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小姐回京后,主母系统失灵了》 第1章 算计 “姑娘,姑娘。” 楚蘅妩睁开了眼睛,外面晨曦方显,约莫刚到卯时。 床前站着自己的婢女青禾,见她醒了,青禾跪在床边,低声道:“姑娘,楚家人到了。” 楚蘅妩眼神微沉:“楚家……终于来了。” 她已经被赶出楚家八年了。 六岁时,母亲从外面带回一个有救命之恩的孤女,收为养女,改名楚拂雪,破格记入族谱。自那以后,父母兄长们的心都偏了。 所有人都让她把自己的东西让出来给什么都没有的楚拂雪,只要楚拂雪哭,他们就会把过错扣在她头上,哪怕她没做错任何事,哪怕她已经一无所有,哪怕她连月例都被划给了楚拂雪,他们还是觉得她有的够多了。 她以为这已经是最坏的结局,却没想到,还未到尽头。 九岁那年,宫内举办中秋宴,楚拂雪突然来抢她手里的宫灯,意外误伤母亲。母亲护着楚拂雪,说她性情暴戾难驯。 很快,尚书府大小姐不顾姐妹,弑母的恶名传遍京都。 门楣受辱,父亲盛怒,要将她打死,是母亲替她求情,她才捡回来一条性命,被送回庆阳老宅。 那时,她还傻乎乎的从心里感激母亲,以为母亲对自己终究有几分情分。 直到被抬上马车,意识昏沉间,她看到了一块光幕,就漂浮在母亲身边,上面写着——掠夺系统。 同时一个声音对母亲说:“宿主,掠夺进度80%,为何此时将她送走?” 母亲嘴没动,声音却传入了她脑中。 “她心性难驯,留在府中不好打压,先让她去乡野之地吃点苦头,日后更好拿捏。反正她的亲缘、财产、名声都已经被夺尽了,只剩下姻缘,得等她长大才能取。” 那系统的声音又响起:“宿主,其实八成的福运已经足够支撑尚书府前途,积分也足够宿主随时回归现代,若是气运归零,她会死的,你当真舍得?” 母亲撑着伞看着她,脸上带着慈悲,可那话语却冰冷如刀,字字剜心。 “我与这孩子缘浅,没什么舍不得,她的福运能帮扶尚书府,是她的造化。” 楚蘅妩如坠冰窟,而母亲最后一句话,彻底将她打入地狱。 “可惜她的气运归零后就会死,不然以她长大后的妖艳模样,还能送去给大内总管赏玩,助夫君仕途更上一层。” 那时候她才知道,对养妹的偏袒爱护不过是幌子,背后的人竟然是她那一向和善的亲生母亲。 八年了,那天的一幕,她一刻也没忘记。 她知道,楚家早晚会来找她。 楚蘅妩换了衣服,让楚家来的人进来。 那人很快来了,是母亲身边的刘嬷嬷,见到楚蘅妩,她虚情假意地用帕子抹了抹眼睛,却半滴泪都没有。 “大姑娘,您受苦了,夫人这些年想您得紧,好不容易说服了侯爷,便让奴婢快马加鞭来接了。” 她一边说,一边悄然打量。 八年过去,这大姑娘如今已经十七岁,容貌全长开了,体态轻盈,自带着几分柔弱的气韵,让人望而生怜,虽然穿着打扮素净,脸上也没半分脂粉,却透出一股清冷的美艳。 好看是真好看,只可惜了,就是命不好。 楚蘅妩淡淡笑,娇娇柔柔的,语气之中没有怨怼:“我也很想母亲,盼了多年,终于盼来了人接我回家。” 刘嬷嬷一愣,没想到她如此平静,剩下的话都哽住了。 楚蘅妩倒先开了口:“想必嬷嬷舟车劳顿也累了,下去歇歇吧,我这也得收拾两日,待收拾好了,就启程。” 刘嬷嬷起身:“大姑娘,您慢慢收拾即可,夫人怕您路上赶得急,伤了身体,特意嘱咐奴婢要缓缓地走,不急的。” “好。” 刘嬷嬷跟着青禾出来,回头看了一眼道:“大姑娘性子倒是变了不少。” 青禾顿了顿,看了刘嬷嬷一眼:“贫苦之地,到底磨人心性。” 刘嬷嬷一想也是,性子软和了就好,便是出了事,稍微恐吓两句,就吓唬住了,如此想着,她脸上扬起笑,对着青禾说道:“我带来的下人多,这府里人手少,空房子多,我来看着安置吧,也省了你的事儿。” 青禾一愣,多看了她两眼,刘嬷嬷拉着她的手,将一锭银子往她手里塞:“下人多,夜里闹腾,晚上你少出门,省得冲撞了。”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青禾握了握手中沉甸甸的银子,大概有二十两。 她抿了抿唇,应了:“行。” 到了晚上,众人都歇息后,刘嬷嬷悄然领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下人往内院去。 那下人个子不高,溜肩塌背,颧骨高耸,两腮凹陷,显出了几分刻薄阴鸷。因为紧张,他频频用衣袖擦着脸上的汗:“婶娘,这能行吗?若是……若是尚书府追究……” 刘嬷嬷竖起眉毛:“你这窝子货,怕什么?咱们是听夫人的命令,谁追究?” 说着,她冷冷睨他一眼:“你若是怕,就别去,若不是你是我侄儿,还轮不上你,白捡了一个漂亮媳妇,你不愿意?那我可以换一个人去,有的是愿意的。” “别别,我愿意,愿意的。” 尚勇手心冒汗,他已经死了两个婆娘,听婶娘说那大姑娘长得极美,若是讨回来做了媳妇,对她自不会和之前的一样,日后定尽量不动手打她就是。 两人很快进了主院。 这老宅伺候的人本就不多,不过一个厨娘,一个丫头,两个护院。 如今护院都被灌醉了,那丫头也表示不会多事,夫人吩咐的事儿今日就能办成了。 院中黑漆漆的,刘嬷嬷悄然推开正房的门,对着侄子尚勇使了眼色,示意他进去:“记得,要把元帕拿回来。” 尚勇点点头,眼中冒出精光,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 刘嬷嬷将门关好,坐在门槛上,侧耳听着,很快,屋中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之后便只余下一些呜咽和踢打之声。 刘嬷嬷顿时喜笑颜开。 成了! 而此时房间内,楚蘅妩缓步走到香炉前,将香熄灭,顺手拿起剪刀,回过身,一步步走近软倒在床前的尚勇。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在她脸上,那张绝美的素白面孔形如鬼魅。 第2章 两手准备 尚勇惊惧交加,可此时他口不能言,身体发软,徒劳地扭动着身体,却移动不了半寸,眼睁睁看着楚蘅妩走到他面前。 他张大嘴,眼神看向门口处,似乎是想要嘶吼出声,却只能发出一些气音。 楚蘅妩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门边,又转回头,轻声道:“你想喊她?别急,一个一个来。” 她举起剪刀,月光打在冰冷的刀锋上,泛起寒光。 尚勇双目圆睁,神色惊骇到了极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剪刀已经噗的一声扎入他的心口。 他喉咙里溢出微弱的咯咯声,如同一条脱水的鱼一般狠狠抽搐了两下后,便彻底没了气息。 楚蘅妩拔出剪刀,飞溅的血落在她脸上,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抬步走了过去。 刘嬷嬷听到脚步声,惊喜地回过头:“成了?” 她迫不及待打开门,就被冰凉的剪刀抵住了脖颈,刘嬷嬷这才看清,出来的人是楚蘅妩。 楚蘅妩一头青丝披散,手上、脸上还有素白衣衫上都是飞溅的斑驳血迹,刘嬷嬷喉间咕咚一声,眼角余光扫向昏暗的屋内,地上正躺着一个人,熟悉粗布衣裳,是……是尚勇。 她顿时抖若筛糠:“大……大姑娘,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楚蘅妩笑着,脸色却倏然转冷,一脚就将人踹了出去。 刘嬷嬷惨叫一声,摔在台阶下。 楚蘅妩从袖中抽出锦帕,一边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剪刀上的血迹,一边淡淡开口:“说吧,来之前,她交代了你什么?” 刘嬷嬷一抬头,对上了楚蘅妩森寒的眼睛,眼神有些慌:“奴婢……奴婢听不懂大姑娘的话。” 她眼珠乱转,不停地瞄着门口方向。 楚蘅妩见状,轻声笑了,她曲起手指,吹了一声长哨。 数道黑影从天而降,青禾也在其中。 此时,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衣,马尾高束,手中的刀还滴着血。 落地后,青禾甩了甩刀上的血,收刀回鞘,对着楚蘅妩拱手道:“姑娘,外面的人都处理干净了,已经全部替换成了我们的人。” 刘嬷嬷听到这话,一屁股坐到地上,脸色彻底白了。 外面的人……都,都死了? “刘嬷嬷,你的指望没了,”楚蘅妩盯着她,“如今该好好想清楚,是死在这里,还是说几句实话?” 连番变故下,刘嬷嬷心中已经惊恐万分,本指望的那群人,如今已成刀下鬼…… 她权衡再三,忐忑道:“大姑娘,若是奴婢说了,您可否放奴婢一条生路。” “我可以不杀你。”楚蘅妩淡淡道,“说吧。” 刘嬷嬷抖着手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夫……夫人要奴婢带人毁了大姑娘清白,还要……还要……” 楚蘅妩垂眸睨着她:“还有什么?” “要将大姑娘的元帕带回。” 元帕? 楚蘅妩皱了皱眉,突然想起八年前,母亲说过的那句话:姻缘要等长大后才能取。 她若有所思地捻了捻手中沾血的帕子,垂眸看着刘嬷嬷惨白得不像话的脸,轻声问:“外面那些人,又是哪里来的?” 刘嬷嬷不敢看她,抖着唇道:“是,是府中的府兵。” “是吗?可我看着却不像。” 说完,楚蘅妩看向青禾。 青禾立即会意,拔刀出鞘,还残存着血腥气的刀锋贴在刘嬷嬷颈边,青禾冷喝道:“再撒谎,我砍了你的脑袋!” 刘嬷嬷吓得魂飞魄散,牙齿咯咯打战,冷汗从额头滑下,话都说不利索了:“大姑娘,他们……他们是夫人找来的,奴婢真的不知是哪里来的,夫人说……说……” 青禾看不得她磨磨唧唧,厉声喝道:“说什么?莫要磨磨蹭蹭,快些说明!” “是,是。” 刘嬷嬷哆嗦了一下,这个青禾此时简直像个煞神,与之前那唯唯诺诺的小丫鬟判若两人。 生死关头,她闭紧眼睛,豁出去了:“夫人说若是大姑娘不听话,便……便让他们……调教一番,只要不伤及性命,不留下伤痕即可。” “不伤及性命,不留下伤痕……即可。”楚蘅妩嗤笑一声,“她倒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她这位母亲啊,是生怕毁不掉她。 楚蘅妩垂眸看了看手中沾血的锦帕,将它对着刘嬷嬷扔了过去:“把这个带回去给夫人,告诉她,事情成了。” 她记得当年离开京都时,那系统说距离过远是无法获取运势的,她倒要看看她的好母亲到底想要做什么。 刘嬷嬷心惊胆战地捡起帕子,应道:“是。” 楚蘅妩对青禾摆摆手,青禾收回了刀。 刘嬷嬷浑身一软,瘫软在地,浑身都麻了,冷汗把身上的衣服都浸湿了,鬓边的头发也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狼狈不堪。 楚蘅妩冷然道:“刘嬷嬷,回去之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中要有数。” 见识过这大姑娘这样厉害的手段,她哪里还敢有其他心思,立刻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是……是,奴婢省得,奴婢定为大姑娘马首是瞻。” 她虽不知大姑娘这八年是如何变得如此厉害,但也知道,此时的大姑娘和八年前不同了。夫人未必能拿捏大姑娘,更未必能护着她们这种奴才,此时还要硬抗便是傻子了,她如今只想活着回京。 刘嬷嬷还不算太蠢,如此识时务让楚蘅妩很满意,这场震慑,得到了应有的成效。 她挥了挥手:“下去吧。” 刘嬷嬷如蒙大赦,磕了个头才起身,只是腿软得几乎爬不起来,强撑着才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青禾看着刘嬷嬷踉跄的背影跑出门,又看向楚蘅妩:“姑娘,您就这样放过她?” “她还有用,且先留着。”楚蘅妩将剪刀扔在一旁,“若她不听话,我会让她生不如死。” 想要取一个老嬷嬷的性命易如反掌,最重要的是,她还需要靠她来试探一下那个系统的玄机。 好母亲,这次,女儿倒要好好看看,那系统是否能无所不能。 京城,楚家。 沈婉独自一人坐在卧房,她闭着眼睛,手指在膝头轻轻敲着。 良久,她睁开眼睛,眼中有冷色闪过。 “系统,为何楚蘅妩的数据没有变化?” 第3章 回京 这些年,安插在宅子中的下人定期向她传信,一应举动都无异常,算算时间,刘嬷嬷也该到了,若她成事,数据也该有变化才是。 可楚蘅妩的数据仿佛停滞了一般。 她顿时皱紧眉头,心中突然涌出了几分不安:“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沉寂片刻才开口。 【目标距离超出有效监测阈值,数值更新停滞属于正常现象,无需紧张。】 【宿主可等目标进入有效监测范围区间,重启实时数据扫描,更新参数】 听到系统的话,沈婉心下放松下来,是了,楚蘅妩在乡野无人教养,定躲不过算计,约莫是数据无法同步。 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扣了两声,同时门外传来楚拂雪的声音。 “母亲,我能进来吗?” 沈婉脸上挂起了柔和的笑,看向门口,慈爱道:“是雪儿?进来吧。” 楚拂雪推门而入,走到沈婉身边。 沈婉看着这个从小养大的女儿,心中十分满意,不愧是她花了大笔积分堆出来的孩子,气质,才华,学识样样顶尖,容貌虽不是绝美,但胜在温婉秀丽,又在系统的滤镜加持下,呈现出了一股独有的我见犹怜的气韵,是最招人心疼的模样。 沈婉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身边,温声道:“怎么了?” 楚拂雪垂着头,忐忑地抬眸看向沈婉,怯生生道:“母亲,我……我听说姐姐马上就要回来了,我要不要将姐姐的月华院让出来……那毕竟是姐姐的院子。” 这话虽说得大度,但她的神色却透着几分神伤。 沈婉拍了拍她的手:“不必,她在府中住不了多久,何必劳你挪动,随意找个偏院子给她住着便是。” 楚拂雪闻言一愣,脸上闪过惊疑之色。 沈婉看着楚拂雪,伸手将她额边碎发整理好,才淡淡开口:“永昌侯府那边,最近派人来问过婚期。” 楚拂雪的手指倏地收紧了,睫毛轻颤,脸色都白了:“母亲……” 永昌侯府的世子陆景,三年前在猎场上坠马断了腿,自那之后,他性情大变,动辄打骂下人,太医私下说过,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站起来了,若是嫁过去,她此生都毁了。 “你别怕,”沈婉攥紧她的手,“当时定下婚约的是楚家小姐,却并没有指定是哪位,如今世子那副样子,我是断不会让你嫁的。” 楚拂雪顿时明白了母亲这句‘住不了多久’背后的含义,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狂喜,又很快被担忧填满。 她不安道:“母亲,若是姐姐不愿意嫁……” “不愿?”沈婉嗤笑一声,“自古以来,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愿嫁也得嫁。” 她看着楚拂雪不安的神色,心下了然,顿时笑了:“你不必如此紧张,你是我亲手养大的女儿,就算楚蘅妩回来,也比不了你。” 楚拂雪啪嗒啪嗒落泪,扑入沈婉怀中:“母亲,有您这句话,雪儿就不怕了。” “放心,”沈婉轻轻拍着她的背,神色冷淡,但语气却柔和慈爱,“你是我亲手养大的,我自然要替你打算。” 她微微抬头,看着半空之中的系统面板。 【目标当前气运值:20%,姻缘运势持续消耗中】 沈婉勾起一抹冷笑,楚家让名声败坏的楚蘅妩替拂雪嫁入永昌伯府,伯府自然十分不满,自不会对楚蘅妩好。 楚蘅妩在夫家地位越低微、处境越不堪,姻缘线收割效率越高。 也不枉费她用了大量积分将永昌侯府世子弄成残废。 将楚拂雪送走后,沈婉坐在镜前,镜子中是一张美艳的脸,她如今已经三十几岁,但多年的养尊处优下,容貌却不见半分衰老,仍如双十年华一般。 她摸了摸脸,勾起了一抹笑,这富贵日子都要感谢楚蘅妩这个女儿,念在这份情面,日后定会为她风光大葬。 如今,便只等着她回来,收割掉她最后的气运,不仅可以帮尚书府更进一步,还能在寿终正寝后回到自己的世界拿到最高等级的奖金。 沈婉这次终是真心的笑了出来。 此时,楚蘅妩坐在庆阳老宅的屋顶,手中攥着一个酒壶,看着天上的月亮出神。 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从下面传来:“阿妩,你在干嘛?” 楚蘅妩一愣,垂眸看过去。 廊下,一身玄色劲装的年轻男子正抬着头看着她。 她顿时皱眉:“陆鸣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最近很忙?” “忙是忙,不过,”陆鸣摊了摊手,“我听说你要回京了,自然要来接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手中的酒壶:“阿妩,你身体不好,吹风喝酒是大忌,快下来。” 楚蘅妩心中不耐,当年初来庆阳,下人忽视,她被人拐走,卖给毒医冥不归做药人,那里有很多孩子,这下面这位也是其中之一。 从毒医那里逃出来的这些人里,他不是年纪最大的,却最是啰嗦的。 她没理他,仰头灌下一大口,笑道:“我今日开心,你不要扫兴。” “好吧。”他叹口气,斜靠在廊柱上,“反正我已经把虞娘叫来了,你随意。” 楚蘅妩一噎,蹙眉看他:“你何时长了这样的脑子?” 这个一根筋,还知道找帮手了? 陆鸣抱臂道:“自然有高人支招。” 楚蘅妩怔了怔,眯了眯眼:“你见过谢知行?” 陆鸣神色得意。 楚蘅妩不悦:“他躲着我,却与你这般亲近,简直岂有……” 她话未说完,突然侧目,风中似乎传来了……银铃声。 她眉头一皱,虞娘那个小古板,来的这么快。 虞娘是他们这群人里医术最好的,还习得一身蛊术,为人一板一眼,若是不听她的医嘱,比眼前这个还要麻烦许多。 “算你们狠!” 楚蘅妩仰头灌完最后一口,一跃而下,随手将空了的酒壶扔进了一旁的池子里。 下一刻,一身苗疆服饰的女子出现在月洞门,快步向她走过来。 虞娘脸色冷肃,开门见山:“你要回京,我要和你一起去。” 楚蘅妩见她神色认真,沉吟片刻才道:“忘川楼那边安排好了?” “我已经传信给唐一,他两日后便回楼里。”虞娘似乎怕她反对,又接了一句,“你体内的毒需要定期压制,我得在你身边。” 楚蘅妩点点头:“好,明日启程。” 五日后,京城。 楚蘅妩的马车停在尚书府门前,尚书府门紧闭,无人来迎。 青禾从车上跳下,前去叫门。 门房打着哈欠推开了一条缝。 见下人如此怠慢,青禾冷道:“大小姐回府,速速将门打开!” 门房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回:“什么大小姐?咱家小姐今日可没出门,哪里来的疯子,快滚!” 第4章 下马威 青禾眉头一拧,手已握住刀柄。 楚蘅妩喊住了她:“青禾。” 青禾动作一顿,缓缓松开握着刀柄的手,狠狠瞪了门房一眼,退回马车边。 门房见状,在她身后啐了一口,不屑地撇了撇嘴,哐当一声又将门关上了。 青禾抱臂站在车窗前:“姑娘,这尚书府是要给您下马威呢,可要我去将门砸开?” 楚蘅妩淡淡道:“不必。” 如今情形,她早已料到,因此在进城前才支走了陆鸣,否则凭他那暴躁的脾气,此时怕是已经踹破大门。 不管楚家为何接她回来,在外人眼中都是要重新接纳她的,她刚回京,不必为这点小事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这个长女仍旧被家中厌弃。 如今,她要做的是立威。 楚蘅妩看向缩在车门旁的刘嬷嬷:“刘嬷嬷。” 刘嬷嬷浑身一颤,抬起了头,脸上挂上了讨好的笑来:“大姑娘,您,您有何吩咐?” “府中的下人,规矩实在松散,你既然是尚书府主母身边的近人,代为管教,也是应当的。” 刘嬷嬷听完脸色一白,大姑娘这是要用她当刀使啊。她自然知道门房是被夫人授意,可知道是一回事,事情却不能摆在明面上说。 她此时出面,在下人看便是代夫人行事,如此一来,显得夫人反复无常,以后夫人再有什么吩咐,底下的人都要再三掂量了。 夫人威严受损,不会放过她。可大姑娘提了,她也不能不从,死局! 刘嬷嬷顿时用袖子擦了擦额上冷汗,眼珠子动了动,笑道:“是,大姑娘说的极是,奴婢这就让他们开门。” 楚蘅妩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刘嬷嬷被看得头皮发麻,脸上的笑容都险些维持不住。 青禾在马车外嗤笑一声:“刘嬷嬷,你是不是听不懂姑娘的话?姑娘是让你管教,不是让你叫门。” 话挑到明面上,刘嬷嬷只能照做:“是奴婢嘴笨,奴婢就是这个意思,奴婢这就去。” 刘嬷嬷心中简直呕的要死,早知是这个局面,她便不该揽下差事,如今倒是骑虎难下,两面不是人。 她心中有火,下了马车便沉下脸,两三步走到大门前,用力拍了两下。 门房一边开门,一边怒骂:“拍什么拍!作死呢?都说了我家姑娘没出去……” 他话未说完,门已经打开,迎面对上刘嬷嬷的脸,剩下话顿时噎住:“刘嬷嬷……怎么,怎么是你啊。” 刘嬷嬷瞪了门房一眼,厉声道:“大姑娘回来了,还不将门打开?你这不长眼的东西!夫人早已吩咐说这几日姑娘回京,要你们留心,竟是一点不放在心上!” 门房被骂愣了,脸上浮现不解:“小人,小人就是听……” “还敢狡辩!还不向大姑娘致歉,快些开门,待我禀过夫人,定要重重惩处!” 刘嬷嬷说完,对着他使了个眼色,门房顿时了然,这是计划变了。 他立刻躬身对着马车道:“瞧小人眼拙,竟没有认出姑娘,大姑娘勿怪,小人这就开门。” 无人应答, 门房余光一瞥,隐约瞧见有人从车中步下,好奇使然,他不由抬眸看去。 只见一个白衣婢女扶着一位身姿纤细的绝美女子站在车前。 女子一袭青衣素雅洁净,鸦色长发只有一支白玉簪挽起,清简到了极致,却不显寡淡,反而有一种清冷贵气。 门房怔怔望着,不觉睁大了双眼。 这……这便是传闻里放逐乡野的大姑娘?他原还以为会是粗陋土气的村姑,却不曾想,竟是这般绝色人物。 楚蘅妩迈步朝府门走去,在经过刘嬷嬷身前时停住了脚步,偏头看向她。 刘嬷嬷躬身笑道:“姑娘,咱们快些进去吧,这没规矩的下人奴婢已经骂过了,定然不敢再有下次。您若为他耽误了功夫,倒让夫人等急了。” 楚蘅妩看着她,唇角勾起,手指动了动。 刘嬷嬷只觉腹中陡然传来一阵绞痛,她膝盖一软,哐当一声跪了下去。 周遭的仆妇小厮皆被这动静惊动,纷纷探头看过来。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那不是夫人院中的刘嬷嬷吗?怎么好端端跪下了?”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更多人侧目。 刘嬷嬷素来在夫人面前十分得脸,便是少爷小姐们也会给她几分脸面,今日竟然当街跪下,顿时引起众人好奇揣测,偷眼打量起来。 刘嬷嬷捂着肚子,骇然看向楚蘅妩。 楚蘅妩垂眸看她,眼神带着凉薄戏谑:“刘嬷嬷倒是宽和,不敬主子的恶奴竟只是责骂两句便罢了,长此以往纵容下去,怕是坏了规矩。” 刘嬷嬷心头一凛,瞬间品出了她话中深意,即使回到府里,她照样能捏死自己,与她虚以委蛇,耍小聪明,只有死路一条。 刘嬷嬷不敢再有半分侥幸,强忍着腹中剧痛,重重叩首:“奴婢知错,奴婢日后定然谨遵大姑娘的吩咐。” 楚蘅妩淡淡“嗯”了一声,抬步走向府里。 刘嬷嬷从地上爬起,看向门房。 门房不明所以,未等回过神,便听刘嬷嬷突然厉声大喝:“来人!此贱奴目无尊上,冲撞主子,拖下去仗责二十,逐出府去。” 门房闻言一惊,脸色大变:“什么?” 一旁的仆从立刻上前,压着门房的胳膊往里头拖拽。 门房挣扎不休,对着刘嬷嬷喊道:“刘嬷嬷,奴才冤枉,奴才是听命于……” 刘嬷嬷却不等他说完,上前一步用帕子堵了他的嘴:“快些拖下去,莫要污了主子的耳朵。” 不多时,院中就响起了板子起落之声,混着下人呜呜的惨叫。 周遭一众下人瞧着心惊,不禁都看向那刚回府的大姑娘。 只见楚蘅妩容色不改,脚步未停,脊背笔直,一袭青衣随风飘动,带着几分冷冽慑人的威仪。 下人们心中暗自掂量,这大姑娘虽然养在乡野,却并非胆小懦弱之人,不好招惹,日后伺候,定要精心才是。 更要紧的是,日后这府里主子间难免斗法,他们这些下人可万万不能掺和半分,免得落得和那不开眼的门房一样的下场。 沈婉本还在悠闲品茗,脑海里却突然爆发出尖锐的系统警报声。 【警报!目标人物气运回流1%】 【警报!目标人物气运回流1%】 【警报!目标人物气运回流1%】 【目标人物当前气运值:23%】 【检测到气运持续小幅回流,请宿主积极出手打压,遏制回升趋势。】 “什么?” 沈婉手中的茶碗顿时脱手,哗啦一声砸落在桌上,茶水四溅。 正惊骇间,一道清冷声音从门口响起:“母亲。” 沈婉猛地转头,对上了楚蘅妩淡漠的眼睛。 第5章 试探 楚蘅妩对着她温和的笑,微微福身:“母亲,许久未见,可还安好?” 她就这样进来了?竟然无人通报。 沈婉目光扫过她身后跟着的刘嬷嬷,顿时眉头皱了一下,但她很快压下心底翻涌的心绪,脸上露出了慈和的笑意。 她站起身,上前两步扶起楚蘅妩:“阿妩,你回来了,怎么不让人提前来报信,母亲好派人接你。” “怎么好劳动母亲,折煞女儿了,”楚蘅妩目光略过那漂浮的光幕,笑得越发的温柔,“父亲和兄长他们今日可在?女儿今日归家,也该去给父亲请安才是。” “我们不知你今日回来,”沈婉拉着她坐下,叹息一声,“你父亲一早就出去处理政务,你大哥二哥昨日去了临县办事,大概明日才能赶回来。” 她言语之中都是不巧,可楚蘅妩心中清楚,若是重视,如何会不知她何时到京。 不过是不在意而已。 尽管早已知道她亲缘散尽,可心中还是难免泛起一点苦涩。 她面上不显,只轻声道:“父兄忙碌,阿妩知道的。” 沈婉安抚两句,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在心中呼喊系统:“检测具体数值。” 【目标人物数据检测中……】 【 亲缘:0 财产:0 声望:3% 姻缘:20% 】 沈婉顿时皱紧了眉头,除了刚升上去的三点声望值,其他数据没变。 怎么会没变? 她在心里问道:“系统,这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数据出错了?” 系统面板闪了闪。 【经检测,数据无误。】 这怎么可能! 沈婉压下惊疑,再次对系统下令:“扫描楚蘅妩的身体情况。” 【正在检测……】 楚蘅妩垂下了眸子,手指微微动了动,她不知道这个系统是否如她之前预测的那般,也不知她做的那些准备是否能经得住系统的探查。 但今日之后,她便能知道答案了。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突然开始不规律的跳动,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不多时,数字变成了一串乱码。 NAN。 与此同时,系统声响起。 【警报:数据错误……重新检测中……】 【警报:系统错误,目标身体状况无法核准!】 【系统数据异常,系统重启中……】 沈婉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怎么回事? 楚蘅妩抬眸看着那光幕闪了两下,四周的光一下子熄灭,变成了灰白色。 几息之间,又重新亮起。 这时,那数字恢复了。 健康数值:六十。 身体病症:肺虚气弱,畏寒心悸,不耐劳顿。 楚蘅妩的唇角微弯,系统果然并没有那么无所不能。 它在无法探查准确情况时,也只能搜集现存的那些记录在册的脉案作为依据来下定论,甚至无法区分真假。 沈婉对着系统面板皱起眉,这系统怎么越发不稳定了。 不过,这些数据也说明了,楚蘅妩的身体在乡下确实亏空得厉害,她安插的那些下人并没有阴奉阳违。 只是,她真正想要看的,是楚蘅妩的清白是否已经被毁。 可关于这一点,系统却没有说明。 沈婉在心中追问:“为何没有显示她是否完璧?” 【检测到目标体内有药物残留,该残留对检测指标产生干扰。】 药物残留?难道是刘嬷嬷带去的那迷神散影响了系统检测? 沈婉的目光扫过刘嬷嬷,只见刘嬷嬷点点头,她顿时松了口气,刘嬷嬷办事可靠,应当是成功了。 楚蘅妩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闪过嘲弄,却担忧道:“母亲,你脸色不好,是身体不适吗?” 沈婉回过神,恢复了镇定:“无事,你舟车劳顿,想必累了,我让人带你回院中休息吧。待你父亲兄长们回来,我再令人去喊你。” 楚蘅妩点点头,顺从地站起身。 沈婉对外喊道:“莲香。” 一个瓜子脸的绿衣婢女快步走了进来:“夫人,奴婢在。” “你领小姐回院子休息。” 吩咐完,她转头看向楚蘅妩,“莲香机灵聪敏,对府中各处也熟悉,暂时便由她伺候你,日后若有其他合心意的下人,再换就是。” “是,都听母亲的。” 楚蘅妩向外走去,出门前,她对刘嬷嬷道:“嬷嬷一路辛苦了。” 刘嬷嬷顿时想起方才腹中剧痛滋味,心中突突跳了起来。 她垂首道:“不辛苦,不辛苦。” 楚蘅妩走后,沈婉屏退左右,让人在外守着。 刘嬷嬷走到近前躬身呈上一条帕子,她低声道:“夫人,事情已经办妥了,这是……是大姑娘的元帕。” 沈婉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帕子上的暗红色已经干涸,透着一股血腥气。 沈婉的嘴角勾起:“办事的人可安置好了?” 刘嬷嬷顿时想起了惨死的尚勇,心头一颤,她用力捏了一下手心,勉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 她斟酌着措辞,小心道:“大姑娘是中了迷药不记得那事,奴婢怕见到人,大姑娘反而会想起什么,所以让人留在外面了。” 沈婉点点头:“做得好,下去领赏,这几日便好好歇歇吧。” 刘嬷嬷心中松了口气,立刻躬身退下。 沈婉沉吟片刻,不解地问系统:“系统,楚蘅妩的清白都没了,为何姻缘数据没有变化?” 系统沉默片刻,给了答复。 【干预强度不足,未能对目标气运造成有效损耗,数值维持原状。】 沈婉的手指收紧,眉头皱得更紧,干扰强度不足? 这是清白重于命的古代,清白之事怎会强度不足,难道这项数值是与她的个人意识相关的? “系统,这是否与楚蘅妩不记得有关?” 系统并未立刻回答,短暂的静默后,系统音才传来。 【存在该可能性,目标未感知危机,或是数值不变的诱因之一。】 沈婉再次看向桌上的元帕,神情若有所思。 系统再次出声。 【请宿主尽快促进替嫁,对目标人物进行打压。】 沈婉回过神,对,要尽快让她替嫁到永昌侯府。 届时,失贞之事败露,永昌侯府岂能容她?等她困于侯府,备受磋磨之际,就是她收割气运之时。 楚蘅妩正跟着莲香穿过回廊,她脚步一顿,缓缓回头,唇边扯出一抹冰冷的笑。 替嫁?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姐姐?” 一道女子声音从身前转角处传来,楚蘅妩抬眸看了过去。 第6章 挨打 不远处,楚拂雪穿着一身精致绫罗裙,头戴珍珠步摇,带着两个贴身丫鬟,盈盈立在回廊中央,似是刚从外面回来。 她径直朝着楚蘅妩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娇憨的笑容:“真的是姐姐啊。这是要去哪里?” 莲香对着楚拂雪行礼,又看了楚蘅妩一眼,回道:“二姑娘,夫人让奴婢带大姑娘去西偏院呢。” “西偏院?”楚拂雪故作惊讶,掩住了唇,“那里荒废已久,怎么能住人?” 这话虽像是在为楚蘅妩抱不平,可语气之中的幸灾乐祸几乎快溢出来。 “都怪我,早前,我便向母亲提了将月华院让给姐姐,只是母亲疼我,不许我让,我不好忤逆母亲,却不想母亲给姐姐挑了那院子……” 她叹息一声,眼神却带着挑衅:“姐姐不会怪我吧。” 楚蘅妩还没开口,一旁的莲香却抢先道:“二姑娘,您多虑了。” 她看了楚蘅妩一眼,语气轻蔑:“月华院是您的院子,哪里是谁都能住的,而且大姑娘在乡野多年,想必是住惯了粗陋之地,西偏院虽荒,但比起庆阳老宅,已是好了不少了。” 这阴阳怪气的调子,听得青禾险些拔刀,却被虞娘按了回去。 楚拂雪以帕掩口,笑道:“如此说来,那西偏院倒是最适合姐姐住。” 楚蘅妩看着她,任她挑衅,神色不变,心中只觉得可笑。 楚拂雪不过也只是一颗棋子,竟然还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洋洋自得起来了。 她摇了摇头:“你真是可怜。” “你说什么?”楚拂雪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愣了一下。 旋即她的眼中浮起怒意,她上下打量着楚蘅妩,轻笑一声:“姐姐,我知道你心中不快,可惜这楚家的荣华,父母兄长的疼宠,你一分一毫都抢不走,你便是再不甘心,也无法改变。” 楚蘅妩哦了一声:“那些没人要的东西,你愿意要,捡走就是了。” 楚拂雪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她顿时气结,皱眉道:“你也只能逞逞口舌之快了。你若是不在乎,那你为何要回来?” 楚蘅妩看了她片刻,却什么也没说,饶过她径直离开。 被如此无视,楚拂雪脸色瞬间涨红,她死死盯着她的背影,一口气噎在胸口,不上不下,对着莲香使了一个眼色。 莲香意会,快步拦在了楚蘅妩身前,扬声道:“大姑娘,请留步。” 她神色倨傲,看着楚蘅妩的眼神不像看一个主子,倒像看一个不懂规矩的下人。 “大姑娘,你也别怪奴婢说话难听,你当年犯下那样的大错,夫人肯让您回来已经是格外开恩,如今,你怎么敢给二姑娘难堪,让夫人为难?” 青禾和虞娘脸色微变,楚蘅妩倒是笑了一下:“你说什么?” “大姑娘,奴婢心直口快,但也是为大姑娘好。” “对啊,姐姐,”楚拂雪也道,“莲香说的也没错,当年之事,母亲一直心存芥蒂,不过姐姐放心,我会在母亲面前替你说好话。” 楚拂雪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你真以为自己还是这府里的大小姐?母亲若是在乎你,八年前就不会让你担下恶名……” 听她提到八年前,楚蘅妩的脸色冷下来,猝然上前一步。 凛然的杀伐之气逼得楚拂雪下意识退后一步,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站定了脚步。 楚拂雪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她震慑,顿时有些恼羞成怒:“怎么,你还真想动手不成?你敢动手吗?” 她眼中露出恶意:“我不妨告诉你,当年父母是能护下你的,可他们为了让我成为楚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都决定牺牲你。楚蘅妩,你什么都不是。” 楚蘅妩手微微收紧,都是棋子,她本不想与这蠢货计较,可她偏要凑上来找死。 她叹了口气:“我不会对你动手。” 楚拂雪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莲香道:“大姑娘知道就好,以后在这府中,还是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楚蘅妩笑了一声,侧目看了虞娘一眼,虞娘指尖轻轻一弹。 莲香只觉得后颈有什么东西落下,不自觉摸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摸到。 这一分神,青禾顺势推了她一把,莲香直直撞向一旁的楚拂雪。 楚拂雪哎呀一声,猝不及防被莲香撞倒在地。 她的丫鬟冬云和冬梅连忙去扶两人,却没有拉住,楚拂雪被压在了下面。 莲香神色慌张,想要起身,可下一刻,她的眼神忽然涣散,动作停下了,眼睛死死盯着楚拂雪。 楚拂雪被莲香压得动弹不得,怒吼道:“莲香,你还不走开……” 话音未落,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一时间,这地方静得落针可闻。 楚拂雪也被打愣了,她自从入了尚书府,就被所有人捧在掌心,从未被人这样打过,此时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第二个巴掌扇到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传来,她才惊醒过来,啊的一声尖叫,开始拼命挣扎。 冬云和冬梅也慌忙去拉,可莲香仿佛疯了一般,力气极大,一把甩开那两个小丫鬟。 她一只手掐住楚拂雪的脖子,另一只手左右开弓,不过片刻,便打了五六巴掌。 楚拂雪脸颊迅速肿起,惊恐的尖叫抵挡,却挣脱不开半分。 冬云眼看拉不开人,只能扑在楚拂雪身前尽量挡着,急声对着冬梅喊道:“冬梅,快,快去叫夫人!” 冬梅知道事态严重,立马起身,冲着主院飞奔而去。 青禾看着那丫鬟的背影,对楚蘅妩道:“姑娘,可要我将人拦回来?” 楚蘅妩摇摇头:“不必管,让她去喊。” 虞娘问:“姑娘,我们要不要先离开?一会夫人过来恐怕会迁怒您。” 楚蘅妩看着面前的混乱场景,露出一个兴味的笑容来:“一会母亲的脸色,一定相当精彩,我倒想看看。” 虞娘和青禾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姑娘什么时候喜欢看热闹了? 楚蘅妩并不爱看热闹,但是她方才发现,楚拂雪挨打时,她的气运回流了。 第7章 疯了 此时,主院中。 沈婉突然觉得一阵心慌,脑海中骤然响起系统尖锐的警报声。 【警报!检测到目标人物气运大幅度回流!】 【目标人物当前气运值:28%。】 【请尽快予以制止。】 沈婉猛地攥紧了扶手,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她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楚拂雪的丫鬟冬梅冲了进来。 她头发散乱,十分狼狈,跪在地上,哭着道:“夫人!您快去救救我们姑娘吧!” 沈婉心头一跳:“拂雪出什么事了?” 冬梅抽噎着:“莲香……莲香她疯了,她打了二姑娘!” 沈婉猛地站起身:“什么?” 莲香打了雪儿?这怎么可能! 她疾步向外走去。 沈婉带着人赶过去时,便见莲香正将楚拂雪压在地上,珠花散落,脸颊高肿,鼻血横流,狼狈至极。 楚拂雪的贴身丫鬟正拼命挡着,但收效甚微。 楚蘅妩事不关己地站在一旁,神色淡淡,见她过来躬身行礼喊了一声“母亲。” 沈婉压着怒火嗯了一声,阴沉着脸,对身后的人道:“快,快去拉开她们!” 她带来的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按住了莲香,这才将她从楚拂雪身上拖开。 楚拂雪挣脱出来,哭着扑到了沈婉的脚边:“母亲,莲香疯了,她疯了,雪儿好怕……” 沈婉将她扶起,看着她肿胀不堪的脸,蹙眉对身后的丫鬟道:“松香去叫府医。” 松香应了,转身跑去找府医。 她令婆子先将莲香关入柴房,自己则亲自将楚拂雪送回了院子。 待安置好楚拂雪,她才抽出手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目光扫过当时在场之人,声音很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才她瞧着莲香被几个婆子按着,犹在挣扎,神色癫狂,好像失了神志一般。 冬云和冬梅听到主母问话,齐齐跪在地上,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她们这些婢女哪里敢说自家姑娘主动堵路挑衅。 莲香说的那些,她们更不敢复述出来,冬梅胆小,此时已经半句话都说不出,身子抖如筛糠。 冬云脑中飞转,斟酌片刻,避重就轻地开口:“夫人,二姑娘见到大姑娘回来,主动问好,大姑娘要走的时候,她的婢女突然推了莲香一把。” 她顿了顿,微微抬眸,小心地觑了夫人一眼,才继续道:“莲香被推倒,撞上了二姑娘。后来莲香就突然发了疯,动手打了二姑娘。” 沈婉听完,眉头皱得更紧:“她被推了一把后突然就疯了?之前她可有什么异常?” 冬云伏在地上道:“奴婢……奴婢瞧着并无异常。莲香被推倒后像是……像是中了邪。” “中了邪?”沈婉的声音冷了几分,“胡说八道!” 冬云和冬梅都俯下身:“奴婢失言,夫人恕罪。” 沈婉烦躁的揉了揉眉心,中邪之说,她是不信的,莲香这反应,更像是被人下了疯药。 沈婉的视线缓缓落在楚蘅妩身后那两人身上。 一白一青两道身影,白衣女子容貌娟秀,青衣女子英气飒爽,像是懂点拳脚的。 她之前并没有注意楚蘅妩的那两个丫头,因为系统中财富值没有变动,以为只是两个在楚家老宅伺候的家生子。 这两人若有这样的手段,当不属常人。 沈婉目光之中露出审视,问道:“这两个婢女看着眼生,是谁家的?” 楚蘅妩抬眸,淡然道:“母亲,青禾和虞娘是女儿捡来的孤女。” 两个孤女? 她心头生出警惕,看向那两个婢女的眼神也生出几分杀意:“你二人,是谁推了莲香?” “是奴婢,”青禾上前一步,躬身道,“夫人,奴婢并不是有意的,请夫人恕罪。” 沈婉看着她,心中有了决断。 莲香发疯之事定与她们有关,不管这两个婢女用了什么手段,只要有一丝威胁都应当铲除。 “你倒是个会惹是生非的,”她看着青禾的眼神生出戾气,冷然道,“这样的下人留着也是祸害,拖出去打杀了吧。” 说完,她对着婆子挥挥手,婆子们立刻围了过去。 这便是查都不查,就要直接定罪了。 楚蘅妩上前一步,挡住青禾:“母亲,青禾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婢女,她平日大大咧咧,行为确实莽撞些,但其他的,她真的做不了。” 沈婉看向楚蘅妩:“阿妩,这种招惹是非的奴婢只会害了你,你放心,母亲会为你寻更好的来。” 婆子上前要将楚蘅妩拉开,青禾刚要上前将人踹开,却被楚蘅妩错步挡住。 虞娘见状了然,对着青禾摇了摇头,姑娘显然有自己的筹谋,暂且静观其变。 下一刻,他们便看到楚蘅妩拔下头上的玉簪抵住咽喉。 婆子们愣住,都不敢上前。 楚蘅妩再不受宠,那也是尚书府名正言顺的嫡出大小姐,若是伤了死了,他们这些下人也别想活了。 沈婉顿时大惊:“楚蘅妩!你做什么!” “母亲,”楚蘅妩看着沈婉,神情哀伤,“母亲要杀了青禾,女儿不敢忤逆母亲,可也无法眼睁睁看着旧仆无辜殒命,只能一死,求母亲给青禾一条生路。” “不,不行!”沈婉登时急了,“你快住手!” 她虽是主母,处置一个婢女不是难事,但是逼死嫡女就不同了,传出去,不光她要被戳断脊梁骨,夫君的仕途,儿子的前程,拂雪的婚事就都完了。 而且,最重要的,楚蘅妩绝不能死在现在! 如今气运不足八成,若她死了,剩余的气运逸散,自己就再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 想到此,她软下声音,哄道:“阿妩,乖,你快把簪子放下,有事好商量。” 楚蘅妩动作顿住,眼眶含泪,柔弱无依的看着她:“母亲,青禾自幼陪伴女儿,女儿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请恕女儿不孝,来世再给母亲尽孝吧。” 说着,她手上用力,锋利的簪子刺破皮肤,血珠滚落。 沈婉见状,眼睛都红了:“阿妩,你快住手。母亲不杀她便是,你快把簪子放下。” 第8章 不过如此 楚蘅妩这才垂下手,含泪道:“多谢母亲。” 见楚蘅妩放下簪子,沈婉提起的心才放下。 今日频出事端,她突然涌上一股疲惫之感,对着楚蘅妩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既然你要护着这丫头,日后闯出大祸,莫要哭着后悔。” 楚蘅妩弯身拜下:“女儿不敢。” 沈婉看着那两人,心中生出几分异样。 这两个丫头若真的是有本事的,有这样的人在身边,为何系统显示的楚蘅妩的财产值为0? 难不成是系统出错了? 沈婉沉默片刻,在心中开口:“系统,重新扫描目标人物财产值。” 系统很快给出回应:【目标人物财产数值:0】 还是0。 沈婉眉头皱起,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楚蘅妩的下人为何不算财产?” 系统这一次沉默了一会,才回答。 【无价值的人事物,默认不计算在内。】 沈婉眉头微皱:“有无价值如何判定?” 【无特殊能力,或对任务进展无影响的人都算无价值的范畴。】 原来如此,若按照这个标准,这两个婢女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应当翻不出什么风浪。 沈婉这才松了口气,看向楚蘅妩,顿时眸光一颤。 楚蘅妩似乎正望着系统面板所在的方向。 沈婉心头悚然一凛,有些紧张地问:“阿妩,你在看什么?” 楚蘅妩看向她,神色如常:“母亲,我听妹妹哭得厉害,不知道伤的如何?” 沈婉心中放松下来,原来是在看屋里,自己真是太紧张了。 楚蘅妩接着道:“我这里有上好的伤药,可要给妹妹用一些?” 她的药?莫不是什么乡野偏方。 沈婉摆了摆手:“还是等大夫来吧。” 话音未落,松香带了府医过来,沈婉也顾不上楚蘅妩,跟着进了房中。 楚蘅妩唇角露出一抹冷笑,从方才沈婉和系统对话里,她发现了一件事。 这个系统,不仅会被扰乱,还会撒谎。 真有趣。 她走到卧房门边,看到楚拂雪靠在床头,脸已经成了猪头,淤青遍布,肿胀处已有几处破皮,她估计很疼,抽噎不止,连话都说得艰难。 沈婉一脸担忧地看着楚拂雪,真的像一个担忧女儿的慈母。 沈婉确实十分心疼,楚拂雪的脸是她花了大笔积分养出来的,如今被伤成这样,难怪气运一下子回流了五个点。 府医给楚拂雪处理好了伤处,回道:“夫人,二姑娘的伤不碍事,但伤在面颊,皮下有淤血未散,约莫要半月才能消去红肿。” “半月?”楚拂雪惊呼出声,她看向沈婉,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母亲……六日后就是宫中的赏花宴,女儿可怎么办?” 沈婉闻言也是皱眉,六日后的赏花宴是皇后为皇子们选妃所举办的。 为了这次宴会,她可是花了大笔积分兑换了‘一见钟情’的道具,就是为了促成皇后的嫡子六皇子萧云璋与拂雪的婚事。 可拂雪这幅样子,去了也无用,可若她不去,之前的投入全白费了。 沈婉蹙眉问:“有没有快些消去伤痕的办法?” 府医想了想,迟疑地开口:“倒是有一伤药……不过那药极为难得。” 沈婉眼神一亮,追问:“是什么药?” 府医回道:“忘川楼的玉肌膏,能在三日之内消去瘀肿,只是那药不对外发售,只在每年春分前发出名帖,凭帖购买。只是……这名帖也不是出价高就能拿到的。” 沈婉闻言,反而松了口气。 旁人拿不到,她未必拿不到,可先向相熟的人家问问,若真的没有,到时候直接让系统弄出一张名帖便是。 楚拂雪听到大夫的话,眼泪簌簌而落:“母亲……若是拿不到药怎么办?” 若是平日,她哭起来我见犹怜,只如今这副样子,却是不堪入目。 但沈婉依旧抱着她柔声安抚:“不会的,雪儿别慌,母亲定会给你拿到药。” 楚蘅妩静静看着她们母女情深的场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青禾和虞娘对视一眼,都十分担心,亲生母亲却更爱一个养女,这事任谁也不好接受。 沈婉安抚好楚拂雪,让丫鬟婆子照看好,才走出来。 看到门边的楚蘅妩,她微微愣了一下:“阿妩,你怎么还没回去休息?” 楚蘅妩笑了一下,开口问道:“母亲,我该回哪里呢?” 沈婉一愣,心中莫名涌上一股烦乱。 她压下心绪,温和地说:“阿妩,母亲知道这月华院是你之前住的院子,只是拂雪住了多年,已经住惯了,换了地方怕是休息不好,她如今又受了伤,你是姐姐,便让让她。” 楚蘅妩点点头,十分顺从:“好。” 她如此乖顺,倒让沈婉有些意外,果然,当年送她去老宅是对的,经过磋磨,果然听话了不少。 沈婉回头看向松香:“你带大姑娘去……” 说到此处,她微微顿了顿,这院子刚闹出这么一场闹剧,人多嘴杂,再安排她住偏院,传出去,倒让她这个主母被人诟病。 她话风一转,吩咐道:“带大姑娘去安华院。” 松香一愣,小心看了一眼沈婉的脸色后才躬身应了:“大姑娘,您请随奴婢来。” 楚蘅妩清楚她这么做的原因,她垂下眼睫,掩住眼底那一点嘲弄:“谢过母亲。” 松香一路忐忑地将人领进了安华院,便赶忙出来了,生怕步了莲香的后尘。 青禾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模样,切了一声:“胆小如鼠。” 虞娘则有些担忧:“姑娘,如此一来,您在京中的名声恐怕会雪上加霜。” 刚回府,府中伺候的奴婢就疯了,二姑娘被打,这事若传出去,外面的流言蜚语定不会太好听。 “无妨。” 楚蘅妩压根不在意名声。 她知道月华院要不回来,也早就知道楚拂雪不过是个幌子,本也无意找她麻烦。奈何莲香和她一唱一和,步步紧逼。 既然她们主动欺上门,没有不还回去的道理。 不过,没想到这场冲突还送来一桩意外之喜。 她沉吟片刻,对着虞娘问道:“今年春分发出去的名帖中,可有与楚家相熟的人家?” 第9章 只是巧合? 虞娘想了想:“有,李侍郎家,承平伯府都拿到了名帖,也都还未去兑玉肌膏,不过这两家和楚夫人关系不错,但她们未必会让。” 楚蘅妩:“哦?为何?” “李侍郎的女儿临近婚嫁,脸上却生了恶疮,需先用药调理身体,停药后便要用此药平创。而承平伯府世子,前些时日与人争执,脸上被划伤,伤口愈合后就要用药,否则便会留疤。” 楚蘅妩勾了勾唇:“那倒是省了我的事,让唐一盯着,务必不能让与楚家相关的人拿到玉肌膏。” 沈婉拿不到玉肌膏,定然会让系统想办法,而那系统的力量,似乎并非取之不尽。 这一次,她务必要好好看看,系统究竟会如何推动这件事。 沈婉出来后并未回主院,而是带着府医去了柴房。 莲香被绑住了手脚,嘴里也塞了布巾,仍在挣扎,癫狂之色未减分毫。 沈婉皱眉看着她,不禁心惊胆战:“大夫,你快看看,莲香突然癫狂,是否中了什么药物?” 府医应了,上前一步,刚要伸手,莲香突然用头向他撞去,大夫哎呦一声,被撞翻在地,药箱都散了。 下人连忙将他扶起。 沈婉厉声道:“按住她。” 下人七手八脚将莲香牢牢按住,大夫擦了一把冷汗,上前把脉。 片刻后,他起身对夫人拱手道:“夫人,从这姑娘的脉象来看,她并非受药物影响,至于为何突然疯癫,老夫一时也没什么头绪,不知她家人中是否也有此症?” 沈婉看向松香,松香上前道:“夫人,莲香是后买入府中的,奴婢倒是听她说过,她母亲是……是个疯的。” 沈婉目光微沉。 大夫道:“如此就说的清了,这种病症很多都是脉脉相传,也有病案记载病人突然发狂。” 沈婉心中疑窦丛生,这件事难道真的与楚蘅妩她们无关,只是巧合? 她沉吟片刻,对松香道:“莲香如此,也做不了事,你安排一下,将她送回去吧。按例去账房支一笔钱给她家中。” 松香应了声“是”。 虽然几番证实了此事和楚蘅妩似乎无关,系统也认定她的下人是无价值的人,可沈婉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她让人将刘嬷嬷叫了回来。 刘嬷嬷刚到家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路上听说了莲香的事,腿一软,险些栽倒。 她是见识过大姑娘的本事的,心中畏惧更重。 到了主屋,沈婉正坐在椅子上,眉头紧蹙。 见到她,沈婉劈头问道:“刘嬷嬷,你去接大姑娘时,可觉得她有何异常?” 刘嬷嬷心头狂跳,勉力维持着脸色平静,恭谨道:“大姑娘在庆阳多年,似乎有些……” 沈婉眸光一闪,握着扶手的手微微收紧,追问道:“有些什么?” 刘嬷嬷定了定神,继续道:“大姑娘性子似乎有些怯懦,不若之前那样张扬肆意了,到底是小地方,大姑娘大约是吃了不少苦头。” 沈婉听她回话,心中安定了不少。 她揉了揉眉心,让刘嬷嬷下去,自己今日大概是太紧张了,才会如此不安。 到了酉时末,楚君儒回府了。 一进门,见沈婉恹恹的歪在榻上,见他回来,便叹了口气。 “怎么了?是身体不适?”楚君儒走过去坐在她身旁,握住她的手,“手怎么这么冰?” 沈婉幽幽道:“阿妩回来了……” 楚君儒一愣,便听沈婉将家中今日发生的事一一说了,沈婉语气之中难掩抱怨,似乎有些怨怼楚蘅妩,一回来,家中就鸡飞狗跳。 他倒没什么反应,揽着她的肩膀拥在怀中,柔声道:“阿妩也大了,在家中也住不久,等女儿们都出嫁,到时你便能松快些了。” 沈婉嗔怪地锤了他一下:“你说的倒是轻松,如今拂雪伤成那样,若找不到玉肌膏,还不知赏花宴能不能去成。若是不成……六皇子正妃位怕无望了。” 楚君儒闻言,脸色沉了沉,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宫宴总还有六日时间,想办法找便是,为夫也去与相熟的同僚间打听一下。” 沈婉听着心中熨帖,终于露了笑容:“哪里用你费心,这些内院用物,我来找便是。” 楚君儒目光温柔:“辛苦夫人了,为夫去更衣,稍后陪夫人一同用膳。” 沈婉脸色微红:“好。” 楚君儒起身,走到半路,突然停步:“对了,叫阿妩一同来用膳吧……永昌侯府的事儿,也该提一提。” 沈婉点点头:“我正有这打算呢。” 晚膳时,沈婉让松香叫了楚蘅妩过来一同用膳。 楚蘅妩将青禾留在院中,只带了虞娘前去。 她踏进正厅时,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主位之上的楚君儒。 八年未见,他面容依旧清俊端雅,并没有老态。今日穿着一身靛蓝色常服,带着一股干净的书卷气,又因着身居高位多年,威严比从前更甚。 看到她进来,楚君儒神色柔和,轻声唤她:“阿妩。” 楚蘅妩脚步微顿,屈膝行礼:“阿妩见过父亲。” “阿妩,在自己家中,不必如此多礼,”楚君儒温和地摆摆手,“坐吧。” “是。” 楚蘅妩在桌前坐下,虞娘垂头侍立一旁。 虽然此时楚君儒态度比母亲好不少,但楚蘅妩却没感到轻松。 他此时虽一副慈父模样,但楚蘅妩却犹记得八年前,他也是如此轻描淡写的吩咐下人将她勒杀。 那时父亲的神情深深刻入她的脑海中,每次想起,都遍体生寒,可他却似乎已经忘记了那件事一般。 他寒门出身,能做到如今的位置,固然有沈家的势力以及母亲那‘系统’的帮扶。但他自身的手段与心性,同样不容小觑。 这样的人,阴狠自私,极善伪装,比母亲更难应对。 楚君儒目光柔和,温声问:“阿妩,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楚蘅妩的动作微顿,神色平静地答:“阿妩过得尚可。” 楚君儒叹了口气:“为父知道庆阳的日子不好过,苦了你了。” 楚蘅妩摇摇头:“老宅虽旧,却遮风挡雨,阿妩不算苦。” 比起在毒医那痛不欲生的试药和厮杀,庆阳的生活确实算不得苦。 楚君儒看了她良久,目光带了几分审视,片刻后才喟叹一声:“阿妩真是长大了,一转眼都到了嫁人的年纪。” 楚蘅妩眼波微敛,眸光骤然一凝,看来这顿家宴并非闲谈叙旧,而是另有所图。 第10章 该议亲了 楚父神色慈爱:“你小时候莽莽撞撞,活泼爱闹,如今倒是稳重不少。” 他夹了一筷子胭脂鹅脯到她碗中:“我记得你幼时最喜欢这菜,这菜费时,你母亲特意为你准备的。” 楚蘅妩看着那块胭脂鹅脯,鹅脯色泽红亮,油脂在灯光下泛着光。 楚蘅妩眼底闪过一丝讽刺,这道菜她以前确实爱吃,可楚拂雪也爱吃,自楚拂雪入府,她再没能吃上一块。 只可惜,楚拂雪今日也吃不上了。 她并没有拆穿,只低声道:“没想到父亲,母亲还记得这些小事。” 沈婉叹了口气:“你是我们的女儿,如何能不疼你,只愿你日后懂事。” “是。”楚蘅妩依旧乖顺,“之前都是女儿的错。” 沈婉听着她这话,莫名觉得有些别扭,但看她态度很是恭顺谦卑,又疑心自己想多了。 她看着楚蘅妩淡然的脸色,不禁有些愣,楚蘅妩变了很多,以前,她没有这么静,爱笑也爱哭,从藏不住情绪。 可此时,她竟然看不懂她了。 饭厅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 楚君儒见沈婉突然沉默不语,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 他忍不住开口:“阿妩,你如今已十七,该议亲了。” 楚蘅妩垂头不语。 楚君儒继续道:“我与你母亲挑了几户人家,过几日,永昌侯府的人会来府上做客,你到时候也见一见。” “永昌侯府?”楚蘅妩抬眸,看向父亲,“父亲,永昌侯府的世子不是与妹妹有婚约吗?” 楚君儒点点头:“嗯,永昌侯府世子与你妹妹有婚约,要与你说的是陆二公子,他如今也未婚配,你若嫁过去,姐妹间也有个照应。” 楚蘅妩心头冷笑。 他们是以为自己初入京,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们却不知道,永昌侯府的事情,她一清二楚。 想用陆二做引,让自己放松警惕,更方便促成替嫁,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母亲做这些事为了打压自己,父亲呢?为何也那样看重一个养女? 楚蘅妩觉得,这其中定还有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想到此处,她没有多说什么,恭顺应了:“是,女儿听父亲、母亲的。” 楚君儒满意地点点头,剩下的事无需他多言,他看了沈婉一眼,见沈婉点头,他便以处理公务为由,起身先走了。 沈婉看着楚蘅妩,握着她的手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中还怪我,认为我偏疼拂雪,可你是我的亲生女儿,一定能明白母亲的苦心。” 楚蘅妩笑得温和:“母亲,我不怪您。”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你的‘苦心’啊。 用过膳后,楚蘅妩回了院子。 青禾已经将带来的人都安置好,院子也收拾干净了,一应用具都安排妥帖。 虞娘将今日的药递过去,轻声道:“姑娘,看今天情形,夫人近日应当都不会为难您了。” 楚蘅妩接过药正要服下,闻言露出了一个嘲弄的笑:“不,他们的红脸唱的够了,明日,大概就有白脸登场了?” 青禾和虞娘都是一愣。 青禾心头不耐,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焦躁:“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这般没完没了的,将姑娘接回来,就是为了折腾消遣?” “自然不是。”楚蘅妩懒懒伏在绣枕之上,打了个哈欠,“他们是要榨干我最后一点油水。” 青禾瞪大眼,榨干?榨干谁? “什么意思?”青禾挠挠头,不解地看向虞娘,“榨干姑娘?这尚书府是多大的桶,撑不死他们!” 虞娘屈指弹了她一下,青禾捂着脑门退后两步:“你干嘛。” 虞娘并未回她,转头看向楚蘅妩,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楚蘅妩睡着的时候,总喜欢将自己蜷起,似乎十分不安稳。 虞娘为她盖好被子,拉着青禾出了门。 次日清晨,楚蘅妩正在用早膳。 院门突然被人踹开,轰隆一声。 一声暴怒从门边传来:“楚蘅妩,你给我滚出来!” 楚蘅妩抬起头,便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大步跨进院中。 是二哥,楚景淮。 他的面容与楚父有八分相似,但不同于楚父的君子如玉模样,楚景淮的脾性更像沈婉,要肆意张扬不少。 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手上提着马鞭,一身暗红色锦袍上带着灰尘,都不及换下就跑了过来。 楚家两兄弟,大哥楚景桓在翰林院做编修,走的是清贵文臣的路子。 而这位二哥楚景淮,自幼便没有读书的天分,也吃不了学武的苦,索性去经了商。 他经商天分一般,但运气极好,几年下来,倒混出个京都第一富商的名头。 以前二哥待她也好,只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对她只剩下冷脸了。 楚蘅妩放下手中的粥碗,不急不缓地擦了擦嘴角。 “二哥。”楚蘅妩站起身,“好久不见。” “谁是你二哥!”楚景淮拿马鞭指着她,满脸寒意,“楚蘅妩,你一回来就害拂雪的脸伤成那样,你真是个灾星!” 他说着,目光扫过桌上的粥菜,更是怒火中烧,一鞭子抽翻了粥碗。瓷碗碎裂,米粥溅了一地。 “你还有脸吃!拂雪哭了一夜,到现在都吃不下东西!” 见他动手发难,青禾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刀身噌的一声出鞘半寸,泛出寒光。 楚景淮见状,冷哼一声,嘲弄道:“怎么?你们还敢对我动手?” 说完,他冷冷看向楚蘅妩:“楚蘅妩,你就是这样管教下人的?果然是没什么教养的主子,才能教出如此没有规矩的下人!” 青禾此刻真想砍了他,他为何什么事都能扯上姑娘! 楚蘅妩并未接他的话,只上前一步,按住了青禾的手。 青禾不甘的松开刀柄,退了下去。 她转向楚景淮,淡淡道:“二哥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有的没的?” 楚景淮看着楚蘅妩,冷声警告:“八年前你忤逆弑母,如今回来,就安分点,你若再敢对拂雪做什么,我不会放过你!” 楚蘅妩看着他,语气平静:“二哥觉得,是我害她?” 第11章 断亲 “不是你是谁!”楚景淮攥紧马鞭,“再过几日就是赏花宴,你知不知道这对她有多重要?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楚蘅妩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疑惑之色:“我昨日刚回京,并不知什么赏花宴?况且,这宫中赏花宴惯用于官宦世家的子女相看,妹妹已有婚约,参加与否又有什么重要的?” “那自然是因为……” 楚景淮的话突然一滞,他突然想起,楚蘅妩并不知道那些内情,更不知……那些事。 他方才有点急,险些漏了底,这事绝不能让她知道。 想到此,他立刻转了话头:“当然是因为你嫉妒拂雪,怕她在宴会压过你,你自小就争强好胜,做出什么都不稀奇。” 楚蘅妩看着他神色变幻,故意露出落寞表情,叹息一声:“二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说过会永远相信我,保护我的,你说我是你唯一的妹妹。” 楚景淮一愣,脸上很快闪过厌恶:“你也说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早知你会变成这样,我宁愿当初没有你这个妹妹。” 楚蘅妩听了这话,心中并没什么伤感之情,反而在脑中迅速闪过了一个念头。 她脸上立马挂上了凄然的笑,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兄长既然如此厌恶我,那便断亲吧,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你妹妹。” 楚景淮一愣,没想到她这个反应:“你,你说什么?” 楚景淮胸膛起伏了两下,猛地对着门框甩了一鞭,木屑飞溅。 他指着楚蘅妩,恶狠狠道:“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楚蘅妩,你现在马上滚去祠堂跪着,拂雪一日不好,你就一日不许出来。” 楚蘅妩笑了一声,眼神微凛:“我为何要去?连父亲母亲都未曾觉得我有过错,你凭何罚我跪祠堂?” 她看着楚景淮,嘲弄开口:“我便是去跪,她楚拂雪可受得起?莫要折了她的寿。” 楚景淮没想到她竟敢如此驳自己面子,还诅咒拂雪,顿时怒火中烧:“你放肆!你竟敢忤逆兄长!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兄长?二公子不是说情愿没有我这个妹妹么?”楚蘅妩看向青禾,“去,取笔墨来,让二公子写断亲书。” 青禾动作麻利,很快拿了纸笔铺在桌上。 楚蘅妩冷然道:“二公子,请吧。” 楚景淮皱皱眉,嗤笑道:“楚蘅妩,你别以为我真的不敢,写就写。” 他坐在桌前,提起笔,刚写了断亲二字,胸中突然一阵心慌,手一颤,墨水低落,晕染了纸张。 楚蘅妩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微微眯了眯眼。 她笑了一声,嘲弄十足:“怎么,二公子竟是连笔都握不住?” 楚景淮脸色涨红,一把将脏了的纸揉了,扔在地上,在第二张写下断亲书,这次落笔未停,很快将断亲书写完。 楚蘅妩心中升起了一股奇异之感,就像气运回归之前的感觉。 她几乎不必去看那系统,也知道,这条路,可行。 就在楚景淮要签名时,一道声音骤然传来。 “住手!” 楚蘅妩皱了皱眉,回过头,便见母亲站在门外,她似乎是跑过来的,额上还有汗水,身后的松香脸上还有未收起的惊疑。 楚蘅妩目光落在系统光幕上。 一个红色的符号浮现在光幕之中,看来这系统为沈婉预警了。 沈婉已经三步并两步走了过来:“楚景淮,一回来就闹什么!” 她看到桌上断亲书,眼睛都红了,一把拿起撕成了碎片。 啧,真可惜。 楚蘅妩心中遗憾。 沈婉看向楚蘅妩,目光之中压着烦躁:“阿妩,断亲之事岂是能玩笑的,你怎么还是如此不懂事?” 楚蘅妩顿了顿,垂头道:“母亲,阿妩错了。” 楚景淮在一旁皱眉道:“母亲,是她实在过分,我才想吓吓她。” “你也是!”沈婉容色严厉,眉头紧皱,斥道:“你们是至亲血脉,如何能断?以后再也不要提及此事!若再让我听到,我绝不轻饶。” 楚景淮被母亲罕见的厉色震住了,见母亲动了真怒,他虽有些不解,但立刻道歉,并允诺再也不提此事。 沈婉的神色这才放松下来,她叹了口气:“拂雪想要吃东街的点心,你最清楚她爱吃哪些,你去买点给她。” 楚景淮听是拂雪要吃东西,立刻点头:“我这就去。” 可走了两步,他又顿住,望向楚蘅妩:“这次有母亲保你,便不与你计较了,下次再在府中胡作非为,就别怪我不留情……” “好了!”沈婉皱眉看他,打断了他的话,“快去吧。” 见母亲神色不虞,楚景淮这才不甘不愿地走了。 待楚景淮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沈婉才转身,面上已换上那副惯常的温和模样。 她走到楚蘅妩面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你二哥就是这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说话不过心。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楚蘅妩垂下眼睫,低声道:“阿妩也不该与二哥争执,惹母亲劳心了。” 沈婉拍了拍楚蘅妩的手:“母亲知道这不怪你,你受委屈了。” “阿妩没事,”楚蘅妩摇摇头,“阿妩只盼着一家人好好的。” 听着她的话,沈婉愣了愣,楚蘅妩回来后,表现得太过乖顺了。 乖顺得让她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但她很快压下那点异样,又温声安抚了几句,便以处理中馈为由,起身走了。 楚母走后,青禾和虞娘开始收拾了满地狼藉。 碎瓷片混着打翻的粥散了一地,青禾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气哼哼地嘀咕:“姑娘,这楚家人怕不是都有毛病?” 一个个行事都莫名其妙得很。 “胡说什么呢?”虞娘闻言无奈扶额:“你这么说,不是连姑娘都骂进去了!” 青禾一把捂住嘴,立刻回头看了姑娘一眼,却发现楚蘅妩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蘅妩确实没留意她们的对话,她正在想方才的事。 母亲的系统,似乎对于签断亲书的反应很大,这说明,斩断血脉关系的契书足以撼动系统。 若是母亲再晚来一步,她便能知道断亲后运势的变化。如今母亲有了警惕之心,明面上断亲这条路大概要被堵死了。 若是毁不掉关系…… 楚蘅妩抬起眸子,眼中闪过厉色,那就毁掉人。 第12章 置换有风险 昨日楚拂雪被打伤了脸,她的气运回流了五个点。 但二哥是男子,脸面或身体的损伤于他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最重要的大概就是商道财路。 当年,系统曾说,八成气运已经足够尚书府运转,这个所谓的运转,约莫也是包括二哥经商上的好运气的。 毕竟二哥性子冲动,做生意又喜欢冒进,却偏偏次次都得到了好的结果,实在匪夷所思。 楚蘅妩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绣纹,回头看向青禾:“青禾,你帮我去办一件事。” 青禾正色道:“姑娘请吩咐。” 楚蘅妩招了招手,青禾附耳过去,听完,眼睛猛然瞪大。 “小心一些,莫要留下把柄。” 青禾喜滋滋站起身:“好,我这就去。” 说完风风火火出去了。 虞娘有些担心:“姑娘,你让她去做什么?可要我一起去?” 青禾做事不太稳妥。 “不必,不是什么大事,无需紧张。” 楚蘅妩摆摆手,站起身,看着外面,今日风大,最适合点火了。 沈婉早上阻止了楚景淮断亲的闹剧后,便去看了拂雪。 她因脸淤青肿胀,躲在帐内不肯出来,饭也不吃,哭得她心烦。 赏花宴在即,拂雪的脸拖不得,她即刻让人准备马车出门拜访了几个相熟的人家,打听玉肌膏名帖之事,可惜无功而返。 这玉肌膏比她想象的还要抢手。她提出重金求购,竟也无人答应。 难道只能用积分兑换道具? 沈婉眉头微皱,在心中询问:“系统,商城中是否有快速去除淤青的药品?” 【焕颜药水:可暂时祛除脸上的所有伤痕,维持时效时,需积分6000。】 要6000积分,还只能维持时,这时效也太短了。 沈婉沉吟片刻,又问:“系统,置换符可以置换玉肌膏吗?” 置换符也只需要3000积分。 【抱歉,宿主,置换符只能兑换文书类物件。】 “文书类,”沈婉想了想,“那可以置换忘川楼的玉容膏名帖吧?” 【可以,但置换后原件会从持有者手中消失,暴露的风险很高。宿主需谨慎选择。】 沈婉自然知道这点,置换符不是凭空变出一张名帖,是把别人手里的名帖转到她手上。 名帖凭空消失,又在尚书府手上出现,若被发现了,尚书府难免会背负一个偷窃的名声。 可赏花宴还有四日,拂雪的脸等不了了,明日前必须拿到玉肌膏。 沈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断:“使用置换符置换忘川楼名帖。” 【购买置换符需消耗3000积分。是否确认?】 “确认。” 【兑换成功,当前积分余额:21500,正在置换,请稍后……】 片刻后,系统叮的一声。 【置换成功。】 系统语音落下的片刻,沈婉感觉袖中多了一件东西,她没立刻拿出来看,而是回到府中后,将下人都打发出去,才拿了出来。 果然是玉肌膏的名帖,她反复翻看检查了一番,并未发现这张名帖有什么特殊的编码,这才放下心。 这样,便是日后事情败露,旁人也不能一口断言她这张名帖来路不正。 兑换玉肌膏之事,还要交代给可靠的人来做才行。 她想了想,命人将刘嬷嬷叫了过来。 刘嬷嬷这两日没有当值,忽然听说夫人叫她,吓得脸色煞白。 莲香突然疯了,伤了二姑娘的消息,她也听说了。 旁人不知,她却清楚,这绝对与楚蘅妩脱不了关系。 当初大姑娘给自己下毒的时候,自己也未曾察觉半分。 想到此处,刘嬷嬷心突突的跳,既害怕成了第二个莲香,也怕元帕的事败露,夫人追究。 这两边的祖宗她谁都招惹不起啊。 她一边匆匆往府中赶,一边琢磨着,楚蘅妩这两日没有找过她,她也不敢贸然去见。 不如趁着这次入府,找大姑娘表表忠心,到时候,说不准她心情好,能将自己身上的毒解了。 到时候她便请辞,回乡养老去,好歹能保住一条命。 如此想着,她心中安定不少,调整了一下神色,才踏进了主院。 屋内,沈婉正坐在榻上,手中握着一张帖子。 见她进来,沈婉招了招手,让她近前去:“刘嬷嬷,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听到这话,刘嬷嬷心放下了一半,看来元帕之事并未败露。 她走到夫人跟前,躬身应道:“夫人,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吩咐就是,奴婢定然尽心。” “我知你办事妥帖。”沈婉将名帖交给她,“明日一早,你在府外找个生人,拿着这帖子去济世药庄兑玉肌膏。” 刘嬷嬷心中有点奇怪,夫人这怎么跟做贼似的,但她做事多年,素来知道府中许多事不能追根究底。 既然主子有吩咐,那她照做就是。 她接过帖子,妥帖收好,回道:“夫人您放心,奴婢定当做好。” 沈婉再次嘱咐了一句:“小心些,一定不要旁人看到。” 刘嬷嬷点头:“奴婢省得。” 她揣着名帖走出院子,想了想,并没有立刻去找大姑娘。府中都是夫人的眼线,她若是贸然去了,定然会引起夫人的注意。 正想着,她骤然看见了大姑娘正站在不远处的小路上。 刘嬷嬷眼神一亮,这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她走过去,躬身行礼:“请大姑娘安,这么巧正碰到姑娘。” 楚蘅妩微微颔首:“嗯,是很巧。” 这天下自然没有这么巧的事。楚蘅妩收到暗探密报,知道母亲叫刘嬷嬷回了府,便特意等在这里。 今日母亲出门拜访,是为了名帖,但她一定会无功而返,楚拂雪的脸等不得,母亲也只能动用那系统的能力了。 此时叫了刘嬷嬷进府,大概是她已经将名帖拿到了手,正要差人去换。 楚蘅妩淡淡开口问道:“母亲今日心情如何?” “夫人看着忧心忡忡的,”刘嬷嬷斟酌片刻,低声道,“还特意吩咐奴婢,明日找一个生人拿着此名帖去买玉肌膏。” 她从袖中露出名帖一角,略有些讨好道:“还吩咐奴婢避开耳目……依奴婢看,这名帖来路似乎……有些问题。” 第13章 算扯平了 楚蘅妩看着那玄色名帖上的暗纹,确实是真的名帖。 虽然沈婉没看出名帖上有什么独特标志,但楚蘅妩一眼就看到露出的名帖角上那枚印章。 忘川楼的印章并不是统一的,而是用的套章,上面有忘川楼独有的字形图案,这个名帖上的是一条鱼的形状,代表于家。 所以,母亲竟然夺了承平伯府的名帖,承平伯夫人可不是好相与的。 承平伯府公子的伤势约莫这几日便要用药了,到时承平伯夫人得知名帖丢失,定会大怒。 若被承平伯夫人知道,自己交好的尚书夫人是个贼,那乐子也大了。 楚蘅妩唇角勾起:“既然母亲交代你事情,便去办吧。” 刘嬷嬷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 她左右望了望,对楚蘅妩道:“大姑娘,能否……能否解了奴婢身上的毒?大姑娘放心,便是没有这毒,奴婢也定然忠于姑娘。” 楚蘅妩垂眸看着她半晌:“刘嬷嬷,你只要做好分内之事,便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刘嬷嬷一愣,明白了她的话外之意,入了局,就别想抽身了。 “大姑娘,您放心。” 刘嬷嬷走后,楚蘅妩对虞娘道:“派人去跟济世药庄说一声,明日若有人拿于家的名帖取药,就以核查之名,将名帖扣下一日。” “是。” 楚蘅妩看了主院方向一眼,若是宫宴之上,承平伯夫人得知真相,这场面一定很好看。 便让她们先高兴一会吧。 青禾在入夜后才回到楚家。 楚蘅妩正坐在镜前梳头,见她进来,笑着问道:“办好了?” 青禾点点头:“姑娘,都办妥了。” 虞娘听她们打哑谜,疑惑道:“姑娘,您到底让青禾做什么去了?” 楚蘅妩没有答,只是放下梳子,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片刻后,她笑着看向虞娘:“虞娘,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虞娘对着窗外看了一眼,刚想说没听到什么,却骤然一愣,府中似乎起了骚乱。 虞娘疾步走向门边,便看城东方向映出一片橘红,顿时瞪大了眼睛,这是……城东仓库方向,起火了? 她愕然回头:“姑娘,你让青禾去烧城东库房了?” “嗯,”楚蘅妩也起身看了一眼,幽幽道,“楚景淮刚进了一批上等的珍稀药材,就存于城东库房。他今日跑来骂我,砸我的饭碗,我烧他的库房,算是扯平了。” 虞娘扶额:“那库房左右都是民居,这一把火烧过去,若是殃及无辜……” 青禾拍拍她的肩膀:“放心,保证烧不了别家一根草。姑娘早让我在仓库东西两面清出了隔火带。今晚刮的是西北风,火势只会沿着仓库往南烧,南边是河边空地,烧不过去。” 虞娘张了张嘴,看着青禾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竟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看向楚蘅妩:“姑娘,若是楚景淮报官,引了官府去查,怕是要惹麻烦。” 楚蘅妩神色镇定,笑了一声:“放心,他不敢报官。” 虞娘一愣:“为何?” “因为他不经查,”楚蘅妩看着起火方向,“这几年,他每次都会在珍稀药材中混杂禁药,这么多年,凭着好运气,一次都没被查过。他怎么敢报官?” 虞娘眼神微凛:“他竟然如此大胆,贩卖禁药,那可是重罪。” “他的好运气太多了,所以人也变得狂妄,”楚蘅妩手扶在窗棂上,“所以,这次他也只能咽下那个哑巴亏。” “那也是他活该,”青禾笑嘻嘻道,“不过仓库的这批药材确实不错,我已经按照姑娘吩咐,让人换出来送去给聂青了。” “做得好。” “哦,对了,”楚蘅妩回过头看向虞娘,“虞娘,青青此时在何处?” 虞娘道:“她应当还在江南,半月前她曾给楼中寄信,说正在江南一带巡视。” “给她传信,让她来京都。” 虞娘略有迟疑:“姑娘,青青多年来行走各地,人人都知她是忘川楼的大掌柜,若她来,姑娘的身份怕是……” 楚蘅妩:“我不是让她来找我。是让她来谈生意。” 虞娘有些不解:“谈生意?” 楚蘅妩手撑着下巴,懒懒道:“忘川楼给济世药庄的专营权大约还有一个月就期满。届时让青青放出消息,京都的专营权重新竞价,京都所有的商号都可参与。” 虞娘心头微动,反应过来:“姑娘是想……请君入瓮?” 忘川楼的专营权往年都是默认分派给知根知底的老店,从不公开竞价。若是放出重新谈专营权的消息,整个京中各大药铺约莫要抢破头。 楚蘅妩道:“楚景淮想要翻身,就一定会争,他最擅长走捷径,从不留后路,若这次他压上全部身家,却血本无归,不知道他到那时会有什么感想。” 她侧头看向那被火光映红的天,到时他的脸色,一定比今日景色还要好看。 楚景淮赶到城东时,火已经烧过了大半,他眼睛都红了,跳下马就往里面冲。 他的小厮吓得魂飞魄散,拼命上去拦住了人。 “公子,公子,火太大了,您不能进去啊。” “放开我!药,我的药!” 楚景淮挣扎不休,却被下人死死拖着,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库房梁顶坍塌。 他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跪倒在地,他恶狠狠地喊道:“今夜是谁值守?” “二公子!”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哆哆嗦嗦道,“是……是小人、小人……” 楚景淮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今夜是你值守,为何会起火!起火时你去哪了?” 值守的下人嘴唇哆嗦着:“小人也不知道怎么突然起火了……小人就打了个盹,醒来时,火就烧起来了……” 楚景淮一把将他推到地上,怒吼道:“管事呢?让管事滚过来!” 管事已经赶过来了,衣服带子都系错了几根,他看着眼前场景,一脸惨白,一屁股坐倒在地:“我的天爷……” 楚景淮大步过去,弯腰将他拽起,眼中存着一丝希冀:“里面……里面还有多少货?那批新到的药材还……还没运进去吧?” 第14章 全完了 管事眼神躲闪:“今早刚到的那批药,今日午后也,也运进去了……” 楚景淮颓然松开了手,踉跄后退了两步,险些栽倒在地。 他的小厮连忙扶住他:“二公子,你没事吧。” 楚景淮从开始做生意以来,从未栽过如此大的跟头,此时心里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连背脊都在发寒。 这批药材是他花了整整两个月才收来的。 更麻烦的是,贵人们提前预定好的那批价比黄金的阿芙蓉也在里面。 如今这些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他该如何和那些贵人交代! 而且买这些东西的几乎押了楚家商行半数的钱,再加上交不出货要赔的银子…… 完了……这下全完了! 火很快被扑灭,但库房已经塌了一半,药材全被烧得面目全非,完全不能用了。 楚景淮双目赤红,对着管事吼道:“查!给我查清楚,这火到底是从哪来的!” 管事连忙应了,又小心翼翼地问:“二公子,若是……府里那边若问,小人们该如何回?” “先瞒着,”楚景淮心中一沉,“若是府中问起,你便说没什么,大部分药材都不在此地存储。” 管事擦了一把额上的汗垂头应了,但是心中却十分不安,这事儿怕是瞒不住。 此时,沈婉正在处理府中账目,脑中警报声骤然炸响。 【警告!气运值损失8点!】 【目标人物当前气运值:36%。】 【警告!已累计损失13点!若累计损失超过20点,将触发惩罚机制,扣除宿主积分。】 【请宿主积极采取补救措施。】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她手中的笔啪嗒一下落在了账册上,额上冒出冷汗。 楚君儒被她的动作惊动,放下手中的书走了过来:“夫人?你怎么了?脸色很难看。” 沈婉强压下心中惊骇,强撑笑容:“没什么,只是走神了。” “夫人若累了就别看了,账目又跑不了,”楚君儒俯身温柔道,“夫人也不要成日看账目,也该陪陪我。” “好,”沈婉推开账目,“我陪你看书总行了吧,我去拿两本书来。” 沈婉起身,带着松香去了外间。 她悄声对松香道:“去打探一下,府中可出了什么事!” 松香点头去了。 沈婉从外间拿了两本杂记回来,陪着楚君儒看了一会。 她对这个夫君甚是满意,楚君儒人长得好,脾气温和,两人成婚多年,从未红过脸,他洁身自好,后院干净,整个京都谁不羡慕她有此良人。 为了维持如今的日子,她可以牺牲任何人。 可自从楚蘅妩回来,就没有一件事情顺心,今日又突然无来由地流失了八点气运,她越发不安。 早知如此,该在楚蘅妩幼时就杀了她,不该再贪那最后两成气运,弄得如此被动。 松香很快从外间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沈婉心头一跳,正想着以什么借口避开夫君,松香已经极有眼色的开口道:“夫人,负责采办的严嬷嬷来了,说有事要禀告。” 楚君儒不满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打扰夫人。” 松香从善如流道:“说是有笔账目核错了,怕耽误明日采办,才来找夫人。” 沈婉起身:“我出去去看看。” 楚君儒点点头,他一向不管院中庶务,也不甚在意,只嘱咐沈婉快去快回。 沈婉应了一声,带着松香出了正屋。 她太过焦急,因此也未察觉,身后的楚君儒已抬起头,正盯着她们匆匆离开的背影,神色若有所思。 她带着松香到了僻静处,低声询问:“出了何事?” 松香禀告道:“奴婢打听到,今夜二公子的库房突然起火,存放在里面的药材都烧了。” 沈婉闻言,只觉得一道惊雷劈过:“什么!” “夫人,您不要着急。”松香连忙扶住她,“现在还不知道损失如何,如今正是供货的时候,也许库房也没多少了。” 沈婉攥紧拳,系统警报流失气运8点,这绝非一般的损失了,她必须得问清楚! “你去看看二公子在何处?将他叫去临水亭。” “是。”松香转身就要去寻人。 “等等,”沈婉又叫住她,“吩咐下去,让所有下人闭紧嘴,此事不要让老爷知道。” 松香应了,匆忙往外跑。 她才刚转过二门,就迎面看到了二公子。 他头上的玉冠歪斜,锦服之上尽是黑灰,连脸上都蹭上了不少,狼狈不堪。 松香连忙迎上去:“二公子,夫人正寻您呢。” 楚景淮脸上闪过几分紧张:“母亲寻我何事?” 松香道:“夫人知道仓库失火,很是着急,让二公子去主院旁的临水亭,夫人在那等您。” 楚景淮皱着眉,心中暗骂哪个不长眼的奴才竟然将事情捅到了母亲面前。 他强压火气,撑着体面:“你转告母亲,说仓库的火已经灭了,损失不大,让母亲不必忧心。” 他看了一眼身上的灰尘,苦笑道:“我今日如此模样去见母亲实在失礼,明日我再去向母亲禀告。” 说完,楚景淮便回了院子。 松香只得回去传话。 沈婉听着松香禀告,得知损失不大,眉头却皱得更紧。 若是损失不大,自己不会一下子损失8点气运值,可她也不好再让人去将楚景淮叫过来。 仓库失火,最受打击的人便是他,还是明日再说吧。 次日一早,楚景淮还没来,刘嬷嬷却先一步上了门。 她神色忐忑道:“夫人,药……没取成。” 沈婉心中涌出一股无法言说的烦躁,眉目之间都泛着戾气:“凭贴取药也能出事?为何没取成?” 刘嬷嬷哐当一声跪下:“夫人,奴婢找好了人,拿着帖子进了济世药房,但药房的人说,这帖子需要核对,让留下地址,届时核对完后,可上门送药。奴婢不敢擅自做主,特回来求夫人定夺。” 沈婉心头一动,没想到这玉肌膏取药流程如此麻烦,名帖竟然还要核对。 她蹙眉问:“需要核对多久?” 若是核对时间过久,那拂雪那边,就来不及了。 第15章 瞒不过他 刘嬷嬷抬起眼,颤声道:“那掌柜说,核验帖子约莫要用一到两日时间,最晚明日申时可以把药送到府中。” 若是拖到明日申时才拿到,拂雪便只剩两日可以用药。 不行,来不及。 沈婉沉吟片刻:“你多备些银子,差人送去给那掌柜,必说动掌柜加急核验。无论如何要在明日辰时之前办妥,届时咱们会派人亲自去铺子里取。” “是,奴婢这就去。” 她爬起身,急匆匆出去了。 沈婉看着她的背影,眉心微蹙,看向松香:“让人跟着她。莫要出了什么差错。” 松香应了,立马出去安排,心中却有些吃惊。 刘嬷嬷在院中伺候十几年,深受器重,如今夫人此举,难不成是不信任刘嬷嬷了。 沈婉并非不信她,而是多年来的谨慎让她习惯多做准备,如今局面不明,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推动。 莲香疯癫,拂雪受伤,景淮的仓库被烧,处处透着蹊跷。 沈婉揉了揉眉心,等不下去,起身去了楚景淮的澹怀院。 一进院门,便听到一阵瓷器碎裂之声,楚景淮的怒吼从屋内传来。 “你说无人纵火!你就查到这些?我商号半数钱财都毁在那里,贵人们要的东西也毁了,你告诉我只是因为值守疏忽碰翻了灯盏?” 听到这话,沈婉顿时愣在了原地,虽已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如此严重。 而且景淮所说的贵人的东西,言语之间颇为忌讳……难不成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她身形一晃,扶住了墙才站稳。 仅赔些钱财,并不要紧,但若碰了那不该碰的,是要赔命的。 屋内声音小了下去,她听不清说了什么,只听到最后楚景淮咆哮道:“滚,都滚出去!” 管事下人全退了出来,见到沈婉,都是一愣。 管事面无人色,颤颤巍巍地道:“夫……夫人……” “下去吧。” 沈婉知道此时为难他们并无助益,徒增怨怼罢了,因此挥手让他们出去了。 她走进房内,见满地狼藉,楚景淮垂头丧气坐在椅子上,很失落。 听到有人进门的动静,他怒道:“我不是说了让你们都滚……” 话未说完,一抬头对上了沈婉的目光,剩下的话骤然噎在喉咙里,嘴唇哆嗦了几下。 他快速换上了轻松的笑容,站起身:“母亲……你怎么来了,没什么事,只是下人办事不力,我略训斥了几句……” 沈婉平静道:“你方才说的我都听到了。” 楚景淮的脸色白了。 “贵人们要的东西是什么?” 楚景淮垂头不语。 沈婉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楚景淮!你说的那东西是什么?” 楚景淮浑身一颤:“阿……阿芙蓉。” 沈婉脑中轰隆一声,手攥紧了,怒道:“你好大的胆子!阿芙蓉是什么东西你也敢碰!你父亲素来重声誉,若是让他知道,他会打死你的!” “母亲。”楚景淮立马跪下,抱着她的腿,苦苦哀求,“此事决不能让父亲知道,我一定想办法将账平上。” 沈婉怒道:“你能有什么办法!” 楚景淮一滞,他确实没有想出好办法,窟窿太大了,便是将私库全拿出来,也未必够。 贵人们定的货虽是见不得光的,但是那些都是勋贵子弟,得罪不得,货没了,钱不仅要赔,还要多多的赔来堵他们的嘴。 还有烧毁的药材,被延误交货的订单,都需要钱。 商号半数钱财已被抽走,另外半数除去赔付的,剩下的维持商号运转和支付伙计月钱都未必够。 沈婉看着楚景淮蔓延血丝的眼睛,知道他定是一夜未睡,心中也是疼惜的。 这个儿子是最像她的,敢拼敢做,胆子大,从不肯服输。往日里,她觉得这不是坏事,太纵着他了。 以至于他不知天高地厚去碰阿芙蓉那种禁药。 这事,必须妥善解决,绝不能露出一丝风声,若是被查出来,不只是商行关门那么简单。届时楚家的名声、楚君儒和楚景恒的官位,全都会受影响。 她叹了口气,问道:“还差多少?” 楚景淮犹豫片刻,小声道:“大概,差四万两……” 四万两。 沈婉闭了闭眼,这不是个小数目,不过好在她的私库还能拿得出。 “这笔钱,我先填上。” 楚景淮眼神一亮:“多谢母亲,母亲,你放心,我一定双倍挣回来还给您。” 沈婉蹙眉看着楚景淮:“我不指望你还,但我有一个条件。” 楚景淮道:“母亲您说,无论什么条件儿子都答应。” 沈婉盯着他,一字一顿道:“阿芙蓉的生意,从今日起不准再碰。所有与此相关的痕迹,全部处理干净!” 楚景淮有些迟疑,“母亲,这生意实在赚钱,儿子好容易打开门路,真要这么放弃,实在有些……” “楚景淮!”沈婉厉声打断他,“我最后说一次,这生意不准再碰,若再让我知道你和这东西有任何瓜葛,不必你爹出面,我替他清理门户!” 见沈婉容色认真,楚景淮连忙点头:“母亲放心,我不会再碰了,一定都清理干净。” 沈婉瞪他一眼,从袖中拿出一块牌子扔给他:“去取银子,将此事尽快处理好。” 楚景淮接过牌子,颓唐之色一扫而空,又恢复了以往的张扬模样:“多谢母亲。” 沈婉看着他兴冲冲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紧皱的眉心始终没能舒展开。 这边发生的事,很快就被暗卫悉数禀告给楚蘅妩。 楚蘅妩听完,笑了一声:“看来,还是小看了母亲兜底的能力。” 青禾有些遗憾道:“姑娘,他们赔了钱,此事怕是就此轻飘飘揭过了。” “轻飘飘揭过?”楚蘅妩懒懒道,“那可不一定,我那位父亲,可不是个瞎子。” 虞娘疑惑道:“这事,楚大人会管?” 楚蘅妩眼眸微沉:“父亲虽然不在意钱,却十分在意楚家的名声还有他的官途。母亲想要瞒过父亲,将事情压下,但这事儿,瞒不过他的。” 青禾挠了挠头,疑惑问:“莫非楚大人会公事公办,直接把人送交官府治罪?” 楚蘅妩勾起冷笑:“他倒还没那么清高,此事不闹大,他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此事闹上朝去……” 她眼底掠过一丝幸灾乐祸:“我的好二哥,就要受点苦喽。” 第16章 街头闹事 虞娘道:“姑娘,夫人大概已经下了严令,让府中人封口了。” 楚蘅妩嗤笑一声:“府中的人不外传,外面的人嘴可没那么严。” 能用阿芙蓉的世家子弟,又有几个是好的。楚景淮想要退定金了事,也得看人家肯不肯收。 她看向虞娘:“让人查一查,这其中,哪个是手头紧,又不在意名声的。” 虞娘一愣:“姑娘是打算用钱收买?” “不,”楚蘅妩摇摇头,“我们不能出面,让陆鸣去,嘱咐他不必挑明,引着人去找楚景淮闹就是。” 陆鸣回京多年,因为家中之事韬光养晦,还混出了个第一纨绔之名,他出面最不引人怀疑。 “我这就去办。” 陆鸣找到祁天佑的时候,这货歪靠在酒楼二楼的长榻上,色眯眯盯着面前的琵琶女唱曲。 前几日他还被赌坊追得狼狈不堪,如今倒是手头宽裕得能叫陪酒女了,看来楚景淮给他赔的银子不少。 陆鸣摇了摇扇子,走了过去,经过他包厢时,扬声道:“哎?这不是祁兄?” 祁天佑喝的迷迷糊糊的望过去:“呦,陆兄,咱可是好久没见啦,快过来坐,这酒楼新来的琵琶女,弹得一手好琵琶,人也比花娇。” 陆鸣坐在他旁边,揶揄道:“祁兄倒是好雅兴,这是手头宽裕啦。” “嗐,最近走运罢了。”祁天佑倒也不傻,没有和盘托出。 陆鸣笑了笑:“我今日瞧着穆小公爷也宽裕不少,你们莫不是背着我发了财。” “哪有,没有的事儿,喝酒喝酒。” “不说便罢了,”陆鸣端起酒杯,状若无意道,“昨日楚家二爷的仓库被烧了,你知道不?” 祁天佑手一顿,道:“听说了,我听说库房中药材不多,没什么大碍。” 陆鸣凑近低声道:“我听穆小公爷说烧的挺严重,他在楚家定了两盒货被烧了,除了本金,楚家还赔了他这个数。” 他伸手比了个四。 祁天佑见状,未见吃惊:“四十两……” 陆鸣摆了摆手:“什么四十两,是四百两。” “什么!四百两?”祁天佑惊呼一声,“怎么会这么多?” 一盒货价是二十两,自己也定了两盒,除了本金,也不过获利四十两。 陆鸣左右望了望,低声道:“我听说,定的东西,见不得光,楚二爷的爹可是礼部尚书,若捅上去,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还不是要多少给多少……” 祁天佑眼中闪过精光,他霍然起身:“陆兄,我突然想起有点事,先走一步,今日的花销都记在我账上……” “哎哎,祁兄?你去哪啊……” 祁天佑连头也没回,很快跑远了。 陆鸣哼笑一声,靠在榻上,对那琵琶女道:“换一首曲子。” 琵琶女问:“爷,您想听什么?” “弹一首绿腰吧。” 琵琶声铮然再起,陆鸣垂着眼,浅浅抿了口杯中酒,指尖漫不经心地跟着乐声轻叩榻沿。 想到一会将要发生的闹剧,他嘴角缓缓扬起。 人啊,还是做坏事时,最有趣。 祁天佑从酒楼出来,直奔了楚景淮的铺子,一进门,便见楚景淮正与掌柜说着什么。 他大踏步过去:“楚景淮!” 楚景淮抬头看到他,心中闪过一阵烦躁,钱已经赔了,这人怎么又来了? 但是他脸上挂着笑,迎了上去:“祁兄,不知有何事?” “少套近乎,”祁天佑挥手打断他的话,“我听说,你赔别人的货钱足足十倍有余,为何只赔我两倍!怎么,是看不起我?” 楚景淮一愣:“没有的事儿,祁兄,你这是听谁说的?” 他拉着人往里走,祁天佑一把甩开他:“你管我听谁说的!既然你给他人十倍,今日也得给我十倍,不然……” 他冷笑一声:“我便将你倒卖那种药的事儿说出去!到时候我看你那礼部尚书的父亲会如何?” 祁天佑没有收拢嗓门,这一嚷嚷,店铺附近的人纷纷侧目。 楚景淮脸色白了白,勉强笑道:“祁兄,赔款早已结清,银货两讫。祁兄却突然来索要十倍补偿,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你少废话,”祁天佑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告诉你,今日没有十倍赔偿,休想打发我!” 楚景淮眼见往这边看的人越来越多,压住胸中火气,温声道:“祁兄,有话不妨移步内室细说。”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一旁的伙计打了个眼色,伙计立马上前,要将人往里拉。 “你们干什么!”祁天佑见状,一下子窜起来,冲到铺子门口,立时开始撒泼打滚,“杀人了,欠钱抵赖,还要动手伤人!” 楚景淮急忙跟出去。 “没有,没有的事儿,误会误会。”说着又厉声呵斥伙计,“你们这些不长眼的奴才,还不将祁公子扶起来!” “我不去!你们都别过来!” 眼见伙计又要上前,祁天佑扯开嗓子叫嚷,根本不让人靠近,反复控诉铺子欠钱耍赖。 围观的行人越聚越多,将本就不宽的街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楚景淮额上渐渐冒出冷汗,恨得咬牙。 祁天佑将此事闹成这样,若是十倍赔了,传扬开来,往后人人都来效仿,便是金山都不够赔的,可若不应,让这泼皮继续叫嚷,一旦禁药之事泄露,他就完了。 正纠结间,一声厉喝从人群外传来:“干什么呢!都散开!” 几名穿着青布号衣的兵士推开人群,大步走了进来。 楚景淮瞳孔骤缩,来的竟然是巡城兵马司的人。 为首的正是兵马司的副总甲薛临砚。 他一眼认出二人身份,一个礼部尚书嫡次子,一个忠勤伯府庶子。 心中暗道,这群世家子弟,又在这里闹什么呢? 祁天佑见官差来了,一骨碌爬起来,故意凑到官兵跟前:“大人,我要报官,我订货被毁,损失惨重,这商户竟然不赔钱。还请为我主持公道。” 他笃定楚景淮不敢将此事捅破,想要借此施压。 楚景淮只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立刻上前:“误会,都是误会,祁兄,我立刻让账房为你取银子。不必麻烦官爷了。” 祁天佑小人得志地说:“如今十倍可不够了,我要五百两!” 楚景淮一口气噎在胸口,不上不下,这个该死的泼皮! 第17章 进了官府 如今形势比人强,楚景淮只能咬牙道:“行!” 祁天佑对官差道:“大人,那我就不报官了,我们私下解决便好。” 薛临砚刚要同意,一道声音突然从人群后响起:“此事涉嫌恐吓取财,按我朝律法,不可私下解决!” 众人回头看去,见一个青衣老者负手站在外围。 薛临砚见到这人,顿时一个激灵,刚要开口,祁天佑抢先开口了。 “你这老头,算什么东西!管天管地,还管我报不报官?” 薛临砚震惊地看着祁天佑。 老者也没动怒,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薛临砚下意识要行礼,却见老者对他摇了摇头。 “你所要,已超过十倍赔偿,官差又在场,药铺完全可报官,由官府秉公处理,可这药铺东家却见官差来了就同意赔钱,似乎有所忌惮,这实在不合常理。” 他看向薛临砚,语调不紧不慢,却又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老夫怀疑,他二人交易之物,并非寻常货物。此事不仅涉及恐吓取财,恐怕还涉及别的内情。那订货契书细节该验明才是。” 这话说完,人群里也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这药铺商号莫非是贩卖了什么违法之物! 楚景淮连忙道:“我只是想要大事化小,才答应的,并不是忌惮官兵,我二人交易都是寻常的药品,绝无其他。” 老人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遇不公不敢报官,他敢肆无忌惮漫天要价,实在让人怀疑。有或没有,查过就知道了。” 楚景淮顿时被噎住,他不是没眼色的人,眼见薛临砚对这老人的态度,便知这位身份定然不一般,他连忙对着管事道:“快回去找夫人。” 管事悄然退走。 老人察觉他们这边的动静,不禁侧目多看了一眼,眉头也皱了皱。 薛临砚眼见如今的局面,也彻底没了大事化小的想法。 有这位老大人出面,他若是放人,便是渎职,回头御史台一道折子弹劾下来,他这副总甲的位置也坐到头了。 他一挥手:“都带回去,分开关押,待本官禀明上官,再逐一审问。订货契书封存,一并带回!” 几个兵士上前,将楚景淮和祁天佑押住了。 祁天佑方才闹得最凶,此刻被两个兵士架着,脸上血色尽褪。 楚景淮也是冷汗直冒,但好在契书昨日已经都销毁,明面上查不出什么,如今就是要让祁天佑管住这张嘴。 他立时看向祁天佑,急促地低声道:“祁天佑,别乱说话!” 这话隐晦,但祁天佑知道他的意思,他本也只是想要钱,没想真的将事闹大,此时肠子都快悔青了。 这事若被家中知道了,他定会被打断腿! 此时,管事已跑回府中求见夫人,他满头大汗,被带进正厅后,直接跪倒在地,俯首不敢抬头:“夫人,出大事了。” 沈婉只觉得心头猛跳,豁然站起身:“出了何事?” 管事深深埋首:“二公子……二公子被带到官府去了!” 沈婉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你说什么?” 与此同时,系统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气运波动,气运值流失2点。】 【目标人物当前气运值:38%。】 【气运值累计流失18点,请宿主注意任务进度。】 又流失了两点! 沈婉眼前一黑,猛然栽回了椅子上。 松香见状,连忙附身查看夫人的情况:“夫人,您没事吧,可要奴婢去叫大夫?” 沈婉摆了摆手,缓了缓,才睁开眼,死死盯着管事:“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管事将祁天佑闹事之事说了。 待听到一个青衣老者出面说此事有蹊跷,沈婉手猝然收紧。 她在心中询问:“系统,能否查到那青衣老者是何人?” 【正在检索……】 【叮,青衣老者为巡城御史,周正清】 怎么是他! 沈婉心头一沉,若是旁人,或能周旋。 但周正清门第清贵,三元及第,为人刚直不阿。最关键的是,他是昭宁大长公主的丈夫。当今皇帝对昭宁大长公主这个姑母很是敬重。 周正清这个驸马的分量也水涨船高,既无法重金收买,亦不能以权势相迫。 她沉默片刻,看向松香:“去看看老爷回来了吗?” “夫人找我?” 楚君儒从门口踏入,目光淡漠地扫了地上的管事一眼:“你下去吧。” 沈婉站起身:“夫君,景淮出事了……” 楚君儒抬手止住她的话,对伺候左右的下人挥了挥手:“都退下。” 四周下人退出正厅,只剩他夫妻二人,楚君儒拉着她坐下:“不必担心,此事我已知晓,景淮未处理干净的我已经帮他抹掉,官府查不出什么,最多关几日,打几板子罢了。” 沈婉心头微震:“夫君竟然早就知道了。” 楚君儒拍了拍她的手:“景淮这些年做事太不谨慎,吃点苦头也好,当是给他一个教训。” 沈婉叹了口气:“都是我太纵着他,将他惯坏了……” “这不怪夫人,是他太过胆大妄为,什么都敢碰,不过……” 楚君儒语气温和下来,“他经此教训,便知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了。” 沈婉想到周正清,还是放不下心:“我听说周正清出面了,兵马司才抓了人,他那边怕不好应付。” 楚君儒安抚道:“周正清到底还是给两家留了情面的,不然就不是质问,而是让人抄检商行了。而且他为人刚正,若查不出实证,他不会揪着不放。” 沈婉这才松了口气:“那便好。” 楚君儒又安抚了两句,起身打算去书房处理公文了。 刚走两步,他顿住脚步:“阿婉……” 沈婉抬头看去,便见楚君儒回过头,语气清冷:“景淮回来后,打三十鞭,跪祠堂三日。” 沈婉一滞,应了:“好。” 楚君儒踏出房门,恰好看到楚蘅妩带着虞娘从门外进来。 楚蘅妩走近,福身道:“父亲。” “嗯,”楚君儒的目光落在楚蘅妩身上,温和开口道:“你来的正好,你二哥出事了,阿婉心情不好,你进去陪陪她吧。” 迎着楚君儒的目光,楚蘅妩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担忧:“二哥怎么了?” 第18章 算借的 “你哥哥的生意出了些问题,你母亲正烦心。”楚君儒温声道,“进去吧,陪陪她。” “是。”楚蘅妩乖顺地应了。 楚君儒看着这个女儿,心中却有股奇异的感觉。 他这个女儿,八年前还只是一个爱哭闹的小姑娘,可如今,却让官场沉浮多年的人都看不出任何破绽。 她真的是自己的女儿吗? 楚蘅妩见他看着自己沉默不语,疑惑地抬头:“父亲,您怎么了?” 楚君儒微微抬眸,笑道:“没什么,只是想到你幼时最喜欢吃榛子酥,庆隆斎最近新出的榛子酥很好,你若想吃,父亲命下人为你去买。” 楚蘅妩非常奇怪地看着他:“父亲,你在说什么?阿妩吃不得榛子,每次吃了便会起红疹,喘不上气。” 楚君儒一愣,神色却松弛下来,歉然说道:“那是为父记错了,你进去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楚蘅妩目光微微沉下。 虞娘蹙眉道:“他竟然连自己亲生女儿不能吃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简直枉为人父。” 楚蘅妩却轻轻笑了一声:“他会不知?他大概察觉到什么,在试探而已。” 只是没想到,父亲竟然在试探自己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楚蘅妩带着虞娘走进屋里,沈婉正坐在桌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身旁漂浮的光幕上,目标气运已经到了三十八,自己的感觉果然没有错,这些气运正在回流。 “母亲。” 沈婉听到她的声音才回过神,脸上神色不是很好:“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楚蘅妩摇摇头:“无事,我……我只是想看看母亲。” 沈婉露出几分敷衍的笑容:“这两日在府中可还适应?” “适应的,”楚蘅妩看向沈婉,眼中有着孺慕,“只是挂念母亲,便过来看看。” 沈婉看得心头一动,微微避开了她的目光:“你是个懂事的,最让母亲省心。” 说到此处,她想起拂雪和景淮,心中仿佛压了一块巨石,她以手扶额,叹了口气。 “母亲是为了二哥的事烦心?”楚蘅妩走过去,神色很是诚恳,“不知阿妩能帮上什么忙?” 沈婉听到她的话,眼神一凛,蹙眉看向楚蘅妩:“你怎么知道你二哥有事?” 她已经严令府中下人不许私下议论,她怎么会知道,难道此事与她有关? 沈婉的心瞬间提起,死死盯着楚蘅妩的脸,想要看出一些端倪。 楚蘅妩心头冷笑,脸上却维持着乖顺柔和的神色:“方才遇到了父亲,父亲说二哥出事了,母亲很担心,让女儿多陪陪您。” 原来如此,沈婉松了口气:“坐,你来的正好,母亲有些话要对你说。” 楚蘅妩坐在她身旁的位置。 “明日,永昌侯夫人会带着侯府二公子来府中做客,届时,你陪母亲一同接待,你好好打扮……” 说到此处,沈婉这才注意楚蘅妩这一身素色长裙,头上只戴了几支银钗,实在有些寒酸,不禁微微蹙眉。 这样的打扮,若被永昌侯夫人看了,还以为她是不受宠硬塞过去凑数的,难免生出波折。 她顿时不满道:“阿妩,你是尚书府的大小姐,不要总穿得如此素净?” 楚蘅妩垂头不语。 沈婉心头不耐,却强压着将语气放柔了几分:“阿妩,母亲并不是干涉你的喜好,只是你日后出门,是代表楚家的脸面,如此寒酸,会让你和楚家都招人非议,你可明白?” “母亲,”楚蘅妩抬起头,神色带着窘迫。 她低声道,“非女儿忤逆母亲,非要做如此打扮,只是……女儿没有银钱置办衣裳首饰,这几身旧衣,已经是女儿最体面的衣裳了。” 沈婉一滞,疑惑之色一闪而过,刚想说怎么会没有,却突然想起,楚蘅妩的财产已经都被夺走了。 沈婉顿时有些左右为难,若是给楚蘅妩银子置办衣裳首饰,那她名下财产恢复,定然会影响气运。若不为她置办,一旦传出尚书府大小姐不受宠的消息,永昌侯府的婚事恐会节外生枝。 她有些急,在心中询问系统:“系统,这些衣裳首饰也算入财产吗?” 【宿主,系统财产计算规则如下: 目标人物每月新增物品总额不超过月例,系统不计入财产值; 借予目标人物的物品,系统不计入财产值; 】 听到最后一条,沈婉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若论月例,全年的月例也不过二百两,便是置办一套像样的头面都不够。若是借来穿戴的不算在内,那便好办得多了。 “这倒是母亲疏忽了,”沈婉看向松香,“去将库房中给拂雪准备的两套头面和衣服都拿来。” 松香很快将东西取来。 两套衣服,一套是月白对襟长衫搭配烟青色暗银线绣蝴蝶兰纹的罗裙,另一套是海棠红洒金蝴蝶纹对襟长衫,搭着藕荷色百褶罗裙。 两套衣裳旁各放着一套配套的头面,一套是珍珠赤银的,另一套则是錾花嵌红宝石的。 楚蘅妩垂头看着这些,又想起母亲和系统的对话,眼神晦暗。 这两套原本都是母亲为楚拂雪准备的,衣服和头面都价值不菲。她对楚拂雪是真的好,而对自己这个亲生女儿,却只有算计。 她果然是我的好母亲啊。 沈婉看不到她的神色,见她不语,只以为她是见了这么多好东西,过于惊喜。 她语气懒怠,慢悠悠道:“如今为你现做是赶不及了,这两套衣服头面是新做的,你和拂雪身量相当,便先穿戴这些吧,日后母亲给你做了新的,这些再还给拂雪就是。” 楚蘅妩垂首,掩下眼底的嘲讽:“谢过母亲。” 沈婉点点头:“我今日精神不济,你先回去吧。” 楚蘅妩起身:“那女儿先回去了。” 楚蘅妩带着虞娘从主院出来后,虞娘看她脸色不好,担忧道:“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 楚蘅妩回头看了一眼主院,眸中神色难辨,她淡淡吩咐:“虞娘,让忘川楼以无名游商的名义匿名送些东西来。” 虞娘一怔,没反应过来:“送东西?送给谁?“ “送给楚家大小姐,楚蘅妩。” 第19章 惩罚启动中 虞娘明白了过来,姑娘这是要打夫人的脸。 沈婉此时还不知道,楚蘅妩已经给她挖了一个大坑。 她处理了些府中的事务,便去了拂雪院中。 楚拂雪这两日都不曾出门,脸上的肿胀好了很多,但是连片的淤青依旧骇人至极。 她带着面纱,见到沈婉,眼泪簌簌而落,扑了过来:“母亲。” 沈婉拦住她,看了一眼桌上没动过的饭菜,叹了口气:“怎么不用膳?如此身体怎么受得了。” “女儿吃不下。” 楚拂雪垂着头,不断抽噎着。 沈婉将她拉到桌边:“吃不下也要吃,若你身体垮了,宫宴如何参加?” 楚拂雪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希冀:“母亲,女儿,女儿还能参加吗?” “自然能。”沈婉伸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温柔道,“雪儿,母亲定会让你在宫宴上大放异彩。” 楚拂雪眼神一亮,又很快暗淡下去:“可女儿的脸……” “放心,我已经让刘嬷嬷花大价钱去买名帖购药,只是名帖到底是从黑市而来,此事绝不可对任何人提起。”沈婉握紧她的手,“记住了吗?” “真的?”楚拂雪狠狠点头,“母亲放心,我定不会对任何人说。” 如今有了希望,她也不再颓丧,只略显焦虑:“刘嬷嬷何事能拿回药呢?大夫不是说要用足三日。” “最晚明日辰时,算算时辰,刘嬷嬷也该回来了才是……松香,你去二门迎一迎,见到刘嬷嬷便带过来。” 松香应声去了。 楚拂雪被劝着喝了一碗甜粥,粥还没喝完,松香和刘嬷嬷已经跨入了院门。 楚拂雪豁然起身:“母亲,刘嬷嬷回来了。” 刘嬷嬷脸上扬着喜色:“夫人,掌柜答应了,明日一早便可去取药。” “好,”沈婉也长舒了口气,这两日的憋闷不顺似乎都散了不少。 她看向拂雪:“如今能好好用膳了吧。” 楚拂雪脸色微红:“是女儿不好,让母亲跟着担心了。” “你啊,”沈婉嗔怪地看她一眼,她又看向楚拂雪身后的冬云,“你去厨房,让厨娘炖一些燕窝粥给你家姑娘补补身体。” “哎,奴婢这就去。” 沈婉陪着楚拂雪用膳,管事突然冲了进来。 “夫人,有客人来了。” 沈婉皱着眉:“什么客人?为何事登门?” “来人说是游商的下人,并未说姓名,却在府门处堆了山一样的礼品,说是受府中小姐恩惠,特来还恩。” 府中小姐恩惠? 沈婉看向楚拂雪,这些年,为了给楚拂雪打造一个济弱扶倾的贤名,倒是做了不少善事,莫非是当年无心插柳,竟结下了善缘? 无论如何,这时候有人重金还恩,酬谢善人,于拂雪而言反倒成全了一段美名,正好抬高她的身价。 想到此处,她站起身,对拂雪道:“我们一起出去看看。” 楚拂雪指尖下意识抚上脸颊,这般风光的场面,她如何不想去?可脸上的伤痕万一被人瞧见了,岂不惹人耻笑? 正纠结时,沈婉已经吩咐冬梅去找来帷帽,帽檐垂着一圈素白轻纱,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隐约露出轮廓。 沈婉亲手为她戴好,拉着她往外去。 两人走到府门,亲眼看到府门前阵仗,才知管事并未夸大。 箱笼堆在门前,像一座小山,最前面托盘之上放着的珠宝首饰皆是价值千金的珍品。 沈婉纵是过惯了富贵日子,也难免咋舌,到底何人如此豪富? 门口,一个女掌柜上前一步,声音清亮爽利:“在下奉东家之命,特备薄礼,送与贵府嫡女,东家昔日受小姐搭救之恩,些许心意,不成敬意。” 嫡女二字一出,沈婉心头猛跳,笑容僵住,楚拂雪也是一愣。 沈婉犹抱着一丝希望,再次询问道:“府中有两位小姐,是送与哪位的?” 女掌柜一愣,神色疑惑:“据鄙人所知,贵府只有一位嫡出的小姐吧。这礼物,自然是送给楚蘅妩,楚大小姐。” 沈婉脸色一白,楚拂雪后退两步,突然捂脸跑了进去。 【警告!检测到目标人物即将收货巨额财富,请宿主尽快阻止!】 沈婉简直想要呕一口血,阻止?如何阻止? 她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都嵌进掌心。 【警告!若目标人物收到财富,宿主气运值进度将流失5点!】 【警告!气运值累计损失超过20点,除扣除积分外,还将触发惩罚机制。】 沈婉悚然一惊,还有惩罚! 不行!不能再损失气运了,必须阻止他们。 她顿时冷下脸色,冷嗤道:“什么阿猫阿狗,也来尚书府攀扯,谁人不知我女儿刚从庆阳回来,如何会认识游商!快滚!” 那女掌柜眼睛微微睁大:“夫人,您误会了,我只是替东家送还恩礼。并非攀扯尚书府。” 沈婉并不理会,直接转身回府,急声道:“关门。” “夫人。” 那女掌柜急了,上前一步,却被家丁拦下。 “母亲,先别急。” 大门彻底关上之前,楚蘅妩出来了。 女掌柜见到她,连忙上前:“姑娘,可还记得小人?” 楚蘅妩看着乔装打扮的聂青青,微微笑了一下:“自然,你家东家可还好?” “好的不得了。” 沈婉眼见事态逐渐失控,脸上终于露出了焦急之色,厉声道:“阿妩!你是尚书府千金,怎可与外男私相授受!这东西收不得。” “母亲,您多虑了,”楚蘅妩笑容温和,“这人的东家,是个女子。” 此时,在书房处理公务的谢知行狠狠打了个喷嚏。 聂青青一愣,连连点头:“是啊,夫人。” 女子!沈婉一时噎住。 “母亲,既然对方是诚心报恩,却之不恭。” “是啊,是啊。”聂青青继续点头,对着伙计挥了挥手,“给楚小姐抬进去。” 伙计应声就抬着东西往里面送。 沈婉还想要阻止,可那些人动作麻利,礼单的唱和声不止,她的声音被淹没其中,没人听见,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箱礼品抬入府中。 完了! 她这念头方起,系统也随之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气运值累计损失已超过20点,宿主积分扣除3000点,当前积分:18500。】 【惩罚机制启动中……】 第20章 行家法 【叮,惩罚开启,宿主面容将衰老二十年,回归实际年龄状态。】 什么! 沈婉心头巨震,只觉得一阵眩晕,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体内被抽走,身体顿时摇摇欲坠。 松香大惊失色,上前一步扶住她:“夫人,你怎么了?” 沈婉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她只觉得身体疲软,浑身颤抖不止,系统声音还未停止,尖锐的声音让她头痛欲裂。 【目标人物当前气运值:43%。】 【气运值累计流失23点。】 【警告!若气运流失超过30点,将扣除宿主10000积分,惩罚加倍。】 沈婉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松香尖叫一声:“快来人,夫人晕倒了。” 楚蘅妩对青禾使了个眼色,青禾立马窜过去,趁乱一把将人抱起来。 “松香姐姐别急,我来送夫人回院子。” 松香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青禾脚下生风,将人抱进去了。 她跺跺脚,对着身旁的两个小丫鬟道:“春花快去请大夫,春蕊你去通知老爷。” 说完也跟着追了过去。 楚君儒收到消息匆匆回来,沈婉还没醒,大夫正在诊治,楚蘅妩正坐在床边。 见他来,楚蘅妩站起身行礼:“父亲。” 楚君儒摆摆手免了她的礼,走近,蹙眉问道:“夫人怎样了?” 大夫把完脉,拱手回:“夫人没有大碍,只是心神不稳,这几日又休息不好导致气血两亏,这才猝然昏厥,喝两副调理气血的药便好了。” 楚君儒松了口气,让下人跟着大夫去开药,自己则坐在床前。 正欲伸手将她的发丝抚顺,手却骤然顿在半空,沈婉的鬓角有一根白发。 楚君儒目光缓缓移到了沈婉的脸上,眉头皱得更紧。 沈婉似乎变老了,光洁莹润的脸变得暗淡发黄松弛,眼尾也多了几缕细纹,楚君儒的神色变得疑惑,她昨日还不是这样。 他蓦然收回了手。 楚蘅妩看着他的动作,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所谓的伉俪情深,倒也不过如此。 她方才听到了系统和沈婉的对话,自然知道沈婉发生了什么。 一个人纵是再如何养尊处优,年近四十时的容貌也不会如双十年华一般。沈婉通过系统的力量得到了青春,也因为系统的惩罚而苍老二十岁。 如今这幅样子,才是她本来该有的样貌。 楚君儒呆愣了片刻,站起身,吩咐松香照顾好沈婉,又对着楚蘅妩道:“你随我出来。” 楚蘅妩应了声是,跟着他走出房间,去了书房。 “我听说今日有游商上门报恩,送了你不少东西。” 楚蘅妩点点头:“是女儿在庆阳时收留过的一个落魄女子,给她赠了几顿饭食,请了大夫看病,她病愈后就走了,女儿也没想到,她还会记着那点恩情。” “原来如此。”楚君儒看了楚蘅妩半晌,淡淡道,“你如今在京都,不比在庆阳的时候。外头的人情往来,若处置不当,恐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楚蘅妩也没反驳,温声道:“是,日后阿妩若有什么拿不准的,就去问父亲母亲。” “嗯。”楚君儒点点头,“今日收的东西不少,我会安排账房造册,你不善庶务,这些且先交给你母亲为你存着,待出嫁时,再一并给你。” 他看着楚蘅妩的眼睛:“你觉得如何?” 楚蘅妩不闪不避,平静的与父亲对视,语气依旧温和无害:“父亲考虑得自是周全,只是母亲眼下身子欠安,女儿若拿这些琐碎的庶务劳烦母亲,倒有些不孝。” 楚君儒的目光微沉,楚蘅妩却再次开了口:“不若先交给父亲的管事管着,待母亲好了,再问母亲是否愿意接手。” 楚君儒闻言,微微愣了一下,神色略微松弛下来,他喟叹一声:“阿妩真是长大了,都知道孝顺母亲。” 他本也没将她那点东西放在眼中,只是想试探一下楚蘅妩的反应。 楚君儒摆摆手道:“罢了,既如此,你便试着自己管也可,我稍后挑一个账房过去教你,你大了,总也要学着看账管家的。” 楚蘅妩笑道:“阿妩谢过父亲,有劳父亲费心了。” 楚君儒柔声道:“嗯,你先回去吧。” 楚蘅妩起身告退。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楚君儒神情若有所思。 虽然他并不认为一个在老宅蹉跎八年的女儿能有什么本事。可最近府中发生的事,实在太过蹊跷。他不由生出警惕。 可这番试探下来,楚蘅妩既没有攥住财物不放的小家子气,也没有二话不说便听他的话,将东西都交给沈氏。 她话说的周全得体,人也沉得住气。 楚君儒心中的疑虑更重了些,这女儿究竟是天性纯良聪慧,还是暗藏心机、另有盘算,还需再观望一下。 傍晚时,楚景淮被保了回来。 兵马司审了一日,终究没搜出半分实证,加之府里管家早递了保状,便依律容他先回府听候后续传讯。 楚景淮回来时,一身凌乱脏污,头发也乱糟糟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悻悻的郁色,想来是在司中受了点罪的。 他还不知母亲的事儿,想着有母亲替自己在父亲面前周旋,自己可能免了一顿打,可一进门就被押入了祠堂。 本来此事是交给沈婉处置,沈婉心疼儿子,未必真的抽他三十鞭。 但如今她昏睡至今不醒,楚君儒亲自来了。 楚景淮在祠堂看到背对着他的父亲,还有被请出来的藤条,脑袋嗡的炸响,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父……父亲……” 他左右搜寻母亲的身影,却没见着,心中更慌了。 楚景淮回过身,垂眸看着他:“身为楚氏子弟,罔顾国法,私贩禁药,败坏门楣!往日太纵着你了,竟养出你这般无法无天的性子。今日便在列祖列宗牌位前行家法三十鞭,以正家风。你当痛思己过,日后莫要再越矩半步。”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下人,挥了挥手。 那下人拿起藤条,向着楚景淮走了过去。 “二公子,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