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赘婿:从奉旨败家开始》 第1章 奉旨败家 “姑爷,奴家已经是你的人了,日后还望姑爷疼惜奴家……”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紧接着,一个温软的娇躯依靠在秦凡的怀里,灵巧玉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来回撩动。 “我怕不是喝的假酒吧,一罐啤酒能把我喝成这样?都出现幻觉了……不对!” “我穿越了?” 秦凡迷迷瞪瞪的恢复意识,颇为吃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下一刻,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狭窄的出租屋,竟是布置精美,喜气洋洋的婚房。 他怀里,依偎着一个身穿单薄红肚兜,春光大泄的美娇娘。 同时他脑海中不断涌大量陌生记忆。 随着记忆的融合,他这才得知自身的处境。 时下,正是他的大婚之夜。 只不过他并不是娶妻,而是入赘。 原身本是庐州富商秦家嫡次子,也是出了名的纨绔恶少,整日挥霍无度,寻花问柳,不务正业。 秦家主做漕运生意,跟李家交情匪浅,曾几度给镇国公李明远捐赠军资。 昨天他突然被家人打晕。 等醒来时,就已经嫁到镇国公府。 “奴家是你的通房丫鬟,大小姐她领兵出征了,所以就让我替她完婚,跟你圆房。”玉娥怯生生地坐直身子。 “这他妈也行!” 秦凡激动地跳下床,满脸窝火道:“我堂堂秦家少爷,根本不缺女人,凭什么给她当赘婿!以后让我怎么抬头做人。我看还是趁早退婚吧,马上退!” 话说完,便要穿衣服跑路。 玉娥却丝毫不慌,淡定道:“招你上门是大小姐跟你父亲商量好的,由不得你做主。” “操了!”秦凡气得撇开衣服,一屁股坐在地上。 仔细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除了认清现实,接受安排,他已别无选择。 来都来了。 还不如往好的方面想想。 要知道,原配夫人李玉贞乃是大夏皇帝亲封的三品武英君,更是镇国公李明远的嫡长女。 据说李玉贞是天生将才,自幼勤奋好学,练就一身高深武艺,精通骑射,胸有韬略,长大后更是巾帼不让须眉,追随父亲征战沙场,屡立战功。 用秦凡的话来说,简直就是翻版的“秦良玉”! 所以他嫁给她,不算吃亏。 就在前天,蛮越国举兵来犯,李玉贞临危受命,率领五万精兵前往南境应战。 这才不得已错过自己的婚礼,让婢女玉娥替她结婚。 “姑爷放心,大小姐临行前,已经把家里安排好了。”玉娥说着,解开他手脚上的布条,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只硕大的锦盒和一封厚实书信递给了秦凡。 “这是?” 秦凡接住锦盒,打开盖子,发现里面装着一些金银首饰和上千两银票。 而那封书信,上书“吾儿秦凡亲启”字样。 “我爹有多少话要跟我说啊,居然给我写这么厚的密信。”秦凡心里泛起嘀咕,将密信拆开,偷瞄了一眼。 下一刻,便惊讶地瞪大双眼。 那信封中,竟然没有书信,而是装着厚厚一沓银票。 秦凡粗略数了下,便发现是清一色的百两银票,总共少说得有十几万两。 知子莫若父。 父亲为何会偷偷给他如此巨款,他心知肚明。 无非是不想让他在“婆家”太难堪,所以给他银两撑脸面。 “我爹果然是爱我的。” 秦凡心底涌现一股暖意,当即不动声色地把银票塞进锦盒,跟其他财物一起收起来。 “这是大小姐给你准备的零花钱,她说了,你过门之后,什么都不用干,还跟在庐州一样,继续当败家子,但你不能赌博,不能嫖妓。”玉娥凝重道。 “拿我当挡箭牌?这招真是绝了,那……全京城的人不得恨死我啊!”秦凡一针见血,看穿李玉贞的心思。 玉娥搂住秦凡的手臂,楚楚可怜地说道:“还有,大小姐跟招你入赘,不过是权宜之计,你不必对她抱有期望,等风头过去,一切安定下来。 她自会给咱们安排好出路,到时候我们远离朝堂纷争,好好过日子。” 秦凡愕然道:“也就是说,你才是我正儿八经的媳妇儿?” “嗯。” 玉娥弱弱地点了点头,“大小姐故意瞒着其他人,只有咱们三个知道,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要跟人乱说。” “呵呵,都已经这样了,我还能怎么着,大不了到时候离婚跑路呗。” 秦凡异常冷静,心里暗戳戳地吐槽:“反正来都来了,那就先配合她演戏,明面上当个败家子,暗地里猛猛搞钱,当个幕后大佬。 就算以后哪天爆雷了,我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春宵苦短日高起。 秦凡却整夜未眠,精神的像头牛,心里一直乱糟糟的。 总感觉头顶悬着一把剑,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取走他的性命。 按照习俗,他得一早起来,带着玉娥去祠堂祭拜李氏先祖。 小两口换上常服,穿戴整齐,携手走出婚房。 紧接着,便看到门口站着一群人。 上到国公府管家,下到护院奴仆,还有两个气度不凡的公子哥。 浩浩荡荡几十个人,都快把同心苑挤满了。 “这是什么情况?”秦凡干瞪眼。 玉娥紧张兮兮地悄声道:“他们来找你讨喜呢,志少爷也在,我估摸着是他故意安排的。” 讨喜? 听她一说,秦凡这才想起来,确实有讨喜的风俗。 大意是,新人结婚次日,便会有亲戚朋友前来堵门讨要赏钱或礼品。 沾沾喜气,图个吉利。 “讨喜不就是图个吉利,意思意思就得了,一下来这么多人,他们是来讨喜,还是抄家啊?”秦凡忍不住黑了脸。 玉娥也感到犯难,“唉,这下怕是有点麻烦了。” 这下难办了。 若是喜钱给少了,显得秦凡小气,要是给多了,又亏得慌。 毕竟秦凡的身份本就尴尬,要是不能照顾到每个讨喜的人,当众丢脸出丑不说,以后还免不了被人使绊子。 “哼哼,他要是拿不出像样的喜钱,今后他休想再抬起头做人。” 那个“志少爷”说着,忽然咋呼一声:“新郎官出来了,大伙儿快上啊!” 几十号人立刻应声而动,把秦凡团团围住,争先恐后的讨要赏钱。 一时间,场面有些失控,硬生生把秦凡挤进屋里。 “很好!你们敢要,老子就敢给,又不是没挥霍过钱,不差这一回,就当是花钱买个好人缘了。” 秦凡被气笑了,索性心一横,直接将计就计。 便见他毫不犹豫地从柜子里取出钱盒子,拿出一沓百两银票,二话不说就冲到门口,往人群里抛撒。 一瞬间,数十张百两银票纷纷扬扬的飘落。 “哇!竟然是一百两的银票!” “一百两啊!都够买我的命了。” “别跟我抢啊!” 那帮护院和奴仆立马发了疯似的哄抢。 不远处的李志和定远侯府世子看到这一幕,不由惊得目瞪口呆。 这……对吗? 第2章 这就是格局 “他疯了吧!一出手就是几千两银票,不愧是庐阳出了名的败家子。”定远侯世子谢守成一脸惊愕。 李志的本意是给秦凡出个难题,给他一个下马威。 没成想,秦凡人狠话不多,狂撒几千两银票。 正应了那句话,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 如果有,说明钱砸的不够。 “可恶啊!一下砸了这么银子,都能把这帮下人收买了。”李志彻底傻眼。 谢守成冷笑道:“不就是收买一帮下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李志气得想吃人,“可……明明是我给他出难题,结果让他大出风头。” 而这时,那帮护院和奴仆都已经抢到银票。 就连年过六旬的老管家也抢了几张。 “多谢姑爷!” “从今往后,俺这条命就是姑爷的了!” “以后我就是姑爷的人!” “……” 老管家带头跪谢。 “嗯,你们开心就好,都下去吧。”秦凡大气地挥了挥手。 众人一哄而散。 就剩李志和谢守成杵在大门内侧。 那李志是李家二房的长子,昨晚喜宴时,他跟秦凡打过照面,还灌了秦凡几杯酒。 故此秦凡对他印象深刻。 “来来来,见者有份。”秦凡走过去,给他们一人塞一张银票。 “呃……” 李志和谢守成面面相觑。 “这位是?”秦凡疑惑地看着谢守成。 玉娥悄声道:“他是定远侯世子,跟大小姐有过婚约,后来跟他退婚了。” “噢!”秦凡恍然。 原来是情敌! 他不卑不亢地望着谢守成,转手又把银票抢了回来。 谢守成:“……” 李志:“……” “我赶着去祠堂祭祖,就不奉陪了,你们自便。”丢下这句话,秦凡带着玉娥走开。 等到他们走远,李志才反应过来。 “去看看。” 他匆匆跟去。 临近西院祠堂时,忽然听到里面传出闹哄哄的声音。 “母亲,大房一脉断了香火,不还有我嘛!您要是非得等他生个儿子承袭爵位,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适才我听下人说,秦凡挥霍了几千两银子,给下人发喜钱。” “一下发了几千两,这哪是败家,分明是自掘坟墓!” “玉贞身在前线,军资短缺,他反而挥霍钱财,实在是不像话!” “……” 听着他们的言论,秦凡不由心头一沉,“一大早的都跑到祠堂说这事儿,看来他们这是要给我立规矩啊。” 赘婿难当啊。 小两口走进祠堂。 秦凡步入祠堂的一刻,顿时感到气氛沉重,仿佛有一座小山压在后背上。 甚至压抑的胸口有些憋闷。 便见以李老太君为首的李家亲眷齐齐看向他们二人,摆出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李老太君手持鎏金龙头杖,气定神闲地坐在右侧椅子上。 三位守寡的孙媳妇站在她身后,皱眉冷眼打量着这位刚过门的姑爷。 另一名气质文弱的中年男子站在左侧,眼神玩味地望着秦凡。 李志二人也在这时赶来,站在中年男子身旁。 “孙儿拜见奶奶,二叔、各位嫂嫂安好。” 秦凡向各位长辈一一见礼。 “不愧是咱家大小姐亲自挑选的夫婿,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只可惜……” 没等李老太君说话,那中年男子就轻笑着说了句。 那几位寡嫂听后,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唉。”李老太君失望地摇头。 当她们得知李玉贞自作主张闪婚,找了个上门女婿时,国公府的天都塌了。 只因李玉贞不仅瞒住了皇帝,也坑了自家人。 直至秦凡嫁进门的时候,李老太君她们才知道秦凡的身份和来历。 居然是个臭名昭著的败家子! 李玉贞这一手石破天惊的迷之操作,把四世三公的李家推上风口浪尖,沦为世人口中的笑柄。 “哼,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李志阴阳怪气地说了句。 此言一出,气氛变得愈发微妙。 无疑是把秦凡所剩不多的尊严,踩在脚下狠狠践踏。 “这一家子都是人精,不好对付啊!”秦凡暗自思忖,尴尬的脚指头能抠出三室一厅。 “秦凡,快去祭拜先祖和你父母。”李老太君严肃地招手示意。 紧接着,秦凡按照习俗流程,点燃几炷香,祭拜先祖。 目光不经意扫过镇国公李明远夫妇的牌位。 半年前,镇国公李明远和三个儿子死于天门关之战,虽然打败吐蕃,收回七座城池,却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李家嫡系一脉的男丁全部死绝,只留下两个女儿和一众女眷。 按照朝廷律法,女子一概不能承袭爵位。 而嫡系一脉并未诞下男丁。 如今最有希望承袭爵位的人,便是镇国公李明远的同胞兄弟李明山,也就是那个中年男子。 他官居从四品,时任文渊阁大学士。 本来他还想着兄终弟及,继承镇国公爵位。 没想到半路突然杀出个秦凡。 当然,秦凡没有资格承袭爵位。 但他和李玉贞所生的子嗣可以继承。 那么在此之前,国公爵位就只能空置,李明山也得靠边站。 很快,祭祖结束。 李明山再也按捺不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们两口子真会算计啊,居然把我们都给蒙骗了。玉贞一声不吭推掉跟定远侯世子的婚约,让我怎么向陛下和定远侯交代?” 其子李志跟着帮腔:“可不是嘛,堂堂国公千金招了个败家子当上门女婿,传出去不得被人笑掉大牙啊!” 父子二人轮番上阵,给秦凡施压,偏偏还说得有理有据。 不免让秦凡感到压力倍增。 那几位寡嫂也把他当做笑话看待。 实在想不通,他一个败家子,哪来的勇气踏进国公府的大门。 “且不说婚约之事,就说你现在,适才你白白送出几千两银票,真当我国公府是庐阳秦家,任你挥霍败家啊!”李明山黑着脸训斥。 李志讥笑道:“账房满打满算,还剩不到一万两银子,你这么挥霍,明显是想断了我们活路,你也未免也太歹毒了吧!” “我歹毒?” 秦凡指了指自己,失笑道:“我挥霍我自己的钱,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李明山父子齐齐一怔。 第3章 这就叫格局 “什么叫你自己的钱!你已经是国公府的人了,还分什么你我。”李明山巧言令色地笑道。 这一句话,便彻底打消秦凡心底的所有侥幸。 让他无可辩驳。 秦凡沉了口气,道:“二叔说的对,咱们是一家人,不应该区别对待。刚刚你们不是说玉贞急缺军资么,反正指望不上朝廷,干脆咱们各掏腰包,帮玉贞凑点儿军资。 我出五万两白银! 二叔,你身为长辈,准备出多少?还有奶奶和几位嫂嫂,都得表示一下吧。” 一听这话,李明山等人立马懵圈。 没想到绕了一大圈,非但没有套路到秦凡,反而把他们绕了进去。 竟然把家庭话题,上升到家国大义的层面。 偏偏他还说的有理有据。 给李玉贞筹措军资,多么正当合理的提议。 在座众人身为李家亲眷,跟李玉贞同乘一条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是义不容辞。 “你……” 李明山欲言又止,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说什么不好,非得跟秦凡提钱。 结果却是他挖了个大坑,自己往下跳。 “好一个秦凡,难得你能有如此觉悟,这么深明大义,倒是让老身刮目相看。” 李老太君拄着龙头杖,起身说道:“你说要筹措军资,也少不了我的份儿,我手头上只有五千两,全捐做军资。” “多谢奶奶成全。”秦凡拱手致谢。 老太太都发话了,李明山和几位寡嫂也不好装哑巴,只能跟着表态。 长嫂一咬牙:“我出三万两。” 二嫂上前道:“我也出三万两!” “我出……”三嫂犹豫了下,断然道:“我出五万!” 闻言,李老太君等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属实没想到,她能有这么多私房钱。 要知道,国公府账目上也才不到一万两,这一个个女眷都是深藏不露的隐形富婆啊! 紧接着,秦凡和李老太君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李明山父子。 “我一个晚辈都出五万了,二叔肯定能出更多。我替玉贞先行谢过,感谢二叔大力支持!”秦凡郑重其事地躬身敬礼。 李明山脸憋得通红,从牙缝中挤出声来,“自……自家人,不必客气,放心吧,我出的不会比你少。等我回家了,便让志儿把银子送来。” “爹,我们……”李志直瞪眼。 早在十几年前,李明山就已经自立门户,他为官多年,家底还算殷实。 非要说拿出五万两银子,他勒紧裤腰带也拿得出来。 但是肯定会掏空家底。 而眼下,到底是要钱,还是要面子,他必须二选其一。 “就这么说定了,回头你们都把银子送到我这儿,到时我自会派人把军资送给玉贞。” 李老太君一边说着,一边顿了顿龙头杖,“你们都退下吧,我有话跟凡儿说。” “母亲,我……” 李明山满脸不情愿。 李老太君拿起手杖指着他,“退下!” “是。” 李明山灰头土脸地转身走开。 其子李志紧紧跟上。 那三位嫂嫂也欠身告退。 偌大祠堂里,还剩秦凡和李老太君。 李老太君缓缓起身,走到秦凡面前,打量他一番,摇头道:“唉,真是家门不幸啊!本来局势就岌岌可危,难以为继,现在又冷不防地多出你这个祸害… 想我镇国公府四世三公,一世英名,怕是要葬送在你手中了。” 秦凡尴尬地赔笑,“奶奶,或许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李老太君愠怒道:“哼,我是老了,可还没糊涂!若非我持家有方,镇国公府早就败落了。唉……事已至此,多说无用。 以后给我改改你的坏毛病,要是不思悔改,休怪老身不顾两家情面,亲手清理门户! 总之一句话,我不指望你担当大任,别给我丢人现眼就行,”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脸上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懊恼。 明知道李玉贞招婿上门的做法很荒唐,却又无可奈何。 而她身为家里的主心骨,再有怨气,也只能硬着头皮偏袒李玉贞。 毕竟李玉贞承载着全家人的希望。 至于李明山,不提也罢,她早就对这个二儿子不抱期望了。 “孙儿明白,我一定……改正!”秦凡硬着头皮保证道。 心里却在埋怨李玉贞。 让他故意败家,制造假象就算了,也不提前给家里人通个气儿。 害得他现在有苦难言。 然而,李玉贞何尝不是有苦说不出。 “但愿你说到做到,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李老太君从牙缝中挤出声来。 “嗯嗯,一定做到,一定做到,没别的事儿的话,我先告退了哈。”秦凡匆匆说了句,逃命似的跑开。 不愧是坐镇国公府的老人精,这气场太过强大,一般人根本顶不住。 来到外面。 玉娥拍了拍丰满胸脯,心有余悸道:“看来老太君确实被逼到份上了,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秦凡沉了口气,道:“她说归说,咱们听听就算了。她指望不上我,不还有个儿子么。” “别提二爷了。” 玉娥刻意压低声音,“自从国公爷过世以后,二爷一直处心积虑地想要继承爵位,甚至还勾结定远侯,让人家帮他夺位。” 秦凡惊疑不定,“他这么搞,老太太能同意?” “不用怀疑,她当然不会同意啦!”玉娥说得很笃定。 秦凡心中了然。 连自己这个刚过门的姑爷都知道,李玉贞才是镇国公府的主心骨,李明山就是个旁系。 有李玉贞坐镇,还招婿上门,怎么都轮不到他继承爵位。 恰恰因此,秦凡将会背负不小的压力。 不远处的门廊下,李明山父子看着秦凡二人走过,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就按照我说的办,你带他吃喝嫖赌,随便怎么挥霍败家,千万不要让他学好了,最好让他捅个大娄子。”李明山阴笑着叮嘱道。 李志点点头,“我明白!他本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败家子,我忽悠他还不简单嘛!” 国公府向来家风严正,禁止任何人败坏门风。 若是让李老太君得知秦凡恶习不改,干出有辱门楣的蠢事。 天知道她会是怎样的反应。 “哼,我正愁着没办法对付李玉贞,结果她自己递刀子给我,那就休怪我这个当二叔的不讲情面了。”李明山自信满满,摆出一副吃定秦凡的架势。 第4章 太会败家了 “我这就去找那个败家子,您等着瞧好吧。” 话说着,李志转身走开,来到秦凡居住的同心苑。 “啊嘁…啊嘁…” 秦凡冷不丁打了几个喷嚏,嘀咕道:“谁在骂我?” “大姐夫!” 便在这时,一道身影快速走来。 见来人是李志,秦凡先是一愣,而后脑子里冒出一句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看架势不像是来找茬的,难道硬的不行,就想跟我来软的?那就来吧,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秦凡表面笑嘻嘻,心里妈卖批。 李志满脸堆笑,似模似样地拱手道:“适才我一时失言,冒犯了你,不要跟小弟一般见识哈。” 秦凡大咧咧地摆手道:“瞧你说的,咱们都是自家兄弟,我哪会跟你计较。” 嘴上说着,还不忘上前扶着李志。 营造一副兄友弟恭的和美画面。 一旁的玉娥看得直瞪眼。 她一眼就看出李志没憋什么好屁,秦凡竟然毫无防备,没头没脑的跟李志套近乎。 只能说…… 不愧是出了名的败家子,脑子怕不是落在娘家,忘带来了吧。 “姑爷,你不是有事要忙嘛。”玉娥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捅了捅秦凡的后腰。 秦凡明知她在暗示,却故意装糊涂,道:“我的事儿再重要,能比得上李志兄弟?” 没救了。 玉娥哭笑不得,索性扭身走开,不再搭理他。 “大姐夫,你初来乍到,要不我带你出去逛逛?京城可热闹了,保证让你玩得开心。”李志咧嘴笑道。 秦凡两眼放光,“这感情好啊!可是……我口袋空空,没钱玩儿。你也知道,我把陪嫁的五万两银子都捐出去了,手头实在紧吧。” 李志拽着他往外走,“钱好说,你去账房拿就是了。” “那多不好意思。”秦凡故作为难,身体却很老实。 到账房支钱并不难。 李玉贞留给他的一盒子的财物中,有一块李玉贞的私人令牌。 持有这块令牌,秦凡能够任意使用国公府的大部分资源,相当于获得了先斩后奏的便宜行事之权。 两人来到偏院账房。 那账房先生是国公府的老人了,也是李家旁系,更是李明山一手提拔的人才。 “什么风把志少爷吹来了。” 见秦凡二人到来,账房先生李岱出门迎接,对着李志拱手见礼。 至于秦凡,却被他选择性无视。 瞧着他那副看人下菜碟的德性,秦凡眯了眯眼,脸色有些不自然。 “我大姐夫来找你拿点钱。” 李志指了指秦凡,道:“他是富贵人家出身,见过大世面,你可不要对他太抠门,好歹得给他拿个几百两吧。” “既然您发话了,那我定然不会亏待了姑爷。”李岱满口答应。 嘴上这么说。 可他看待秦凡的眼神,多少带点不屑。 若非李志出面,别说给秦凡几百两银子,哪怕几十两都够呛。 随即他回房拿钱。 “慢着。” 秦凡忽然叫住他。 李岱不明所以地回望一眼。 “李志兄弟带我去找乐子,几百两哪够啊,再加点儿。”秦凡上前说道。 “呃。” 李岱看向李志。 而李志也没想到秦凡会整这一出。 毕竟在他看来,拿着几百两出去挥霍,就已经很败家了。 不过李志转念一想,立马有了主意。 既然秦凡这么喜欢挥霍钱,何不顺水推舟,把他往死里坑。 “再给他加…加…一百两!”李志咬牙同意。 秦凡掐着腰,一脸狂拽地说道:“我什么身份,几百两还不够我喝顿花酒呢,给我来五千两!” 五千两! 李志和李岱齐齐一愣。 属实没想到秦凡胃口如此之大,脸皮也够厚。 张嘴就要五千两。 要么说他是臭名昭著的败家子,思维逻辑果然与众不同。 “大姐夫,我知道你心气儿高,但凡事总得有个度,你一下要那么多银子,奶奶那边不好交代。”李志强忍笑意,貌似好心好意地劝说。 李岱连连摇头,“我说姑爷,国公府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可经不起你这么挥霍。” 秦凡二话不说,直接亮出令牌。 看到赤金令牌的一刻,李岱的脸色比吃了一只绿豆蝇还难看。 他对秦凡的不屑与嘲讽只能憋在心里,看似满脸懊恼,却又不敢说二话。 “大姐怎么把她的令牌给你了?”李志一脸错愕。 秦凡佯装得意,“她怕我受委屈,所以提前帮我安排好了,现在能给我银子了吗?” 李岱闻言,百般不愿地点下头,“能!你有大小姐的令牌,别说五千两,就算你要一万两也得给你。” “那就给我一万两吧。”秦凡语出惊人。 “噗!” 李岱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大姐夫,你……”李志彻底傻眼。 事态的发展,已然越来越离谱。 完全超乎他的想象和计划。 可为了达成目的,他只能忍痛任由秦凡胡来。 秦凡跟个财迷似的,晃了晃令牌,“一万两,拿来吧,全给我一百两的银票,方便花。” 言行举止,十足的败家子风范。 一般人学都学不来。 他这么挥霍无度,不出一个月就能把家底败光。 “嗯。” 李岱脸黑的像锅底,憋着一肚子火气,回房取来厚厚一沓百两银票,塞进秦凡的怀里。 银票到手,秦凡搂住李志的肩膀,笑道:“你姐夫我刚来京城,你不得表示表示?” 李志眼巴巴看着他怀里的银票,强颜欢笑道:“好说,好说。” 眼看着秦凡二人离开,李岱立马小跑着赶往内院,向李老太君打小报告。 不多时,秦凡和李志分别骑着一匹好马,来到燕京内城南大街。 大街上车水马龙,繁花似锦。 就在李志暗自琢磨着怎么坑秦凡时,秦凡忽然指着北侧的绣楼,兴冲冲道:“哟,天籁坊!一看就是好地方,进去瞅瞅。” 言罢,他翻身下马,昂首阔步地走进天籁坊。 李志却慌了神,急忙喊道:“大姐夫,天籁坊是青楼,你快出来!” 然而,秦凡根本不买账。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跟进去。 第5章 阴我是吧 随着秦凡走进天籁坊,便有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姑娘迎了过来。 “欢迎公子大驾光临,奴家雪梅,还请公子多多关照。” “奴家夏柳。” 两个姑娘自我介绍。 “下流?” 秦凡眉梢一挑,“你这名字不错,很有品味。” 夏柳姑娘抡起小拳拳捶他胸口:“哎呀,讨厌啦!公子嘲笑人家。” “来,看赏!” 秦凡掏出两锭五两重的银子,赏给两位姑娘。 其他姑娘见状,也一窝蜂地凑过来,争先恐后地讨赏。 十几个莺歌燕舞把秦凡死死围住,吵得他脑壳疼。 “我不要了!” 秦凡索性摆烂,把钱袋子往地上一扔,任由她们哄抢。 败家子的风范,展现得淋漓尽致。 分分钟就挥霍了几十两银子,简直跟呲地上没区别。 李志一把拉住他,苦笑道:“大姐夫,你刚过门,就来青楼快活,这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我在庐州的时候,经常这么干。”秦凡理所当然道。 “那行吧,咱们听听小曲儿,吃点喝点儿就行了,你可千万不要找姑娘啊!”李志紧张兮兮地嘱咐。 主要他没想到秦凡玩得这么花。 前脚刚上街,后脚就要跑到青楼找乐子。 没等李志坑他,他反倒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要是让李老太君知道,那后果…… 李志都不敢想象。 不过,话又说回来。 托秦凡的福,李志有生以来还是初次来到天籁坊这种风月场所消遣。 算是长了个见识。 在雪梅和夏柳的陪同下,秦凡和李志来到二楼雅座。 正对着下方的戏台。 紧接着,天籁坊老鸨立马给他安排一个花魁歌姬登场献艺。 并让几个头牌姑娘伺候他。 “败家是一门技术活儿啊!” 秦凡暗自盘算:“不仅要挥霍钱财,还不能花得太狠,我得想个法子,败家的同时,还能把钱赚回来。” “秦公子,晨曦是咱这儿的花魁,她……” 那老鸨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她还是个雏儿呢,只需三百两,就能让她陪您过夜。” 闻言,秦凡心头狂跳,愕然道:“我们是正经人,不玩儿那一套。” 你是正经人? 李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您只喝酒听曲儿也行。”那老鸨赔笑道。 很快,酒菜上桌。 足足八道菜,再配上一小坛醉春红。 秦凡与李志推杯换盏,听着小曲,好不快活。 “这家伙的酒量不咋地啊。”秦凡瞥了眼李志,心里暗戳戳地吐槽。 便见李志喝了几两白酒后,脸就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或许是有点高兴过头了,他直勾勾地盯着下方弹琴奏曲的晨曦姑娘傻乐呵。 不过他头脑很清醒,只是有点头晕,还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 等到酒足饭饱,他便恢复一身正派的架势。 “我去方便一下,马上回来。” 秦凡知会一声,匆匆走开。 见他远去,李志不屑地冷笑道:“哼,就你这熊样,还想让我请客,做梦去吧!” 楼下。 秦凡小解回来,拦住老鸨,煞有介事道:“楼上那位是镇国公府的李公子,这顿是他请客,花费的银子记他账上就行了,回头你派人去国公府拿钱。” 那老鸨笑道:“您客气了,镇国公府的大人物我都认得,别说记账了,就算二位天天来小店白吃白喝,也是我的荣幸。” “嗯,就这么说定了。” 秦凡转身走开,站在楼下,招呼着李志离开。 大街上。 清风拂面,吹散些许酒意。 “说好我请客的,结果让你破费了,这多不好意思。”李志讪讪地笑道。 “还跟我飙演技?你道行不够啊,大胸弟!” 秦凡心想着,大剌剌地摆手道:“咱们兄弟谁跟谁啊,就是玩儿的不够痛快,有钱都花不出去。” 一听这话,李志立马来了精神,“想花钱还不简单,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不仅能让你花的尽兴,还能让你大赚一笔。” “你该不会是要带我去赌博吧?”秦凡跃跃欲试。 李志连连摇头,“不不不,你尽管放心,我断然不会带你干那种丢人现眼的蠢事。” “那还等什么,赶紧带我去啊!” 秦大少演技大爆发。 整个一副急功近利,却又没头没脑的愚昧模样。 接下来,李志带着秦凡兜兜转转,来到西街的一家布行门外。 谢记布行。 便见招牌上盖着朝廷内务府的印戳,说明谢记布行跟朝廷多少有点关系。 “你带我来布行干吗?莫非想给我买几件衣服?”秦凡狐疑道。 李志一边下马,一边说道:“这家布行是定远侯府的产业,以前是官营,后来陛下把布行赏赐给了定远侯。自从定远侯接手之后,生意就越来越红火。 我和定远侯府世子有些交情,他总说让我投资布行,一起赚大钱,可我不喜欢搞这套。 现在你来了,我就把这个赚大钱的好机会让给你。” 话说完,他拉着秦凡走进布行。 “定远侯?今早跟他一起的那个家伙,不就是定远侯世子么。他们合谋想搞我!”秦凡心里通透。 布行占地三亩之多,分为上下两层,还有个一亩大小的后院。 放在内城,也算是一等一的好铺面。 看着有些蒙尘的布匹,秦凡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心中暗想:“布匹上都落灰了,这叫生意红火?呵,这货真把我当二傻子糊弄呢。” 其实他心里明白。 如果换成原身,绝对会被李志耍得团团转。 好在秦凡心思通透,大概了解齐国的市场环境。 眼里到处都是机遇。 只要紧抓市场风口,哪怕让他投资亏损的布行,他也有把握扭亏为盈。 说不定,他前世所学的服装设计,能派上用场。 就在他观望之际,李志已独自走进内室,跟布行掌柜密谈。 “钱掌柜,近来布行生意可还好?”李志背着手,笑眯眯地问道。 钱掌柜一脸颓丧,拍了下大腿,“好什么啊!早就亏得入不敷出了,说是这块地的风水太差,现在想找下家接手都找不到。” 李志指了指外面,坏笑道:“外面那位是我找来的投资人,他人傻钱多,可以帮你补一下亏空。” “你让他投资作甚?干脆让他接手布行得了。”钱掌柜一脸急切。 第6章 一掷万金 “行啊,这事我来办。”李志毫不犹豫答应。 钱掌柜欣喜了,但是不敢表现出来,只愁眉苦脸地压低声音:“志少爷,您这不是开玩笑吧?这铺子亏得底儿掉,别说投资了,白送都没人敢接,您把他叫来,是想让他帮我填窟窿?” “填窟窿?”李志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我要让他把整个国公府的账房都给填进来!” 他凑近钱掌柜,耳语道:“你听着,待会儿你就把这布行吹到天上去,怎么赚钱怎么说。就说这地段是龙脉,布料是贡品,只要接手,立马日进斗金。” 钱掌柜一愣,随即明白了李志的歹毒用心,“懂了,懂了!就是把他当冤大头宰!可……他要是反悔了怎么办?” “他?”李志嗤笑道:“他是个什么货色我还不清楚?庐州城出了名的败家子,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你只管开价,往高了开,他越是觉得贵,就越觉得是好东西。” “好!那就听志少爷的!”钱掌柜一拍大腿,脸上满是贪婪。 二人商议妥当,一前一后走出内室,脸上瞬间换上了热情的笑容。 “大姐夫,我跟钱掌柜聊过了,他说这布行简直就是个聚宝盆啊!”李志满脸真诚,指着落满灰尘的布匹,“你瞧瞧,这都是从江南运来的上等货,一般人想买都买不到!” 秦凡煞有介事地走上前,捻起一块布料,故作惊叹:“哎呀,这手感,这光泽,果然是好东西!比我家里那些强多了!” 钱掌柜见他上钩,连忙凑过来吹嘘道:“姑爷真是好眼光!这可是咱们的镇店之宝,云丝锦!您看这纹路,这绣工,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家!” “好!太好了!”秦凡两眼放光,一副被冲昏了头的模样,“这么好的生意,怎么舍得转手?” 钱掌柜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唉,实不相瞒,我家里老母病重,实在无心经营,只能忍痛割爱,为老母筹措医药费。否则,这等能下金蛋的鸡,我哪舍得卖啊!” 一番话说得声情并茂,差点连他自己都信了。 “原来如此,钱掌柜真是个孝子!”秦凡深受感动,当即拍板,“行!这铺子,我要了!你开个价吧,别跟我客气!” 李志在一旁假惺惺地劝道:“大姐夫,这可不是小数目,你不再考虑考虑?万一……” “考虑什么!”秦凡大手一挥,尽显败家子本色,“大丈夫一言九鼎,看上的东西还能让他跑了?钱掌柜,你就说多少钱!我秦凡这辈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李志和钱掌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得逞的喜悦。 钱掌柜伸出两根手指,试探着说道:“这铺子,连地契带所有存货,没……没个两万两,下不来。” “两万两?!”李志夸张地叫出声,仿佛在替秦凡抱不平,“钱掌柜,你这也太黑了吧!我大姐夫是诚心买,你也不能把他当肥羊宰啊!” 他越是这么说,秦凡反而越是坚决。 “不贵!一点都不贵!”秦凡不耐烦地打断他,“两万两就能买个聚宝盆,简直是捡了大便宜!李志,你少在这儿给我磨叽,耽误我发财!” 他转头对钱掌柜说道:“就两万两!现在就立字据,我马上给你钱!” 钱掌柜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连忙点头哈腰:“好!好!姑爷爽快!我这就去拿契约和笔墨!” 李志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表面上却还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哎呀,不可啊大姐夫!你刚从账房支了一万两,这就全砸进去了?还倒欠一万两,这……这回去怎么跟奶奶交代啊!” “交代什么?这是投资!等我赚了钱,十万两、二十万两地往回拿,奶奶高兴还来不及呢!”秦凡一脸“你懂个屁”的表情。 很快,钱掌柜取来了早已准备好的转让契约。 秦凡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抓过笔,在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然后按下手印。 “钱呢?”钱掌柜搓着手,眼巴巴地望着他。 “急什么。”秦凡从怀里掏出那一万两银票,潇洒地拍在桌上,“这是一万两定金,你先收好。” “那剩下的一万两……”钱掌柜有些迟疑。 秦凡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我堂堂国公府姑爷,还能赖你账不成?你跟我回府去取!” “好好好!姑爷说的是!” 李志强忍着笑意,扶着秦凡的胳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大姐夫,你真是……唉!走吧,我陪你回去取钱,免得你路上把人弄丢了。” 三人回到国公府,秦凡大摇大摆地领着钱掌柜再次来到账房。 账房先生李岱一见这架势,顿时傻了眼,尤其是听说秦凡又要支取一万两时,脸都绿了。 “姑爷,府里账上总共就剩不到一万两了,您这一折腾,咱们下个月的嚼用都没了啊!”李岱苦着脸劝道。 “废话少说!”秦凡再次亮出那块赤金令牌,“这是大小姐给我的权力,别说一万两,就算把账房搬空,你也得照办!快拿钱!” 令牌在此,李岱哪敢不从。他心在滴血,手在颤抖,将账房里最后的老底都翻了出来,凑足了一万两银票,交到秦凡手上。 秦凡随手将银票丢给钱掌柜,仿佛丢掉一沓废纸。 “钱货两清,这谢记布行,以后就姓秦了!” 钱掌柜拿着沉甸甸的两万两银票,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秦凡千恩万谢地走了。 李志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谋得逞的冷笑。 人傻钱多,挥霍无度,还把国公府最后的家底都给掏空了。 这下证据确凿,看秦凡还怎么在国公府立足! “大姐夫,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夫啊!”李志拍着秦凡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走,小弟我今天高兴,带你去京城最好的酒楼,给你庆贺庆贺!” “好啊!今天我当老板,必须得庆祝一下!”秦凡哈哈大笑,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跳进了多大的一个坑里。 二人转身离去,准备继续“挥霍”。 走在路上,秦凡感受着袖中那份轻飘飘的地契,心中冷笑。 “李志啊李志,多谢你送我的这份大礼。” 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无数个改造布行的方案。什么后世的旗袍、新潮的汉服、搭配独特的配色、立体裁剪的成衣…… 这个时代的服装业,简直就是一片未经开垦的荒地。 第7章 暗流涌动 一个亏损的布行算什么?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有信心,能把这家“谢记布行”,打造成整个大夏朝最火爆的产业。 至于那两万两银子,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十倍、百倍地赚回来! 秦凡一掷两万金,买下京城最赔钱布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镇国公府。 李明山的书房内,李志兴奋地一拍桌子,满脸通红。 “爹!成了!那蠢货真的把谢记布行盘下来了!两万两!连府里账房的底都给掏空了!” 李明山捻着胡须,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得意,嘴上却故作深沉:“嚷什么?成大事者,需气定神闲。” “是,是,孩儿失态了。”李志连忙收敛笑容,但眼里的喜色怎么也藏不住,“爹,下一步我们怎么办?直接去跟奶奶告状?” “蠢材!”李明山瞪了他一眼,“告状?现在去,只会显得我们小家子气,急着把他撵走。你忘了,他手里有李玉贞的令牌。” 他冷笑道:“这事,不用我们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消息‘不经意’地传出去。让府里上上下下,每个人都知道我们的姑爷有多‘能耐’。” “让下人去说?”李志瞬间领悟,“爹您是想……借刀杀人?” “是借势而为。”李明山端起茶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等所有人都认定他是个无可救药的败家子,老太太就算想护,也得掂量掂量镇国公府的百年清誉。” “高!实在是高!”李志心悦诚服。 很快,国公府内风言风语四起。 “听说了吗?那位姑爷,把账房最后的一万两也取走了,买了个破布行!” “我的天!那可是两万两白银啊!就这么打了水漂?” “何止啊,我听说那布行邪门的很,谁接手谁赔钱,他这下把咱们整个府都拖下水了!” 三位守寡的嫂嫂聚在一处,也是唉声叹气。 长嫂柳氏愁容满面:“这下可好,府里账上空了,下个月的用度都成问题。玉贞在前方拼命,他倒好,在后方使劲拖后腿。” 二嫂周氏冷哼一声:“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想把我们李家彻底败光,简直歹毒!” “行了,都少说两句。”三嫂钱氏眼神复杂,“事已至此,还是看看老太君怎么说吧。只是可怜了玉贞,摊上这么个夫婿。” 流言蜚语传到同心苑,玉娥急得在院里团团转。 她不相信姑爷是真傻,祠堂里那番话,条理清晰,舌战群儒,怎么看都不像个蠢人。 可这掷万金买废铺的举动,又实在让人看不懂。 她推开门,见秦凡正悠哉地躺在院里的摇椅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副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的模样。 “姑爷!”玉娥快步走过去,急声道:“您……您真的花了两万两,买了西街那家布行?” “嗯,买了。”秦凡眼皮都没抬一下,“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府里都传疯了!说您把家底都败光了,二爷那边……” “让他们说去。”秦凡不耐烦地摆摆手,“嘴长在别人身上,我还能管得住?对了,我饿了,去厨房给我弄点吃的,要精致些的。” 见他这般模样,玉娥满肚子的担忧和疑问,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退了出去。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姑爷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能做的,就是相信他,然后……替他去厨房催菜。 秦凡在府里依旧我行我素。 白天不是在花园里晒太阳,就是让玉娥陪着他逛集市,买回一堆看似无用却价格不菲的小玩意儿。 李志找来过几次,名为关心,实为刺探。 “大姐夫,布行那边可还顺利?要不要小弟帮忙找几个伙计?” “不用。”秦凡一脸“你别想占我便宜”的警惕,“我那聚宝盆,可不能让外人插手。你就等着瞧好吧,不出三月,我让你知道什么叫日进斗金!” 李志看着他那志得意满的蠢样,心里笑开了花,嘴上连连附和:“是是是,大姐夫高瞻远瞩,小弟佩服!” 转身走后,李志嘴角的嘲讽几乎咧到耳根。 还日进斗金?怕是下个月就要关门大吉了! 然而,无人知晓。 夜深人静,秦凡的房间里总是灯火通明。 他没有休息,而是摊开一张张纸,手里的炭笔飞速勾勒。纸上出现的,是这个时代的人从未见过的服装样式。 收腰的线条,别致的领口,还有那大胆的裙摆设计,每一处都颠覆了当下的审美。 “这些积压的布料,颜色是老气了些,但质地极佳。”秦凡看着从布行偷偷带回来的账本和布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要剪裁得当,配色新颖,再做成成衣售卖……呵,一群只知道卖布的土包子,怎么懂得什么叫时尚产业?” 他前世本就是服装设计师,对市场和潮流的嗅觉无人能及。 “李志啊李志,真是我的好兄弟,送了我这么大一份礼。” 他将一张画好的旗袍设计图放到一边,又加了衬裙,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光芒。 他要做的,不只是让布行扭亏为盈,而是要在这京城,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时尚风暴。 福安堂内,檀香袅袅。 账房先生李岱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哭诉着。 “老太君!您要为国公府做主啊!姑爷……姑爷他把账房最后的银子都给提走了!整整两万两,现在府里连下人下个月的月钱都发不出来了!” 李明山站在一旁,满脸“痛心疾首”,适时地拱手道:“母亲,秦凡此举,不仅是挥霍无度,更是没把您,没把整个国公府放在眼里!若不严惩,家法何在?我李家的颜面何存?” 李老太君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盘着一串佛珠,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 许久,她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喜怒。 “他有玉贞的令牌,对吗?” 李岱一愣,磕头道:“是……是有令牌,可……” “既然有令牌,那便是玉贞的意思。”老太君淡淡地打断他,“钱花光了,就去想办法。我李家四世三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第8章 先搞事业 李明山满以为母亲会雷霆震怒,借机发作,将秦凡这个祸害彻底扫地出门。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般风轻云淡的回应。 “母亲!这……”李明山急了,这跟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李老太君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古井无波,扫过他,又落在李岱身上。 “账房亏空了多少?” 李岱哆哆嗦嗦地回道:“回老太君,姑爷取走两万两,府里账上……已经空了。下人们的月钱,还有各处的嚼用,都……都发不出来了。” “知道了。”李老太君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她对身后的贴身老嬷嬷道:“去我私库里,取三万两银票,把账房的窟窿填上。” “是,老太君。”老嬷嬷应声退下。 李明山和李岱当场石化,彻底懵了。 这叫什么事?孙女婿败家,当奶奶的不仅不责罚,还自己掏钱给补上? “母亲,您这是……溺爱啊!您这么纵容他,国公府的家底迟早要被他败光!”李明山痛心疾首。 “我的家底,还轮不到你来操心。”李老太君冷冷打断他。 “玉贞在前线为国征战,她把令牌给了秦凡,就是信他。我这个做奶奶的,自然也要信她。” “你们都退下吧,此事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许多言。” 李老太君端起茶杯,摆出送客的架势。 李明山一肚子话被堵在喉咙里,涨得满脸通红。 他狠狠瞪了一眼地上的李岱,只能不甘心地拱手告退。 走出福安堂,李明山的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爹,怎么样了?奶奶是不是要家法处置那小子了?”李志兴冲冲地迎上来。 “处置个屁!”李明山气不打一处来,“你奶奶被灌了迷魂汤,自己掏钱给他填窟窿!” “什么?!”李志也傻了眼,“这……这怎么可能?” “哼,我算是看明白了,在她眼里,只有大房那丫头,我们二房,永远是外人!”李明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算了?”李志不甘心。 李明山冷笑:“算了?怎么可能。老太太想护着他,我偏不让她如意。他不是喜欢败家吗?你继续给我盯着,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捅出多大的篓子!老太太的私房钱,又能填几次窟窿!” 同心苑内。 秦凡听完玉娥带回来的消息,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我就知道,老太太是明白人。”他悠然地躺在摇椅上,轻轻晃着。 玉娥却急得不行:“姑爷,您就一点不担心吗?府里上下都传遍了,说您……说您……” “说我是败家子,把家底都掏空了,对吗?”秦凡替她说了出来。 玉娥点了点头,满脸忧色。 “这不正是大小姐希望看到的吗?”秦凡笑了笑,坐直身子。 “你明天去一趟西街的布行。” “啊?去那里做什么?”玉娥一愣。 “去拿些布料回来。”秦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别惊动那个钱掌柜,你直接去后院的仓库,找那些颜色最深、最老气的布,还有那些颜色太艳,没人要的。每样都给我剪一块带回来。” 玉娥听得云里雾里:“姑爷,您要那些没人要的布做什么?您……您还懂布料?” 在她看来,这位姑爷除了败家,好像一无是处。 “听我的就是了。”秦凡没有过多解释,“记住,要悄悄的,别让人发现。” 虽然满心疑惑,但看着秦凡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玉娥还是点了点头:“是,姑爷。” 秦凡望着天边,心中默念:李玉贞,你在前线拼命,我在后方,总不能只当个吃软饭的。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傍晚时分,国公府的晚宴上,气氛诡异。 李老太君坐于主位,神色如常。 李明山父子和三位寡嫂分坐两侧,唯独秦凡的位置,仿佛带着一圈无形的屏障,无人问津。 菜过三巡,李志终于忍不住,端着酒杯,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 “大姐夫,听说你盘下了个聚宝盆,生意兴隆啊。什么时候也带小弟我开开眼,沾沾财气?” 此话一出,几位嫂嫂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长嫂柳氏更是放下筷子,冷哼了一声。 秦凡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讥讽,笑呵呵地回道:“好说,好说。等我那铺子开始赚钱了,第一个就请志弟你去做大掌柜!” 他顿了顿,看向李明山:“到时候,还得请二叔多多帮衬。毕竟,这发财的路子,还是志弟你给介绍的,这份情,我记下了。” “噗……” 李志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被噎得直咳嗽。 他本想当众羞辱秦凡,谁知对方三言两语,竟把他也拖下了水。 承认吧,等于说他伙同秦凡一起败家。 不承认吧,那他之前拉着秦凡去布行的事情,又如何解释? 李明山的脸色也变得铁青,他没想到这个败家子嘴皮子如此利索。 “咳!”他重重咳了一声,板起脸教训道:“秦凡!既入我李家门,就该懂得勤俭持家。你今日之举,实在荒唐!以后不可再如此挥霍!” “二叔教训的是。”秦凡立刻收起笑容,一脸虚心受教的模样,“侄儿知错了,以后一定改正,再也不敢了。” 他认错的态度之诚恳,让李明山准备好的一大套说辞,全都堵在了嗓子眼,不上不下。 就像一拳头,卯足了劲打在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一顿饭,就在这古怪的气氛中结束了。 李明山父子气得半死,却拿秦凡毫无办法。 回到同心苑,玉娥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将一堆布料样品放在了桌上。 秦凡关上房门,脸上的懒散和随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与锐利。 他拿起一块深紫色的锦缎,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 “料子是好料子,可惜了。” 他将布料铺在桌上,拿起炭笔,在一张白纸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流畅的线条,别致的剪裁,美丽的古装衣裙雏形跃然纸上。 玉娥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衣服图样。 第9章 看我坑不坑你就完了 “姑爷,这……这是什么?” “这叫时机。”秦凡头也不抬,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明天,你就照着这个图样,找京城里手艺最好的裁缝,让他先做一件出来。” 他将设计图递给玉娥,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光。 “记住,要快。” 玉娥捧着那张画满了奇怪线条的图纸,一双秀眉几乎拧成了疙瘩。 “姑爷,这……这衣服也太奇怪了。领子这么高,腰收得这么紧,还有这袖子……能穿出去吗?” 在她眼里,这图样简直是离经叛道,跟时下流行的宽袍大袖截然相反。 “穿不穿得出去,做了才知道。”秦凡靠在摇椅上,闭着眼,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别小看这张纸,它能让咱们的布行,变成真正的聚宝盆。” 玉娥咬着唇,心里还是没底。 这位姑爷的心思,她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时而像个不谙世事的纨绔,时而又精明得让人心惊。 “可是……找谁做呢?这么怪的样式,寻常裁缝怕是做不来。” “去锦绣阁,找他们的首席裁缝张师傅。”秦凡淡淡道,“就说是我让你去的,钱不是问题,但一定要快,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成衣。” 锦绣阁是京城最有名的裁缝铺,专门为皇亲国戚和达官显贵制衣,要价极高。 玉娥心里一颤,姑爷这又是大手笔。 她还想再问,秦凡却摆了摆手:“去吧,顺便让厨房给我做碗冰镇酸梅汤,天热,败败火。” 看着他那副悠哉悠哉的样子,玉娥把满肚子的疑虑都咽了回去,福了一礼,拿着图纸转身退下。 罢了,姑爷既然这么吩咐,照做就是。 …… 第二天一早,秦凡还在同心苑里逗鸟,李志就兴冲冲地找上门来。 “大姐夫!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李志人未到,声先至,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 秦凡斜睨了他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黄鼠狼又来拜年了。 “什么好消息,让你高兴成这样?”秦凡放下鸟笼,懒洋洋地问道。 “我昨晚辗转反侧,总觉得大姐夫你买下布行,是走了大运!”李志一拍大腿,说得情真意切,“我思来想去,咱们不能光守着一个聚宝盆啊,得主动出击,找更多的财路!我听说城南新开了个场子,比天籁坊还好玩,不仅能听曲,还能……嘿嘿,发大财!” 秦凡心里冷笑,这是嫌我败家的速度不够快,想带我去赌博了。 “赌博?”秦凡故作警惕地皱起眉,“那可不行,奶奶不让。再说了,我手气差得很,逢赌必输。” “哎,瞧你说的!”李志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小赌怡情嘛!再说了,有我这个京城百事通在,还能让你吃亏?就当去开开眼,玩两把就走,保证不让你陷进去!” 他越是这么说,秦凡脸上的“意动”就越明显。 “真的……能发财?” “当然!我一个朋友,昨天就从那里赢了五百两!”李志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 “那……那行吧!”秦凡一咬牙,一副被说服了的模样,“就去看看,说好了,只玩两把!” “好嘞!大姐夫你真是爽快人!”李志心中狂喜,那蠢货果然上钩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秦凡输得倾家荡产,被老太君用家法打出府门的场景。 二人一前一后,再次溜出府。 玉娥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急得直跺脚,可姑爷临走前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让她只能把担忧憋在心里。 李志轻车熟路地将秦凡带到一处名为“四海赌坊”的地方。 这里人声鼎沸,乌烟瘴气,嘶吼声、叫骂声、骰子碰撞的清脆声响混杂在一起,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大姐夫,看到没?玩这个,摇骰子比大小,简单!”李志指着一张最热闹的赌桌,唾沫横飞地介绍规则。 “哦哦哦,我懂了。”秦凡连连点头,眼神却是一片茫然,活脱脱一个初入虎穴的傻白甜。 “来,先换点筹码。”李志拉着他到账房,自己先换了一百两的筹码,然后看向秦凡。 秦凡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为难道:“我……我出门急,没带钱。” 李志心里暗骂一声,脸上却笑得更灿烂了:“没事,我先借你!算我的!” 他大方地又拿出一百两银子,给秦凡换了一堆筹码。 秦凡拿着沉甸甸的筹码,激动得两眼放光:“志弟,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李志得意地一笑,心想,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两人挤到赌桌前,秦凡学着别人的样子,笨拙地把筹码往前一推。 “我押大!” 荷官开盅,三颗骰子,四五六,十五点,大。 “嘿!赢了!”秦凡兴奋地一拍手。 李志撇撇嘴,新手运而已。 “继续押大!” 开盅,大。 “还押大!” 开盅,又是大! 一连七八把,秦凡闭着眼睛押大,竟然一把没输。他面前的筹码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引得周围的赌客纷纷侧目。 “我操,这小子谁啊?运气这么邪门?” “跟!跟!跟着他押!” 一时间,桌上几乎所有人都跟着秦凡押大。 李志的脸都绿了,他自己押了几把小,输得干干净净。他看着秦凡面前那至少价值上千两的筹码,眼珠子都红了。 这不对啊!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他不信邪,又去换了二百两筹码,咬着牙押在了“小”上。 “我就不信你还能开大!” 秦凡看都没看他,懒洋洋地把自己面前所有的筹码都推了出去。 “全押了,还是大!” “哗——” 周围的赌客一片哗然,这可是上千两的赌注! 荷官的手都有些抖了,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李志,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秦凡,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骰盅。 六!六!六!豹子通杀! 不对,按照规矩,押大小遇到豹子,是庄家通吃。 然而,就在荷官要收走所有筹码的瞬间,赌坊的管事突然走了过来,对着荷官耳语了几句。 荷官脸色一变,随即高声喊道:“六六六,十八点!大!” 第10章 买单吧老弟!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赢了!又赢了!” “天哪!这是赌神下凡吧!” 李志彻底傻了,他指着骰子,结结巴巴地喊道:“这……这是豹子!庄家通吃!你们……你们耍赖!” 管事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拍了拍李志的肩膀:“这位爷,咱们四海赌坊向来讲究,刚才荷官手抖,看错了,是五六六,十七点大。您输了。” 李志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在这里闹事。 秦凡面前的筹码翻了一倍,堆得像座银山。 他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输赢毫不在意,伸了个懒腰,对着周围高声喊道: “今天能赢这么多,全托我志弟的福气!” 他指着目瞪口呆的李志,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来人!把这些筹码,全给我换成银票,送到镇国公府二爷府上!就说是我秦凡,谢我志弟带我发财的谢礼!” 这话一出,整个赌坊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脸色惨白的李志身上。 送谢礼? 送赌坊赢来的钱当谢礼?这不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他李志带着自家大姐夫出来聚赌吗? 传出去,他爹李明山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不……大姐夫,这……这使不得!”李志急得满头大汗,伸手就要去拦。 “怎么使不得?”秦凡一把按住他的手,笑得像只狐狸,“咱们是兄弟,你的福气就是我的福气!这点钱算什么?必须收下!” 他转头对管事说道:“听到了吗?送到李志,志少爷府上,一文钱都不能少!” “好嘞!秦姑爷放心!”管事笑得合不拢嘴。 李志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把他割得体无完肤。 秦凡却不管他,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热情地将他往外拖。 “走走走!赢了钱,必须庆祝!志弟,我知道京城有家‘醉仙楼’,里面的佛跳墙一绝!今天我请客,不!今天你请客!钱我都送你了,你请客不是天经地义吗?” 李志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出赌坊,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只剩下“完了”两个字。 醉仙楼雅间内。 秦凡大马金刀地坐着,点菜跟报菜名似的,专挑贵的点。 “那个龙井虾仁、清蒸鳜鱼、东坡肘子……都给我上了!还有,你们这最贵的酒,梨花白,先来两坛!” 李志坐在对面,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现在兜比脸还干净,哪有钱付账。 “志弟,你怎么不说话?”秦凡给他倒了杯酒,关切地问道,“是不是赢了钱太激动了?来,喝酒,压压惊。” 李志看着他那张笑眯眯的脸,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秦凡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爽!志弟,还是跟你出来玩有意思!” 李志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推开,掌柜的拿着账单,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两位爷,吃好了?一共是三百二十七两银子,给您抹个零,算三百二十两。” 李志的心猛地一沉,三百多两!这把他卖了也付不起啊! 他求助似的看向秦凡。 秦凡却仿佛没看到他的眼神,惊讶地“哎呀”了一声。 “你看我这记性,出门没带钱,赢的钱又都送给你了。” 他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李志,摊了摊手。 “志弟,这顿……你先垫上?” 掌柜的也适时地将账单递到了李志面前,脸上的笑容和善又充满了压迫感。 李志看着那张写满了天文数字的账单,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嘴唇发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凡端起酒杯,对着他遥遥一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志弟,多谢款待。” 李志的脸都黑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志弟,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秦凡仿佛毫无所察,关切地又给他倒上一杯酒,“是不是这家酒楼的菜不合胃口?早说嘛,咱们换一家!” 换一家? 李志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现在全身上下,连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怎么付账?怎么换一家? 掌柜的依旧满脸堆笑,那笑容在李志看来,却比恶鬼还可怕。 他将账单又往前递了递,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志少爷,您看……” 李志的目光求救似的死死盯住秦凡。 秦凡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哎呀,都怪我!赢的钱都送你了,我身上也没带钱。这可怎么办?” 他一脸“为难”,随即又像是想到了好主意,眼睛一亮:“有了!志弟,你不是镇国公府的二少爷吗?身份尊贵,先记个账,回头派人送钱来不就行了?” 记账? 李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要是敢在醉仙楼记账不还,不出半天,这事就能传遍整个京城。到时候,他爹李明山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不……不用……”李志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从头到尾,他都被秦凡耍了!什么人傻钱多,什么败家子,这分明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 “哦?那志弟是打算现在付钱?”秦凡故作惊讶,然后环顾四周,啧啧称奇,“不愧是志弟,随身带着几百两银子出来吃饭,真是豪气!不像我,穷光蛋一个。” 周围雅间的客人和服务的小厮,听到动静,都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指指点点。 李志感觉自己的脸皮被一层层剥下来,在地上反复摩擦,火辣辣地疼。 羞辱,无尽的羞辱! “我……”李志咬着牙,手在袖子里胡乱摸索,最终,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脖子上解下一块通体翠绿的玉佩,猛地拍在桌上。 “这个,先押在这里!明天我派人来赎!” 掌柜的眼睛一亮,拿起玉佩端详片刻,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好玉!既然志少爷发话了,那小的就先替您收着。” 这玉佩是他母亲给他的及冠礼物,价值千金,更是他身份的象征。如今,却成了抵押饭钱的耻辱印记。 李志的心在滴血。 “你看,这不就解决了?”秦凡哈哈大笑,站起身,亲热地拍了拍李志的肩膀,“还是志弟你有办法!行了,酒足饭饱,咱们也该回去了。我先走一步,你慢慢来,不着急。” 说完,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大摇大摆地走出雅间,留下李志一个人,像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嘲弄目光。 第11章 志弟,你脸怎么白了? …… 与此同时,文渊阁大学士,李明山的府邸。 李明山正悠闲地品着新到的雨前龙井,心情颇为舒畅,就等着秦凡到时候把钱都输干了,自己能直接打他个措手不及。 “老爷!老爷!不好了!”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脸上满是惊慌。 李明山眉头一皱,不悦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不是啊老爷!”管家喘着粗气,指着外面,“外面……外面四海赌坊的人来了,抬……抬了好几箱子钱,说是……说是秦姑爷孝敬您的!” “什么?”李明山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猛地站起身,“秦凡?他哪来的钱孝敬我?” 话音未落,赌坊的管事已经带着几个彪形大汉,抬着五个沉甸甸的大木箱,走进了院子。 “咚!咚!咚!” 五个箱子被重重放在地上,其中一个箱盖打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元宝,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赌坊管事扯着嗓子,声音洪亮地喊道:“奉秦姑爷之命,将今日所赢彩银两万三千两,送至李大学士府上!秦姑爷说了,多谢志少爷带他发财,这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大学士笑纳!” 两万三千两! 谢志少爷带他发财! 整个李府的下人都被惊动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议论声嗡嗡作响。 “天哪!两万多两银子!就这么送来了?” “听到了吗?是志少爷带着秦姑爷去赌钱赢的!” “我的乖乖,志少爷还有这本事?” 李明山站在书房门口,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雷劈中。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他的儿子,带着那个败家子去赌钱,结果不仅没让对方输光,反而让对方赢了两万多两?赢了也就算了,还把钱敲锣打鼓地送到自己府上,当做“谢礼”? 这不是谢礼,这是耳光! 是当着全京城人的面,狠狠抽在他李明山的脸上! “混账!混账东西!”李明山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他一辈子的清誉,他苦心经营的官声,在这一刻,被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毁得干干净净! …… 同心苑。 秦凡翘着二郎腿,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本闲书,看得津津有味。 玉娥端着刚做好的冰镇酸梅汤走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姑爷,您可算回来了。奴婢听说……您跟志少爷出去了?” “嗯,出去发了笔小财。”秦凡放下书,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舒坦地眯起了眼。 发了笔小财? 玉娥还想再问,一个婆子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姑爷,老太君请您去一趟福安堂,立刻就去。” “知道了。”秦凡放下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该来的,总会来。 福安堂内,气氛凝重。 李老太君端坐在主位,手里捻着佛珠,闭目不言。 秦凡一进门,就直接跪在了地上,一脸“诚恳”地认错。 “奶奶,孙儿错了!” 李老太君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错在何处?” “孙儿不该……不该跟着志弟去赌坊。”秦凡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懊悔”。 “哼,你还知道错了?”李老太君冷哼一声。 “孙儿知道错了!”秦凡立刻接话,然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侥幸”和“邀功”的复杂神情,“可是奶奶,孙儿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一不小心,就赢了三万多两银子!”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大沓银票,高高举过头顶。 “孙儿想着,前几日盘下布行,把府里账上的钱都花光了,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赢来的钱,孙儿一分不敢私藏,全都拿回来给您!正好可以把账房的窟窿给补上!”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一个犯了错却又想将功补过的孩子。 李老太君看着那厚厚一沓银票,再看看秦凡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眼前这个孙女婿,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说他傻吧,他知道把赢来的钱拿回来填补家用。 说他精明吧,哪有精明人会把国公府的少爷带去赌坊,赢了钱还大张旗鼓地送上门去打人家脸的? 这番操作,简直是匪夷所思! “你……”李老太君捻着佛珠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可知,赌博乃是败家之源,我李家门风,绝不容许此等恶习!” “孙儿知道!孙儿再也不敢了!”秦凡立刻磕头保证,“这次纯属意外!主要是志弟他太热情了,我不好拒绝……” 他三言两语,又把李志给拖下了水。 李老太君叹了口气,对着身后的老嬷嬷摆了摆手:“把银票收下,入库吧。” 府里正是缺钱的时候,这笔钱,她没法拒绝。 “至于你……”她看着秦凡,眼神复杂,“罚你禁足三日,在院中抄写家规一百遍!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是!多谢奶奶开恩!”秦凡如蒙大赦,又是砰砰磕了几个响头,这才爬起来退了出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老太君的眉头,却深深地锁了起来。 这个秦凡,像一团迷雾,让她越来越看不透了。 秦凡心情愉快地走出福安堂,禁足三日?正好,他可以安安心心地在院子里画设计图,研究他的布行大业。 刚走到院门口,迎面就撞上了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 正是从醉仙楼逃回来,又被他父亲李明山一顿臭骂,打得披头散发的李志。 此刻的李志,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双目无神,如同行尸走肉。 秦凡眼前一亮,立刻迎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满脸都是灿烂的笑容。 “志弟,你可算回来了!我正找你呢!” 李志身体一僵,惊恐地看着他,像是见了鬼。 秦凡热情地拍着他的肩膀,笑得那叫一个春光灿烂。 “志弟,你爹收到我的谢礼了吗?他一定很高兴吧!我就说咱们是好兄弟,有福同享!对了,我明天还想去逛逛,你再带我去个好玩的地方呗?” 李志看着他那张笑脸,听着他那热情洋溢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还去? 还玩? 他嘴唇颤抖着,双腿一软,竟是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朝着后面晕了过去。 “哎?志弟!”秦凡连忙伸手去扶,却只捞了个空,“志弟!你怎么了?!” 第12章 都是一家人 秦凡脸上“大惊失色”,蹲下身用力摇晃着李志的肩膀,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无辜:“志弟!志弟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他这一嗓子,立刻引来了周围的下人。 “快来人啊!志少爷晕倒了!” 一时间,同心苑门口乱作一团。几个婆子和家丁手忙脚乱地冲过来,又是掐人中又是顺气,场面好不热闹。 秦凡退到一旁,脸上的焦急恰到好处,心里却冷笑一声。这点阵仗就受不住了?看来这李志的段位,比他想象的还要低。 他不过是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对方就吓晕了过去。这事传出去,旁人只会觉得李志胆小如鼠,难堪大任。至于他秦凡,顶多落个“热情过头”的名声,无伤大雅。 “快,快把志少爷抬回二爷府上!”管家闻讯赶来,擦着冷汗指挥着下人。 “不能送回去!”秦凡立刻出声制止,一脸正色道,“志弟是在我这儿晕倒的,我得负责到底。万一路上出了什么岔子,我怎么向二叔交代?先送到前厅,请大夫来看看再说!”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充满了兄长的担当,管家一愣,竟也觉得十分在理,连忙挥手:“听姑爷的,快,送前厅!”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抬着昏迷不醒的李志往前厅赶去。 秦凡跟在后面,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路过拐角处,正巧碰见闻讯赶来的三位嫂嫂。 “这……这是怎么了?”长嫂柳氏看着被抬着的李志,面露惊色。 秦凡立刻上前,一脸自责地叹了口气:“都怪我。我见志弟回来,想着跟他亲近亲近,就拉着他多说了几句话。谁知他身子这么虚,说晕就晕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可能是在醉仙楼吃得太好了,有些上头。我本想请客,结果志弟非要抢着付账,还把母亲赠的玉佩都押那儿了,这份兄弟情,真是让我感动。” 此话一出,三位嫂嫂面面相觑,眼神各异。 醉仙楼?押玉佩? 信息量太大,她们一时都有些消化不了。但秦凡这番话,明面上是自责,实则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顺便还把李志花钱大手大脚、最后付不起账拿玉佩抵押的窘事抖了个底朝天。 二嫂周氏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却又找不到话头。 三嫂钱氏则若有所思地看了秦凡一眼,低声道:“还是先请大夫要紧。” 秦凡点点头,满脸沉重地跟着人群去了前厅,将一个忧心忡忡的姐夫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 李明山在书房里气得砸了一个茶杯,还没从儿子带人聚赌,反被人将钱送到府上打脸的奇耻大辱中回过神来,就听到了儿子被秦凡“吓晕”的消息。 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竖子!竖子欺人太甚!” 他再也坐不住,怒气冲冲地就要往外走,定要找秦凡理论一番。 刚走到门口,福安堂的婆子就来了,面无表情地传话:“二爷,老太君请您和志少爷过去一趟。” 李明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老太太这是要亲自处理了。 另一边,秦凡被禁足在同心苑,却丝毫不见烦闷。抄写家规的任务,他随手就丢给了玉娥,自己则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铺开纸张,继续完善他的服装设计图。 傍晚时分,玉娥愁眉苦脸地从外面回来。 “姑爷,奴婢今天去了锦绣阁。”她把一张单据递给秦凡,声音都在发颤,“张师傅看了图纸,说……说可以做,但是用料和工时都费事,光是定金,就要……就要一百两。” 一百两银子,只为做一件谁都没见过的怪衣服。玉娥觉得心都在滴血。 “给了吗?”秦凡头也不抬,炭笔在纸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给了……”玉娥小声回答,“可是姑爷,这真的能行吗?那衣服的样式,奴婢看着都觉得害臊,穿出去怕是会被人笑话死。” “笑话?”秦凡终于停下笔,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过不了多久,整个京城的女人,都会为了穿不上我设计的衣服而哭鼻子。” 他语气中的自信与笃定,有一种莫名的感染力,让玉娥心中的不安稍稍褪去。 “对了,”秦凡像是想起了什么,“二房那边有什么动静?” 玉娥连忙回道:“听说志少爷醒了,但一直躲在房里不肯见人。二爷气冲冲地去了福安堂,现在还没回来呢。” “嗯,知道了。”秦凡点点头,示意她退下。 棋盘已经布好,就看老太太这个执棋人,怎么落子了。 …… 福安堂内,檀香袅袅,气氛却冷如冰窖。 李老太君端坐主位,手里捻着佛珠,双目微阖。 李明山站在堂下,脸色铁青。他旁边跪着的,正是刚被从床上拖起来,还惊魂未定的李志。 “说吧,怎么回事?”许久,李老太君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重。 李明山抢先一步,拱手悲声道:“母亲!您要为我们二房做主啊!那秦凡,嚣张跋扈,心思歹毒!他先是设计志儿,带他去赌坊,赢了钱还大张旗鼓地送到我府上,让我颜面尽失!今日,他又在光天化日之下,将志儿活活吓晕过去!这……这哪里是咱们李家的姑爷,分明是索命的阎王啊!” 他一番话说得声泪俱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跪在地上的李志也跟着磕头,声音颤抖:“奶奶,孙儿知错了!孙儿再也不敢了!都是那秦凡……是他引诱我,是他害我!” 李老太君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父子二人,没有半分动容。 “引诱你?他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了,还是用绳子捆着你去的?”她冷冷地问,“你身为国公府的少爷,连这点定力都没有,被人三言两语就骗去了赌坊,还把脸丢到了醉仙楼。如今出了事,不想着自己错在何处,反倒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 “我……”李志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李老太君的目光转向李明山,语气愈发冰冷:“还有你。教子无方,识人不明,出了事不想着如何管教约束,只想着来我这里哭闹告状。秦凡是有错,他行事乖张,我已罚他禁足抄书。可李志呢?他聚赌败家,丢尽了国公府的脸面,又该当何罪!” 李明山心中一凛,他没想到母亲非但没有顺着他的意思严惩秦凡,反而把矛头对准了他们父子。 “母亲,志儿他……” “来人!”李老太君懒得再听他辩解,猛地一顿手中的龙头杖,“传我的话,二少爷李志,德行有亏,败坏门风,着,家法伺候,重打三十大板!禁足府中三个月,闭门思过!” 第13章 家法 李明山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预想过无数种结果,或是母亲各打五十大板,或是将此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却唯独没有想到,最后所有的惩罚,竟都落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母亲!”他猛地抬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志儿他……他也是受害者!是秦凡那个小畜生……” “住口!”李老太君手中的龙头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也敲在了李明山的心上。 她缓缓睁开那双看似浑浊却洞悉一切的眼睛,目光如刀,刮过李明山涨红的脸。“你到现在还不知错在何处。秦凡行事乖张,自有我来管教。可李志呢?他身为国公府的嫡系子孙,被人牵着鼻子走,聚赌败家,沦为京中笑柄,丢的是我镇国公府几代人挣下的脸面!” “我……”李明山语塞,在母亲绝对的威严下,他所有的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跪在地上的李志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从未见过祖母发这么大的火。三十大板,那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奶奶,孙儿错了,孙儿真的错了!”他涕泪横流,拼命磕头,“求您饶了孙儿这一次吧!” 李老太君却连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对着门口的婆子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拖出去,就在院子里打!让府里上上下下都看清楚,谁敢再败坏我李家门风,这就是下场!” “是!” 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李志,就像拖一条死狗般往外拖去。 “爹!救我!爹!”李志绝望的哭喊声在福安堂里回荡,可李明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动也不敢动。 他知道,母亲这是在杀鸡儆猴。 而他的儿子李志,就是那只被拎出来儆猴的鸡。 很快,院外就传来了木板击打皮肉的闷响,以及李志那撕心裂肺的惨叫。 一声,又一声。 每一声,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明山的脸上。他站在堂中,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下人们探究和嘲弄的目光,让他无地自容。 李老太君重新闭上眼,捻动着佛珠,仿佛院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可她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秦凡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斩尽二房那些不该有的念想。可若是用不好,也可能伤了自己。今日之事,她罚了秦凡禁足,是安抚。重惩李志,则是立威。 她要让这府里所有人都明白,只要她还坐镇一日,这国公府的天,就翻不了。 …… 同心苑内。 秦凡正悠闲地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他被禁足,乐得清静,正好有大把时间来规划他的商业帝国。 玉娥端着一碟新切的瓜果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发白,脚步都带着几分虚浮。 “姑爷……”她将果盘放在石桌上,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了?这副见了鬼的表情。”秦凡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问道。 “志……志少爷,被……被老太君下令打了三十大板,就在福安堂的院子里,好多人都看见了。”玉娥心有余悸地说道,“听说打得皮开肉绽,人已经晕死过去好几次了。” “哦。”秦凡的反应平淡。 玉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仅存的同情瞬间被一种莫名的敬畏所取代。 这位姑爷,当真是个狠人。 不动声色之间,就让二房的宝贝疙瘩去了半条命,自己却只换来一个不痛不痒的禁足抄书。这哪里是败家子,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 “姑爷,您……您就不怕二爷他……” “怕?”秦凡轻笑一声,坐起身来,拿起一块西瓜,慢条斯理地吃着,“我们是一家人,二叔教训一下犯了错的侄儿,天经地义。我这个做姐夫的,只会心疼志弟,怎么会怕呢?”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玉娥却听得后背发凉。 这话说出去,谁信? 可偏偏,谁也挑不出错来。 “行了,别想那些没用的。”秦凡将瓜皮一扔,拍了拍手,“安心等着,好日子在后面。” …… 李明山屋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冰窖。 李志被两个小厮抬了回来,直接送进了卧房。太医来过了,开了药,只说伤了筋骨,需要好生将养,言语间却满是敷衍。 李明山遣散了下人,独自走进卧房。看着趴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连呻吟都透着虚弱的儿子,他心中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废物!简直是个废物!”他一脚踹在床边的凳子上,发出一声巨响,吓得李志浑身一颤。 “爹……”李志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恐惧。 “还敢哭!”李明山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我让你去给他下套,让他身败名裂!你倒好,被人耍得团团转,钱没让人家输,反倒自己把脸都丢尽了!现在还连累得我在母亲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李志被骂得缩起脖子,心中却也生出一丝怨怼。若不是父亲非要他去算计秦凡,他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我也不知道他那么邪门……” “邪门?”李明山冷笑一声,他来回踱着步,脑中不断复盘着这几日发生的一切。 从祠堂里的舌战群儒,到一掷万金买下废铺,再到赌坊里那匪夷所思的豪赌和反将一军……一桩桩一件件,哪里像一个纨绔败家子能干出来的事?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明悟。 他们都错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小看了这个秦凡。他根本不是什么蠢货,他是在扮猪吃老虎! “爹,我们现在怎么办?那小子如今有奶奶护着,我们根本动不了他。”李志带着哭腔问道。 李明山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边,望着镇国公府的方向,眼神变得阴沉而狠厉。 他本以为秦凡是块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没想到却是一块淬了毒的铁板。用家里的法子,看来是行不通了。老太太偏心大房,只要有她在,秦凡就能在国公府里横着走。 既然如此…… 李明山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既然家法治不了他,那就用外面的刀。他秦凡再精明,终究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少爷。这京城里,想要他命的人,可不止自己一个。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你给我在房里好好待着,外面的事,不用你管了。” “爹?” 李明山没有再理会儿子,转身走出房间,眼中是全然的疯狂与决绝。 秦凡,既然你非要挡我的路,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送你上路了! 第14章 打回去重做 这天午后,秦凡正躺在院里的摇椅上,盘算着布行下一步的计划,一个锦绣阁的小厮便抱着一个硕大的锦盒,恭恭敬敬地送了过来。 “姑爷,您要的衣裳,张师傅加急赶出来了。” 玉娥接过锦盒,脸上是藏不住的肉疼。 一百两银子啊,就换来这么个盒子。 “打开看看。”秦凡坐起身,眼皮都没抬一下。 玉娥依言打开盒盖,只看了一眼,便“呀”的一声,脸颊瞬间红透,像是被人当众剥了衣服。 “姑爷……这……这……”她结结巴巴,一个字也说不完整。 秦凡凑过去一看,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锦盒里躺着的,正是一件按照他后世旗袍理念设计的长裙。深紫色的锦缎,盘扣从领口一路蜿蜒至腿侧,收腰的设计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料子是好料子,手工也是顶尖,可这样式…… 在这个时代,确实有点惊世骇俗了。 “去,换上我看看。”秦凡指了指里屋,语气不容置疑。 “不……不行啊姑爷!”玉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死死抱着锦盒,“这……这衣服布料也太少了,穿出去……跟没穿有什么区别?会被人当成……当成不正经的女人的!” “在院子里,又没人看。”秦凡靠回摇椅,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让你穿你就穿,哪儿那么多废话?难道我的话,现在也不管用了?” 玉娥咬着嘴唇,看看手里的“怪衣服”,又看看秦凡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委屈得不行,却又不敢违逆。 她磨磨蹭蹭地进了里屋,过了半晌,才扭扭捏捏地走了出来。 “姑爷……” 一声轻唤,让秦凡睁开了眼。 下一刻,他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玉娥本就身段丰腴,凹凸有致,此刻换上这件量身定做的旗袍,更是将她那熟透了的蜜桃般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高耸的领子衬得她脖颈修长,纤细的腰肢下是饱满的弧度,开叉的裙摆间,一双玉腿若隐若现,每走一步都带着勾魂摄魄的风情。 她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脸红得能滴出血来,眼神躲闪,不敢与秦凡对视。 “姑爷,奴家……奴家觉得好奇怪,浑身都像是被绑着一样,走路都不敢迈大步。” “嗯,是挺奇怪的。”秦凡摸着下巴,眼神里是纯粹的审视,没有半点情欲。 他不得不承认,设计是成功的,衣服是美的。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 太美了,美得太有攻击性,太超前了。 “姑爷,您……您别这么看着奴家。”玉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小声哀求道。 “行了,脱了吧。”秦凡摆了摆手,脸上的兴奋褪去,转为沉思。 玉娥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回了房间。 秦凡陷入了沉思。这衣服,卖给谁? 卖给那些官家夫人、千金小姐?她们断然不敢穿这种“有伤风化”的衣服上街。 那卖给天籁坊那样的青楼女子? 秦凡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衣服的设计,卖的是高贵和典雅,走的是高端路线。一旦跟青楼扯上关系,格调立马就下来了,以后再想往上走就难了。 况且,他要赚的是干净钱,是大钱。靠着烟花柳巷,格局太小。 “看来是步子迈得太大了,容易扯着蛋。”秦凡自嘲地笑了笑。 他前世的经验,在这个时代,需要进行本土化的改良。 不能想着一步登天,得慢慢来,温水煮青蛙。 他起身走到石桌前,重新铺开纸张,拿起炭笔。 玉娥换好衣服出来,就看见秦凡又在纸上飞快地画着什么。 “姑爷,您这是?” “改。”秦凡头也不抬,“既然她们不敢穿,那我就改到她们敢穿,还抢着穿为止。” 他的笔尖在纸上飞舞,很快,一个新的图样便有了雏形。 保留了收腰的版型,但整体放宽了些许,不再那么紧绷。侧面的高开叉被取消,改成了更含蓄的裙摆。最关键的是,他在外面加了一层半透明的轻纱罩衫,既能遮住过于惹火的曲线,又增添了几分朦朦胧胧的仙气。 “你看这个怎么样?”秦凡将新的设计图递给玉娥。 玉娥凑过去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呀!姑爷,这个好看!比刚才那个……端庄多了,可又比现在街上那些夫人们穿的裙子要……要有味道!”她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这就对了。”秦凡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们要卖的,不是衣服,是独一无二。是她们穿上之后,能在一群女人里,一眼就被自己夫君看到的那种感觉。” 玉娥听得似懂非懂,但看着秦凡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她心里那点疑虑也渐渐消散了。 “姑爷,那……那还送去锦绣阁吗?” “送,当然送!”秦凡把图纸卷好,塞到她手里,“还是找张师傅,让他用最好的云锦,加急必须做出来!钱不是问题!” “是,姑爷。”玉娥接过图纸,转身就要出门。 “等等。”秦凡叫住她。 “姑爷还有什么吩咐?” “二房那边有什么动静?”秦凡看似随意地问道。 玉娥神色一凛,连忙回道:“回姑爷,志少爷还在床上躺着呢。不过奴婢听说,二爷这几日,频繁跟定远侯府的人接触,昨天晚上,还秘密见了定远侯世子谢守成。” 又是谢守成。 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一条想上位的狼,凑到一起,准没好事。 “知道了。”秦凡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一群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大浪。让他们蹦跶,蹦得越高,摔得越惨。你去吧。” “是。” 看着玉娥匆匆离去的背影,秦凡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不是不怕,只是他清楚,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李明山也好,谢守成也罢,这些人就像是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跳出来咬他一口。 想让他们彻底安分,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他们不敢咬,甚至不敢吐信子。 布行,就是他的第一步。 只要他能掌控京城的经济命脉,别说一个李明山,就是朝堂上那些大佬,也得对他客客气气。 秦凡正思索着,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他眉头一挑,禁足还没结束,谁敢来他这同心苑? 很快,玉娥去而复返,神色慌张,连路都快走不稳了。 “姑……姑爷!不好了!”她冲进院子,上气不接下气。 秦凡放下炭笔,脸色沉了下来:“天塌下来了?慌什么?” 玉娥喘着粗气,指着外面,声音都在发颤:“不……不是啊姑爷!是……是宫里来人了!” 宫里? 秦凡心中一突。 玉娥惊魂未定地继续说道:“一个公公,带着好几个小太监,说是……说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来……来见您的!” 第15章 宫里来人 秦凡有点懵圈。 他初来乍到,这几日在京城虽说折腾出了一些动静,可一没杀人放火,二没触犯大夏律法,宫里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没事找他一个上门女婿做什么? “你确定是宫里的公公?没看错?”秦凡目光沉静地看向玉娥。 玉娥急得眼圈都红了,使劲点头:“千真万确!是御前当差的林公公,奴婢见过他,带了四个小太监,排场大得很!如今人已经在福安堂了,老太君亲自陪着说话,让奴婢赶紧来叫您过去!” 秦凡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袍,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姑爷,您说……会不会是二爷他们去宫里告状了?”玉娥紧跟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止不住的颤音。 “告状?”秦凡冷笑了一声,脚步未停,“李明山还没那个胆子直接捅到御前去。不过,他和他那个好盟友定远侯世子,在背后推波助澜,把我在京城‘挥霍无度、聚赌败家’的名声传进宫里,倒是轻而易举。” 他心里清楚得很。李玉贞是手握重兵的三品武英君,如今正在南境浴血奋战。她招赘了一个庐州出了名的纨绔少爷,这本就是京城茶余饭后的笑话。 如今这笑话不仅没收敛,反而在京城大肆挥霍、出入青楼赌坊,宫里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听了,心里能痛快? 这根本不是他犯没犯法的问题,而是皇家觉得他丢了镇国公府的脸,寒了前线将士的心。 “走吧,去看看这位林公公,到底带了什么旨意。”秦凡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波澜不惊,迈步走出同心苑。 福安堂内,一片死寂。 秦凡刚迈进门槛,就感受到两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道来自坐在主位上的李老太君,老太太今日连佛珠都没动,脸色沉得像要滴水;另一道,则来自坐在一旁喝茶的白净太监。 那太监年约四十,穿着一袭孔雀蓝的宫绸太监服,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眼皮微抬,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挑剔目光,上下打量着秦凡。 “孙儿见过奶奶。”秦凡先向李老太君行了一礼,神态恭敬,丝毫不见慌乱。 李老太君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凡儿,这位是御前当差的林公公。林公公今日出宫,是特意奉了陛下的口谕,来见你的。” 秦凡转过身,对林公公拱了拱手:“草民秦凡,见过林公公。” 林公公没有立刻应声,慢条斯理地将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站起身,走到秦凡面前,绕着他走了一圈,嘴里发出似笑非笑的轻叹。 “秦姑爷,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林公公的声音尖细,带着宫里人特有的阴阳怪气,“咱家在宫里,可都听说秦姑爷的大名了。一掷两万金买了个废弃布行,又在四海赌坊豪赌一掷千金,连醉仙楼的饭钱,都能让二少爷押上玉佩……秦姑爷这日子,过得真是比宫里的皇子还要潇洒啊。” 秦凡面不改色,适时摆出一副惶恐却又带着几分无辜的模样:“公公言重了,草民不过是见识浅薄,让公公见笑了。” “见笑?”林公公脸色骤然一沉,尖声道,“秦姑爷,你以为咱家今日出宫,是来看你笑话的吗!” 堂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林公公面向大内方向,拱了拱手,厉声道:“陛下有口谕!镇国公府四世三公,一门忠烈!如今武英君李玉贞领兵五万,在南境抗击蛮越,浴血疆场,死而后已!你既入赘镇国公府,便是李家的人,不思安分守己、替妻孝敬祖母,反而在京城招摇过市,出入烟花柳巷,聚赌挥霍,败坏国公府清誉!” 秦凡垂下眼帘,安静地听着,心中却是一片通明。 果然如他所料,宫里那位陛下,不高兴了。 “陛下说了,”林公公盯着秦凡,字字句句如同敲打,“念在武英君在前线为国征战的份上,这次便只让咱家来提个醒。若秦姑爷再不知收敛,把镇国公府的百年名声当成你庐州秦家的后花园随意糟蹋,到时候,可就不是咱家带两句口谕这么简单了!秦姑爷,你可听明白了?” 这话里的威胁之意,已经毫不掩饰。若有下次,便是雷霆天威。 秦凡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拱手,语气诚惶诚恐:“草民谨记陛下教诲,自当洗心革面,绝不再行荒唐之事,绝不让国公府蒙羞。” 他答应得极其痛快,没有半句辩驳。因为他知道,和代表皇权的太监争辩,是最愚蠢的行为。 林公公见他态度软服,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他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秦姑爷是个明白人就好。咱家话已带到,这便回宫向陛下复命了。老太君,奴婢告退。” “有劳林公公跑这一趟。”李老太君站起身,给身后的老嬷嬷使了个眼色。 老嬷嬷立刻上前,将一张沉甸甸的银票塞进林公公手里:“公公出宫辛苦,这点茶水钱,还请公公莫要推辞。” 林公公不动声色地收进袖中,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老太君太客气了。只要府上这位姑爷安分些,武英君在前线也能安心。奴婢告辞。” 送走了林公公,福安堂内再次安静下来。 李老太君重新坐回主位,目光如炬地盯着秦凡,良久,才沉声开口:“如今,你满意了?” 秦凡站直了身体,脸上那副无辜惶恐的神色逐渐收敛,换上了冷静与锐利:“奶奶,这口谕来得如此之快,连我在四海赌坊赢钱、醉仙楼留玉佩的细节都一清二楚,您觉得,仅仅是因为陛下耳目众多吗?” 李老太君眼皮微跳:“你什么意思?” “有人想借刀杀人。”秦凡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寒意,“二叔在家里吃了瘪,知道有奶奶护着我,他动用不了家法,便联合外人,把事情捅到了御前。他是想借陛下的刀,逼您弃了我,或者……直接让陛下下旨废了我。” 第16章 到底谁想让他死 “放肆!”李老太君手中的龙头杖重重一顿,“他是你二叔!怎会做出这种引狼入室、祸及全族的事!” “会不会,奶奶心里比我更清楚。”秦凡直视着老太太的眼睛,寸步不让,“二叔想要承袭爵位,早就无所不用其极。我若是倒了,国公府长房断了绝户,最后得意的是谁?” 李老太君胸口起伏,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发颤。她如何不知道自己那个二儿子的心思?只是她没想到,李明山为了对付一个上门女婿,竟然连国公府在御前的体面都不顾了。 “你既知道树大招风,就该收敛!”李老太君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声道,“陛下既然让人传了口谕,便是对你生了厌恶。从今日起,你老老实实呆在同心苑,哪里也不许去!你买的那个布行,也趁早转手卖了,别再折腾!” “布行不能卖。”秦凡断然拒绝。 “你敢抗命?”李老太君眼神一厉。 “奶奶,我不是抗命,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国公府。”秦凡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陛下厌恶的是‘挥霍无度、不务正业’的败家子。若我现在把布行卖了,那两万两银子就真的打了水漂,在陛下眼里,我依旧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深邃的光芒:“可若是我把布行做成了,赚了大钱,甚至能源源不断地为前线、为国公府提供进项……到时候,谁还敢说我是败家子?陛下看得见的,只会是武英君慧眼识珠,给李家找了个能撑起家业的好夫婿。” 李老太君听得一怔,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没有半点纨绔的浮躁,只有深谋远虑的沉稳和野心。 “你……真有把握让那亏空的布行起死回生?”老太太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动摇。 “就半个月。”秦凡伸出三根手指,“半个月之后,我会让京城所有人看到,谢记布行是怎么变成聚宝盆的。若做不到,任凭奶奶处置,我秦凡绝无二话。” 李老太君深深看了他许久,最终闭上双眼,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你退下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再惹出祸事,老身也保不住你。” “多谢奶奶成全。”秦凡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福安堂。 走出福安堂的大门,外面的日头正烈,晒得人皮肤发烫。 秦凡站在廊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 他抬起头,看着镇国公府四方高耸的院墙,只觉得心头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这一趟进京,本就不是他心甘情愿的。入赘国公府,当个替身姑爷,更是受人摆布的权宜之计。 他原本的打算很简单,借着“败家子”的层层伪装,在暗地里搞钱搞事业,等前线的李玉贞回来,两人一拍两散,他拿着赚来的万贯家财,去过他逍遥自在的富家翁日子。 可现实,远比他想象的要错综复杂。 这深宅大院里的明争暗斗,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就像一张无形的巨网,正一点点收紧。 他不过是想安安稳稳地做点生意,布个局,二房就处心积虑地要置他于死地,甚至连宫里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都把目光投向了他这个小小的赘婿。 “真他妈累啊。”秦凡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他不是怕事,只是这种处处受制于人、随时要防备暗箭的日子,实在让人心生厌烦。当前碰到的这些风波和麻烦,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纯粹是平添烦恼。 想要彻底摆脱这种困境,改变自己任人宰割的处境,谈何容易?在这王法苛刻、皇权至上的封建王朝,没有绝对的实力,连呼吸都是错的。 “姑爷……”玉娥一直守在院门外,见他出来,连忙小心翼翼地迎了上来,看着他微沉的脸色,满眼担忧,“您没事吧?老太君和公公……没为难您吧?” 秦凡看了身边这个满眼全是自己的小丫头一眼,心头那股烦躁和疲乏稍稍散去了些许。他嘴角强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意,伸手拍了拍玉娥的肩膀。 “没事,还死不了。”秦凡声音低沉,透着一股透支后的沙哑,“走吧,回同心苑。宫里既然想看我的表现,二叔既然想看我的下场,那这盘棋,我就陪他们好好下到底。” 他迈开步子,朝着同心苑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只是那繁杂的心思和深深的疲乏,终究是在这错综复杂的深宅大院里,沉沉地压在了他的肩头。 回到同心苑,秦凡挥退了下人,整个人重重地陷进摇椅里,一句话也不想说。 玉娥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学着以往在府里见过的那些有经验的丫鬟,伸出纤细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替他按揉着太阳穴。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指尖的温热透过皮肤,似乎能稍稍缓解那紧绷的神经。 秦凡没有拒绝。 他闭着眼,感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 想他在现代,名校毕业,前途大好,可偏偏在感情上一塌糊涂。不是没追求过心仪的姑娘,可人家要么嫌他家境普通,要么觉得他不够成熟,最后都成了过客。 他自认条件不差,却也从未体验过被人如此小心翼翼、全心全意地关怀着的感觉。 这小丫头,虽然是李玉贞安排给他的“媳妇”,带着任务和目的,可这份关心,却做不得假。 他能分得清,什么是虚情假意,什么是发自内心的担忧。 不论真心与否,他还挺受用。 “姑爷,您累了就歇会儿,奴家去给您端碗安神汤来。”玉娥见他久不说话,轻声说道。 “不用了。”秦凡睁开眼,拉住她正欲缩回的手腕。 玉娥身子一僵,脸颊瞬间飞上红霞,心跳都漏了半拍。 秦凡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就这么包裹着她的手腕,一股陌生的酥麻感从接触的地方传来,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就这么待着,陪我说说话。”秦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眼神却依旧清明。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他一个动作就羞红了脸的姑娘,心里那点烦躁竟真的散去了不少。 “是,姑爷。”玉娥低下头,不敢看他,乖巧地应了一声,任由他握着。 第17章 三嫂找我谈生意 院子里一时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秦凡不说话,玉娥也不敢开口,只是那被握着的手腕,却越来越烫。 就在这气氛有些微妙之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负责看守同心苑的婆子在门口探头探脑,神色有些为难。 “什么事?”玉娥连忙抽回手,恢复了通房丫鬟的本分,上前问道。 “回姑爷,回玉娥姑娘,”那婆子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回话,“三少夫人来了,说是来探望姑爷,人已经到院门口了。” 三少夫人?钱氏? 秦凡眉梢一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位三嫂,在祠堂里可是语出惊人,一开口就是五万两的私房钱,比她那两位嫂嫂加起来都多。 如今他被禁足,二房那边恨他入骨,长房和二房的嫂子对他避之不及,唯独这位三嫂,竟主动上门探望。 这可就有意思了。 “请她进来吧。”秦凡懒洋洋地开口,重新靠回摇椅上,恢复了那副纨绔少爷的派头。 不多时,一个身着素雅长裙的妇人便在丫鬟的搀扶下,款款走进了同心苑。 正是三嫂钱氏。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眉眼温婉,气质娴静,虽是寡居,身上却丝毫不见颓丧之气,反而透着一种精明干练。 “奴婢见过三夫人。”玉娥连忙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钱氏温和地笑了笑,目光却落在了摇椅上的秦凡身上。 “弟婿这日子,倒是清闲。”她语气带笑,听不出是褒是贬。 秦凡坐起身,懒散地拱了拱手:“见过三嫂。这不是被奶奶罚了禁足,只能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数数蚂蚁,可不就清闲了。” 他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倒让钱氏准备好的一番说辞不知如何开口。 “我听说了宫里的事,心里担忧,特来看看你。”钱氏在石凳上坐下,示意丫鬟将带来的燕窝放下,“陛下只是提个醒,你别太放在心上。” “多谢三嫂关心。”秦凡笑了笑,“我这人向来没心没肺,过耳就忘。倒是三嫂,日理万机,还特意跑来看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钱氏端起玉娥刚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状似无意地问道:“说起来,你盘下西街那家布行,也有几日了。两万两银子投进去,可有见到什么起色?” 来了。 秦凡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别提了!”他一拍大腿,满脸懊悔,“都怪我那好志弟,把那铺子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聚宝盆,日进斗金。我一时糊涂就信了,现在可好,钱砸进去了,连个响儿都没听到。那铺子里的布,又老又旧,白送都没人要!”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符合他“败家子”的人设,又将矛头直指李志。 钱氏听了,眼底闪过一抹了然,嘴上却安慰道:“做生意哪有一蹴而就的。你刚接手,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 “能有什么办法?”秦凡愁得抓了抓头发,“我现在是看明白了,那就是个无底洞!当初真不该听他的。唉,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两万两银子,就当是买个教训了。” 他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凑到钱氏面前,压低声音道:“对了,三嫂,我听说你在外面也有自己的铺子和生意,肯定比我懂得多。你给我支支招,看我那铺子还有没有救?或者……你有没有兴趣?我便宜点转给你,一万五,不,一万两!一万两就卖给你!” 他一脸急于脱手的败家子模样,看得钱氏忍俊不禁。 “你呀,”钱氏用手帕掩着嘴,轻笑出声,“哪有这样做生意的?刚买来就要折价一半卖掉,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她话锋一转,认真地看着秦凡:“不过,你若真有心想把那铺子做好,我倒可以帮你一把。” “哦?”秦凡故作惊喜,“三嫂愿意帮我?” 钱氏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你那铺子,地段是极好的,只是经营不善,货品也跟不上京中时兴的样式。我名下有两家绸缎庄,在江南也有自己的织坊,路子比你广。若是我们合作,我负责提供最新、最时兴的布料,你负责经营,赚了钱,我们三七分,你七我三,如何?” 三七分?还让他占大头? 秦凡心里冷笑连连。 这女人的算盘,打得可真精。 他那铺子里积压的,是价值上万两的陈年旧货,她一上来就想用新货冲淡旧货,等铺子盘活了,她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插手布行的生意,还能让他用新货赚来的钱,去填旧货亏损的窟窿。 到头来,她空手套白狼,一分钱没出,就白得一个铺子三成的利。 “三嫂这个提议,真是……太好了!”秦凡激动地一拍手,脸上满是感激涕零的神色,“我就知道三嫂是好人!你放心,只要你肯帮我,别说三七分,四六分都行!我四你六!” 钱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嘴上却推辞道:“那怎么行,你是主家,自然该你拿大头。” “就这么说定了!”秦凡不由分说地拍了板,“咱们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做什么!以后我这布行,就全仰仗三嫂了!” 钱氏见他如此“上道”,心中大定,又闲聊了几句,便满意地起身告辞。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秦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嘲讽。 “姑爷,您……您真的要跟三少夫人合作?”玉娥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合作?”秦凡嗤笑一声,端起石桌上那碗已经冷掉的茶,一饮而尽。 “她想空手套白狼,也得看我愿不愿意让她套。” 他将茶杯重重放下,眼中寒光一闪。 “等着瞧吧,这京城的浑水,才刚刚开始搅动呢。” 三日禁足期一过,秦凡伸了个懒腰,只觉得院子里的日头都比前几日可爱了几分。 “走,玉娥,陪我出去逛逛。”他换上一身崭新的杭绸长衫,摇着扇子,俨然一副京城贵公子的派头,“天天闷在府里,骨头都要长锈了。” 第18章 他要做大生意 玉娥连忙跟上,手里提着个小巧的荷包,以备不时之需。 两人刚走出同心苑不远,便在花园的拐角处,迎面撞上了二嫂周氏和她七八岁大的儿子李瑞。 自打李志被打之后,二房的人见到秦凡都绕道走,今日这般狭路相逢,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见过二嫂。”秦凡懒洋洋地拱了拱手,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李瑞被他母亲惯得有些骄横,仗着是国公府的嫡孙,平日里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他上下打量了秦凡一眼,忽然撇了撇嘴,大声道:“娘,他就是那个花钱买来的姑爷吗?听下人说,他只会败家,连我二哥都敢害!” 童言无忌,却最是伤人。 周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想呵斥儿子,却又拉不下脸,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 秦凡却不生气,反而笑呵呵地蹲下身,与李瑞平视:“小朋友,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不是花钱买来的,我是你大姐姐明媒正娶的夫婿。至于败家嘛……” 他从玉娥手里拿过荷包,直接掏出一锭足有十两的银子,塞到李瑞手里,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这个给你拿去买糖吃,不够再来找姐夫要。记住了,会花钱才会赚钱,这叫本事,懂吗?” 李瑞被那沉甸甸的银子砸得一愣,下意识地攥紧了。 周氏又惊又怒,一把抢过儿子手里的银子,像是碰了什么烫手山芋:“秦凡!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败坏我儿子吗!” “二嫂说的哪里话。”秦凡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笑得一脸无辜,“我瞧着瑞儿可爱,给个见面礼罢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见外?瑞儿,你说是不是?” 李瑞看看母亲铁青的脸,又看看秦凡手里的荷包,最终还是对那亮闪闪的银子更感兴趣,竟点了点头。 周氏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拉着儿子,恨恨地瞪了秦凡一眼,转身就走。 “姑爷,您这又是何必呢?”玉娥看着她们母子远去的背影,小声埋怨道,“二夫人本就对您有气,您还拿钱去逗小少爷,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油多不坏菜,火旺好做饭。”秦凡摇着扇子,心情颇好地朝府外走去,“走吧,看戏去。” 两人来到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秦凡却不逛那些金玉铺子和绸缎庄,反而专往那些书生聚集的茶楼里钻。 茶楼里人声鼎沸,说书的、唱曲的、聊天的,混杂在一起,吵得人头疼。角落里总有那么几桌,坐着些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的读书人,他们或三五成群,高谈阔论,或一人一桌,在嘈杂中苦读,眉头紧锁。 “姑爷,这里又吵又乱,有什么好看的?”玉娥不解地问道。 “你不懂。”秦凡的目光扫过那些在喧闹中苦苦挣扎的学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京城里,什么生意最好做?” “那还用说,自然是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再就是米面粮油了。”玉娥想也不想地回答。 “错。”秦凡摇了摇手指,“最好做的,是读书人的生意。” 他带着玉娥又逛了几条街,发现情况大同小异。想要寻个安静地方读书的学子,要么得花大价钱住进客栈的上房,要么就只能忍受茶楼的嘈杂。 回到同心苑,秦凡一屁股坐下,灌了一大口茶,眼神里是掩不住的兴奋。 “玉娥,我想到一个能光明正大败家的好主意了!” “姑爷,您可别再吓奴家了。”玉娥一听“败家”两个字就心惊肉跳。 “这次不一样!”秦凡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越说越激动,“我要开一间书肆!” “书肆?”玉娥愣了愣,“开书肆好是好,可……能挣钱吗?而且,这也不像败家啊。” “谁说我要挣钱了?”秦凡神秘一笑,“我要开一间全京城最豪华,也最亏钱的书肆!” 他掰着指头,对一脸茫然的玉娥说道:“第一,铺子要大,地段要好。就选在国子监旁边,租个三进的大宅子,光租金就能吓死人!” “第二,装修要豪!什么冬暖夏凉的冰鉴火盆,桌椅板凳全用上好的花梨木,笔墨纸砚免费供应,还得是湖州的上等货!” “第三,服务要好!凡是进我书肆的读书人,不仅不收钱,我还免费提供茶水点心,一天三顿,顿顿不重样!你说,这么个搞法,是不是败家?” 玉娥听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道:“姑爷……您这是开书肆,还是开善堂啊?这么个烧钱法,别说两万两,就是二十万两也不够您折腾的。到时候,老太君非得把您腿打断不可!”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秦凡一拍手,脸上满是“你终于开窍了”的欣慰,“我就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秦凡钱多得没处花,开了个书肆专门赔钱赚吆喝。这样一来,谁还会觉得我有经商天赋?只会觉得我人傻钱多,败家败出了新花样。” 玉娥还是愁眉不展:“可……这么做图什么呢?白白把银子都扔水里了。” “这你就不懂了。”秦凡拉着她坐下,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表面上看,我是在亏钱。可你想想,能来我这里读书的,都是些什么人?” “是……是准备考科举的读书人?” “没错!”秦凡点头道,“现在他们是穷书生,可将来呢?这些人里,十年后可能会出尚书,二十年后可能会出宰相!我今日给他们一碗茶,一尺纸,这份人情,他们将来怎么还?”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愈发深邃:“而且,我虽说不收钱,但也不是谁都能进的。我可以搞个预存的法子,一次存十两银子,就能在我这儿读一年。对那些家境尚可的学子来说,一天花费不到三十文,就能有个清静舒适的读书地,还包吃喝,他们乐不乐意?” “一次存十两,若有一百个人,那就是一千两。若有一千个人呢?”秦凡循循善诱,“这大笔的银子到了我手里,我拿去做别的生意,钱滚钱,利滚利。而我那书肆,依旧是全京城眼里最赔钱的买卖。既赚了钱,又赚了名声和人脉,还保住了我‘败家子’的身份,你说,这买卖亏不亏?” 第19章 寻龙 玉娥张着小嘴,彻底被秦凡这一番匪夷所思的构想给镇住了。 她从未想过,生意还能这么做。明面上是亏,暗地里却是赚。一环扣一环,竟是把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 看着眼前这个谈起生意便神采飞扬、眼中仿佛有星辰大海的男人,玉娥的心跳得厉害。 这哪里是什么败家子,这分明是个算无遗策的妖孽! “姑爷……您……您真是太厉害了。”她由衷地赞叹道。 秦凡得意地一笑,揉了揉她的头:“所以啊,别担心。这盘棋大着呢,跟着我,以后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站起身,望着京城的方向,眼中是熊熊燃烧的野心。 李明山想让他死,皇帝想让他安分,三嫂想占他便宜。 可他秦凡,偏不。 他不仅要活,还要活得比谁都好。他要在这京城,用自己的方式,堂堂正正地站稳脚跟。 “玉娥,”他转过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明日一早,你替我去一趟牙行,告诉他们,我要在国子监附近,租下最大、最贵的那处宅子!” 秦凡靠在摇椅里,轻轻晃着,目光看似落在院中的一株芭蕉上,思绪却早已飞出了这四方高墙。 开书肆,只是第一步。 他脑中的商业版图,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庞大。但万丈高楼平地起,需要一个稳固的根基,更需要一个能替他抛头露面,又能绝对忠诚的执行者。 玉娥? 秦凡第一时间便否决了这个想法。 这丫头对他确实贴心,甚至可以说是死心塌地。但她终究是镇国公府的人,是李玉贞的通房丫鬟。 她的根在这府里,关系网错综复杂,让她去打理自己的秘密产业,无异于在黑夜里点燃一盏灯笼,随时可能暴露。 更何况,妇人之仁,见识有限。他要做的,是颠覆一个时代的商业格局,玉娥这柄“刀”,不够利,也太软。 “英雄难过美人关,但老子不是英雄,是资本家。”秦凡心里吐槽一句。 他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白手套”。 一个与京城所有势力都没有瓜葛,身家清白到一张纸;一个聪明绝顶,能领会他那些超前理念,并举一反三;最重要的一点,他必须有致命的弱点,或是深仇大恨,或是穷困潦倒,这样的人,才容易掌控,才会为了一个机会,赌上一切。 去哪儿找这样的人? 秦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京城,可不止有朱雀大街的繁华。 “玉娥,更衣。” “姑爷,您又要出去?”玉娥闻声而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老太君那边……” “我乐意就行。”秦凡站起身,掸了掸衣袖,“去账房支五百两银子,换成散碎银两和铜板。” “啊?要这么多?”玉娥吓了一跳。 “让你去就去。” 半个时辰后,秦凡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青布长衫,脸上甚至还抹了些姜黄,显得面色有些蜡黄,活脱脱一个落魄的富家子。 他带着同样换了布裙的玉娥,没走正门,而是从国公府的角门悄然溜了出去。 两人没有走向繁华的内城,反而一路向南,穿过几条拥挤的巷子,周围的景致也从高门大院,变成了低矮破败的民房。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潮湿、混杂着各种气味的浑浊气息。 “姑爷,我们来这里做什么?”玉娥紧张地抓着秦凡的衣袖,看着周围那些投来不善目光的地痞流氓,小脸发白。 “寻龙。” 秦凡言简意赅,目光却锐利如鹰,扫视着这片被称为“鬼市”的法外之地。 这里是京城最阴暗的角落,销赃的、跑路的、落魄的、寻仇的……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白日里,这里是贫民窟;当夜幕降临,它便会化作一头吞噬一切的巨兽。 秦凡要找的“龙”,往往就潜藏在这样的泥潭里。 他领着玉娥,走进一间人声鼎沸的地下赌场。与四海赌坊的金碧辉煌不同,这里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充满了汗味和霉味。 秦凡没有上桌,只是随意地倚在柱子上,将一小袋铜钱丢给玉娥:“去玩吧,输光了算我的。” 玉娥哪里敢,抱着钱袋子,像只受惊的兔子,紧紧跟在他身后。 秦凡也不管她,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一张张因赌博而扭曲的脸,寻找着他的目标。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给老子滚出去!没钱还敢来碰运气,当我们这里是善堂吗?”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像拎小鸡一样,将一个瘦削的青衫书生从门里扔了出来。 书生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泥墙上,发出一声闷哼。他挣扎着爬起来,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股不屈的倔强。 “我……我不是来赌钱的!”书生捂着胸口,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书稿,递向壮汉,“我听闻你们掌柜的在收一些奇闻异志,这是我写的《南疆异物志》,只求换三两银子,为我老母买药!” 壮汉一把夺过书稿,随意翻了两页,然后“呸”的一声,将书稿扔在地上,还用脚狠狠碾了碾。 “什么狗屁玩意儿!滚!再不滚,老子打断你的腿!” 书生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扑了过去,不是扑向壮汉,而是扑向地上那本被玷污的书稿。他小心翼翼地将书稿捧在怀里,用袖子擦拭着上面的脚印,那神情,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我的书……”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 周围的赌客们发出一阵哄笑,没人同情这个不自量力的穷酸书生。 “有点意思。”秦凡的嘴角,终于勾了起来。 他缓步走了过去,在书生面前蹲下。 书生警惕地抬起头,看到了这个面色蜡黄的“富家子”。 秦凡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放在他面前。 书生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将银子推了回去,声音沙哑却坚定:“无功不受禄。” “好一个无功不受禄。”秦凡笑了,他捡起那本被踩得不成样子的书稿,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若答得上来,这银子就是你的。若答不上来……” 他顿了顿,将银子收回,换成了一串铜钱。 “……这些,也够你给你娘买一剂药了。” 第20章 我这生意如何? 书生抬起头,那双在昏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秦凡。 他没有看那锭银子,也没有看那串铜钱,而是看着秦凡手中的书稿。 “你想买我的书?”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买?”秦凡笑了,他站起身,将书稿随意地塞进怀里,“跟我来,我请你吃饭。吃饱了,我们再谈买不买的事。” 说完,他看也不看地上的银子和铜钱,转身就走。 玉娥连忙捡起地上的钱财,快步跟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依旧跪坐在地的书生,眼神里满是疑惑。 书生愣在原地,看着秦凡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和怀抱。 那本被他视若珍宝的书稿,就这么被一个陌生人拿走了。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 半个时辰后,城南一家还算干净的酒楼雅间内。 三菜一汤,一壶温酒,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已是难得的丰盛。 书生,也就是陆寻,端坐在桌前,腰杆挺得笔直,却没有动一下筷子。 他从赌场一路跟着秦凡,心中早已转过千百个念头。眼前这个面色蜡黄的公子哥,行事诡异,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度。 “怎么不吃?”秦凡给他斟满一杯酒,推了过去,“怕我下毒?” 陆寻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秦凡:“公子拿了我的书稿,究竟意欲何为?” “自我介绍下。”秦凡开口。 陆寻只好一一言说自己的情况。 “我叫陆寻,字伯言,苏州人士,二十有七,景元三年中秀才,之后屡试不第,盘缠用尽,流落京城,家中尚有老母卧病在床,急需三两银子买药救命。” 秦凡听完,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慢条斯理地吃着,“确实可怜,我听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悯,想要帮你一把。” 陆寻总觉得这话里有话,莫非他是在嘲讽自己不成? “公子今日不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不。”秦凡放下筷子,终于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你我初次见面,我只会看重你的能力,总会来故意看你的笑话呢,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的。” 他将怀里的书稿拿出来,放在桌上,推到陆寻面前。 “你的书,我还没看。不过,我不需要看。” 秦凡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给你一个选择,第一,这桌饭钱我付了,我再给你十两银子,你拿去给你母亲治病,咱们两清,你的书稿还你,从此江湖不见。” “第二,”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跟着我,替我做事。你母亲的医药费,我全包了,一日三餐,山珍海味不敢说,但绝不会让你饿肚子。你不是想科考吗?我供你,笔墨纸砚,名师指点,只要你能考上,一切费用都算我的。” 陆寻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秦凡,一时间竟分不清,这到底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为……为什么?”他艰难地开口。 “因为我看你还算顺眼。”秦凡的回答简单粗暴,“我最近要做一桩大生意,缺个能替我跑腿,又能管账,还识字的聪明人。我觉得,你很合适。” 陆寻的心狠狠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学生……不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秦凡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一个有底线的聪明人,远比一个毫无底线的亡命徒要好用得多。 “放心。”秦凡靠回椅子上,端起酒杯,慢悠悠地说道,“我这生意,别说伤天害理,甚至称得上是功德无量。” 他看着陆寻,神秘地一笑:“我要在京城,开一间书肆。” “书肆?”陆寻更不解了。 “没错,一间全京城最大、最豪华、最与众不同的书肆。”秦凡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将自己那个“赔钱赚吆喝”的计划,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从豪华的装修,到免费的茶点,再到那个匪夷所思的“预存会员制”。 陆寻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他从未听过如此新奇的经营模式。 这……这是在做生意?这分明是在做慈善!可仔细一想,那“预存”的法子,又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能瞬间将京城大部分读书人的闲散资金吸纳进来。 “公子……公子高才!”陆寻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此法表面上是亏,实则是将无数分散的涓涓细流汇集成一条大河!这笔钱,若是拿去做别的营生,所产生的利润,足以填补书肆的亏空,甚至……犹有胜出!” “不止。”秦凡摇了摇手指,“你只看到了钱,却没看到比钱更重要的东西,你再想想,这书肆,还能带来什么?” 陆寻陷入了沉思,他脑中飞速地盘算着。 片刻后,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人脉!是人脉!更是……声望!” “没错!”秦凡赞许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公子今日施恩于天下寒门学子,他日他们金榜题名,入朝为官,这便是公子在朝堂之上,一张看不见的大网!”陆寻越说越激动,“而且,书肆名为读书,实则为天下学子提供了一个交流的平台。思想的碰撞,信息的汇聚,谁掌握了这里,就等于掌握了未来科考的风向,掌握了舆论的走向!公子,您要做的,哪里是书肆,分明是一个足以影响朝局的‘文宗’啊!” 秦凡看着眼前这个一点就透,甚至还能举一反三的穷秀才,心里乐开了花。 捡到宝了! 这他妈哪里是白手套,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CEO! “既然你看明白了,那现在,你选一,还是选二?”秦凡笑眯眯地问道。 陆寻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旧却干净的儒衫,对着秦凡,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学生陆寻,愿为公子执鞭坠镫,万死不辞!” “好!”秦凡大笑,亲自上前将他扶起,“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秦氏书局的大掌柜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百两银票,和一张早已写好的契约,拍在陆寻手里。 “日契书我早就已经写好,就等着有人签字了,你愿意跟我干,这就是你的定金和安家费,只要你尽心为我办事,每年的利润我能分你一成。” 陆寻看着手里的银票和契约,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一个落魄潦倒、连母亲的药钱都凑不齐的穷秀才,就在半个时辰之前,还在被赌场的打手像狗一样扔在泥地里。 可现在,眼前这个人,不仅给了他尊严,给了他钱,更给了他一个无法想象的未来。 “公子……” 陆寻的嘴唇哆嗦着,这个七尺男儿,竟是再次跪倒在地,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公子大恩,陆寻……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起来。”秦凡将他拉起,神色认真地说道,“我不需要你粉身碎骨。我需要你,从现在开始,就替我把这京城,给我翻个底朝天。” 他指着窗外:“我要在国子监附近,找一处最适合我们书局的地方。要大,要安静,但又不能太偏。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陆寻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亮得像两颗星辰。 “公子放心!三日之内,陆寻必给公子一个满意的答复!” 第21章 问津书斋 晚宴的气氛,比福安堂的冬日还要冷上三分。 自打宫里来人敲打过秦凡后,这还是头一次所有主子齐聚一堂用饭。李老太君端坐主位,不言不语,只慢慢地用着羹汤。 二嫂周氏用银筷拨弄着碗里的菜,眼皮一抬,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有些人真是好大的本事,才来京城几天,名声就传到宫里去了。咱们镇国公府几代人挣下的清誉,倒不如你一个人折腾几日来得响亮。” 这话尖酸刻薄,在座的谁都听得出是在说谁。 长嫂柳氏也跟着叹了口气,满脸愁容:“是啊,玉贞在南境拼杀,九死一生,我们在京中,行事更该谨慎,免得让她分心。” 秦凡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帕子擦了擦嘴。他没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地打哈哈,或是虚心认错,而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周氏。 “二嫂,陛下派人来,训的是我,罚的也是我。我这个当事人都不急,您倒是比我还上心。” 周氏一噎,没想到他竟敢当面顶撞,脸色顿时涨红:“我……我这是为国公府的颜面着急!” “颜面?”秦凡轻轻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倒是奇怪了。李志拉着我去挥霍,你们说我败家;我赢了钱,你们说我聚赌;现在我被罚了,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你们又说我丢了颜面。我实在不明白,究竟要我怎么做,才能合了各位的心意?”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李明山的脸上。 “莫不是……我安分守己了,反倒让某些人失望了?” 此话一出,满堂死寂。 这话里的深意,太过诛心。李明山父子脸色铁青,周氏更是气得嘴唇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咳!”李老太君重重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食不言,寝不语!都给我安生用饭!” 一顿饭,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回到同心苑,秦凡卸下一身疲惫,重重地把自己摔进摇椅里。 玉娥端来安神茶,看着他紧锁的眉头,轻声道:“姑爷,您今日……何必跟他们说那些话,闹得这么僵。”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秦凡闭着眼,声音里透着一丝厌烦,“我若一直当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们只会得寸进尺。这府里,除了老太太,没一个省油的灯。” 他现在愈发觉得,这国公府就像一个华丽的囚笼,他不过是笼中一只被众人观赏的鸟,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姑爷,您别忧心。”玉娥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替他按揉着太阳穴,“大小姐说过,只要您能忍过这段时日,将来海阔天空,谁也束缚不了您。”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度和那小心翼翼的关怀,秦凡心头的烦躁稍稍平复了些。是啊,他不是来这宅子里斗一辈子的。 他的征途,在外面。 三日期限转眼即到。 秦凡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青布长衫,在城南一间破旧的茶寮里,等到了风尘仆仆的陆寻。 “公子!”陆寻的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一坐下便压低声音道,“我找到了!国子监旁边的青柳巷,有一处三进的宅子,原是户部一个侍郎的私宅,那人前阵子被贬,急着出手!” 秦凡神色平静,给他倒了杯粗茶:“别急,把话说清楚。宅子多大?价钱如何?周围可还有别的选择?” 陆寻被他这沉稳的态度感染,也冷静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得颇为潦草的地图,指着上面道:“宅子占地约有两亩,前后都有门,临街的一面是两层铺面,后面两个院子都极为清静。我打听过了,那侍郎要价两千五百两,只卖不租。” 他顿了顿,又道:“我也看了巷子里其他的铺子,要么太小,要么太过嘈杂,都不如这一处。只是这价格……” “价格是高了些。”秦凡摸着下巴,心里却已有了计较。在国子监旁,如此规模的宅院,这个价钱,其实算是捡漏了。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你做得很好。”秦凡赞许地点了点头,“不过,我们初来乍到,不能当这个冤大头。你再去一趟,找个靠谱的牙人,告诉他们,我们只租不买,先租一年。价格嘛……就照着市价往下压三成。告诉他们,我们是诚心租来做正经生意,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行当。” 陆寻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秦凡的用意。 先租后买,既能压价,又能给自己留足退路。这位公子,行事当真滴水不漏。 “学生明白!” “还有,”秦凡看着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间书肆,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问津书斋’。” “问津……好名字!”陆寻细细品味,眼中满是赞叹。 “从今天起,你陆寻,便是这问津书斋的东家。”秦凡一字一句地说道,“而我,只是一个你从未见过的,偶尔会给你投些银子的远房亲戚。我的身份,绝不能对任何人提起,你可明白?” 陆寻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是眼前这位公子对他的考验,更是对他的托付。他郑重地站起身,深深一揖:“公子放心,陆寻便是烂在肚子里,也绝不会泄露半个字!” “好。”秦凡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银票,递了过去,“这里是三千两。一千五百两,你去把宅子租下来,剩下的钱,用来置办书斋里的一应事物。” 他看着陆寻,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我之前说的,桌椅要用花梨木,笔墨纸砚要免费,这些都不能省。钱要花在明面上,要让全京城的读书人都知道,我们问津书斋,不差钱。” “但是,”他话锋一转,“采买书籍,修缮院落,这些外人看不见的地方,你给我货比三家,一个铜板都不能多花。我要你做的,是把钱花得又响又亮,而不是真的把钱扔进水里。” 陆寻拿着那厚厚一沓银票,手都有些发抖。他从未想过,做生意竟有如此多的门道。明着挥霍,暗里精算,一明一暗,皆是算计。 “每一笔开销,我都要看账。这书斋,我交给你,是信你。别让我失望。”秦凡最后叮嘱道。 “公子知遇之恩,陆寻万死不辞!”陆寻再次深深拜下,眼眶已然泛红。 秦凡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行了,别动不动就下跪。以后你我兄弟相称,我痴长你几岁,你便叫我一声秦大哥吧。” 他依旧没有透露自己的全名。 “是,秦大哥!”陆寻重重点头。 看着陆寻离去的背影,秦凡端起茶杯,将那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 棋子已经落下,只等发酵。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衫,走出这间破旧的茶寮。 拐出巷口,那副落魄公子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镇国公府那个玩世不恭,眉眼间带着几分懒散的赘婿秦凡。 大戏,才刚刚开锣。 第22章 宫宴风波 锦绣阁的张师傅亲自带着人,将第二件改好的衣裳送到了同心苑。 这一次,玉娥打开锦盒时,眼里的惊艳与喜悦是再也藏不住了。 “姑爷!这……这也太好看了!” 锦盒之中,静静躺着一件湖蓝色的云锦长裙。保留了收腰的版型,却不像之前那般紧得让人喘不过气,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女子纤细的腰身。 裙摆宽大了许多,行走间飘逸灵动,原本大胆的侧开叉被取消,只在裙摆处用银线绣上了层层叠叠的卷云纹,含蓄而精致。 最妙的是,外面罩着一层月白色的半透明轻纱,薄如蝉翼,上面用同色丝线绣着几枝疏落的梅花。轻纱之下,湖蓝色的裙身若隐若现,既遮掩了过于玲珑的曲线,又平添了几分朦胧飘渺的仙气,端庄中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 “去试试。”秦凡放下手中的闲书,眼底也划过一抹满意。 这一次,玉娥没有丝毫犹豫,抱着裙子兴冲冲地跑进了里屋。 片刻之后,当她重新走出来时,秦凡靠在摇椅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眼前的玉娥,仿佛换了个人。那身衣裙将她衬得身姿婀娜,气质娴雅,行走间裙摆摇曳,仙气飘飘,比时下那些宽袍大袖的衣裙不知要显得精神、贵气多少。 “姑爷,这件衣服穿在身上好舒服,一点也不拘着,而且……而且奴婢觉得,好像整个人都好看了不少。”玉娥羞涩地转了个圈,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嗯,还行。”秦凡点了点头,心中却已是万分笃定。 这,才是他要的敲门砖。 就在这时,一个婆子满脸喜色地从院外冲了进来,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就先到了。 “大喜事!姑爷,大喜事啊!” “什么事这么咋咋呼呼的?”秦凡懒洋洋地问道。 “南境!南境传来大捷报!”婆子激动得满脸通红,“说是咱们大小姐用兵如神,前阵子收到朝廷拨下的军资后,士气大涨,领着大军连破蛮越三座城池,大获全胜!捷报已经递进宫里,陛下龙颜大悦呢!” 此言一出,整个同心苑都沸腾了。 玉娥更是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双手合十,不停念叨着:“太好了,大小姐没事,大小姐打了胜仗!” 秦凡心中也是一松。李玉贞安好,他这个“替身姑爷”的身份就暂时稳固。 这桩喜事如同一阵春风,迅速吹遍了整个镇国公府。连日来府中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下人们个个喜气洋洋,连走路都带风。 李老太君更是高兴得亲自去了佛堂,点上了三炷高香。 然而,这份喜悦还没持续到晚饭时分,一封来自宫里的烫金请柬,便再次让国公府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陛下口谕,为庆贺南境大捷,三日后在宫中设宴,请镇国公府阖府上下,一同赴宴,以彰皇恩。” 前来传旨的小太监,特意将“阖府上下”四个字咬得极重,目光还若有似无地在秦凡身上扫了一眼。 秦凡心里“咯噔”一下。 他站在堂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荣幸,心里却已经开始骂娘了。 “进宫吃饭?太好了!我还没见过皇宫长什么样呢!”他故作兴奋地对身边的玉娥说道,“宫里的饭菜,肯定比醉仙楼的还好吃吧?” 二嫂周氏听了,立刻发出一声嗤笑,阴阳怪气地说道:“那是自然。不过宫里规矩大,可不比外面,某些人还是收敛着点好,免得到时候在御前失仪,把咱们国公府的脸都丢尽了。” 李志站在父亲李明山身后,虽然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看向秦凡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幸灾乐祸。 他就不信,这个败家子到了规矩森严的皇宫里,还能翻出什么花来!到时候只要他稍有行差踏错,那就是欺君之罪! “多谢二嫂提醒。”秦凡笑呵呵地拱了拱手,“我一定少吃多看,争取不给大家添麻烦。” 李老太君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静,只是那捻动佛珠的手指,比往日快了几分。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秦凡,什么也没说。 回到同心苑,秦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姑爷,您……不高兴吗?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玉娥小心翼翼地问道。 “恩典?”秦凡冷笑一声,将自己重重摔进摇椅里,“这是鸿门宴。”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前几天才派林公公来敲打我,今天就请我入宫吃饭?那位陛下心里在想什么,谁猜得到?我要是去了,表现得太精明,他会起疑;表现得太蠢,又正中二叔他们的下怀,坐实了我败家子的名声,让他们在陛下面前看笑话。这根本就是个两难的死局!” “可是……这是陛下的旨意,咱们不能不去啊。”玉娥急得不行。 “我知道不能不去,所以我才烦!”秦凡闭上眼,揉着发胀的眉心。 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搞事业,赚钱,等李玉贞回来就分道扬镳,逍遥快活去。这些深宅大院里的勾心斗角,朝堂之上的君心难测,他是一点都不想掺和。 三日后,夜幕初垂,华灯齐上。 镇国公府的几辆马车在宫门前缓缓停下,众人依次下车,由内侍引着,向举办宫宴的含章殿走去。 秦凡跟在队伍末尾,一身崭新的月白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倒也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模样。 只是他那一双眼睛,却不看这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宫殿,反而东张西望,像是在寻找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姑爷,您安分些。”玉娥跟在他身侧,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小声提醒道,“这里是皇宫,到处都是眼睛。” “知道了知道了,”秦凡不耐烦地摆摆手,压低声音抱怨,“这宫里的路怎么比咱们府里还绕,走了这么半天,腿都酸了。也不知道饭菜备好了没,我午饭可都没吃饱。” 他这番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走在前面的二嫂周氏和李志听见。 周氏回头,鄙夷地扫了他一眼,冷哼道:“真是乡下来的土包子,眼里就只认得吃。待会儿到了御前,可别把这副饿死鬼投胎的嘴脸露出来,那才是真的丢人现眼。” 第23章 提前走位 李志也跟着嗤笑一声,满脸都是幸灾乐祸:“大姐夫,宫里的饭菜虽然好吃,可规矩也大。万一吃相难看,被御史弹劾一本,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多谢志弟提醒,”秦凡笑呵呵地拱了拱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那我待会儿就少吃点,多看看,总行了吧?” 李明山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要的就是秦凡这副没见过世面的蠢样,越是上不得台面,待会儿在陛下面前就越容易出错。 一行人走进含章殿,殿内早已是衣香鬓影,勋贵云集。 李老太君领着众人向上首的皇帝行礼,而后依品级落座。 秦凡作为赘婿,身份尴尬,位置自然也最靠后。 他乐得清静,一坐下就自顾自地倒了杯酒,对周围投来的好奇、探究、鄙夷的目光视若无睹。 “皇上驾到——” 随着内侍一声高亢的唱喏,身着明黄龙袍的皇帝在众人的山呼万岁声中,走上御座。 “众卿平身,赐座。”皇帝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凡跟着众人行礼起身,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位大夏朝的最高统治者。皇帝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看似不经意的一瞥,却仿佛能洞悉人心。 “今日设宴,是为庆贺我大夏南境大捷。”皇帝举杯,朗声道,“武英君李玉贞,巾帼不让须眉,为国戍边,扬我大夏国威!这一杯,朕敬镇国公府,敬所有为国征战的将士!” “谢陛下隆恩!”李老太君领着李家众人,起身谢恩。 秦凡也跟着站起来,脸上挂着与有荣焉的笑容,心里却在暗自嘀咕:这开场白说完了,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吧。 果然,酒过三巡,皇帝的目光便落在了李家席位的末端,落在了秦凡的身上。 “你,便是李玉贞新招的夫婿,秦凡?” 来了。 秦凡心中一凛,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学着旁人的样子,慌忙离席,走到殿中跪下,动作间还因为紧张,差点被自己绊倒,引来一阵低低的窃笑声。 “草……草民秦凡,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惶恐。 “呵呵,平身吧。”皇帝似乎被他这笨拙的样子逗笑了,语气也随意了些,“朕听闻,你在京中很是过得有声有色啊。” 这话听似寻常,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秦凡身上。 李明山父子更是精神一振,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秦凡站起身,低着头,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结结巴巴地回道:“回……回陛下,草民……草民没见过世面,在京城见什么都新鲜,让陛下见笑了。” “哦?那你倒是与朕说说,这京城,比你的家乡庐州,如何啊?”皇帝靠在龙椅上,饶有兴致地问道。 这个问题,看似是在闲聊家常,实则是个陷阱。说京城不好,是藐视天威;说京城太好,又显得自己眼界狭窄,胸无大志。怎么答,都容易出错。 李志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上扬,就等着秦凡说出什么蠢话来。 秦凡却像是完全没意识到其中的凶险,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认真地想了想,才开口说道:“回陛下,京城可比庐州大太多了,也热闹!就是……就是东西有点贵。” “哦?”皇帝眉毛一挑。 “草民前阵子去醉仙楼,就点了个佛跳墙,好家伙,花了我几十两银子!”秦凡一脸“心疼”地比划着,“还有锦绣阁的衣裳,料子是真好,就是太贵了!不过,京城的点心好吃,比我们庐州的桂花糕精致多了,草民一口气能吃好几盘!” 他这番话,东拉西扯,说的全是吃穿用度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没有半句涉及到民生政务,更没有半点文采风流,活脱脱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富家傻少爷。 “噗嗤……”席间,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随即,整个大殿的官员勋贵们都露出了会意的笑容。原来这就是那个名动京城的败家子,果然……是个脑子里只有浆糊的蠢货。 李明山和李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们预想中秦凡惊慌失措、言语失当、惹得龙颜大怒的场面,完全没有出现。 秦凡是蠢,是上不得台面,可他这种蠢,偏偏蠢得人畜无害,让人连生气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这就像卯足了劲打出一拳,结果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龙椅上,皇帝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地摇了摇头。他原本还以为,能让李玉贞看上的人,即便有些纨绔习气,也总该有几分过人之处。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这不过就是个运气好,投了个好胎,又走了大运攀上国公府的普通富家子弟罢了。 这样的人,愚蠢、浅薄、胸无大志,除了花钱,一无是处。 对一个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好考校的? “行了,退下吧。”皇帝兴味索然地挥了挥手,“在宫里,就别心疼那点银子了,饭菜管够。” “谢陛下!” 秦凡如蒙大赦,又是手脚并用地行了个大礼,这才手忙脚乱地跑回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筷子,真的就旁若无人地大吃起来,仿佛刚才那一番御前问对,只是吃饭过程中的一个小插曲。 李老太君一直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终于微不可查地松弛了下来。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个只顾着埋头苦吃的孙女婿,眼神复杂难明。 一场针对秦凡的无形风波,就以这样一种啼笑皆非的方式,消弭于无形。 接下来的宫宴,再无人关注这个角落里的“败家子”。秦凡也乐得自在,将桌上的菜肴尝了个遍,吃得心满意足。 宴席结束,众人再次叩谢皇恩,依序退出含章殿。 走在回宫门的路上,夜风微凉,吹散了殿内的酒气,也吹散了秦凡脸上那副憨傻的伪装。他跟在队伍最后,看着前面李明山那略显僵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开始。皇帝的疑虑暂时打消了,可二房那条饿狼,只会因为这次的失败而变得更加疯狂。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厌烦。这种在刀尖上跳舞,时刻提防着明枪暗箭的日子,真他妈的累。 “姑爷,您……您没事吧?”玉娥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 “没事。”秦凡摇着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就是没吃饱,宫里的菜看着好看,分量太少了,还不如咱们府里厨房做的红烧肘子来得实在。” 玉娥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竟也分不清,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了。 第24章 赔钱赚吆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宫宴的风波,就像投入湖中的一颗石子,荡起几圈涟漪后,便很快归于平静。而另一颗更大的石子,却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激起了轩然大波。 秦凡的“谢记布行”,在沉寂了半个月后,竟重新开张了。 没有敲锣打鼓,没有舞狮助兴,只是悄无声息地挂上了崭新的牌匾,换下了陈旧的门板。可开张第一日,布行门口便被闻讯而来的贵妇小姐们围得水泄不通。 原因无他,只因那摆在铺子最显眼位置的几件成衣。 “天哪!你们看那件湖蓝色的裙子,外面还罩着一层纱,走起路来飘飘的,跟仙女儿似的!” “还有那件鹅黄色的,腰收得刚刚好,比咱们现在穿的宽袍大袖可显身段多了!” “快问问多少钱!我今日定要买下一件!” 这些新款衣裙,正是秦凡改良后的设计。既保留了后世服装的修身与别致,又巧妙地融合了当下的审美,端庄而不失灵动,瞬间便抓住了京城所有女人的心。 更绝的是,这些成衣,每款只此一件,绝无复刻。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三五日光景,“谢记布行”便成了京城贵女圈里最热门的话题。人人都以能穿上一件“谢记”的独款成衣为荣。 一时间,布行生意火爆,银子如流水般涌入。 这消息自然也传遍了镇国公府,府里众人皆是不可思议。 一个注定赔钱的铺子,到了他手里,竟然真的起死回生了? 同心苑内,玉娥捧着账本,激动得手都在发抖:“姑爷!姑爷您快看!这才不过十天,我们就……我们就赚了足足八百多两银子!” 秦凡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大惊小怪。” 他这副模样,落在玉娥眼里,却是高深莫测。但在秦凡心里,早已乐开了花。第一桶金,到手了。 他表现得越不在意,心里就越是兴奋,但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他必须继续扮演那个胸无大志,得了点小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蠢货。 “哎呀!”秦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从摇椅上坐了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惶恐和不安。 “坏了坏了!”他一拍大腿,在院子里焦急地来回踱步,“赚钱了!我居然赚钱了!这可怎么办?!” 玉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他:“姑爷,赚钱是好事啊,您……您这是怎么了?” “好事?好什么事!”秦凡一脸惊恐地抓住玉娥的胳膊,“我……我之前跟三嫂说好了,要跟她合作的!现在赚了钱,我得分她一份啊!可……可这钱,我一分都不想给啊!” 他这副又贪财又胆小的模样,简直活灵活现。 玉娥哭笑不得,只能劝道:“姑爷,三少夫人当初也是好心,您既然答应了,就该守信。” “我知道,我知道!”秦凡愁眉苦脸地抓着头发,“可我心疼啊!唉,算了算了,谁让我当初嘴快呢!你去,你去把三嫂悄悄请过来,记住,要悄悄的,别让人看见!我……我偷偷把钱给她。” 玉娥领命而去,秦凡脸上的愁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算计的冷笑。 不多时,三嫂钱氏便在玉娥的引领下,来到了同心苑。 “弟婿,找我来所为何事?神神秘秘的。”钱氏一进院子,便笑着问道。 “三嫂!你快坐!”秦凡见了她,像是见了救星,又像是见了债主,表情复杂至极。他拉着钱氏坐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猛地拍在石桌上。 “三嫂!发财了!我们发财了!”他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和肉痛。 钱氏看着那至少有五百两的银票,也是一惊。她本以为秦凡的铺子最多是小打小闹,没想到竟真的赚了这么多。 “这是……” “这是铺子这几日赚的!”秦凡指着银票,一脸豁出去的表情,“三嫂,当初说好了,咱们三七分,你七我三。可我仔细想了想,不行!这铺子能起死回生,全靠三嫂你给我指点迷津,给我信心!所以,必须四六分!你六,我四!” 他说着,便手脚麻利地将银票分成了两份,将那份大头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钱氏手里。 “弟婿,这……这怎么好意思?”钱氏嘴上推辞着,心里却乐开了花。 她愈发料定秦凡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蠢货,赚了钱都不知道怎么分,还主动把大头送上门。 “就这么说定了!”秦凡态度坚决,“三嫂,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这钱烫手,我拿着害怕!你快收好!” 钱氏见他如此“上道”,便不再推辞,将银票收入袖中,脸上的笑容愈发和善:“弟婿放心,我省得。你啊,就是太实诚了。”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钱氏,秦凡看着自己手里那份“小头”,约莫三百多两银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他没有片刻停留,抓起银票就直奔福安堂。 “奶奶!奶奶!大喜事!”秦凡人未到,声先至,一脸狂喜地冲进堂屋,直接跪在了李老太君面前。 李老太君正在闭目养神,被他吓了一跳,皱眉道:“又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奶奶!孙儿赚钱了!”秦凡高高举起手里的银票,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兴奋与得意,“您看!三百多两!都是孙儿的布行赚的!” 李老太君看着那沓银票,又看了看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儿,眼神复杂。 秦凡却像是完全没察觉,自顾自地说道:“奶奶,孙儿想好了!这么多钱,我得好好快活快活!我这就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包上三天三夜!再把天籁坊的头牌姑娘请来,给我唱小曲儿!” “混账!”李老太君气得拿起手边的茶杯就要砸过去。 “哎呀,不对不对!”秦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得意洋洋变成了痛心疾首,“孙儿糊涂!家里的顶梁柱还在南境为国征战,听说将士们连饱饭都吃不上,孙儿怎么能只顾着自己享乐呢!” 第25章 爽快人来了 他这番变脸之快,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秦凡再次举起银票,一脸正气凛然地对着李老太君磕了个头,声音洪亮: “奶奶!孙儿知错了!这钱,孙儿不要了!您帮孙儿把它捐给前线吧!给玉贞买些肉吃,给守城的将士们换身暖和的衣裳!孙儿虽然不成器,但也知道忠君爱国!”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慷慨激昂。 整个福安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秦凡这番骚操作给震住了。前一秒还想着花天酒地,后一秒就要毁家纾难? 这是个什么脑回路? 李老太君定定地看了他许久,那双洞悉一切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真正的困惑。 最终,她疲惫地摆了摆手,对着身后的老嬷嬷道:“收下吧。就……就按他说的办。” 秦凡如蒙大赦,又是磕了几个响头,这才爬起来,一脸“做了好事”的轻松表情,哼着小曲儿走了。 他一走,堂内立刻炸开了锅。 “他……他这是真傻还是假傻?刚到手的钱,转眼就捐了?”二嫂周氏喃喃自语,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谁知道呢?或许是傻人有傻福吧。”长嫂柳氏也是一脸复杂。 秦凡之前的声名狼藉,并未因此事而彻底扭转,但在府里下人眼中,这位姑爷的形象,却悄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 而秦凡,早已回到同心苑的摇椅上,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钱,他一分没要。 一份,送给了想空手套白狼的三嫂,让她继续轻视自己,也让她成了自己明面上的“合伙人”,将来出了事,也得一起担着。 另一份,他借老太太的手,捐了出去,为自己博了个“心系家国”的好名声。 这赔钱赚吆喝的买卖,做得不亏。 秦凡一掷千金,将布行赚来的银子尽数捐给前线的“义举”,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出两日便传遍了京城的权贵圈子。 一时间,镇国公府这位姑爷的风评,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说他傻吧,他能让一个亏空的铺子起死回生。 说他精吧,他转头就把刚捂热的银子全扔了出去,连个响儿都没听。 最终,众人得出了一个统一的结论:这秦凡,祖上经商,确实有几分点石成金的邪门本事,但他本人,是个不折不扣、胸无大志、得了便宜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蠢货。 一个有本事赚钱,却又守不住财的蠢货。 这简直是……最完美的肥羊。 于是乎,同心苑的门槛,头一次变得热闹起来。 “秦兄!我可是久仰你的大名了!” “是啊秦兄,你那日捐出全部家当以助军需,当真是高风亮节,我辈楷模!” 这日午后,秦凡正歪在院子里,教他那只新买的鹦鹉说“恭喜发财”,两个穿着华丽、油头粉面的公子哥便不请自来,一进门就对他一通猛夸。 秦凡抬眼一看,认出是跟在李志屁股后面混的两个跟班,一个姓王,一个姓张,都是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哎呀,是王兄和张兄啊!快请坐,快请坐!”秦凡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傻乎乎的笑容,“什么高风亮节,我就是一个粗人,哪懂那些大道理。就是觉得我大姐姐在前线吃苦,我在这儿享福,心里过意不去罢了。” 他这副实诚到近乎愚蠢的模样,让王、张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的轻蔑更浓。 “秦兄此言差矣!你这叫赤子之心!”王公子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葡萄就往嘴里塞,“我们今天来,就是看不过去!秦兄你这样的人,就不该受穷!我们是特地来给你送一场泼天富贵的!” “富贵?”秦凡的眼睛瞬间亮了,凑过去急切地问道,“什么富贵?比我那布行还赚钱吗?” “布行?嗨!”张公子不屑地摆了摆手,“卖几件衣裳算什么富贵?蝇头小利罢了!我们这次带你玩的,可是真正一本万利的大买卖!” “快说快说!”秦凡激动得直搓手,活像一只闻到鱼腥味的猫。 王公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秦兄,我问你,这世上什么东西最值钱?” “金子!银子!”秦凡想也不想地回答。 “着啊!”王公子一拍大腿,“我们最近在西山那边,发现了一条新的银矿矿脉!你想想,那玩意儿要是挖出来,得是多少钱?堆成山啊!” “银矿?!”秦凡惊得张大了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那……那得赚多少钱啊?” “数都数不清!”张公子在一旁煽风点火,“只是……这开矿需要打点上下,疏通关系,还需要招募矿工,购买工具,我们哥俩手头有点紧,还差个五千两的启动银子。” “才五千两?”秦凡一听,大手一挥,脸上满是“你们怎么这么小家子气”的表情,“这算什么事儿!我那布行虽然捐了,可老太太心疼我,又偷偷塞给我不少私房钱呢!别说五千,一万两!我投一万两!” 王、张二人被他这豪气冲天的蠢样给震住了,随即心中狂喜。 他们本以为能骗个三五千两就顶天了,没想到这条鱼这么好上钩,自己还加了码! “秦兄!你……你真是我们的好兄弟!”王公子激动地抓住秦凡的手,“你放心!这笔买卖,算你最大的一股!咱们赚了钱,你拿六成!我们哥俩拿四成!” “那怎么行!”秦凡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当初我那布行,就是我那好志弟介绍的,我才赚了第一笔钱。你们是志弟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亲兄弟明算账,咱们必须平分!三个人,谁也别占谁便宜!” 他这番话,听起来是为了“公平”,实则又不动声色地把李志给拖下了水。 王、张二人哪还管得了这些,只要能拿到钱,别说平分,就是让秦凡拿七成他们都愿意。 “好好好!都听秦兄的!” “秦兄果然是爽快人!来,咱们以茶代酒,预祝我们财源广进!” 第26章 将计就计 第二天一早,王、张二人果然又联袂而至,脸上的笑容比昨日更加热切。 “秦兄!我们可是把事情都打点好了!就等你的银子到位,咱们就能开山挖矿,等着发大财了!”王公子一进门就搓着手,眼睛死死盯着秦凡,仿佛在看一尊会走路的金元宝。 “哎呀!两位兄长来得正好!”秦凡“霍”地一下从摇椅上站起来,脸上却不是兴奋,反而是一副纠结万分、左右为难的模样,“坏了坏了,我遇到大麻烦了!” 王、张二人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莫不是这小子要反悔? “秦兄,出什么事了?”张公子连忙问道。 “是这样,”秦凡拉着他俩坐下,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财神爷了!他说我最近有两场大富贵,一场在西,一场在南。西边的,自然就是咱们的银矿了。可南边……”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更加贪婪和激动的神色:“我昨晚还听我一个远房亲戚说,有一批从南边来的贡品玉石,因为运送的太监犯了事,要被低价处理!那可是给宫里的娘娘们做的东西,平日里有钱都买不到!现在只要一千两,就能买下整整一箱!转手一卖,就是十倍、百倍的利啊!” 王、张二人听得呼吸都急促了。贡品玉石?这可比那虚无缥缈的银矿听起来真实多了,也来钱快多了! “秦兄,这消息可靠吗?”王公子忍不住追问。 “千真万确!”秦凡一拍大腿,说得斩钉截铁,“就是……我如今手上能动的银子,也就一万两。你们说,我是投咱们的银矿呢,还是去倒腾那批玉石呢?银矿虽然赚得多,可周期太长。这玉石,一天就能见钱啊!我愁得一晚上没睡好!” 他这番话,听在王、张二人耳朵里,简直是天籁之音。 他们对视一眼,瞬间就达成了共识。什么狗屁银矿,那是他们编出来骗钱的。 但这玉石,听起来倒像是真的!这秦凡果然是个蠢货,有这么好的消息,居然还拿出来跟人商量! “秦兄!”王公子立刻义正词严地说道,“我觉得,这玉石的买卖,有点悬!万一是假的呢?还是咱们的银矿稳妥!看得见摸得着!” “对对对!”张公子也在一旁帮腔,“秦兄你可别被人骗了!咱们还是老老实实挖矿吧!” 两人嘴上劝着,心里却打定了主意。等会儿一出门,就立刻去打听那批玉石的下落,一定要抢在这蠢货前头,把这泼天富贵给弄到手! “不行不行!”秦凡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脸“你们不懂”的表情,“富贵险中求!我这人就喜欢刺激的!这样吧!”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一拍桌子:“两位兄长,你们是我的好兄弟,我信你们!这玉石的买卖,咱们一起做!” “啊?”王、张二人傻了。 “我如今被老太太看着,出府不方便。”秦凡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们替我跑一趟!先去南城的琉璃厂,找一个姓赵的古董商人,就说是我介绍的。你们先用自己的银子,把那批玉石给盘下来!” “等你们把玉石带回来,我当场给你们两万两!一万两是你们的本金,另外一万两,算是我给两位兄长的辛苦费!怎么样?这买卖,够意思吧!”秦凡豪气干云地说道。 王、张二人彻底被这番话给砸懵了。 用他们的钱,去买一批货,带回来,这秦凡就给双倍的钱?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这蠢货不仅是肥羊,简直是主动把毛剃光了,求着人来割肉啊! “秦兄……你……你此话当真?”王公子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 “那还有假!”秦凡瞪眼道,“我秦凡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不过你们可得快点,我听说今天下午,那批玉石就要被运走了!去晚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好好好!我们这就去!” 王、张二人再也坐不住了,也顾不上什么银矿了,连告辞都忘了说,屁滚尿流地就往外跑,生怕去晚了,那唾手可得的富贵就飞了。 看着他们火急火燎的背影,玉娥张着小嘴,半天都合不拢。 “姑爷,这……这就完了?” “这才刚开始。”秦凡重新坐回摇椅,端起茶杯,悠然地说道,“等着吧,要不了两天,就有好戏看了。” 他知道,那两个蠢货一定会倾家荡产,甚至借遍亲朋好友,去凑那一千两银子。而南城琉璃厂,根本就没有什么姓赵的古董商人。 他要让李志知道,想算计他,是要付出代价的。 …… 打发了两个小丑,秦凡的心思便又回到了他的正事上。 午后,陆寻悄悄地从角门进了府,来到了同心苑。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棉布长衫,虽然依旧清瘦,但眉宇间的颓丧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与干练。 “秦大哥。”陆寻恭敬地行了一礼。 “坐。”秦凡指了指石凳,“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都妥了。”陆寻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和一串钥匙,放在桌上,“按照您的吩咐,青柳巷那处宅子,我们已经签了一年的租契。这是账本,里面是这几日修缮院落、采买桌椅笔墨的开销,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秦凡拿过账本,随意翻了翻,见上面条理清晰,开支明细,不由得赞许地点了点头。 “花梨木的桌椅,湖州的笔墨,都按我说的,买最贵的?” “是。”陆寻回道,“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如今国子监的学子们都在传,说有个神秘的东家,要在青柳巷开一间全京城最豪奢的书斋,不仅地方敞亮,笔墨纸砚还全免,连茶水点心都管够。大家都在等着我们开张呢。” “很好。”秦凡满意地笑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要让‘问津书斋’这四个字,在开张之前,就传遍京城每一个读书人的耳朵里。” 他顿了顿,问道:“装修什么时候能好?” “工匠们正在加紧赶工,最多再有七八日,便可全部完工。” “好。”秦凡站起身,望着院中的一方天空,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亮,“告诉工匠,钱不是问题,我要他们把活儿干得又快又好。七日之后,我要我的问津书斋,正式开张!” 他的商业帝国,即将拉开帷幕。而府里这些鸡毛蒜皮的争斗,在他眼中,已经越来越像一场无聊的闹剧了。 第27章 这富贵你可得接住 一连两日,王、张两位公子像是从京城消失了一样,再没来同心苑的门。 玉娥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好几次欲言又止。 “姑爷,那可是一万两银子,不是一万个铜板!万一他们拿着钱跑了,您……” “跑了就跑了呗。”秦凡歪在摇椅上,手里拿着根草棍儿逗弄着笼子里的鹦鹉,眼皮都懒得抬,“就当是花钱买了清静。” 玉娥看着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她越来越觉得,这位姑爷的心思,比前线战场的迷雾还要难测。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人还没到,那股子熟悉的怨气和急躁就先扑面而来。 “秦凡!” 正是几日不见的李志。 他今日的脸色比上次在醉仙楼还要难看,眼下两团乌青,像是几天没睡好觉,一进门就死死地盯着秦凡。 秦凡却像是见了亲人,猛地从摇椅上弹了起来,满脸惊喜地迎了上去。 “哎呀!志弟,你可算来了!我想你想得是茶饭不香啊!” 李志被他这过分的热情弄得一愣,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 “你……你想我做什么?” “当然是想你!”秦凡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拽到石桌边坐下,脸上堆满了愧疚和真诚,“志弟,前几次的事,都怪我!是我不懂事,害你被二叔骂,被奶奶打,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他捶着自己的胸口,说得情真意切:“我发过誓,以后但凡有发财的好事,第一个肯定要拉着你!咱们是亲兄弟,有福必须同享!” 李志狐疑地看着他,心里暗骂,黄鼠狼又来拜年了。 他那两个跟班失踪了两天,他派人一打听,才知道这两人竟从秦凡这里听说了什么“贡品玉石”的买卖,正四处借钱,想要抢占先机。 李志气得差点吐血,他今天来,本是想拆穿秦凡的骗局,顺便把那两个吃里扒外的蠢货揪出来。 可现在看着秦凡这副掏心掏肺的蠢样,他忽然又觉得,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你……你又找到什么发财的路子了?”李志试探着问道。 “何止一条啊!”秦凡一拍大腿,脸上瞬间换上了极度纠结和苦恼的表情,“我现在愁得头发都快白了!志弟,你可得帮我拿个主意!”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前两日,王兄和张兄来找我,说西山那边发现了银矿,拉我入伙。我一听就动心了,正准备投钱,可谁知我当晚就做了个梦!” “梦见财神爷了!他说我南边还有一场大富贵!第二天,就有人托信给我,说有一批宫里流出来的玉石要低价处理!你说巧不巧?” 秦凡两眼放光,唾沫横飞:“我当时就懵了!一个是稳赚不赔的银矿,一个是转手就能翻十倍的玉石,你说我该选哪个?” 李志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银矿是他让王、张二人去编的,自然是假的。 可这玉石……听秦凡说得有鼻子有眼,倒像是真的! 这个蠢货,运气怎么就这么好!随便做个梦都能撞上大运! “我寻思着,不能厚此薄彼啊!”秦凡完全没察觉李志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道,“我就让王兄和张兄先去替我打探那玉石的买卖,我跟他们说了,只要把货带回来,我当场给他们两万两!可这都两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 他一脸担忧地看着李志,眼神里满是依赖:“志弟,他们毕竟是外人,我信不过。这事,还得你来帮我掌舵!你说,我是不是被他们给骗了?” 李志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瞬间就明白了,王、张那两个蠢货,是想绕开自己,独吞那批玉石! 一股无名火直冲他的脑门。 他看着秦凡那张写满了“单纯”和“求助”的脸,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心中成型。 “大姐夫!”李志猛地抓住秦凡的手,脸上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你糊涂啊!王成和张默那两个是什么东西,你也敢信?这事,你就不该找他们!” “那……那怎么办?”秦凡急得直搓手。 “别急!”李志拍了拍胸脯,大包大揽地说道,“咱们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件事,我帮你查!我倒要看看,他们两个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骗到我们镇国公府的头上!” “真的?!”秦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得满脸通红,“志弟,你真是我的好兄弟!那这事就全拜托你了!你可得快点,晚了那批玉“石可就没了!” “放心!”李志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算计,“我保证,误不了你的大事!” 他现在已经不关心秦凡会不会被骗了,他只关心,自己能不能赶在那两个蠢货之前,找到那批玉石,把这泼天的富贵,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送走了斗志昂扬的李志,秦凡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姑爷,您……您怎么又把志少爷给牵扯进来了?”玉娥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不把他这条鱼钓进来,这池子里的水,怎么能彻底搅浑?”秦凡冷笑一声,重新躺回摇椅上,神态慵懒,眼神却锐利如刀。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行了,别管这些了。”秦凡放下茶杯,站起身,掸了掸衣袖,“我出去一趟,透透气。” “姑爷,您又要去哪儿?”玉娥下意识地问道,她总觉得姑爷最近出门的次数有些频繁。 秦凡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自然是去看看,我的事情,进行得如何了。” 他没有多做解释,转身便走出了院子。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玉娥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位姑爷。他就像一本书,你以为看懂了封面,翻开才发现,里面的每一个字,都藏着你猜不透的深意。 秦凡没有告诉她,他要去见陆寻。 这些,是他最深的底牌,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他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即便是对他百依百顺的玉娥。 这府里的人心,太复杂。他谁也信不过。 他唯一能信的,只有他自己,和他即将亲手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 第28章 开业大酬宾 秦凡依旧选了城南那间破旧的茶寮。 他到的时候,陆寻已经在了。几日不见,他换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棉布长衫,身形依旧清瘦,但腰杆挺得笔直,眉宇间的颓唐与不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内敛的干练。 “秦大哥。”见到秦凡,陆寻立刻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眼神里是淬炼过的光。 “坐。”秦凡随意地摆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亲自提起那把满是豁口的粗瓷茶壶,给他倒了杯浑浊的茶水。 “事情都办妥了?” “幸不辱命。”陆寻从怀中取出一本崭新的账册,和一张详细的图纸,推到秦凡面前,“按照您的吩咐,问津书斋的修缮和布置已全部完工。明日午时,便可开张。” 秦凡嗯了一声,没有先看图纸,而是拿起了账册。 他翻开账册,上面用一手漂亮的馆阁体小楷,清清楚楚地记录了每一笔开销。大到采买花梨木桌椅、定制博古架的数百两开销,小到修补屋檐瓦片、给工匠买茶水点心的十几文钱,全都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秦凡的目光在“采买湖笔徽墨”那笔最大的支出上停留片刻,又翻到最后,看到“修缮后院枯井”那笔仅用了三百文的记录,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陆寻,果然是他捡来的宝。 让他把钱花在明面上,他就真敢一掷千金,把书斋的门面功夫做得豪奢无比,让所有人都挑不出错来。让他省钱,他又能从看不见的角落里,硬生生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 “做得不错。”秦凡合上账本,这才将目光投向那张图纸。 图纸上,是问津书斋的布局。一楼是开放式的区,书架环绕,桌椅井然。二楼则隔出了十几个雅间,供那些喜好清静的学子使用。后院更是被修整得花木扶疏,别有洞天。 “明日开张,可有什么章程?”秦凡问道。 “学生已经放出风声,明日午时,前一百名到场的读书人,可免费领取一套笔墨纸砚,并且能在书斋内免费读书一日。”陆寻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不够。”秦凡摇了摇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光是免费,只能吸引些贪小便宜的。我要的,是轰动,是让全京城的读书人,都为我的书斋疯狂。”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陆寻,眼中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 “你去找几个手艺好的陶匠,连夜烧制一批空心的泥胎陶蛋,大小如拳头即可。外面刷上金粉,务必做得金光灿灿,就叫‘金福蛋’。” “金福蛋?”陆寻一愣。 “没错。”秦凡笑道,“明日开业,凡是预存十两银子,成为我们书斋会员的客人,除了享受一应待遇外,还可以亲手砸开一枚金福蛋。” “这蛋里,得有彩头。”秦凡伸出一根手指,“大部分,可以放一些祝福的纸笺。但其中,要混入几样真正的好东西。比如,一方上等的端砚,一支名家制的毛笔,或是一张‘全年免费’的凭证。” 陆寻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脑中飞速盘算,瞬间就明白了这法子的高明之处。 这哪里是送礼,这分明是抓住了读书人那点好胜与侥g幸的心理!砸蛋的乐趣,中奖的惊喜,这种闻所未闻的玩法,足以让那些自命清高的学子们,也忍不住想来一试身手。 “秦大哥高才!”陆寻由衷地赞叹道,“此法闻所未闻,既添了趣味,又赚足了噱头,开业之日,书斋门口必将门庭若市!” “我要的,就是门庭若市。”秦凡靠回椅背,神情恢复了惯常的懒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记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钱,我不在乎。” 陆寻重重点头,将图纸和账本小心收好,眼中的敬佩几乎要溢出来。 这位秦大哥的心思,当真是深如渊海,他能跟着这样的人做事,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 …… 与此同时,京城一处偏僻的巷子里,正上演着截然不同的一幕。 王公子和张公子被人像拖死狗一样,从一间乌烟瘴气的赌坊里扔了出来。 两人浑身是伤,衣衫褴褛,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哪里还有半点往日里那副油头粉面的纨绔模样。 “两位公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这小本生意,可经不起你们这么拖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踩着王公子的手,慢悠悠地说道。 “啊——!”王公子发出一声惨叫,疼得满地打滚,“还!我们一定还!再宽限我们几天!求求你了!” “几天?你们已经说了多少个‘几天’了?”壮汉脚下又加重了力道,冷笑道,“为了你们那所谓的‘贡品玉石’,你们不仅把家底掏空了,还从我们这儿借了五百两的高利。如今连玉石的影子都没见到,就想赖账?” “不是的!不是我们想赖账!”张公子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地磕着头,“我们也被骗了!那姓赵的古董商人根本就不存在!我们找遍了整个琉璃厂,都没有这个人!”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指着王公子,急切地辩解道:“老大,这事不怪我!都怪他!是他先说的,要编个西山银矿的由头,去骗镇国公府那个傻子女婿的钱!谁知道那傻子运气那么好,自己撞上了玉石的买卖,我们……我们只是想抢在他前头啊!” “啪!” 壮汉反手一个耳光,直接将张公子抽翻在地。 “我管你们谁骗谁?”壮-汉啐了一口,眼神阴狠,“我只知道,你们欠了我五百两的本金,利滚利,现在是一千二百两!三日之内,要是再见不到银子,我就先剁了你们一人一只手,拿去喂狗!” 说完,他带着几个打手,扬长而去,留下两个瘫软在地的废物。 王公子捂着被踩得快要断掉的手,脸上血泪交织,悔恨和怨毒几乎要将他吞噬。 “秦凡……李志……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我!” 他到现在还笃信,那批能让他们翻身的贡品玉石是真的存在的,只是他们运气不好,被人捷足先登了。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那个把他们当枪使的李志,和那个看似愚蠢,实则运气好到邪门的秦凡。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只是想骗一个傻子五千两银子,怎么到头来,自己却落得个倾家荡产、负债累累的下场。 第29章 问津书斋 青柳巷,从未如此热闹过。 往日里清幽寂静,只闻国子监内传来朗朗书声的巷子,今日却被堵得水泄不通。 问津书斋,就在今日午时,正式开张。 没有鞭炮齐鸣,没有舞狮助兴,只在门口摆了两排一人多高的花篮,和一张长长的红木桌案。可这阵仗,却比京城任何一家新铺开张都要引人注目。 “我的天,这真是书斋?我方才进去瞧了一眼,那桌椅,全是上好的花梨木!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何止啊!我看得真切,那笔墨纸砚就摆在桌上,任人取用!听说是湖州的上等货,那一套就得好几两银子!”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只见书斋门口,几个伙计抬出一个个刷着金粉、金光灿灿的陶蛋,小心翼翼地摆在桌上。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身形清瘦却气度不凡的掌柜走了出来,正是陆寻。 他对着黑压压的人群拱了拱手,声音清朗,透过喧嚣,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诸位学子,今日问津书斋开业,多谢捧场。凡今日预存十两银子,成为我书斋会员者,除享受斋内一切笔墨茶点外,更可亲手砸开这‘金福蛋’一枚,内有彩头,聊博一乐!” “金福蛋?这是什么新奇玩意儿?” “砸蛋?听起来倒是有趣!” 一个胆大的学子当先走了出来,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我来!我倒要看看,这蛋里能开出什么花来!” 他交了银子,拿到一张精致的会员凭证,然后拿起桌上的小木锤,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一枚金蛋“砰”地一下砸了下去。 金粉四溅,陶蛋应声而碎,一张红色的纸笺从里面掉了出来。 学子捡起一看,顿时愣住了,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之色,高高举起纸笺,声音都在发颤:“天哪!是……是端溪名砚一方!”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端溪名砚!那可是价值不菲的文房至宝! “我来!我也要砸!” “给我留一个!” 场面瞬间失控,学子们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掏出银子。 砸开的“金福蛋”里,有的是一方上好徽墨,有的是一支名家狼毫,即便大多数只是写着“金榜题名”的祝福纸笺,那新奇有趣的玩法也足以让所有人津津乐道。 眼看气氛已经到了顶点,陆寻再次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他等到喧闹声稍歇,才不疾不徐地抛出了今日最大的一个彩头,“凡我问津书斋会员,不仅可在此清心苦读,我书斋更会延请致仕的名师宿儒,定期为大家讲解经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不仅如此,我书斋已派人搜罗大夏开朝以来历次科考的所有试题,分门别类,加以整理。更会结合时下朝堂风向,为诸位剖析今年秋闱可能出现的考题方向!我问津书斋不敢保证诸位一定能金榜题名,但定能让诸位在科考路上,少走弯路,事半功倍!”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学子心中炸响! 死读书,读死书,是天下所有寒门学子的痛。他们没有名师指点,没有门路揣摩上意,只能皓首穷经,将希望寄托于渺茫的运气。 可现在,竟然有人愿意为他们做这些事? 这哪里是开书斋,这分明是在为天下寒门,开辟一条通往龙门的青云路! “敢问掌柜的,此话当真?”一个书生颤声问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陆寻神情平静,语气却斩钉截铁。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疯狂的浪潮。 “我要办!别说十两,二十两我也办!” “掌柜的,我这里有三十两,能让我插个队吗?” 收钱的伙计手忙脚乱,记账的先生笔走如飞,不过短短一个时辰,收上来的预存银两,就已经堆满了整整一个钱箱。 谁也没想到,一个被所有人认定是“赔钱赚吆喝”的买卖,开业第一日,便迎来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开门红。 …… 消息传回镇国公府,府里众人听了,反应各不相同。 二嫂周氏正在教儿子李瑞背书,听完下人的回禀,手里的戒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那个书斋,一天就收了上千两的银子?”她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回二夫人的话,外面都传疯了。说那书斋的东家是个神人,想出的点子闻所未闻,那些读书人跟疯了似的往里送钱。” 周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喃喃自语道:“邪门,真是邪门了……” 三嫂钱氏的院子里,她正听着自己派出去的丫鬟汇报,脸上那温婉的笑容第一次有些挂不住。 “你是说,那书斋的东家,只是一个叫陆寻的落魄秀才?跟秦凡……没有半点关系?” “回夫人的话,奴婢打听得清清楚楚。那陆寻说是得了远房亲戚的资助,才开了这家书斋。至于那亲戚是谁,他口风紧得很,一个字都不肯露。” 钱氏捻着手里的茶杯盖,陷入了沉思。 她不信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秦凡前脚刚念叨着要开书斋,后脚就冒出个神秘东家,用的还是那种匪夷所思的经营法子。 可若这书斋真是秦凡开的,他为什么要瞒着自己?甚至连当初说好的“合作”都只字未提? 这个弟婿,像一团迷雾,让她越来越看不透了。 福安堂内,李老太君听完老嬷嬷的回报,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久久没有言语。 …… 同心苑内,秦凡依旧躺在他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玉娥像一阵风似的从外面冲了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连声音都在发抖。 “姑爷!姑爷!发财了!我们发财了!” 秦凡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什么事这么一惊一乍的?” “问津书斋!”玉娥激动得小脸通红,“陆掌柜托人传话回来,说今日开业,光是收上来的预存银两,就……就超过三千两了!” “多少?!”秦凡“霍”地一下从摇椅上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那副财迷心窍的模样,与平日里别无二致。 “三千两!姑爷,是三千多两啊!” “我的老天爷!”秦凡一拍大腿,狂喜。 男主回过神来,赶紧拉着人进屋子。 一进到屋内,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秦凡脸上的狂喜和贪婪瞬间褪去,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 他松开玉娥,转身施施然地坐到桌边,端起茶杯,恢复了那副慵懒而又带着几分玩味的常态。 “姑爷,您……”玉娥被他这瞬间的变脸弄得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真以为,我是那种见了银子就走不动道的蠢货?”秦凡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眼神平静而深邃,哪里有半分方才的狂喜,倒像是看穿一切的猎手,在欣赏着猎物一步步掉入陷阱。 第30章 看我装他们一手 玉娥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微红,呐呐地说道:“奴婢……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毕竟是三千两银子,您不高兴吗?” “高兴,当然高兴。”秦凡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过,这钱,我一文都不会留在自己手上。” “啊?”玉娥彻底懵了,“那……那要作何用处?” 秦凡看着她那副呆愣愣的可爱模样,心情颇好,招了招手:“你过来。” 玉娥不明所以,乖巧地走到他身边。秦凡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旁的凳子上坐下,这个举动让玉娥心头一颤,脸颊更热了。 “你家小姐在前线打仗,你知道南境的军需有多紧张吗?”秦凡忽然开口,声音沉静下来。 玉娥一愣,随即眼圈就红了,点了点头:“奴婢知道。听说将士们经常缺衣少食,冬日里连御寒的冬衣都不够。” “所以啊,”秦凡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三千两,还有以后书斋赚的所有钱,我都会找个由头,以匿名的名义,一笔一笔地送到南境去,充作军资。” 玉娥彻底被这番话给震住了,她呆呆地看着秦凡,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她以为姑爷开书斋,是为了给自己挣些私房钱,是为了享乐,是为了在国公府里活得更体面。她从未想过,他费尽心机赚来的第一桶金,竟是要悉数捐给远在天边的战场。 “姑爷,您……您为何要这么做?”她声音都在发颤。 “为什么?”秦凡轻笑一声,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的一方天空,“你当我是真心想当这个赘婿?不过是权宜之计。你家小姐是国之栋梁,我虽胸无大志,但也分得清是非黑白。我祖上是经商的,对赚钱这事,懂一点皮毛。看你们国公府,名头叫得响,实则外强中干,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做点生意解闷了。” 他转过身,对上玉娥那双写满了震惊和感动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再说了,我一个人,能花多少钱?我如今在这府里,有吃有喝,有你这么个漂亮丫鬟伺候着,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活。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压箱底发霉吗?不如给你家小姐送去,换成刀枪粮草,让她在前线少流点血,多几分胜算。这笔买卖,划算。” 他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这番话落在玉娥耳中,却不亚于惊雷贯耳。 她眼中的秦凡,形象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玩世不恭的败家子,那个贪财好色的纨绔,那个在长辈面前插科打诨的赘婿……所有这些虚假的表象层层剥落,露出了里面那个深谋远虑、有情有义、心怀家国的灵魂。 原来,他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自己。 原来,他看似荒唐的每一个举动背后,都藏着这样深沉的考量。 他不是别人口中的纨绔,他……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大小姐,守护着这个家。 “姑爷……”玉娥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落了下来,她猛地站起身,对着秦凡就要跪下。 秦凡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皱眉道:“又来这套?我不是说了,别动不动就下跪。” “姑爷大恩,奴婢……奴婢替大小姐谢过您!”玉娥哽咽着,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那眼神里,除了感激,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崇拜与爱慕。 “行了行了,哭什么。”秦凡有些头疼,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动作带着一丝笨拙的温柔,“这事,你知道,我知道,就够了。在外面,我还是那个扶不上墙的败家子,你还是那个替我管着钱袋子的小财迷,咱们得把这出戏演到底,明白吗?” “嗯!”玉娥重重地点了点头,任由他温热的指腹划过自己的脸颊,一股酥麻的感觉从心底升起,让她心跳都漏了半拍。 “姑爷,您……您真是个好人。”她看着他,由衷地说道。 “好人卡就别发了。”秦凡收回手,看着她那梨花带雨的娇俏模样,心头微动,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玩味道:“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自己。你家小姐要是在前线出了事,我这个‘替身姑爷’还能有好日子过?我这是釜底抽薪,提前投资罢了。” 他嘴上说得功利,可玉娥却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藏不住的暖意。 她知道,姑爷是在宽慰她。 这一刻,她对秦凡再无半分怀疑,只有满腔的信赖与倾慕。这个男人,值得她付出一切去追随。 夜色渐深,同心苑内烛火摇曳。 秦凡处理完书斋的一些后续事宜,只觉得身心俱疲。这种在人前扮演另一个人,时刻算计人心的日子,远比他想象的要累。 他靠在榻上,闭着眼,任由玉娥用温热的毛巾替他擦拭脸颊。 “姑爷,您累了。”玉娥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带着浓浓的心疼。 “嗯。”秦凡从鼻腔里应了一声,没有睁眼。 玉娥放下毛巾,犹豫了一下,纤纤玉指轻轻落在他紧锁的眉头上,学着他之前教的样子,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姑爷,您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您已经做得够好了。”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和那小心翼翼的关怀,秦凡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睁开眼,拉住她正在动作的手,将她顺势带入怀中。 “啊……”玉娥一声轻呼,整个人都跌坐在他腿上,被他有力的臂膀圈住,鼻尖瞬间充斥着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姑爷……”她羞得满脸通红,想挣扎,却又浑身发软,使不出力气。 “别动。”秦凡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嗅着她发间的清香,那股从穿越以来就一直存在的疲惫与孤独,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玉娥,有你在,真好。”他轻声说道。 这句简单的话,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玉娥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不再挣扎,顺从地靠在他怀里,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了他的腰。 “奴婢……奴婢会一直在您身边的。” 秦凡低头,看着怀中人娇羞的眉眼,和那微微开启、引人采撷的红唇,再也克制不住,低头吻了上去。 窗外月色如水,屋内红烛轻摇。 这一夜,琴瑟和鸣,满室旖旎。 第二日清晨,秦凡神清气爽地醒来,只觉得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他侧过头,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玉娥,她眼角还挂着一丝泪痕,眉宇间却带着满足的恬静。 秦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里前所未有的满足。 想他前世,一个苦逼的打工仔,为了房子车子,为了那点可怜的薪水,点头哈腰,受尽了鸟气。哪里想得到,有朝一日,竟能过上这种梦寐以求的生活。 住着豪宅,使唤着下人,动动脑子就有万贯家财入账,怀里还睡着这般娇俏可人的美人。 除了顶着个“赘婿”的虚名,没什么实权之外,这日子,简直就是古代版的顶配富二代啊! 败家,花钱,搞事业,逗美人…… 秦凡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这日子,真他妈的爽! 他要牢牢抓住这一切,谁敢挡他的路,他就让谁粉身碎骨。 第31章 千金只为博卿笑 玉娥很快也醒了,看见他十分害羞。 “醒了?”秦凡心情极好,俯身在她额上亲了一下,“日头都晒屁股了,懒丫头。起来,陪我出去逛逛。” “啊?去……去哪儿?” “花钱,买快乐。”秦凡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京城最奢华的珍宝阁内,掌柜的亲自迎了出来,满脸堆笑。 “哎哟,这不是秦姑爷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带我身边的丫头来买几件首饰。”秦凡大喇喇地坐下,指了指身边局促不安的玉娥,豪气干云地一挥手,“把你们这儿最好、最贵的镯子、簪子、耳坠子,都拿出来让她挑!” 玉娥吓得小脸发白,连连摆手:“不不不,姑爷,使不得!我……我不要!” “怎么使不得?”秦凡瞪眼,一把将她拉到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道,“我的女人,还能戴那些便宜货?让你挑你就挑,就当是替我演戏了,听话。” 他语气霸道,眼神里却满是宠溺。 玉娥看着柜台上那些琳琅满目、珠光宝气的首饰,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心里又甜又慌。 她最终只小心翼翼地挑了一支最素净的银簪。 秦凡却看也不看,直接指着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对掌柜的说:“这套,还有那对羊脂玉的镯子,包起来。送到国公府,记我账上。” “姑爷!”玉娥急得都快哭了。 “闭嘴。”秦凡不容置疑地捏了捏她的手。 从珍宝阁出来,又进了锦绣阁。秦凡如法炮制,直接让最好的绣娘给玉娥量了尺寸,定了四季的衣裳,料子全是最时兴的云锦和贡缎。 玉娥从一开始的惶恐不安,到后来已经麻木了。她就那么亦步亦趋地跟着,看着秦凡像个真正的败家子一样,眼睛不眨地把成百上千两的银子流水似的撒出去。 整个京城的商铺都知道,镇国公府那位赘婿,又开始发疯了。 回到同心苑,看着下人们一箱一箱往里抬着的东西,玉娥的眼圈终于还是红了。 她遣散了下人,关上院门,看着秦凡,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姑爷,您……您为何要对奴婢这么好?”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感动和不知所措,“这些东西太贵重了,奴婢受不起。” “傻丫头。”秦凡走过去,将她揽进怀里,替她擦着眼泪,“有什么受不起的?你是我的女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可是……” “没有可是。”秦凡打断她,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我这人,护短。以后谁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玉娥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姑爷……您对奴婢太好了……长这么大,除了……除了大小姐,就只有您对奴婢这么好。” 大小姐。 听到这个称呼,秦凡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轻轻拍着玉娥的背,等她情绪稍稍平复,才状似随意地问道:“你家小姐……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玉娥从他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睛,提起李玉贞,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心疼。 “大小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她轻声说道,“她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国公府。所有人都只看到她是大将军,威风八面,可没人知道,她也会累,也会疼。” “她离京前,特意嘱咐过奴婢。”玉娥看着秦凡,一字一句地说道,“她说,姑爷您不是池中之物,让我好好跟着您。她说,这桩婚事委屈了您,将来她若能平安归来,定会还您自由,还会给奴婢一笔丰厚的嫁妆,让奴婢……陪您远走高飞,过安稳日子。” 秦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李玉贞招他入赘,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挡箭牌,一个用完即弃的棋子。 却没想到,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素未谋面的女人,竟连他的后路,都替他想好了。 她不仅给了他富贵,还给了他一个女人,甚至许诺了他们一个未来。 “她……倒是想得周全。”秦凡的声音有些干涩。 “大小姐就是这样的人。”玉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她从不亏欠别人。所以姑爷,您为前线做的那些事,奴婢替大小姐谢谢您。” 秦凡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只想赚钱跑路的想法,有些过于小家子气了。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踱着步,脑子里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起那场远在南境的战争。 “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过一些奇怪的兵法。”秦凡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玉娥听,“说两军对垒,不一定非要硬碰硬。比如,可以先用小股部队不停骚扰,让他们疲于奔命,日夜不得安宁。等他们人困马乏的时候,主力再一举出击。” 玉娥听得似懂非懂:“这……不是兵法里常说的疲敌之计吗?” “不一样。”秦凡摇了摇头,他脑子里想的是后世的游击战术,但没法解释得太清楚,“我还看过一种说法,说可以用一种黑色的粉末,装在铁罐子里,点燃引线扔出去,能发出巨响,威力巨大,开山裂石都不在话下。” “姑爷,您又在说笑了。”玉娥忍不住笑出声,“哪有那样的神仙东西。” 秦凡也笑了,是啊,跟一个古代的丫鬟说黑火药,确实是天方夜谭。 他停下脚步,重新走到玉娥面前,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恢复了那份懒散。 “行了,不说这些没影的事了。我就是瞎琢磨。”他顿了顿,看着满院子的奢华物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家小姐让你跟着我,我总不能亏待了你。这些东西,你安心收着。往后,这府里,除了老太君,就属你最大。” 玉娥被他这番话逗得又哭又笑,心里却像是被蜜糖填满了,甜得发腻。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而又真诚地,将她纳入羽翼之下。 而她,心甘情愿。 第32章 殊途同归 秦凡靠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心里却在琢磨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 他想,自己要是生在乱世,没准真能凭着脑子里那些超前的知识,混个将军当当。领着一帮兄弟,用游击战术把敌人耍得团团转,再弄出点黑火药,轰他个天翻地覆,岂不快哉? 可惜,生不逢时。现在他只是个赘婿,一个表面上的败家子。 不过嘛,现在这日子也不赖。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还在整理衣物的玉娥,她身段窈窕,眉眼间带着初为人妇的娇羞与满足。 秦凡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懒洋洋地笑道:“当将军有什么好?风餐露宿,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哪有现在快活,有钱花,有美人抱。” 玉娥俏脸一红,轻轻捶了他一下:“姑爷又不正经了。” 秦凡哈哈一笑,不再言语。 他知道,这看似安逸的生活之下,是暗流涌动。他如今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自己铺路。 一条能让他在这封建王朝,真正站稳脚跟,掌握自己命运的路。 …… 千里之外,南境边陲。 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军营,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帅帐之内,身着一袭银甲的李玉贞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神情冷峻,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身形高挑,一头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丝毫不见女儿家的柔媚,只有久经沙场的锐利与沉稳。 “将军。”副将周冲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此役大捷,我们不仅夺回了鹰嘴崖,还斩敌三千,缴获军械无数!弟兄们的士气,前所未有地高涨!” “伤亡如何?”李玉贞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周冲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沉声道:“阵亡三百一十二人,重伤五百余。不过,多亏了那批及时送到的药材,许多重伤的弟兄都保住了性命。” 他顿了顿,终于还是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将军,那批匿名的军资……您说,到底是什么人送来的?” 李玉贞转过身,在桌案后坐下,端起一杯早已冷掉的茶水。 近三个月,每隔十天半月,就有一批来历不明的物资,通过各种渠道,辗转送到南境军中。 有时是上万两的银票,有时是急缺的药材,有时甚至是数千石的粮草。 这些物资,就像是久旱的甘霖,数次将南境大军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信上不是说了吗?京中一些心怀家国的爱国商贾,不忍见将士们浴血疆场,故而凑钱相助。”李玉贞淡淡地说道。 周冲苦笑一声:“将军,您信吗?属下是不信的。哪有商贾捐钱,连名都不留的?而且这手笔也太大了,前前后后加起来,少说也有五六万两银子了。这可不是普通商贾能拿出来的。” “我也觉得奇怪。”李玉贞拿起桌上一份最新的密信,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京中一切安好,赘婿秦凡挥霍无度,一掷千金为婢女,声名狼藉。 她摩挲着信纸,眼神深邃:“对方行事滴水不漏,所有线索都指向几个早已破产,或是根本不存在的商号。他们就像是算准了我们的每一步,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送来我们最需要的东西。” 周冲皱眉道:“会不会是朝中哪位大人暗中相助?” “不可能。”李玉贞断然否定,“朝堂之上,巴不得我们李家倒台的人,远比希望我们打胜仗的人要多。他们不给我们下绊子,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周冲也沉默了。镇国公府功高盖主,早已是那位陛下心中的一根刺。 如今李家男丁凋零,只剩一个女将军撑着,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将军,会不会是……二爷他们?”周冲试探着问。 “他?”李玉贞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我那位二叔,恨不得我立刻战死沙场,好让他顺理成章地继承爵位。他会给我们送钱?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帅帐内陷入了寂静。这笔神秘的巨款,就像一团迷雾,笼罩在所有人头顶。它解决了燃眉之急,却也带来了更大的不安。 一个能在暗中调动如此巨大财富,又能精准掌握军情的势力,其目的到底是什么? “罢了。”李玉贞将密信丢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不管对方是谁,至少目前看来,对我们没有恶意。传令下去,让暗桩继续查,务必把这个人给我揪出来。我李玉贞,从不欠人情。” “是!”周冲领命。 他正欲退下,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将军,京中还有些关于……关于姑爷的传闻。” “说。”李玉贞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周冲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回禀:“传闻说,姑爷……行事愈发荒唐。前阵子,他盘下的那个布行赚了些钱,他转头就全捐了。可没过几日,又豪掷数千金,给他那个通房丫鬟买首饰、做衣裳,闹得满城风雨。” “如今京城里都说,姑爷是走了狗屎运的蠢货,有经商的邪门本事,却是个守不住财的败家子。有人说他傻,也有人说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您将他一人留在京中的不满。” 李玉贞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秦凡”两个字。 她盯着这两个字,久久不语。 周冲看着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将军为国征战,九死一生,那个名义上的夫婿,却在京城声色犬马,这叫什么事? “将军,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敲打敲打他?” 李玉贞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疲惫:“不必。”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秦凡是她亲自挑选的一枚棋子,一把为国公府挡住明枪暗箭的盾牌。她利用了他的家世,利用了他纨绔的名声,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桩婚事,本就委屈了他。 “他想怎么折腾,就由他去吧。”李玉贞缓缓说道,“只要他不叛国,不触犯律法,不让奶奶为难,他花出去的那些银子,就当是我镇国公府给他的补偿。” 她顿了顿,补充道:“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为博美人一笑而一掷千金的蠢货,总比一个精明强干、野心勃勃的赘婿,要让某些人放心得多。” 周冲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将军的深意。 是啊,姑爷越是荒唐,越是上不得台面,皇帝和朝中那些盯着国公府的人,就越会放松警惕。这何尝不是一种自污式的保护? 可……这也太巧了。 姑爷在京城挥霍的银两,几乎与他们收到的神秘军资数额相当。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周冲的脑海,他失声道:“将军,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钱……” “不可能。”李玉贞没等他说完,便直接打断。 她何尝没有这么想过。 可这个念头太过荒诞,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她自己掐灭了。 秦凡的底细,她查得一清二楚。庐州秦家虽是富商,但绝拿不出如此巨款。 他一个二十岁的纨绔子弟,就算真有什么点石成金的本事,又怎么可能在短短数月内,悄无声息地建立起一条能将物资精准送到南境前线的通天渠道? 这需要的人脉、财力和手段,绝不是一个败家子能拥有的。 “大概,只是巧合吧。”李玉贞的声音低不可闻,像是在说服自己,“派人盯紧二叔和定远侯府,他们最近太安静了,这不正常。” “是,将军。” 周冲退下后,帅帐内又只剩下李玉贞一人。 她看着沙盘上犬牙交错的敌我态势,看着那一个个代表着蛮越重兵的旗帜,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不管那个在背后相助的人是谁,她都必须尽快打赢这场仗。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拿起朱笔,在沙盘上一个名为“断魂谷”的地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夜色如墨,杀机渐起。 第33章 他很聪明 京城。 “姑爷,您这炭笔画出来的线条,竟比毛笔还要细腻几分。” 玉娥站在书案旁,一边轻轻研墨,一边看着秦凡在宣纸上勾勒。 秦凡没抬头,手腕翻转间,一件收腰广袖、裙摆层叠的衣裙样式便跃然纸上。他画得很随意,但那款式却是大夏朝从未有过的别致。 “不过是瞎画罢了。”秦凡将炭笔一扔,懒洋洋地靠进椅背,顺手揽过玉娥不盈一握的纤腰,将她拉入怀中,“这京城的生意,如今是越做越顺手了。谢记布行那边,成衣卖得极好。你明日把这几张图纸给锦绣阁的绣娘送去,就说是我昨夜做梦,梦见仙女穿的衣裳,让她们照着做出来。” 玉娥跌坐在他腿上,脸颊微红,却不敢挣扎,只小声应道:“姑爷又拿做梦说事。若是绣娘们做不出来,怕是又要背地里说您胡闹了。” “胡闹?”秦凡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对上自己的眼睛,“我可是这京城出了名的败家子,不胡闹,怎么对得起这名声?再说了,我只管出主意,做不出来是她们手笨,与我何干?” 他语气霸道,眼神深邃,玉娥被他看得心头一颤,慌忙垂下眼帘。 她心里清楚,这位姑爷看似行事荒唐,实则心思深沉得可怕。他明明自己懂衣裳的剪裁,却偏要装出一副瞎指挥的蠢样,把所有功劳和风头都推给所谓的“好运气”。 秦凡看着她温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 他护着玉娥,宠着玉娥,但这并不代表他完全信任她。在这步步杀机的国公府里,他唯一能信的,只有自己。 与此同时,二房的院子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这不争气的东西!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周氏猛地一拍桌子,指着站在堂下的李志,气得浑身发抖。 李志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消的淤青,那是前几日他在外面喝花酒,跟几个纨绔子弟争风吃醋,闹出丑闻后,被老太君动了家法打的。 “娘,这事能全怪我吗?”李志咬着牙,满脸的不甘,“谁知道那几个孙子下手那么黑!再说了,我不过是去喝个酒,怎么就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了?” “你还有脸说!”周氏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你看看大房那个上门女婿!他天天在外面瞎折腾,挥金如土,可偏偏他那破布行赚钱了,他现在在老太太眼里,就是个有福气的聚宝盆!你呢?你除了惹是生非,还会什么!” 提到秦凡,李志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秦凡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蠢货!”李志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他懂什么做生意?全是他瞎猫碰上死耗子!娘,我不甘心!凭什么他一个败家子能风生水起,我却要在这儿挨打受骂?” 周氏冷笑一声,眼神阴毒:“他那是邪门!不过,这世上哪有一直走运的人?他现在爬得越高,将来摔下来就越惨。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他犯错。” “等?我可等不了了!”李志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娘,我有个法子。我这回吃了亏,丢了脸,不如拉他一起下水。” 周氏皱眉:“你想干什么?” “他不是有钱吗?他不是爱挥霍吗?”李志冷哼道,“我今晚就去找他,做东带他去天籁坊。听说那里新来了一批西域舞娘,勾人得很。他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包子,见了那些女人还能走得动道?只要他敢在那地方闹出点动静,甚至为了女人一掷千金,我立刻就让人把消息捅到老太太和御前去!到时候,我看他这‘好运气’还能不能保得住他的皮!” 周氏听完,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法子倒是不错。他若是真敢去,那就是败坏门风。老太太最重规矩,绝饶不了他。只是……他能上钩吗?” “娘放心吧。”李志得意地扬起下巴,“他就是个见钱眼开、见色忘形的蠢货。我拿话一激,他肯定屁颠屁颠地跟着去。” 半个时辰后,李志便大摇大摆地进了同心苑。 “大姐夫!在忙什么呢?”李志一进门,就换上了一副亲热至极的笑脸。 秦凡正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听到声音,立刻睁开眼,装出一副惊喜交加的模样,猛地站了起来。 “哎呀!志弟!你可算出来了!”秦凡一把抓住李志的手,上下打量着他,满脸的关切,“哥哥我都想死你了!你这脸上的伤好些没?哎哟,可心疼死哥哥了!” 李志被他这过分的热情弄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强忍着心头的厌恶,拉着秦凡坐下。 “劳大姐夫挂念,弟弟已经大好了。”李志叹了口气,故作愁苦地说道,“前几日弟弟运气不好,吃了点暗亏,这心里实在是憋屈得很。今日好不容易解了禁足,便想着来找大姐夫叙叙旧。” “那是那是!必须好好叙叙!”秦凡连连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志弟受苦了,今晚哥哥我做东,咱们去醉仙楼好好喝一顿,去去晦气!” “去什么醉仙楼啊,那地方早就腻了。”李志压低了声音,凑近秦凡,神神秘秘地说道,“大姐夫,弟弟今晚带你去个真正的好地方,包你去了就不想回来。” 秦凡眼睛一亮,活像一只闻到腥味的猫:“好地方?莫不是有什么发财的门道?” “比发财还快活!”李志眉飞色舞地比划着,“还是天籁坊!新来了几个西域的舞娘,那身段,那眼神,啧啧……大姐夫如今手里宽裕,难道不想去开开眼界?弟弟我今晚做东,咱们兄弟俩好好乐呵乐呵!” 秦凡心里冷笑连连。这蠢货,自己刚在外面惹了事挨了打,转头就想拉着他去踩坑。真当他秦凡是没脑子的提线木偶? 心里虽然鄙夷,秦凡脸上却立刻露出垂涎欲滴的神色,甚至还夸张地咽了口唾沫。 第34章 该我整你们了 “真有那么好?”秦凡搓着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垮,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志弟,我不能去。” 李志一愣,急了:“怎么不能去?大姐夫怕什么?咱们从角门溜出去,神不知鬼不觉,老太太绝对发现不了!” “不是老太太的事!”秦凡一脸为难,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说道,“志弟,你不知道,我前几日又做梦了!” 李志眼角狠狠一抽,差点没忍住骂娘。又做梦?! “大姐夫……你又梦见什么了?”李志咬牙问道。 “梦见财神爷了啊!”秦凡一拍大腿,满脸的严肃与虔诚,“财神爷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最近财运亨通,但容易犯劫!他说我必须在家里待足七七四十九天,绝不能去那种烟花柳巷之地,否则财运立破,不仅赚不到钱,还要倾家荡产!” 秦凡一把抓住李志的胳膊,痛心疾首地说道:“志弟啊!我这刚赚了点小钱,还没捂热乎呢,哪敢去破财啊!钱可是我的命根子,女人嘛,哪里没有?你看我这院子里的玉娥,不比外面的干净漂亮?” 说着,他顺手将一旁奉茶的玉娥拉进怀里,还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玉娥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人。 李志看着玉娥那娇俏水灵的模样,心里一阵嫉妒。 这败家子,不仅运气好,连身边的丫头都这么绝色。但他今天可是带着任务来的,怎么能就这么放弃? “大姐夫,梦都是反的!”李志不死心地继续劝,“你天天闷在家里,财神爷怎么给你送钱?再说了,咱们就去喝喝酒,看看跳舞,又不干别的,算什么劫?” “不行不行,坚决不行!”秦凡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副油盐不进的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我秦凡什么都敢赌,就是不敢拿钱开玩笑。志弟,哥哥我是为了你好。你前几日刚挨了打,如今又去那种地方,万一被奶奶知道了,你这腿还要不要了?你赶紧回去温书吧,别瞎折腾了。” 李志被他这番反客为主的“长辈式”说教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死死盯着秦凡那张写满“真诚”的脸,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大姐夫……你真不去?”李志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不去不去,我得守着我的财神爷。”秦凡懒洋洋地挥了挥手,一副送客的架势,“志弟你自己去快活吧,记得多带点银子,别又像上次一样被人打出来了。哥哥我精神上支持你!” 李志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猛地站起身,连表面的客套都维持不住了。 “好,好得很!大姐夫既然要守财,那弟弟就不打扰了!” 李志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看着李志气急败坏、落荒而逃的背影,秦凡眼底的憨傻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彻骨的嘲讽。 “想算计我?你还嫩了点。”秦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森寒。 这蠢货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一眼就看穿了。 二房现在对他恨之入骨,却又因为他表面上那层“好运气”的保护色,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短期内,他们动不了他。而他,也乐得继续陪他们演这出装傻充愣的戏码。 李志一路阴沉着脸走出同心苑,心里的火气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圈套,竟然被对方用一个荒唐的“做梦”借口给轻飘飘地挡了回来。 偏偏他还发作不得。 这败家子到底是真的蠢,还是在扮猪吃老虎?李志心里没底,但他知道,自己这次又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要命。 他站在回廊下,回头看了一眼同心苑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 “秦凡,你给我等着!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秦凡躺在摇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核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姑爷,志少爷这般算计您,您就这么轻飘飘放过他了?”玉娥一边替他捶腿,一边轻声问道,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平。 “放过他?”秦凡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芒,“我秦凡的字典里,可没有‘挨打不还手’这几个字。他既然这么喜欢天籁坊,我就让他好好出个风头。” “姑爷想怎么做?” “他不是爱面子吗?”秦凡勾起唇角,笑容里透着几分腹黑的算计,“你去找个脸生的机灵小厮,去天籁坊给那位老鸨透个风。就说国公府的志少爷刚得了一大笔银子,今晚要去捧场,让他们把最贵的酒、最红的姑娘都给安排上。再让人去坊间散散消息,就说志少爷豪掷千金,要包下花魁晨曦。” 玉娥捂嘴惊呼:“姑爷,这……志少爷若是没钱结账,岂不是要被扣下?” “扣下才好呢。”秦凡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神凌厉,“让他爹亲自去赎人,这国公府的脸面,可就真让他丢尽了。敢算计我,他就得做好被反咬一口的准备。” 玉娥看着秦凡那副慵懒却又透着危险的模样,心头微跳,低头应了。 安排完李志的事,秦凡闭上眼,脑子里却在盘算着自己那十几万两的银票。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钱得想办法洗白,变成暗处的产业。问津书斋是个好开头,但还不够。 至于南境的战事……秦凡微微皱眉。他虽然送了物资,但终究不懂排兵布阵。若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自己这点钱未必能逆转乾坤。 “看来,得找几本兵书来看看了。”秦凡喃喃自语,“虽说不能真当天神降临,但多懂点总没坏处。老子可不想当个只能送钱的冤大头。” 暮色四合,福安堂内灯火通明。 一家人围坐在紫檀木大圆桌旁,气氛一如既往的压抑。 李老太君坐在主位,面沉如水。二房的李明山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 二夫人周氏坐在他身侧,眼神时不时像刀子一样剜向秦凡。 大嫂柳氏满脸愁容,三嫂钱氏则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如山。 “凡哥儿。”李明山放下茶盏,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透着虚伪的关切,“听说你那布行最近生意不错,怎么没见你给府里添置些什么?莫不是赚了钱,都自己留着花天酒地了吧?” 第35章 太嫩了 五秦凡正啃着一只鸭腿,闻言含糊不清地回道:“二叔说笑了,我哪有钱花天酒地啊!赚的那点银子,不是都让奶奶帮我捐给前线了吗?我兜里现在比脸都干净。” 周氏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捐了?谁知道是真捐了,还是做做样子。我可是听说,你前几日给身边那个通房丫头,买了好几套头面,连云锦的料子都用上了。这出手,可比我们这些正经主子还要阔绰呢。” 大嫂柳氏一听,眉头紧锁,忍不住劝道:“凡哥儿,玉贞在前面拼命,你在这京城里,行事还是收敛些好。给丫鬟买那么贵重的东西,传出去,别人要戳咱们国公府脊梁骨的。” “大嫂教训的是。”秦凡放下鸭腿,拿帕子擦了擦嘴,一脸无辜,“可我这人就是心软啊。玉娥伺候我尽心尽力,我总不能亏待了她。再说了,我花的是自己赚的辛苦钱,又没动公中的银子,怎么就戳脊梁骨了?” “你那是辛苦钱?”周氏拔高了音调,“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你若是真有心,怎么不把那赚钱的铺子交到公中,让大家一起沾沾光?” “二婶这话说的。”秦凡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当初那铺子亏得底儿掉的时候,怎么没人说要帮我分担分担?如今见回头钱了,倒想来分一杯羹了?” “你——”周氏气结。 “好了!”李老太君重重地放下筷子,冷眼扫过众人,“食不言寝不语,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众人顿时噤声。秦凡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坐在李明山身后的李志。 “对了志弟,你今天下午来找我,说要带我去天籁坊看什么西域舞娘,我可是严词拒绝了啊!”秦凡声音洪亮,整个福安堂听得清清楚楚。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李志的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大、大姐夫……你胡说什么!”李志结结巴巴地反驳,额头上冷汗直冒。 “我胡说?”秦凡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憨厚真诚,“志弟,你下午明明说,那西域舞娘身段极好,还说今晚你做东,要包下花魁晨曦,让我跟你一起去开开眼界!我可是谨记奶奶的教诲,知道那种地方去不得,才苦口婆心地劝你别去。怎么,你没听我的,自己偷偷去了?” “我没有!你血口喷人!”李志急得跳脚,猛地站了起来。 李明山的脸色已经铁青到了极点,他猛地一拍桌子:“混账东西!你前几日才因为喝花酒惹了事,今天又想去那种腌臜地方?” “爹,我没有!是他诬陷我!”李志指着秦凡,气得浑身发抖。 “我诬陷你干嘛呀?”秦凡委屈地扁了扁嘴,“奶奶,二叔,你们可得给我作证。我这人虽然爱花钱,但我可从来不沾嫖赌。志弟非要拉我去,我没去,他倒倒打一耙了。” 周氏见儿子被当众发难,立刻护犊子:“秦凡!你别以为在这儿胡说八道就能毁我儿子的清誉!志儿下午明明在书房温书,什么时候去找过你?” “二婶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我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他们可都看见志弟进去了。”秦凡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再说了,志弟有没有去天籁坊,派个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岱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连滚带爬地跪在老太君面前,声音都在发颤:“老太君,二爷!不好了!”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老太君厉声喝道,“出什么事了?” 李岱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李志,颤声道:“天、天籁坊的老鸨派人来要账了……说、说志少爷在那边包了花魁晨曦,还开了十坛最贵的状元红,一共欠了三千两银子。若是今晚不拿钱去赎人,就要、就要把志少爷的丑事宣扬得全京城都知道!” “什么?!”李明山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周氏更是尖叫一声,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 大嫂柳氏倒吸一口凉气,三嫂钱氏则微微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深思。 “逆子!你这个逆子!”李明山反应过来,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志脸上。 李志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溢血,整个人都懵了:“爹,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去啊!我一直在家……” “人家老鸨都找上门来了,你还敢抵赖!”李明山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老太君,“母亲,这……” 老太君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李志的手都在哆嗦:“我们李家四世三公的清誉,就要败在你这个畜生手里了!李岱,拿钱!去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我弄回来!” “是,是……”李岱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秦凡坐在一旁,看着这场鸡飞狗跳的闹剧,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心里冷笑:跟我斗?老子玩死你。 “哎呀,志弟这可真是……”秦凡放下茶盏,适时地发出一声叹息,脸上满是痛心疾首,“我下午都那么劝他了,他怎么就是不听呢?这下好了,三千两银子啊,这得买多少云锦料子啊。” 周氏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秦凡,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是你!秦凡,一定是你陷害志儿!” “二婶,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秦凡脸色一沉,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眼神锐利地迎上周氏的目光,“我一步都没出过国公府,怎么陷害他?难道是我拿刀逼着他去天籁坊的?还是我逼着他点花魁的?” “你——”周氏被堵得哑口无言。 “够了!”老太君用拐杖重重地杵了一下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还嫌不够丢人吗!老二,把你这不争气的东西带回去,禁足三个月!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他踏出房门半步!” 李明山咬着牙,狠狠瞪了李志一眼,低头应道:“是,母亲。” 一场晚膳,就在这兵荒马乱中草草收场。 三位嫂嫂各自散去。大嫂柳氏走过秦凡身边时,叹了口气:“凡哥儿,你也少说两句吧。” 秦凡乖巧地点头:“大嫂教训的是,我以后一定谨言慎行。” 第36章 想跟我玩? 三嫂钱氏深深地看了秦凡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与忌惮,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秦凡回到同心苑,夜风微凉。 玉娥迎上来,替他解下披风,轻声问道:“姑爷,福安堂那边闹起来了?” “闹得可欢了。”秦凡伸了个懒腰,心情大好,“三千两银子,够二房肉疼一阵子了。李志这三个月,怕是连院门都出不来了。” “姑爷这招借力打力,真是高明。”玉娥由衷地赞叹。 “这算什么。”秦凡走到书案前,随手翻开一本兵书,“这只是给他们个小教训。他们若是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我保证,下一次,就不是丢脸这么简单了。” 他看着兵书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在这深宅大院里,步步为营只是防守。他要做的,是积攒足够的实力,等到有朝一日,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第二日清晨,同心苑内一派安宁。秦凡歪在院里的摇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听着笼子里的鹦鹉学舌“恭喜发财”,心情说不出的惬意。 玉娥端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走过来,眉眼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和崇拜:“姑爷,您是没瞧见,今儿一早二房那边,连个出来扫地的丫鬟都灰头土脸的。听说二夫人气得把屋里一套前朝的官窑瓷器都给砸了。” “砸一套算什么,三千两银子,够买几百套了。”秦凡懒洋洋地睁开眼,接过茶杯,撇了撇浮沫,“这叫杀鸡儆猴。让他们知道,我这只‘鸡’,看着好欺负,真要啄起人来,也挺疼的。” 玉娥捂着嘴笑:“姑爷这比喻……不过,经此一事,志少爷怕是没脸再来寻您的晦气了。” “他?”秦凡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他不过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卒子,真正要对付我的,是他爹李明山。”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淡了些许,多了几分深思:“书斋那边,生意是好,但这种模式长久不了。” 玉娥一愣:“怎么会?陆掌柜昨日还托人传话,说外面的人都快挤破头了,还有人托关系想提前预定会员呢。” “所以说他们是读书人,脑子一根筋。”秦凡放下茶杯,手指在摇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砸金蛋的噱头,玩个一两次新鲜,次数多了,就腻了。京城里有的是见钱眼开的商人,不出半个月,你信不信满大街都是砸铁蛋、砸银蛋的铺子?到时候,咱们的优势在哪儿?” 玉娥听得怔住了,她只看到了眼前的繁华,却从未想过这些。 “那……那可怎么办?”她不由得紧张起来,“这可是姑爷您好不容易才做起来的生意。” “所以说,光靠书生,吃不饱,我就是开着啊的,让大家有个学习场所,做慈善的。”秦凡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咱们得换个玩法,找些真正有钱的‘大鱼’来宰。” 看着他眼中闪烁的精光,玉娥只觉得心头微跳。 她发现,姑爷谈起生意时,那副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比他一掷千金的“败家”行为,更让她着迷。 “这些事,我自有计较。”秦凡没有多说,话锋再次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大小姐在前线,一定很辛苦吧?” 一提到李玉贞,玉娥的眼神立刻变得柔软而敬重:“是啊,南境苦寒,战事又吃紧。大小姐她……” “她平日里除了看兵书,还喜欢看什么书?”秦凡打断她,看似闲聊家常,“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没有?比如喜欢吃什么点心,用什么熏香?” 玉娥想了想,答道:“大小姐不喜甜食,也不爱用熏香,说那会消磨武将的锐气。她看的书很杂,经史子集、奇闻异志都看。若说真有什么喜好,大概就是喜欢收集一些……一些别致的兵器和舆图吧。” “兵器和舆图?”秦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玉娥看着他,轻声道:“姑爷是想……给大小姐送些东西过去?” “我一个赘婿,哪有资格给她送东西。”秦凡自嘲地笑了笑,语气却听不出真假,“我就是好奇罢了。毕竟,她要是在前线倒了,我这个‘替身姑爷’也得跟着吃挂落。咱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好,我才能好。” 这番功利又现实的话,让玉娥心头那点绮思瞬间散去。她低下头,是啊,姑爷想得通透,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自保。而自己,只是他自保路上,一枚顺手的棋子罢了。 就在主仆二人各怀心思之际,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玉娥姐姐,不好了!”小丫鬟喘着气道,“福安堂那边传话,说……说二老爷把志少爷昨晚欠下的三千两银子,从……从公中给支了!” 玉娥脸色一变:“什么?他怎么敢!” 国公府的公中,是历代先辈留下的产业,由各房共同掌管,平日里一针一线都要记账,以备不时之需。李明山竟敢为了自己儿子逛花楼的欠账,动用公中的钱? 秦凡却像是早就料到一般,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冷笑一声:“他当然敢。这招釜底抽薪,玩得漂亮啊。” 玉娥急道:“姑爷,您怎么还笑得出来?他这是要让全府的人都记恨您啊!大夫人她们本就对您颇有微词,如今公中平白少了三千两,这笔账,最后肯定要算在您头上!” “让他算。”秦凡慢悠悠地从摇椅上站起身,掸了掸衣袖,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锐利,“他想让我犯众怒,我就偏不如他的意。我倒要看看,最后到底是谁下不来台。”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大字,递给玉娥。 “去,把这个交给陆寻。让他立刻去办。” 玉娥接过纸条,只见上面龙飞凤凤舞地写着:“京城慈善拍卖会”。 她满脸不解:“姑爷,这是……” “李明山不是想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吗?”秦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我就拉着全京城的权贵,陪我一起唱一出‘为国分忧’的大戏。” 第37章 京城慈善拍卖会 陆寻匆匆赶到茶寮时,脸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忧色。 他将秦凡递过来的茶一饮而尽,像是要借此压下心头的焦灼。 “秦大哥,您让我散播消息,说要办什么‘慈善拍卖会’,这……这怕是不现实啊。”陆寻压低了声音,眉头紧锁,“我们书斋刚刚开业,名声是有了,可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珍品去拍卖?京城里的权贵们眼界高得很,寻常东西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依学生看,不如就以书斋的名义,号召京城学子和善心人士捐款。积少成多,将银钱直接送往南境,这样既能广交善缘,又能解前线之急,何必非要绕这么大个圈子?” “直接捐款?”秦凡笑了,他摇了摇手指,眼神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精明,“陆寻,你记住,直接伸手要钱,那是乞讨。我们问津书斋,做的是生意,不是善堂。” 陆寻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到,做好事,不仅能得个好名声,还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我要让那些权贵们,心甘情愿地把钱掏出来,还得笑着对我们说声谢谢。”秦凡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看着依旧困惑的陆寻,缓缓道:“我们拍卖的,不是金银珠宝,是比金银珠宝更值钱的东西。” 送走了满腹疑虑却选择无条件相信他的陆寻,秦凡独自坐在茶寮里,看着窗外人来人往。 他揉了揉眉心,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没本事的蠢货,一个靠着运气和祖上余荫混日子的败家子。 这层伪装是他的保护色,却也像一副沉重的枷锁。为了达成目的,他必须比旁人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在暗中步步为营。 李明山这次动用公中银钱的手段,看似是解了李志的围,实则是一记阴狠的杀招,想把他推到整个国公府的对立面。 人生在世,不能总是被动防守。若是任由旁人将脏水泼到自己头上而不还手,那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唯有主动出击,将问题从根源上解决,才能换来真正的安宁。 他秦凡,绝不做任人踩踏的泥菩萨。 三日后,问津书斋旁的空地上,人山人海,竟是比开业那天还要热闹。 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几张简单的桌椅,这便是秦凡口中的“慈善拍卖会”。 台下不仅挤满了闻讯而来的读书人,更来了不少衣着华贵的富商和看热闹的权贵子弟。 午时三刻,陆寻一身青衫,走上高台。他如今气度越发沉稳,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没有丝毫胆怯。 “诸位,今日我问津书斋举办此会,旨在为南境将士筹措粮草,聊表寸心。”陆寻一番开场白说得不卑不亢,“今日拍卖所得,分文不取,将悉数以书斋名义,捐往兵部,以助军需!”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废话不多说,上第一件拍品!” 伙计小心翼翼地捧上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套泛黄的古籍。 “此乃前朝孤本《山河异物考》,乃学生家中祖传之物,起拍价,五十两!”陆寻介绍道。 他本就是苏州书香门第出身,家中藏书虽在流落京城时变卖了许多,但压箱底的宝贝还是有几件的。 “我出六十两!” “七十两!此书我寻觅已久!” 台下的学子们立刻激动起来,纷纷出价。 几番竞价后,很快就到了重头戏。陆寻示意伙计,将一个用红布盖着的托盘端了上来。 “接下来的这件拍品,并非古籍,而是一份书稿。”陆寻深吸一口气,猛地揭开红布,高声说道,“此乃本店东家的一位远房亲戚,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隐世大儒,亲手整理的《大夏景元历年科考题解》手稿!其中不仅有历年考题的精妙解析,更有对今年秋闱命题方向的独到揣测!” “轰”的一声,台下彻底炸了锅! 科考题解?还是隐世大儒的手笔?这对于天下学子而言,不啻于武林高手的独门秘籍!这哪里是书稿,这分明是通往金榜题名的捷径! “起拍价,三百两!”陆寻的声音,此刻充满了蛊惑。 “四百两!”一个富商模样的中年男人立刻高声喊道,他身边的儿子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出四百二十两!” “五百两!” 价格一路飙升,所有读书人的眼睛都红了。 眼看气氛已经到了顶点,陆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抛出了今日最重磅的一个炸弹。 “诸位稍安勿躁!”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为感谢诸位今日的善举,本店东家特立下一条规矩!” “凡今日拍卖会上,无论拍得何物,其成交的银两,皆可在我问津书斋,兑换为等额的‘文墨积分’!” “文墨积分?”台下一片哗然,这又是什么新词? “凭此积分,”陆寻的声音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不仅可以享受书斋雅座、免费茶点,更可优先聆听名师讲义。甚至……”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时,才猛地提高音量:“积分足够者,可凭此兑换我书斋独家推出的‘秋闱赶考大礼包’一份!” “敢问掌柜的,这大礼包里是何物?”一个穷酸秀才颤声问道,这正是所有寒门学子最关心的问题。 陆寻笑了,朗声道:“这礼包,包含自京城至秋闱考场所在地的往返路费、沿途所有食宿,以及一套全新的赶考行头和文房用具!保证让诸位学子,前路无忧,安心应考!”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是冲天的狂潮! 疯了!所有人都疯了! 这哪里是拍卖?这分明是花钱买前程啊! 花钱做了善事,得了名声,结果这钱转了一圈,又变成了自己科考路上的盘缠和依仗!天底下竟有这等好事? “我出六百两买那份题解!” “我也出!” “都别跟我抢!我出七百!” 叫价声此起彼伏,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富商们,此刻比谁都激动。 花点小银子,给儿子铺一条青云路,这笔买卖,血赚! 短短一个时辰,这场看似草率的拍卖会,竟筹集到了一个谁也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一万七千两白银!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为之震动。 第二日,陆寻便代表问津书斋,在无数人的见证下,将一万七千两银票,悉数交到了兵部尚书的手中。 兵部尚书当场动容,连连称赞书斋东家高义。 此事很快传入宫中,龙椅上的皇帝听闻后,亦是龙颜大悦,对这个闻所未闻的“问津书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又过了两日,一队宫中内侍,抬着一方由御笔亲题的牌匾,敲锣打鼓地送到了青柳巷。 牌匾上四个烫金大字,光耀夺目——“文以载道”。 问津书斋,一时间风头无两,成了京城里一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又神秘莫测的传奇。 而国公府内,听到消息的众人,神色各异。 谁也没有将这个名动京华的“神秘东家”,与那个只知在后宅斗鸡走狗、一掷千金博美人笑的败家赘婿,联系在一起。 第38章 谁是局中人 问津书斋获赐御笔牌匾的消息,像一阵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 而这阵风刮进镇国公府时,却带上了几分诡异的寒意。 晚膳时分,福安堂的气氛比往日更加沉闷。 李志被禁足,二房席位上空了一块,周氏的脸绷得像一块冰,眼刀子时不时就往秦凡身上飞。 “真是没想到,咱们京城里,竟还藏着这等心怀家国,又淡泊名利的高人。”周氏用银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燕窝,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一出手就是一万七千两,还引得陛下亲题牌匾。这等风骨,可真是让我等望尘莫及啊。” 这话明着是夸赞那神秘的东家,暗地里却是在刺秦凡。 一个外人尚且知道为国分忧,你这个国公府的赘婿,却只知道花天酒地,给丫鬟买首饰,简直是云泥之别。 大嫂柳氏闻言,却是真心实意地感叹:“是啊,这可真是积了大德了。玉贞在南境浴血奋战,能有这样的人在京中为将士们奔走,也算是苍天有眼。” 三嫂钱氏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在了秦凡身上。 秦凡像是完全没听懂她们的弦外之音,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面前的一盘酱肘子,吃得满嘴流油。 “什么书斋?很有名吗?”他含糊不清地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茫然,“能有醉仙楼的烤鸭好吃?一万七千两……我的天,这得买多少好东西啊!” 他这副除了吃和钱,什么都不关心的蠢样,让周氏气得差点把勺子捏断。 柳氏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唯有钱氏,看着秦凡那清澈愚蠢的眼神,眸光微微一深。 “凡弟婿倒是对这京城奇闻,一点都不上心呢。”钱氏放下茶杯,微笑着开口,语气温和,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过来。 “上心什么呀?”秦凡立刻来了精神,放下肘子,拿帕子擦了擦手,一脸理所当然地抱怨道,“我又没见过那东家,他赚了钱又不分给我花。有这功夫,我还不如琢磨琢磨,明天带玉娥去哪儿再添几件新首饰呢。” 他说着,还真就扭头问身后的玉娥:“你说,是城西的宝珍斋好,还是城东的聚福楼好?” 玉娥低着头,小声道:“姑爷,上回买的……已经够多了。” “那哪儿成!我的女人,必须用全京城最好的!”秦凡大言不惭地宣布。 “够了!”李老太君重重放下筷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食不言,寝不语!再多话,今晚的饭就别吃了!” 秦凡立刻缩了缩脖子,乖乖拿起筷子,重新埋头苦吃,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顿饭,在死寂中结束。 回到同心苑,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秦凡脸上的憨傻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寂。 “姑爷,您听说了吗?咱们书斋……”玉娥一进屋,就再也按捺不住,激动地开口。 “嘘。”秦凡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窗外,“隔墙有耳。” 玉娥立刻会意,紧张地闭上了嘴。 秦凡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道:“书斋的事,闹得越大越好。但你要记住,那只是明面上的一步棋,是用来‘赔钱赚吆喝’的。” 他看着玉娥,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我们真正的钱袋子,还是谢记布行。” “奴婢明白。”玉娥压低了声音,“布行那边生意一直很稳定,只是……按照您的吩咐,没有再推出更惊艳的款式,所以赚的银子,远不如一开始那般多了。” “这就对了。”秦凡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我不想让它赚得太多。你想想,布行要是也像书斋一样日进斗金,那我秦凡在别人眼里,就不是败家子,是活财神了。到时候,我还怎么演戏?二叔他们还不把我当成眼中钉,想方设法给拔了?” 玉娥恍然大悟,看着秦凡的眼神里,崇拜之色更浓。 秦凡从袖中取出一叠画得颇为精细的图纸,递给玉娥:“这是我新画的几张冬衣的图样,还是老规矩,你悄悄交给锦绣阁的张师傅。” 他叮嘱道:“就说是你从一本西域传来的旧书上看到的,让他照着试试。记住,功劳是他的,运气是我们的,至于才华……我秦凡可半点都没有。” “奴婢记下了。”玉娥小心翼翼地将图纸收好。 “书斋是声望,布行是钱袋。一明一暗,才能立于不败之地。”秦凡靠进椅背,神情慵懒,眼神却锐利如鹰,“如今府里这些人,只当我是个任人拿捏的蠢货,这样最好。他们越是轻视我,我才越安全。” 玉娥重重点头,她知道,姑爷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容不得半分差池。 而她,愿意做他最隐蔽的那把刀鞘。 …… 三房的院落里,钱氏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脑海中反复回想着晚膳时,秦凡那副天真又贪财的模样。 太完美了。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对名声、对家国大事漠不关心,只在乎吃喝与金银,这形象塑造得天衣无缝。 可正因为太完美,反而显得刻意。 “夫人,您在想什么?”贴身的老嬷嬷见她许久不动,轻声问道。 钱氏回过神来,缓缓放下书卷,眼神幽深地看着跳动的烛火。 “嬷嬷,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位姑爷,有时候……蠢得太刻意了?” 老嬷嬷一愣,不解道:“夫人何出此言?他不是一直都这般上不得台面吗?” “是啊,一直如此。”钱氏轻声叹了口气,“可一个人,怎么可能运气一直那么好?亏本的铺子到他手里,能起死回生。随口胡诌的梦,能让他躲过二房的算计。如今京城里出了个手眼通天的问津书斋,他却连一丝好奇都没有……” 她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这世上,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老嬷嬷听得心惊:“夫人是怀疑……这问津书斋,与姑爷有关?这……这不可能吧!他哪有这个本事和城府?” “我也不知道。”钱氏摇了摇头,眉宇间带着一丝困惑,“或许,是我多心了。只是觉得,这国公府里,不知从何时起,多了一个看不透的人,这盘棋,是越来越有趣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同心苑的方向。 夜色深沉,那里灯火阑珊,看似平静,却不知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让人盯紧些吧。”钱氏淡淡地吩咐道,“不是监视,只是看着。我总觉得,这位凡弟婿,不是池中之物。他到底想做什么,我们迟早会知道的。” 第39章 将军归来 初冬的第一场雪还未落下,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南境捷报,却比寒风更先一步,席卷了整个京城。 “大捷!南境大捷!” 一个传令的亲兵,身上还带着未消的尘土与风霜,自宫门一路高喊至镇国公府门前,声音嘶哑,却透着无尽的狂喜:“武英君李玉贞将军,于断魂谷设伏,大破蛮越主力!蛮越王当场被斩,敌军溃不成军,已退回百里之外!陛下口谕,命李将军即刻整顿兵马,班师回朝!” 这消息像是一道惊雷,在死气沉沉的镇国公府上空炸响。 整个府邸先是陷入了片刻的死寂,随即爆发出冲天的欢呼。 下人们奔走相告,喜极而泣,连日来笼罩在府中的阴霾与压抑,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一扫而空。 福安堂内,李老太君猛地从主位上站了起来,手中的佛珠“啪”的一声散落满地。 她浑浊的双眼迸发出惊人的亮光,死死抓住前来报信的管事,声音都在发颤:“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回老太君!大小姐打了天大的胜仗!就要……就要回来了!” “好!好!好!”李老太君连说三个“好”字,眼眶瞬间红了,她一把推开搀扶的老嬷嬷,挺直了那许久未曾挺直的脊梁,声音洪亮:“去佛堂!点香!告诉国公爷和孩子们,玉贞……玉贞没让他们失望!” 三位寡嫂闻讯赶来,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狂喜和释然。 大嫂柳氏当场就用帕子捂着脸,泣不成声:“太好了……苍天有眼,玉贞她终于能平安回来了……” 三嫂钱氏扶着她,自己也是眼圈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是啊,总算是熬出头了。” 秦凡被这阵仗吵醒,睡眼惺忪地从同心苑溜达过来,嘴里还叼着根点心,看着满院子又哭又笑的人,一脸茫然。 “怎么了这是?谁家办喜事这么热闹?”他拉住一个跑过的小厮问道。 “姑爷!是大喜事!大小姐要回来了!” “哦,她要回来了啊。”秦凡应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而咂咂嘴,关心起另一件事,“班师回朝,那皇帝肯定要大摆宴席吧?这次的菜色,总该比上次的要丰盛些?” 他这副没心没肺的蠢样,让刚刚还沉浸在激动中的柳氏等人,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柳氏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骂道:“你这混账东西!玉贞在外面九死一生,你脑子里就只想着吃!” “大嫂别生气嘛。”秦凡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她打了胜仗,这是天大的好事,咱们就该吃好喝好庆祝庆祝!我这不是替大家着想嘛。” “你……”柳氏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钱氏拉了拉她的袖子,对秦凡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秦凡耸耸肩,不再言语,自顾自地找了个角落,继续啃他的点心。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 回来了?这可是他最大的靠山,最粗的金大腿啊!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个“替身姑爷”就是个挡箭牌,用完就扔。 可自从知道李玉贞连他和玉娥的后路都安排好了之后,他心里就多了几分异样的感觉。 如今这位名义上的老婆大人打了胜仗,即将载誉归来,他这心里,除了好奇,竟还有那么一丝……期待。 他倒要亲眼看看,能让整个国公府倚仗,能让皇帝器重,还能在千里之外安排好一切的女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三头六臂的人物。 若是真的那么厉害,自己这条大腿可得抱紧了。好不容易穿越一趟,有这么个牛逼的老婆罩着,以后还不是横着走? …… 相较于主院的欢天喜地,二房的院子里,却是愁云惨淡,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砰!” 一只名贵的青花瓷瓶被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回来了!她怎么就回来了!”二夫人周氏脸色煞白,满眼都是惊恐和不甘,她死死抓着李明山的袖子,“她打了胜仗回来,陛下肯定会重赏!到时候她在朝中的地位更加稳固,再跟那个废物生个孩子,我们……我们还有什么指望?” 李明山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只是那端着茶杯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也没想到,李玉贞竟然真的能赢。 他原本的计划是,南境战事胶着,李玉贞分身乏术,他再利用秦凡这个蠢货在京中闹出丑闻,彻底败坏国公府的名声,让老太君和朝廷对嫡长一脉彻底失望。 届时,他再以叔父的名义,顺理成章地接管国公府,继承爵位。 可现在,全盘皆输。 李玉贞的胜利,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慌什么!”李明山猛地放下茶杯,低声喝道,“回来又如何?她手握兵权是不假,可也正因如此,功高盖主,陛下就真的能容得下她?她越是风光,就越是惹人忌惮!” “可……可眼下怎么办?”周氏六神无主,“志儿还被禁着足,秦凡那个小畜生又滑不留手,我们根本抓不到他的把柄。如今李玉贞一回来,老太君的心肯定全都偏到她那边去了!” “哼。”李明山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她一个女人,终究是要嫁人的。只要她嫁了人,这镇国公府的一切,就跟她再无关系。她现在不回来还好,既然回来了,那有些事,就该摆到明面上来谈谈了。” 他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脑中飞速运转。 “她既已招婿,那秦凡便是她的人。我就不信,她能容忍自己的丈夫,是个满京城闻名的败家子、蠢货。她若想让秦凡配得上她,就必然要为他谋个一官半职。到时候,只要我们稍加运作,让秦凡在御前出个大丑,那就是欺君之罪!” 周氏眼睛一亮:“老爷的意思是……” “等。”李明山吐出一个字,眼神阴冷,“等她回来。她不动,我们不动。她一动,我们就抓住她的破绽,给她致命一击!” 第40章 便宜老婆好御姐 …… 同心苑内,秦凡一改在人前的憨傻模样,正拉着玉娥,详细地询问着关于李玉贞的一切。 “你家小姐……脾气好不好?会不会一言不合就拔刀砍人?”秦凡摸着下巴,一脸认真地问道。 玉娥被他这问题逗笑了,又觉得有些心酸:“姑爷,您想什么呢。大小姐虽然是将军,但她对自家人,向来是最温和不过的。她只是……只是不爱笑罢了。” “不爱笑?”秦凡挑了挑眉,“整天板着个脸?那岂不是很无趣?” “不是的。”玉娥摇了摇头,轻声道,“大小姐她只是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下去了。国公爷和几位少爷战死后,她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一个人扛起了所有。她若不坚强,这个家就散了。” 秦凡沉默了。 他能想象,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要承受怎样的压力,才能在这样一个虎狼环伺的环境里,撑起一个摇摇欲坠的百年府邸。 “那她喜欢什么?我这个做‘夫君’的,总得准备点见面礼吧?不然显得多没诚意。”秦凡换了个话题,懒洋洋地说道。 “大小姐不重这些虚礼。”玉娥想了想,还是说道,“不过,她最看重的,是李家的名声和荣耀。姑爷您若是……能让她觉得,您没有辱没国公府的门楣,或许她会更高兴些。” “让她觉得我没辱没门楣?”秦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我现在在全京城眼里,就是个扶不上墙的败家子。她回来不把我扫地出门就不错了,还指望我光耀门楣?”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暗暗盘算。 看来,这位女将军是个极重脸面和规矩的人。 自己这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怕是入不了她的眼。不过,这样也好。她越是看不上自己,将来和离的时候就越干脆。 “行了,我知道了。”秦凡摆了摆手,“她回她的,我过我的。只要她别来管我花钱,别来烦我,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 他重新躺回摇椅上,闭上眼睛,心里却勾勒出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的模样。 清冷,坚毅,不爱笑。 有点意思。 镇国公府上下,都在为迎接这位载誉归来的女主人而忙碌着。张灯结彩,洒扫庭除,一派喜庆祥和。 然而,在这份喜庆之下,各房各院,人心各异。 有人期待,有人忐忑,有人算计,有人旁观。 所有人都知道,当李玉贞的马蹄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这座看似平静的国公府,将迎来一场真正的,足以改变所有人命运的风暴。 而秦凡,作为这场风暴中心最微妙的一枚棋子,正悠闲地晃着摇椅,等着看戏。 只是他不知道,他自己,早已是戏中人。 半月后,京城十里长街,净水泼街,黄土垫道。 镇国公府的女主人,大夏朝的三品武英君,李玉贞,今日班师回朝。 秦凡被玉娥从被窝里拖出来,睡眼惺忪地换上一身簇新的锦袍,跟着国公府浩浩荡荡的队伍,被安排在了迎接队伍的末尾。 “至于吗?这天还没亮透呢,在府里等着不就行了,非要跑来城门口喝西北风。”秦凡压低声音,对着身侧的玉娥抱怨。 玉娥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小声提醒道:“姑爷,这可是陛下恩典,让家眷出城相迎,是天大的体面。您……您待会儿见着大小姐,可千万别再说胡话了。” “知道了知道了。”秦凡不耐烦地摆摆手,心里却乐开了花。 体面?他要的就是这种万众瞩目的“不体面”。他越是格格不入,就越符合他败家子的身份。 队伍最前方,李老太君一身深色诰命服,神情肃穆,但那紧紧攥着拐杖的手,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二叔李明山和二婶周氏站在她身后,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半分都没到眼底。 远处,烟尘滚滚,马蹄声如雷。 一支玄黑色的铁甲洪流,出现在长街尽头。没有寻常军队的喧哗,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的沉闷声响,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让整条长街的喧嚣都为之一静。 秦凡眯了眯眼,心头一凛。 好家伙,这才是真正的百战之师。 他原以为,所谓的将军,不过是京中那些仗着祖上荫庇、肚满肠肥的勋贵子弟。可眼前这支军队,每个人眼中都带着狼一般的凶狠和久经沙场的沉凝。 能将这样一支铁军带出来的统帅…… 秦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队伍最前方那道马上身影。 那人一身银甲,身形高挑,并未戴盔,一头乌发高高束起,只用一根简单的红绳系着。寒风吹过,吹动了她身后那血色披风,猎猎作响。 离得近了,秦凡才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没有他想象中的横眉怒目、五大三粗。那是一张极为清丽的脸,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冷白,眉眼细长,鼻梁高挺,唇色很淡。 只是那双眼睛,太冷,也太静,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仿佛世间万物都映不进去。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丝毫没有减损那份迫人的锐气。 秦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就是李玉贞?这就是他那个名义上的,便宜老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我靠,这么顶?盘靓条顺,又A又飒!这要是放在后世,妥妥的顶流御姐啊!有这么个老婆罩着,以后在京城还不是横着走? 什么分道扬镳,什么逍遥快活,在这一刻,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抱大腿!必须抱紧了! “大小姐!” “玉贞!” 李老太君再也忍不住,在柳氏和钱氏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迎了上去。 李玉贞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身上的银甲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几步走到老太君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孙女玉贞,拜见祖母。孙女……幸不辱命。” “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让祖母看看。”李老太君老泪纵横,一把将她扶起,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哽咽道:“瘦了,黑了……” 第41章 封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大嫂柳氏哭得最凶。 寒暄过后,李玉贞的目光,终于越过众人,落在了队伍最后,那个穿着月白锦袍,显得格格不入的年轻男子身上。 四目相对。 秦凡正看得入神,冷不丁被她那锐利的目光抓住,心头一跳。 他立刻切换回自己的“蠢货”模式,脸上堆起一个憨厚又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挥了挥,嘴型无声地说了句:“嗨?” 李玉贞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太过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没有回应他的“招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 “祖母,陛下还在宫中等候,我们先进城吧。”她转头对老太君说道。 “对对对,正事要紧。” 一行人簇拥着李玉贞,浩浩荡荡地向皇宫方向行去。 秦凡跟在最后面,摸了摸鼻子,心里嘀咕:真够冷的。 不过,越冷越好,说明她对自己没兴趣,那自己这块“挡箭牌”就越安全。 “姑爷,”玉娥凑过来,声音细若蚊蚋,“您……您方才在做什么?” “打招呼啊。”秦凡理所当然地说道,“她不是你家大小姐,我名义上的老婆吗?见了面,总得意思意思吧?你看她,看我的眼神跟看路边的石头似的,看来是真没把我放在心上。太好了,我以后花钱就更自由了!” 玉娥听着他这番混账话,又气又急,却又无从反驳。 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被众人簇拥着,背影挺拔如松的大小姐,再看看身边这个没心没肺的姑爷,心里五味杂陈。 进了宫,面圣,封赏,御宴。 一套流程走下来,秦凡全程都在神游。他只记住了皇帝老儿笑得很高兴,赏了李玉贞一堆他听不懂的官职和数不清的金银珠宝。 他还记住了御宴的菜色,确实比上次丰盛,那道蜜汁火方,味道绝了。 至于李玉贞在宴会上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看到,他这位便宜老婆,在皇帝和满朝文武面前,对答如流,不卑不亢,气度沉稳得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女子。 二叔李明山几次想插话,都被她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那场面,看得秦凡心里暗爽。 宴席结束,回到国公府,已是深夜。 府里灯火通明,下人们列队两旁,齐声恭迎。 李玉贞在福安堂向老太君请了安,又安抚了几位嫂嫂,最后,目光才终于落到了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正打着哈欠的秦凡身上。 “你,随我来。”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秦凡心里一个激灵,知道正戏要开场了。 他跟着李玉贞,一路无话,穿过回廊,来到了她所居住的听雪阁。 听雪阁一如其名,院中种满了红梅,陈设简单,清冷至极,没有半点女儿家的脂粉气。 李玉贞遣退了所有人,包括想跟进来的玉娥。 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玉贞脱下身上沉重的披风,随手搭在架子上,露出了里面那身银色的软甲。 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秦凡老老实实地坐下,摆出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眼珠子却在暗暗打量她。 近距离看,更漂亮了。就是太瘦,脸上一点肉都没有,想必是在前线吃了不少苦。 “在京城,过得还习惯吗?”李玉贞率先打破了沉默。 “习惯,习惯得很!”秦凡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挂着傻笑,“京城什么都好,就是东西有点贵。不过没关系,我能赚钱,布行生意好得很!” 他这副样子,活脱脱就是个只知道吃喝挣钱的市井小民。 李玉贞看着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我离京前,与你定下交易。我给你富贵,你做我的挡箭牌,事成之后,还你自由。”她顿了顿,声音清冷,“这桩交易,至今有效。” 秦凡心里一动,面上却装出狂喜的模样:“真的?那……那我们什么时候和离?” 李玉贞看着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眼神微微一暗,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缓缓说道,“我刚回京,根基未稳。朝中盯着我的人太多,你这块‘挡箭牌’,我还得再用一阵子,至少,我需要一个子嗣。” “哦哦,没问题!”秦凡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一定继续扮演好我这个败家子!绝对不给你添麻烦!你想用多久就用多久!” 李玉贞看着他那信誓旦旦的蠢样,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她本以为,能让祖母点头,能入了她的眼做这枚棋子的人,即便纨绔,也总该有几分与众不同。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这就是个脑子里只有钱和享乐的蠢货。 不过,这样也好。 一个愚蠢、浅薄、胸无大志的丈夫,最是安全,也最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你的事,我听说了。”李玉贞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不论是开书斋,还是捐军资,做得不错。” 秦凡一愣,心里警铃大作。 她知道了?她是怎么知道的? “什么书斋?我不知道啊?”秦凡连忙摆手,一脸茫然,“捐钱倒是真的,那不是看大……看你在前线辛苦嘛,我这做‘夫君’的,总得表示表示。” 他故意把“夫君”两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满是戏谑。 李玉贞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像是要将他看穿。 “秦凡,”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管你背后有什么人,也不管你到底想做什么。记住一点,安分守己,别碰国公府的底线。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警告,比任何话语都来得更直接。 秦凡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副吓破了胆的模样,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我一定安分守己,绝对不给你惹事!” “出去吧。”李玉贞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秦凡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李玉贞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困惑。 这个秦凡,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回到同心苑,秦凡一屁股坐回他的摇椅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姑爷,大小姐……她没为难您吧?”玉娥端着热茶,小心翼翼地问道。 “为难我?”秦凡嗤笑一声,接过茶杯,眼底的憨傻早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运筹帷幄的精光。 他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比我想象的,要有意思多了。” 第42章 高岭之花 第二天一早,秦凡还在同心苑的被窝里做着发财大梦,福安堂的懿旨就传了过来。 李老太君召见。 秦凡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老太太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他磨磨蹭蹭地到了福安堂,发现李玉贞早就在了,依旧是那身清冷的素服,站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堂内气氛肃穆,三位嫂嫂和二叔李明山夫妇都在,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 “都到齐了。”李老太君放下茶杯,目光在秦凡和李玉贞身上扫过,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玉贞平安归来,这是天大的喜事。但国公府的根基,不能总靠她一个女子在外面拼杀。” 她顿了顿,话锋直指核心:“如今玉贞回来了,也该有个结果。我李家,到底还是需要一个子嗣。” 秦凡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子嗣?继承人?玩真的啊!他跟这位女将军话都没说过三句,上来就要生孩子?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玉贞,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李玉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老太君说的不是她的人生大事,而是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军务。她平静地迎上老太君的目光,缓缓开口。 “孙女明白。”她声音清冷,没有丝毫犹豫,“一切,但凭祖母安排。” 秦凡傻眼了。 这就答应了?这么干脆?连一点点推辞和女儿家的羞涩都没有? “好。”李老太君对她的反应很满意,锐利的目光转向秦凡,“你呢?凡哥儿。” “我……我全听大小姐……不是,全听夫人的。”秦凡立刻切换回自己的憨傻模式,点头如捣蒜,脸上堆满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很听话”的笑容。 “那便好。”李老太君一锤定音,“今晚,就在听雪阁圆房。此事关乎我李家血脉,不容有失。”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二婶周氏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三嫂钱氏则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深思。 秦凡浑浑噩噩地走出福安堂,脑子里还嗡嗡作响。 他回到同心苑,一屁股坐在摇椅上,半天没回过神。 玉娥端着茶过来,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轻声问道:“姑爷,老太君……为难您了?” “为难我倒没有。”秦凡接过茶杯,一口饮尽,咂咂嘴道,“她要我今晚跟你家小姐圆房。” 玉娥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这是……这是好事。” “好事?”秦凡瞪大了眼睛,一把拉住她的手,“你就不吃醋?不生气?那可是我名义上的老婆,我跟她睡了,你怎么办?” 玉娥被他抓着手,心头一颤,却没有挣脱。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定定地看着秦凡,眼神里没有半分嫉妒,只有一片澄明和恳切。 “姑爷,小姐对奴婢有再生之恩。若不是她,奴婢早就死在流放的路上了。”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只要是为了小姐,为了李家,奴婢什么都愿意。” 她顿了顿,眼圈微微泛红:“更何况,姑爷本就和小姐是夫妻。国公府的爵位传男不传女,小姐再厉害,也终究是个女子。若是……若是有个小少爷,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二房那边,也不敢再那么猖狂。” 秦凡看着她,心里那点不正经的想法,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松开手,重新躺回摇椅上,叹了口气。 是啊,自己来这国公府,不就是为了当这根“搅屎棍”,不,是为了当这个“送子观音”的吗?李玉贞、李老太君,甚至连玉娥,她们每个人都在为了这个家的存续而努力,自己作为一个既得利益者,好像也没什么资格矫情。 再说了,跟那么一个又A又飒的御姐大美女睡觉,自己也不亏啊。 想通了这一点,秦凡心里顿时舒坦了。 夜色如墨,听雪阁内却红烛高燃,暖意融融。 秦凡被几个嬷嬷推搡着换上了一身大红的喜服,从里到外都是新的。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唇红齿白,俊秀得有些陌生的自己,心里一阵别扭。 “搞得跟二婚似的。”他小声嘀咕。 时辰一到,他便被半推半就地送进了李玉贞的卧房。 房间里很安静,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香,不是女儿家的花香,倒像是雪后松木的味道。 秦凡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往里走,心跳却不争气地越来越快。 绕过一道绘着山水墨画的屏风,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只见窗边的软榻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是李玉贞。 她褪下了一身戎装,也并非白日里那身清冷的素服,而是换上了一袭绯红色的真丝寝衣。 没有繁复的绣样,只是那丝滑的料子,紧贴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衬得那张常年不见血色的脸,竟透出几分病态的艳丽。 她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用一块软布,仔细地擦拭着手中那把寒光凛凛的匕首。 烛光下,她眉眼低垂,侧脸的轮廓柔和下来,少了几分白日的锐利,多了几分夜色下的静谧与……脆弱。 秦凡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他一直以为,李玉贞就是个没有性别的女战神,是行走的冰山。却没想到,这冰山融化后的模样,竟是这般……要人命。 这就是我老婆? 老天爷,我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还是炸了太阳系?这福气,也太大了点吧! 秦凡脑子里一片空白,前世今生二十几年,他一个普通打工仔,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正经牵过,哪见过这场面。 “咳。”他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诡异的寂静。 李玉贞像是才发现他进来,抬起头,将匕首收回鞘中,随手放在了一边。 “你来了。”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在这安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四目相对,秦凡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感觉自己快要被吸进去了。 “啊……来了,来了。”秦凡搓着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话找话地说道,“那……那个,今晚月色真好,哈哈。” 李玉贞没有理会他的尬聊,只是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来。 她比他想象的要高,穿着寝衣,也只比他矮了半个头。随着她的走近,那股清冽的冷香也愈发浓郁。 秦凡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我的责任,也是你的。”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开始吧。” 第43章 以身为棋 秦凡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感觉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傻子。 这女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没有娇羞,没有扭捏,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仿佛接下来要做的不是颠鸾倒凤,而是上阵杀敌前的例行整备。 “那个……等一下!”秦凡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强行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咱俩……咱俩都没感情,这么着急干什么?”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就算再想抱大腿,也接受不了一个女人面无表情地对他说“我们开始吧”。 这算什么?借种? 李玉贞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感情,于我而言,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她声音清冷,像敲在冰上的玉石,“我会在京中停留一年。一年之内,我必须怀上李家的子嗣。这是我身为李家女儿的责任。” 秦凡被她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责任?好一个责任! “我当然相信我……很强。”秦凡干巴巴地说道,试图为自己找回一点主导权,“可这生儿生女,确实得看男人,我是说万一,万一生不出儿子怎么办?” 李玉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是秦凡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除了冷漠之外的表情。 “你要不行,”她看着他,眼神平静,说出的话却扎秦凡心窝子,“我就换人。” “轰”的一声,秦凡感觉自己已经崩了。 换人?! 他秦凡,两世为人,可以被人说蠢,可以被人说贪财,但绝不能被人说“不行”! 这事关男人尊严!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他猛地一步上前,反手抓住李玉贞的手腕,将她死死地抵在身后的墙上。 因他的动作,她那身丝滑的寝衣向下滑落,露出一片雪白的香肩。 “你再说一遍?” 秦凡死死地盯着她,眼中再无半分平日的憨傻与戏谑,只剩下被激怒的雄性动物最原始的凶狠与占有欲。 李玉贞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但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慌乱。 她甚至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映着他怒火中烧的脸。 “行!我跟你生!”秦凡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不就是个儿子吗?我今晚就让你怀上!我必须给你生个能继承家业的儿子出来!” 话一出口,秦凡就后悔了。 他觉得自己这副样子,简直像个求着丈夫垂怜的闺中怨妇,又蠢又娘们唧唧。 他上套了。 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掌控着一切。 她知道他身为男人的那点可悲的自尊心,并且毫不留情地利用了它。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看着她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心一横,低头吻了上去。 …… 两日后,秦凡扶着自己酸痛的老腰,从听雪阁里溜达出来,脸上却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春风。 回到同心苑,玉娥已经备好了热水和早点。 她看见秦凡,脸颊微红,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姑爷……辛苦了。” 秦凡走到她身边,看着她那娇羞的模样,心里一阵熨帖。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懒洋洋地笑道:“辛苦什么,为国公府开枝散叶,是我这个姑爷应尽的本分。” 他现在想通了。 这日子,过得是真他妈的爽。 有李玉贞那么个又美又飒的便宜老婆,还有玉娥这么个体贴入微的俏丫鬟,两人还都是一条心向着他。 他一个前世的苦逼打工仔,穿越过来,直接一步到位,走上了人生巅峰。 有妻有妾,还都是干干净净只跟着他一个人的。 这福气,要是还不知足,那就真不是人了。 “以后,这府里,没人敢再欺负你了。”秦凡看着玉娥,认真地说道。 他不仅是在说给玉娥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要护着她们。 这是他身为一个男人,最基本的担当。 …… 秦凡和李玉贞圆房的消息,自然被满府知道了。 二房的院子里,气氛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砰!” 又是一只名贵的瓷碗,被周氏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圆房了!他们真的圆房了!”周氏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状若疯癫地抓着李明山的胳膊,“老爷!你听见没有!万一……万一那个贱人真的怀上了,我们志儿,我们二房,就全完了!” 她等了半辈子,谋划了半辈子,眼看着爵位就要唾手可得,却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废物赘婿,和一个本该死在战场的女人,彻底毁了。 李明山脸色铁青,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 “老爷!你倒是说句话啊!”周氏急得直掉眼泪,“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等她肚子大起来,一切就都晚了!” “闭嘴!”李明山猛地一拍桌子,低声喝道,“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慌什么!怀上了,也未必能生下来!” 周氏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老爷,您的意思是……” “一座坚固的城池,往往最容易从内部攻破。”李明山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眼神阴狠毒辣,“她李玉贞是战神,是将军,可她终究是个人,是人就要吃喝拉撒。” 周氏立刻会意:“您是想……在饮食上动手脚?” “不错。”李明山冷笑一声,“怀上了又怎么样?孕妇最怕的就是意外,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往她食物里加点东西不就成了吗?” “可厨房那边,都是大房的人,我们怎么下手?”周氏还是有些担忧。 “寻常饭菜,自然不好下手。但她刚从战场回来,身子亏空,必然要用药膳温补。我已经在她身边安插了人,那人是专门负责给她熬制补品的。”李明山脸上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阴笑,“只要银子给得够,就没有收买不了的人心。” 他看着周氏,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让她,这辈子都生不出一个孩子来!” 第44章 没机会下手 …… 同心苑内,秦凡正悠闲地教着鹦鹉说“老婆真棒”。 玉娥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姑爷,二房那边,最近有些不太对劲。”她压低声音,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说了出来,“我听说,二夫人从外面请了个大夫进府,说是给志少爷调理身体,可那大夫,却偷偷去了二房的库房,盘点了不少药材。” 秦凡逗弄鹦鹉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哦?都盘点了些什么药材?” “别的都寻常,只是……奴婢听库房的小厮说,二夫人特意嘱咐,让他把库里那几盒上好的藏红花,都单独收起来,说是要留着自己用。” 藏红花? 秦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虽然不懂医理,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玩意儿,在宫斗剧里,可是打胎必备的神器。 “哼,果然坐不住了。”秦凡冷笑一声。 他早就料到,二房那帮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那个便宜老婆李玉贞,虽然精明强干,但心思都在朝堂和战场上,对这后宅的阴私手段,未必有他这个“专业人士”精通。 “姑爷,我们……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大小姐?”玉娥有些不安地问道。 “告诉她干什么?让她挺着个肚子去跟二房的人吵架?” 秦凡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摇椅上,脸上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眼神却锐利如刀。 他如今和李玉贞,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护着她,就是护着自己未来的好日子。 这种腌臜事,就不必让她来操心了。 他秦凡的女人,还轮不到别人来动手。 “她李玉贞负责在外面冲锋陷阵,这后院的仗,”秦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就由我来帮她打。” 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他要让二房那帮人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自那日圆房后,秦凡便成了听雪阁的常客。 每日一到饭点,他便会准时出现,手里永远提着一个描金的紫檀食盒,大摇大摆,生怕别人不知道。 “老婆大人,还在忙呢?” 秦凡一脚踹开书房的门,将食盒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李玉贞正对着一张南境的地形图凝神,被他吓得笔尖一顿,一滴墨迹污了图纸。 她抬起头,清冷的目光像冰刀一样射向他。 “滚出去。” “别这么凶嘛。”秦凡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打开食盒,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醉仙楼的佛跳墙,我让他们炖了足足三个时辰!你天天吃府里那些清汤寡水的,哪有力气给我生儿子?” 他说话粗俗,态度轻浮,活脱脱一个只关心子嗣的土财主。 李玉贞秀眉紧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拿走,我没胃口。” “那怎么行!”秦凡立刻把脸一板,干脆耍起了无赖,“这可不是给你吃的,这是给我儿子吃的!祖母可说了,这事儿最要紧!你就算不心疼我,也得心疼你李家的香火吧?” 他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盛了一碗汤,还煞有介事地先喝了一大口,咂咂嘴道:“嗯,味道不错,没有刁民想毒害本姑爷。” 李玉贞看着他这副无赖又自私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头疼。 她懒得与他争辩,只想快点把他打发走,便端起碗,面无表情地喝了几口。 秦凡见她吃了,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仿佛打了胜仗的将军。 “这就对了嘛!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他留下食盒,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李玉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当初怎么会选了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蠢货。 可她不知道,秦凡带来的每一道菜,都是他让陆寻在城外寻的绝对可靠的厨子,用单独采买的食材,在密不透风的私宅里做好的。干净得不能再干净。 …… 二房的院子里,气氛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个穿着体面的婆子正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话,正是李玉贞身边负责药膳的孙嬷嬷。 “二夫人,老奴……老奴实在是没有机会下手啊!”孙嬷嬷哭丧着脸,“那个秦凡,跟中了邪似的,天天提着食盒往听雪阁跑,逼着大小姐吃他从外面带的东西。大小姐院里小厨房做的饭菜和补品,她根本碰都不碰!” 周氏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他?那个蠢货!”周氏的眼睛都红了,“他怎么会突然关心起李玉贞的饮食?他不是巴不得李玉贞早点死,好分家产吗?” 李明山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老爷!你倒是说句话啊!”周氏急得快疯了,“再这么下去,我们的药就白准备了!万一她真的有了……” “慌什么!”李明山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这里面有古怪。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突然转了性?他到底是真蠢,还是在装傻?” “他能装什么傻!他就是个蠢货!”周氏咬牙切齿,“我看他就是想讨好李玉贞,好让他那个通房丫头日子过得更舒坦!男人不都这德行!” 李明山沉吟片刻,觉得妻子的话也有道理。 秦凡宠爱玉娥,在京城是人尽皆知的事。 “再等等看。”李明山压下心头的烦躁,冷声道,“或许他只是一时兴起。派人去查查,他都从哪儿订的饭菜,每天都送些什么。我就不信他能天天如此!只要他有一次松懈,就是我们的机会!” …… “姑爷,您料事如神。” 同心苑内,玉娥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递给秦凡,声音里满是敬佩。 “二房的人果然急了,今天已经派人去醉仙楼,把我给他们看的假菜单抄了一份回去了。” “让他们查。”秦凡接过茶杯,吹了吹浮沫,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我点的菜,全是明面上的山珍海味,保证查不出一点毛病。他们越是查不到,就越会觉得我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只是单纯地在显摆。” 第45章 借刀 夜色渐深,听雪阁的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秦凡这次没有提着食盒,两手空空地走了进来,径直停在李玉贞的书案前。 李玉贞正在擦拭她的长弓,见他进来,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当他又是来耍无赖催生儿子的。 “二房买通了孙嬷嬷,想在你的药膳里加藏红花。” 秦凡开门见山,声音里没有半分平日的戏谑。 李玉贞擦拭弓弦的手,微微一顿。 她终于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他脸上,细细地审视着,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所以,你这几日天天从醉仙楼提着食盒过来,就是为了这个?”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秦凡拉过一张椅子,大喇喇地坐下,翘起二郎腿,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不然呢?真以为我那么闲,天天巴巴地给你送饭?我那醉仙楼的菜单,都是做给二房的人看的。真正的饭菜,是我让陆寻找了信得过的厨子,在外面宅子里单做的。干净得很。”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一双桃花眼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直勾勾地盯着她:“说起来,我倒是好奇,我老婆这么聪明,战神将军,运筹帷幄,不会连这点后宅的腌臜事都不知道吧?” 李玉贞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落回手中的长弓上,语气平淡无波:“我知道。” 果然。 秦凡心里一点也不意外。这女人要是连这点警惕心都没有,坟头草都该三尺高了。 “那你还眼睁睁看着他们蹦跶?”秦凡挑眉,“就任由那个孙嬷嬷在你身边晃悠?” “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若想让敌人攻进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城墙上,主动为他们开一道口子。”李玉贞淡淡道,“孙嬷嬷是二叔的人,也是祖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给我看的‘口子’。留着她,我才能知道二叔想做什么,什么时候做。” 秦凡听明白了。 孙嬷嬷就是李玉贞故意放进来的一个饵,一个监视器。她什么都知道,只是在等,等二房自己露出马脚。 而他这几日送饭的举动,看似是护着她,实际上却打乱了她的计划,让二房的人无从下手,自然也就抓不到切实的把柄。 “行,算你狠。”秦凡摸了摸鼻子,随即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邀功的得意,“不过现在,经过我这么一搅和,他们肯定更急了。既然你早就知道,我也帮你挡了灾,那……你现在是不是可以完全相信我了?我秦凡,对你,对国公府,可没有半点坏心思。”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蛊惑:“我们,是真正的盟友了,对吧?” 李玉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闻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皂角香,眼神有片刻的恍惚。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沉默地将长弓挂回墙上。 这几日,他确实帮了她。虽然方式粗俗又张扬,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他像一根真正的搅屎棍,将二房那潭死水搅得浑浊不堪,让他们所有的算计都浮上了水面。 这个人,看似浅薄愚蠢,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做出最正确的应对。 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大智若愚? “这些后宅的阴私,我不擅长。”许久,李玉贞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战场上的敌人,我可以一刀杀了。但他们,是我的亲人。” 这是她第一次,在秦凡面前,流露出如此柔软的一面。 秦凡心头一动。 是啊,她再强,也是个女人。面对着一群顶着“亲人”名号,却时时刻刻想置她于死地的豺狼,她能怎么办?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处处防备,步步为营。 “你不擅长,我擅长啊。”秦凡笑了,那笑容自信又张扬,带着一股邪气,“他们惦记你的位置,惦记你未来儿子的爵位,这可就是惦记我的荣华富贵。断我财路,如杀我父母。老婆大人,你想不想整他们?只要你点个头,剩下的,交给我。” 李玉贞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不加掩饰的勃勃野心和算计,这一次,她没有觉得厌恶。 反而,有一种将后背交给同伴的奇异安心感。 “你想怎么做?”她问。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秦凡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们不是想用藏红花害你吗?那咱们,就把这藏红花,用到该用的地方去。” …… 从听雪阁出来,秦凡走在深夜的回廊下,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李玉贞虽然没明确说同意,但那句“你想怎么做”,就等同于默许。 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自己对这位便宜老婆,真是越来越上心了。 简直像个没出息的舔狗,天天想着怎么讨好她,怎么帮她解决麻烦。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舔狗”当得值。 他老婆人美心善,能力超群,除了性子冷了点,简直完美。 她不是天生冷漠,只是身为将军,背负了太多,不得不用坚冰将自己包裹起来。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帮她扫清身边这些烦人的苍蝇,让她能专心在外面搞事业。 她负责建功立业,他负责后院安宁,顺便借着她的势,赚他自己的大钱。这叫什么?这叫合作共赢! 想到赚钱,秦凡的脑子立刻活络了起来。 他那个便宜老爹,庐州秦家的家主,在他入京前,可是偷偷塞给了他足足十几万两的银票。这还只是零花钱,可见秦家的家底有多丰厚。 如今在京城站稳了脚跟,也该找个机会回一趟庐州了。 一来是看看那个便宜老爹,二来嘛,自然是想办法再多“捞”一点启动资金。 毕竟,要想在京城这个销金窟里,真正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光靠国公府的月例和倒卖点小东西,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钱,大量的钱。 有了钱,他才能养得起自己的人手,才能开更多的铺子,才能织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李玉贞,将玉娥,将他如今拥有的一切,都牢牢地护在其中。 有这么个又A又飒的美丽老婆,有玉娥那么个贴心可人的小丫鬟,还有一个富可敌国的便宜老爹…… 秦凡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只觉得这穿越后的日子,简直美好得不像话。 谁敢动他的美好生活,他就跟谁拼命。 第46章 将计就计 次日,秦凡破天荒地没有睡到日上三竿。 他换了一身低调的青色常服,手里把玩着两枚玉石棋子,优哉游哉地晃进了听雪阁。 李玉贞正在院中练剑,剑风凌厉,卷起一地落叶。 见他进来,她收了剑势,额上沁出薄汗,清冷的脸上透出几分运动后的红晕。 “有事?”她拿起石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汗,声音依旧简练。 “当然有事,天大的事。”秦凡大喇喇地在她对面坐下,将棋子在桌上拍出清脆的响声,“你那个好二叔,贼心不死,又开始作妖了。” 李玉贞的眸光沉了沉,没有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安插在二房院里的眼线回报,孙嬷嬷虽然没法在你的膳食里下手,但周氏又想出了个新主意。”秦凡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她买通了给你浣洗衣物的婆子,想把那藏红花磨成粉,偷偷熏在你的贴身寝衣上。虽说药性大减,但日积月累,终究是个祸害。” 李玉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欺人太甚!” “别急着动气嘛,老婆大人。”秦凡懒洋洋地靠上椅背,桃花眼微眯,“他们既然这么喜欢送礼,我们哪有不收的道理?我倒觉得,这可是个好机会。” “机会?”李玉贞看向他,眼中带着探寻。 “他们不是想让你‘意外’流产吗?”秦凡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那我们就给他们送一个真正的‘意外’。我听说,志弟最近新纳了个通房丫头,宝贝得很,天天宿在那边。你说,要是这个丫头不小心‘误用’了二婶给你准备的‘好东西’,小产了,这二房的院子里,该有多热闹?” 李玉贞心头一震,她看着秦凡,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些陌生。 他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说出的话却狠辣精准,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插敌人要害。这种阴私的手段,是她征战沙场时,最不屑为之的。 可是在这深宅大院里,面对一群披着亲人外衣的豺狼,这似乎又是最有效的办法。 “你想怎么做?”她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简单。”秦凡打了个响指,“我已经让玉娥买通了那个浣衣婆子,让她把熏了药的寝衣,跟志弟那个新宠丫头的衣物‘不小心’弄混。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 他看着李玉贞,眼神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怎么样?这招借刀杀人,用得还不错吧?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我们坐山观虎斗,岂不快哉?” 李玉贞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名义上的丈夫。 他像一团迷雾,时而蠢笨如猪,时而精明如狐。他贪财好色,却又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将万金家财送往前线;他玩世不恭,却又心思缜密,将后宅的腌臜算计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为何要帮我?”她忍不住问道。 “帮你?”秦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我可不是帮你。李玉贞,你搞清楚,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的爵位、你的荣华富贵,将来都是要传给我儿子的。他们动你,就是动我未来的好日子,就是断我的财路!我这人,什么都能忍,就是不能忍别人动我的钱。” 他说得理直气壮,一副唯利是图的无赖模样。 可李玉贞却分明从他那双看似轻浮的桃花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认真。 她别过头,不再看他,声音却不自觉地放缓了些:“此事,你看着办吧。别闹出人命。” “放心,我有分寸。”秦凡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心情大好,“一个小丫头的孩子,算不得人命。顶多是让二房丢个大脸,让老太君对他们彻底失望罢了。”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转身离去,背影说不出的潇洒得意。 李玉贞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言语。 她忽然觉得,有这么一个“盟友”,似乎……也不错。 他就像一把藏在鞘里的暗器,平日里看着无害,甚至有些可笑,可一旦出鞘,便能于无声处,给予敌人最致命的一击。 自己负责在朝堂之上,正面迎敌。 而这国公府内的阴风诡雨,就由他来挡。 这种感觉,让她那根常年紧绷的弦,有了一丝奇异的松弛。 …… 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 三日后,二房的院子里果然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闹剧。 李志那个刚得宠没几日的通房丫头,突然见了红,腹痛不止,被大夫诊断为小产。 周氏当场就懵了,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精心准备用来对付李玉贞的毒药,竟然用在了自己儿子看重的人身上。 李志更是大发雷霆,以为是院里哪个女人善妒,下了毒手,将整个二房闹得鸡飞狗跳。 周氏有苦难言,她根本不敢声张藏红花的事,一旦败露,那便是谋害长嫂、动摇国公府根基的大罪,老太君绝不会轻饶了她。 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一面安抚暴怒的儿子,一面暗中彻查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可查来查去,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场意外——浣衣房的婆子老眼昏花,错将两人的衣物弄混了。 周氏气得差点当场吐血,却又无可奈何。她花了大价钱买通的人,最后却坑了自己,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憋屈的事吗? 此事很快就传到了福安堂。 李老太君听完下人的回禀,气得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老太太脸色铁青,“一个小小的通房,竟也敢在国公府里兴风作浪,搅得家宅不宁!老二家的,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 周氏跪在地上,脸色煞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把那个丫头,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我们国公府,容不下这等秽乱门风的东西!”老太君厉声下令。 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最终以一个无辜丫头的性命和二房的惨淡收场,彻底落幕。 第47章 红妆素心 国公府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但谁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死寂。 秦凡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每日不是在同心苑里逗鸟,就是躺在摇椅上,听玉娥念话本子,日子过得比谁都惬意。 这日午后,他晃悠到听雪阁,想看看他那位便宜老婆又在琢磨什么军国大事。 绕过影壁,他却看见李玉贞并未在书房,而是在院中的梅树下,换了一身天青色的常服,正安静地看着一支出墙的红梅,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是刚沐浴过,她一头乌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微风拂过,几缕发丝贴在她清丽的侧脸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秦凡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他前世是学服装设计的,对美有着近乎苛刻的追求。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觉得,任何华丽的辞藻和精美的设计,在这份天然的清冷绝色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么好的底子,天天穿着那些不是黑就是白的衣服,简直是暴殄天物。 夜深人静,同心苑内烛火摇曳。 秦凡将房门从里面闩上,确认玉娥已经睡熟,才从床底的一个暗格里,拖出一个沉重的木箱。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叠画满了奇怪线条和符号的图纸,还有一堆零散的木制齿轮、铁质连杆和几根磨得锃亮的钢针。 他将这些零件在地上熟练地组装起来,很快,一架造型古怪的“织机”便出现在眼前。 这织机比寻常的要小巧许多,下面还有一个踏板。 这是他穿越过来后,凭着记忆,花了无数心思和银钱,才让城外最顶尖的工匠分开打造,又自己偷偷组装起来的秘密武器——一台简易的手摇脚踏缝纫机。 他将前几日画好的图纸铺在地上,那是一件收腰广袖,裙摆如流云层叠的衣裙,款式既有大夏的含蓄,又带着几分后世的简约利落。 他选了自己私库里最好的一匹月白色云锦,小心翼翼地裁剪好。 “咔哒,咔哒……” 寂静的夜里,卧房内响起了一阵极轻微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秦凡坐在那架古怪的机器前,脚下轻轻踩着踏板,双手控制着布料,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那双平日里只会盘核桃、数银票的手,此刻却灵活得像是在穿花蝴蝶。布料在他手下飞速地缝合,一道道笔直工整的针脚,比京城最有经验的绣娘还要精准。 他不想假借他人之手。 送给自家老婆的礼物,若是还要别人来做,那算什么心意? 五日后,秦凡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再一次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听雪阁。 李玉贞正在书房看兵部的公文,见他进来,眉头都没抬一下,只当他又来耍无赖。 “给你的。”秦凡将木盒往她桌上一放,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看你天天穿得跟奔丧似的,我瞧着都晦气。换件新衣裳,也好给我生儿子的时候添点喜气。” 李玉贞的目光从公文上移开,落在那木盒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和探究。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看着他:“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什么叫玩花样?我这是心疼你。”秦凡拉过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我老婆这么好看,总不能穿得比我院里的丫鬟还素净吧?传出去,丢的是我秦凡的脸。” 李玉贞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伸出手,打开了木盒。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 那云锦的料子是顶好的,但在她眼中并不稀奇。真正让她心头一震的,是那衣衫的款式和做工。 剪裁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缀饰,却将女子身段的优点恰到好处地凸显出来。尤其是那针脚,细密、均匀、工整得不像人力所为。 这京城里,没有任何一家成衣铺,能做出这样的衣裳。 “这……”她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讶,“是哪家绣坊做的?” “什么绣坊?我亲手做的。”秦凡一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只求表扬的孔雀,“怎么样?我这手艺还不错吧?也就是给你做做,换了别人,给多少钱我都不伺候。” 李玉贞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秦凡那副得意洋洋的蠢样,又低头看了看盒中那件凝聚了无数心血的衣衫,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涟漪。 长这么大,给她送礼的人不少,有送名贵珠宝的,有送古籍字画的,却从未有人,会亲手为她做一件衣裳。 “无聊。”她收回目光,将木盒盖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秦凡也不在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东西送到,我走了。记得穿啊,不然我可白忙活了。” 他哼着小曲离去,背影潇洒。 书房内,李玉贞看着桌上的木盒,久久没有言语。 直到玉娥端着茶点进来,看到那个木盒,才轻声问道:“大小姐,这是……姑爷送来的?” “嗯。” 玉娥将木盒打开,看到里面的衣衫,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好漂亮的衣裳!这……这真是姑爷亲手做的?” “他说的。” 玉娥看着李玉贞那有些出神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柔声开口:“大小姐,奴婢觉得,姑爷他……他虽然看着行事荒唐,但心肠并不坏。” 李玉贞看向她。 “您在前线时,书斋赚的银子,还有他号召京城权贵拍卖筹来的善款,前前后后加起来有数万两,他一文都没留,全都匿名送去了兵部充作军资。”玉娥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奴婢知道,他做这些,或许是为了自保,为了讨好您。可这京城里,想讨好您的人多了,又有几个,能真正拿出真金白银,为南境的将士们做这些实事?” 玉娥看着那件衣衫,眼圈微红:“他或许只是……不知该如何表达。他怕别人说他占了国公府的便宜,所以才把自己装成一副没心没肺的蠢样。可他挣的每一分钱,最后都用在了最该用的地方。” 李玉贞沉默了。 她想起秦凡算计二房时的狠辣,想起他为自己挡下后宅阴私时的那份笃定,又想起他此刻送来的这件衣衫。 这个男人,像一团迷雾,让她越来越看不透了。 秦凡回到同心苑,心情大好。 他躺在摇椅上,看着院里那一方天空,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可以装傻,可以充愣,可以被全京城的人当成一个走了狗屎运的败家子。这些都是他的面具,是他在这个世界立足的伪装。 但他绝不能,真的活成一个废物。 一个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让她在后宅的阴风诡雨里独自挣扎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李玉贞也好,玉娥也罢,既然跟了他秦凡,他就得让她们活得安稳,活得体面。 谁敢动她们,就是动他秦凡的命根子。 第48章 与君还乡 二房的院子里。 周氏气个半死。 “又让他躲过去了!不仅躲过去了,还反将了我们一军!老爷,这秦凡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李明山阴沉着脸,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 他脑中反复回想着秦凡入府以来的种种行径。看似荒唐,却总能化险为夷;看似愚蠢,却总能精准地踩在所有人的痛脚上。 “他不是蠢货。”许久,李明山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都小看他了。他这是在扮猪吃老虎。” 周氏一愣,随即更是不甘:“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跟李玉贞那个贱人生下孽种,霸占本该属于我们志儿的一切?” “等。”李明山端起茶杯,眼底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冷,“他现在风头正盛,又有李玉贞护着,我们动不了他。但狐狸尾巴,总有藏不住的一天。我就不信,他能一辈子都这么演下去。” …… 相较于二房的愁云惨淡,同心苑内却是一片悠闲。 秦凡正躺在摇椅上,眯着眼,听玉娥念着话本子里才子佳人的故事,心里却在盘算着自己的小金库。 “姑爷,您说,这世上真有男子,会为了一个女子,散尽家财,只为博她一笑吗?”玉娥念完一段,轻声问道。 “当然有。”秦凡懒洋洋地睁开眼,一把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捏了捏她的小脸,“比如我,不就天天给你买东买西吗?” 玉娥脸一红,小声嗔道:“姑爷又拿奴婢取笑。” 秦凡哈哈一笑,心里却忽然动了个念头。 他穿越过来这么久,仗着国公府的名头和自己的脑子,在京城也算是站稳了脚跟。 可他那个便宜老爹,庐州秦家的家主,他还一次都没回去看过。 “玉娥,”秦凡忽然坐直了身子,神情难得地正经了几分,“你说,我这都成亲这么久了,是不是也该带你家小姐,回我庐州老家一趟,拜见一下我爹?” 玉娥一愣,随即点头道:“按理说,是该如此。只是……大小姐她会同意吗?” “她同不同意,我总得去问问。”秦凡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陪我去听雪阁。” 听雪阁内,李玉贞正在擦拭她的长剑,剑身寒光凛凛,映着她那张同样清冷的脸。 “老婆大人,商量个事呗?”秦凡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自顾自地在她对面坐下。 李玉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说。” “你看,咱们成亲也有段日子了,我这个做儿子的,总不能一直不带媳妇儿回家见长辈吧?”秦凡搓着手,脸上堆着笑,“要不,你抽个空,陪我回一趟庐州?” 李玉贞擦剑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无此必要。”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京中军务繁杂,南境百废待兴,我分身乏术。况且,此行并无实意。” 果然是这个回答。 秦凡心里一点也不意外,脸上却立刻垮了下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不去啊?那……那我一个人回去了。我长这么大,还没离开我爹这么久过,怪想他的。” 他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你放心,我就是回去看看,很快就回来,绝对不耽误你给我生儿子的正经事。” 这话前半句还带着几分真情实感,后半句又恢复了那副无赖的德行。 李玉贞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想家又嘴硬的别扭模样,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竟莫名地松动了一下。 她想起他为自己挡下的那些后宅阴私,想起他送来的那件亲手缝制的衣裳。这个人,虽然满嘴混账话,但似乎……并非真的没心没肺。 更重要的是,她若不陪他回去,落在外人眼中,尤其是二房和朝中那些盯着国公府的人眼里,便坐实了他们夫妻不和的传闻。 一个连赘婿都镇不住的女将军,如何镇住朝堂和军心? “罢了。”李玉贞放下长剑,站起身,声音依旧清冷,“我随你走一趟。” 秦凡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像一只偷到腥的猫:“真的?你真陪我回去?” “嗯。”李玉贞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即补充道,“让管事备礼,此次南下,不可失了国公府的体面。” “好嘞!”秦凡一蹦三尺高,激动得差点扑上去抱住她,“我就知道老婆大人最疼我了!你放心,我爹那人最好说话了,保证把你当亲闺女一样供起来!” 看着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李玉贞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别过头去,嘴角却似乎有那么一丝极淡的弧度,一闪而逝。 镇国公府的赘婿要携妻还乡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府邸。 三日后,国公府门前,车马如龙。 为首的是一辆由八匹神骏黑马拉着的巨大马车,车身由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四角悬挂着象征国公府荣耀的银铃,随风作响。 马车后面,是长长一列看不到头的队伍。 整整二十八抬的礼物,用红绸覆盖,从珍稀的药材、名贵的皮毛,到江南的丝绸、西域的珠宝,应有尽有。 秦凡穿着一身崭新的绛紫色锦袍,站在马车前,看着这夸张的排场,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他只是想回家看看老爹,顺便在亲戚面前装个逼,哪想到他这个便宜老婆,排除这么大。 “至于吗?”他凑到一身劲装,英姿飒爽的李玉贞身边,小声嘀咕,“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要去抄家呢。” “这是你第一次以国公府女婿的身份还乡。”李玉贞目视前方,声音平淡,“我李家的人,不能让秦家小瞧了去。” 秦凡听着这话,心里美滋滋的。 瞧瞧,什么叫实力?什么叫面子?他老婆,就是他最大的面子!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学着那些世家公子的模样,将手负在身后,脸上端的是一副高深莫测的矜贵。 不远处的二房院门口,李明山和周氏看着这浩浩荡荡的队伍,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疯了!真是疯了!”周氏气得浑身发抖,“她这是在做什么?这是在向全京城的人宣告,她有多看重那个废物!我们李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李明山死死地攥着拳,一言不发。 这哪里是丢脸?这分明是立威! 第49章 归家 马车行了七日,才到庐州地界。 秦凡掀开车帘,看着外头熟悉又陌生的青石长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是原身的家。可这具身子里的人,早就换了。 “到了?”李玉贞正闭目养神,闻声睁开眼。 “快了。前头那条巷子拐进去,就是秦宅。”秦凡放下帘子,忽然咳了一声,“老婆大人,跟你说个事。” “说。” “待会儿见了我爹,我还得是原来那个我。”秦凡指了指自己的脸,“吃喝玩乐、不务正业、见着银子眼睛冒光的那个。” 李玉贞看他一眼:“为何?” “我爹是漕运出身,一辈子跟人斗心眼。”秦凡笑了笑,“我要是忽然变成个精明人,他第一个反应不是高兴,是怕。怕我在国公府学了本事,回来跟我大哥抢家产。” 李玉贞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随你。”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抢?” “你若想抢,早就抢了。” 秦凡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懂我。” 秦宅门口早得了消息。 秦家主秦崇年一身深蓝直裰,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长子秦峻和一众管事。 马车停下的那一刻,秦崇年的脸色变了。 不是喜色。是震惊。 八匹黑马的金丝楠木车驾,车角银铃随风作响。车后二十八抬红绸礼担,一眼望不到头。 护卫是国公府的家将,清一色的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站得像一排铁桩子。 整条巷子的邻里都挤出来看,鸦雀无声。 “这……”秦峻低声道,“爹,这是国公府的规制?” 秦崇年没答。他盯着那辆马车,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紧。 车帘一动,先下来的是李玉贞。 她今日穿了一身墨青色的常服,未着甲,却依旧背脊挺直,走得极稳。一头乌发利落束起,只用一根红绳。 秦崇年立刻上前,深深一揖:“草民秦崇年,拜见武英君。” “秦家主不必如此。”李玉贞侧身避了半步,“我今日是随夫君还乡,不是以官身来的。” 这一句“夫君”,说得平平淡淡。 秦崇年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 紧接着,秦凡从车上跳了下来。 “爹!”他嗓门极大,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一把抓住秦崇年的胳膊,“儿子想死您了!您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秦崇年被他晃得一趔趄:“你、你站稳些……” “站不稳!”秦凡眼圈都红了,“京城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儿子在那受了多少委屈,您是不知道啊爹!” 秦峻在旁边扶了扶额头。 还是那个弟弟。 “进屋说,进屋说。”秦崇年拍了拍他的手背,转向李玉贞,“武英君,请。” 厅堂里摆了茶。 秦凡一屁股坐下,伸手就去抓桌上的点心,被秦崇年一眼瞪住,才不情不愿地缩回手。 “礼单我看了。”秦崇年慢慢开口,“太重了。” “爹您这话就外道了。”秦凡咂咂嘴,“这都是我老婆备的,她说我第一次以国公府女婿的身份回家,不能让您丢了脸面。” “是国公府不能让秦家小瞧了去。”李玉贞纠正道。 秦崇年笑了:“武英君说的是。国公府厚待,秦家承不起,也不敢不承。”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这半年,你在府里都做了什么?” “能做什么啊。”秦凡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吃饭、睡觉、逗鸟。哦对了,还买了个亏本的布行,倒是让我倒过来赚了点。” “赚了多少?” “没数。”秦凡摆手,“赚的钱都让老太君拿去捐前线了,我兜里比脸还干净。” 秦崇年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秦峻也抬起了头。 “你捐了?”秦崇年的声音很轻。 “不是我捐的,是老太君替我捐的。”秦凡纠正得飞快,一脸委屈,“爹,我真的一分没落下。您看我这日子过得多苦。” 厅里静了一瞬。 秦崇年缓缓放下茶杯。 他这个次子,从小就不成器。斗鸡走狗、结交纨绔,一句正经话都听不进去。 当初送他去入赘,秦家上下没一个人反对——甚至有人暗暗松了口气,说这祸害终于有地方安置了。 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临行前偷偷塞了十几万两银票,不是指望他做什么大事,只是不想让儿子在婆家抬不起头。 可现在。 八匹马的车驾,二十八抬的礼,武英君亲自随行,还有那句轻描淡写的“赚的钱都捐了前线”。 “你倒是。”秦崇年顿了顿,“长进了。” “哪有!”秦凡跳起来,“我这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爹您可别指望我,我这辈子就想吃好喝好,等大哥继承家业,我在旁边蹭口饭吃就行。” 秦峻噗地一声笑了。 “你这话说得。”他摇头,“爹,我看二弟是真没变。” “是啊,没变。”秦崇年也笑了,眼底却沉了下去。 他这个长子出息,稳重,撑得起漕运的场面。 可正因为他看人多了,他更清楚——一个真正没变的人,不会在半年里把一个亏到底的铺子做起来,也不会有本事让一位手握兵权的女将军亲自陪他回乡。 不变的人,不会有那么好的运气。 夜里,秦崇年把儿子单独叫进了书房。 “坐。” 秦凡老老实实坐下。 “我问你一句,你实话答。”秦崇年盯着他,“你在国公府,是不是被人算计了?” “算计得可惨了!”秦凡立刻苦着脸,“我那个堂小舅子天天想拉我去逛花楼,我死活不去,他倒自己去了,欠了三千两,被他爹揍得满嘴血。” “你没去。” “我可不沾嫖赌,爹,这您是知道的。” 秦崇年看着他,看了很久。 “可拉倒吧,从前你做的那些混账事还少吗,如今你要是变了,那也当我没说。”他缓缓道,“当年你在庐州多混,砸了多少钱,我都没管,就是知道你这家伙性子倔强混账,但只要没惹出大事,倒也只能包容。” 秦凡低下头,没说话。 “那银票,你动了多少?” 第50章 三句不离 “没动多少。”秦凡含糊道,“就买了点铺面。” “买了几间?” “三……四间吧。” 秦崇年闭了闭眼。 买铺面。不是买首饰,不是买酒,不是养戏子。 买铺面。 “够了。”他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你回去吧。明日陪你媳妇儿在城里逛逛。” “爹——” “我说够了。”秦崇年背对着他,声音有些哑,“你不想说的,我不问。你只记着一件事。” “什么?” “人在高处,最怕的不是有人踩你,是你自己以为站稳了。” 秦凡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半晌,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儿子记下了。” 出了书房,夜风一吹,秦凡脸上的憨傻褪得干干净净。 廊下站着一个人。 李玉贞。 “你偷听?”秦凡挑眉。 “我在等你。”她把一件披风扔过来,“夜里凉。” 秦凡接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老婆大人,你这是关心我?” “我是不想你路上病了,还要我等。” “哦。”秦凡把披风披上,跟着她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道,“我爹看出来了。” “嗯。” “你不意外?” “能把漕运做到跟我父亲往来的人,眼力不会差。”李玉贞脚步不停,“他没有追问,是给你留了余地。” “是啊。”秦凡抬头看了看月亮,“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把话咽回去。” 两人走到院门口,李玉贞停住。 “秦凡。” “嗯?” “你回来这一趟,是为了看他,还是为了拿钱?” 秦凡笑了:“两样都要,不行吗?” 李玉贞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不信?”秦凡摊手,“我这人俗,图钱图名图安稳,从来不装君子。” “我信。”李玉贞转身推门,“正因为你不装,我才敢用你。” 门在她身后合上。 秦凡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 夜色沉下来,庐州的更鼓一声一声敲过去。 他想起父亲那句话——最怕的不是有人踩你,是你自己以为站稳了。 这老爹是真的懂。 也真的还爱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秦凡笑了笑,转身回屋。 京城那盘棋还没下完。二房的刀还没折断,定远侯还在暗处看着,李玉贞的仗还没打完。 但至少今晚,他能睡个安稳觉。 秦凡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他动了一下,只觉得自己的老腰像是被八匹马的车驾来回碾了十几遍,酸软得不像自己的。 这女人……是铁打的吗? 他侧过头,身边早就空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清冽的冷香,证明昨夜的一切并非春梦一场。 秦凡龇牙咧嘴地撑着腰坐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龙精虎猛是好事,但对手是女战神,这福气就有点消受不起了。 为了李家的子嗣,他这是在用生命输出啊。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玉贞一身利落的墨青色劲装,推门而入。她已经晨练完毕,脸上带着一层薄汗,神色清冷,看不出半点昨夜的痕迹。 她瞥了一眼床上揉着腰的秦凡,眼神里没有半分情绪,仿佛在看一件寻常的兵器。 “今日无事,陪我在城中逛逛。”她开口,是命令,不是商量。 “逛街?”秦凡眼睛一亮,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蹦了下来,“好啊!正好带你去看看我们庐州的繁华!我跟你说,我们这儿的云片糕,一绝!” 李玉贞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这个男人,仿佛天生就没有羞耻心这种东西。 一个时辰后,庐州最繁华的长乐街上,出现了一对极其不协调的组合。 李玉贞走在前面,步履沉稳,目不斜视,像一柄行走的剑,周围三尺之内,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秦凡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嘴里叼着一串,另一串殷勤地递到她嘴边。 “老婆大人,尝尝?酸酸甜甜,开胃!” 李玉贞脚步不停,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吃。” “别这么不给面子嘛。”秦凡嬉皮笑脸地跟上,“这可是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你不吃,我可就没脸在这条街上混了。” 周围的百姓和商贩们,早就被这奇怪的组合吸引了目光,都在窃窃私语。 “那不是秦家那个败家子二少爷吗?听说去京城当了什么大官的上门女婿。” “可不是嘛!你看他身边那个女子,气度不凡,怕就是那位女将军了!” “啧啧,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你看那秦二少,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哪配得上人家女将军?” 李玉贞听力极佳,这些议论一字不落地传进她耳朵里。 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拿着。”她忽然停下脚步,从秦凡手里接过了那串糖葫芦。 她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 秦凡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就对了嘛!夫妻一体,我的面子就是你的面子,你的面子……那更是我的面子!” 他这话,说得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李玉贞没理他,转身走进旁边一家庐州最大的绸缎庄。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料子,都拿出来。” 秦凡跟着进去,对着掌柜的一挥手,财大气粗的模样,活脱脱一个仗势欺人的恶少。 掌柜的认得他,也知道他身后的女人是谁,不敢怠慢,连忙将压箱底的云锦、蜀绣都捧了出来。 “这匹,这匹,还有那匹……”秦凡随手乱指,“都给我包起来。” “姑爷,这些料子颜色太艳,不适合我。”李玉贞终于开了口。 “谁说是给你穿的?”秦凡理直气壮地回道,“我是买来给你压箱底的!我老婆的衣柜里,怎么能没有这些好东西?甭管穿不穿,摆着也得有!” 他这番歪理,说得掌柜的都愣住了。 “再说了,”秦凡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不穿,玉娥也可以穿啊。” 李玉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又是玉娥。 这个男人,三句话不离他那个通房丫头。 他做这一切,果然只是为了给他自己,给他宠爱的丫头挣面子。 “随你。”她丢下两个字,转身便走出了绸缎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