑰胸针。 他拿起邀请函,上面浮现出几个烫金字体:星尘基金会年度慈善晚宴。 “星尘?”陆璃的视线落在邀请函上。 “没错。星尘基金会。斯塔利城最大,也是唯一合法拥有和制作星尘的机构。名义上,也是一个慈善组织。” 徐夏看着受邀人一栏写着的“埃德蒙及其助手伊芙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是埃莉诺给出的诚意,也是交易的第一步。” …… 夜幕降临。 兰开斯特庄园黑石打造的停机坪上,寒风凛冽。 徐夏和陆璃此刻正戴着黑色的脑机接口,以“埃德蒙”和“伊芙琳”的身份静静伫立。 徐夏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棕色复古礼服,将自己的概念改成了“埃德蒙”。他现在金发蓝眼,看起来与这座城市里的贵族青年没有任何区别。 陆璃则拟态成了“伊芙琳”,红发碧眼。身上那件浅绿色的绸缎礼裙,紧紧箍住了她的腰身,将她的身材勾勒得更加挺拔。 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四名男仆簇拥着埃莉诺·兰开斯特。 她换上了一袭暗紫色绣金长裙,裙摆在风中鼓动。 两辆通体漆黑的四轮马车,一前一后,无声地破开云雾,停在了他们面前。 漆黑的车身在停机坪灯火映照下,反射着冰冷的微光。 马车上没有车夫,显然是全自动驾驶的浮空装置。 埃莉诺回过头,暗紫色的眼眸在徐夏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向徐夏伸出手,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请吧,路途漫长,我们正好可以聊聊天。” 陆璃走上前,直接挡在了徐夏身前。 她冷冷地看着埃莉诺伸出的手。 “我想你误会了,兰开斯特阁下。” 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我的职责是确保徐夏的安全。徐夏必须和我坐一辆马车。” 埃莉诺伸在半空的手停住了。 她的目光在陆璃身上打量了一圈,眼神阴翳。 “真是尽职…的助手。” 她慢条斯理地收回手,转身,登上了最前面那辆马车。 前车的车门合拢,载着埃莉诺的马车率先启动, “走吧,伊芙琳。”徐夏轻声唤着陆璃的假名,略微侧过身,向她伸出了手。 陆璃将自己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放入了徐夏的掌心。 两人登上了另外一辆黑色的马车。 马车无声启动。 平稳地脱离了地面,带着他们驶入了前方那片深紫色的夜空。 “这马车,像不像灰姑娘的那个会飞的南瓜马车?”徐夏靠在车厢里,笑着打破了沉默。 “你这么说,还真像。”陆璃坐到了他的身边。 那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昂贵的松露香水的味道。 徐夏看着她这身华丽的打扮,打趣地问:“你说,今晚的晚宴上会不会有王子?” “王子这种古老的身份,亘星上早就没有了。”陆璃语气平直。 徐夏收敛了笑意,目光转向车窗外深紫色的夜空:“这诡异的星球明明拥有物质生成器,可以满足一切生活需要,却依旧有着庞大的仆人阶级,说不定还真有王子。” “物质生成器也不是能满足崎星人的一切需求。”陆璃冷冷地说。 徐夏俯瞰着车窗外那片灯火辉煌的城市,“确实。比如优越感。比如我们需要的稀有金属星尘。都是贵族的特权。” “科技发达,文化原始。崎星异常的品味可真够扭曲的。” 突然,车厢内部,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接着,车厢顶端的水晶灯,闪烁了一下,发出“滋”一声。 “马车怎么突然加速?” 徐夏看到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地向后掠去。 前方的空轨上,光线扭曲,竟凭空出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山峰上有着嶙峋的岩石和稀疏的植被,但又是半透明的。 “停下!” 徐夏起身,去拉那个位于车厢前方,代表着手动紧急制动的红色拉杆。 可就在此刻,马车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 整个车身,猛地一震。 向着那座突然出现的山峰,直冲而去! 徐夏失去平衡,扑倒在了座椅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放慢了。 他看到,车厢内部那些华丽的装饰,正在解体。 固定的螺丝从车壁上崩开。 车顶的一排排水晶壁灯,碎裂成了亿万颗闪亮的碎片。 车窗的玻璃无声爆开。 四处飞溅的金属碎片和玻璃晶体仿佛受到了某种恶毒的引导,形成了一股致命风暴,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 徐夏内脏破裂,浑身是血,停止了呼吸。 他死了。 死得猝不及防。 几秒钟后。 徐夏的实时备份启动。 半空中,一个完好无损的备份徐夏,也就是新的徐夏,显现。 下方坠入云海的残破旧徐夏则瞬间崩解,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湮灭在狂风中。 由于信息同步在主体崩溃的瞬间断开,新徐夏的记忆停留在马车发生剧震的那一毫秒,没有经历任何死亡痛苦。 新徐夏凭借着飞行项链,悬浮在了狂风肆虐的夜空中。 他向崩溃中的马车看去,推导出了现状——自己刚刚又死了一次。 第24章 拍卖会 “看来,这辆南瓜马车的魔法,连午夜十二点都没撑到。” 徐夏在狂风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死里逃生的惊惧,反而像是在抱怨一次糟糕的航班体验。 同一时间,车厢中的碎片风暴正袭向陆璃。 千钧一发之际,陆璃扔出了手术刀,织成了一张银网。 光与火,在那一瞬间迸裂开来。 无数碎片和晶体撞在了银网上,被切割成粉尘。 但裹挟着它们的巨大能量,依然顺着银网传了过来。 陆璃牵着银丝的手一震,鲜红的血液渗出了白色蕾丝手套。 “轰——” 残破的浮空马车撞在了那座凭空出现的山峰上。 直接被山体撕裂。 无数的齿轮与零件,随风坠入了下方翻滚不休的云海。 陆璃从破碎的车厢中冲出,驾驶着飞行项链悬浮在了空气稀薄的高空中。 凭空出现的山峰,接着消失了。 徐夏的目光落在陆璃那只受伤的右手上:“你的手受伤了。还有衣服。” 陆璃举起她的右手,扯下染血的白色蕾丝手套。 右手鲜血淋漓,但伤口边缘的组织正在慢慢愈合。 “没事。拟态会慢慢修复的。”陆璃面无表情地启动了礼裙的清洁程序,伴随着一阵微弱的光芒,她身上破损的礼裙变得焕然一新,“只是需要清洁一下衣物而已。” “还好你是异常。”徐夏的声音里有着庆幸,“要是人类,还真挡不住刚才那一下。” 他们在出事的地点盘旋了一会儿。 徐夏查看着特殊视界中的光点和字符,试图从浩如烟海的信息中,找到任何关于刚才那场“意外”的蛛丝马迹。 但什么都没有。 “走吧。” 徐夏最终说:“这异常藏得还真深,我们先去晚宴。” 星尘慈善晚宴的地点是斯塔利城的一座浮空庄园。 深紫色的夜空下,一辆又一辆四轮马车飞行器,在庄园外的悬浮平台上,无声停靠。 宾客们穿着浓郁复古风格的礼服,拖曳着长长的裙摆,从银色浮空步道上,鱼贯而入。 徐夏和陆璃的身影从天而降,轻盈地落在庄园外的悬浮平台上。 埃莉诺早已到了。 她站在大厅入口处的台阶上,看到两人是飞过来的,而不是坐马车来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看来…” 她走上前,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了一圈,“两位的旅途,似乎并不顺利?” “崎星的交通状况,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埃莉诺轻笑一声,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就请进吧,位置已经安排好了。” 徐夏递上了那张水晶质地的请柬。 穿着燕尾服制服的侍者双手接过,看到徐夏和陆璃身上那枚独特的玫瑰胸针时,腰弯得更深了。 “兰开斯特阁下,这边请。贵族包厢已经为您预留。” 在侍者的引领下,他们穿过熙熙攘攘的大厅,沿着铺着红毯的螺旋阶梯而上,直接进入了位于最高处,视野最好的私人包厢。 包厢内铺着厚重的地毯,中央摆放着一张精致的圆桌,圆桌上早已备好了美酒和食物。 埃莉诺自然地在主位坐下,抬指指了指身侧的位置,示意徐夏入座。 徐夏坐下。 陆璃沉默地站在一旁。 “你也坐。” 埃莉诺端起酒杯,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打发仆人,“虽然只是助手,但我不喜欢有人在我喝酒的时候站在旁边。” 她指了指圆桌对面的一个位置。 陆璃没有动,看向徐夏。 直到徐夏微微点头,她才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坐下。 拍卖开始。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一件拍品,被一个穿着燕尾服制服的男仆,用托盘送上了中央的展台。 一个带着白色手套的拍卖师,走上前。 他的手里握着一柄由黑檀木制成的小巧木缒。 脸上带着一种职业化笑容。 “诸位尊贵的宾客。” 他开口了,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清晰地回响在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欢迎出席本次斯塔利城星尘基金会年度慈善拍卖会。今晚,所有的竞拍所得,都将用于援助幽雾区的仆役收容所。” 他的话音刚落,大厅里响起了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 更多的人,只是兴致勃勃地看着展台。 “诸位。” 拍卖师微笑着,示意男仆将托盘上的罩子揭开。 “第一件拍品是一双保存完好的、由金线编织而成的手套。它来自遥远的塔维斯-9星,一位不知名贵族妻子的陵墓。” “起拍价,一千金币。” 埃莉诺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两千。” 她的声音懒懒地,通过包厢的扩音器传遍全场。 坐在隔壁贵族区的一位女士用羽扇掩住嘴:“埃莉诺?你不是最不喜欢这些陵墓之物的吗?” 埃莉诺微笑:“喜好,总是会变的。” “不过是一件被坟墓里的灰尘熏过的布片而已。”另一个年长男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三千。”竞价在继续。 “五千。” 埃莉诺懒洋洋地再次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五千一次,五千两次,五千三次。” 拍卖师的木缒,重重地落下:“恭喜兰开斯特阁下。” “第二件拍品——” 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枚由翡翠,红宝石与金丝制作的戒指。它出自早已失落的马哈提尔-3行星的皇家工坊。请看仔细…” 他示意男仆,将那枚戒指的全息影像放大。 “这是工坊独有的标记。” 全息光幕上,戒指的内环上的一个由无数微小的几何图形构成的标记,被清晰地显示了出来。 “起拍价,一千金币。” “一千五百。” “两千。” 另一名女性的声音,从包厢区传来:“马哈提尔的工匠,虽然出身卑微,但天生就有一双灵巧的手。” “三千。” “四千。”竞价者继续跟进。 “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价钱,买这个戒指?” 陆璃看着那枚在全息光幕中,闪烁着璀璨光芒的戒指,困惑地问:“物质生成器,不是可以通过全息影像,直接生成一个吗?” 上架感言 本书将于明天,也就是7月1日零点上架。 此刻离上架还有8个多小时。 感谢所有看过、在看这本书的读者萌,感谢收藏过、评论过这本书,给这本书投过推荐票、月票的读者萌。 特别感谢我的编辑,没有编辑的肯定,这本书也不会呈现在读者萌的面前。 是你们的支持令我每天充满了码字的动力! 虽然我以前也写过几本自娱自乐的,但是这是我第一次写这么多字的,第一次在网上发表。 我特别特别激动,也特别特别珍惜这次机会。 不管成绩如何,我都会将自己心中的故事写完。 为庆祝上架,第一天会发万字大章节。 后续会6000字一天,存稿耗尽会保持4000字一天,人品爆发也许会8000字一天。 非常感谢读者萌的支持!!! 作者继续码字中… 《人类异常手册》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人类异常手册</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5章 危险的越界(万字大章求首订!) “废话,吴用要是这么容易被找到的话,早就被灵盟找到炼魂搜索记忆了。”石台之上,张志平毫无形象的躺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 “沐哥,杜总来电话,说首日票房出来了。”沐茗的助理跑过来,对正在看镜头特效渲染的沐茗惊喜的道。 从楚峰拿枪的姿势,就可以看出这家伙,绝对是专业的。瞄准口,枪口,屏幕,三点一线,一手托枪,一手按在扳机上,一旦有丧尸出现,楚峰便会第一时间爆头怪物。 “它很虚弱,它比一些十几岁的狗都要虚弱,心安对它来说作用不大了。”医生对白已冬说道。 如果说健康的生活习惯的话,关自在的生活习惯那是绝对与健康两字不搭边,老头晚睡晚起,与村人的早睡早起迥然有异。 阳光透过遮挡的云层直射而下,身上穿着纯黑色中袖外套加打底的少年被阳光所笼罩顿时就多了不少的暖意,而少了些许黑色的冷酷。 这次版权的签订,是关云山亲自过来洽谈的,也算是趁此机会与电视台的一些负责人熟识了一下,喝了几顿酒后,关云山事情忙的厉害,坐飞机返回了泉城,将关晓军留在了燕京。 呼啸的喊杀声下,王力在紧急下令几名军侯去稳定前面撤退方向的情况之后,就马上一边呼喊着一边亲自带着手下的亲卫兵朝着一副决死冲锋上来的黄巾军冲杀了过去。 因此可以说,这一次魔灾的爆发,与他这些年的逃避脱不了关系,如今所有人还要再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实在是可笑。 这是拉弗伦茨职业生涯的第四年,他的技术已经定型,虽然没有发展成球星,却也是公牛阵中不可或缺的内线支柱。 她许久没跟喻四羊见面了,想过很多,却唯独没想过喻四羊不理她这件事。 作为能来观察潘安,并且在必要时刻,处理几位妖帝对战局降维打击的辅助人员,一个个自然都是老油条了。 陈爱国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井水烧开后,晾凉了的凉白开,有股子漂白粉的味道。 这也看出来他们兄弟之间有点反目,要不是这,尼亚拉姆就给苏摩弄死了。 且不说这哪怕只有一半,还有经验惩罚,但在数千条的累积之下,依旧让潘安升了一级的经验值。 吉芬芳有心多聊几句,但蒋峤觉得说完正事没什么可聊的,就不回了。 有任务对他来说是好事,能赚取贡献点,好歹二十万呢,潘安的买命钱也就这么多。 这一刀的暗劲,摧残了他的五脏六腑,更是震裂了他的中、下丹田。 这位大少奶奶脸色白得厉害,头上更是有豆大的汗珠滚落,看着人就不对劲的很。 他也没想到林冉长这么高了,穿得那么漂亮,笑得也活泼开朗,跟之前比起来变化实在太在。 朱权刚刚被薛飞看那一眼便清楚这家伙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武者,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可是根本没有看清楚,盯着自己看的一瞬间,他就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不过他也不会去贪慕那些虚荣,他只想充分的过着自己想要过的生活就好了。说不定自己过腻歪了这锦衣卫的生活,去四处潇洒也说不准。 刘潇潇躺在床上,望着林东,心里还怕了起来。怕林东再对他做出什么越轨的事。 “是吗?那你用的什么绝妙的法子。”只见某人将手臂突然收紧,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背,另外一只手则放在了她的身上。 由于这次墨羽没有变幻容貌,街道上和茶楼中的行人乃至客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盯着他。 其实她身上还有钱,想要每天吃白面夹肉的日子也不是不行,就是不敢正大光明的拿出来花。 刘余生是打听到蒋玲珑平日的生活习惯,故意在她经常出现的地方,让人做好了准备。等她出现后,并且将身边的人调开后,刘余生事先准备的人,才去行动。 不过这完全都取决于燕王的选择,只要燕王一声令下,他们绝对不会马虎!虽然他们这些混江湖的都知道那严白梅的厉害,但是谁都没试过。而且,就算是死也无妨,燕王也不会亏待他们的家眷。 哪知不管他们用什么东西攻击,地上的那怪兽都能直接含住然后吞掉。 “无知。”百里云全身金色血气用都,体表立刻布满金色龙鳞,直接撕开封锁大阵的层层光芒,从其中突破出去。 正在厨房忙碌的梅姨看到老爷子一脸高兴,心情也好了不少,没过一会都端了两杯冰糖梨汁上来。 “当然是了,娘娘有这样的能力自然是让人敬佩。”桃儿低声说着。 夜光也不说话了,有些赌气的哼了一声,然后回到办公桌前开始写故事了。 查心桐以知府夫人身份干预政事,又亲自带着衙役们去缉拿江湖人士,玉摧红总觉有些不妥。只是这几日之事,江宁城中无一处不透着反常,反正让他讲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既然打算补足父亲没有注意的部分,唐罗已是铁了心要让这只“鸡”,新年在紧闭所里过,不然都没法教会大门前的其他人尊敬和平息自己刚才的火气。 第26章 血与尘 这样厉害的用刀高手,想杀死老七,其实只要轻轻一刀,就足以做到,但是这个家伙,却在一瞬间内,发出一千多刀,并让老七流血而死。 众人一声惊呼,纷纷为夏侯晴捏了把汗。毕竟她是阵法师,但是毫无武道。 “好!”还未等冰魄开口,两道整齐的声音便出白袍与黑袍口中传出,话音落下,两人都是飞掠至冰魄身前。 就以天龙八部来说,天神部只不过十余个精锐兵王,作为作战人员,但是背后涉及到的情报,运输,医疗、通讯等等方面,足足有上千人配合,而这些人的编制,都在天神部。 事实上,他刚发表自己研究成果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总是觉得既然自己的想法临床实验已经成功了,他就想把办法公布出来,让世界上少一些病患。 “这里是西部地域?”风天涯皱着眉头问道,在他的印象当中,东、南、北、三大地域并没有魔岩谷这个地方,而蛮天也断然不会送他到中部地域,所以便只剩下了西部地域了。 伍丽萍的身体又是一颤,大脑完全空白,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张清扬会拿到这个手机。 这些天,蓝音无时无刻不牵挂着风天涯,她真怕风天涯在地煞宗遇到危险。 而此刻,米琪正和同父异母的哥哥唐辰辉在一起,在那片面积很大,很茂盛的树林。 彻底的爆炸,夏辰那庞大的身躯,竟然直接炸开,化为了一片血雾,爆炸的冲击波向四周浩浩荡荡的扩散而去。 “她她她订过亲了?”丁保功的样子一看就是之前在吹嘘,众人发笑。 “误国之辈,若是父皇有个闪失,就是诛你的九族,也算是轻的!”三皇子秦潇出言威胁。 虽然博人传里还隐藏着比宇智波斑更恐怖的存在,但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如今这个忍界究竟存不存在博人传的‘设定’都不得而知。 刑樊不远千里来到逍遥山的斩妖司求援,甚至以自己的官职与斩妖铜钱作为担保,还承诺愿意支付丰厚报酬,另外还有伤亡赔偿,误工费,加班费,伙食费等等。 身着制服的男子不出意外的话是李军,通过这双眼睛,季末已经隐约看到他身上燃烧着的火焰,至于另一个,不用想,肯定是赵建国。 年逾五旬的鲁成,鬓角早已斑白。他孤身一人驾着马车,准备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男人一米八左右,留着当兵时习惯的平头,国字脸,浓眉大眼,相貌普通却颇有几分成熟男性的韵味。 她知道他是故意吓自己想让自己露出马脚,也意味着警告别想打什么主意。 秦云抬头看去,只见袁轻衣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温柔中透着几分坚定,美艳中还有几分英气,越看越是着迷。 而也是砂隐村使团进行秘密会议的同时,宇智波启来到了一个靠近木叶村外的宅邸,而这里正是三忍之一,大蛇丸的家。 狂锋早就知道自己是要面对灵天宗主的,任务完成了,该怎么处理他们是宗主要考虑的另一件事。 然而樱在大概40分钟的时候,就成功召唤出自己的‘使魔’;慎二也在失败一次后,于55分完成召唤。 天空中黑色的毒虫之云一下子被火龙贯穿。蛋白质烧焦的香气也开始弥漫着。 原田和他的两名守卫就看着这样的闹剧,他们不清楚漩涡智树是不是真的失手了。 抱着这种心思的人,可不就都上门来了吗,年前的徐家每天上门的人可是招待了一波又一波,当时刘海兰还感叹,没想到自个有天成了别人口中的香饽饽。 仙人级的战力,或许存在许多短板。但最强的一面不会比主世界的传奇差多少。碰到一堆本土仙人,李墨也未必能讨到好。 这建筑在大木博士现在的名气下面建设的倒是有模有样的,和后面几乎没有什么改变,甚至在后院到当中还有着不少的神奇宝贝跑来跑去的,十分的祥和。 唐巧莲想要说话,被王建树给瞪了回去,这个点要是再敢胡说,无疑是火上浇油,这个亲家母一直泼辣,谁也不知道她会做出啥事儿来。 昨天听完魔鬼叙述,亲眼看到DC地球被主世界入侵后,支离破碎的苍穹,听到深渊暴君克拉克崛起的事迹后,他又激起斗志恢复热血。 沈言并不是因为特别喜欢结款游戏才专门选它——他在胖子那儿剁手的游戏太多了,很多自打买下来那天起就再也没碰过——选择这个世界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它那超级简单的剧情,第一次总要稳妥点儿。 百姓的口音多半来自于青州,其中有不少是夏侯惇还算熟悉的泰山俚语。 第27章 无限心界 啪的一声,一张傀儡卡贴在了乔治的额头,良久后,雷霆骑士额头飞溅着雷电光芒,继而,这一张傀儡卡化为了灰烬。 陆云凡摸着下巴,随后嘱咐雨天晚上好生冥想打坐,就在夜色里出了门。 龙雷焱尴尬的说:“我,我不是在观察敌情吗,又没看你们!”两只眼仅仅盯着越来越白嫩的美沙看个不停。 无数的兵刃都长满了锈蚀,可想而知这种露天地的储存必然会成了这样。可惜这里没有炼钢炉让这些废物重新回炉。 那霍乐蓉听到自己不过是第二名,心里是不高兴的,堂堂诗协的主席,居然是输了,被人压了一头,虽然这人也是自己诗协的人,但是自己被人压一头的感觉很不爽。 夜色如梦,抓刺客的动静也不知何时已消失不闻,光线昏暗,李慕儿的脸上淡定如常。 “哪里没用了?若不是你,刚才我们恐怕要全军覆没了。”易云赶紧安慰她,突然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伤员真的很不容易。 众人都是神色凝重,柳轻烟更是轻轻拉住了易云的手,眼中满是关切之色。在她看来,如此大的风险,这跟直接叫易云去给言灵雨陪葬有什么区别?她怎么舍得易云去行如此几乎是九死一生的事情? 卓润勋将妹妹递给了明以贝后,他半躬着身靠近钟嵘,等他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卓润勋也是一愣,不过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雪芽,雪芽一脸不耐烦地回看过来。 林佳容只是一怔,立刻大喜,没想到于心兰安排的这么周到,连住的地方都安顿好了,这下连去酒店的事都省了。 风君子淡淡道:“知道就好,我累了,你走吧。”说着话低头看着地上那把碎了的紫砂壶,神色十分疲倦。他真有点怕了赵雷了。 当正义联盟阵营玩家攻城战获得胜利,将会获得骷髅主城的一切权利,将会获得骷髅主城特有的建筑骷髅宫殿。 凌风一手摸着下巴,一手控住巨型飞禽不让它摆脱,同时也将其全身上下模样打量了个清楚。 大家听了都是这么想的,因此,他们便将飞刀拿出来,他们用手擦拭了好多下,之后,他们便全都走进车内。 一波风刃齐射完毕,第二梯队便再次嘶吼着向着山洞内冲了进来。 陆轻澜嘴角抽了抽,想到昨晚上钟念和江染染给她准备好的点子,不由为叶庭深默默点了根蜡。 天亮了,她眼睁睁看着天边云霞一点点被点亮,心头却像坠入了无尽的冰谷深渊,再也没有了一丝光亮。 莱昂周围的人知道,他只要专心于一件事时,他就是这样,而且在这种时候他不允许任何你来打扰,如果被打扰,他不介意将打扰他的人活拔下一层皮来。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毕竟上辈子我也是个状元。”魏晨曦一边慢慢爬起来,一边说道。 这位一出现,周家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周老太君更是亲自上前迎接。 可他花了那么大代价,从万界商城购买的仙法,与刚刚下载的仙法相比,却是狗屁都不如,两者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这棺材看起来颇为沉重,周围摆放着不少有泥土痕迹的黄金饰品,一根根摇曳着苍白火焰的蜡烛,以及许多头骨。 玄君的头微微的低下,充满诱惑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紧接着,耳朵上就感觉到一阵的湿润。 可惜,目前想处置了镇国公根本毫无办法,只得选择将人召回上京。 魏晨曦的嗓音沙哑得不像样子,他定定的看着丹丹,似乎要将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节看的清楚明白。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折钰带领手下的上千精锐,充当救火员的角色,哪里有战争就往哪里支援,将周围的县城打了一个遍。 甚至还忍不住怀疑,是否故意玩忽职守?任由幕后之人在天牢中来去自由,甚至是将人灭口了。 凭借师梦铸鼎境内境的修为,所能够做到的也就只能是这种地步,这亦是如今唯一行之有效的方法。 而元魔宗便是这些选择了魔的力量的人组成。在强盛时期,元魔宗镇压了不知道多少魔。 乔青容红着脸任由着阿白拉着自己一步一步踏实的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看着田恬那发狠的目光,皮卡在空中抖了个大抖:主人发怒,后果很严重。 其实上官凤问这句话时心里就觉得不可能是人救了他,毕竟冰天雪地的谁愿意出‘门’,况且雪峰山本来就人迹罕至。 芷云就只是喜欢看热闹了,恨不得找专人守在荣国府门前,给她来个现场直播。要不是她正在旅行,觉得欣赏美景比看荣国府的笑话更重要些,这种事情,芷云没准儿还真能做得出来。 若溪百无聊赖的趴在窗子旁边看着外面点点的星火。她安顿好自己的东西之后便被绿儿带到卫飒的房间里,又是研磨又是泡茶,还要焚起一炉好香,忙得她不得安生。 在这种状态之下,她的精、气、神都高度的集中,身体中那股微弱的真气每一份变化,几乎都在她的感应之下。 再者,没有一个合适的明君掌控这天下,终究还是会让这天下再一次大乱。 深蓝的主要功能,更像是个加速器,推演能力也是基于路胜本身的认知推陈出新。 “阿白大哥,我们回去吧!”在见过几个村里人之后,乔青容实在不敢再继续跟阿白在村里走动,这么走动下去,她还没出嫁就已经认识了这村里大半的人。 第28章 禁锢 下午的时候,慕影辰打来电话,询问梅凤的情况。萧紫甜不温不淡的应着。 曲筱绡舞之蹈之地走了,安迪在她背后发呆了好一阵子。她想到她的包子。她要不要向曲筱绡学学,在包子面前少点儿理性? “君儿……”张氏低声提醒,杨氏很明显已经不开心了。已经两个多月夏卫兴一家没有回来,更没有落魄的跪在门前忏悔,想必这已经令杨氏非常意外和不开心了。 不行。我们老铁家不能让人这么戳脊梁骨!你让我以后怎么去见你师父和你公公? 王剑南被三皇子接走了,百姓见英雄都走了立刻就散了,特别的现实。 二人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夏轻萧,一个多月不见,听说她还受伤了,现在看起来的确是面色有些苍白。 还想挣扎?他的动作是真麻利,是一点儿机会都不给叶轻柔,两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身子骑在了她的大腿上。咔咔!他还用力磕了两下,连太阿剑都掉落在了地上。 凌溪泉怀疑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一瞬不瞬地在他的眼眸里寻找蛛丝马迹。 她当时并没有在意,直觉地认为吕熙宁所说的“狄琴没追问”是指她本人否认了。 铁柔连总督是什么官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猜到他是怎样的身份,但是她想,应该是很了不起的吧,比总督还厉害的人。 暗夜精灵所属的拍卖行,位于华夏英雄大学东南方向二十里的位置,如果是坐出租车过去的话,倒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招呼,但听在莱莎耳中,却是有种名为幸福的感觉涌上其心头,这位德莱尼部族的族长大人,算是彻底沦陷了。 该老者名为范萨希,是荷兰一个非常出名的贵族慈善家,在荷兰民间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 战斗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一个个神使无力反抗剑宗强者的攻击,全部被当场斩杀。冰冷的头颅在半空中划过了一个森寒的弧度,砰地落在了地面上,被剑宗子弟一件挑起,在火光之下显得狰狞而恐怖。 “真麻烦!”冯雪看着加鲁哥兽的全力一击甚至不能让珊底罗兽抖动一下,心里的危机感越来越重。 林立加大通风口设备的清新空气效果,没有一会,地下训练室温度就降落了下来,如常的带有温凉的气息,肌肤都感觉到舒爽。 数条钢条立马缠上了克鲁的手臂,硬硬地改变了克鲁的熊掌的轨迹,打在林奇旁边的地板上。 “不好!”巨大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住了巴克,巴克立马给出了反应。 “好,那未来就叫姐姐了,易香姐姐,青涵姐姐。”未来随即笑了笑说道。 这一天是周末,林萧打算去李木子家里,找李木子出去约会,不过这个时候,他刚刚想要离开的时候,有两个军人,出现在林萧的面前。 “心术不正的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并不是我,你们明山二老在古武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年轻时也是替天行道一方大侠,却不曾想老了也变糊涂了,竟然助纣为虐,真是让人大失所望!”剑者摇头说道。 而金鱼看着无数的镜头,忽然想起了王太卡曾经的教导:短暂的沉默,反而会显得比语言更有力量。 反倒是在我挣扎的时候,她不停的扭动着身子,在我身上来回磨蹭着,好像是想要将自己的身体融入我身体一般,而且她粉嫩的双唇,也在疯狂的亲吻着我。 王魁居然露出嘎嘎的鬼笑,沙哑刺耳非常的难听,一时之间全村的狗,居然狂吠了起来,整个村子也热闹了起来,一下子全村鸡飞狗跳。 吴姨走的很急,而从吴姨的表情中,我也不难看出她应该遇见了什么麻烦事,不然也不会大晚上的这么着急出去。 努力的睁开了双眼的他,慢慢的开始找寻着刚刚发出声音的来源处,终于找到了的秦瑞霖,心中一阵哀叹着。 两人在帐篷里面,就是这样争执了起来,随后帐篷里面进入了安静当中,听见秋月姨说要下山买避孕药吃,北冥心中就恼火。 马安娜也没想到刘三关还有这样的际遇,吃惊的同时也对这两兄弟的机缘感到震惊莫名,祖天师机缘巧合之下成就无双战力,而刘三关也是一路飙升,两人如今才几岁?? “一般人敢拿元始二字来当自己的道号吗?还有道仙这个等级,我听都没听过。”我冷声道。 紫袍男子瞧见周遭净是李斌幻化出的分身幻影,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冷笑。 “要不咱们直接去他的住所吧!他住的茅房那么简陋,离这儿又很偏远,在哪儿动手,没人会知道的!”有人忽然建议说道。 第29章 操控 铃铛按泉天栖所说,报了四千,而水果商人一脸难色,说最多两千五,而铃铛取出三张银票,捏到了商人的手中,商人又说最多两千八,再多真就没有了。 “少爷保重,日后有缘再见。”两个侍卫知道不能再说什么,便是起身离开。 突然程欣对俞美夕说:“姐,哪一个是秦明的房间?我想去看一下。”俞美夕把程欣领到了秦明的房间。 “刑部郎中,虽然不算太显贵的高官,但在京城里地位已是不低,拿你家公子亮亮刀倒是个不错的选择。”陆缜在走出公房时,口中忍不住轻声呢喃了这么一句。 电子技术员的声音有些激动,就连他在这时候都似乎能够摸清红军的意图,何况是四位大佬。 越往下运行,水龙魂抗拒的越发厉害,刘鼎天咬紧了牙,全身已经分不清楚汗水还是血水,混合在一起。 可他怎么能抢得过东方余年呢?在加上楚建良和楚乔都上来拉着她,让燕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楚翘被带走。 沈家堡高大巨大豪华的圆形擂台之上,清风飞梭,一位白衣负剑少年凌空而立,绝尘之发已经是隐入虚空。 刘鼎天双手抱头,非常的痛苦,他不想去想这些,但是这些疑问像疯长的野草一样在他脑海里肆意生长蔓延。 “李牧!”木子云浑身上下缠绕着红色的火焰,那颗火珠静静地飘在他的头顶,向外源源不断的散发着火气,他的脸又裂开了些火纹,一部分眼白也浸染上了黄色。 但是下一秒钟,他的眼眸深处射出了骇然的目光,他清晰的感受到,在黑色漩涡的背后,一股透出古老的气息正在迅速的增强,仿佛有什么可怕的巨兽要撕裂天幕,从里面挣扎出来。 “老爷有心脏病,这种事情还是等九爷醒来后,九爷亲自处理比较好。 就连他自己的饭食都缩减了起来,他现在饥一顿饱一顿,前途一片灰暗。 当然,康希尔却不知道,其实军营重地,一切都得照章办事,尤其是徐海东接管禁军一职之后,更是向李江提了不少建议,比如更加详细规范军法细则,奖惩细则,乃至是战利品归属等等。 毕竟,一个流传数百年的宗门不可能不隐藏一些后手,初入凝煞期的云昂并无百分之百的把握。 谁不知道这苏姑娘是云公子的心头肉,要是惹得苏姑娘不开心了,他这解药也别想拿了。 众人这会儿也不扮演姐妹情深的戏码了,纷纷将屎盆子往芍药身上扣,往日里芍药仗着花妈妈的宠爱,对她们是百般不客气,如今还想将她们一同拉下水说什么出走,这个黑锅她们可不愿意背。 前提是,自己若是炼化吞噬那神明的魂魄的话,自己的实力,当再度提升。 一旦创造出强人工智能,逻辑上,哲学上,凡此种种的角度,都意味着剧变。 萧宁点点头,要的就是他们两个这种的状态,否则还未必能问出实话来。 他摇摇头,迫使自己去尝试,然而没多久,在触碰到萧婷一唇瓣的那一刹那,他的身子不受控制,本能的“弹起”。 同时心里想着,吕渊怎么还在这里?雨薇姐下午不是带他去找房子了吗? 罗叙妍叹口气,真是搞不明白为什么外祖母就那么的袒护着舅舅舅妈,明明是爹娘支撑着铺子,对这个家的贡献最大了,让所有人都过着舒服安逸的日子。 盯着对方思索了片刻,罗青才释放出部分精神力量,以精神力量,和对方感应了起来。 今日后院人来人往,衙门为此加强了戒备,看来他还是不要随便走动为妙。 白落凤出生时没有家,他不想死的时候也没有家,他已流浪得太久,虽然做一个表面无拘无束的浪子,好像也有很多欢乐,可是欢乐后的空虚和寂寞,却是很少有人能忍受的。 如果说真有区别,那就是农夫是进阶性的职业,农夫比农民种田、采集食物等等更加专业,而农民,其实就是汉朝最底层的民众身份。 任务项顾名思义,这个面板子网页,上面挂上的全是待执行的任务。 随着你调查的深入,尤其你从周逸阳那里了解到,黄樱和安格格出国去的是韩国,而不是日本时,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假设现在的黄樱根本不是黄樱,而是安格格所整容变成的。 “好吧!他妈妈至少做了一件对得起我们的事情,就是他们家还有一台收音机。”陈美嘉拿出一个大号收音机说到。 就在众人简单的为陈锋处理了一下伤口,随后准备搀扶着他离开的时候,那名前来为陈锋坐镇的神武司千司,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拦在了陈锋的面前。 下一瞬间,大部分的人都捂住了自己的双耳,因为之前听到过的吼叫声,再一次响起,有风羽的鸣叫,沧龙的怒吼,更有……大海的咆哮。 “你的眼睛怎么了?”杨晓恺不断地用黑曜抵住鲁斯特尔的攻击,在正面战斗的情况下,它依旧非常难缠,找不到好的机会根本无法将它肢解。 看视面前浓稠阴元雾气弥漫,金晴眼中神色激闪,面色一变之下,口中话语也不禁有了两分急速的开口道。 “我知道了,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沐枫夜用一旁多出来的细树枝将木棍和手绑在一起,如果在一会儿的战斗中武器脱手可就糟了。 第30章 手提箱中的残骸 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镜子,罗伊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顿时一阵错愕。 某人的话音还未曾落下,其手中就爆出一大片五颜六色的绚彩剑气。 他们要怎么宣传聂唯不管,她只是担心那只鬼怨气如此重,只怕这个村子接下不会太平了。 历清扬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迟疑一下,还是跟着进了刘鹏飞的办公室,心中却是很不服气。 “那……宇哥已经知道了你就是白手帕的男猪脚,你说,他会不会记仇,对我百般折磨?”想到夏浩宇那眼神,我顿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对潇奕轩来说,她蓝恋夏就是一个过客,是不是就像在你欧阳奕的生命中一样,我蓝恋夏就是一个无所谓的过客? 在这片宇宙当中,诸多恒星已经熄灭,以至于这里相比于其他星空显得更加的黯淡,大量的行星全都是环境极端残酷的,甚至于有很多都已经停止了转动,行星与行星之间的引力都突兀地消失了。 米粥我也没有吃多少,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张优泽说着必须要送我,我摇摇头婉拒了,不是因为张优泽说了夏浩宇,而是因为,从这两个男人身上,我清晰的看清了自己是哪颗葱。 老太君本来就十分懂得世故,要说些好听的话语,简直就是信手拈来,何况此刻正是高兴的时候,叶孔目立刻给老太君磕头,老太君知道他为人极为孝顺,也不推迟,任由他磕完三个头,才扶起来。 “雷特曼帝国使者伊凡,见过缇娜夫人、兰蒂斯老夫人!”伊凡也急忙打招呼。 病房外突然响起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一道焦急的呼喊。 “钱?”这个理由由不得卢弗雷乌斯不为只感到好奇,要知道身为魔术师很少有爱钱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要交,也得是和妹子你情我愿的情况下,被一把刀操控又算是怎么回事? 呵呵,想太多了,连最牛逼的江离别,本公子都未必怕他,哪会有什么老怪。 他还以为老教授也没看出来,没想到老教授确实厉害,看来自己是问对人了。 她知道帝星魂会带着她去莲花池,所以,她就安安静静的跟着帝星魂前往莲花池。 不杀,而只是废了浩气门金丹境强者长老,叶良心中,自然是有一番计较的。 并没有等肯尼斯的回答,秦枫自顾自的在桌面上展示了一个立体投影,而投影上显示的正是第四次圣杯战争。 神罗城原来像是地方领主的样子,仙佛门,又有些大了,而且妙吉祥和盘真嚷嚷着为啥要仙在佛前。 他本就看不惯唐慕辰,又对莫清尘有些芥蒂,此时说是由他招待,却端着个茶杯,一声不吭的一口接一口喝着茶水。 项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到项羽定都彭城之后,大兴土木,只为虞姬建造宫殿,却把他这样的项家老人丢在一边不管不问,心里便感慨万千。 昆莫听了,如释重负,顾不得多想,立匆点起人马,向东追了上去。 我想了一下,决定不再和她继续装样,就让她说说她的要求又有何妨?如果不能接受,我一口回绝就是。但要是真的和汤晓茹没关系,我当然还是选择不让施姗姗知道我和张雯的事为好。 莫清尘就此提出离开,杨杜氏百般挽留,直到她说起要和六公子出海的事这才作罢。 在秀英就要没有办法的时候,电话响起声把秀英救了。因为响的是韩名劲的电话。拿起一看。韩名劲眉头慢慢皱起。随手甩给秀英,自己来到厨房接着做饭。秀英诧异接过手机。谁的电话能让他占便宜都放弃? 齐粟娘笑道:“婆婆说我说说,什么事儿?我断不告夫人的。”说罢,把手上的一包透糖都塞给王婆子。 众人寻声望去,却见李其仁不知何时竟出现在门口满脸笑意的看着厅内的众人独自鼓着掌。 “谢谢你救了我!请问你用的是什么魔法?”海伦怯生生的问道,她已经恢复了平静,语气中充满了好奇甚至有几分佩服。 齐粟娘哭笑不得,见他面带歉然,忙说道:“我不过两身衣物,收拾极是容易,倒是陈大哥你这儿,多是要忙,我先帮你收拾罢。”心中却知陈演于河道之事太是专注,少思量别事。 刹那间,在这个眼神下,唐傲突然觉得呼吸不顺,自己的性命随时都有丢到的可能。 面对着凶神恶煞般杀来的黑暗狼族的强者,楚凡随意的出手,一掌向前打去。 一路上,看到的一幕幕,的确是传说中玄魄花绽开时,会出现的异象。 “世子是在配某一浓度的盐水?”看到郑胜把筷子放下,一旁的万云问道。 即便是想纳吴影入宫,也是有政~治目的的,绝不仅仅是出于当年的爱慕之情。 今天又吃到糕点,让郑胜再次想到炒菜。郑胜对这个时代没有炒菜的怨念远胜过没有好吃的糕点。 第31章 选择? 这里本就是30层楼,经两人巨大的能量爆发,周围的墙面根本承受不住,顿时灰石散落,房间变得摇晃起来。 可是刚刚还距离自己有几米之远的叶枫,竟然出现了在自己面前,一手挡住了门。 他从认识蔡琳琳开始,蔡琳琳穿的就一直是警服,现在突然看到她穿便装,林夕一时间差点没反应过来,这也是他看呆了的原因之一。 林傲雪一声苦笑,这才将事情一一叙述出来,听得李朝头都大了。 不过在出发之前魔皇当然是会出面阻拦,毕竟叶枫这个家伙坏了,他不少好事。 先登上记的恶人在给县令磕过头后又分别拜过段延成和皮左庆,继而便滔滔不绝的讲述起自以为最巧妙、最高明的欺诈和讹诈手法。 当时的水患为自然界的力量所致,非共工能左右,这是世人皆认可的事实,故此,共工便认为颛顼欲杀自己的真正原因,是黄帝与炎帝那场战争的继续。于是,共工倾部落之兵与颛顼展开了一场帝位争夺战。 然而,随着龚秀珠的出嫁,龚秀珠母亲的去世,一向和睦的令人称羡的龚家,妯娌之间、兄弟之间突然出现了令人费解的矛盾与隔阂。 应先天连连赞叹,知道洛音仙姑如今的实力,要远远超越他,深不可测。 “林先生,我知道你身手很强,不过我身边这几位可都是精锐保镖,林先生想这么大大方方的离开,恐怕没这么容易!”郭雷冷笑。 “那太好了,如果叶先生可以帮忙的话,那就最好不过的了。”钟灵萱高兴的说。 这年头你有钱算不了什么?有钱得有命花才行,就好比方怡一样,纵使她是一名国际名模又怎么样?如今想要求见一下费伦斯博士都不得其门而入。 接着,他们脚下的地面突然打开。五人脚下踩空,就从半空中往下掉。一阵绿光照耀下来,空气中的重力便瞬间消失,他们便像棉花一样轻飘飘的往下落,让他们不至于从几百米的高空摔下摔成重伤。 九离之心,是九峰派的门派重地,除了九峰派的人是不可以私底下闯入的,除此之外,只有九峰派的掌门及家人才能前往,看来此战独远是在所难免。 那人虽然极不情愿,但是在踌躇许久后,还是忐忑的把跟丢人的事给说出来了。 姜凡满脸不屑的撇嘴说了一句,随即便把头转向了老者那边,眉头微皱。 人若敬他一尺,他叶无道必敬人一丈,至于老头子交待他要以德服人,要他绅士的话早已经被他丢到了爪哇国去了。 青年脸色一沉,他隐隐间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从眼下的情况来看,他的担忧显然是多余的。 看到中年警员,冯姓男子就想到中年警员所说的话。再加上此时,东润养生被查而引发一系列问题,焦头烂额之下,使得他脸色冰冷,对着中年警员大声喝道。 多波纳宁城,次日一早,多波纳宁城城所有的人都还没从昨夜应召盛况的场景之中缓过神来。 “天不从人愿,现在你信不信都不重要了,只要你现在开心。”程迪智叹气。 早在无相珠变换成的分身,阻拦畏嗔和畏言的时候,面对四转道台的分身,他们两人索性不再纠缠变成花朵的幽安,而是径直飞向了鸠那里。 不过今天却很例外,居然有一名叫花璨的青年,悍不畏死的前去抬棺闹事,让人不禁猜想,他是否是得了失心疯。 直起腰身的自傲青年,大声骂道,要不是他早有准备,肯定也如那些在地上趴的众人一般,动弹不得,还好那般沉重感对于同阶修士来说,只是一息而过,但心中那犹如被巨大击到胸口闷气感,还是让自傲青年有些恼怒。 “噗……就你这身材?”第五墨将苦涩遮盖,开玩笑道。说着,第五墨还不忘用眼神上下打量着洛无笙。 锦衣男子看着洛无笙的笑觉得莫名其妙,他本想问问她是不是过不了关傻了,最后想了想还是作罢了,毕竟他被洛无笙噎了不止一回两回。 而张云泽仿佛也不再神奇,暂停回来连续两个几乎是空位的中距离不进!他喘着粗气,摇着头,脸上十分的无奈,迅速回防着。 不过,这位在沧月与妖灵联军的战斗中力挽狂澜的猛人,好像也受了伤,并且伤的不轻。 他旁边隔了一张桌子,正坐着三个光膀子的麻衣壮汉,一个个头发短寸,身材健硕,双手手背都有厚厚老茧,一看就是练拳的。 三人对于轩辕武轻蔑的挑衅并没有做任何的回应,这些年来,他们三人随被政事所累,但在修炼这件事上没有丝毫的懈怠,但并不是为了此刻,而是为来更好的巩固地位。 这时候忽然左边响起一浪浪鼓掌声,教堂里的音乐越加洪亮,任索转过头看过去。虽然有所预料,甚至在游戏里也看过一次,但他还是被惊艳了一下。 说着,杜菲绘声绘色的,将今天李牧如何灵光一现,抛开所有其他的所谓“线索”,只从宋志磊开始,一步步把他正在使用的手机号找出来的。 第32章 培养舱里的异常 动作迅速没被林崖后捕捉,四周空阔又让林崖后断定华英雄没有逃走,一场灯下黑,华英雄悄无声息从林家精锐围攻中活下来,赵恒掐算当时的时间,自己在现场出现时,华英雄估计都没走。 妖灵葫芦的世界,和外界隔绝,在这里询问姜妍,姜妍的心中也不会产生什么警觉。 那末世佛魔闻听白起此言,忽然一指点在了玉帝的额头。玉帝的额头处,开了一道口子,无数凝结成结晶的仙元力量喷射而出。 这一点仿佛是刺痛了我的内心,我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挂在腰间的钥匙窜儿,那上面有一个非常特别的钥匙扣,是一撮灰黑灰黑的狗毛做成的,我的手指习惯性的从上面拂过。 罗格这身银色的全身甲也很有奥妙之处。经由三道魔法强化之后,其本身物理防御力已经非常的超卓。与贵族败类相处的这几年,费斯灵感不断,炼金技艺突飞猛进,足可当得大师二字了。此次精心泡制的全身甲,还能差了? 这话一出,周遭有不少人都瞪向宇星和关长生,剩下的全是凑热闹的。 被锯成数截的旗杆于八月十五日被送抵远东的海参威港,而后被装上了一艘来自中国的货船,驶往日本。船上除了旗杆外,还装了大量日本急需的铝锭等矿物材料。 诸葛亮心里咯噔一下,从这个貌似温暖的建议中听出了浓浓的寒意。 宇星摆手道:“我们找人!”说着,也不问路,头一次来这里的他就径往角落的一张台子走去。 陈震早有准备,可是听到这两个字,他还是吃了一惊,好半天没说出话来。诸葛亮一心想维护天子尊严,甚至连吴王都准备在适合的时候除掉,现在居然主动给魏霸王爵,那只能说明他真的没办法了,只好主动向魏霸妥协。 的确在面对这未知的瘟疫,在没有明确治疗手段的情况之下,隔离是最好的方法,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虽然方法近乎惨无人道,但壮士断腕保住全家,很难想象如果让这样的瘟疫传播开来会是怎样的灾难。。 “二哥,万媛不是轻澜杀的。”赫连城忍不住的开口为叶轻澜辩驳。 “慕云少爷,你没事罢?为何脸色如此之差?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云懿来到慕云身前亲切的关心道。 慕云并非没有跟骷髅武士交过手,反而非常清楚骷髅武士,在之前的攻击中慕云几乎没能伤骷髅武士一丝一毫。而现在的慕云竟然是仅凭一击,还是没有任何法术与剑术的一击!就是把骷髅武士给击退出三米。 于是,楚使寻思来寻思去,已暗暗下定决心,如果赵王无意结亲,绝不勉强。 镇北王镇守的飞虎关,在黎明的耀眼红光中,一直处于守势的镇北大军第一次变守为攻,旌旗招展大军出发直捣罗刹兵黄龙。 大神,你说说话,虽然沉默是金,但是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要表达什么意思,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玉紫一进入甘革的院落,便听到贤士们叽叽喳喳地议论声。当一袭白衣,少年妆扮的玉紫出现在房门处时,他们声音一顿,同时向她打量而来。 吕蒙听得喊杀之声渐近,推开那军士,翻身上马,带着手下亲卫就往外杀来。刚出来营就遇到关兴在砍杀东吴士卒,大喝道:“孺子也敢无礼?”挺枪就刺向关兴。 在清脆的剑吟声中,一道道的剑光有如狂风暴雨般在白金的太阳表面闪烁而过,以超越音速的极速,一一掠过白金的太阳。 “是!主公!”先前那名手持黑刀妖夜的男子冷冷回应道,缓缓走出了大殿。 更何况此时的皮卡尔政府得到了晨曦教会权利支援,远远不断的武器与物资从共和国内通过堆拉基地输入进皮卡尔政府,皮卡尔政府本来武器已经相当陈旧,需要更换,这也使得黑民加上觉醒者数量优势下,才能维持平衡。 另外一位晨曦天使伸手,示意张良站到彩虹桥上,一同前往晨曦神殿。 张昊理解那个男人的憋屈,但对于这样明显的高帅富吃瘪他还是很不道德的心中暗喜偷乐。 所有中央部落的人非常相信信仰一位真实存在的神比信仰一位说得更伟大、更完美的神更可靠,因为他们缺少安全感。特别是在现在思想已经进行过一次解放之后,这种感觉也越发的浓郁。 尹千夏娇笑着,就在前方冲着林睿招手,还有意无意的露出了一截白嫩的细腰。 黄药师和黄蓉面面相觑,两人没想到萧阳会做出这样的回答,这实在大大超出了两人的意外。 而在基连安开始准备的时候,周浩也没有浪费时间,进入到了自己的私人别墅中,打开储物空间,取出了G病毒药剂。 瞬间,老爹陷入到了沉思之中,想了一会儿后,就直接挥了挥手,示意周浩跟上来,来到了老爹的房间后,一个明显有年代气息的黄金盾牌,就直接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第33章 尤娜,你好。 “现在的情况下,我就想到了你,觉得你是眼下最好的人选了”。 他一把捏住她手腕,又重新探入自己的内息,朝夕见此也有些疑惑不解,他好端端的怎么会受伤,又怎么会用这般表情说她骗了他?难道是她体内状况有异? 我依言从腰间拿出烛龙令,抬起手,放置到石壁之上,正是纹丝合缝。 话未说完,染袖便已反应过来,往常都是亲自送,今次却由别人去送了,蜀王是必定要过问的,这一过问,自然就知道了段凌烟眼下的去处。 夜间的皇宫很冷,段萱一直呵气取暖,周围冷风吹过,刮着后颈,一股凉意袭来。 “艹,竟然没有解药,万一再有人会使那控魂术岂不是还能控制我们?”丁总说道。 “孟琰,我觉得我很有必要换一个搭档了,你的智商真的是有待加强。”行魈模样的黑无常,转头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孟琰,藏猫猫?你追我赶?真要这么跳出去的话,除非那胖子和孟琰一般的奇葩。 爸爸的脸上顿时漾起笑容,他眼睛一眼不眨地看着陆静轩,目光中带着赞许。 他的眼神不像以前那般,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仿佛没有温度的水,突然之间就有了温度,那种眼神李老爷子说不出来,所以为了试探简皓,方才才会有那么一问。 但不处理又会成大问题,有可能她以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化为乌有,这也是她不能接受的。 胡成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了。他会告诉李雪倩自己唱的歌曾经被华夏艺术协会会长表扬过吗?当然不会,当然就算他说出来,李雪倩也不会相信。 看到凌长风突然睁开眼睛,廖欣儿也是吓了一跳,急忙将双腿从凌长风头下抽出,转身扭向一旁。 “还有呢!”楚原大笑一声,泯罗兽立刻再次从海水中汲取出一道浪头,发动水波神雷,再次想巨船的另外一边攻击过去。 可有一条,这种人,如果太过于急功近利的话,是很容易走偏门的,稍有不慎,就会带来灭族之灾。 简皓一大早就过来了,他本来是要来这边确认一批货的,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边遇到徐寒风。 “百分之三十!也就是说栖龙海今后的极限是从前的百分之三十”!天泉子岸不可思议的感慨唏嘘道。 柳狂雨已经睡下,卿宝正在房中徘徊,她来回走动的身影,在室内烛火的摇曳照耀下,在门外看着,尤为的清晰。 “为什么我说刚刚的黑莓汁很不错,原因就是它是现榨的,大家现在应该可以明白了,这黑莓是慕尼黑正宗的黑莓,不是在其他地方弄来的冒充的。 “嘭”的一声,人未到,三长老就一掌向着这已经岌岌可危的建筑轰了过去。 三步并做两步,出了这条巷子,回到大路上,身处繁华的大街,金珉硕总算是松了口气。 “老师,我们家的猫……病了。”嘴唇蠕动了半天,金珉硕居然挤出这么一个狗屁不通的理由。 但凡有灵之物皆有趋生避死的本能,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任何生灵都不能做到不惧怕,所以除了那极少数的几个帝级后期峰主以外,剩下的灰衣修士都明显有了退意,心中畏惧,不敢再前冲。 嘴上说着,阿金斯的手上可不慢,就在与骷髅“对嘴”的这一段时间内,无数的雷霆已经在天空上聚集而来。 “主人你要开封灵泉眼吗?”太乙白玉果精很激动,灵泉眼一旦开启,它住在玲珑空间,可以随时享受灵泉眼中的灵气。 “此间事了,老夫还有一炉药丸等着炼制,就不奉陪了,咱们改日再叙。”陆法言毕,脚下升腾起袅袅雾气,施展缩地成寸神通,数息间功夫便消失在天际。 真心实意地狠狠鞠躬,几乎要把身体折叠,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去你的!陈师弟,你不要乱点鸳鸯谱好不好?我跟他是死对头,那是永远也没有可能的事情!”青离回答道。 缓缓把手掌收回腰侧,李秀满的脸上却还挂着些微的笑意。经纪人的脸上,红红的显眼巴掌印,五根手指分毫必现,这一侧的腮帮子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他上前,伸出罪恶的手,将林涵的鼻子捏住,直到林涵脸都憋红了时又放开,见她还不醒,就又继续。 他还遇见了刑丘,此时的刑丘与李瑶已经解开心结,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她自然明白师姐的好意,嘴里尽管有些抱怨,但身体却欣然进入。 真不是林墨瞧不起他,只是想要多少钱都行的这等豪言出自此人之口,真的很容易让人的脑海中浮现出两个词来。 和昔日的对手相遇,他深感荣幸,能再次输给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荣耀。 第34章 熟悉的“陌生人” 牙齿,口腔,甚至是让人控制不住生理性干呕的喉管,剐蹭摩擦,摁揉扭转。 而且交警局局长还知道,凯瑟琳的父亲是现任SZ市市长徐长功。 说句实话陈圆圆长的那么漂亮,还有一对那么大的波,幕天然心里对她很有好感。 茅屋门口,守着那只尖耳朵毛兔子!不知何时,他竟然也从梦里跟了出来,就一直蹲在屋门口呢。 只见沈淳眼眸平静到了极致,随后,他的身上,太阳一般的光朝外射出,光环不断扩张,一股焚世之火降临世间,以沈淳为中心,那一片世界,像是要化作太阳世界,彻底的燃烧起来。 曹掌柜的回答,证实了苏烈的猜测:那铁团果真是有生命的物体,也难怪黄昭手按上去会察觉到产生了微震,作为军中大将,他感官之敏锐自然超乎常人。 每一年,三个学府都会公开招生,但是每次收的学生都不会超过三百人。 这也导致了,萨蒂尔分明年少气盛,可是在缅宁镇,还过的不错。 虽说死道友不死贫道,但是这种时刻,她总不能把沈白白推出去挡人。 他慌张看了看衣服和裤子,差点拉链被拉开,他叹了一口气,拿起地上的外套递到她的面前。 水火相济,如配阴阳,犹如龙虎斗,只有找到了其中的一个平衡点,才能和平相处。血海之中,本源就是水,再加上水灵金丹的辅助,抗力更加强。 墨菲非常怀疑月蕾西的这个解释,什么样的修炼能够引起元素大量聚集?圣阶强者的修炼吗? 这一切就是铃屋与CCG的开始,正因为如此他才会遇上龙昊哥,所以对篠原他也不算是多么讨厌的。 冯咏清伸手给姜智济递了几个葡萄,姜智济立刻勿囵吞枣地把它吃掉,就顺着冯咏清手摸了过来。 张叶两手插胸,在旁观看者。虽然是很少忠心教徒,但还是有些教徒报名了。当然,其中也不见得是多么忠心的,张叶看得出来,好几位有实力之人,只是拿来当做试炼罢了。异教徒杀戮的确是一场试炼。 不过这破风也是真的实力够吓人的,不是体修士还能和体修士硬着打的旗鼓相当,要是他使用一些偷袭人的手段的话,鬼知道现在会是一个什么结果的。 董香咬紧了牙,她虽然希望现在就去救人,但是店长这是对安定区还有金木都是最好的计划了。 当然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的话,也不会来到这一步,这可是,最关键的一步。张叶和将有冰相视一眼,然后登台。话说,真是造化弄人,两人对拼“生死局”。 “为何要与紫皇战团械斗?”看了雨湿校尉一阵后,林川收回目光,随之雨湿校尉身上的束缚尽释。 只见他一身朝服,绛纱白襦,端庄飘逸;金蝉梁冠,熠熠生辉;山玄玉佩,叮叮细响;熏硃绶带,随风轻扬。 她将与养母有关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阮歆,包括她最后选择了自我结束。 就在众人都陷入沉思,甚至克莉丝汀和安德烈神情愈发的苦涩时,莉莉安突然激动地开口。 感受到纪颜的视线,男人嘴角往上翘起,双眼眯成一条线,露出满足的神情。 今天说什么也要大房的人付出一定的代价,好给她的两个宝贝儿子赔罪。 银笙人高马大的,身手还不错,翟子骞更是他的手下败将,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他今天正准备去找江雨寒玩呢,已经在手机上跟她说好了,今天过去帮她干活。 苏木槿对白浩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然后躺在白浩身旁,轻轻拍着他。 同行的苏观生笑笑,打量着卢象升说道,在见到其手中拿着的皇明时报,嘴角不由微微上翘。 乞丐是脏的,遭人嫌弃的,谁都不愿意和乞丐沾边,更不可能与乞丐同用一个餐具。 要知道此前的骆养性,仅仅是一名锦衣卫百户,且还是从事宿卫的大汉将军。 这年头,个体户被人所不耻的存在,在人们眼中,那是家里实在穷的揭不开锅,没招了,或者是一些没有工作的无业游民,才干的。 黑暗暴熊两眼投射出骇人的红光,萧誉的那一剑虽然没能要了它的性命,可也令它从灵魂上感觉到了疼痛,它几乎是在挣脱束缚的那一刹那就做出了攻击。 尤其是那双被黑色丝袜包裹的修长美腿,更是散发着致命的诱惑,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在歌利亚平衡无法保持的瞬间通过【黑闪】打出的重击强行逼迫歌利亚关节处发生扭曲,而接下来即便不需要藤丸动手,歌利亚自身的重量也会将他那不平衡的肉体压垮。 夏油杰的瞳孔骤缩,但还是在最后一刻用肘部下砸,尽可能偏移了斧头砸击的位置。 其实对于彩礼什么的她不在乎,此时的李念对她的重视,让她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几人当中,唐晨被九头蝙蝠寄生,比比东已经接受了罗刹神的考核,唐昊当时自断一足一臂魂力卡在七十九级不得寸进,胡列娜属于挂件人物,要不是唐三相助她能不能走出地狱路尚且是一个问题。 第35章 伪装与诱导 秦竹楠的手机和电脑消息的提示音就没有停过,QQ的咳嗽声不断响起,不知道的还以为QQ得病了似的。 想到今日盛逸尘被二当家百般维护,而自己却被勒令道歉,备受责问,大壮心里更加难以平静。 黄凯也对着俸主管招了招手,很显然,俸主管太年轻了,并不是王志雄这样的老油条的对手,三言两语就逼得她说不出话来。 赵荷花越是闹腾,他现在就越想早点摆脱,然后去姜思若面前解释清楚。 “跟他们打一波再打BOSS,对面单控太多了。我们最好找机会先秒一个。”对面的人也知道了河道有视野灯,并没有直接冲过来。 在说话的时间内犬山贺已经拿走了那柄刀鞘很简单的刀具,其名为鬼丸国纲,同样是日本的一柄名刀。 这是由LCD屏幕本身的材质特性所导致的,如果用水滴屏、挖孔屏,不均匀的情况会更加明显。 数个呼吸,他斩杀了两家四位抱丹、五位凝罡,但手中重剑却被罡气崩裂,身上粗糙的重甲亦被撕出数道裂痕,依稀可见里面被罡气震伤的血迹。 而且林阳也确实看到了几块里面含有奇珍异宝的石料,只不过在听到了它们的价格之后,做了一下对比,认为开出来价值都不超过成本,只能暗自摇头放弃。 身穿蓝色羽衣则代表着外门弟子,红色羽衣则是内门弟子,真传弟子则是金色。 她说完之后,转头拉着行李箱就走了,可又没地可去,只好先跑到寒冷天台上给妈妈打电话。 看到她坐在轮椅上,老师们会怎么看她,她的那些学生,又会怎么看她? 因为白灵不知道,那晚,狂风暴雨的昼夜,刺耳的雨滴泥声,残暴的初痛和血迹,她捂着耳朵,拼命地哭喊求救,可结果只有死路一条,同时她还能听见变态空中喊着她的名字…? 风尘仆仆的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却看到大将周泰早已在城头布置好了防御。 许立奈何不得法身人物,可对于一般元神,那真是砍瓜切菜一般轻易,他们可不认为自身能比四象宫这个四象星域第一大派的弟子强。 “就一万块钱吧,我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做了一会你和青蛇之间的话事人罢了。”纪云禾一边掸去身上的灰一边说。 可谁知,那掌柜却又阻止王磊前行,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现在这丫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始emm了,王辉留给她了,她作为主人那必须帮这丫头将食物囤着。 林潇开着车,眼神冷漠坚定,内心不干,早有预谋,这一切肯定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 叶寒和王拓不断对话,足足过去了一个时辰,才是真正对封天之门彼岸的一切熟悉了起来。 “……”闻言,唐凡顿时无语,心想这种事情自己用的骗你么?再说了,这下面是一面深渊悬崖,一个搞不好你要是摔下去的话,我可救不了你。 李末心里一阵诽谤,居然取豹十一这么个名字,难道是豹子一族的,他豹子老娘在生他的时候,难道一胎生了十一个?而他刚好排行十一,这妖族的豹子还真是与众不同,真特么的能生呀。 就算没有,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齐国败亡,要是齐国败亡了,那么他们吴国就难以抵挡着势大的汉军。 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脑袋歪向一边的陆浮沉,众人都有些惊疑不定,这陆浮沉死了? 曹操在长安登基称帝,国号魏;孙权在建邺登基称帝,国号吴;刘备在临淄登基称帝,国号齐;宣告与天下。 身上也是沾了许多的血迹,一路坚持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将多少拦在面前的汉军将士给砍倒在地。 他们二人却是稳坐在战马背上,连连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或攻,或守的,想要拿下对方,结来着战斗。 唐凡暗中运起吞星食月之力,只要灰袍人接下来再次攻击自己,然后自己的肢体发生了接触,那么便会被自己吸干他的全部力量。 他原本也就是想将金环三结放回去,让他们内部出现一点问题,再寻找机会一举拿下建宁城,在没有机会的时候,也才想要毁城而已。 而这位玄苦大师便是伽罗寺的创寺者,虽然他已经飞升,却留下了这件灵宝镇守菩提州,镇守伽罗寺。 可是,苏雨薇不同,现在的她内心并没有一丝感伤,也没有为自己而死的那些伤心难过记忆。 “有的。”正当柯南也暗自点头的时候,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从众人身后传来,吓得柯南一个哆嗦,急忙回头看去。 “莫妮卡,你这么漂亮,怎么会没人爱呢,一定会有很多男孩子追求你的。”许春桃说道。 冲着夜邪羽摆摆手,又做了个鬼脸,林依雪才跟着拍摄组的工作人员走进化妆间。她突然有种怜惜夜邪羽的感觉了,好想把她推到床上,狠狠的怜惜。 第36章 绝地突防 果然,当玩家进入新世界超级游戏中心,一眼就看到一楼的舞台上已经被布置一新了。 接着我梦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感慨林冲出现的真及时,接着疑惑三井调查官你是怎么知道的,然后看到这家伙打哈哈,心里立刻就知道这位可能一开始就在这了。 ——孟戚准备在恰当的时机发难,让西凉人亲眼看到阿颜普卡逃跑的举动,是丢下所有西凉人独自逃跑。 墙外的人徐徐道:"今日你若真的想杀他,现在你也已是个死人了,他身上并不止一把刀。"吕迪的瞳孔突然收缩。 灯光照着她的脸,使她看起来更美,但却是种很凄凉而伤感的美,就像夏日下的归鸿,残秋时的夕阳。 像她们这种有钱的人是不是都有被迫害妄想症,是不是觉得她们家的钱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别人一靠近就觉得有不纯的目的,这种人的眼里除了钱根本就没有其他东西如他们眼吧。 角落的梁露雪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手里的稿子被拧成一团,吓得旁边的助理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的确,她和秦尘真的没有闹矛盾,秦尘都无数她了,她还有什么资格去跟秦尘闹矛盾呢。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安好屏气凝神,抬头直视着亦凯不怒自威的盛世容颜。 叶丰感受到了那无边的功德之力,心中涌起了无尽的安慰,也更多了几分明悟。 哪怕这位尊者的品行有一些瑕疵,在实力面前这一切都是能够容忍的。 宋子麟看到了蒋明月眼底一闪而过的幽光,心口蓦地咯噔了一下。 他让仆人将自己那张古琴取来,就在来来去去的行人道旁,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将琴平放在膝盖上。 于宣仪由着她闹:“也确实,这样听起来好一点。”应该没有人比她更明白该怎么对待活宝型的同伴,起码在她自己的眼里是这样。 叶子晨准备到时候问问轩辕香,如果同属虚拟世界集团,轩辕香应该会知道他。 “你别说了,我不同意就是不同意。”疯魔直接不想听刘晓妤的话了。 每人都足足倒飞了十几米的距离,飞跃出了邮轮,然后落入海中。 “恭喜我王开宗立派……恭喜我王大婚!”离珠,手持金灿灿的海王叉,咬了咬嘴唇,终是抬起了一双无比纯净的大眼睛,看向了叶丰,轻声说道。 被我娘扶着栏杆,朝里面伸出一只手臂牢牢的抓住了胡大林的手不放,生怕他现在就自取短剑。 “多说无益,你若赢不了我,这里就是你们的葬送之地。”沐蓝瑟睿已经起了必杀之心。 最终,还是沈予先行收回目光,沉着脸色转身进门。晗初见状也不多做停留,继而往东苑返回。 他在这等了三天两夜,也没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那种内心的煎熬和撕扯,差点让大病初愈的他,承受不住。 “既然如此,朝霞再去让枣儿沏壶茶来。”朝霞发现宋远与霍青松旁边的茶杯都已经空了,便向吕二娘示意了下,走出客厅。 看不到希望,但他依旧顽强的前行,一步步前进。纵然嘴唇干裂,纵然面色黯然,但他咬牙坚持,从不回头!终于,他看到了绿洲,一片青翠的充满生命气息的绿洲,一片充满希望的绿洲。 眼看光网极速收拢,沐白顾不得感受疼痛,猛地挥出双剑,双剑在光网上极速游走噼啪作响,极难破开不说,单凭光网极速收缩,沐白浑身散发出的来气势都被光网切割粉碎,刷的笼罩他的肉身。 他心里清楚的很,程冰冰之所以要自己出去训练,无非是跟楚温柔同流合污,商量好了对付自己的阴谋。 龙启辰在乾牧手中遇难之后,血凰婆婆就已没有什么留恋,只不过是要杀乾牧为伴侣报仇罢了。如今龙启辰的大仇得报,她宁愿选择牺牲自己以解眼下之危,也算是报答了齐阵子的恩情。 “恩!Boss手上的那把长剑不错,你不嫌弃的话,等下我帮你在系统刷新之前把它抠下来给你。”胖子友亮笑道。 金典琴行。全球连锁的大型琴行,主营钢琴业务。这里的金典琴行也是衡阳市最大的琴行,里面基本上现如今比较常用的一些钢琴,都可以买得到。而且质量有保障,售后服务也令人放心。 所以面对众人的声讨,质疑,王宗耀根本没有理会,也不需要理会。 发丘指叹了一口气不说话,转头看向了我,我不由得有些莫名的尴尬。 第37章 紫色裂痕 从战斗情况来看,能秒杀先天的佟虎显然是一名地元妖魔没错了,但是黄奇居然能随意指使佟虎,最少也是一个地元级的妖魔。 操,这一位不是中华皇帝,中华不是远在东方之国吗?为什么他对于欧洲的一些民俗,神话,传说这些熟,连大吸血鬼德古拉这个传说也知道。 “别看了,水里有毒!”摆渡的黑衣人直截了当地告诉刘启超,这边河里的水有剧毒。 晚饭黄奇塞了满肚子人参补品,吃完都感觉全身发烫差点流鼻血,连忙回房调出芯片,养气诀后面的加号果然不再黯淡。 触目惊心的是,是一根足有寻常箭枝两倍之长的漆黑的箭枝,穿他们而过。 溥勋二话没说,拿起来舔了一口!舌尖粘在了那些龙骨之上!“是化石!”他说道。 刘启超倒是饶有兴致地观察起这些妖物,他什么恶心可怕的邪祟都见过了,自然也不会在感官上惧怕它们。 而全然不知这一切的萧石竹,侧身躺在大帐中的床榻上,聚精会神的注视着蹲在他床前不远处空地上,那个啃着肉干的奇怪人魂。 虽然看着在沉默,但这些思考你要是不打断,唐罗可以发呆一天。 这些术道高手虽说对九龙内卫恨之入骨,可是常年被拷打折磨,恐怕也对九龙内卫产生了难以磨灭的恐惧。若是现在便牺牲大半人马,刚刚聚集的人心,恐怕就会彻底散了,到时候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的人都不傻,有经验的求职者对这些常见的陷阱都心中有数,对销售行业也多少有点排斥;相比之下刚毕业的年轻人心态要好得多,他们倒是愿意尝试一下销售行业来培养自己的能力。 “那好,那你们转轮教是何教义?为什么要愚弄无知的平民百姓去送死?”连生已经将场景转换到他的梦境之中,从而保障了体内金丹的安全。 接下来,各支战队就没有什么前后分别了,几乎都是同步的进入到了传送门中。 “对了,你不是有阴阳轮吗?既然五行不调,那就用阴阳二气控制住他的恶疾,我们也好脱身前去帝京。”杜萌不经意说道。 “那多谢陆前辈了!”叶风虽然不明白为何这位前辈会如此的好说话,但是龙珠能到手,这自然比什么都好,叶风也不会再自找麻烦。 “兄台,恕我直言,此暴龙之皮肉异常坚固,常被用来制成盾牌防具。我这里有一把利刃,虽能突破其坚硬的外皮,但实在难以伤及暴龙的内脏,给它造成致命损伤。 因为这一天大家找了个第二天比赛的借口之后,到了第二天,正式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杜萌骑上阿柴,疾行而去,众组组长碍于皇命无法阻拦,只好把气撒在转轮教和东道闪电头上,霎时,人声鼎沸,有关部门的各组成员大显神通,全力在洞穴外设下封印,试图将里面的轮子饿鬼们一举歼灭。 唐紫寒微微睁开眼,意识开始清醒起来,感觉到自己的脚有些清凉,但又有种柔软的东西在自己的脚上。 猛地一踩刹车,副驾驶的叶素素由于惯性伴着一声惨叫,呯地一下撞在了前面。 忧思唯有起身还了一礼,既然人家姑娘不乐意当皇族的公主,那也不能勉强人家当,可她心中那个念想太过渺远,怕且是难以企及。 启鱼笑了笑,自从苾玉迁入燮云殿,便要了她來服侍,这主子平日里不是打坐修炼就是凭栏发呆,除了偶尔询问一些有关帝尊的喜好之外,多是沉默不语,启鱼不是多话之人,也就懒得去询问。 他马上搁下茶杯,赶至辰龙湖畔,那天的天色特别的蓝,夕阳在湖面上投射下点点璀璨的金光,风似乎沾染上百花的清香。 我苦笑了一下,创业初期?我早在两年前就过了创业初期。现在再用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走廊上只得他决绝的背影,罗天雅转过脸,看着他高大挺拨的背影消失在尽头,眼眶有点发热,她的手扶上门把,用力一下,闭上眼睛深呼吸一下,用力的扭开了。 整座寺庙昏暗无比,伸手不见五指,黑漆漆的夜晚使的这本就森然的古刹更平添一份诡异与恐怖,墙壁上那一座座浮空镂雕的怒目明王法相更是骇人不已,广目无双,怒目而视。 本来还想着能跟清纯妹暧昧,然后摸个胸或者摸个屁股爽一爽,但是没想到围巾妹竟然是这般的风骚,一灌醉竟然就被我给拿下了。 所以闻仲这会,就思考着是不是自己没有揣摩出圣意,于是做了个揖,就要告退。既然皇上都不急,那么必然是胸有成竹。 “你们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我家,柳洁你把车开上去吧,上面有停车的地方。”凌霄说。 凌霄将柳洁和柳顺川安排住进了两间客房里,然后又带着柳洁和柳顺川在客厅里喝茶。 第38章 沙盒与玫瑰 墨子轩修长的黑色睫毛在月光的照射下显现出一丝阴影,安逸的附在了他白皙温润的俊脸上,那白色的薄唇还有些淡淡的弧度。 不过张旭根本没有给他机会,直接一脚直塞球,就撕开了马德里竞技队的后防线,将足球传到了大禁区的右侧边缘。 阿森纳第44分钟扳平比分,张旭在前场断球后直传,波多尔斯基禁区左肋10码处低射远角入网,1-1!这是他本赛季第9粒入球,近3次对阵西汉姆均有进球。 “在哪儿能找到?”慕羽歌诧异地挑了挑眉,麻烦?能被这只妖孽定义为麻烦的地方,可不多,她倒是好奇了。 红莲的手已经伸到了溪水最下面的泥里,她确定宝物一定在这里,极阴是阴性之祖,对于雪糕兔这样心灵纯洁的阴性兔来说,红莲的话便是命令。 没谱儿的事儿就敢大放厥词,那能怪谁。如今别说去冲击主城里面的古神宫了,甚至连弹指峡对面都过不去。 路易这家伙,还不等阮冰有任何吃醋的迹象,就欢乐地嗷了一声,放弃沈墨,改投阮冰的怀抱。 比赛结束之后,里亚索球场就陷入了疯狂的庆祝活动之中,或许这一场比赛只是众多联赛的一场,但是对于拉科鲁尼亚的球迷来说,却是球队摆脱升班马称号的比赛。 “那就是七月一日了?也行,估计那个时候,我应该可以完全恢复了!”张旭点了点头,无所谓地说道。 比如他为什么如此肯定的保证铁栏镇不破,为什么如此肯定七天之后大陆会面临新的事情,为什么铁栏镇会被淡出视线,这里面呢似乎隐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看到他们的也只有我的两个朋友而已,他们说了不认识对方。我们怀疑他们不是天元的人,可能现在已经不在天元了。”黄毛道。 鬼子花费了十五天,拼死拼活撅了一公里的隧道,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那些慌乱而逃的宝天教众的身体就如一枚枚的鸡蛋,裂开流下一地的内脏血肉。 先进门的是两个身形高大的大汉,看样子应该是卢家的仆人。两个大汉进来之后,观看了一眼应聘者。卢月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他隐约见到那两个大汉露出某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冰若,你住手,,!”陈威的身份地位其实并不比冰若低,冰若是单纯的贴身保镖,陈威则不一样了。 说罢,木宇抬手在胸前一按,随着一丝灵力注入胸前的空间之石中,脑海中顿时出现了空间之石内的情景。 “啪啪啪~!”结果大乌龟被整个打飞到擂台的另一边,只见诗洛夜目光一寒,对方的拳头已经再次伴随着劲风冲了过来,自己已经失去任何后盾了吗!? “哐当哐当~!”不少盔甲落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头一看,才发现背后的战场早已经狼籍一片,神傲的战士几乎全数倒下了,在无数尸体中,空血的馒头在微微喘气,名字早就惨红一片,手中依旧握着那柄雕纹巨剑。 就在他整个身体跃出去的刹那,一脸撞在了铁栏杆上,整个鼻子歪曲了三十度,样子就像关在牢笼里面的狗熊。 兰子义闻言本想反驳赵庭柱用得这个“怕“字,但最后兰子义还是忍住,要真是反驳的话传出去可就给别有用心之人留下挑拨的空间了。 紫灵儿也不好受,但也恪守住了,一脸吃惊之‘色’,这突兀的铃声到底来自于何处? “喂!我师父已经亲自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百里琼裳忍无可忍地说道。 "呵呵,我是不是胡说你心知肚明了,那老家伙是出了名的难缠的,要是你跟他没有一腿,老家伙会对你这么好?哈哈哈!"乔素芬猖狂的笑着,眼神尽是鄙夷。完全没有了平时的高风度。 兰子义没有回答桃逐鹿和桃逐兔的问题,他只是伸手指了指放在桌上的药,桃逐鹿看着兰子义的手势,便将要给兰子义端了过来。 不过兰子义这么说也就只是感慨军中将士来的迅速,他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却还没有辨别清楚哪里不对劲。 但是没料到,这位佛一怒之下,竟然连他们都要屠杀,这个结果无法让大族联盟承受,充满了不甘,与气愤。 叶浩一看是老妈打来的,示意自己有事失陪一下,就走到外面接电话了。 章鸣岳的话太子自然言听计从,在座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等旧菜装新盘重新上桌后,大家终于开始把酒言欢,吃到尽兴处,人们也便暂时忘了各自派系背景,压在他们肩头的种种烦恼似乎也随着滑过喉头的美酒一併流走。 兰子义还想再说,但脑袋里好似有一个大漩涡,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吸了进去。 “那……那你再帮帮我可以吗?”刘镒华抓着王亦菲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 第39章 异构属性 周琮满意的退了出来,刚出门就发现陆奇房顶的天地异象,瞪眼瞧看,一脸的怒容,健步如飞的又去敲击陆奇的房门了。 悠悠打算,从明天起,就得让爱国舅舅往回带东西。首先把今天买的鸡鸭鹅带回去,莲藕、花生和青菜尽量的多带些,这些过年都得用。 冰心同样冷哼了一句,然后冷冷的道:“第三条,如果让我知道谁不听从我的命令,在外面随意给我惹事……哼哼,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将目光狠狠地定在了流月身上。 这些钱你拿着,先把老首长的钱还了。你爹救了人家本来也没打算留名,人家虽然记着,咱也不能不识数。 “下一步还请您放开身心,让这具真神骨骸进入你的身体,与之融为一体吧,”红发老道说。 “什么灵兽?”陆澈有些头疼地蹙了蹙眉,这孟师妹和林师妹是天生八字相克,一见面就掐的死去活来。 芸姐交际圈广,很多方面都认识得有人,有她帮忙通路子的话,应该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宿润墨独自在大椅上坐下,想起萧廷琛和谢容景临走前的眼神,觉得自己这条命可能要葬送在自己人手上了。 长星摸摸手上的乾坤戒,她现在倒不缺灵石,本打算再过两年就买一粒筑基丹,如今听到这个消息,倒是不忙买了。 在整个万舟城,真正会构造飞船的,被称之为构造师的,不超过百人,每一位都是大师级别的人物,地位尊荣无比。 如果没有魔头,他可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灵魂消散,就好像罗剑雄和元长老一样,她现在留了一条性命,就是要找叶凡和李昭君报仇,一解当年的仇恨。 说着,莫余身影一闪,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许玲珑的身前,正是莫余的分身。 袁氏三兄弟还有些愕然,可千面姬逊却突然脸色大变,没有任何犹豫,收起冰玉葫芦,闪身就退到了数里之外。 在台下时,祝虎早就对王信的武艺有了了解,初一交手就不留余地。一招“莽牛奔”直直向王信撞去,双拳举起,可打可扑。 陈杭这么把双手十指交错着轻靠在桌面上,侧过头去很好奇地问着。 众人刚才已经见识过此剑的威力,立即四散而走,没有一个敢与之争锋。 如今就是最好的证明,冰洋天帝他们刚刚过来,就互相对视着,目光中充满敌意,都恨不得吞并对方。 这次来的还是五人,不过五人全是筑基期,为首的中年人已然达到假丹期境界。 他刚刚还在想怎么才能抱上墨非这条大腿,其他金甲守卫突然要跟墨非拼死一战了,同是金甲守卫,他当然不希望看到这一幕。 火神宗的众位弟子闻言露出狂喜之色,莫余成了宫主级的人物,而且讲课那么好,他们自然想跟着莫余修行。 魔界根本没有这个功能,之前那个弱智魔神明显也没有布置这方面的功能,就算在融合了神格后王公子的确有了改造魔界并将其变成自己真正主场的能力。 因为论实力,论体格,沈伦以及不逊色于他,甚至比他更出色,而沈伦的恭维,无疑把他端起来,给足了面子。 迟迟没有让手下支援,这并不是说她冷血无情,座看自己子民的伤亡。 足足三天的时间过去,周言等人方才沿着莱州府当中那宽敞地官道,不慌不忙地返回到了莱州府城之内。 刚刚走过一个大楼拐角,风万里突然发现高楼上有一团滚烫的浓烟冒起,时不时闪烁穷穷火焰。 望着卷宗上面周言那栩栩如生的画像,商音离的嘴角不禁泛起了一抹嫣然的笑意。 发射出去的宝具吉尔伽美什也不想着收回了,这个时候战略性转移最为重要。 风万里心中微动,连忙顺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珠光宝气,尊荣华贵,一颗颗金币堆累,在那昏暗的烛光照耀下,闪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房门被人推开,看着深锁眉头进来的男人,她擦了擦眼角起身迎了过去。 双眼已经变成金色的尤里斯冷声对高瑟喊道,语气中已经没有了感情。 驼背老者看来是真的被累坏了,第一反应是有人帮自己扛着更好。 当然,这些也只是一部分妖族,或者说是一部分有特殊背景的妖族,就连阮倾语也很少接触到,但并不表示她不知道。 这时候他才想起呼救,可惜艾莲娜等人早已经找远了,想等别人施救,他可有得等了。 随着雪岩的怒吼发出,他的身子,渐渐发生改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膨胀,不一会儿,成为一个身高上百米的庞然大物,手臂,由两只变成六只。 第40章 致命错误 看着颜沐沐鄙夷地眼神,苏晚歌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有些密密麻麻的疼。 “不错。我就是要挟你。”奕少卿笑的人畜无害。他早就算好了一切。就算得不到栖蝶的心。他也要得到她的人。因为他相信。时间就是最好的解药。时间长了。她便会渐渐喜欢上他的。就像他那么喜欢她一般。 祈玉寒对自己的深情,恐怕也再无机会能够报答了,只有希望此生他能够找一位温柔贤惠的妻子,平平凡凡的过此一生,这便是现在自己最大的心愿了。 “宫主。你别担心。我马上就來救你……”红槿大刺刺的嗓门从远处传來。 这个果断也得拿下。由凌云出本源能量,却把其中最宝贵的修炼经验部分,直接传给了大蛇丸。 说着矢野行贞便准备持刀向敌军杀去然而却突然腰间一痛,低头一看原来是身后的左卫门捅了自己一刀。 橘琉璃歪着头傻傻的笑着,一瞬间周边的虚和风沙似乎都停了下来,只有她的声音在传播着。 人们往往对弱者心存同情,因为这样更容易引起他们的感同身受之心。松上家的家臣们的石高大多都只有二三百石而崇源院当前也面临主弱臣强的危局,如此对于明显强势的松上义光他们便很容易的有了恶感。 一瞬间,罪恶和心疼涌上他的心头,简莫凡立刻跑到保险柜下,找出医用箱,拿到颜沐沐面前,温柔地给她上药。 当然,对于这件事就算是凌云也不敢打什么保票,谁知道剑皇什么时候才到。 不幸的是,斋藤陆没有契灵使的资质,他最后只能成为普通的人类士兵,提着联盟新研究出的枪械去战斗。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耳边传来一声滚,震得他们气血翻腾,体内灵力都差点崩溃。 庞连低头向前,穿过一层薄纱般血网组成的帷幕,来到房间的深层密室里。映入眼帘的,便是镶嵌在左侧墙壁上的三道人彘。两侧的人彘已经被消化腐蚀,看不出人样。 她低下头,毫不客气的将自己手上的针管拔掉,情绪激动的朝着窗口跑过去。 看着那曼妙曲线,刘知县想到昨日夜里的奇妙,忍不住露出痴笑。 毕竟大多数人没能一直努力的缘故,就是无法看到自己的进度表,也没法看到终点。 出身她们这样的人家,男子说不定未成年都要上战场。不拘嫡庶,早早留下血脉才是正事。 他面色大骇,几乎原地蹦了起来。抬头,赫然看到苏横一双布满血丝,凶神恶煞的眼睛。 他没用习武搪塞,就是怕岳父一高兴,直接答应,将自己带在身边。 “对了,你不是去马家了吗?他们怎么说?”唐雅语气焦急了起来。 高声惊呼的同时,科尔森迅速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身旁娜塔莎的手臂,拉着娜塔莎一个大跨步迅速朝向旁边的空地上扑去。 郑熙晨担心林原,离开前就警告程诺伊,若是伤害了林原一点,自是要找他算账!林原此时的心境十分的复杂,不明白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但也表示想要留下来和程诺伊将事情说清楚,做出一个明确的决定。 林枫下线后,洗了个澡,洗的干干净净的才偷偷摸摸的出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他详细讲了一下,这份遗嘱所立的时间,还有共同见证的律师,一切只是在阐述,这份遗嘱的合法性。 接过王管家递过来的鞭子,老爷子细细的抚摸着,手握着柄端,扬鞭在空中抖了抖,发出飒飒的声响,带着一阵凌厉的杀气。 唐雅没敢迟疑,连忙跟上,少了陈天翊在身边,陈家的人都让她感到了莫名的恐惧。 至于张太白的八级权限,她倒是知道这是因为张太白是‘神盾局’一位高序列特工的特别助理的缘故,可特别助理意味着什么她也同样不清楚。 楚墨寒低头看着已经沉睡沈婉瑜,低下头爱怜的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看来自己还真的把他累坏了,他温柔的将她揽入怀中,为她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杭一一边把游戏机装进防水外壳,一边解释道,“这个是要消耗电池的,不能玩久了。”又想起男孩根本听不懂,撇了撇嘴。 正如她说的那般,她不在乎他娶谁,只要他的心,在她这里就好。 丁果果就是再笨,次数多了也知道皇帝在躲着她。可见不了皇帝,就出不了宫。她没别的办法,只能每天都去堵,希望哪天运气好能见到皇帝。 程凌宇浑身崩裂,鲜血化为了火焰,左眼之中浮现出一道印记,正是万劫天眼,在这最危险的一刻,竟然看透了敌人那一眼所蕴含的精神奥秘。 孙雨辰赶紧双手撑在床上,不让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伊芳娇柔的身上。但他们的身体还是发生了碰触,随即是眼神,接着是嘴唇。 第41章 头疼的分子扰动 杜迁宋万和朱贵一看,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直接走到门口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我以为人天生就具有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这“四心”是仁、义、礼、智的天生的。 周衍也开着跑车绕道到华域公司大楼的后面,远远地就看见戴着黑框眼镜、一脸雀斑加龅牙的钟凌。 看到官员们纷纷向自己表态,范坚的脸上渐渐绽开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金身由神秘的黑金铸就,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着深邃而邪魅的光芒。 许久,两人的嘴唇这才慢慢分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旖旎的气氛。 全娱乐圈同时段总不能只有新歌王一个热点,难道其它在播的各类节目、各类行程全都暂停? 一个帮忙泊车拿行李,另一个则作为他们这次度假的专属管家,引导他们走进度假区。 林冲应了一声,他们早就选好了埋伏的地点,就等杨志这个倒霉蛋就位了。 不过,当然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了,罗兰是整件事中最无辜的,他年轻、健康,出身正常,如果及时急流勇退,他尚还有着拥有光明未来的可能。 人类联军开拓者号主舰的两门副炮发射,将洛天幻和漆黑之翼一同秒杀,洛天幻明明已经开启的痛觉,但是那一瞬间自己连痛苦都感觉不到就直接挂了。 "阿奇瑞寄生虫吗?那么交给你了!"洛天幻迅速从系统背包里面拿出那阿奇瑞寄生虫扔给了张守宁。 默默收回视线,闷声对周敬说了句“别想太多。”同时也在心里暗自警告自己。 顾锦汐的脑海中浮现了秦楚楚之前的一言一行,眸中有杀意一闪而过。 一道光柱从天而降,吞噬了洛天幻和审判之光众人,这一次林辰直接动用了黑市的一颗隐藏卫星的卫星炮,虽然代价是那颗卫星可能保不住了,但是对于后面的计划来说,这些都是值得的。 虽然这孩子一条胳膊就能把他抱起来,还管着他不许晚睡,但听他讲点儿什么新知识都认认真真的,那个时候的模样真是听话乖巧,叫人恨不得把脑子里的水都给他挤出去。 看着还挺赏心悦目,素意看一会儿窗外,又看向床幔,芳芳似乎也抬着头看着外面。 晚上宋大人要来王府?是殿下要安排人唤他,还是方才言语间已示桓大人叫他来商议换粮之事? "算了,不说这个了!这个副本,你看见没!"洛天幻指了指身后的大楼,淡淡一笑说道。 在现代她水凝烟一向恣意而为,随心所欲,根本就不会在乎别人的眼光。可是穿越异世,她有了疼她的娘亲和爹爹,她不再是孑然一身,所以她没办法心安理得地让亲人被她所累。 叶依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黑了,她睁开眼,看着一直紧紧搂着她的还在睡觉的顾慕凡,他们是从芝加哥回到了华盛顿,不知道是之前的绑架事情还是如何,顾慕凡在这个消失的睡梦里,都一直搂的她很紧。 水凝菡一句话也反驳不出,顿时气得脸都绿了。她实在没有想到一向脾气暴躁、笨口笨舌的水凝烟如今竟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了。 现场破空之声形成了音爆,震耳欲聋。交战的气势,仿佛急风暴雨席卷向四面八方。刀剑撞击的声音,更是惊人无匹。 不过这些都与陈孤鸿无关了,他之所以狂吟水中平的那一首诗。装了十足的逼。为的就是让自己显得强大无匹,光芒万丈而已。 搂住着叶依人,顾慕凡是轻轻的笑了笑,问道,“周思思那里好玩?”。 此刻叶青觉得或许这秽迹森林就是因为腐臭的味道而来,秽迹,自然是不太干净的意思,而上一次叶青看见的那个只有半边脑袋的家伙坐的又是一条无头的巨蛇,流出的那些黑色鲜血,估计就是腐臭的来源。 水凝烟一怔,并没直接拒绝,只微微垂了眼睫,随意地掩去了目中的颜色,叫什么不过是个称呼罢了,她不在意。 不久刑堂的许多高手在此来到这个区域,为的的确是灵药田被盗的事情,不过叶青现在贵为太上长老,这些刑堂高手也自觉的没来打扰叶青,否则真怕这个新进的太上长老怒。 几年來,他不断潜入老虎营,或是派人潜入老虎营,策反宋海鑫、张新亚等干将,可惜了,张新亚这样的悍将惨死,宋海鑫是韩卫华很看重的人,也是人才,却投奔了钱肥猪。 不过八分惊恐慢慢随着大骂景承消散之后,王爷心中那两分的不甘便渐渐浮了出来。 不过是白建立命好而已,要不是有一个阴间的老婆,白建立这样给李慧芳看病,那还不得死的不能在死,大伙想一下,要不是有那么多的鬼将,白建立不吃亏,那是假的,猫家那是人多势众,白建立还真斗不过人家。 第42章 “终端”的心跳 而且这家伙在班吉拉的身前做恐惧颜,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压力吗? 可是每一次她不管是做出什么事情来,总是会让所有的人都不高兴,让所有的人都遗弃自己,那种痛苦和悲伤是没有人能够理解的。 季流年脸色通红,被盛世嘲笑之后,越发觉得恼怒,连害怕都忘了,跳下床就走跑掉。 弯腰捡起地上的铜币,林萧松了口气,这样没日没夜的练级真的很累,自己仿佛回到了,当初来到毒岛冴子她们的时空一般,没日没夜的击杀丧尸。 第二天清晨,林萧在煮稀饭的时候查看消息才知道巨大暴蝾螈哪里是去猎杀猎物,而是和出现在钢铁市的铁甲犀牛和阿伯怪大战了一场,难怪一身的血迹,还全部都已经凝结。 此时已经入秋,季流年穿着黑色宽松的针织衫,显得纤细修长,呆呆的看着季家离去的车子,心中酸涩一片。 连隐藏的三府暗卫都倒抽了一口气,这还是主子么?而那三个兄弟也傻眼了,只见清漪除了脸和手以外没有一块好地方,却依旧倔强的迎风而立,这一眼就这样牢牢地让他们三个记了一辈子。 在他的额头处,出现一滴银色的亮点,那是玉颜姑娘曾经为他疗伤之时,所留下的痕迹。 这……究竟是时光倒流了还是自己脑子坏掉了?羽微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难不成自己这是在不知不觉的着了人家的道儿了? 来都来了,此时不进去探探情况,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岂不是全都白费功夫了。 察觉到贾培元的语气波动,裴东来隐隐有些疑惑,不过却是如实答道。 这五把弩弓,有三种规格,因为弓片的材料和工艺的关系,高宠并不知道弹性和强度,初步设计分别是4石、3石和2石的弓,但具体怎么样还要经过试验才能知道整个把弓的性能参数。 竹英和孔浩天闻言,也都是疑惑地点了点头,对于这一点很是想不明白。 这一日,又走了三十多里,这天气实在热得厉害,军兵衣甲兵刃,还要搬运粮草辎重,着实累得够呛,看天色不早,焦校尉下令,扎营、造饭,立刻休息,明日趁天凉早走。 警车的声音,已经很近了,楚风真想坐下歇会,赵静就在不远处,他知道,马上就要的就了,现在一点要坚持好,不能让他们在最后的时候,给自己带来威胁。 铁木云自然不回答与他,大喝一声,挥动雷神锤自上而下朝蓝天砸去。蓝天避之不及,被雷神锤当头砸下,咔嚓一声响过,蓝天径直朝地面坠去。 赵振心里也的确在想,这次袁军肯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等事情风头过去了之后,他也会尽力去帮袁军。 楚妈见自己的老伴有些急了赶紧急打眼色,毕竟儿子本就住在外面,现在还时长的回家看看,关系刚刚好点,她可不希望因为自己老伴的急脾气又出什么事情。 她作为‘龙魂’的人,经过全能的培训,对医学方面也有深入的研究,所以她知道自己刚才的伤势有多么的重!但是现在竟然痊愈了,这怎能让她不惊? 想找到卡维图瓦藏身的遗迹,从现实世界出发很困难,即使对方已经陨落,也不是一年半载能发现的,除非得到了更为准确的情报。 一部电影,对于导演来说就是他亲手打造出来的艺术品,甭管成品如何,但大部分导演都会用心对待自己的作品。 “长矛手准备……刺。”一声狂喝,长矛闪电般刺出,在暗夜中划过一片耀眼的光弧,鲜血飞溅,大地中立刻开始飞扬鲜红的血。 玄都一听,点了点头,广成子等人自然也没有意见,于是乎,玄都、广成子、药师、弥勒等等二十几位修为高深的大罗金仙一起向着九曲黄河阵走去。 宁采臣一听此言,立马顿住脚步,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却是无言以对。 在解决了这次事件的收尾手续之后,燕飞就开始着手雾隐岛的开发建设了。这天晚上,当天色暗下来之后,燕飞就在聂三峰的帮助下离开了梦幻大厦。他来到魔都外海,在这里登上了无人机,开始向着雾隐岛方向飞去。 燕飞一路势如破竹向前推进,大河银行虽然号称戒备森严,但是却只能预防普通犯罪份子闯入,面对如狼似虎的燕飞,里面那点可怜的保卫力量根本就无法阻止燕飞的前进。 常羲一听,也没有拒绝,直接收下了七星琉璃塔,姐妹之间,确实不需要多说什么。 周青峰心念闪动,狗肉立刻蹬地而起,灵力爆发让这匹傀儡巨狼犹如出膛的炮弹般发起反冲击。 第43章 第一堂课 一时之间有些委屈,叶妙吸了吸鼻子,把水倒掉,开始把地上散落的头发扫干净。 不过眼前这位大boss,为毛不是将私人医生请到家里,去什么医院? 年轻人轻而易举地抓住他的手腕,背身一扭。剧痛袭来,伍大跪到在地上,但他不肯将左拳松开,任凭锋利的石子割破他的指缝。 毕竟,隔行如隔山,到时候,于忧被人攻击,想必欧廷也不愿意看到。 是从心里往外,不愿意惹对方生气……总以为,人家在山上为社会主义的水渠“添砖加瓦”,自己就别给人家“添堵加气”了。 “楚楚说,评论更精彩!我们一起看评论!”顾锦汐点开某抖,一刷就是他们的视频,可见有多火。 "姑姑,你说话注意一下好不好,你是长辈,怎么能说这种话哪?"张家良气愤的道。 在舰队与舰队的战争中,不排除有些主舰会突然用空间跳跃等方式逃跑,所以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像空间封锁系统,几乎每一艘主舰都会拥有。 洛天幻利用激光剑为媒介,不断在钻地蠕虫周围穿行着,但是又能保证身体不与地面接触。绿色的鲜血淋在了地上,钻地蠕虫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多,而钻地蠕虫根本无法锁定洛天幻的位置,只能在周围无差别攻击着。 至少要弄明白,他的父母,当年为什么不要他。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是本来就不待见他。不想要他。 不过,在这一点上。苏让是没有任何发言权的,所以他只能乖乖的任由安娜贝拉摆布。 “如此,叨扰王爷了。”寒澈与曲长卿互视一眼,两人同时躬身抱拳开口,随着辰王一同离开皇宫前去辰王府。 瑞典人心中不停的这样问着自己,但是中国队的球员是不会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的,趁着他们一不注意,立刻就将球断了下来。 江沐辰冷眼看着面前这一切,心中已是有些眉目,能让玉乾帝龙颜大怒,只怕这容贵妃在普国庵做了什么苟且之事吧!否则岂会让一国之君亲自上山捉奸? 我心爱的人,早已不在,这繁华开满遍地的恰紫嫣红,与我何干? 心中虽知云千梦所说的一切均是事实,但想起那最后一幕,他的心依旧会忍不住的颤抖起来,若非为了让事情顺利的进行,从而只能让暗卫在一旁暗暗的帮衬着她们三人,又岂会让她陷入危境之中? 毕竟,阿鼻的记忆虽然觉醒,但是觉醒的程度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很多世的阿鼻,都是有记忆觉醒的。 徐重被弄得脑子一片混乱,慌忙将她推开,扶着她在路边坐下。宛情不坐,地上有湿气。 完成了两个npc的加入,而离着吃晚饭还有一段时间,我立刻决定前往剑圣。 其实辛夷炼制的丹药基本都是自己用,就算给人基本也是亲近之人,顶级品质的丹药效果更好,几乎没有副作用,她当然会全部炼成顶级品质。 现在张银就想着赶紧让李二龙相信自己,别再收拾自己了,所以他也顾不上丢人了,更顾不上身体上的疼痛了,直接把他故意折起来的大裤裆给放开了。 随着三人碰撞在一起,天地间所有的东西都仿佛黯然失色,只剩下了那两道一红一白的光芒。 突然间,饕餮一声大吼,一改之前的懒散,从莫彩蝶的身上跳了起来。 徐静看了看李鹤三人,又看了看孙明华,有样学样地掏出一把轻型冲锋枪持在手上。 刘翠公婆看到刘英来了,谁也没有起身,刘翠公公和崔顺抬头看了刘英一眼,连个招呼都没有,仍然埋头吃着饭。 孙潜愤愤的骂道。没想到这个魁梧汉子竟然这么厉害,看来今日还真不容易分出胜负,可对方毕竟还有几个身手高强的汉子,如果同时动手,恐怕自己束手就擒的份,更何况白晓白与吴良还在对方手中,怎么都对自己不利。 不论如今局势如何,我曾为战俘一事实无论如何也交代不清了,单这一点我已失去身为诺曼贵族所拥有的一切,至于叛国罪,则会交于参议院,最严重的后果,我将会在返回基辅城后被处死。 秦宇神色淡然,心中自然明白这萧君泽的身份,能够来八楼,就代表着身份尊贵。 冷枫听了,总觉着这件事有些不对劲儿,可他在这种事情上,向来迟钝,所以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安慰顾瑾瑜,说他也许跟孙英没这个缘分。 不过有一点,他心眼不多,这一点,刘山梁就随他,做事一根筋,想起什么就是什么,从来都不会想那么多。 这一天秦昊带着二十个暗影卫来到了基地的一艘星际战舰旁,常静、杜婉柔、夏晴、许思瑶等人在给他送行。 苏馨馨等舌头已经接近打结状态了,谁能告诉他安伦为什么会在她身上? “古神族的朋友,我与你们没有仇恨,希望你们可以放过我的儿子,条件你们开,我随时在黑灵城等待诸位的使者到来。”黑灵族族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再说这话,信不信我弄死你。”青面虎眼泪都来不及擦就骂了起来,他是心甘情愿的,比起赚钱和功名,他更看重兄弟,宁愿不赚那么多钱,宁愿不出名,也要跟兄弟们在一起。 第44章 现实修改、混乱与追踪 莫三味等金天泽走远,才将萧莹莹救醒过来,免得她触景伤情,想起金天泽的禽兽之举。 其实这种骗局在首尔并不少见,特别是华夏人,妈的,谁见到都来捏一把都以为是好欺负的种,唐风见惯了这种嘴脸。 程言也相当给面子,端起一杯酒,“大家一起来吧!恭喜南少成功翻身当家做主人!”程言大吼一声,全场沸腾,纷纷举起酒杯,觥筹交错,杯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很是悦耳。 山间斜阳落下,鸟入山林,清脆的叫声送走了残霞。林花缓缓褪下颜色,随着溪流渐渐离去。黑暮落下山峰,风声清扬,月淡如水。 与其相比,青龙则显得身体笨重了许多,周旋起来着实费劲,战了不到十多个回合,青龙的汗水已经浸出,稍时过后,更是大汗淋淋,气喘嘘嘘,看情形,若再苦战青龙未必占得上风。 “爷爷,您言重了,我是真心听爷爷的安排。”刘浩然说道:“我知道爷爷都是为了我好,爷爷不会害我的。”菜可是陆续上来了。 杨青逃也逃不了,干脆坐享其成,让贺芝仙好好服侍自己,免得死在其手上后悔。上官云与萧莹莹暗暗偷笑,不想贺芝仙竟被杨青当作仆从使唤,也不怕折了他追魂叟的名头。 林海的神情只是微显惊讶,因为全泰安这一刀所惊讶,也因为全泰安那种狠劲微微有些惊异,但他绝对不是怯缩。 两人在回头看了来时的路,在遮天蔽日的昏暗之中,来时道路两旁的树木显然也起了很大的变化,他们就像是突然掉落在了这林子之中,一时难以分辨东南西北。 “启禀皇上,十万大军的粮草跟寒衣已随大军一起往北,”听到这样的消息,户部侍郎可怕自己被揪住不妥的,立刻上前禀报着。 薄逸侧身也将目光扫去,几个脑袋一触及到他的视线,立刻缩了回去。月浅栖看着好笑,眉眼微弯。 这一次蜕变,雷欧废弃的经脉不仅痊愈,就是自己的武修也是追赶上了灵修,并且齐齐突破到灵武师五重天,这还是自己拼命压制的结果。 身形蹿动,只一会儿我便在眼前灰色的雾气后面看到了一个个土坡。 应无求不敢相信地看着被挡下的银狼枪,枪头部分尽管成功刺中了对方。但,也仅仅只是刺入了一厘米不到!甚至刺中的地方,还不是人体的要害部位。这一招,表面看起来是将对方给击伤了、可实际上,是失败了。 风之法则的加速,使得赵兴速度顿时提升一倍有余。可是现在的他毕竟是重伤在身,怎么可能比的过全盛时期的奇岳? 系统提示:玩家进入中毒状态……自身血量将以每分钟10%的速度下降,请玩家赶紧服用解毒药丸,或进行运功疗伤抵御毒素的侵袭。 “走吧。”月浅栖看着东门城的方向,眯了眯眼眸,瞳中划过一丝复杂神色,转瞬即逝。 “哈哈哈……看来还是有一个识货的嘛!不用找了,代表金属性的泽兑;就是我!”暗裔剑魔指着自己哈哈大笑道。 感受到这股气息,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场地上,当场便是有七股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 青木道人却是没有一点的担心,任由赵硕一指点在他的额头之上,一股讯息传入青木道人的脑海之中。 楚何这才恍然大悟。低调是很多人共同的选择,很多事情不进入这个层面,就根本了解不到。 周朝进步上前,在宋玉致脸颊微红中,将神经连结装置带在了她的颈部。 否则航天部会第一时间把那些生产单位的所有人挨个儿拖出来打靶,这质量也太不靠谱了点。 想到这些,苏媚一点都不担心,当先领着血发僵神向着长春园所在的地方赶去。 而在异族当中自然就有一些这样的强大存在,只是这些强大的存在一直隐世不出,哪怕是在上一次的联盟当中,也没有一个强者出现,但是如今却是一下子冒出了七尊强大的存在。 赵硕看着下方的海面之上漂浮起来的无数的海中妖兽,心中暗自叹息,金毛妖圣爆发起来,实在是恐怖,他最多也就是护住自己的一众属下罢了,想要护住更多的人根本就不现世。 没错,寇水刚刚暴起伤人的时候,周广确实是绝望了,几乎是闭目等死。但是当逃过一劫以后,周广第一个感觉并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是边的恼怒。 “你……”许晚晴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楚何便猛地伸出双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虽然阿庄在那边说话,可是埋在资料堆里的人并没有说些什么,而是接着翻那些资料。 原来如此,华如初没有往深了去想,在她眼里,她的丫头自然配得上任何人,但是祁镇这样的世家公子哥儿,哪怕是庶出的也不会娶一个丫头为妻。 可是,他也知道,赵东老前辈是权力支持韩风的,为了创始人署名的事情,他还和军部的人闹得很僵。 谢一番话,虽然还没有得到证实,但看她言之凿凿的样子,众人中,有服食丹药习惯的人,都被她说得一阵心慌慌,人人都爱惜生命,服食丹药,为的也是命,这会儿听谢这么一说,都有些将信将疑,有些打鼓。 华如初到处摸摸看看,比闻佑这个初来乍到的表现得还要兴奋几分。 持刀者猝不及防之下,点地想要侧滚避开泥土巨魔的袭击,但是看似行动缓慢的泥土巨魔的手臂陆然伸长,巨掌变得更大,硬生生挡住了持刀青华弟子的躲避方向。 第45章 波形、清理者与权限冲突 肖楠使劲挤了挤眼睛,真的弄了一滴眼泪出来,这就显得真实多了。 早餐时间都过去了,也不见有人叫他们起来用餐,难不成是这上村跟铃木已经知道了什么? 刘薇薇破涕为笑,虽然知道肖楠是在安慰自己,但还是非常的高兴。 还好他的大技能已经冷却完毕,不然他还真的有可能交代在这里。 安逸轩一脚踩在轩辕博的胸膛上,不断的加大力度,为了避免轩辕博晕去,安逸轩将元力打向轩辕博的头部让他保持清醒。 然而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不过几秒,她便忍不住的嗤笑自己的愚不可及。 杜子玉并不是纯粹的谦虚,如今的郭家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的确是超过了杜家。 “老大,你别扯了,你手里还有两个药,而且你们三个都是满血,他想赢,做梦呢。”王昕看了看电脑屏幕中,许辉的手牌,大声的说道。 龙辰也因为这场雪仗认识了不少朋友,虽然大多数是砸雪球砸出来的。 “危险!”飞鸟被迫往后跳开。既然无法支配,那么只能后退。然而出口却因为过于混乱而呈现想走也走不了的状态,争先恐后想逃走的众人发出惨叫用力推挤彼此。 承载设备倒是有了,但接下来的问题又出现了,现在的雅只能分化出一个附属性质的人工智能系统来辅助昂诺进行战斗。承载设备之中的雅亟需身体!只有身体才可以让还处于低功率低耗能程度的雅恢复到正常的状态之中。 虽然大地震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后续的余震以及其他事故还是使人有些惶惶不安。 虽然他不清楚许励是因为什么和安姐产生过节了,但安姐既然在他这里,他就不能让她有半点闪失,甚至一根头发都不能让她掉。 靳沉言的视线最后停留在发件人的号码上一秒,关上手机,向酒店外走去,准备亲自找儿子。 “星魂?”沼儿黛眉紧蹙,修长的睫毛随着眼睛的眨动,丝丝颤抖,引得某人心中一片荡漾。 张韵雅挂了电话,心里还是有一些不安,刚刚电话里面的那个男人威胁着韵雅说要是她的男朋友再继续调查的话。就会威胁到她的人身安全,看样子应该是仇人之类的,或者之前被我爆料过的人现在找上门来。 所以,这一次,王池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到这次进入密境的三位冥族族人身上。 洪展鹏点了点头,一伸手说道“古老师,这边请。”说完就带着古凡程离开了办公室。 随着这个据点的建立,昂诺看着距离自己不远,泾渭分明的浓雾墙壁好奇的走了过去。乳白色的浓雾沉浮不断,再向内看去只能看到无数雾气构成的似是而非的大量图像。 同时,他心想,如果他和丫头不吃早餐而是直接来排队的话,或许今天登记结婚的第一名非他们莫属了。 对此田雨并不在意,他可不想浪费这难得的时间,接下来他的任务有两个,第一是把分神修为提升至渡劫巅峰,第二是再次凝聚出两尊分神。 不过听刘母这么说,刘琳没有再坚持,娘家是什么情况她当然清楚,以前日子好过,大家都不计较什么今年这样的情况,估计家里也是一地鸡毛。 每次只要有新人跟她同框,当天微博上就能出现【xxx艳压安茜身材】的标题。 申泰一个头两个大,但也没办法,现在只能配合澄清,及时认错立正挨打,再把粉丝的怒火都引到他身上来了。 所以…时晚抽到的地图碎片,只有在霸总娇妻组手里才能发挥价值。 她与黎颜差了整整一届,这学期开学,黎颜就踏入了高三。她想,无论如何,最后都想勇敢的去试一次。 这些日子,为了方便伍行他们住下,江怜将旁边的宅子买了下来,平日里大家都在院里支了个桌子一起吃饭。 不过雷池的雷霆之力对他好似没有一点伤害,金龙似乎很享受这种雷池的沐浴,接着越来越多的雷电被吸引进入雷池。 它是很典型的看家犬,也敢下口,平时甚少张嘴叫唤,可以说骨子里就有着狠厉劲儿。但是在西尔维娅面前,煤球是撒娇卖乖样样拿手。 “懒得和你拌嘴了……”西野将手枪插在了腰间,进了卫生间刷了牙,胡乱洗了几把脸,匆匆出来了。笑笑气嘟嘟了走进了卫生间,在里面呆了十来分钟,也没有出来。 王莽解释道:“猪崽在成长期间,也会有情欲。若是不阉割,那么在它产生情欲的时候就会厌食,不怎么吃东西。这样一来,就会影响它的成长。 他们两个太不容易了,经历那么多次的分分合合,矛盾波折,终于要修成正果步入婚姻的殿堂了。 第46章 截断的无理数 最后排的座位被卸掉了,以便于能装载更多的物资,由张昭驾驶。在出门前还特地重新熟悉了一下这辆手动挡的老坦克。幸运的是,这辆车还有大半箱的汽油,开的好也能走个百多公里的路。 说完,其他人两面分开警戒,组长卫东站在服务人员的边上,来一个,检查一个,走一个。 "突然变得机灵了嘛!"屠夫笑着,打开了袋口,张阿狗立刻点着火石,借着微弱光,屠夫取下了塞外语嫣嘴里的破布。 有时候,韩宥也真的是服了那些人了,平常对线起来都一副怂出一片天的样子,一开始打字对喷,简直就可以一路飙升到了手速的最高峰。 “地狱的管弦乐”这是剧团的一种道具,功能类似莉格雷朵的加拉尔,拥有指向性的妨害阻碍的咏唱调。 可是李察不管那些,低下身子按住了芙蕾雅,用自己的行动告诉芙蕾雅,如果不老老实实的说出来,李察就这么僵持着。药物的作用和身体内的异物令芙蕾雅感觉十分的不舒服。 "我去?你要是偷偷把她放了怎么办?"屠夫瞪了他一眼,冷笑着。 虽然最终还是没我在拿到那枚七星钉,但是至少自己可以肯定,这枚七星钉绝对不会出现在影尸继任者手中。 这一刻,他深深的震撼了!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一一二七年七月初七,正是自己和柳诗妍成婚的洞房花烛夜。 语嫣缓缓的转过身,背对着他,犹犹豫豫的褪去了胸前的抹胸,这件内衣,是她身上重要的遮羞物,如今脱下,自己的上半身已经“一无所有”了。 “拍宇。好长时间没见了,还是一碗肉松芝麻粥和一笼鲜肉包子?’因为经常在这里用餐的关系,黎叔却是把宋拍宇的饮食习惯给了解得差不多了。除了偶尔想换口味外,基本上不用开口黎叔便能给宋拍宇准备好吃的。 第二天司徒嫣按照了空大师的吩咐准备着法会所用之物,吴谨趁着早上操守的空儿,将请了空大师为亡人超度的事儿和军户们都说了,喜得这些人当时就有给吴谨跪下的。事情当然是按照司徒嫣所想的发展着。 一众夫人自然是要跟着起哄的,都说要尝尝全京城最好的点心,点心上桌,单就卖相就把国公府的点心比了下去,朵朵菊花,如开在锦盘之中般,成了一盘盘的工艺品,甚至菊香扑鼻,不用吃已香飘四溢。 韩珞让老人家先去洗漱,自己则在空地上,内敛施展拳架功夫。如今,越来越感觉身体轻灵,行动如云,周身灵活,心思沉稳,越来越是迈入化劲的征兆之一。 魏煜巍说得我一身鸡皮疙瘩,赶紧让他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朱仝微微点头。吩咐一声众人推搡武植武植气极嘿嘿一阵冷笑也不再言语。不多时已到郓城县衙。 此时,金碧城中的修士由练气到金丹,每一个境界的修士都有。甚至其中还有一位元婴散修。众人控制住那些企图逃走的修士后,便一起往金家走去。 石秀不知道王爷为什么这么坚持,也不知道王爷和陆家帮有什么恩怨,但看着武植眼中闪过的一丝寒芒,石秀心中一凛,急忙点头称是。 如果来一场精神力比拼的话,龙威相信,自己就算是对上归元后期修炼者也不遑多让。 陆梦瑶懒得理她们,不都一样么,说的好像自己有什么不一样似得。 昨夜还信誓旦旦拍着她的肚皮说“凡事有我”,今天回去就告诉她“你被杯酒释兵权”了,这还怎么做男人。 “刑玥,不过是几个成不了事的墙头草的阿谀奉承,可不须你急成这样。”南宫临轻笑一声,与刑玥近于抓耳挠腮的状态相比,他似乎更怡然自得,仿佛所有事情的发展都仍然握在自己手里。 白云观这样的地方,常年和平,弟子们最多对妖怪有戒心,对人的戒心并不大。 不慎跌入其中的黑甲魁军,连惨叫都不曾发出一声,便化为了灰烟。 见他神情淡然,不骄不躁,好似出来游山玩水,而不是刚刚歼灭联军一样,心中很是意外。 好似拍苍蝇般,将遮天蔽日,宛如蝗虫过境的修士大军攥在手心。 袁月苓转身,轻轻拨开周嵩拉她的手,就要进入通往石室的密道。 在喝酒的时候,他还从来都没有怂过,所以这些他也是完全不怕的。 “夫人您叫奴婢过来有什么吩咐?”林妈妈现在管着内宅的人事,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这么说,刚才外面的动静,是铭儿灭杀了苍海弄起来的动静?”燕武皇眉毛一扬再次问道。 周渔夫不再说话,弯腰下去继续收拾鱼塘里的残骸,而周围围观的人脸上的表情大多也都是担心的,一时间田恬也分不出来谁才是罪魁祸首,只得先将眼前的事给顾好。 第47章 冲破认知枷锁 他们也摸不准那困着九戈星人的东西会不会一触碰就消散,所以并没有动手,只是在周围眼神火热地围观着里面的那个东西。 可现在,由于那种紊乱的因果线状态,他的精神体还是在被无时无刻地消磨着,如果不做变化,最后依旧会死于精神体的损伤。 看到这一幕,道准眉头微微一皱,这灵威释竟然现在就开始准备融合了,若真的让他融合成功,那么复活灵威仰恐怕就更难了。 若是七杀军流窜各处,氐族的百姓,就会受到毁灭性质的打击,会有无数的胡族百姓身死。 其他势力的修士,竟然不谋而同的不叫价,然后这个拿不出灵石的散修倒霉了。 3D打印技术将要大行其道了,作为一个重生者,林鹏最是清楚不过。 第二十二到三十二名,则分别是十二天使的众人。也许是十二天使更擅长团队战斗,所以在这种单对单的战斗中,十二天使并没有占据特别大的优势。 青山宗风长老见这情况,心中就是一喜,一阶妖兽与二阶妖兽都已经被人类压制住了,特别是一阶妖兽更是大面积的死亡,人类修士这边虽也有损失,但相比妖兽的情况,已经是好的不能再好。 毕竟从现在看来,金仙之前的所有境界,恐怕都是属于修炼的基础,在前期基础越是打的好,在后期修炼起来也会越发的容易,这一点也更不可能错误。 但是因为穆觉此人太过警惕,又加上她什么都不了解,便早早离开了,准备最近抽时间去了解一下事情的原委。 步梵被搀扶起来,又过了许久才缓缓恢复神智,这内力全都丧失就会血液被榨干一个道理,一般人谁能受得住这种折磨? 洛天瑾如入无人之境般径自落座,身体微微斜靠着椅背,一双深邃的眸子环顾着堂下众人,眼底深处蕴藏着一丝审视之意。 化身冥王以来,罗皓第一次战斗,他需要熟练的适应冥王法则,熟练战斗。 万俟璘爵淡淡哼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倒是白洛黎在包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口罩递给万俟璘爵。 没错,这视频就是赵凉靖发出来的。原本白洛黎还觉得惊奇,可一看到赵凉靖后面发的微博就有些苦笑不得了。 它们张开自己的嘴,一个劲的舔舐着刘启身上的花粉。面对着这些数不清的虫子,即使是一个胆子再大的人,也会受不了的。而且的,那些虫子还一个挨着一个的,疯狂的往自己的身上爬去。 漆黑的夜空里,萧瑟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撑着雨伞的身影。 要相信你们自己,你们这个时候是有那种能力的。光明而又十分有前景的路,就在你们的眼前。但是,这条路至于走还是不走,这依旧的还是要看你们自己的。 不少恶魔听到这话才老老实实地离开,吴铮还注意到有几个恶魔要给钱,全都被斯威纳把邪能石重新塞回他们的口袋。 与此同时,与之相隔甚远的环狗和睚眦却似乎听到了刚才蒲牢低声的细语,上一秒还打得正欢,下一秒便不见了他们的人影。蒲牢擦干净了手,随手将沾满鲜血的手帕丢在地上,也不见了踪迹。 对于大军的讨伐,河霸不屑一顾,来就来吧,不就是打仗吗,你来我就藏,有什么大不了的。 刑楚睁开眼,转首看到谢路从侧门进来,并没有感到奇怪。他是这里的主人,这里的一切都不会逃脱他的眼睛,何况是这些房子,自然能够做一些不为人知的暗道来。 丹田星海一下子变得更加广阔无边,似乎成为了真正的宇宙星空。 瑞很不耐烦的用尾巴把罗丽圈起,放到背上,和鲁打了个招呼就跑走了。修赶紧跟上。罗丽心里暗自发笑。 “不可能,你怎么会没事?”纳兰柔一边挣扎,一边难以置信地尖叫道。 “你这法术恐怕还要有后患。”岳倓看到方才浮云暖的头晃了一下,明显是神色有变。 黑衣人虽然没有动弹,但给了李逸一种泰山压顶的感觉。他知道,此人是他遇到过的最强大的敌人,因此一出手,他就将所有的攻击一股脑地砸了出去。 如果不是对方太自大,如果对方一开始就认真,不用倒退的方法,可能着结果也许就不一样了。 “呵呵!你就别不信,等你将着双修的心法掌握了好了,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还是假了。”羌豹也难得解释。 庞斑虽然分属魔门,但六十年来稳坐天下第一,傲视天下,无人可撼动,因而即便白道人士说起他,也不禁会用上敬语,哪会像武越这样,左一个奸夫,又一个傻叉,各种怒骂,全然不将庞斑放在眼里。 叶奶奶摔伤之后,在家休息了几天,叶妙想请假回家照顾奶奶,但被奶奶拒绝了。 宋大人的指示传递到培训班老师耳中,就原原本本地传到了学生们的耳朵里。 大家唯恐李嘉玉对段伟祺太忍让,带孩子太辛苦,便时常嘘寒问暖,对家里请的家政以及育婴师还各种提点,让她们务必尽心照料。 域外之地这东西或许真的不值钱,也像是境灵所说遍地都是,可是对于云灵界的人来说,这却是至宝,也是能让他们短时间之内踏足破虚境的捷径。 宋校长这就打算要以权谋私, 压榨老师学生们做劳工, 幸而眼前坐的他上司是个公允正派的佥都御史,当下按住了他。 还和胡丽、于薇一起,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就是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岑总也是人精,欧廷放着现成的证据不用,还要去找别的证据,无非就是视频里,牵扯到了于忧。 第48章 轨道舰队全体出击! 众人跟随张燕、唐枫走出离大门二十几米,驻足停在泥泞的土路中间。 唐枫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扔掉烟头,随手摸出手枪,接着又从旁边接过一之空塑料瓶“这样,我给你们两人一次机会”说着话,唐枫看向顾大宝和王革全。 没有闪避,中年男子冰掌化拳,对着杨叶的拳头对轰了过去。而左手却是对着身后一挥,一股劲气直接射向了那砍向他脑袋的古鞘! 以前那个李白,又迂腐,又混蛋。不但拖他们家的后腿不说,还差点害的她卖酒吧。更别说当个称职的爸爸了。 这时,幽冥暗虎王走向了杨叶的部队,是的,单独走向了杨叶的部队,没有任何其他虎族陪伴。虎王走的很从容,丝毫没有因为杨叶这边有六名兽王而害怕或者紧张。 当古鞘离杨叶一丈距离时,杨叶剑指朝上一挑,喝道:“起!”话声落下,那古鞘顿时再次改变方向,带起一股尖锐的破风声,朝着上空疾射而去。 “是谁说的,你将他带到我面前来,我保证不打死他。”方城竟然有些恼羞成怒了,他人都没看到是谁,谁说他恋上人家了。 就算洛天不能将蛟龙的皮肉击破,但是伤到新生的表皮后,以后蛟龙就会留下弱点。就算它新生的表皮能够完全恢复,也会留下伤痕。所以这条蛟龙并不愿意被洛天打伤。 “要不,咱们分兵吧,玄德兄带着所有骑兵去救蒲阴,我们手里还有3000人谨慎一点应该能守住唐县。”炮大有问道。 此人名叫程风,“北院潜龙榜”上排名第六十七位的妖孽少年。这一次,除了孙成之外,还有就是这人接了斩杀噬血魔人的任务。 他不知道是应该去赞扬母爱的伟大,还是去表彰异形王后的忍辱负重和深思熟虑,就在变种异形出世的那一刻,本身已经被基因复制激发潜力的异形王后,属性又飙涨一节。 从使用自身提炼的查克拉到使用自然能量,是忍者由内到外的升华,仙术查克拉是这种改变最集中的体现。 几年前,他想去燕京电竞领域闯荡,他的老师告诉他,他现在的技术还不足以去燕京电竞领域闯荡,他还需要沉淀。 云飞扬虽然拥有五千积分,却也只能兑换半个一品半仙的武道结晶。 屠龙刀势大力沉,而且有着内力加持,如果挨上擦上,非死即伤,霍都无奈,只能暂避锋芒,然后折身又攻去。 孙成点点头,表示同意。就气派而言,在这方面,万剑武府确实将天刀武府给比了下去。 反而自视有些实力的少年武者,都将自己的目标纷纷锁定在了另外的九根青铜巨柱之上。 “首相,局面已经无法控制了,我们必须想想其他的办法!”一个军官闯进指挥部,对着首座上一位半百老人急促说道。 废墟里,白先生狼狈不堪地钻了出来,他耷拉着一只手臂,用征询的眼神看向杰克,杰克冲他摇了摇头,再打也是枉然,杰克既不纠缠也不跑,而是静静地看着李长贵等人收拾现场,也不知在等什么。 阿三一愣,想不到这姑娘思维如此敏捷,自己说的话连自己都听不懂,她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枫庄主所言甚是!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还是不要多想啦!”黄师尊道。 而就在即将要开始播出的时候,在早上的时候,超级新人突然发布声明,说由于技术原因,播放时间延后,从周六晚上八点,调整到周日晚上八点。 “如今军情紧急,大军已经整军待发,要请皇上起床才好!”张知节笑道。 而这天梦,早就达到了鸿源之境,她又怎么可能会拥有三魂七魄呢? 张亮双目微凝,他再次望向天空的时候,发现那头威武的狮子已经不在了,如今更像是一只仙鹤。 与此同时,周边的城市也进行了拉网行动,农村村镇,旅社酒店,都进行了外来人口的调查。 天国之所以是这个时代的第一大国,就是因为他们国家在建国的时候发现了很多法则,并且破译了这些法则,所以天国的手段有很多。 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到光头老家中搜查,在证据面前光头老不敢阻止,只好乖乖听话,按照计划,唐龙和李三在光头老的别墅里发现有血痕迹,发现位置正在厨房位置。 满满轻声喊着凤炎,但是都是没有回声的,满满也就是大胆的开了一个一个房间的门来看看凤炎是不是在里面。 要说李志的关系真的是磐石的一大助力,从贷款到手续,再到策划的基础,几乎那里都有他的影子,有这样的合作者,也算是石青的幸运了。 第49章 徐夏之死 牛魔王的双眼一片血红,恐怖的杀气轰然而出,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陈志凡下车后,出租车司机屁都没再放一个,灰溜溜的把车开走了。 叶芷青又道:“只不过叶帮主的名字让我更加确信了这一点。”说完也忍不住莞尔一笑。 这些情况秦国两位将军都很清楚,但对此他们却没有有效的办法来改善,因为就连他们自己都觉得绝望。 他就是想死活跟着蓝蝶,辰锋没有插嘴,有些事情还是让蓝蝶自己决定比较好。 说是去找麻烦的话,也不无不可。毕竟两天前的那个晚上,甲贺出动大批精锐意图吞灭当时的幼龙社是事实。 辰锋来到了大堂,各门派的弟子先将自家师父带的话说一遍,然后就是辰锋的择徒了。 源明雅道:“少侠的遭遇,我亦听说了。所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今日之难未尝非来日之福。明雅相信,以少侠的本领为人,终有洗脱冤屈的一天。”叶随云一声叹息。 沈庄行道:“跟我脚步走,切记地上石砖万不可乱踩。”说完看准其中一块踩了上去,叶随云如法炮制也踏在上面。那石砖宽大,两人同立并不局促。这时两个机甲人也杀到了,却犹如停在了石砖地面边缘,再不往前半寸。 “梦神这么晚了,来我月神府何事?”月夏匆匆迎了上去,问道。 我勒个去,一口气就把骂了这么多,不至于吧,不过下一刻我发现要是真的骂我就好了。 因为如此一来,不论他们做的是什么梦,在慕容辰醒来的时候,他们都会醒来,而自己是绝对可以醒来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从慕容辰进入的是三国世界,并且还替换了吕布这点来看,慕容辰要是醒不来的话才怪了。 前一刻,苏绵绵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心爱的男人会背叛她,可是现在却亲眼所见,一时之间,苏绵绵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突然发出的一切,下意识的,她选择了逃避。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水柱从水潭中喷涌而出,一股野蛮恐怖的力量向四周蔓延,让在场的人为之一颤。 当然,这些手榴弹都没有拔掉保险销,就是直接砸在地上也是安全的。 “知浅……”母神的眼眶红了红,落下一滴泪来。那泪水滴入脚下大地,立即变成一颗闪烁的珍珠,晶莹剔透。 果不其然,第二天开始,以至往后一些天,苏绵绵又开始跟不同的男人约会,不过当然,每次约会都没有成功,约会进行到一半,都被离瑾夜突然出现然后被他拽回。 当我走近饭店的时候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家五星级饭店,看来林梦雪那么激动也是正常的了,跟着林梦雪进入了一个包间,工作室的几个MM和宋成都在其中。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至少不用每日待在寝殿,无所事事。人界到底是绚烂多彩的地方,知浅如何不欢喜。 很明显,尤莉看出了宋展的虚实,因此更加肆无忌惮的开始造作。 他们结婚的第四年,有营销号报道“某姐弟恋男方出轨”,没点名点姓,但娱乐圈里最出名的姐弟恋就他们俩,当即就有大量网友冲评论。 人可以在脑海里想象出某个模糊的轮廓,但是具体到哪个建筑几块玻璃,又都是什么分割布局的,就很难清晰的描绘出来。 他想着,忽然感觉身后有动静,猛然转头,就对上了一对冰冷硕大毫无感情的蛇瞳。 这本身就是为了防止孙悟空在西游之路上,不听话而准备的替身。 获得这两个信息,凌逊心情更加沉重,再次感受到在【蚀魇】这样的怪物面前,人类是多么的脆弱。 正当中是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头戴方巾,身着儒服,他就是杨荣。 说实话,他对亚当·温克没有什么好印象,可似乎在莉莉恩眼里,他是一个好父亲。 家里又不是只花不进,酒楼里这半个月纯赚就有百两,不过这个收入也只是因为酒楼刚开,客人们吃个新鲜,县城里经济没那么发达,百姓富裕的也不多,哪能天天吃高档酒楼。 但好歹她已经帮助新老板扫清了一些障碍,新老板上台可以找寻新的融资进行球场建设。 随着那一声叹息的出现,原本漆黑一片的周围,似乎隐隐有了些许光明,同时一个若隐若现的声音也缓缓飘来。 而在历史上,却不是这么一个地方,因为这个地方的玉石被人给挖光了,所以呢,才会更改。 在提醒了一下他的下属后,他双臂一挥,一个防御魔法瞬间在他的周围形成,将他身后的几个大型计算机和法阵完好的保护了起来。 雨果二话不说,抬脚就上楼,维克托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希望雨果能够讲义气,帮助他顶过爷爷的雷霆怒火。 她这次伸出手,用绘制的方法画出魔法阵,释放能抵抗剧毒的魔法之风,吹遍整个正在被毒雾肆虐的战场。 唯一最后的线索,就是留在观音菩萨面前的一个包包。装着钱包及结婚证什么的,如此重要的东西都不拿,由此可见走的时候是多么的匆忙。 第50章 创世 当傲寒六式第五式施展出来后,王峰手中的长刀,割掉了赵京的一缕长发,差点把他的喉咙割破。 此时叶枫已经在吕卫身上上下其手了,看这手法,娴熟无比,一看这偷鸡摸狗的事情就没少干。 四道金光飞射,他的四道魔影分身又跳了出来,四人格外不安分,跳出来之后便各自伸着懒腰。 而他,气息也凝聚在一起,准备在放开南宫少的那一刻,起身开溜。 这时候,傅阳参战了,他才不顾及约定,谁先出手。谁再出手,只要能击败对手便可。 躺在地面上休息的孙悟空,下一刻眸子蓦然睁开,金光瞬间爆闪,那是他眸子中的光,火眼金睛。只是一霎那的功夫,水帘洞内闪耀出璀璨的乌金色光芒,孙悟空手中金光闪烁,一道棍形的武器豁然朝着出声的那人劈去。 “我们只是皇陵派出的使者,在皇陵中的地位并不算高。到底上面的修士如何打算,我们也没有资格谈论。我要做的,乃是找到劫星,带回去。”慕枫正色道。 “你带没带钱。”惊讶之际,一旁的姬如烟大眼扑闪的看着叶枫。 杀戮中,混沌丹之力迅速融于轮回王身躯中,力量已暴增至不可估计程度。 我这走神的功夫,花雨的棘鞭又缠住了我的手腕。饿鬼也马上过来对着我的肚子狠狠地来了几拳,这几子过后,我不仅感觉到自己肋骨断了,还感觉自己的内脏几乎要被挤压出来了。 与此同时,暗藏在不远处的江城策,缓缓摘掉了监听耳机,陷入了持续的沉默。 吕布身后,一列列步兵踏步而出,在山顶上列成一个绵延长龙。还在苦苦厮杀地己方士兵士气大跌,步兵能挡住曹军地连环骑兵吗?如果能挡住,他们会在交锋瞬间就被攻破大阵吗? 每当看到这个孤僻少年的时候,叶凡都感到自己的心中,有着一丝莫名的心悸。 总之他当时对这个忽然被奶奶塞给自己的“未婚妻”充满了厌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岳琛哈哈大笑,道:“你还真别说,这真是他教我的!”二人洗漱一会,留恋的朝瀑布敬仰一番,转身朝山道走去。 这话说得让玉虚子受宠若惊,要知道圣人榜上金义郎排第四,玉虚子排第六,金义郎的排名还在玉虚子之前,而且就算履历,金义郎也早在玉虚子之前就以成名,甚至比玉虚子上一代的长老还要早上许多。 如此大夏皇朝和北洞庭担当两路,还剩下三路,蜀山以及各大东土门派名头虽响,但能战者少,而且此番蜀山后山内乱,后山长老却是没人下山,因此,强者寥寥无几,勉强只能应对一路。 “你便是荆叶?”姬发微微错愕,瞧这厮样子,衣衫破碎,血迹斑斑,就这副德行要娶我云阳妹妹,这不是把云阳往火坑里送吗。 古月辰赶忙答道:“当真是误会,老夫倒未将他如何,反而是他自己闯入圣坛中去了!仙子且听我细细解释”。 这山洞看起来偶尔还是有人住过的样子,地上还有一些生火的痕迹,还有一些用过的物品,并且这山洞非常大,很适合她修炼。 下一刻,她就拿起了语凝蝶的手机,第一眼就看到了上面胡莉刚刚发来的信息。 而当那个梅花消失时,她的生命迹象才会出现,比之前要衰弱太多,全部用来凝聚她眉心的乌黑色梅花了。 “好了,不要再说这等扰乱军心之言,我等家眷俱在寨中,此时唯有拼死一搏还有一线生机,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李青松虎目一瞪厉声说道。 “在下想加入郑师叔门下潜心修炼!望郑师叔成全!”那白衣修士随后竟然径直拜倒在地。 “好大的排场!”这是所有人的心语,但是却不敢说什么,面对上界的人,发自内心的敬畏。 ——刚才柳千秋恶贼策马踩断他人手臂,这种狠事我做不出来,我还不如他,我还要忍。 “少年成名,果真是傲气了些。”沈瑜见比试台上已经没人敢上去,少年轻笑转身便走的傲然,当即就笑了出来。 “买裙子归买裙子,但现在我就这样用你的衣服,实在有点对不住……”奥寺美纪走过来,却是介入了正在和宫水三叶撩骚的吴凡这边。 之前周安非礼她,她很气,周安亲完了就要走,她更气,而现在,所以气恼,都化为了情愫。 他哈哈大笑,露出一排白牙,眉宇舒畅,像是刚才她的举动令他无比开怀。那一刻,他微微弯腰,阳光仿佛都被他的笑容收敛再一起释放,耀眼而美好。 就在这时,啸声突绝,剑气顿收,郭定身形落下时,铁剑已入鞘。 倒不是他们有多尽责,而是每次起纷争,这些都要拎出来轱辘一圈。 墨鲤察言观色,知道他们根本没听过阿芙蓉之名,更不知道它的可怕。 像大国之间的战争,如果真的达到了某种规格,如果不是动用自身积蓄的底蕴的话,那真要从战争一开始的准备算起的话,那时间跨度可都是以年来计算的。 噩梦生物们发出欢呼, 似乎在为他们的领主大人喝彩, 然后迅速围了上去,似乎要防止领主抓到的噩梦生物跑掉。 其中救得不及时的没钱继续治的创口化脓的……运气好是残废, 不好的话直接没命了。 江南冷氏集团在江南省是一个庞然大物,这个集团公司的力量主要集中在一些资金密集的行业之中,譬如钢铁、机械制造、航运、贸易等等诸如此类的行业里。 第51章 共识协议 机械人停止攻击之后,依然有两百多战斗单位在输出。三百米的距离,对于这些披着重甲的魔族来说,就是天堑。 众人一听夏侯天龙这四个字,都有些吃惊,他们都知道这个魔头是天龙帮的掌门人,而天龙帮人送外号:毒龙门。天龙帮在江湖上专以制毒、施毒为手段,毒名远扬,所以历来为江湖武林各大门派所不齿。 看着徐晃等人离开,刘协微微松了口气,倒不是担心自己锻炼的事情被李郭知道,而是按照系统所传的那些东西如果在这些人面前练出来的话,那也没脸见人了。 9527这话瞬间击中庚浩世的软肋,吓得庚浩世赶紧一路狂奔到陈志体育馆。 朱诺三世之前轻视绿森,可是当他明白神灵本质的时候,就有些怀疑,那些魔法师们似乎不是打算弄出个神灵崇拜的,而是要拿来利用的。 都说剑修战斗不能持久,可是有了这套剑符的话,剑修的战斗力,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片剑符,本身都储存有剑修自身的力量。一套剑符在手,相当于有十二万九千六百次的攻击力。 “也好!”太史慈此刻胸中也有了些怒气,自己是来帮忙的,对徐州也没有任何企图,这陶谦不信自己也就罢了,竟然还派人暗中监禁自己,再好的脾气,遇上这种事,也得炸。 “……”庚浩世错愕无语中,但他转念一想,现在最重要的还不是担心这个,于是继续问9527:“那他什么时候才会让出主控权?要是他的人格意识一直醒着,我不就出不来了吗?”庚浩世越想越紧张。 “以后比赛的时候只能想着赢球!如果让我发现有谁在比赛的时候心不在焉或者精神不振,就等着受死吧!”于曼曼说着,手起鞭落,一声“啪”的巨响,震得队员们再次抖了三抖。 阿修罗是何等人物,修罗城子民的始祖,天生古神。对于这种能够提升到神邸境界的族内重宝自然是一清二楚,修明使用了死亡之眼提升到神邸,之前还是弦武者九重的他能够击杀,这才是漏洞。 情况复杂?怎么个复杂法?监控室里的大首长接过口供报告看了起来。 他本以为一个主神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可谁知道仅仅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王皓不仅将他的虚无之力从体内驱除了,还成功突破到了神之主宰。 不一会就来到了,身体僵硬的保安鼠老大的身边,看到了保安鼠老大一动不动的样子之后。 这样一件往事,长相奇特的火龙果先生,开口说道,那都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了,自从你拒绝之后。 “一份是王音的,你送过去吧!”莫桑桑的声音从房间中传了出来。 拓跋慎今天早早就起床洗漱,用了早膳就带着陆光出了清潇院,这些天的连续阴寒逼得他一直躲在房子里面,他都感觉自己要发霉了。 “回自来也大人的话,玖辛奈好像去水户大人哪里去了,早上我还看见有暗部的人来接她,相信现在应该还在那里!”这人恭敬的回答道。 进了门后问清楚家仆,得知老父在温室,便直往温室去。冯熙最近身体好转了不少,也能走动一些,便不愿再待在床上不动弹。 我只恨,我太弱了,我岩隐村遭受这样的大难,只恨自己没能力为他们报仇。 莫树通过方向盘上的按键,迅速将赛车切换成推进模式,虽然这样比较费油,但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容错过。 在这三方的眼里,周围的学生们仿佛都消失不见了,每一方眼中都只存在着另外两家设计院。 大慧心佛母把手一晃,石盆已飞了出来,她将石盆的口子对准公孙玄魃,石盘光芒放出,往下一落,已把其收入了石盆之中。 魔构物,一种极罕见的魔法物品,罕见到穷极整个地上界或者深渊地狱,都只有我手上的这枚戒指这一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应该是属于诸神的造物。 ‘传送阵’一共有八个,而在这八个阵法的中央,是一个冥帝的形象,穷凶极恶,张牙舞爪,十分可怖,看来这‘冥帝’,也是当初邪修门派崇敬的对象之一,否则,也不会特殊使用‘冥帝紫铁’作为令牌了。 不管怎么样,最终罗老师还是答应了崔斌,替他找一个比较全面的老师,这样学校也不至于缺少内部人才了。 “好!剩下的所有人前往母舰那里,协助疏散民众!”美队说完之后,望了黎威一眼。在场所有人也不约而同地做出相同的动作。 第52章 大分离 这是一把利器,比远行者的制式武器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居然会落在一名牧师身上,真是暴遣天物。 她还不想早亡,她想去蓬莱,想看一看他所谓的雨后彩虹,所谓的苦尽甘来。 尽管心中牢骚满腹,外地的记者们还是想尽各种办法连夜赶往燕京。 目前赵丽颖的咖位比胡歌就差多了,比迪丽热巴好些,但也好不到那儿去。 “21世纪是一个科技大爆炸的时代,只要有好的点子,钱也会非常的好赚,但是好赚的钱也很好败光的。想想曾经诺基亚这个霸主是怎么败落的。”公司里的环境如果太乐观了,对于公司的发展来说是不合适的。 这一席话,令兰洛斯的眉头狠狠一跳,一股难以抑制的愧疚自胸口迅速传遍全身。 只是帮忙建立传送门而已,应该也没什么影响,嘛,看在报酬这么丰富的份上,算是赚点回家的车票钱喽。 闪击:消耗10耐力,来自天空的迅猛攻击,飞蚁足端锋利无比,配合超高的移速能准确打击目标弱点。 土坑慢慢变大,双手的知觉也在消散,翠竹摇摆,似乎想要为这个大山的后代遮挡一些风雨,可惜雨太大了,竹叶打落,遮蔽了双眼,抬手一抹,动作不停,黄泥浸染着血水,在脸上留下一抹痕迹。 李显城第一天参加比赛后,第二天都没来,用他的话来说,那些比赛不值一看,没想到,今天他来了。 而无人机则猫在窗帘后方,通过缝隙开始拍摄,这使得直播间的网友们,很自然产生一种偷窥的感脚。 “难道你就可以问心无愧?杀了人之后就这么毫不在意吗?”斯特兰奇祭出了人性的拷问。 回到家里的穆成看了一眼没有关掉的灯,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顺手将灯关掉,就到楼上去了。 向西则是一片山脉,在翻过山脉之后,还有着更为广阔的区域,因此很多人都喜欢朝着这个方向去探索。 说完,便点击手机屏幕,退出了直播间,而半空中的无人机,也立即飞了下来。 “你,你别给我乱搞,你在那边等着,我现在就过去。”说完之后,李彬然就一把拿着自己的外套,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一气化三清!”老者果然有些道行,忽然一声大喝,身影一化为三,各持宝剑围攻叶知秋。 赵胜利冷笑着:“罗总还有这闲心买楼,你付得起吗?”罗力和纳兰如烟打的赌整个北源商圈无人不知,他到处贷款更是传的沸沸扬扬,都知道他缺钱缺的不行,还跑到这里买楼,所以赵胜利才奚落他。 假如对方用的不是假身份证,那么依现在社会通信的发达,刘天宇能够轻易找到她。 其实,魔由心生,夏伟玲这么说,说明心里对叶知秋有朦胧的好感。而兰国雄的心里,对叶知秋也有醋意。 见阿娘忙着在院子里开荒,说是准备种些菜蔬,历君娥就一边跟阿娘说着话,一边四处闲逛着,想要好好看看自己的新家。 总而言之,商志高夫妻相中凤公子兄弟,想招他二人为婿的事,到底还是被妻子晓得了。 “罢了,念你也是无心,这次便不于你计较了。”见男子磕罢,额头隐隐有血迹浮现,苏晋顿时又有些不忍。 做为掌控师40级大招中唯一没有直接伤害能力的技能,龙卷风中心强大拉扯力量就连重甲战士也难以立足。 而“重量”过关的亡灵,则会继续往前走,拜谒冥王奥西里斯之后,会从绕过王座,继续往前走。 随着他的手掌接触到水晶球,里面的神力居然透过他的手掌,传进了他的体内,就好似叶落归根一般。 毕竟,别说一个智能机器人了,随便定制个什么器材都抵得上饭馆儿和果蔬店三五天的营业额,赚辛苦钱的哪里能跟暴力行业老板比? 好吧,王战东在这一刻终于被手下的战士们说动了,他本身也不喜欢在这个地方呆着,还是赶紧下个结论离开这里好了,反正死的是英国佬,战争总是要死人的,只要不是死的自己人就行了。 但仔细想想,人家说这些话并没有讽刺的意思,其中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在‘这是僵尸吗’世界,陆羽的讲解也让优大致明白了陆羽的经历。明白了这个男人的烦恼。 “被人闯进来了,我们根本就挡不住的。”大批亡灵法师,听着耳旁不断传来的惨叫,心胆俱寒的惊呼道。 “你只管去寻,防御的事情交给我。”炎傲点头回了一句,便走出内殿,调动百夫长以上的强者开始防御外殿。 “她奶奶的到底是谁?”江湖大汉捉着衣领,将许员外提了起来,瞪目吼道。 比起诸国那些光鲜耀人的圣像,圣尊的做法的确更容易被民众所接受。 王英本能拿刀就砍,但是发现这人没有恶意,就跟着这黑矮子走了。 第53章 新世界 整个院落显得破败不堪,尤其是王恩生前所住的木屋,推开门还引来一阵怪异的声音。 不过不要紧,她又不是单单只有一属‘性’灵根,这也就是她为何敢大言不惭的资本。 “属下这就引开她们,主子尽管放心离去。”与楼雅君容貌几乎相似的人面无表情的上前道,说完跪地行礼,起身朝另一个方向飞掠而去,完全暴露在夜色中,那是楼雅君提前布好的另一枚棋子方便自己脱身。 虽然这几天他的态度也一直在划水,但是有什么重要的资料一直都是他在亲手处理,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特别重要的议题。 后来的两条神龍居然跟之前追逐自己的龍妈妈打了起来!不说这神龙一族隐匿万年了吗? 她下意识的打量着徐若瑾,她不会是想拿这件事来堵上自己问子瑜事情的嘴吧? 对于白天起在言语上的还击,独孤傲霜并没有理会,她的目光是从白天起的身上直接跳跃到了白焕生的身上。 在如血的夕照中,这司徒府虽然景色瑰丽,但是却有着一种压抑的诡异。 谢雨心想,马上要回去一趟,这一回去自然要耽误不少时间,这课程肯定要落下不少,便是主动申请连续上三天的课,每天四节。 而且更要命的是,现在她穿着是一件病人的衣服,所以单薄的不得了。 他,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脏的狗,全身灰扑扑的,而且毛还粘在一起了。 于一叶撇了撇嘴,她当然知道,但是神秘感总是要有的,要是这些人这么简单就可以问出来话,那还搞这些宣传干什么,直接和大佬们商量一下让他们全国范围当中发售,全国范围都给让路,全都是华星未来的广告就行了。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她浑身一凛,看向那张办公桌,下意识的猫着身子,躲进了办公桌下。 等到再后来,朱茵茵发现自己跟宫萌萌一个班级,又被班主任分到了和宫萌萌同桌,简直跟撞大运了一样。 如果她不知道靳燕时跟他母亲的相处模式,她或许还真的心疼靳燕时。 流浪兽人因为野兽基因偏重,战斗力比普通兽人要高很多,但是在愤怒的驱使下,雷奥独自一人将这些流浪兽人都打跑了。 西泽尔气笑了,一手掐着她的下颚,将她脸蛋拿近,薄唇吻了上去。 江月棠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然后伸了个懒腰,暗暗地对自己说——这几天里一定要好好地放松一下。 娇玥靠在椅子上,抬头看着房梁,思索着自己接下来该做的事情。 “这么说来,你也联系不上上官?”沈若希已经连续两天都联系不上上官凌了,她在担忧和焦躁中纠结着。 那张苍白的脸略施粉黛,变得桃‘花’一般的红润有光泽,本该泛白的‘唇’瓣也似红‘色’的牡丹‘花’一般红‘艳’,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对我而言国便是家,我身为凉州牧,凉州的百姓都是我的家人,我却没能保护好他们,眼看着他们被西夏贼荼毒却什么也做不到,我愧对百姓!”关庆坤说着,转头望向关下,眼里蒙上一层雾气。 “左丘黎夜今天好像有些奇怪。”感觉到他已经离开,血雪睁开了眸子道。 “杨拐子,我不服,有本事你就杀死我。”东方启满脸愤怒和屈辱。 安顿好了麾下士卒,铁无双带着王彦来到了十方无敌的大帐,战事已熄,营中已不见了沙盘,除了两个天策将军外,其他人都已经回归本位了。 现在晋王正处风口浪尖处,稍有不慎则会万劫不复,必须找个聪明且忠心的人,去保护他。 另一些人见抢不上撕金榜,就挤到贡院门口,挥舞拳头使劲捶门,高叫让里面的人滚出来。 过了15分钟,信号是勉强接上了,一位满脸横肉的中年将军出现在了投影里。 严格来说,白建立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师父,他教人的本事,那是怎么样增加修为,并没有怎么教导弟子,为人处事这一方面,可以这么说,白建立为人处事这一方面,跟丁玉巧还有差距。 “反正你就是不能喝。”血雪也不多解释,强硬的丢下了这句话。 曾经的过往,如同一副惨烈的画面,陆轩其实根本不愿意想起,然而,真的是在“情动”的时候。才会说出来。 “老祖,若是您愿意出手,整个圣教,就算是那叶寒,在您面前,也不过只是土鸡瓦狗一般!”死亡猎手恭敬道。 赵国皇帝一听大喜过望,作为帝王最重的是名声,如果此事不成的话,那他就成了千古罪人,被世人所诟病,然而梦星辰却说有个计策能很好解决这个问题。 不是她不想再对林浩说话,只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对林浩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激之情。 梦星辰有种想要跪下来顶礼膜拜这个身着紫金袍的中年人,可硬是忍住没拜,在他的心中,剑客如剑,是不能弯曲的。 话音未落,柳生原田的眼中闪过一抹凶色。只见他右手猛的一荡,如同野兽般的五指直接扣入对方的后脑勺,直接没入其中。同时,他更是大嘴咬上,疯狂的汲取鲜血。不过转瞬间,这头血咒僵尸便是被彻底吸成了一具干尸。 鲸腾惨叫着倒飞而去,重重的砸在了墙面,捂着胸口骇然的看着叶萧。 第1章 异常记录2006崎星 虽然物神之主顷刻间就做出了对他而言最佳的策略,但是他的命依然掌握在聂融的手中。 而且,他对李森三人刻意殷勤的模样,显然是一副有心拉拢李森的样子。 跳下坐骑后的第一时间,他便大步冲进高高的将军府大门,直接冲向后面的庭院。 廖东风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所以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此时也赶紧去想要拦住她。 可李森面对这一击,却并没有露出什么准备防御的姿态来,而是将左手轻轻一抬的,毫不避让的迎了上去。 微微皱眉之后,李森不再理会那些尾随在后面的修士。而是直接迈开脚步的,朝着青龙大道的北方走去。 第二就是能针对人脑进行催眠和抽取的召唤师,最好是主流召唤师,因为这些人不但能抽取人的魂魄,还可以将它们安置在其他的躯体内,他们也最有把握做这样的事儿。 “兄弟先养伤要紧,最近游戏里有个团队比赛,他们几个都在游戏里呢。”李波回答道。 这一次的行动虽然伤了不少人,但是总归还是将孟真他们所有人都抓了起来,不得不说,还是非常成功的,都是生擒,应该还能逃出不少的情报。 这才刚刚能够自由的活动,香菱就柳眉倒竖一脸杀气的盯着陈慕凡,像是恨不得将其剥皮拆骨一样。 她在马场呆了一天,当晚如愿参加了山庄的巴西烤肉派对。她的眼睛经过两天的休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顾寒倾也帮她把糊眼睛的药膏换成了不影响视物的眼药水。 同是鲲鹏天庭一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自然希望天庭的实力越发强大。 见到敌人连面都不露,就让自己狼狈不堪,夏悠心里充满了怒火。 于是,他的嘴唇破了,渗出一抹殷红,顿时一股腥甜的味道充斥着彼此的味觉。 被无数的目光注视到,就算是韩枫嘴角都不免抽搐了一下,心想着这个老丈人太犀利了一把,一个移花接木就把烂摊子弄到自己这里来了!? 卖到晌午过,窦清幽拿出咸菜饼子,在面摊买了四碗面汤就着吃饭。 他和员工在一起的时候,从不说英语,只说德语。碰巧,他最喜欢拉着苏月大谈特谈他的故乡。在他的顺利荼毒下,不出一个月,苏月已经能够进行正常的德语对话了。 于是几乎是在球刚被打出的那一瞬间,八重云已经移动到了球场的右边边角,准确无误地回击了过去。 迹部说着便打了个响指,然后冰帝众人便准备气势高昂地往报道处走去。 宫殿里一时间,只剩下御剑行,宫泽,宫荒,莫求,还有千夕月他们几个。 院子很宽敞,栽种了些高大的树木,左手边停着几辆拉货的大车,几个打扮精干的男人在院子里活动手脚,时不时三三两两凑在一处聊个几句。见左金香回来了,纷纷敞着大嗓门跟她打招呼。 “算了,就算是发生了什么,也不关我的事情”易水摇摇头,看了一下明茜所在的营地,看着袅袅升起的炊烟,继续给周围洒下了驱逐剂。 若不是有顾虑,他真恨不得把秦异人砸成肉泥,再喂野狗。然而,利害攸关,他却不敢动弹。 点了灯,屋里倏然漾起一片暖融融的光,将各样物事的影子放得极大,投射在墙上,一个罩着一个,影影绰绰,晃晃悠悠。 “红尘热闹白云冷,王翦,你不可能参与所有的热闹,还是要适应冷清。”秦异人笑道。 “所以你放弃他?”佟姗简直有些克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急声问道。 韩羽蓉一愣,刚才思考的太匆忙,这个问题倒没有仔细琢磨,忙求助地望着聂枫。 她的计划看似天衣无缝,不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究竟情况会是如何,岂能事事都如人的算计? 尹子章冷淡地扫了他一眼,扭过头去打怪兽。理都不理他,邸禅尚气得暗暗咬牙,继续将火气发泄在身边的妖兽身上。 他也真是高估了这里的人类,处在刀耕火种的时代的人类,手握木棒的男人们,哪里能构成的上“兵马”? 说完,杨逍来回游走着,但是不管他怎么找,他都没有找到对方的踪迹,而就当他感到失望的时候,突然,他听到了两个士兵的谈话,原来这两个士兵是换班看守戴琦丝的。 如果是的话,这种手段也是太可怕了。在短时间能够让几辆车那些车上的人直接在同一时间断气、死亡,这样的手段如何才能完成呢? 而后,杨仙便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而后,他带着大雕朝着远处走去。 “老爹,既然你一把年纪了,能不能正经点?”卡兰达没好气地说道。 看着星煞出现,不远处的日煞也一步步向着洛宇逼近而来。他知道,单凭自己的实力,纵然使尽全力也不可能是洛宇的对手。但若是加上星煞,情况可就不同了。 作为金帐方面特意安排的监察人选,他们可是在各个部族里都交游广泛、人头熟络,却没想到自己竟会被如此愚弄。 第2章 亘星星链 江婷对于林子哥刚才的转移话题和放弃玩笑话的想法,虽然是感到很失望了,但她并不会就此认输的,她必须还得继续寻找机会实现自己的这一心愿。 怨魂追凶阵,便可通过亡者即将消散的神魂上残留的怨念,搜索到与其有因果联系的凶手。 不得不说,这种攻击计划谈不上高超,甚至只能说是平庸,但在目前的这种情况下,却极为有用。 “大郎,我真没用,什么都帮不了你。”潘金莲有些抽泣地说道。 不过,叶苏带着妲己春梅她们刚刚出现的时候,瞬间是吸引了周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不过眼前还有希望,罗继宗忽然觉得老罗家竟然是命不该绝,如今他们幸好还有个未出世的宝贝孙儿。 也只有白痴才会相信那种因为生存环境美丽而想要占领的狗屁话语,现在的地球哪里美丽了? 而回光灵乳,便可使这些遗宝,统统焕发往日光辉,变回原来的品质。 那刀把受反震之力,在林清池的面前轻轻摇晃,似是有人在挥手,朝她轻轻告别。。。。。。 一般,灵器的价格为,凡品灵器只值数块灵石,良品灵器价值近百块,上品灵器千块左右,绝品灵器一万多块。而遗宝的价格,要比同阶灵器,高上数倍。 类似蔷薇这样的组织能够变得合法,作为它的领头人,绝对会心动的。 “凭啥帮你?你自家俩个儿子呢。让我家孩子帮你?去一次得了,还没完没了?”我妈妈不想理会她。给我一个眼神让我进屋。 龙阳上人手中的念珠,升腾起光芒,不过却瞬间被刀芒给斩碎了。 “如果能一直躲在冰火世界里面就好了。”走出教堂,注视着周遭看似正常,实则处处透漏着“敌意”的洁白建筑,夏尔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林柯跑了一圈所有地方都恢复了原样,就是她们一无所有来时的样子。 这才意识到,刚才沉默不语,键盘如飞,原来是在直播间给林梦铃留言。 进入游戏,VR游戏旁人可以在外部通过电视看见正在游玩的玩家画面的。 不说他本来也有几分担忧,就冲苏锦璃对苏瑾峻的重视程度,他也是半点儿也不敢耽搁。 最后就是,夏尔认为这些监视庄园的人也不大可能是监视庄园内这些人,而是庄园外。比如胖伯爵他的同党之类的,是否会因故返回及拜访。 幸而苍天对我还算眷顾,彼时乌风旋转在法阵周围,我的魂魄即将被撕碎成千万,弥留之际好歹还能听到一声长唳。 身旁的男人显然又换了件新裁制的衣衫,今天是一件鲜红的袍子。上面拿金线绣着大朵盛开的金莲,金莲之下却是大片绚烂升腾的地狱流火。 “夏人连官制都是照搬我们大宋的,想来这婚礼的礼仪也相差不多,你尽管说便是,我只是做个参考!”乐天说道。 县衙外的一幕,人家乐押司依红偎柳谈笑风声,引的无数人艳羡无比。 一开始看雪地的话是会有一些不适应的,很刺眼,不过忍了一会之后就好的差不多了,然后便开始认真的看。 实在要找个形容,便如松烟墨和油烟墨的区别,少于触碰字画者,观之似乎并无不同,经验者却能一望便知。 “还有手段就都用上吧!我相信你还有保留。”独孤鸿就好像是一个大人在对付一个孩童一般的看向大骷髅说道。那淡淡的语气停在大骷髅的耳朵当中简直就是赤果果的不屑。 因为有行动,黄飞特意让向南安排人过来照顾苏晴,一声令下,所有人都上了车,开出了大院。 “我知道!”轩辕晨曦慢慢睁开了自己的眸子,那双骄傲的眸子此刻带着掩盖不住的疲惫,咫天涯无疑不是现在的的她可以对抗的,哪怕是有着阵法的帮助,能够支撑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可是我看你们之间好像有什么矛盾一样,是因为什么呢?”一年还是比较关心这些事情。 他知道曹操在演戏,不好好惩罚自己一番,怎么显示他的宽广胸怀?怎么体现人主的求贤若渴? “左再姐姐,你大后天下午还是会送香水给我的,对不对?”霍昕然问左再。 估计这就是监狱中移动的传送门了,因为迷锁的效果,任何人都不能施法,传送门只能永固在地上使用。 冯爷爷隐居他处后,这间房子一直都是他的老邻居李大爷代管的。据我所知,他是不定期的联系李大爷,而李大爷要想主动找他,几乎不可能。 就在他想解释的时候,就看到秦芝芝朝他眨了眨眼睛,顿时好笑起来,不过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月神的对面,凌无邪脸上泛出一丝笑意,他从台下人的表情中知道,自己的琴声攻势是有效果的。 并非安一指有多高的人格魅力,他也并非是那种虎躯一震龙傲天之气外泄到让人随便就可以相信的神奇存在,双方见面到现在不超过10分钟,这要是能轻易相信就有鬼了。 听到这句话,齐垚的情绪慢慢平静了下来,很多人都会坚决否认自己爱过伤害过自己的人。 幼婷回到月神庄之后,将药铺师傅的话说给了澹台君言听,澹台君言便有了计较,她将两张方子都拿过去,又对着那些买来的药物仔细研究,四日之后,她用酒盅装了相思豆,来到月神身边。 第3章 连珠刃 “去吧!”此时在几人看来,的确有些辣手,然而这些都在陈炼的意料中,目前院长是这次事件中最大的幕后黑手,但到底是不是最终的黑手,还有待考证。 全世界的大型运输机本来就没有几个型号,考虑到自己是在美国本土上被绑架的,所以首先暂时排除了这是一架俄制运输机的可能性。 楼梯半腰处,霍世尊、霍岩琛及霍司寒也下楼,刚巧听见她这句话,三人当即脚步一滞。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说化名为云溪的楚凤溪,这一年他虽然理不清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其它一切倒也顺心顺意。 我条件反射坐起,脑海里火花四溅,去迅速披起一起衣服,双脚伸到床下木踏上的绣鞋,深色纱窗外冬日的晨起的阳光竟极其耀眼的刺进来,似乎象无形的刀子一样。 若云看楚凤溪醒来自是万分高兴,虽然风玉楼一再给自己说楚凤溪没伤到要害,会没事的,会好的,自己也是相信风玉楼的,但楚凤溪一直不醒,自己终究还是很担心的。 桥本石田背手仰望天空,想到今天的事情传出去后,不知会为家族惹来多少嘲笑之声,他不禁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自己不会清点么?”难道把车子发动,就只是为了让她把钱清点清楚? 夏繁星一直都低着头,而且,若有若无的想要和纪南深拉开距离,刻意离他有点远。 汉军将士士气渐渐被调动起来,都高举武器大喊,回答着他们的统帅。 “你是什么人,竟然来我赵家撒野?”中年人身上爆发出强大的灵力,蓝色的光幕在身前张开形成防御。 祁瀚就在一旁,如果当着他的面被殷锒戈扒光,温洋感觉自己真的会直接崩溃。 花卿颜抱着额头嘿嘿一笑,总觉得这时候自己还是不说话的好。她可是瞧见了,自家爹爹对曾经一起出生入死过的睿王殿下可是没多少的好感。 说罢,悟明双脚一蹬,向着林修冲去,手中的禅杖以泰山压顶之势向着林修砸去。 韩逸宛如一柄利剑,直接刺入了青狼部军队的核心之中,所过之处,无人是他一合之将。 眨眼间就是交手数百下,互相微微倒退,为对方的肉身而感叹,接着又是冲撞在一起,东皇尚付翅羽覆盖身躯,不光有着强大的力道,还有着切割一切的翅羽。 众人也算是顺利会师了,围坐在一块。倪叶心好久没见到池隆和赵尹,话非常的多。 做完这些,他从空间纳戒里取出一颗疗伤丹药,塞进嘴里。丹药入腹,顿时一股暖流流入四肢百骸,连带着识海中昏昏沉沉的感觉也消散了一些。 他的舌/尖都被慕容长情啜的发木了,上牙堂也被舔的差点脱层皮,感觉慕容大侠发起疯来真不是一般的可怕,恨不得能尝到血/腥味儿。 跳下床,莫燃打算出去看看,刚打开门就看到魂落靠在门口,修长的身体显的很放松,可他本身却散发着神秘又难以接近的冷漠。 真正的火鬼王还隐匿在暗处,这也难怪为什么这具分身只有空有反虚期修为,却没有真正的反虚期高手的实力。 正如之前乔德铭所说,军方收复盛京城的每一寸土地,其实最后都是划归到了安阳山的地界,因此,这也是安阳山现在积极配合军方来肃清这一区域的原因所在。 唐倩当然不会浪费时间,感知力往深沟下伸延,她的感知力怎么说也有好几千米的距离,但是往深沟里探却没有探到底,甚至连那几个金丹期修士的位置都没有探到。 瘫倒在地的两人一僵,不过心里却为唐倩觉得可惜,觉得唐倩是无知者无畏,要是知道眼前的黑袍男人有什么本事大概也会像他们一样吓到瘫倒的。 可他一走进房间,却看到杨冰正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盖着被子,显然正在熟睡。 说着,他弯起弹钢琴都可惜的修长十指,打了个悦耳的响指,安静许久的海狼们,重新蠢蠢欲动,利爪微抬,血盆大口里的獠牙若隐若现,分泌的唾液顺着颈间的白毛,滑到地面。 白话收到消息的时候,是在睡觉,听到了,而且醒了,但没有爬起来去看消息,反正不会是很争怕事情,否则应该来的不是消息,而是电话。 苏风脸上一阵犯难,楚楚还以为苏风是不愿意告诉自己名字,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失望。 虽然现在这具白骨所能剩下的灵力就连自己和苏风都能轻松抵挡。 “因为这是一套非常系统的疗法,从睡觉的时间,还有饮食的方面都需要严苛的按照我的要求来办。若是三婶插手了,就一定会打破其中的规律。”叶倾城说道。 周博思假笑了声,然后从沙发站起来,慢慢走到我面前,他一脸面无表情盯着我看了看,然后忽然抬起手狠狠甩了我一个耳光,他的力度很大,我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直接被他的这一耳光打倒在茶几上了。 四驱斗士坐在那里,苦瓜着脸,表情又是有些紧张,又是有些兴奋,又是有些激动,又是有些忐忑……总之,所有能见到的情绪,都写在他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