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你都元婴期了,下山找你未婚妻吧》 第一卷 第1章 神医下山?元婴下山? “疼……你能不能轻点?” “疼就对了,不疼才有问题。” 云瑶咬着嘴唇,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她坐在迈巴赫的驾驶位上,裙子被撩到大腿,右脚踝肿得发亮。 “可我第一次在野外……让人治病,还是有点紧张。” 陆知行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微微一扯: “紧张啥,我也是第一次给别人治病,我都不紧张。” “什么?!”她猛地抽回腿,身子往后缩,掏出防狼喷雾按下了保险。 “你是第一次给人治病?你耍我?!” “你快走!我打电话叫的医生马上就到了!” 喷雾口对准他的脸,她手指按在按钮上,呼吸急促。 陆知行没动,只是看着她缓缓开口: “你右腿从脚踝到大腿根全麻了,胸口发冷,头晕想吐,对不对?” 云瑶举着喷雾的手僵在半空。 每个字都对。 “你怎么……” 她话没说完,一阵天旋地转猛地涌上来,手一软,整个人往后一仰,浑身无力。 陆知行上前一步,蹲下身。 这一次他没再问她,手掌直接覆上了她的小腿。 云瑶又羞又急,张嘴想喊,嗓子却发不出声。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贴在自己皮肤上的温度,她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荒山、孤身、被蛇咬、陌生男人。 但下一秒,她忽然愣住了。 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入她的伤口处。 她右腿的麻木感迅速退去,胸口的寒意被一寸一寸地逼开。 前后不过三五个呼吸。 云瑶低头,目瞪口呆地看见自己小腿上那片紫黑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最后连那个伤痕都消失了,整截小腿光洁如初,连个红印子都没留。 她猛地抬头看陆知行。 他的手掌还贴在她腿上,陆知行收回手,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 云瑶愣了好几秒才缓过劲,撑着车门站起来,右腿稳稳当当踩在地上,和没受过伤一样。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再看向陆知行的眼神彻底变了。 防备和恐惧全消,剩下的只有震惊和敬畏。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定了定神,低头看见自己裙摆还撩着,鞋也掉了一只,赶紧弯腰穿鞋扯裙子,动作又急又乱。 整理完毕,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从副驾储物格里翻出一本空白支票。 刷刷刷写了三百万,撕下来递到陆知行面前。 “这是诊金,谢谢你救了我。” 陆知行没接。 他盯着支票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串零,一时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这么多零,他只在成都见过。 云瑶举着支票等了三四秒。 她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事。 空手驱蛇毒、伤口瞬间愈合。 这哪里是人干的事? 这分明是神仙手段,神仙怎么可能缺钱呢! 他帮我,是出于德行,我拿钱给他,这不是侮辱人吗? 她脸上一烫,赶紧把支票收回来揉成一团塞回兜里,低头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把您想得太俗了,您这样的高人一定看不上钱……” 陆知行:“???” “我看得上!” 陆知行终于回过神了,一把抓住她手腕,从她兜里把那张揉皱的支票掏出来。 然后抬头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没关系,我就是个俗人。” 云瑶:“…………” 她盯着他那张俊朗干净的脸,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 她脑子转得极快,商业直觉比理智先一步启动,立刻掏出手机: “您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以后可能还要麻烦您。” 陆知行心里乐开了花。 师傅说得果然没错,山下人出手就是大手笔。 第一次救人三百万,这要是多来几个,就可以把山门翻修了。 他报了串号码。 云瑶存进去,备注名打“陆先生”,打完又改成了“陆神医”,想了想还是改回“陆先生”。 陆知行等她存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神色认真起来: “蛇毒是小事。你真正该在意的,是你体内的寒毒。” 云瑶手指一顿。 “你右腿冰凉不是蛇毒造成的,是你自己的隐疾。” 云瑶瞳孔骤缩。 “我刚才顺手帮你逼出了一半。” “剩下一半扎得更深,需要用特殊手段,三天之后你再来找我,我给你根治。” 云瑶还想再问,忽然一阵山风卷过来,带着枯叶和尘土,她本能地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前那条山路空空荡荡,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她攥着手机站在车边,后背一层冷汗。 她仔仔细细把周围看了三圈,除了树就是石头。 “人呢?” 云瑶咽了口唾沫,低头盯着手机上那个“陆先生”的号码,心脏狂跳。 她正准备拨号,头顶忽然响起轰轰轰的螺旋桨声。 一架直升机在头顶盘旋两圈之后降落在五十米外的空地上。 舱门还没完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就从里面冲了出来。 身后紧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再后面是七八个黑衣保镖鱼贯而下。 “颜颜!” 云傲北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孙女的两条胳膊。 “你怎么样?!伤哪儿了?!” 云瑶赶紧按住他的手: “爷爷我没事!蛇毒已经解了!” 云傲北哪里肯信,扭头朝身后的老者招手: “李神医,你快给她看看!” 李博放下药箱,二话不说搭上云瑶的腕脉。 三根手指按上去,老头眉头一皱,片刻之后猛地一挑。 接着眉头拧起来又松开,松开又拧紧,表情变了好几变。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云傲北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怎么样?!” 李博松开手,缓缓站起来,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他又盯着云瑶的脉门看了两秒,像是还想再确认一次,最后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 “蛇毒……一丝都没了。” 云傲北一愣: “那不是好事吗?你垮着脸干什么?” “云老先生,” 李博的声音都在发颤。 “蛇毒是没了,但这不是重点,小姐体内那股寒毒,你记得吧?” 云傲北脸色一沉: “怎么不记得,吃了多少药,年年加量都压不住……” “压不住个屁!” 李博难得爆粗口,声音拔高了三度: “小姐体内的寒毒,消了一半!!” 云傲北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小姐体内积了十二年的寒毒,被人化掉了一半!!” 李博自己都觉得自己在说梦话,又搭了一次脉,再三确认之后,声音彻底变了调。 “云老先生,这根本不是医学范畴的事。” “那股寒毒是胎里带出来的寒阴之气,我研究了大半辈子都只能靠配药勉强压制。” “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化解掉一半!” 他盯着云瑶,眼神灼热: “小姐,到底是谁给你治的?!” 云瑶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银蛇咬伤、年轻人现身、手掌贴上来、伤口瞬间愈合。 她想了想,把那张支票的事也说了出来。 “他拿了三百万,展平叠好揣兜里了。” 云傲北听完沉默了好一阵,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圈,忽然站定。 “蛇毒瞬间化解,寒毒消了一半。” 云傲北一字一顿。 “这绝对不是寻常的医术。李你说得对,这根本不是医学范畴的事。” 他转头望向云瑶: “他说三天之后可以帮你治剩下的?” “嗯。” 云傲北眯着眼,神色越来越凝重。 他太清楚孙女体内那股寒毒有多凶险了。 往年光是李开的方子就要数百万,随着年龄增长药效越来越差。 去年冬天云瑶咳了三次血,每一次都把他吓得半死。 要是真有人能把这寒毒根除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等手段通天的高人,若是愿意成为云家的一员。 以后云家的老老少少谁有个什么疑难杂症,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而且他敢一个人走在这荒山野岭里,面相又年轻。 说明背后极有可能还有更大的势力,若是能和这条线搭上关系…… 云傲北越想越激动,脸上都快藏不住笑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孙女: “那人长什么样?” 云瑶愣了一下,仰头回忆: “个子很高,比我高一个头还多,身材匀称,穿的很朴素……长得,挺帅的,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岁上下。” 云傲北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自己孙女一番,忽然开口: “你对他有没有感觉?” 第一卷 第2章 我是来找我未婚妻的 云瑶的脸轰一下烧起来,耳朵尖通红: “爷爷你在说什么啊!我才跟他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你就让人家摸你腿了?” “那是治病!” “那不是摸得挺好的嘛。” 云傲北背着手嘿嘿笑了两声,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爷爷觉得吧,要是你觉得那小伙子不错,咱们云家也不是不能……” “爷爷!” 云瑶跺了一下脚,脖颈都红了: “你再胡说八道,三天后我不去了!” 云傲北赶紧摆手打哈哈: “不说不说,爷爷不说了,那你打算怎么找他?他给你留联系方式了没有?” 云瑶掏出手机,翻出那个“江先生”的号码,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空,迟迟没有按下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年轻英俊的那张脸,手掌贴在她腿上的温度。 她心跳快得不正常,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最终她把手机锁了屏,揣回兜里。 “三天后去找他就行了。” 云傲北看着她红透的耳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洁如初的小腿,又抬手按住胸口。 三天。 云瑶攥紧了手机,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这辈子头一回觉得,三天那么长。 直升机掠过城市边缘。 云傲北忽然直起身,一把拍在座椅扶手上: "老周!" 坐在前排的一个中年男人立刻回头: "老爷。" "发动所有人,给我查。" 云傲北的声音又沉又急。 "山路路口,那几个出入口的监控全部调出来,他既然能出现在那个位置,不是走上去的就是有车送到附近的,路上一定有监控拍到过。” “还有,查他给的号码归属地和实名信息,能定位就定位,能查通话记录就查通话记录。" 云瑶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她能理解爷爷的急切,一个能把十二年寒毒化掉一半的高人。 放在任何一个世家眼里都是天大的机缘。 但她心里隐隐觉得,那个人既然能在几秒钟之内凭空消失。 大概不会留下什么容易被找到的尾巴。 老周的电话打了十几通,监控画面从各个方向汇总过来。 半个小时后他放下手机,表情有些为难: "老爷,三个路口的监控都查了,那个时间段没有任何可疑的车辆停靠,也没有人徒步从路口进出的画面。” “那人像是凭空出现在小姐车旁边的。” “另外那个号码是今天下午刚办的新号,实名信息查不到,基站定位也一直没上线。" 云傲北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忽然笑了: "果然是高人啊……" 他靠回椅背,眯着眼望向窗外,眼底的兴奋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而此时此刻,远在数千公里之外。 昆仑山绝顶。 陆知行坐在石屋门槛上,手里举着那张支票,对着月光翻来覆去地看。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三百万。" 他喃喃出声,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师傅们果然没骗我。” “第一单就赚了三百万,这要是多来几单,别说给山门翻修了,山脚下修条高速都够了吧?" 正美着,一阵寒风从身后卷过来,他猛地回头。 石屋后面的雪地里,齐刷刷站了一排人。 穿灰袍的、穿青衫的、穿破袄的、穿道袍的,高矮胖瘦形貌各异。 一百零八位师傅,一个不少。 陆知行立刻站起来,脸上那点得意劲儿嗖地缩了回去。 他太了解这群老头了,平时散漫得跟野猴似的,今天忽然整整齐齐站成一排,准没好事。 大师傅枯木往前迈了一步: "你已经被逐出师门了,立刻下山。" 陆知行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我怎么就逐出师门了?" “而且山下太危险了,指不定就在某处躲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还是山上安全……" 一个师傅摇着头走出来,叹了口气: "咱们这些人,体内都是真气,唯独你,天生就能吸纳灵气,大家伙儿都是练武的,就你一个人是修仙的。” “按照老祖的老祖的老祖留下的那些破竹简上记载的说法。” “你十八岁就已经到了元婴,如今卡了两年寸步未进,你知道元婴意味着什么吗?” 陆知行眨巴了两下眼。 圆眼镜师傅跺了跺脚: "意味着整个昆仑山上上下下一百零八个人捆一块儿,都不够你一巴掌扇的,你跟我说山下危险?山下就你最危险了。” 枯木抬手打断了圆眼镜的话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老头把纸往陆知行面前一怼: "看清楚了。" 陆知行凑过去看了几眼,脸色渐渐变了。 "婚书?" "不错,三十年前我游历天下,途经江城叶家,叶家老爷子叶中海重病垂死,我出手救了他一命。” “叶家感恩戴德,定下这门亲事,把当时刚满月的小孙女许配给了你,这事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自己忘了。" 陆知行张了张嘴:"我还以为您说着玩的呢……" "谁跟你闹着玩。" 枯木瞪了他一眼。 "你十八岁元婴,如今卡了两年一点动静都没有。” “修行之人最重要的是心境历练,你在昆仑山上跟这群老头子混一辈子能有什么长进?” “必须下山到红尘里去滚一滚,才有望突破。” 风刮过来,枯木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嘴角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我们活不了几年了,人都有寿元,老头子们活到这把年纪已经是极限,再过个三五年,该走的都要走了。” “但老祖留下的竹简上写过,修仙之人的终点是飞升境。”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等你哪天突破了飞升境,记得带着我们这群老东西一块儿上仙界养老去。” 陆知行沉默了半晌,缓缓点了点头: "我尽力。" 枯木长出一口气,退后半步。 剩下那一百零七个师傅呼啦啦全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往陆知行怀里塞东西。 "拿着,老祖传下来的东西,叫什么'极道帝兵',我也没用过,体内没灵力根本催不动,你拿去使,别搞丢了。" 陆知行抱着那把剑,只觉得入手极沉,剑鞘上的纹路古朴晦涩。 隐约能感受到里面蕴着一股极其磅礴的力量。 另一个白胡子老头往他手里塞了个巴掌大的锦囊。 "这个你收着,以后遇到什么难处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把它打开。" 陆知行下意识就捏住了锦囊的封口,刚要扯开。 "啪"一声脆响,白胡子老头一拐杖敲在他后脑勺上。 "谁让你现在打开的!让你用到的时候再打开,现在不准看!" 陆知行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地把锦囊揣好。 又一个人挤过来,笑眯眯地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银行卡塞进他手里: "拿去花,别省着。" 陆知行接过卡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卡里有多少钱?" 秃顶老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记不清了,大概跟你电话号码差不多长吧。" 陆知行一愣:"电话号码……?" "对啊。" 陆知行猛地抬头: "不是……我还以为咱昆仑山很穷呢,这么有钱你早说啊?" "你也没问呐。" 话音未落,枯木从后面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陆知行脚下一滑,掉下山去。 ——— 三天后。 江城。 陆知行站在一扇巨大的铁艺大门前,仰头看着门楣上那两个烫金的"叶府"大字,由衷地感慨了一声。 气派。 真气派。 他在昆仑山上住了二十年,住的是漏风的石屋,睡的是硬板床。 眼前这栋别墅光大门就比他家整面墙还宽。 门柱上雕着龙凤,院子里种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景观树,喷泉池子里哗哗响着水声。 透过铁栅栏能看见后面那栋三层高的主楼,窗户多到他数不过来。 陆知行低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体恤,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 他想起之前师傅下山游历时回来提过一嘴。 说当年叶家的老爷子叶天海得了怪病,浑身浮肿高烧不退,请了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 最后是枯木师傅出手,三针下去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叶中海感激涕零,当场拍板把刚满月的小孙女许给了枯木的关门弟子。 陆知行迈步朝大门走过去。 刚走到门口,门卫室里钻出来三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打头的那个膀大腰圆,横着就堵了上来。 "哎哎哎,干嘛的?" 陆知行停下脚步: "我找叶清霜。"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块钱,人倒是长得挺帅。 保安嘴角往下撇了撇: "有请柬吗?" "没有。" 保安翻了个白眼: "没有就滚啊。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叶家私人府邸,不是菜市场。” “总有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想着在富人区看看能不能撞上什么运气,我告诉你,没戏。" 陆知行没动,从怀里把那张婚书掏出来展开: "没有请柬,但我有这个。" 第一卷 第3章 退婚? 三个保安凑过来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 打头的那个率先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拍着门卫室的墙: "哎哟我去,这年头骗子装备还挺齐全啊!连婚书都准备好了!" 第二个保安也跟着笑,一边笑一边拿手指戳陆知行的胸口: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就你这副穷酸样还来叶家提亲?” “你知道叶小姐的未婚夫是谁吗?林家大少!人家穿一双鞋够你挣十年!你拿张破纸就来碰瓷?" 第三个保安从门卫室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 "哥们儿,我劝你赶紧走,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等会儿让我们哥几个动手推你,你可就不好看了。" 打头的保安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陆知行的肩膀。 手指头刚挨上他衣服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猛地从陆知行身上炸开。 "扑通"一声,三个保安同时膝盖一软,齐刷刷跪在了石板地上。 他们想站起来,却发现浑身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了,腰弯不下去,腿抬不起来,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三个人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退干净,紧接着就被震惊和恐惧替换了。 打头的那个保安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你……你干了什么……" 陆知行低头看了他一眼,把婚书重新叠好揣回怀里,迈过他们跪在地上的身体,推开铁艺大门走了进去。 身后三个保安瘫在地上喘粗气,互相看了几眼,谁都没敢再说话。 陆知行穿过铺满鹅卵石的小径走到别墅主楼门前,按下门铃。 门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墨绿色旗袍的中年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敷着精致的淡妆,左手腕上戴着一只翠色欲滴的镯子。 她脸上的笑容一开始是暖的,嘴角微微翘着,显然以为门外站的是某个她盼着的人。 然后她看清了陆知行的打扮。 笑容瞬间从她脸上消失了,嘴角平直地抿成一条线。 她的目光从陆知行的脸扫到他的脚,又从脚扫回脸上。 眉头越拧越紧,满眼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你是谁?" "伯母好,我叫陆知行,我找叶清霜。" 李芳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已经按在了门框上: "你找她干什么?她不在。" "我手上有叶老爷子的婚书,我和叶清霜有婚约在身,特意前来履行。" 李芳的眉心猛地一跳。 就在这时,楼梯上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叶清霜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从二楼走下来,头发卷成了蓬松的大波浪,脸上化了精致的妆,还喷了淡淡的香水。 她手里攥着一只小包,踩着一双细高跟鞋走到门口,目光落在陆知行身上,先是一愣,然后拧了拧眉。 "妈,这人谁啊?" 陆知行再次掏出婚书展开,递到叶清霜面前: "我叫陆知行,三十年前你爷爷和我师傅枯木定下这门亲事,将你许配给我。” “我今天下山来,就是来找你完婚的。" 叶清霜低头看着那张泛黄的纸页。 她认得上面她爷爷的笔迹。 小时候父亲跟她提过这桩事,说当年爷爷病重被一位高人救下,为了报恩就把她许了出去。 父亲说的时候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她也从来没当真过。 但此刻纸上的字迹确确实实是真的,落款处的印章也跟她爷爷书房里那些旧字画上的印一模一样。 她心里头确实动了一下。 但也仅仅只是动了一下。 眼前这个男人,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透着一股穷。 她从小到大锦衣玉食惯了,交往的圈子非富即贵。 眼下正在跟江城林家的大少爷林天明交往,眼瞅着就要订婚了。 林家什么家底? 江城排名前三的豪门,林天明随手送她一条项链就够普通人挣半辈子。 而眼前这男人…… 叶清霜又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撇了一下。 旁边李芳已经抢先一步上前,一把从陆知行手里把婚书抢了过去。 她低头扫了两眼,忽然"刺啦"一声,把那页纸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又"刺啦"一声,撕成了四片。 碎片从她指缝间飘落下去,落在门厅的大理石地面上。 李芳拍了拍手,冷笑道: "婚书?什么婚书?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人拿着一片破纸就上门来碰瓷的,你要点脸行不行?" 陆知行看着地上的碎片,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李芳侧身站到叶清霜旁边,挺直了腰板,声音提得又尖又高: "我告诉你实话吧,我女儿马上就要跟林家大少爷定亲了。” “林家你总听说过吧?江城数得上号的豪门世家,人家一身行头够你吃一辈子。”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身份,浑身上下凑不出一顿饭钱,也敢来叶家提亲?你配吗?" 叶清霜紧跟着开了口,语气比李芳更冷: "你别做这种梦了,我叶清霜的婚事还轮不到一片旧纸说了算。” “你说婚约就婚约?这都什么年代了,就算这婚书是真的,我也有权不认。” “你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我嫁谁都不可能嫁给你这种人。" 李芳朝身后招了招手: "张管家,拿点钱打发他走。"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客厅侧门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他走到陆知行面前,把纸袋往地上一丢,袋口松开,一沓沓红彤彤的现金从里面滑出来,散了一地。 整整齐齐二十万。 李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拿着滚吧,够你回村里盖两间房了。” “以后别再让叶家的人看见你,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陆知行低头看着脚边散落的钱,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对母女。 他忽然笑了一声。 "叶老爷子当年命悬一线,是我师傅从鬼门关把他拉回来的。” “我师傅不收钱不收礼,只要了一桩亲事,三十年后的今天,你们拿二十万就把当年的救命恩人打发走了?" 李芳脸色一变,朝客厅方向喊了一声: "保镖!来人!把这个骗子给我轰出去!" 两个黑衣壮汉从走廊里快步走出来,一左一右朝陆知行逼近。 就在这时。 别墅外面传来一阵隆隆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不是一辆两辆,而是足足七八辆车组成的车队,齐刷刷停在了叶家大门外面的路上。 打头的是两辆黑色奔驰,中间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后面还跟着几辆商务车。 车停稳之后,车门齐刷刷打开。 十几个黑衣保镖先下来站成两排,然后中间那辆劳斯莱斯的后门被拉开。 一个头发花白但神采奕奕的老者弯腰从车里出来。 紧接着另一边车门推开,一个年轻女人跟着下了车,穿着驼色风衣,长发披肩,气质清冷出挑。 李芳透过落地窗看见外面的阵仗,眼睛唰一下亮了。 "妈!那是云家的人!" 叶清霜也认出来了,一把攥住李芳的胳膊。 "云傲北!江城云家的家主!他怎么会来咱们家?" 李芳脸上的怒容瞬间换成了巴结的笑,推开门就迎了出去: "哎呀!云老爷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叶清霜跟在后面,脸上也堆起甜笑,快步走上前去迎接。 云傲北带着云瑶穿过院子走进门厅,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门厅中央的陆知行。 老头脚步猛地一顿。 李芳还没察觉,还在旁边热情地招呼: "云老爷子您能来真是蓬荜生辉!您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招待……" 云瑶抬起手指向前方。 "爷爷,就是他。" 云傲北顺着孙女的手指看过去,整个人怔了一瞬。 面前这个年轻人白衣白鞋,浑身上下朴实得不像话。 但云瑶那句"就是他"一出口,老头立刻大步向前走去。 李芳愣在原地,看看云傲北又看看陆知行,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 云家的人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 一进门就盯着这个穷小子看? 云老爷子那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脸色也不太对劲…… 莫非这人得罪过云家? 对,一定是这样,他一个穷酸骗子不知道怎么惹上了云家的人。 云老爷子亲自带人来堵他了。 李芳越想越笃定,生怕被牵连,赶紧上前一步高声嚷嚷: "云老爷子您别生气!这个人就是个骗子!” “拿着一片破纸冒充婚书来我们家碰瓷的!跟我们叶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保镖!保镖呢!快点把他给我轰出去!" 叶清霜也跟着帮腔: "对对对,他自己找上门来的,我们根本不认识他。” “您别误会,我们叶家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两个保镖再次上前,伸手就要去架陆知行的胳膊。 云傲北猛地回头。 "住手!" 老头一声厉喝,声音大得门厅里嗡嗡作响。 李芳和叶清霜同时一哆嗦。 两个保镖也条件反射地停住了手。 云傲北三步并两步走到陆知行面前,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双手抱拳,腰弯成了九十度。 "陆先生!" 老头的声音恭敬: "终于找到您了,您在山中救了我孙女一命,此等大恩大德,云傲北终生铭记!" 门厅里死一般寂静。 李芳张着嘴,脸上的笑容僵得裂了缝。 叶清霜眼睛瞪得像铜铃。 江城第一世家云家的家主。 对一个穷小子。 鞠躬叫先生? 李芳脑子里嗡嗡作响,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云傲北还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没起来。 第一卷 第4章 现在知道后悔了? 叶清霜的手伸得极快。 几乎是在云傲北那声"陆先生"落地的同一秒。 她已经从门口冲了过来,一把攥住了陆知行的胳膊,整个人往他身上一贴。 腰肢柔软地靠过来,脸上堆出甜得发腻的笑容。 "哎呀,知行你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跟我妈刚才跟你开玩笑呢,你这个人怎么当真了?” “咱们有婚约在身的,你是我未婚夫啊,我还能真把你赶走不成?" 她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脸朝陆知行挤了挤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嘴唇抿出一个自认为最迷人的弧度。 肚子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叶清霜余光扫着门口那个穿驼色风衣的身影。 云瑶。 江城云家的大小姐,多少豪门子弟捧着花排着队求都求不来的女人。 云家是什么体量? 江城第一豪门,产业遍布全省。 光是她名下那些公司就比整个叶家的资产还要厚实。 赵家虽然不错,但跟云家比起来简直是蚂蚁和大象。 眼前这个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入了云傲北的眼。 云家老爷子对他这么恭敬,那就说明这人身上肯定有云家看得上的东西。 只要她跟陆知行绑在一起,叶家就能顺着这根线搭上云家。 到时候让陆知行入赘进来,拴在叶家院子里养着。 不让碰不让摸,云家的资源还不是手到擒来? 叶清霜甚至已经在脑子里勾勒出未来的场景了。 云瑶对她客客气气叫一声"叶小姐"。 云傲北含笑跟她碰杯,整个江城的名流都对她高看一眼。 她越想越觉得美,挽着陆知行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 半个身子贴在他身上,脑袋一歪就往他肩膀靠过去。 "陆知行,你别生气了嘛,跟我回家好不好?咱们的事好好谈……" 陆知行低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抬起右手。 "啪——" 一声脆响在门厅里炸开。 叶清霜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细高跟鞋一崴,一屁股坐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她捂着脸,手指缝里透出来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发肿。 眼泪几乎是同时涌出来的,大颗大颗往下掉,脸上的妆花了一片。 她仰着头看陆知行,整个人懵在当场。 他打我? 他怎么敢打我? 他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的脸?! 叶清霜的脑子嗡嗡作响。 从小到大她没挨过一指头,叶家虽说不算顶级豪门。 但也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她叶清霜走在哪儿都是被人捧着哄着的。 而眼前这个男人,她都屈尊降贵主动去挽他胳膊,他竟然抬手就打? 那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也扇碎了她脑子里的全部美梦。 陆知行垂下手,声音不高不低: "谁是你未婚夫了?你刚才可不是这一副嘴脸,还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碰过的袖口,眉头拧了一下。 "我让你碰我了吗?" 叶清霜捂着脸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李芳急了。 她飞快地冲上来,弯腰去扶女儿,脸上瞬间堆起笑来打圆场: "哎呀这说的是什么话!陆知行你别见怪,我们刚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清霜年纪小不懂事,嘴快了些,但婚约这回事我们叶家是一直认的!” “老叶当年受过你师傅的大恩,这门亲事我们从来就没想过要反悔……" 她说着伸手去拉陆知行的衣袖。 陆知行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的手。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 散落的二十万现金旁边,几片碎纸屑静静躺着。 上面还能隐约辨认出"婚"和"约"两个字的残笔。 陆知行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片,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松开手指,纸屑悠悠飘落。 "婚约是你们撕的,撕完了丢地上,拿二十万块钱砸我脸上让我滚。” “现在看见云老爷子对我客气了,又跑来说开玩笑了?" 他抬起眼看着李芳,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你们叶家是把我当傻子耍,还是把自个儿当傻子演?" 李芳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陆知行转头看向仍然瘫坐在地上抹眼泪的叶清霜。 "婚约撕碎的那一刻,从今往后我跟你们叶家没有任何关系,听着恶心。" 叶清霜浑身一颤。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云家这棵大树就在眼前,要是让陆知行这么走了,那叶家连根毛都捞不着。 她一把扯住陆知行的衣角,声音又哭又急: "陆知行你别这样!我错了还不行吗!婚约我认!我真的认!” “你跟我回去咱们好好谈,你入赘到我们家来,叶家什么条件都依你!” “你师傅当年救了我爷爷,我们家欠你的,你想怎么样都行!你别走……" 陆知行低头看着她攥在自己衣角上的手指。 他一甩手。 叶清霜"啊"了一声,整个人倒在地上。 陆知行往旁边移了两步,拉开和叶家母女之间全部的距离: "别碰我,脏。" 门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芳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敢再张嘴。 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陆先生。" 云瑶从门口的方向走过来。 她走到陆知行面前站定,抬起头看着他。 "我有话想跟你说。" 陆知行看着她。 当时的她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防狼喷雾攥在手里抖得跟筛糠似的。 此刻的她跟那天判若两人,腰板挺直,下颌微扬。 通身的气场压得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云瑶深吸了一口气。 "你在山上救了我。" “你是唯一一个碰了我的身体,却没有让我觉得反感的人。” “我想了很久该怎么跟你说,想来想去觉得还是直说比较好。" 她又吸了一口气,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又松开。 "陆知行,我想跟你试着交往。”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是愿意,以后云家的一切我们两个人一起扛。” “你不必入赘,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你走你的路,我站你旁边陪你走。" 门厅里死一般寂静。 李芳和叶清霜同时瞪大了眼睛,张着嘴愣在原地说不出一个字。 母女两个对视了一眼,脸上全是见了鬼的表情。 江城云家的大小姐、商业圈里出了名的冰山总裁云瑶。 多少豪门少爷捧着花排队排到明年都见不着她一面的女人。 此刻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主动向一个穷小子表白?! 叶清霜捂着脸的手都在抖。 就在五分钟之前她还盘算着怎么拴住陆知行搭上云家这条线。 转瞬之间云瑶自己就站出来要把整个人和整个云家都给他。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云傲北站在后面,老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眼角的褶子堆得跟盛开的菊花似的。 他在心里给孙女鼓掌叫好。 干得漂亮! 看准了就得下手!这才是我云傲北的孙女! 老头清了清嗓子,大步上前: "陆先生,我们瑶瑶说得对,你要是愿意,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云家的孙女婿。” “云家上上下下所有人、所有产业、所有资源,全给你撑腰。" 他顿了顿,脸色忽然一沉,扫了一眼旁边浑身僵硬的李芳和叶清霜: "你的仇人,就是我云家的仇人。" 云傲北直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老头的声音又冷又硬: "老周,通知下去。云家所有跟叶家的合作,全部终止。” “跟咱们有往来的商界朋友,你挨个打招呼,谁再跟叶家做生意就是跟我云傲北过不去。” “银行那边也打声招呼,贷款授信全部收紧,三天之内,我要叶家在江城除名。" 电话那头的老周连声应是。 李芳听见了。 每一个字她都听见了。 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往下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紧挨着女儿旁边。 云家封杀叶家。 云傲北亲口下的令。 三天破产。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反复翻滚,把她最后一点精气神碾成了渣。 "云老爷子!云老爷子我求求您!" 李芳连滚带爬地往前扑。 "您高抬贵手!我们叶家小门小户经不起您这样……我给您跪下了!我给您磕头!" 她真要往下趴。 云傲北带来的保镖一左一右上前,面无表情地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李芳拼命挣扎着往前够,嗓子都劈了: "云老爷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云傲北没理她。 李芳手腕一拧,挣开保镖的半边钳制,猛地往前扑了一步,双手够向云傲北的胳膊。 云傲北回身,右掌抡圆了扇过去。 "啪——" 这一巴掌比陆知行方才那一下更响。 李芳整个人往侧面飞出去半米,额头撞在门厅的鞋柜角上。 她趴在地上捂着脸。 云傲北居高临下看着她,胸口起伏,眼睛里全是火: "你算什么东西?你们叶家上上下下吃我云家的、用我云家的,靠着云家的合作才撑到今天这个局面。” “二十年前陆知行的师傅救了叶中海一条命,你们拿婚书抵恩。” “二十年后的今天,你们嫌人家穷,撕了婚书踩在地上,拿二十万块钱砸人家脸上让人滚。” “现在看见我叫他一声先生,你又说婚约认了?你还要不要脸?” “你叶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烂透了的骨头,我云傲北多看一眼都嫌脏!” “三天之内给我从江城滚出去,别再让我看见你们叶家的招牌挂在我眼皮子底下,听清楚了没有?" 李芳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半边脸肿得老高,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她手边的手机忽然响了。 一道电话打了过来。 第一卷 第5章 联手搞垮云家 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银行的。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手机像疯了似的震动个不停,全是通知。 授信额度冻结、贷款到期不再续批、新申请全部驳回。 最后一条来自她合作了三年的供应商,只有一行字: "李总,咱们的合作到此为止了。" 手机从她汗湿的掌心里滑出去,摔在地上。 叶清霜呆若木鸡地坐在旁边。 陆知行从始至终站在三步之外,冷眼看着这一切,眼底没有任何波动。 云傲北吐完那口气,转身走向陆知行的时候,脸上的怒容已经收得干干净净,换回了那副慈眉善目的笑脸: "陆先生,家里都已经准备好了,您看赏不赏脸跟我回去坐坐?” “瑶瑶体内的寒毒还需要您调理,您住在外面也不方便,云家有的是房间,您住多久都行。" 云瑶站在爷爷身后,目光落在陆知行脸上。 陆知行看了她一眼。 他下山本来就是为了红尘历练,叶家这事算是黄了,但师傅们说历练的关键在人。 眼前这个女人体内寒毒确实需要二次调理,云家又是江城的地头蛇,住进去至少能省不少麻烦。 至于历练……合则留,不合则走,他又不缺那张床睡。 他点了点头: "行,叨扰了。" 云傲北大喜过望,亲自上前两步拉开劳斯莱斯的后车门,一只手搭在车门框上挡住: "陆先生请。" 陆知行弯腰钻进车厢。 云瑶从另一侧上车,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半个拳头的距离。 云瑶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赶紧把脸转过去看窗外。 车队缓缓启动,引擎声低沉浑厚,沿着叶家别墅门前的车道驶离。 七八辆车排成一列,尾灯渐次亮起。 拐过路口的时候最后那辆车的后视镜里映出叶家门口瘫坐在地上的母女俩。 李芳捂着脸缩成一团,叶清霜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两只眼睛空洞地望向渐远的车队。 空荡荡的门口只余一地狼藉。 叶清霜忽然打了个寒噤。 "妈," 她声音发颤。 "林家呢?林天明呢?林家不可能不管我们吧?咱们和林家不是快订婚了吗……" 李芳肿着脸抬起头,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点光。 对,还有林家! 林家也是江城豪门,虽然比不上云家,但总归是能说上话的。 她哆嗦着从地上捡起手机拨了出去。 响了三四声,对面接了。 "喂?林少!是我,李芳!" 李芳声音又急又慌: "我们家出事了!云家封杀了叶家!云傲北放话三天让我们破产!” “林少你帮帮我们,咱们两家都快要结亲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阵懒洋洋的笑声。 林天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漫不经心: "阿姨你别急,云家封杀你们?那不正好吗。" 叶清霜一把抢过手机: "林天明你说什么?!什么叫正好?" "我实话跟你说吧。" 林天明的声音压低了些。 "云家那个大小姐,云瑶,命不久矣。” “据我所知,她体内的有一种寒毒,现在她撑不了多久了,等她死了,云家后继无人,多少双眼睛盯着那块肉呢。” “你们叶家最多就是先被收拾的那一个,但你以为云家能蹦跶多久?" 叶清霜愣住了: "你……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今天晚上商会有个晚宴,江城好几家都商量好了,到时候一起出手,云家这块肉,大家分着吃。" 林天明笑了一声。 "所以叶清霜,你别慌,该慌的是云家。" 电话挂断了。 叶清霜攥着碎屏手机僵在原地。夜风吹过来,卷着地上的纸屑打了几个旋,她浑身冰凉。 而远处,云家车队的尾灯已经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李芳趴在地上捂着脸,半边脸肿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但她的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方才那种天塌地陷的恐惧迅速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庆幸。 母女两个对视一眼。 李芳先开了口: "幸亏。幸亏咱们跟那姓陆的划清界限了。” “你听听林天明方才说的,云家就要倒台了!” “云瑶命不久矣,整个江城多少家盯着云家那块肉呢。” “那姓陆的现在跟着云家回去,还以为攀上了高枝,等云家一垮,他算个什么东西?" 叶清霜摸了摸自己脸上那个还在发烫的巴掌印,眼底的泪花还没干透,但恨意已经烧起来了。 她从小到大没挨过一指头。 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一个穷酸货扇了一巴掌,还被他一脚踹在地上。 她越想越恨,牙咬得咯咯响。 "那个姓陆的,他得意不了多久。" 叶清霜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云家一倒,他就什么都不是了。到时候我要让他跪在我面前求我,那一巴掌我十倍百倍地还给他。” “妈你看着吧,今天晚上商会晚宴就是云家的断头台。” “等他被赶出来流落街头的时候,我看他还怎么嚣张。" 李芳哼了一声: "活该,谁让他狗眼看人低?咱们叶家好歹是正经人家,他一个山里爬出来的土包子。” “被云家捡回去当条狗养着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等着吧,等云家垮了,他那副嘴脸我看他还怎么端。" 叶清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被眼泪和灰尘弄脏的粉色连衣裙,忽然挺直了腰。 "今天晚上的商会晚宴,我得去。" 李芳看着她: "你脸这样……" "遮得住。" 叶清霜转身就往屋里走,高跟鞋踩得噔噔响, "妈你让人给我送一套最贵的礼服上来,还有首饰,要最闪的那套。” “今天晚上江城所有豪门都在,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叶清霜的样子。” “云家要倒台了,以后这块地盘上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林天明说了,好几家联手压云家,到时候云瑶那个病秧子任人宰割,陆知行跟着她一块儿完蛋,我凭什么不能风光一把?" 李芳看着女儿的背影,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来。 "说得对。你去,好好收拾收拾,把姓陆的那一巴掌从脸上盖住,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叶家不是好欺负的。" 两个小时后。 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停在叶家别墅门口。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林天明按了两下喇叭。 叶清霜从门里走出来。 她换了一条酒红色的深V长裙,裙摆拖地,腰侧镂空,露出一截纤细白腻的腰线。 脖子上挂了一条碎钻项链,头发重新卷过,妆容精致得挑不出毛病。 脸上那点红肿已经用遮瑕盖住了,不凑到眼前根本看不出来。 林天明眼睛亮了一下,推开车门下来绕到副驾那边,亲手给她拉开车门。 他的目光从叶清霜的脸滑到锁骨再滑到腰线上,最后收回来,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几分。 "今天真漂亮。" 他伸手在叶清霜腰侧蹭了一下。 叶清霜轻轻拍开他的手,嗔了他一眼: "别闹。说正事。" 林天明收回手,钻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汇入主路。 叶清霜靠在副驾,侧过身看着林天明,声音放软了几分: "今天晚上你可得帮我,那姓陆的当众扇了我一巴掌。” “云傲北那个老东西还放话封杀叶家,你们林家可不能看着不管。" 林天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了捏她的下巴: "放心,今晚就是云家的末日,我已经跟王家、李家都通了气,晚宴上一起发难。” “云瑶那个病秧子活不了几年的事压下去,云家的股价今晚就得跳水。” “那些合作商看见风向不对,跑得比谁都快。" 他的手指从叶清霜的下巴滑到她的耳垂,轻轻捏了一下那颗红宝石坠子,声音压低了几分,带了些意味深长的笑。 "等云家倒了,云瑶那个江城第一女总裁可就任人摆布了。” “听说她还没让人碰过,冰清玉洁这么多年,到头来还不就是一块案板上的肉?" 林天明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他对云瑶垂涎已久。 那个女人脸好、身材好、身家更好,可惜从前他够不着。 如今云家要倒了,云瑶命也不长了。 趁她死之前弄到手玩一玩,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叶清霜看见他那个表情,心里掠过一丝不痛快,但转瞬就被更大的快意压过去了。 只要能搞垮云家、搞死那个姓陆的。 林天明想怎么样关她什么事? 车子拐进江城中心最繁华的那条路,前方一栋金碧辉煌的建筑灯火通明。 门前的喷泉池子被彩灯照得流光溢彩,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台阶下面,两边站满了西装革履的侍者。 江城顶级商会晚宴。 叶清霜对着后视镜最后检查了一遍妆容,挺直了背。 "走吧,"她说, "今天晚上该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笑到最后的人。" 与此同时。 云家别墅。 客厅里的水晶灯开了一半,光线暖黄柔和。 陆知行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但他喝了几口就放下了。 跟昆仑山上那些老东西的野茶比起来,这玩意儿淡得跟水似的。 云瑶坐在他对面,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居家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她平时在公司里气场全开的样子此刻褪得干干净净。 手指绕着垂下来的发梢绕了几圈,又松开,又绕上。 她看了陆知行好几眼,嘴唇动了动,始终没想好第一句该说什么。 云傲北从楼梯上走下来,老头径直坐到陆知行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斟酌了片刻,开口就是直球。 "陆先生,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您看……您跟瑶瑶的婚事,要不要咱们今晚就定下来?” “云家所有的资产,您入一股,以后云家的一切您都有份。" 陆知行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神色没什么波澜,但语气很干脆: "婚约的事再说。" 云瑶的手指绞在发梢上突然僵住了。 她抬头看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意外,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为什么?" 陆知行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理由,不想解释。" 云瑶沉默了几秒。 换作任何一个人当面拒绝云家的婚事,她大概会觉得对方不识抬举。 但此刻她心里冒出来的念头却完全不一样。 她盯着陆知行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心跳忽然快了两拍。 多少豪门子弟排着队求着要跟云家联姻。 她云瑶本人更是多少人高攀不上的存在,眼前这人居然说拒就拒了。 连个理由都懒得编。 有意思。 云傲北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这就是高人吗? 换作别的人听到云家全部资产,眼珠子都得瞪出来,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果然不是凡俗之辈。 不过这样也好,要是他一口答应婚约,我反而觉得他图谋不轨。 这直接拒了,说明人家是真不在乎这些东西。 越是这样的人,越值得深交。 老头清了清嗓子,顺势换了个话题: "陆先生既然有自己的考量,老头子不强求。” “不过有另一件事,想跟您请教请教,陆先生您见多识广,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天玄液'这种东西?" 陆知行的眉毛动了一下。 云傲北继续往下说: "这天玄液据说是几百年前流传下来的宝贝,通体碧绿,遇热化气,传说里面蕴着一丝天地灵气。” 第一卷 第6章 天玄液? “我们习武之人体内聚的是真气,但这灵气跟真气完全是两码事。” “据说能治百病、延年益寿,还能大幅提升武者的境界。” “只不过这玩意太过稀少,整个江城也只存了一份,存放在商会的地下金库里。" 陆知行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灵气。 他体内凝练的就是灵气,但这玩意儿全靠自己从天地间一点一点汲取,慢得跟挤牙膏似的。 要是天玄液里面真有现成的灵气,搞不好他直接就能吸了提升修为。 "那东西怎么取?"他开口问。 云傲北脸色微微沉了沉: "麻烦就麻烦在这儿,天玄液存放在商会金库,要取出来必须得有江城四大家族家主共同签字许可。” “云家、林家、李家、王家,四把钥匙缺一把都打不开那个库门。” “我今晚去晚宴,就是打算拉下这张老脸,跟其他三家商量商量,把天玄液取出来给瑶瑶治病。” “若是您能直接治疗好她的病,天玄液就权当报酬尽数给您。” 云傲北叹了口气,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陆先生,您要是方便的话,今晚跟我一块儿去晚宴吧。” “您到了场,也好让他们亲眼看看治好瑶瑶的高人长什么样,说不定他们一激动就签字了。" 云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陆知行面前。 她换了高跟鞋,浅灰色的裙摆扫过他的膝盖,垂着眼轻声说: "去吗?" 陆知行看着面前这对祖孙。 他本来对这些豪门晚宴没半点兴趣,但天玄液的事确实勾起了他的心思。 现成的宝贝摆在面前,不去拿不是他的风格。 至于晚宴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应酬。 他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眼光? "走吧,去看看。" 江城国际酒店门口铺着三米宽的红毯,两侧站了二十几个穿制服的侍者和保安。 云家车队停稳的时候,门口的喧嚣明显静了一瞬。 云傲北从副驾那边先下来,老爷子今晚穿了件暗红色的唐装外套,白发梳得整整齐齐。 拄着一根黑檀木拐杖往那儿一站。 通身的气场让周围几个正在寒暄的商界人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后车门开了。 云瑶弯腰下车,踩着一双银灰色细高跟鞋站起来,裙摆从车门里拖出来的瞬间,门口那一片人的呼吸同时滞了一下。 她穿了一条深蓝色鱼尾礼服,从腰线往下收得极紧,鱼尾摆在地面上铺开半米。 露肩的设计衬得她锁骨和肩颈的线条又薄又利。 长发盘起来露出整张脸,耳垂上坠了一对细小的蓝宝石耳钉。 没有多余的珠宝,但整个人立在红毯上的时候,硬生生把后面那排彩灯都比下去了三分。 紧接着第三个人下了车。 陆知行从车里钻出来的姿势跟前面两位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今晚被云瑶强行塞了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 但他整个人从车里弯腰钻出来的动作带着一股子别扭劲。 他站直了扯了扯袖口,又拽了拽领口。 "这衣服怎么回事," 他小声嘟囔, "后背那块绷得我喘不上气……" 云瑶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开口: "别扯领口,显得不礼貌,走路的时候脊背挺直,步子别太快也别太慢,目光平视别东张西望。” “有人跟你打招呼你就点头,不用说话。" 陆知行看了她一眼: "这么讲究?" "这是正经场合。" 云瑶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而且你穿这身……挺好看的,别糟蹋了。" 陆知行没接这话,又把袖口往上拽了拽。 红毯两侧的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 那些目光先是在云瑶身上黏了几秒,然后顺理成章地滑到旁边那个高个子年轻人身上。 灰色高定西装穿是穿了,可他浑身上下那股子别扭劲简直要从领口里冒出来。 走得两步就扯一下袖口,三步就拽一下领子,跟身上爬了虫子似的。 "云小姐旁边那个男的是谁啊?" "保镖吧?以前没见过。" "保镖穿高定?云家什么时候这么阔了,保镖都穿杰尼亚?" "不是保镖吧,你看他那走路的姿势,哪个保镖是这么走路的?" "我看倒像个山里刚出来的,你看他一直扯那袖子,明显是头一回穿正装。" 窃窃私语声顺着红毯两侧的缝隙传过来,陆知行全听见了。 师傅们说过,到了山下谁看你都无所谓,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云瑶在旁边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口,把他从出神里拉了回来。 她低声说了句: "走了。" 两人并肩踏上了红毯。 红毯末端,距离旋转门七八步远的位置,叶清霜和林天明并肩站着。 叶清霜一手挽着林天明的胳膊,一手捏着酒杯。 脸上的笑容在看见云瑶的那一瞬就僵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酒红色深V长裙。 又看了看云瑶那条深蓝色鱼尾。 款式、颜色、气质,哪哪都被压了一头。 最让她难受的是云瑶脸上那种坦然的平静。 好像压根没注意到周围所有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她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林天明说: "看见没?就是那个男的,穿一身借来的高定西装拽得跟什么似的,就是他今天下午在我家扇了我一巴掌。” “什么本事没有,全靠一张脸傍上了云家大小姐,也不知道云瑶眼睛是不是瞎了。" 林天明的目光压根没在陆知行身上落几秒。 他一直在看云瑶。 她走路时腰背挺直的姿态,她侧过头跟旁边男人说话时下颌微微扬起的角度。 林天明的视线从她的脸滑到锁骨,再从锁骨滑到腰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叶清霜跟云瑶比? 他余光扫了一眼自己臂弯里挽着的那个女人,心里冷笑了一声。 叶清霜这种货色在夜店里一抓一大把,也就是靠叶家那点家底勉强能带出门。 云瑶不一样,江城第一女总裁。 整个商会圈里多少人连她正眼都得不到一个。 可惜了,林天明嘴角勾起一丝暗笑,命不长。 等她死了,云家一倒,到时候她那个身子还不是他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叶清霜察觉到林天明的目光始终黏在云瑶身上没挪开,手里的酒杯都快被她捏碎了。 她使劲往林天明身上贴了贴,胸脯蹭着他的臂弯,声音娇得发腻: "天明,你看什么呢?咱们进去吧,宴会快开始了。" 林天明这才收回目光,敷衍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嗯了一声。 两个人挽着手朝旋转门走过去。 中间的空场上已经站了三三两两的人群。 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端着银盘在人群中穿行。 云傲北带着云瑶和陆知行走进来的那一秒,大半个厅的人都转了头。 那些目光落在云瑶身上之后,要么舍不得挪开,要么赶紧挪开假装自己没看。 整个场子安静了那么两三秒,然后像炸了锅似的窃窃私语重新涌起来。 几个平日里跟云家走得近的商人端着酒杯迎上来打招呼。 但每个人打完招呼之后目光都会不自觉地往云瑶旁边那个高个子年轻人身上飘一眼。 "云老,这位是……" "我的贵客。" 云傲北含笑答了四个字,多余的一个字没说。 问的人就更好奇了。 贵客? 什么贵客? 整个江城能让云傲北亲自带来商宴的"贵客"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眼前这年轻人面生得一批,年纪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哪来的什么分量? 另一边。 三个中年人从厅堂深处并肩走过来。 第一卷 第7章 背刺? 正是三大家族的家主。 林家林雄。 李家李凯。 王家王明。 三人走到云傲北面前,依次握手寒暄。 "云老来了。"林雄笑着拍了一下云傲北的肩膀,"好些日子没见了,云老气色不错啊。" 云傲北含笑回应,寒暄了几句,眼看时机差不多了,直接从随身的公文夹里取出一份文件展开: "林兄、李兄、王兄,三位都在我就直说了。” “今天我带瑶瑶过来,是想跟三位商量一件事。" 他把文件平摊在旁边的桌面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数字: "商会金库里存着的天玄液,我想借出来给瑶瑶治病。” “云家愿意出三十亿作为对商会的补偿,另外所有手续费用全部由我承担。” “三位只要在这上面签个字,金库钥匙就能启用。" 林雄没看文件。 他跟李凯和王明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三个人嘴角同时微微动了一下。 林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开了口: "云老啊,天玄液是商会的共有资产,不属于哪一家哪一户。” “为了某一家私事动用商会的镇会之宝,这不太合适吧?" 李凯立刻接上: "况且玉髓旁边的天玄瓶十年才凝出一滴天玄液。” “现如今瓶里一共就存了十滴,万一开库门的时候碰坏了什么,这损失谁担得起?" 王明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附和: "就是就是,云老您别让我们为难。" 三个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云傲北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早料到这事没那么顺利,但没想到对方连看都不看文件内容就直接封了口。 三十亿的补偿,放在任何时候都是一笔足以让人动心的数字。 这三个人连谈都不想谈,摆明了就是冲着他来的。 云瑶往前迈了半步。 她站到云傲北身侧,目光平视林雄: "林叔叔,天玄液确实是商会共有资产,但商会当初成立的初衷就是成员之间互帮互助。” “我爷爷在会长位上坐了十二年,为商会做了多少事各位心里有数。 “我云家拿三十亿换几滴天玄液,不是占商会的便宜,是公平交易。” “三位连报价都不看就直接回绝,是觉得我云家的诚意不值一提,还是觉得我云瑶的命不值三十亿?" 整个场子的声音都低了下去,附近几桌的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了过来。 林雄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李凯干咳了一声。 王明放下酒杯,手指搓了搓金戒指。 三人都没有说话。 就在这个当口,陆知行从云傲北身后走了出来。 他走到云瑶身旁站定,目光落定在李凯脸上,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 整个厅里安静了下来。 云瑶微微一怔,侧头看他。 他想干什么? 这种场合他忽然站出来,万一说错话…… 不远处叶清霜攥紧了酒杯,林前程眯着眼盯着陆知行。 周围宾客的目光全部聚焦在这个灰衣变高定的年轻人身上。 每一双眼睛里都写着同一个疑问。 这小子谁啊?他想干嘛? 李凯被陆知行盯得浑身不自在,往后仰了仰脖子: "你盯着我干什么?" 陆知行没理他的质问,语气平平地开口: "你阳痿二十年了吧。" 整个宴会厅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气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有人把酒喷了,有人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猛咳。 还有人干脆把酒杯往桌上一搁,眼睛瞪得溜圆。 李凯的脸唰一下白了,紧接着又涨成猪肝色,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拍了一记桌面站起来,指头哆嗦着指向陆知行: "你……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你是谁?!你再放一个屁试试!来人!把这个疯狗给我赶出去!" 周围几桌的人虽然没人笑出声,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在说同一个意思。 李凯那点事在圈子里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 他结婚二十二年,老婆给他戴过三顶绿帽。 司机、合作伙伴,据传还有他的亲弟弟。 但这都是私底下传的,从来没人敢当着面捅出来。 更没人敢在这种场合拿阳痿两个字直接往他脸上砸。 林雄皱了一下眉,抬手拦住李凯的肩膀。 "稳一稳"” 场子里的气氛还没完全缓过来,林雄忽然侧头朝人群某处微微点了一下下巴。 一个穿白西装、梳油头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云傲北看清那个人的脸之后,手里的拐杖咚一声砸在地上。 "聪聪?!" 云聪走到灯光最亮的那块区域站定,脸上挂着一种不冷不热的笑。 他是云家旁系子弟,从小被云傲北带在身边培养。 虽然不是亲孙子,但云傲北对他栽培的力度丝毫不比云瑶少。 然而此刻这个人站在了三大家主那边。 云瑶的瞳孔骤然缩紧: "聪聪哥,你……" 云聪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拔高了几分,整个厅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爷爷,您别怪我。我跟着您学了十几年,做牛做马兢兢业业,可您眼里永远只有她。” “云瑶是亲孙女,我就是个外人。” “她病得快要死了您倾家荡产也要救,我为云家做了那么多,您正眼看过我几回?"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底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您今天借天玄液这事根本就是徒劳,云瑶活不了几年了,您拿三十亿去打水漂,整个云家的基业都要被您拖垮。” “三大家主答应过我,只要您让位,他们扶持我接管云家。” “我保证云家不倒,产业还能越做越大,爷爷,您是聪明人,该退的时候就得退。" 云傲北握着拐杖的手指剧烈颤抖,声音都变了调: "云聪!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把你从十二岁带到大,教你经商教你做人,你翅膀硬了第一件事就是勾结外人来捅自家人一刀?!你还有没有良心?!" 云聪脸上的笑终于收了起来。 "良心?爷爷,良心能当饭吃吗?您把最好的都给云瑶了,我拿什么跟他们斗?我不靠自己靠谁?" 林雄满意地点了点头,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云傲北对面: "云老,您看这样行不行,您把商会会长的位置让出来,我们三个就坐下来好好商量天玄液的事。” “您不让,那今天这个字,我们谁都不会签。" 李凯和王明一左一右站在林雄旁边,三个人成一道墙堵在云傲北面前。 全场宾客屏住了呼吸。 云傲北握着拐杖站在原地,背微微佝偻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站在对面那个他亲手养大的白眼狼。 又看了看旁边的孙女,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以为他正在动摇。 毕竟三十亿的代价,加上会长之位的筹码,换成任何一个人都要掂量掂量。 云傲北年纪大了,孙女病重,内部又出了叛徒。 三大家族联手施压,这一局怎么看都是死棋。 云傲北喉咙动了动,正要开口。 陆知行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但整个人横在了云傲北和云瑶身前。 他先看了一眼林雄,又看了一眼李凯,最后看了一眼王明。 "云老不会退位。" "天玄瓶和天玄液,你们也私吞不了。" 第一卷 第8章 你快要死了 宴会厅里的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两秒。 "他刚才说什么?云老不会退位?天玄瓶私吞不了?" "这小子谁啊?云家从哪儿找来的愣头青?" "穿一身高定就敢在商会晚宴上跟三大家族叫板,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我看是疯了,林家、李家、王家联手,云老都扛不住,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站出来放这种话,不是找死是什么?" 说话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一句都满是嘲讽。 有人端着酒杯晃了晃,嗤笑出声; 有人靠坐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拿眼角余光扫着陆知行那身笔挺的西装。 口中讥讽其"不知天高地厚"。 一个中年男人率先从人群中站了出来,酒杯往桌上一搁,声音故意拔高了八度: "云老!我斗胆问一句,您今天带这个年轻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天玄瓶是商会的镇会之宝,您想借出来给孙女治病我们理解,但这位……." "一开口就是不让您退位、三大家族私吞不了天玄瓶,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三大家主要霸占商会宝物吗?这是诽谤!" 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接上: "云老,您德高望重,我们敬您。” “但这个年轻人来路不明,张口就污蔑三位家主,这种行为我们不认,他得当着全场的面道歉!" "对!道歉!" "一个外人凭什么在这儿指手画脚?" 附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云傲北和陆知行围在中间。 云傲北他张嘴想要说点什么缓和局面。 声音还没出口就被更高的声浪压了下去。 云瑶一把攥住了陆知行的小臂。 她侧过头,贴着他耳边说: "别说了,先忍一忍,从长计议。” “三大家族联手不是闹着玩的,我爷爷现在扛不住,你再说下去只会更糟……" 陆知行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还没开口回答,斜后方一道声音已经插了进来。 林天明端着酒杯踱了两步站到灯光最亮的地方,嘴角挂着笑。 他目光在云瑶攥着陆知行小臂的手上停了半秒。 然后抬起来扫了一圈全场。 "哟,这不是云大小姐嘛。” “怎么着,平时在公司里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大昌第一女总裁,这会儿拉着男朋友的袖子求他别说话了?" 他端着酒杯晃了晃,笑容又深了几分: "这位穿高定的帅哥,全场人都看着呢,你除了躲在女人后面,还会干什么?” “云小姐的手攥得这么紧,是怕你跑了,还是怕你乱说话连累她?” “啧啧,大昌第一女总裁养的小白脸,排场倒是不小。"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叶清霜立刻从林天明身后闪出来,挽住他的胳膊,上半身前倾着往他身上靠。 她抬起下巴看着陆知行: "林少说得对。这个人下午还跑到我们家拿着伪造的婚书行骗呢。” “被我识破了之后恼羞成怒打了我一巴掌,转眼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又攀上了云家。” “诸位可别被他骗了,他那张脸就是最好的道具。" 她说着侧过脸。 把下午被扇过的那半边脸在灯光下亮了亮。 遮瑕盖得确实好,看不清红肿,但她这个动作已经把戏做足了。 林雄往前迈了一步。 他盯着云傲北道: "云老,你我相识多年,我敬你是前辈,所以有话直说。” “这个年轻人今天在晚宴上说的话已经踩了商会的底线,你自己掂量掂量。” “他到底是你的贵客,还是被人派来搅局的。” “商会这么多年没出过这种荒唐事,你要是不给他个交代,我们很难再信任云家。" 李凯紧跟着把话砸了过来: "云老,条件摆得很清楚了,会长之位让出来,东西的事我们坐下来慢慢谈。” “不让,那就没得谈。你活了一把年纪,该分得清轻重。" 云聪从三大家主身后走出来。 他整了整白西装的领口,朝着陆知行抬了抬下巴: "你听见没有?陆知行是吧,这里没你站的地方了。” “你连累云家还不够吗?我爷爷心善糊涂,我可不糊涂。”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离开这个宴会厅,你自己不要脸,云家还要。" 他说完朝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 周围的宾客们交头接耳地笑起来。 "云老这回是真栽了,你看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家李家王家联手,再加上自己家养的旁系子弟反水,换谁能扛得住?" "那个年轻人我看就是个炮灰,云老今天带他来就是走了一步臭棋。" "云家这块肉啊……多少人盯着呢,今天总算要切第一刀了。" "云瑶再厉害也是个女人,命还短,云家迟早要散,咱们等着分就是了。" 窃窃私语声不断涌了上来。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陆知行身上。 所有人都认定了。 这个年轻人接下来要么灰溜溜地自己滚出去,要么被保安架着扔出去。 三大家主的围剿、云聪的背刺、满场宾客的冷眼。 这一局摆明了就是死棋,谁来都救不了。 陆知行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 他闭上眼。 神识无声无息地铺满了整个宴会厅。 每一个人的呼吸、心跳,全部清清楚楚地映在他脑海深处。 他在犹豫。 要不要把这些人全杀了? 灵力铺开,一瞬间的事。 林雄、李凯、王明、林天明、云聪。 加上那些起哄的、附和的、冷眼旁观的,一个都跑不掉。 但他又皱了一下眉。 为了这群人浪费灵力,值得吗? 他压下心头那点杀意,神识继续往前探。 然后他看到了王明。 坐在三大家主那一桌的矮胖中年人。 他的气运在陆知行的神识视野里灰扑扑地缩成一团。 头顶那缕本该明亮的气柱此刻乌沉沉的。 陆知行认识那种颜色。 "王明。" 全场的声音猛地一滞。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扭过头去,看向王明。 王家家主攥着半颗花生米的手停在半空: "你叫我?" 陆知行的语气平平淡淡的: "你现在不该在这儿争来争去的。你应该马上回家,挑一口好棺材。" 他猛地站起来,整张脸从潮红涨成了铁青,指着陆知行鼻子: "你他妈再说一遍?!你诅咒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诅咒我?!"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比王明高了整整一头,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正是王明的儿子王日天。 他一把推开椅子冲到陆知行面前: "你敢咒我爸?!信不信我一拳把你牙全打碎?!" 周围的宾客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小子吃错药了?王明他也敢惹?" "王家在江城根深蒂固,跟林家李家都是铁杆盟友,他一个外人当着这么多人面咒王明死,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云家都保不住他了,王家出了名的睚眦必报,这小子今天能不能竖着走出这个门都不一定。" "自己找死,怪不了别人。" 林雄和李凯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往椅背上一靠,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隔岸观火,看得舒坦。 林天明搂着叶清霜的腰,他冲王日天的方向努了努嘴,低声说: "等着看吧,姓陆的今天起码掉两颗牙。” “等会儿他跪下来求饶的时候,我让他给我磕三个响头,留他一条小命也不是不行。" 叶清霜哼了一声,往林天明怀里缩了缩: "我就想看他的脸被打烂。一巴掌还一巴掌,我还嫌不够呢。" 王日天的拳头已经举起来了。 云瑶猛地往前冲了一步,挡在陆知行身前伸手去拦王日天: "你别动手!有话说清楚!" 她的手掌刚碰到王日天的小臂,王日天不耐烦地一甩胳膊。 粗壮的前臂带着一股蛮力撞上她的肩头。 云瑶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脚踝在鱼尾裙摆里绊了一下,身体失重般朝侧面倒去。 云傲北从后面一把接住孙女,两个人同时晃了晃才稳住。 "瑶瑶!" 王日天看都没看云瑶一眼。 他的拳头已经抡到了最高点,整个人的重心压上来。 拳风呼地一声裹着劲道朝陆知行的面门砸过去。 陆知行的脚尖微微动了一下。 他甚至还没决定是躲还是接,身后某个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王总——!" 声音尖利,从人群中穿透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惊呼声连成一片。 林雄猛地转头。 李凯手里的酒杯停了。 林天明搂着叶清霜的手僵住了。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王明的方向。 那个刚才还拍桌子骂人的矮胖子此刻正捂着左胸,脸从铁青变成了紫色。 随即整个人直挺挺朝后倒了下去。 王日天的拳头悬在半空。 第一卷 第9章 宣告死亡 宴会厅里那一声闷响之后,紧接着是一片死寂。 王明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 整个人翻着白眼。 王日天第一个扑了过去。 "爸!爸!" 他跪在王明身边,双手捧住老头的脸猛拍: "爸你醒醒!你别吓我!来人啊!快叫医生!" 王日天猛地仰起头,赤红的眼珠子死死钉在陆知行身上: "是你!你咒我爸!你把他气倒了!今天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他妈弄死你!" 旁边几个王家亲友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王日天按住。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使劲搂着他的肩膀往外拽: "日天别冲动!先救老爷子!先把人弄醒了再说!" 陆知行站在原地一步没动。 他的神识早在王明倒下的瞬间就探了过去。 那团灰褐色的气柱从王明头顶缩成了一根细线。 顺着那根细线往下探,陆知行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王明胸腔里那颗心脏。 一道缝合的痕迹歪歪扭扭。 三年前的手术,主刀大夫手滑了那么一毫米。 陆知行收回神识: "他没死,心脏问题,三年前那台手术出了差错,跟我没关系。" 他这话一出口,全场先是一静,紧接着全场沸腾。 "他说什么?手术出了差错?" “等等?他怎么知道做了手术?” “废话!肯定是提前派人打听到的。” "那可是顶级专家做的手术,他一个毛头小子张嘴就说是手术失误?" "我看他就是推卸责任!王总明明是被他气的,他要是不咒王总死,王总能倒吗?" "满口胡言!现在想赖到医生头上,门都没有!" 李凯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三两步冲到陆知行面前。 他刚才被陆知行那句"阳痿二十年"捅了肺管子。 心头的火还没消下去,此刻终于逮到了反击的机会。 "你放屁!" 李凯手指头戳着半空。 "王总三年前的手术是我亲自联系的,主刀的是江城心脏外科第一把刀。” “国内都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厉害的!” “手术做得漂漂亮亮,术后王总恢复得跟正常人一样,你凭什么说手术出了差错?” “你懂什么叫心脏外科吗?你摸过手术刀吗?” “你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爬出来的毛头小子,在这儿信口开河污蔑顶尖专家,你的脸呢?!"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池,激起来的浪头一层叠一层。 "是啊,人家专家做的手术还能有错?" "这小子为了脱身什么话都编得出来。" "苏老到底从哪儿捡来的这个宝贝疙瘩,张嘴就胡说八道,脸都不带红的。" "我看他就是个江湖骗子,走哪儿骗到哪儿,今天踢到铁板了知道慌了。" 林雄站起来了。 他迈着方步走到场地中央,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收了。 他转头看向云傲北: "云老,今天这事,您得给我、给在场的所有人一个交代。” “您的客人当众咒王明死,王明现在躺在地上了,他又张嘴污蔑当年主刀的大夫手术失误。” “好话赖话全让他一个人说了,您说怎么办吧?" 云聪不失时机地补了一刀: "爷爷,您还护着他?再护下去王叔叔真要出人命了,到时候整个云家都得被他拖下水。" 叶清霜缩在林天明怀里,下巴搭在他肩窝上,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贴着林天明的耳朵小声说: "你看见没有?他自己作死,这下谁都救不了他了。” “等会儿保安把他按在地上拖出去的时候,我得拍张照。" 林天明搂着她的腰,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捻了一下,笑得漫不经心: "别急,好戏还在后头。他今天能竖着走出去,我把这个酒杯吃了。" 李凯已经掏出手机拨了号码。 电话接通,他对着话筒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刘!你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护士和急救箱赶到江城国际酒店宴会厅来!王明倒了!情况很不好!快点!" 他挂断电话转头死死瞪着陆知行; "你等着。等刘教授到了,当面验给你看,看到底是手术出了问题,还是你诅咒死人罪该万死。" 云傲北的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侧头低声问陆知行: "先生,您刚才说的那些……王明的心脏手术真的有问题?" 陆知行看了老头一眼: "让他来。" 云傲北攥着拐杖的手微微松了一点,但心还是悬着的。 大概十五分钟后,宴会厅侧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白大褂的瘦高老头带着两个护士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推急救箱的助理。 老头头发花白,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提着一只便携式心电图机,正是江城心脏外科的权威,刘正清。 他三步并两步冲到王明身边,单膝跪地。 动作利落地翻开王明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按住颈动脉摸了几秒。 接着从急救箱里取出听诊器贴在王明胸口上。 全场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连呼吸都压低了半寸。 刘正清的表情从凝重转为沉默。 他的手指在王明左胸的位置来来回回按了好几个地方,眉头越拧越紧。 最后他关掉心电图机,缓缓站起来。 "王总心脏停跳心室壁陈旧性创伤出血,瓣膜闭合不全,已经无力回天了。" 王日天愣了两秒,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爸——!" 王家几个亲友哭成一片。 现场宾客唏嘘声此起彼伏,有人摇头叹气,有人低头不忍看,但更多人的目光转向了陆知行。 "果然是被他咒死的!" "他说什么手术失误,刘教授当面验了都没提手术的事,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人家顶尖专家开的口,他一个毛头小子算什么?" "王总就是被他气的!他今晚在这儿闹这么一出,直接要了王总的命!" 林雄和李凯对视了一眼。 林雄往前迈了一步: "日天,你别冲动。” “你爸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干的。”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商会里的规矩摆在那儿,咱们做长辈的不偏袒,但也绝不会让人白白欺负到家门口来。" 李凯跟着补了一句: "对,他当众诅咒致人死亡,必须偿命。" 王日天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他一胳膊挣开旁边拉他的亲友,朝陆知行直直冲了过去。 "你给我爸偿命——!" 他冲过来的那一瞬,云瑶从陆知行身侧闪了出去。 她整个人横在了陆知行和王日天之间,双臂张开,仰着下巴盯着王日天那张暴怒的脸。 "你站住!" "事情还没查清楚,你不能动手!" 第一卷 第10章 神医?阎罗神医? 王日天被她的阻拦逼停了一瞬,整个人喘着粗气。 他低头盯着云瑶: "云大小姐,我敬你是云家的人,你让开,今天谁挡我我打谁。" 云瑶没有动。 她的手反过去攥住了陆知行的袖口,掌心全是冷汗。 陆知行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 又抬起来,看向面前那个双目赤红的王日天。 宴会厅里王日天的拳头悬在半空。 云瑶挡在陆知行身前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候。 宴会厅侧门再次被推开。 方才紧急跑出去的刘正清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个穿藏青色唐装的中年男人。 刘正清三步并两步冲进来,脸上堆满了兴奋: "诸位诸位!别慌!” “我刚才出去打电话的时候正好听说,阎神医阎老先生近日刚好回国,人就在咱们江城!” “我已经打电话请了他老人家过来!" "阎神医?!哪个阎神医?" "还能有哪个?!阎鹤阎神医!南洋那边回来的那位,活死人肉白骨的金针阎鹤!" "他不是退隐好几年了吗?!什么时候回国的?!" "他人在江城?!那王总有救了!" 那些方才还摇头叹气等着收尸的宾客们一瞬间活了过来。 有人激动地拍桌子,有人伸长脖子往门口张望。 几个方才红着眼圈的王家亲友抹了把眼泪露出喜色。 阎鹤这个名字在东南一带的豪门圈子里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传言南洋某富商心脏停跳七分钟,阎鹤三针下去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 "阎神医来了就稳了!他老人家出手没有救不回来的人!" "王总命不该绝!" 在满场的喧嚷声中,一个身影从侧门走了进来。 来人五十岁上下,身形微胖,面色红润,走起路来肚子微微腆着,通身的气派确实有几分名医的风范。 他手里提着一只紫檀木针盒。 进门之后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嘴角挂着一副温和得体的笑。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挡在陆知行身前的云瑶身上。 两人挡在王日天和阎鹤之间的通道上。 阎鹤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朝陆知行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医者特有的居高临下: "这位先生,可以别挡路吗?耽误我救人,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旁边几个宾客立刻附和起来。 "就是!阎神医来了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要不是你在这儿闹事王总能倒吗?让开让开!" "管家呢?把这小子带走!别耽误神医救人!" 两个穿黑西装的酒店管家从侧面小跑过来,伸手就要去拽陆知行的胳膊。 云瑶攥着陆知行袖口的手指更紧了几分。 她转过头看着陆知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陆知行看了她一眼,轻轻抽回袖口往旁边让了半步。 云瑶也跟着退开,两人让出一条通道来。 阎鹤从陆知行身边经过的时候,肩膀朝着陆知行的肩头撞了过去。 他本意是想借着擦肩的劲儿把这个挡路的年轻人撞得趔趄一下。 好让全场人都看看这毛头小子的狼狈相。 可他肩膀撞上去的那一瞬。 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堵扎了根的墙垛上。 对方纹丝不动,反倒他自己的肩膀被震得麻了半条胳膊。 阎鹤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妈的。 这小子看来是练过的。 不过他很快把表情调整回来,继续往前走了两步,他刚才从电话里得知这小子的事情,心里又冷笑起来。 可惜只练身子不练脑子,敢在这种场合大放厥词,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出息。 他刚走到王明身边,王日天已经迎了上来。 "阎神医!" 王日天红着眼圈。 "钱我已经叫人打到您账户上了,按您最高的标准给的,求您一定救救我父亲!" 阎鹤摆了摆手,笑容温厚: "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人。" 他弯下腰,打开紫檀木针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金针。 他拈起一根,对准王明胸口的位置,手刚抬起来—— "等等。" 陆知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阎鹤的手停在半空。 全场猛地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怒骂。 "你他妈还有完没完?!" "阎神医要施针了你还捣乱?你是不是真想害死王总?!" "把他轰出去!保安呢!保安死哪儿去了?!" 阎鹤缓缓直起腰,转过头看着陆知行,嘴角那抹温厚的笑微微加深了几分。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了这个年轻人两眼。 刚才那一撞没撞动,这会儿又敢开口喊停,倒是有几分意思。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依然是和煦的: "年轻人,你说等等,是有什么指教?" 陆知行的神识早在阎鹤掏出金针的那一刻已经探了过去。 那些金色的细针表面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 阴气。 每一根针都裹着薄薄的阴寒之气。 扎进人体固然能让将死之人短暂地回光返照。 但那口气是靠透支剩余的生命力换来的。 半个月,最多半个月,被扎的人就会油尽灯枯。 看来眼前这个阎罗神医也没把握救人,想要把他先吊着半个月。 到时候病人死了也赖不到他头上,而他已经拿到钱逍遥快活去了。 这么熟练,看来他不是第一次干了。 好一个神医。 "这种小病,还需要用针来治?"陆知行语气平淡, "就这也称得上神医?" 全场倒抽一口凉气。 阎鹤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大度的姿态。 他眼珠一转,心思转得飞快。 这小子既然敢拦,要么真有本事,要么就是纯找死。 让他先试试,等他搞砸了。 老爷子的病情被他弄得更重,到时候我再出手,多要几千万诊金,谁还能说出半个不字? 他哈哈笑了两声,抬手朝周围摆了摆: "无妨。我阎鹤行医这些年,最欣赏有胆气的年轻人。” “既然这位小友觉得自己能治,那就让他先来试试,有什么后果,我兜底。" "阎神医!这怎么行!" "他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医术?!" "让他碰王总那不是要害死人吗!" 阎鹤再次摆手: "我说了,我兜底,让他来。" 满场宾客面面相觑,虽百般不情愿,但阎鹤发了话,谁也不好再拦。 王日天死死瞪着陆知行,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你治,治不好,我要你的命。" 陆知行走到王明身边蹲下来。 他伸出手掌按在王明的左胸口。 灵力从掌心缓缓渗进去,王明心室壁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缝合痕迹被灵力包住。 以极快的速度收缩、愈合。 前后大概十几秒。 陆知行收回手站起来。 让他当场醒过来也做得到,但山下灵气稀薄,多用一分就得多花时间去凝聚,犯不上。 他刚站起来,旁边那台便携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 原本趋于平直的波形忽然跳动了一下,然后重新拉出了规律的起伏。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钉在了屏幕上。 "心……心跳恢复了?!" "真的假的?!" "他就把手按在胸口上按了一会儿就好了?!" "不是……这也太神了吧?!" 惊呼声此起彼伏。 方才那些怒骂陆知行的嘴此刻张得一个比一个大。 云瑶攥着袖口的手指松开了。 她盯着陆知行的背影,心里的那块石头猛地往下落了一半,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阎鹤脸上的笑容冻住了。 他看着那台重新跳出平稳波形的监护仪,汗毛竖了一排。 要是真让这小子把人救活了,他阎鹤今晚这张脸往哪儿搁? 钱退了不说,打出来的招牌全砸了。 他心一横,迈步上前。 "哼,有几分功力,可还是半吊子。" 阎鹤摇头叹气,表情写满了惋惜和遗憾: "你方才那番施救,非但没救好老爷子,反而让他病情恶化了。” “老爷子到现在都没醒过来,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话一出口,满场脸色骤变。 第一卷 第11章 我都元婴期了,你跟我比医术? 方才还惊叹陆知行手法神奇的人纷纷转头看向王明。 确实没醒。 人躺在地上闭着眼,脸色虽然比方才好了些,但确实是没睁眼。 那一瞬间众人的情绪从惊喜转为了愤怒和恐惧。 "我就说他不行!" "他刚才那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监护仪跳了两下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王总还没醒呢!他把王总害得更重了!" 阎鹤不再犹豫,蹲下身取出那几根金针。 捻针、刺入、捻转、提插,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旁边的西医专家目瞪口呆。 十二根金针依次刺入王明胸前和腹部的穴位。 三息之后,王明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虽然虚弱,但确确实实醒了。 "醒了!王总醒了!" "阎神医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太好了太好了!" 全场掌声雷动,有人激动得眼眶泛红,有人拍着巴掌连连叫好。 王日天扑通一声跪在阎鹤面前,声音带着哭腔: "阎神医!您是我王家的再造恩人!" 所有人的矛头重新指向了陆知行。 "都怪他!要不是他瞎捣乱,王总早醒了!" "还好有阎神医在,否则王总就让他害死了!" "这个杀人犯!把他赶出去!" 陆知行站在人群外围,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他的神识清清楚楚地看见,阎鹤那十二针扎进去之后。 王明体内那颗被他修复好的心脏里涌进了一股黑沉沉的阴气。 人确实是醒了,但那些人看不见的是,王明原本已经修复的心脏正在被那股阴气一点一点地侵蚀。 阎鹤收针站起来,笑容满面地朝四周拱了拱手。 他脸上的笑还没收,监护仪忽然"嘀嘀嘀嘀"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所有人同时转头。 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波形剧烈抖动起来,一下高一下低。 王明的脸色从方才短暂的潮红重新变回了灰白。 全场哗然。 "怎么回事?!" "王总怎么了?!" "阎神医!您快看看啊!" 阎鹤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冲过去把住王明的脉,手指按下去之后整个人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下来。 脉象乱了,彻底乱了。 刚才那十二针明明把气吊起来了,怎么会这样? 他从医三十年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重新取出金针想再扎,手指悬在半空犹豫了半天,居然不知道该往哪个穴位下。 "阎神医您快救救我爸啊!" 王日天急得直跺脚。 阎鹤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放弃般地收回了手: "老夫……尽力了,王总这病已入膏肓,普天之下无人可医,节哀。" 全场死寂。 方才鼓掌的人举着的手还没完全放下,嘴半张着僵在原地。 王日天脸上的感激瞬间变成了一种彻骨的绝望,双膝一软又要往下跪。 陆知行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声音打破了那片死寂: "刚才我已经把老爷子治好了,是阎神医那十二针扎出了岔子,阴气入体,才把人拖到了这个地步。" 阎鹤猛地转身,脸气得发白: "你胡说八道!你凭什么说你已经救好了老爷子?!” “你不过就是打了句马后炮!你若真有本事,怎么不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救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提得老高: "我阎鹤行医三十年,救了的人比你见过的人都多!”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你若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王总救活,我阎鹤当场卸下这块招牌,自此隐退,再不济世!" 这话一出,全场炸了。 "阎神医使不得!" "您医者仁心,怎么能为了一个疯子的话就隐退?!" "世上还有多少人等着您去救呢!您别跟这种毛头小子一般见识!" "阎神医三思啊!" 阎鹤叹了口气,背过手去,微微摇头。 他脸上摆着一副好人难做的无奈表情,可心里头早就乐开了花。 一群蠢货,被我玩弄股掌之间还替我数钱呢。 这小子要是真能救活王明,我阎鹤两个字倒着写。 救不活,正好把责任全推给他。 我再落个大度退让的名声,钱照样拿,招牌更亮。 他转过身,面朝陆知行,嘴角挂着一丝笑: "年轻人,你敢不敢接这个赌?" 陆知行看了他一眼。 然后迈步走到王明身边,蹲下来。 阎鹤见他双手空空,嗤笑出声: "真想着自己能徒手救人?开什么玩笑。" 陆知行没理他。 他抬起右手,将灵力注入食指和中指。 两指并拢的瞬间,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白光。 他找准王明胸前几处死穴的位置。 向那些被阎鹤扎过之后积了阴气的穴位迅疾点下。 第一指。 第二指。 第三指。 他每点一下,王明身体的某个部位就剧烈地抽搐一下。 旁边盯着心电监护仪的西医专家吓得脸都白了,猛地站起来大喊: "住手!你这是杀人!" 王日天咆哮着冲上来: "你敢动我爸!" 可刘正清刚喊完,监护仪上的波形忽然从紊乱变得平稳了。 所有人愣住的瞬间,陆知行收手,并拢的双指往王明胸口正中的位置轻轻一压。 "噗——" 王明猛地坐了起来,头往侧面一歪,嘴张开,喷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 然后他睁开了眼。 "日天……" 王明的声音虚弱,但中气十足,跟他倒地前判若两人。 他撑着地面坐稳,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蹲在他旁边的陆知行身上。 "爸!!!" 王日天扑过去扶住他,眼泪狂涌,连声音都劈了, "爸你醒了!你没事了!" 王明摆了摆手,示意儿子别嚷嚷,然后转头看向陆知行,嘴唇抖了抖: "是你……救了我?" 第一卷 第12章 就这水平,你也有脸说自己是神医? 刘正清难以置信地扑过去,把听诊器贴在王明胸口,又扒开他眼皮看瞳孔,又去摸颈动脉。 越检查脸色越白,最后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一句话: "心律……完全平稳了。" 阎鹤站在两步之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王明,又看了看地毯上那摊黑血。 他行医三十年,名声如日中天,此刻竟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当众揭了底。 阎鹤一声不吭地把针盒合上,夹在腋下,低着头快步朝侧门走去。 "阎神医您别走啊!" "阎神医!" 几个宾客想拦,阎鹤头也不回地出了门,藏青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明坐在地上喘匀了气,又看向陆知行: "年轻人……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 “我这心脏搭桥之后这几年一直觉得不对劲,每次检查都说正常,只有我自己知道不一样,你方才那是……" "搭桥术后血管淤堵,三年前那台手术就没做干净。" 陆知行站起来拍了拍手,语气随随便便的。 "现在通了。" 王明怔了两秒,眼眶忽然泛红。 他用力撑了一把地面要起来,王日天赶紧扶着他站好,老头顾不上面子,对着陆知行就是深深一躬: "小友救命之恩,王家没齿难忘。" 满场的商人面面相觑,方才那些骂陆知行骂得最凶的人此刻一个个缩着脑袋不敢吭声。 有人端着酒杯悄悄退了半步,有人假装低头看手机,有人干咳两声转身去拿吃的。 叶清霜僵在林天明怀里,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她刚才还在幸灾乐祸等着看陆知行被打。 此刻王明醒过来了,活得好好的,中气十足地在道谢。 林天明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他盯着陆知行看了好几秒,把嘴里那句还没来得及说的嘲讽硬生生咽了回去。 云瑶站在三步之外看着陆知行的背影。 她从小到大见过太多的男人。 那些围在她身边的、追她的、想娶她的,有的是冲她的脸,有的是冲她的钱,有的是冲云家的资源。 没有任何一个人像陆知行这样。 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从天而降。 把她从荒山野岭里捞起来,又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挡在她前面,做了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事。 云瑶轻轻呼出一口气,侧过脸去擦了擦眼角。 云傲北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王明缓了一会儿: "小友,你救了我王明的命,这个人情我记一辈子。” “你以后在江城也好,江城也好,但凡有用得着我王家的地方,开口就是。" 陆知行看着他,直接说: "天玄液。我要那个。" 王明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拍了一把椅子扶手: "天玄液算什么?谁要是敢拦着你取天玄液,那就是跟我王家过不去!" 旁边李凯的脸唰一下变了,他急忙道: "商会共有宝物……岂能说取就取……" 陆知行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右肋下方三寸的位置,每晚子时准时剧痛,对吧?" 李凯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着眼珠子盯着陆知行,整个人一动不动。 陆知行继续往下说,语气跟查户口似的: "疼起来的时候往左腹放射,连带着后背都抽着疼。” 李凯的嘴唇青了。 这事他谁都没告诉过,连他老婆都不知道他每天晚上子时爬起来疼得咬枕头。 私家医生确实每次都说问题不大调理调理就好。 开的药也确实只能缓解一时。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抬起手,当着全场所有人的面拍了一记桌面: "我也同意,天玄液的事,我李家没意见,那啥,陆小弟啊,我这旧病,你看能不能……” 赵雄一个人站在三大家主那桌的最边缘,左手边是刚刚松口的王明,右手边是彻底倒戈的李凯。 他一个人夹在中间,死死盯着陆知行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既然王兄和李兄都同意了,我姓林的一个人反对也没意思,天玄液的事……我同意。" 他说完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肩上一搭,头也不回地朝宴会厅大门走去。 管家跟在他身后小跑着追出门。 赵雄出了旋转门之后脚步飞快,径直走到停车场最深处的一辆黑色商务车前。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男声: "怎么着?王明死了?" 赵雄压着声音: "没死,让人救活了。” “今天晚上的局全砸了,王明和李凯全他妈倒向了那个小子,我一个人扛不住。” “虎爷,你那边的人手什么时候能到?" —— 另一边。 王明坐在椅子上歇了好一阵。 他活了六十来年,头一回觉得胸口那块地方是松快的。 李凯已经彻底卸了架子。 他凑到陆知行面前连声道谢,满脸堆笑: "陆先生您真是神了!我这破毛病藏了多少年谁都没看出来,您就看了一眼……” “不不不,您连看都没怎么看就说准了!今天大恩不言谢,日后李某人必有厚报!" 王明在一旁乐呵呵地倒了杯酒递过去: "行了行了老李,你那些客套话留着回头再说。来来来,陆先生、云老,今晚咱们几个喝一杯!" 李凯接过酒杯碰了一下,仰头干了,但杯子刚放下就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 "王老哥不好意思啊,我公司那边临时有个跨国会议,实在推不掉,得先走一步,改天我单独摆一桌好好请陆先生。" 他笑得满口客气,跟王明握了手又跟云傲北打了招呼,带着秘书匆匆忙忙出了宴会厅。 旋转门在他身后合上的那一瞬,李凯脸上的笑唰一下收了。 他快步走向停车场,钻进车后座关上门,靠着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秘书从副驾转过头来: "李总,今天的事……要不要我去接触一下那个陆知行?” “他这身本事要是能为咱们李家所用,比那个阎鹤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咱们李家名下那几家中医馆正好缺个顶梁柱,把他包装包装推出去,下一个阎鹤就是他了。" 李凯摆了摆手。 沉默了几秒之后,他抬眼看向窗外,声音压得很低: "捧他?他活不了几天了。" 秘书一愣: "什么意思?" "今天这个局你知道是谁布的?" 李凯嘴角扯了一下。 "商会夺权只是表层的把戏,背后的那双手伸得比你想的长得多。” “陆知行今晚把这盘棋搅了个稀碎,坏的是那群老东西的大事。” “你以为那些人会放过他?" 秘书后脊梁一阵发寒。 李凯闭上眼靠回椅背: "咱们李家不趟这浑水,先观望,站队的事不急。” “让人把今晚的事原原本本报上去,就说李凯顺从大局、没有节外生枝。” “至于陆知行……他能活过这个月再说吧。" 车子发动引擎,汇入夜色中的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同一时间,酒店顶楼。 顶层的豪华包厢里。 王明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坐在主位,旁边陪着王日天和几个王家的亲近族人。 陆知行坐在王明对面,左手边是云瑶,右手边是云傲北。 酒过三巡,王明让服务员退了出去,包厢里只剩王家核心几人和陆知行一行。 王明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语气比方才凝重了许多: "陆先生,今天晚上的事,我王明欠你一条命,这话不是说给外人听的客套。” “但我得跟你说句实话,赵雄今晚虽然松了口,可他背后的东西不止这么简单。"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 "商会夺权只是面上的事,赵雄这些年搭上了一伙人,什么来头我至今没摸清。” “但那伙人的手伸得很长,江城周边几个市的资源他们都在染指。” “今天晚上他们设的这个局本来是要我、李凯、赵雄三家联合起来把云家挤出商会。” “到时候商会会长的位置一空出来,商会里那些积累了几十年的资源就全落到他们手上了。" 王明看着陆知行。 "你今晚出了这个风头,等于直接把他们辛苦布了好几年的棋局掀了。” “陆先生,我劝你一句,这事水很深,你最好不要牵扯太多。” “云家那边,你和云小姐的关系……最好收一收,不该你担的担子,别硬扛。" 云瑶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蜷了一下。 她没说话,但侧过头看了陆知行一眼。 王明话锋忽然一转,脸上的凝重被笑容取代: "当然了,陆先生要是愿意换个方向站队,我王家的大门随时敞着。” “我有个孙女王小小。” 第一卷 第13章 埋伏 “今年十九,在京城读大学,人长得水灵,性子也温顺。” “陆先生要是看得上,我老头子做主,把她许给你。” “到时候你入我王家,别说天玄液了,王家的资源你随便用,赵雄那边的人你也不用怕。" 他笑呵呵地看着陆知行,等着答复。 云瑶的呼吸微微滞了一瞬。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陆知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道: "王老的心意我领了,但我下山之前答应过帮云小姐祛除寒毒,事没办完就走人,不是我的习惯,联姻的事就算了。" 王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重诺守信,是个爷们!我王明没看错人!" 他给自己斟了满杯,举起来: "既然陆先生心意已决,老头子不多劝。” “日后你若遇上什么难处,不管是因为云家还是因为赵雄那边,你一句话,王家就动。" 他仰头干了一杯,酒杯墩在桌上发出脆响。 夜越来越深。 宴会结束后,陆知行三人出了酒店。 云傲北亲自开车,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沿着城市主干道一路往郊区方向驶去。 云瑶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陆知行坐在她旁边。 车子越开越偏。 陆知行的眉头忽然动了一下。 "停车。" 司机一脚刹车踩下去,但几乎在同时。 车身后方传来一声闷响,整个车身猛地往右侧歪了一下。 "爆胎了。" 云傲北脸色一变,推开车门下去查看。 他走到右后轮旁边蹲下来,手机手电筒的光一照。 "铁钉,三寸长的,专门钉在路面上,前后都有。" 他站起身,朝四周黑漆漆的树林望了一圈: "难道是赵雄的人!这是来报仇了。" 陆知行推开车门下来。 他站在车边,神识无声无息地铺开。 树木、草丛、虫鸣、夜风,所有信息涌入他脑海深处。 包括藏匿在树影之间的呼吸声。 均匀,沉稳,训练有素。 至少十五个人。 云瑶也从车里钻了出来。 云傲北挡在她身前: "瑶瑶你站我后面,陆先生,您也过来,咱们背靠车别分散了,我这就打电话叫人来抓” 陆知行没动。 他面朝左侧那片漆黑的密林缓缓开口: "出来吧,藏了一个晚上了,不累吗?" 树林里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枝叶被拨开的窸窣声从两侧同时响起来。 一个人影从左侧的树影里迈出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右侧也一样,黑压压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地走出密林。 清一色黑色劲装、黑色面罩。 显然全都是练家子,人数左右加起来将近二十人。 这些人走出来之后并不急着动手,而是不紧不慢地沿着道路两侧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车前方、车后方、车左侧、车右侧,每一个方向都有人封住,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云瑶攥紧了云傲北的胳膊。 她下意识看向陆知行的背影。 他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面对那将近三十个黑衣人的包围圈,连脚都没有挪动半寸。 包围圈还在收拢。 领头那个黑衣人往前迈了两步,停在距离陆知行五步远的位置。 他伸手,缓缓从腰后抽出一根短棍。 将近三十个黑衣人已经完成了合围。 云傲北把云瑶往身后又推了推。 他扫了一眼四周黑压压的人影,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孙女。 脑子里满是悔恨。 今天晚上出门的时候他觉得晚宴结束就回家,路程也不远,就没带保镖。 偏偏就这么一回没带人,就撞上了这种要命的阵仗。 如果今晚带了保镖,至少能挡一阵,至少能让瑶瑶先跑…… "陆先生!" 云傲北猛地开口,声音又急又哑。 "你带着瑶瑶走!往树林里面跑,别回头!我老头子在这儿拖住他们!” “云家所有产业我都给你,只要你保住瑶瑶的命!快走!" 陆知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躲车后面去。" "我来处理。" 云傲北愣了一下: "陆先生你一个人……" "去。" 云傲北咬了咬牙,拉着云瑶退到车身后方。 两个人蹲下来只露出半个脑袋,紧张地盯着前方的背影。 杀手首领往前走了两步,面罩上方露出来的那双眼睛眯了一下。 他手里的短棍在掌心里敲了两下,然后他偏了偏头,朝身后几个兄弟嗤笑了一声。 "听见没有?他让那俩人躲车后面去,说他自己处理咱们。" "哈哈哈!” "这小子是不是吓傻了?" "一个人处理咱们三十个?他以为他是谁啊?" "我看是云家花高价请来的保镖,会两下三脚猫功夫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三脚猫?我赌他撑不过三秒。老二你上,一刀捅了省事。" 杀手首领嘴角扯了一下,短棍往前一指, "别浪费时间了,全上,把他剁了,后面那俩带回去交差,上!" 话音落地的瞬间,前排三个杀手同时动了。 他们的动作极快,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身形压低,刀锋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陆知行的胸口刺过去,配合得几乎天衣无缝。 正面一刀直刺,左面一刀横劈,右面一刀斜挑。 三个人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 眨眼间。 三个杀手同时倒在了地上。 没有任何征兆。 三个人的刀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剩下的几十个杀手同时后退了半步。 杀手首领脸上那抹笑彻底冻住了,他盯着站在原地连脚都没有挪动过一寸的陆知行,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怎么出的手? 我没看见他动手。 他刚才动了吗? 那三个人怎么飞出去的? 杀手首领后背的汗猛地渗了一层。 他干这一行十几年,杀过的人两只手数不过来。 但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对方连动作都没有,三个人就飞了。 "别慌!他再厉害也就一个人!" 杀手首领猛地抬手。 "全部上!一起冲!靠人数压死他!" 第一卷 第14章 你…..还会武? 剩下的十几个杀手短暂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发出一声低吼。 挥舞着刀和短棍从四面八方朝陆知行涌了过来。 陆知行站在原地。 他抬起右手,又放下了。 算了,一个一个打太慢了。 他把神识往回收了一寸,然后释放出了元婴威压。 一层无形的波动从陆知行身上炸开,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那些冲过来的杀手在那股波动触碰到的瞬间。 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来就身体爆开。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云瑶猛地捂住嘴,整个人往后缩了一步。 云傲北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血雾缓缓散开。 道路中央还站着一个人。 杀手首领。 陆知行特意控制了攻击范围没有波及到他。 此刻的杀手首领面两条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怎么可能?! 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刚才甚至没看清他动了手,我的兄弟们就……全没了?! 修炼武道的人他见过,大昌城有几个武道高手他都打过交道。 但从来没见过谁能在眨眼之间把十几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同时碾成血雾的! 这根本不可能是武道能做到的事! 他到底……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杀手首领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他猛地转身,刚准备跑。 面前就多了一个人。 陆知行站在他面前,跟他面对面,距离不到半尺。 他甚至没看见陆知行是怎么移动的。 刚才明明还隔着十几米远,眨眼之间人就到了跟前。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过来,五指收拢,掐住了他的脖子。 杀手首领的双脚离地了。 他喉咙被掐得喘不上气,两只手拼命地扒着陆知行的手指头,两条腿在半空乱蹬。 "别……别杀我……求求你……你绕我一命……我拿秘密换……拿秘密换我这条命……" 他脑子里飞快地打着算盘。 先说一半,保一条命。 等安全了再把剩下的一半说出来,反正人跑了他说不说都是他说了算。 "我告诉你虎爷的事……我知道虎爷在哪儿……你留我一命……"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那双惊恐到极点眼睛,什么都没说。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食指抵在了杀手首领的眉心。 搜魂。 一股信息和记忆涌入陆知行的脑海。 组织架构、接头地点、联络暗号。 今晚这个伏击任务是谁派下来的、背后还有多少没动用的力量。 眼见陆知行没有收手的意思。 杀手首领从最初惊恐的挣扎变成了彻底绝望的嚎叫: "虎爷不会放过你的!我是虎爷最得力的干将!” “你敢杀我,虎爷会为我报仇!他会覆灭云家!你!你必死无疑!” “现在我给你个活命的机会!你跪下来给我道歉,我饶你一命!不然你会比我今天死的这些兄弟更惨!" 他的声音又尖又颤。 陆知行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头一次见被掐着脖子威胁别人的,真给我开了眼见了。" 他的手指收拢。 咔嗒一声脆响,杀手首领的脑袋歪向一侧,双腿停止了蹬动。 陆知行松开手,尸体摔在地上。 车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云瑶从车后方冲了出来。 她看着陆知行。 云瑶的呼吸急促了几下。 她想起他在山上用治好她蛇毒的样子。 想起他在宴会厅里几句话逼得三大家主动摇的样子。 "你……你还会武?" 陆知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具脖子歪着的尸体。 "不清楚,当年学的有点杂。" 云瑶愣了两秒,忽然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每一寸都透着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她在商场上跟成百上千的人打过交道,一张脸看一眼就能把对方的底细摸个七八成。 但面前这个年轻人她越看越觉得陌生,越接近越觉得遥远。 云傲北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车后面走过来。 老头方才吓得魂飞魄散,但此刻看着满地碎尸反而比云瑶镇定几分。 "他刚才说……虎爷?" 陆知行点了点头: "黑虎工会的。" 云傲北的脸色唰一下变得煞白。 云瑶赶紧扶住他: "爷爷你知道这个黑虎工会?" 云傲北闭了闭眼,嘴唇抖了好几下才重新开口: "江城地下最大的势力,虎爷从不在人前露面,但江城周边几个市的豪门都知道他的名号。” “商会里有些人不交保护费,第二天家里的产业就出了事。” “赵家早就跟虎爷勾搭上了,难怪赵雄今晚走得那么干脆,他走了就证明这件事根本还没完。" 老头猛地抬起头。 "陆先生,你听我一句劝。” “赵雄跟虎爷联手,黑虎工会的人源源不断,你一个人再能打也打不完。” “趁着今晚消息还没传开,你带着瑶瑶立刻走!离开江城!越远越好!" 陆知行看了他一眼: "走?" "对!连夜就走!我老头子留下一封辞呈把商会会长的位子让出去,他们冲着我来就冲着我来,你和瑶瑶先保住命。" "已经结仇了。" 陆知行打断他,语气不急不慢。 "我走到哪儿他们都会追到哪儿,迟早要碰上。" 他弯腰把地上那具尸体的面罩揭下来看了一眼。 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 他直起腰拍了拍手: "而且我不怕他,走吧,回云家再说。" 云傲北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陆知行已经转身朝轿车走了过去。 他弯腰检查了一下右后轮那根铁钉,又车里翻出备胎,三下五除二换上了。 前后不到五分钟。 云瑶把爷爷扶回后座坐好,自己绕到副驾那边坐进去。 陆知行发动引擎,沿着来路朝云家庄园的方向驶去。 夜色中车子无声前行。 三人都没有说话。 云瑶侧头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方才陆知行以少胜多的画面。 她心跳很快。 但跟恐惧没关系。 车子拐过最后一处弯道,云家庄园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云傲北从后座直起腰来,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我出门的时候特意让人把灯全关了,怎么现在全都亮着?" 第一卷 第15章 人还没死就急着分割家产? 云瑶的脸色也变了。 深夜三点的庄园不该是这个样子。 陆知行把车停在铁艺大门外,透过栅栏往里面望了一眼。 神识再次铺开,穿透别墅的墙壁和门窗,把里面的情形一目了然地收进脑海。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有人,不少。" 云瑶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 "黑虎工会的人追到家里来了?" 云傲北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侧耳听了片刻。 虚掩的门缝里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有男有女,此起彼伏,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开会。 老头皱起眉头听了一会儿,摇头: "不像,黑虎工会做事阴狠低调,真要动手不会把灯全开了等着咱们回来看见。" 他伸手推开了门。 客厅里的争吵声一下子清晰起来。 "华东的分公司我要了!" "华南的利润比华东高凭什么你拿?" "都别争!云聪说了他会统筹安排!" 云傲北的脸色一层一层往下沉。 陆知行和云瑶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三个人穿过玄关转入客厅的瞬间,里面的嘈杂声瞬间中断。 客厅里坐了三四十个人。 沙发、椅子、茶几边缘、楼梯台阶,能坐人的地方全坐满了。 云家旁系的男女老少几乎全员到齐,此刻所有人扭过头来看着门口。 主位上坐着云聪。 他斜靠在云傲北平时坐的那张红木太师椅里。 手里捏着一份摊开的文件正往上面写字。 听见门口动静抬起头来的那一瞬,他脸上的从容和笃定猛地消失了。 "爷……爷爷?" 云聪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的眼珠子在云傲北和陆知行和云瑶之间来来回回扫了三遍。 旁边的云建国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干笑着站起来往前迎了一步,两只手搓在一起: "大哥您回来了……这么晚了我还以为您……您今晚怎么没带保镖啊?” 云傲北没理他。 老头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去。 他走到客厅中央停住,目光落在茶几上摊开的那份文件上。 文件抬头印着四个字:资产分割。 "我还没死。" "你们就开始分我的东西了?" 客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云建龙直接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在了地上: "大哥您误会了!都是云聪!是云聪说您出了事我们才……我们也是被蒙蔽的!" 云建国紧跟着跪下来: "大哥明鉴!云聪说林家那边递了消息,说您和瑶瑶在晚宴结束之后出了意外,我们也是着急云家没人主持大局,这才过来商议……" "商议?"云傲北的目光落到云聪脸上。 "商议怎么分我的公司?你坐我的位置,你拿我的文件,召集我的族人,说我死了?" 云聪的腿在发软。 他往后退了半步。 随后膝盖一弯,跪了下来。 "爷爷我错了……" 他的声音发颤,额头磕在地毯上。 "我是昏了头!林雄派人给我递消息说您回不来了,我才……我才一时糊涂召集大家来商量……” “您打我骂我都行,求您看在二爷爷的面子上饶我这一次……" 云建国跟着磕头: "大哥!云聪他年轻不懂事!您念在二弟的份上。” “您想想二弟当年跟您一起打天下,积劳成疾走得早,他就剩云聪这一根独苗了x您忍心把云聪赶出家门吗?" 云傲北握着拐杖的手抖了一下。 二弟。 那个跟他一起把云家从一穷二白干到如日中天的弟弟。 四十岁那年心肌梗死倒在办公室里。 他这辈子最亏欠的人,就是那个跟着他吃了半辈子苦却没享到一天福的弟弟。 云傲北闭上眼。 良久,他睁开眼。 "所有旁系,从今天起退出云氏集团管理层,经理以上的职位全部卸任,公司运营的事你们不许再过问半句。" 客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股份保留,年度分红照发,饿不死你们。" 云傲北看着满屋子跪着的族人,语气里满是疲惫。 “但是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许可,不许踏入这栋别墅半步,都给我走!" 云建国低着头咬了咬牙,但嘴上半个字都不敢多顶。 他率先爬起来扯了扯云聪的袖子。 云聪跪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终于也缓缓站起来,低着头往外走。 三四十个人鱼贯而出。 "小小你留下。"云傲北忽然开口。 人群末尾站着一个穿白色毛衣的年轻女孩,扎着马尾辫。 她听见云傲北叫她,脚步顿住了,转过身来。 云瑶快步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低声说: "小小,你刚才替我们说话了?" 云小小点了点头,马尾辫晃了晃: "云聪哥说你跟爷爷肯定回不来了,我说都还没确认你们遇难的消息呢凭什么急着分家产。” “他们都不听我的,还骂我胳膊肘往外拐……" 另一边。 陆知行被安排在二楼东侧的客房,关了门之后他在床上盘膝坐了一会儿,凝练了半个时辰的灵气,然后躺下睡了。 天刚亮的时候,佣人叩响了房门。 "陆先生,楼下有人找您。" 陆知行洗漱完下楼,客厅的晨光里坐着一个穿水红色连衣裙的身影。 叶清霜今天换了一副面孔。 妆容精致,嘴角翘着一个温柔的笑。 她看见陆知行下楼,从沙发上站起来微微侧了侧身。 "陆先生早。" "你找我什么事?" 叶清霜往前迈了两步想靠近,陆知行侧了侧身,她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尴尬地收了回来。 她的笑容僵了半秒但很快恢复: "是我爸想见你。” “他听说枯木真人的弟子下山了,想当面请你吃顿饭,地点定在光晖阁。” “我爸说当年枯木真人救了他一命,他一直记在心里,这个恩情无论如何都得还。" 陆知行沉默了片刻。 叶不凡是师傅当年救过的人,师傅既然出手了,就说明这人有值得救的地方。 虽然叶清霜和她母亲那副嘴脸让人倒胃口,但叶不凡本人他没有见过,师傅的面子不能不给。 "行。" 叶清霜脸上笑开了花,转身在前面带路。 背对着陆知行的时候嘴角那抹笑容猛地沉下来。 心里翻涌着压都压不住的怒火。 光晖阁! 那可是黑虎工会旗下的产业! 整个江城门槛最高的酒楼,她爸为了请这个土包子竟然花了天价去订包厢! 他凭什么?! 两人走出别墅,叶清霜那辆红色保时捷就停在门口。 她拉开副驾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陆知行弯腰坐进去。 车子发动之后驶出云家庄园,沿着晨间的街道朝江边方向开去。 叶清霜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悄悄滑到手机屏幕上,拇指飞快地盲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她做完这一切之后余光瞥了一眼副驾。 陆知行靠在椅背上,双眼闭着,呼吸均匀平稳,像是睡着了。 她心里冷笑了一声。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一座气派的仿古酒楼出现在江边。 第一卷 第16章 给我把陆知行往死里打! 整栋建筑飞檐翘角,门口停满了各色豪车,从宾利到劳斯莱斯到限量版跑车一字排开。 迎宾服务员看见叶清霜的车牌就迎了上来。 毕恭毕敬地领路穿过大堂上了二楼,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包厢里坐着一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 他看见陆知行进门的瞬间就站了起来,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了陆知行的手: "您就是枯木真人的弟子?像!真有几分真人当年的风骨!快坐快坐!" 叶不凡的热情跟叶清霜母女之前的表现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 他亲自给陆知行斟了茶,坐下之后目光里满是感慨: "二十年了,当年我病得只剩一口气,请了多少大夫都摇头,是枯木真人救了我。” “我问他要什么报答,他什么都不要,只留下一纸婚约就走了。”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他,派了不知道多少人去打探,始终杳无音信……" 陆知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挺好的。" 叶不凡怔了一下,然后猛地大笑起来,拍着桌面连连点头: "好!好!高人自然是好的!是我多虑了!" 旁边叶清霜忍不住哼了一声: "什么高人不高人的,装神弄鬼。” "闭嘴!" 叶不凡猛地转头,把叶清霜吓得一哆嗦。 "你懂什么?!枯木真人当年救了我的命!你再敢说一句亵渎的话,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叶清霜嘴唇瘪了瘪,委屈地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叶不凡转回来朝陆知行歉意地拱了拱手: "小女被她母亲惯坏了,言语无状,先生莫怪。" 陆知行摆手表示无妨。 寒暄了一阵之后,叶不凡放下茶杯,神色郑重起来: "陆先生,今天请你来,除了当面致谢,还有另一件事。” “当年我跟枯木真人立下的婚约,如今你也下山了,清霜也到了年纪,我打算择个吉日,把婚事办了。" 陆知行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婚约的事,之前已经跟叶清霜和她的母亲说清楚了,这门婚事……” 叶不凡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那是她们妇道人家不懂事!婚约是我立的,她们没资格做主。” “陆先生你放心,我叶不凡说话算话,这门亲事不会作废。" 叶清霜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爸!你疯了?!我不嫁他!我要嫁的是林天明!你凭什么逼我嫁一个——" "林天明?" 叶不凡的脸色沉下来。 "林家早就跟黑虎工会搅在一起了,那小子是个什么货色你自己心里没数?” “林家根基不稳,早晚出事,你嫁过去就是往火坑里跳!” “陆先生医术通玄、师承高人,林天明拿什么跟他比?" 叶清霜彻底炸了,一把推开面前的碗碟。 她的眼圈通红,声音尖利: "我不嫁!你逼我我就死给你看!" "你——" 父女两个在包厢里吵成一团。 叶清霜伏在桌上呜呜地哭,叶不凡拍着桌子怒气冲冲。 服务员在门外犹豫了半天不敢进来收盘子。 陆知行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正准备开口把婚约的事彻底回绝,门外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门外穿透进来: "清霜我来了!陆知行那个混蛋在哪儿?!" 叶不凡猛地站起身来,声音又沉又怒: "林天明!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林天明斜靠在桌边,双手插裤兜里,歪了歪头: "叶叔,您这话说的,我今天来就是接清霜回家,顺便——" 他目光转向陆知行,笑意加深了几度。 "替林家出出气,这小子昨晚在晚宴上坏了我林家的大事,又跑来跟我抢女人。” “我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林家好欺负呢。" 叶不凡紧咬牙关: "今天是我宴请陆先生,你闯进来闹事,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 "长辈?" 林天明笑了一声,站直了身体,语气轻飘飘的: "叶叔,我尊称您一句叔是给清霜面子。” “你们叶家什么体量您自己心里没数?三流家族,攀上我林家就乖乖把头低着,别给脸不要脸啊。" 叶不凡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陆知行,腰微微弯了一下: "陆先生,今天是我考虑不周,让您受委屈了。” “你放心,我叶不凡虽然老了,但在自己家宴上护住客人的本事还有。" 他伸手从兜里掏手机要打电话叫保镖。 林天明身后一个壮汉跨步上前,一伸一把夺过手机,往地上一摔。 "啪嚓"一声脆响。 壮汉低头看着地上的碎手机,粗声粗气地补了一句: "老东西,别自找麻烦。" 叶不凡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看向林天明: "你……你到底要干嘛?" 林天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锁定在陆知行身上。 "姓陆的,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跪下,把我鞋底舔干净,我考虑饶你一条命。” “给你句忠告,以后出门在外把头低着做人懂吗?别以为攀上了云家就真拿自己当人物了,你算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你就是个小白脸,狗一样的东西,会两下子野路子医术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昨晚上宴会上王明那个老糊涂被你糊弄住了,我可没那么好骗。”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仗着一张脸到处招摇撞骗,靠着女人往上爬。 “呸!恶心!" 陆知行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听完林天明这番话之后,嘴角忽然往上扯了一下。 "你说我是狗?" 他歪着头看林天明。 "可我昨晚用三分钟做到了你林家三年都没做到的事。” “王明李凯两家当场站队,你爹林雄一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我做到的事你林天明一辈子都做不到,你是不是连狗都不如啊?" 林天明脸上的笑容唰一下冻住了。 他嘴张开刚想骂。 陆知行手边那只没喝完的啤酒瓶已经拎了起来。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都没站起来,手臂一抡。 "啪"一声结结实实砸在了林天明的脑袋上。 玻璃碎片四溅,酒液混着血珠从林天明的额头淌下来。 林天明整个人被砸得往侧面踉跄了两步,后腰撞在桌角上才勉强站稳。 他捂住额头,手指缝里渗出鲜血。 "啊——!" 林天明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血淌了他一手。 两个保镖反应极快。 一个上前扶住林天明,一个回头朝门口吼了一声。 门外又冲进来三个人,五个壮汉瞬间把包厢填得满满当当。 打头的那个一把掀翻了桌布,剩下的人从腰后抽出短铁棍。 "林少你怎么样?!" 林天明捂着头蹲在地上,血糊了一脸,声音又气又抖: "我他妈……我他妈头破了!你们这群废物还愣着干嘛?!” “给我上!弄死他!把他四肢全部打断!上!" 叶清霜从桌后面钻出来,她躲在林天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指着陆知行尖叫: "打他!打他的腿!这种靠脸上位的小白脸最贱了!” “把他的第三条腿也打断!让他以后当太监!" 林天明蹲在地上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但嘴角居然还挂着笑。 他心里笃定得很。 五个专业保镖,人手一根实心铁棍,打一个乡下小子,三秒钟都用不了。 等这小子跪在地上哭爹喊娘的时候。 他要亲手补两脚,把他那张脸踩进碎玻璃里。 "上!" 五个壮汉同时动了。 铁棍裹着风声从五个方向朝陆知行砸过来。 角度刁钻,力道凶狠,摆明了是要往死里打。 林天明捂着额头缩在角落,眼睛死死盯着陆知行,等着看这小子被打到跪地求饶的惨样。 就在这时。 第一卷 第17章 计划有变,那小子太能打了 陆知行缓缓起身椅子上站起来。 元婴威压释放了千分之一。 那层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出去的一瞬。 冲到最前面的壮汉举着铁棍的手僵在半空,膝盖一软。 扑通一声跪在了地砖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五个人几乎在同时弯了膝盖,齐刷刷跪了一排,手里的铁棍咣当咣当掉在地上。 动不了。 完全动不了。 打头的那个壮汉膝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额头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想要站起来。 两条腿却像是被人用钢筋焊在了地板上,连一根脚趾头都抬不动。 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圆,面部的肌肉抽搐着。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反复翻滚。 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手呢?我的脚呢? 为什么动不了了?! 另一个跪在旁边的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指头完全不听使唤。 包厢里安静了五秒。 五秒之后,五个人同时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天明捂着脑袋蹲在墙角,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看着那些躺在地上起不来的保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血从他指缝里流了满手满脸,但此刻他完全顾不上了。 "你们……你们在干嘛?!” "起来啊!打他啊!我花钱养你们这群废物干什么吃的?!起来!都给我起来!" 没人起来。 陆知行迈步朝他走过去。 他走到林天明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缩在墙角捂着头满脸是血的男人,然后抬手。 "啪——" 一巴掌扇在林天明脸上。 他刻意收了力道,否则这一巴掌足以让他脑袋瞬间爆开。 林天明整个人往侧面一歪摔在地上。 他捂着脑袋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只手撑着地身体刚起到一半时,陆知行抬脚踩在他背上。 "啊——!" 林天明又趴回了地上,整张脸贴在地砖的碎玻璃碴子上,疼得他浑身打颤。 陆知行低着头看他: "你刚才说要打断我的四肢?" 林天明的脊背被踩得弯成了一张弓。 背上的汗一层一层地渗,脑子里那点嚣张碎得渣都不剩了。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惧。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的五个保镖一个照面全趴了,他动都没动一下! 他不是个乡下土包子吗? 云家到底捡了个什么样的怪物?! "我错了!我错了陆哥!我喝今天喝大了!" 林天明趴在地上,满脸是血混着碎玻璃碴子,声音又哑又急。 "我嘴贱!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叶清霜站在两步之外,看着林天明趴在地上满脸血地求饶。 看着那五个壮汉瘫成一排喘气的惨样,小腿肚子猛地抽了一下。 她转身就朝门口跑,高跟鞋刚迈出去两步。 陆知行抬起右手,食指朝她的方向随意一点。 叶清霜的两条腿骤然失去了知觉。 她啊了一声整个往前栽倒,膝盖磕在地砖上磕出一声闷响。 她双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腰以下的部位完全不听使唤,两条腿又沉又僵。 她趴在地上拼命地往前爬了两下,爬了不到半米就再也爬不动了。 陆知行踩着林天明的背没动,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叶清霜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哗地涌出来,整张脸的妆全花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 完了完了完了! 他要来打我了! 他连林家少爷都敢打,他打死我怎么办?! 不行的!我得求饶!我得赶紧求饶! "陆知行!陆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叶清霜趴在地上双手撑地拼命朝他磕头。 "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我再也不骂你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求求你….." 叶不凡从旁边快步走了过来。 老头的脸色复杂极了。 又震惊又担忧又隐隐透着丝快意。 他走到陆知行身边,伸手轻轻拦了一下: "陆先生,给我个面子,别在他身上把事情做绝。” “林家势力不小,你跟他结死仇对你以后不利,让他滚,以后不招惹你就是了。" 陆知行看了叶不凡一眼。 他脚下的力松了半分,脚掌从林天明背上抬起来,往后退了半步: "我今天看叶老爷子的面子,饶你一条狗命。" 林天明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门口挪,一边走一边伸手去拉叶清霜。 叶清霜双腿还没恢复知觉,被他半拖半拽地架着往门口走。 "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陆知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更别让我知道你还跟黑虎工会搅在一起,否则下次就不是流点血这么简单了。" 林天明连连点头,头也不回地架着叶清霜出了包厢的门。 他架着叶清霜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叶清霜的腿刚好恢复了知觉。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站稳。 林天明攥着她的胳膊用力扯了一下,把人拽出了包厢门。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脚步声又急又乱。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林天明忽然松开了叶清霜的手。 他停住了脚步,后背贴着墙壁。 额头上的血还在往下淌,但他眼底那股惊慌正在被另一种更阴狠的东西取代。 他慢慢转过身,右手伸进裤兜里。 那是一把折叠刀。 叶清霜被他甩开之后愣了一下: "你干嘛?不走了?" 林天明没答。 他重新折返回来,脚步声比方才轻了很多,每一步都踩在走廊地毯的边缘。 他贴着墙根挪回门口,从半开的门缝里往里窥了一眼。 陆知行背对着门站着,正在跟叶不凡说话。 就是现在! 林天明猛地推开门,从门外闪身冲了进来。 他瞄准了陆知行的后心位置。 整个人猛地冲了过去,右手攥着刀往前狠命一送。 第一卷 第18章 师父收留的另一个孩子 刀尖距离陆知行后背还有三寸的时候,陆知行侧了侧身。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右脚从地上抬起来,一个极简单的侧踹。 脚掌不偏不倚蹬在林天明的小腹正中。 林天明整个人被踹得双脚离地,后背撞在墙壁上。 折叠刀从林天明脱力的手里飞了出去。 陆知行收回脚,转过身低头看着他。 "就这么想死?" 他走过去,站到林天明面前,抬脚踩住了林天明蜷缩在地上的右小腿。 林天明猛地抬起头,满脸的血混着泪和汗,瞳孔抖成了筛子: "不……不要!求你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陆知行没看他。 脚掌落了下去。 "咔嚓——" 一声骨裂的脆响从林天明右小腿的位置传出来。 林天明的嘴猛地张到了极限,随即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眼睛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包厢里死寂了片刻。 叶清霜缩在门口,两只手捂着嘴,眼珠子死死钉在林天明那条弯折的腿上。 她的脸色刷白,后背抵着门框,整个人抖得连站都快要站不稳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陆知行: "你疯了?!你打断了他的腿?!林家不会放过你的!” “你知不知道林家在江城什么势力?!你一个人惹了林家,叶家全要跟着你陪葬!" 叶不凡快步从桌边走过来,他一把拉住陆知行的胳膊。 "陆先生,你闯大祸了!林雄那个人的性子我清楚,他儿子被人打断了腿,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 “你现在不能回云家了,你跟我走,我在城南有个老朋友开武馆,你先躲几天,我在中间周旋周旋……" "躲?" 陆知行把自己的胳膊从叶不凡手里抽出来。 "不用,他儿子主动行凶,我断他一条腿,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他爹来了也一样。" 叶不凡急得跺脚: "陆先生你不知道林家的底细!他跟黑虎工会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一个人再能打也架不住他们玩阴的。" 旁边叶清霜猛地冲上来挡在她父亲面前,朝叶不凡吼: "爸你清醒一点!你把他藏起来有什么用?!林家查出来是你藏的,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叶家!” “赶紧把他交出去!跟林家说是他一个人干的,叶家跟他没关系!这样还能保住咱们自己!" 叶不凡猛地抬起手。 巴掌悬在半空没落下去,但老头的整张脸都涨红了。 他瞪着叶清霜,手指哆嗦着指她的鼻子: "你……你还有脸说?!是谁招惹了他来叶家闹事的?” “是谁跟林天明串通一气设局害人的?!你做的这些破事,转头就让你爸往外推人顶罪?!” “我叶不凡养了你二十年,就养出这么一个白眼狼?" 叶清霜被那高高举起的巴掌吓得往后缩了半步。 陆知行看了一眼叶不凡抬在半空的那只手,又看了一眼缩在墙角满脸泪痕的叶清霜。 他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半步。 "叶老,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林雄想找我,让他来就是,至于婚约。” 他转头看向叶清霜。 "我们缘分尽了,从今往后婚约作废,你嫁谁娶谁跟我没关系。” “我师傅当年救你父亲一命,那是我师傅的事,我跟你之间的恩怨到此为止。” 他说完转过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叶清霜被他方才那句话砸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婚约作废了? 她自由了? 她看着陆知行走出包厢的背影,心底那一瞬间涌上来的居然不是解脱的快感。 而是一种复杂的滋味。 她赶忙拨出了林雄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叶清霜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 "林叔叔!天明被打了!腿被人打断了!是那个姓陆的!云家那个陆知行!您快带人来,他刚走没多久!”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林雄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 叶清霜攥着手机站在一片狼藉的包厢里,转身看向叶不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叶不凡看着她,眼底最后那点温和彻底熄灭了。 "爸!" 叶清霜的语气理直气壮。 "这是保全叶家的唯一办法,让林家去找他,跟我们没关系,我们才能安全。" 叶不凡闭了闭眼。 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从桌边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胳膊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叶清霜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包厢门口。 她看见林天明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昏着。 陆知行断他了一条腿,林雄马上就要来了。 林家在江城能动用的人手比云家多几倍不止,再加上黑虎工会的人…… 陆知行能打五个保镖,他能打五十个吗? 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林雄带着几十个人围上去,他就是插翅也难飞。 叶清霜退回墙角,抱着膝盖坐下来,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 等林雄来。 外面的走廊里远远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是十几辆车同时逼近的声音。 楼下传来密集的刹车声、开关车门声、杂沓的脚步声,以及男人粗犷的吆喝。 林雄到了。 与此同时。 陆知行沿着台阶走下去,拐进了酒楼后面那条老旧的巷子。 师傅下山之前提过一嘴,说是当年除了收留他之外,还收留了一个小女孩。 那女孩叫赵灵灵,父母早年双亡。 师傅路过江城的时候顺手把她安置在了老街上的一栋屋里。 留了些钱和一些基础的养生功法,嘱咐她好好长大。 这么多年过去了,师父也就跟他提过两嘴: "灵灵那丫头,你要是路过江城就去看看她,她有什么难处,你帮把手,也算替我还个心愿。" 陆知行沿着记忆里师傅描述的位置一路往老街深处走。 这条街跟刚才酒店那边的气派完全是两个世界。 陆知行停在一栋三层高的红砖楼前。 这栋楼的门面被改造成了一家古董店,门口挂着一块黑底烫金的匾额,写着"聚宝阁"三个字。 就是这里。 陆知行掀开门口的蓝布帘子走了进去。 店内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深蓝色褂子的中年人。 四十来岁,下巴留着一撮短须,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 他听见门帘响动,抬头看了陆知行一眼,脸上立刻堆起职业性的热情笑容。 "哎哟,这位先生面生啊!第一次来聚宝阁吧?您可来对地方了!” “我老王在这条街开店二十年了,专营真品古玩,瓷器字画玉器石雕样样都有,您随便看随便挑,价码公道童叟无欺。" 陆知行等他那一长串自我介绍说完了才开口: "掌柜的,我想跟您打听个人,这地方从前是不是住着一个叫赵灵灵的女孩?" 王掌柜脸上的笑唰一下凝住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眼里的热情瞬间消散。 "赵什么?没听过。" "我这儿是正经做买卖的地方,不打听私人的事,先生要是买东西就看看,不买东西就请便吧。" 陆知行看着他那双忽然变冷了的眼睛,心里有了数。 他说没听过,可他刚才那反应分明是听见了。 这店里一定有文章,至少王掌柜知道些什么。 "掌柜的。” "我说了不……" 门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从门口传进来,紧接着一个年轻女孩走进了店里。 第一卷 第19章 当了20年商人,卖的全是赝品? 她穿一件鹅黄色的薄毛衣,下面配着白色长裤,头发扎了个松散的低马尾,整个人看着清爽利落。 她进门之后先朝店里扫了一圈。 王掌柜脸上的冷硬瞬间消融,一个箭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迎了上去。 腰弯了至少十五度,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哎呀!王小姐来了!您可是稀客!快请进快请进!今天刚到一批好东西,我正想着您什么时候来呢。" 王小小被他引着往店里走,笑了一下: "爷爷刚出院,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过几天是他七十大寿,我想给他挑一件玉雕作贺礼,王掌柜您这儿有什么好货?" 王掌柜眼睛一亮,一拍手: "巧了!今天早上刚收了一件清中期的和田玉雕摆件,料子、雕工都没得挑,您看看!" 他引着王小小走到店铺最里面的一个展柜前。 展柜中间单独摆着一件巴掌大的玉雕。 雕的是一棵松树下面卧着一只鹿,松树枝叶繁茂,鹿的姿态闲适安详。 王掌柜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捧出来放在软垫上,嘴里滔滔不绝地往外倒: "王小姐您看这料子,正宗和田籽料,老坑的!油性足,密度高,打灯透亮!” “再看这雕工,是清末名家刘子谦的手笔,线条流畅刀法老辣。” “您看这鹿蹄子上的毛都一根一根刻出来了,多精细!这种品相的东西,整个江城都找不出第二件来!" 他嘴上说得热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这玩意就是他上个月从河南一个地摊上淘来的。 成本不到三万块,用做旧的药水泡了半个月,再抹上油装进锦盒里。 骗的就是这种年轻不懂行的富家小姐。 王家大小姐出手阔绰,这一单要是成了,往后半年都不用开张了。 王小小俯下身仔细看了许久,越看越喜欢。 那温润的光泽和精致的雕工确实讨人喜欢,她伸手轻轻摸了一下鹿的脊背: "这个要多少钱?" "标价三千万。" 王掌柜伸出三根手指头晃了晃,又立即收回去两根。 "不过王小姐是贵客,我做主给个专属优惠,两千万!您拿回去给老爷子贺寿,保准他老人家喜欢!" 王小小沉吟片刻。 两千万对她来说确实不是小数目,但这件玉雕实在合眼缘。 爷爷又确实大病初愈需要一件喜庆的礼物来冲冲喜。 她点了点头。 "行,帮我包起来吧,我刷卡。" 王掌柜喜笑颜开,正要转身去取锦盒—— "等等。" 陆知行从旁边走了过来。 "这东西是假的。" 王掌柜脸上的笑僵住了整整三秒,然后猛地垮了下来。 他转身瞪着陆知行。 "你什么意思?!我这儿开张十年了从来没人说我卖假货!你是哪儿来的闹事的?!" 王小小皱了一下眉,看向陆知行: "这位先生,你刚才说的……是假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陆知行走到展柜前,伸手指了指玉雕底座的边缘: "你看这儿,和田籽料的结构是纤维交织状,表面会有天然的毛孔,但这一块。” 他手指点在底座的一条缝隙处。 "磨得太平了,规则的平行纹路,这是机器抛光留下的痕迹,真正的老工雕刻不会出现这种纹路。" 他又翻过玉雕底部让王小小看背面: "还有这个落款,走笔明显带着电动刻刀的痕迹,转折生硬。" 王掌柜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煞白。 他猛地绕过展柜冲到陆知行面前,手指头戳着他的胸口。 "你胡说八道!这是我从老藏家手里收来的传世宝贝!” “你一个小年轻懂什么叫玉雕?你看过几件真品?你是不是对家派来搞我的?!" 他一边说一边朝后堂吼了一嗓子: "老刘!老赵!都出来!有人砸场子了!" 后堂的帘子被掀开,六个穿黑背心的伙计呼啦啦涌了出来。 个个膀大腰圆,往展柜前面一站把陆知行团团围住。 王掌柜退到柜台后面指着陆知行喊: "这小子存心来闹事的!把他打出去!别让他坏我生意!" 陆知行站在原地没动。 "这么玩不起还做什么生意?不过我提前说了,你要是动手,后果自己承担。" 王掌柜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是你先来坏我生意的!像你这种没眼力见的年轻人,迟早在外面被人打死!” ”今天我王某人替你爹娘教教你什么叫规矩——上!" 六个壮汉同时扑了上来。 头一个攥着拳头朝陆知行面门砸过去。 陆知行侧身让过拳锋,右手捉住对方的手腕往前一送一带。 那个体重将近两百斤的壮汉双脚离地飞出去一米多远,后背砸在陈列架上,瓷瓶瓷碗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剩下的五个还没摸到他的衣角,陆知行脚下一转,一掌推出。 五个人同时倒飞出去。 前后不过几秒钟。 六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碎瓷片和翻倒的展架之间。 捂胳膊的捂胳膊捂腰的捂腰,哼唧声此起彼伏。 王掌柜缩在柜台后面,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怎么可能?! 他养着这六个伙计专门应付闹事的,以前有人来砸场子从来都是抬出去的。 这个年轻人,轻飘飘地一推一送,六个人就全趴了? 他刚才的动作我甚至没看清楚! 难道……他是那种江湖上修行武道的高手?! 完了完了完了,今天踢到铁板了…… 王小小从展柜旁边走出来,皱着眉看着满地狼藉,又看向王掌柜。 她的脸色冷了几分。 "王掌柜,这位小哥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还是假的?你给我一句准话。" 王掌柜的目光慌乱地躲闪着,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王小小不再看他了。 她重新拿起那件玉雕,对着射灯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她缓缓把玉雕放回软垫上,转头看向王掌柜的时候,眼底最后那点客气已经变成了警告: "王掌柜,聚宝阁从今天起,不用再想着做王家人的生意。" 王掌柜扑通一声从柜台后面跪了出来。 他双手合十朝着王小小和陆知行分别磕了两个头,声音又哑又急: "王小姐!是我糊涂!是我鬼迷心窍!那件玉雕确实……” “确实是我上个月从河南淘来的,成本不到三万块,我做旧了拿出来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您饶了我这一次!我上有老下有小,聚宝阁要是没了王家这条线,我连吃饭都……" 王小小没再看他。 她转过身,朝陆知行微微弯了一下腰,语气真诚: "这位先生,今天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及时点破,我两千万就扔水里了。” ”我叫王小小,江城王家家主王明是我爷爷。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陆知行报了自己的名字。 王小小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忽然顿住了。 她抬起头盯着陆知行的脸,眼睛慢慢睁大: "陆知行?你是……我爷爷说的那个陆知行?!在晚宴上救了他老人家的那个陆神医?!" 第一卷 第20章 明枪易躲 王小小攥着陆知行的手腕还没松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雀跃。 她意识到自己还攥着人家的袖口,赶紧松了手,耳根微微一红,但很快就被兴奋盖过去了。 她侧过身指了指店里那些摆放整齐的展柜。 "那个……陆神医,你能不能再帮我挑一件礼物?我真不知道该给我爷爷买什么好,你眼光这么准,肯定比我强。" 柜台后面跪着的王掌柜一听这话,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满脸堆笑地凑上来: "对对对!陆先生说得对!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冒犯了!” “您二位随便挑,所有东西都按成本价走!成本价!" 他心里打着算盘。 把这尊大神哄高兴了,说不定还能把王小小这笔大生意留住。 成本价虽然赚得少,但总比什么都捞不着强。 陆知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满屋子那些摆在射灯底下的古玩。 神识一扫就把这间店里所有东西的底细摸了个透。 瓷器是仿的,字画是印刷品加做旧。 玉器里头真正能算是老料的只有角落里那件摔裂了口的青玉,还被人拿胶水粘过。 整个店里挑不出一件能当贺礼的东西。 "不用了。" 陆知行没接王掌柜的茬,转头看向他。 "我继续刚才的问题,这间铺子原本是赵灵灵的家,她人呢?" 王掌柜脸上的假笑又僵住了。 他搓了搓手,眼神开始往旁边飘: "陆先生,我真不认识什么赵灵灵……我在这条街上开店十年了。” “这铺子是我从上一任手里盘过来的,什么赵灵灵李灵灵的,我没听说过……" 陆知行看着他飘忽的眼神和那两根绞在一起的手指头,嘴角动了一下: "你刚才说开店十年,可你这块匾额右下角的钉子锈迹,最多三年,这间铺子五年前才换了主人,对不对?" 王掌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王小小从旁边跨了一步上前,双手撑在柜台上微微俯身: "王掌柜,我爷爷在江城什么分量你心里清楚。” “你今天骗我两千万的事我还没跟你算总账,你要是再在我面前撒谎。” “我回去跟我爷爷说一声,你这聚宝阁的招牌明天就能让人拆了,你信不信?" 王掌柜后脊梁一凉,膝盖又是一软。 他看看陆知行那张平静的脸,又看看王小小那双冷下来的眼睛,后背的汗一下就浸透了衣服。 他咬了咬牙,终于把实话说出了口: "五年前……五年前这房子确实是一个姓赵的姑娘卖给我的。" 陆知行眉头微动: "她叫什么?" "她没说全名,合同上签的是'赵灵灵'三个字。" 王掌柜咽了口唾沫。 "当年她来找我的时候看着也就十六岁,瘦瘦小小的,说她急用钱,房子三十万就卖。” “我一看这地段这房子,三十万就跟白捡一样,当场就签了合同把钱给她了。她拿了钱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陆知行沉默了几秒。 赵灵灵。 五年前急用钱卖了房子。那年她应该刚成年。 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急到要把唯一的房子低价卖掉,说明她遇到了相当大的难处。 师傅说的那些基础养生功法足够她健健康康长大,但功法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钱花。 "她去了哪儿你知道吗?" 王掌柜拼命摇头: "这个我真不知道!合同签完她就走了,我要了她的联系方式她也给了,但后来我打那个电话已经空号了。” 他低下头去,声音越来越小。 陆知行感知了一下他的心跳和气息。 杂乱,害怕,但确实没有明显的谎言痕迹。 王掌柜的的确确只知道这么多。 王小小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出陆知行的脸色比方才沉了不少。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 "陆先生,你要是想找人的话……我爷爷认识的人多,江城大大小小的人脉王家都能搭上线。” “你把那个赵灵灵的名字和照片给我,我让爷爷帮忙找,比你自己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问要快得多。" 陆知行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孩从方才进店到现在,除了被王掌柜骗了一次之外,言行举止都透着利落干脆。 他点了点头: "有劳了。" 王小小咧嘴笑了一下: "那作为交换,你帮我挑一件贺礼呗?我爷爷马上过七十大寿了,我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陆知行扫了一圈满屋子的假货,又看了看王掌柜缩在柜台后面鹌鹑一样的模样: "你在这家店里买不到真东西。他这儿除了门口那个石狮子是真的,其他全是仿的。" 王小小的脸唰一下拉了下来。 她转头瞪着王掌柜: "你刚才说开店十年专营真品?你店里全是假货?" 王掌柜缩着脖子往后躲了半步,干笑两声: "王小姐您听我解释……." "不必了。" 王小小转过头不再看他。 "陆先生,那你说去哪儿买?" 陆知行想了想: "老街往下走三百米有家铺子,门口挂木葫芦的,我看过了,里面有几件东西年份对得上。” “你爷爷送礼讲究的是心意和眼缘,不一定要花几千万买个大件。” “一件精巧的小东西,料子对了工对了,比那种做旧的假摆件强百倍。" 王小小眼睛一亮,转身就朝门口走: "那走!你带路!"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聚宝阁的门。 王掌柜站在原地,脸上的谄媚和畏惧慢慢褪成了一种怨毒。 他走到柜台后面重新坐下来,手指头在台面上敲了几下,越想越气。 姓陆的小子断了他的财路。 两千万的大单黄了不说,王家大小姐还当场把他拉黑了。 聚宝阁失去王家这条线,以后还怎么在老街上混? 他不敢动王小小,但那个姓陆的。 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土包子,穿得破破烂烂,凭着会看几眼玉器就敢坏他的好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王掌柜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对着话筒压低了声音。 "老邓,你带几个人在老街口等着,穿白T恤,二十出头,个子挺高,给我教训教训他,别弄出人命就行……” “对,让他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要怪,就怪他自己不长眼吧。"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冷笑了一声。 第一卷 第21章 捡漏 老街往下走三百米,拐过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就能看见另一家古董店的招牌。 门面比聚宝阁小了一半,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写着"集雅轩"三个字。 王小小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又回头看陆知行: "这家行吗?" 陆知行神识已经扫过了。 里面有东西。 两个人掀帘子进去。 这间铺子比聚宝阁亮堂一些,墙上挂满了字画。 从卷轴到镜框应有尽有,靠墙的柜子里摆着瓷器、印章和几件牙雕。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 他抬头看见有人进来,目光先在王小小的身上停了一瞬。 又扫了一眼陆知行那身衣服。 一个年轻阔小姐加一个土包子跟班,典型的冤大头组合。 他合上书站起来,脸上堆出温和的笑容: "二位随便看随便挑!小店开张二十年了,专营名家字画、古籍善本,童叟无欺。" 王小小的目光在墙上扫了一圈,落在一幅画面上。 那幅画画的是一座山水,远山苍翠,近水潺潺,山间有几间茅屋掩映在松林之间,意境倒是开阔疏朗。 她指着那幅画问: "这幅不错。多少钱?" 赵掌柜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取下画轴展开,满脸殷勤: "王小姐真有眼光!这是清末名家赵之谦的真迹,虽然尺幅不大,但笔意洒脱墨色浑厚,正是赵氏晚年的典型风格。” “您拿来送给长辈做寿礼,寓意山林隐居、寿比南山,再合适不过了!二八万八一口价,您要是喜欢现在就……” "假的。" 陆知行站在两步外,看都没看那幅画,语气平平。 赵掌柜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先生您这话怎么说的?这画我是有来源证明的…….” 陆知行指了指画面上方那片远山的笔触: "山峦的层次感没出来,看落款更明显,赵之谦的'谦'字最后两笔从来不连,这幅连了。" 赵掌柜脸上的笑消失了。 他把画轴重新卷好挂在墙上,嘴角抽了抽: "先生眼力不错,这幅确实不是赵之谦,是民国仿品,我眼拙看走了眼,那您看看这幅……." 他转身从另一个柜子里取出一幅卷轴展开。 画面上是一丛墨竹,竹节挺拔,竹叶潇潇,旁边配着一首行书题跋。 陆知行扫了一眼: "郑板桥?竹节中段收得太尖,郑板桥画竹是圆中带方,竹节转折处从来不会收成这种笔法,伪。" 赵掌柜手一抖,卷轴唰一声合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册页,展开来是一套花鸟小品,绢本设色,画得倒是细致精巧: "那您看这套。” 陆知行连眉头都没动: "任伯年,颜色不对,近三十年的仿品。" 连续三件藏品被当场揭穿,赵掌柜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把册页合上扔回抽屉里,干咳了两声,语气明显敷衍起来: "先生是行家,那您慢慢看吧,我这儿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入得了您的眼。" 他说完重新坐回柜台后面拿起那本旧书,摆出一副不想再搭理人的姿态。 王小小站在旁边看不下去了,皱着眉上前一步: "赵掌柜,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进店是来买东西的,你拿假货糊弄人还有理了?" 赵掌柜头也没抬,语气凉飕飕的: "这位小姐,是你们家这位行家先生把我店里的东西全说成假的。” “我开门做生意二十年,头一回被人这么砸场子,您二位要是不想买,门在那边。" 王小小拍了柜台: "你……” 陆知行没理会他们的争执。 他的目光越过了满墙光鲜亮丽的字画和柜台里精心陈列的瓷器,落在了店铺最里面一个角落里。 那地方堆着几卷散乱的旧画。 那堆东西一看就是没人要的废品,连个正经的展架都没上,就那么靠在墙角跟落灰。 陆知行穿过店铺走过去,弯腰从那堆旧画里抽出一幅来。 这幅画的构图简单到了近乎简陋的地步,用笔也平淡无奇,没有落款,没有印章,也没有题跋。 干干净净的一幅小画,乍一看跟哪个美术生的习作差不多。 赵掌柜从书后面抬了一下眼皮,瞥了一眼陆知行手里那幅画,随口说道: "那个啊?去年收了一批旧字画,那幅是别人搭着送的,我觉得没什么用就扔那儿了。” 王小小走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期待消了大半。 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任何出彩的地方,犹豫了一下,拉了一下陆知行的袖子: "陆先生……这幅画也太普通了吧?我爷爷的寿礼,送这个是不是有点寒酸了?" 陆知行把画轴展开又看了一遍。 他指尖轻轻抚过绢面边缘一处极不明显的卷曲,微微眯了一下眼。 "这幅画我要了,你开个价。" 赵掌柜愣了一下。 他盯着陆知行看了两秒,心里忽然动了个念头。 这人方才连挑三幅高仿都眼皮不眨一下。 现在却非要买这幅没人要的废画,难道这画里真有什么门道? 他不懂画,但他懂生意。 既然这人坚持要买,那就说明至少值点钱。 "两万。" 赵掌柜伸出两根手指头,面不改色地报了价。 王小小瞪大了眼睛: "两万?!你本来要当废纸处理的!进门就敢报两万?!赵掌柜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赵掌柜摸了摸鼻梁,正要开口辩解。 店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老人走了进来。 赵掌柜看清来人的脸之后,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僵住了。 他猛地从柜台后面迎出来,腰弯成了九十度: "董……董会长?!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江城古玩协会会长董岳。 老头在江城收藏圈里德高望重,几十年的鉴宝经验让他的眼光比大多数拍卖行的专家还准。 圈子里的人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董老。 董岳没急着回赵掌柜的话。 他走到柜台前扫了一眼墙上那些挂着的字画,又看了看赵掌柜那张紧张的脸: "小赵啊,我刚才在门口听见你报两万?哪幅画值两万啊?" 赵掌柜的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他缩着脖子指了指陆知行手里那幅画: "就……就那幅……" 董岳走过来看了一眼。 老头推了推老花镜,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赵掌柜,脸色不太好看: "小赵,你拿这种民国年间的地摊货开口要两万?你当我这会长是死的?" 赵掌柜的腿都软了: "董老您误会了!我就是跟这位先生开个玩笑!一千!一千您拿走,不不不五百…….” 陆知行打断他: "包好。" 赵掌柜愣了一瞬,忙不迭地点头跑去柜台后面找锦盒。 他手忙脚乱地把那幅画仔细卷好装进锦盒里,双手捧着递给了陆知行。 他巴不得赶紧把这尊大神送走,再让他在店里多待一分钟。 董岳把他那些高仿货全翻出来,他这家店就真的不用开了。 陆知行付了钱,接过锦盒,朝王小道: "走了。" 王小小虽然满肚子疑惑,但没多问,跟着他转身往门口走。 "这位先生留步!" 董岳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老头从柜台边走过来,停在陆知行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陆知行一番,脸上浮现出一种好奇: "你方才挑画的时候我看了,那三幅高仿字画你一眼就能分出真假,眼神比我见过的不少老藏家都犀利。” “可你偏偏选中了那幅——" 他指了指陆知行手里的锦盒。 "那幅画老夫方才也看了,绢料是清末民初的,画工平平无奇,无款无印无题跋,什么背景都查不到,搁在任何一个行家眼里都不值钱。” “小赵说它是地摊货一点没冤枉它。你既然眼力这么好,为什么非要买这幅?" 董岳的眼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 "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