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通房太撩人,清冷权臣揽腰宠》 第一卷 第1章 二嫁寡妇成通房 “开过苞吗?” 冰冷威肃的话语,自珠帘后悠悠传来,姜灼只觉自己浑身都僵硬了。 她下意识攥紧了洗得发白的粗布襦裙,所有的回答都哽在喉头,怎地都吐不出来。 因为……她是个二嫁妇。 她的丈夫在新婚之夜被强征入伍,已有五年未归。 渐渐地,村里街坊都传出他战死的消息,她也因此当了寡妇。 她的身份并不清白…… 屋漏偏逢连夜雨,又赶上乱世灾年,她的爹娘重病,不治而亡,独留下她一人。 爹娘临终前,将她托付给叔伯姜成家里,可灾荒年,多一个人就要多一张嘴。 姜成嫌弃她是个累赘,一碗蒙汗药将她卖给了人牙子。 为了多换几斗粮食,还谎称她是个在室女! 按照律法,伪造身契文书,那可是死罪啊! 她日日担惊受怕,死活不肯就卖。 因她不听话,三天两头不是挨打受骂,就是不给饭吃。 更吓人的是,前日同她一起被拐到京城的清儿,因为不想给跛子当填房,妄图逃跑,就被人牙子活活打死了。 不论如何,今日,她一定要留下…… “老夫人放心,这丫头是我手里最干净的一个,从没被外男沾过。” 一旁的牙婆忙堆起满脸谄媚,抢先替她回话。 姜灼的思绪被牙婆帮自己圆场的声音拉回,这才发现刚才自己竟心虚的跑了神。 听着帘内没什么动静,这才松了口气。 这牙婆还算实诚,到底收了她手里仅剩的两贯钱。 从入府开始还是帮她的。 第一轮筛选时,管教嬷嬷嫌她长得不安分,还是这牙婆替自己说了两句好话,这才能顺利入府。 “贵人您瞧,这腰身、这屁股,一看就好生养,定能给国公府延续香火。” 帷帘前的嬷嬷冷眼扫过,牙婆立即悻悻闭了嘴。 世家大族豢养通房妾室,这种隐晦事,随意不过人的。 姜灼听着牙婆谄媚介绍,这才惊觉,这里竟然是国公府! 今日那牙婆特地给了她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还破天荒地让她梳洗了一番。 她知道,今日要买她的这户人家,绝对不简单,所有她才赌了一把,给牙婆塞了钱。 可没想到,竟然如此不简单! 除了随当今皇帝打江山,被追封为护国大将军的英国公一脉恩宠世袭罔替。 天子脚下,焉能有第二个国公府? 现任英国公正是老将军的独子,京城传闻绝嗣不举的当朝丞相——谢珩? 据说这国公爷因为房事不顺,常会翻着花样折腾女子。 悬足、骑木驴、坐春凳,来了兴致的时候能折腾死人! 姜灼有些动摇了…… 可再一思虑,她如今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如今已经身无分文,若是今日再不能被主家看上,怕是下一个打死的便是她了。 正思忖间,李嬷嬷面无表情走上前,伸手撩开她的襦裙下摆,粗粝掌心隔着袭裤,沿着轮廓细细丈量。 “腰再放低些,抬臀。” 大庭广众之下,刺骨的屈辱自下身传来,姜灼指尖掐紧掌心。 一盏茶的功夫,李嬷嬷才罢手,转身朝正厅里间的人递了个眼色。 帘后的人没搭理,看似并不是很满意,姜灼心底一片寒凉。 难道她今日即使花光了最后一点积蓄,也不能留下来吗? 可帘内的人转而又问:“何时生辰?” 姜灼垂下眼帘,低声恭顺应答:“回老夫人,隆昌二年,冬月廿九,寅时三刻。” 帘后安静了几息。老夫人端茶的手顿在那里,茶盏悬在半空:“你再说一遍?” “回老夫人,隆昌二年,冬月廿九,寅时三刻。” 又安静了几息。帘后的那只手才把茶盏放下。 “上前来。”帘后一老妇人威严开口。 她深吸了几口气,自帘后入了正厅,厅中紫檀木榻上,端坐着一位老妇人。 银丝盘得齐整,绛紫色团花褙子,缀着白玉扣,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老妇人右侧坐着一位容貌清丽的年轻妇人,未曾抬眼。 这二位应当就是主家的母亲和新妇了。 姜灼依言,福身走到老夫人跟前,屈膝跪了下去,仰脸低眉,姿态恭敬。 老夫人从榻边小几上拿起玳瑁眼镜,举在眼前,细细端详。 粗粝的指尖从颧骨抚至下颌,又翻开她眼皮细看,活像在挑拣牲口。 可姜灼心里没觉羞耻,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又如何? 她绝不相信这辈子只能像个牲口一样任人挑选,她绝不认。 “不错,是个皮肉细嫩的好孩子,看着也妥帖。”老夫人收了镜片,重新搁回小几上,转头看向顾青岚打趣道,“我瞧着模样,比你还要好上几分呢。” 顾青岚端坐一旁,只应和一笑,给李嬷嬷打了个眼色。 李嬷嬷便递了那牙婆三十五贯卖身钱,交割身契。 姜灼闭了闭眼,攥着的手松了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能……留下来了。 李嬷嬷在旁笑着帮腔:“老夫人,这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夫人孝顺持家,这几日没合眼,就想着给国公爷寻个可心的房里人呢。” 老夫人点了点头:“青岚有心了。” “婆母言重了。” 老夫人微微颔首,捻着佛珠停了一瞬,话音一转:“珩儿如今在何处?” 顾青岚挂了面儿:“爷今夜……宿在书房。”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往桌上一撂,“啪”的一声脆响。 她压着火气,瞥了顾青岚一眼:“叫厨下炖一碗补身子的汤,着这丫头送进书房,劝爷松泛松泛。” 姜灼心头一凛,跪在地上进退维谷,入府第一日,便要她侍寝? 顾青岚依言应下,起身走到姜灼面前,带着主母的威严吩咐:“买你入府,便是要你尽心伺候国公爷,为府中开枝散叶,方是你的本分。” “奴婢谨遵夫人教诲,必定安分守己、尽心伺候。” 顾青岚不再多言,偏头吩咐李嬷嬷:“带她下去梳洗。” 李嬷嬷边走边叮嘱着府中规矩:“国公爷日夜操劳国事,夫人体恤爷,才许你们这些蹄子伺候,若是被打杀出府,再发卖了去,可就没有如今的好日子了。” 姜灼跟在身后默默听着,没有应声。 她明白,成了主子的通房,尊严这东西,是应该扔在泥里的…… 第一卷 第2章 爷非寻常男子 李嬷嬷转身将一个小包裹没好气的塞到她手里:“这里面的玩意,你好好学着些。” 姜灼接过来的时候摸到里面硬硬的东西,还有一本册子,她也是成过婚的,自然清楚那是什么。 出嫁前夕,娘亲从嫁妆底下拿出来一本避火图,给她细细讲过,可她没等来新婚洞房…… 出神间,她被推进耳房,李嬷嬷将门“砰”的关上门:“仔细洗干净。” 姜灼站在浴桶边上,看着架子上那寥寥无几的布料,青楼的红倌也不至于只穿这几片料子便去接客。 她没有踟蹰,抬手褪去粗布襦裙,跨进浴桶,热水漫到锁骨,烫的她头皮发麻,也让她更加清醒。 芙蓉出水,带起层层涟漪,她抬手捞过那件素湿着身子套上去。 襌衣薄得透光,若隐若现出里头藕粉肚兜,贴在瓷白的皮肤上,湿漉漉的,冷热交替,她打了个寒噤。 她咬牙伸手到包裹里摸索,竟摸出一枚铃铛。 这难道是……勉子铃?! 天爷啊,老夫人这般担心自己的儿子……不行,连花样的玩意都准备的这般妥帖。 还是那国公爷真如民间所言,在床笫之事上残暴至极?! 指尖钻入心底的冰凉,她却还是毫不犹豫将那铃铛系在了腰间。 “姑娘,好了吗?切莫让爷久等。”门外催促声响起。 姜灼敛去眼底冷色,推门而出。 李嬷嬷骤见春色,盘靓条顺,前后玲珑有致,八分妩媚携着两分娇弱,好一个绝世的妙人,她一个女人看着都……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匆忙错开眼,将一方白帕与一盅汤递来,训斥道。 “好生服侍国公爷安寝,莫要多话,明日,带着帕子去正院给夫人过目。” “奴婢知晓。” 姜灼恭敬地接过托盘,沿着回廊往西行。 到了半路,她见四下无人,揭开碗盖瞟了一眼,鹿茸、枸杞、巴戟天,十全大补? 看来今夜,老夫人是打定主意要她侍寝。 若被原样送出来,等待她的只会是被再次发卖的下场。 姜灼吸了口气,她一定要爬上谢珩的床,成为他的通房。 到了书房,屋内漆黑一片,无半分灯火。 姜灼抬手叩了两下。没人应。 再叩了两下。依旧死寂。 她狐疑,莫非是国公夫人错了消息?国公爷并不在书房? 正思量着,一道清冷凌冽的声音自门后传来。 “进来。” 姜灼不知怎的,心头微紧,不自觉吞咽津沫,轻轻抬手,推开房门。 夜色沉敛,房内昏暗,唯有书案上一盏孤灯,灯下的人影比她想象中更挺拔。 月白银绣直裰的领口严丝合缝,即使是常服,也穿得一丝不苟。 指尖握着一支狼毫,俯身勾画边防舆图,手上笔墨遒劲,虎口处的薄茧清晰可见,身姿却还是那般稳健。 他没叫她近身,眼皮未曾抬动半分,仿佛刚刚开口的并不是他。 透过帷帘,看着男人细微的动作,姜灼不禁想起京城流传的韵事。 先英国公在世时,随陛下起兵定天下,国公夫人随军厮杀,将幼子寄养在普渡寺避祸长大。 及冠之后,他出将入相,一力扛起整座国公府,半生浮沉尽在朝堂军务,杀伐果断。 年近三十,府中始终无嗣,久而久之,京中流言四起,人人都传英国公身有隐疾、不能人事。 可眼前这看起来光风霁月,宛如谦谦君子一般的国公爷,当真如外界所言,绝嗣不举、变态残暴? 又过了一炷香。 见他仍旧不动分毫,她才轻步上前,屈膝福身,恭敬开口:“国公爷,夜深露重,老夫人挂念爷身子,命奴婢送来补汤,还望爷体恤身子,莫要过度操劳。” “国公爷……” “放下。” 他仍未抬眼,墨黑瞳仁沉沉落在舆图之上,连话也这般吝啬。 姜灼并未动作,等了一息,更冷的两个字落下:“出去。” 案前人影未动,拒绝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待他终于抬眸一瞬,漆黑深邃的瞳底没有半分波澜,淡淡扫来一眼,寒意愈发浓重。 姜灼垂眸恭立,心口渐渐发沉。 她没有退路,亦不能出去。 今夜若是空手而归,完不成老夫人的吩咐,等待她的就是活活打死、乱岗抛尸的下场。 她忍辱负重,拼尽所有才换来这一线生机,绝不能就此断送。 谢珩权倾朝野,这般的男子,身边都是守礼懂规矩的闺秀,看来她要用些手段才行。 想罢,语气也添了几分怯懦娇软。 她本想抬脸看他,却又低了下去:“求爷垂怜,这汤爷若是不饮,奴回去定会受责罚……” 握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冷冽的目光施舍在她单薄的身形上,他搁下笔。 “过来。” 姜灼闻言,拭泪的手微停,小步挪至谢珩身侧跪下,双手端起汤碗奉上。 谢珩终于偏头,淡淡扫过她泛红的眼尾,心下一丝动容一闪而过。 修长骨感的指尖扣住碗沿,看着碗里的药材,眸光微敛,无奈勾唇。 不徐不躁,一饮而尽。 “你可以回去交代了。”空碗落回托盘,他冷声吩咐。 姜灼跪在原地,指尖攥紧,一动未动。 谢珩等了两息,垂下眼,重新提笔。 这半年来,母亲不是第一次塞人,可那些女人……他根本不想试。 况且,自己没几日可活,何必平白祸害这些女子。 姜灼低头看见自己袖口露出的那枚勉子铃,深吸一口气,移步上前,抬手轻轻挑亮了案上油灯。 “夜色昏暗,爷仔细伤了眼睛。” 她伸手的时候,手腕蹭到了茶盏,盏身一晃,茶水泼了出来,洇湿了他的袖口。 她慌忙去擦,指尖碰到他手背的一瞬间,谢珩的脸色第一次有了变化。 他躲开她的手,仔细查看被她碰过的地方。 竟然……没有起疹子? 骤然明亮的暖光铺散开,照亮她一身轻薄素纱。 衣料通透柔软,堪堪裹着纤巧身段,落在灯下,分外惹眼。 谢珩好奇抬眼,竟对上她露出半遮半掩的莹白。 眸色骤然一沉,墨色瞳仁覆上一层薄冰,淡漠开口:“谁准你穿成这般模样?” 漆黑眼底藏着不加掩饰的厌弃。 果然,她也和那群刻意逢迎的女人一样。 不,她比那群女人心机更深,方才是他小瞧了。 明明他语气未怒,可那股上位者的不怒自威,还是让姜灼不由得心头一紧。 这国公不是玩得很花吗,自己穿成这样不应该更合他残暴的口味吗? 怎地这般喜怒无常,这话阴气沉沉的…… 若是她回答不好,会不会被这位爷扒光了扔出去! 第一卷 第3章 放松些…… 姜灼一咬牙,狠心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尖锐的痛感瞬间自大腿根窜来,眼底水汽翻涌,大颗泪珠毫无预兆滚落。 她垂着头,从怀中掏出那方素帕,递到他面前,咬牙哽咽。 “奴婢不敢放肆……这身衣裳,是老夫人安排。奴婢只是奉命行事,不敢违逆啊。” 谢珩仿佛并不吃她这一套,并没想着开口。 三息过去,见他还是迟迟不语,姜灼心一横,只能赌一把。 “奴婢知晓国公爷不屑后宅纠葛。奴定不会惹是生非,只求留在爷身边就好……” 谢珩闻言,这才垂眸凝视着跪在地上捧着洁帕的少女,泪珠悬在睫尖将落未落。 他墨黑瞳仁静静锁着她,明明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可她眼底分明没有害怕,反而透着倔强。 这样看着,还有点意思…… 沉寂片刻,他淡声开口:“你是何时生辰?” 怎么老夫人问一句,国公爷还要再问…… “回爷,奴是隆昌二年,冬月廿九,寅时三刻生的。” 谢珩捻指掐算,这丫头生在极寒之日,却带着极阳之命。 或许…… 沉寂良久,他心底微动,声线依旧清冷无波:“去榻上,将素帕放下。” 他这是松口了? 姜灼心头微松,悬着的巨石稍稍落地,连忙抬手拭去脸颊泪痕,恭顺起身,将怀中揣着的素白锦帕轻轻平铺在床榻正中,如雪落素毯。 她抬手解下腰间那枚令她羞耻不已的鎏金勉子铃,搁在枕边。 国公要当真不举,她怎地也要做出被他破了身子的样来…… 做完这一切,她垂手立在榻边,姿态安分温顺,看着乖极了。 谢珩再未看她一眼,拿起兵书翻阅,烛火摇曳,光阴静静流逝。 整整一个时辰,书房内依旧寂静无声。 谢珩半点没有要她侍寝的意思。 可这妮子也不闹,倒是颇有定气,比他后宅那些心思百出的女子安分太多。 罢了。 这女子是极阳之体,若真能受得住他的体质,今夜索性草草了结,他也能落个长久清净。 一劳永逸…… 思及此,谢珩放下手中兵书,将那幅舆图卷起来,收到书案抽屉里,缓缓起身。 他伸开双臂,目光半分没落在姜灼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安寝吧。” 姜灼立得太久,腿脚早已僵硬发麻,内心天人交战。 揣度着国公爷是不是真的不行才迟迟不碰她,还是在琢磨,今夜怎么折磨她? 听见这话,姜灼久旱逢甘,连忙上前想要服侍他更衣。 刚一迈步,脚下骤然一软,整个人直直往前一扑,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 清冽冷淡的嗓音当即落下,带着一丝疏离的警告:“不许邀宠。” 谢珩身形挺拔,垂落的视线漆黑沉冷,依旧是抬手待更衣的模样。 “奴婢只是……站得太久,脚麻了。” 自作多情…… 谢珩没有应声。 她不敢多做耽搁,连忙从他身上退开,低眉顺目地开始替他解着白玉盘口,而后是白玉带,直到只剩一件月白的里衣…… 做完这一切,姜灼暗自稳了稳心神。 事已至此,她也没有退路了。 深吸几口气,开始去脱自己身上轻薄纱衣,又尽数除了贴身衬裤…… 她自衣襟内侧取出画册,快速扫过首页图样,依着画上,温顺伏在榻边。 谢珩看着面前的人儿全程低眉顺眼,没有一点魅上邀宠的心思,如此省心,也满意地抬步走到榻前。 他自榻边伸手拿起那册避火图,垂眸翻阅。 时间一点点过去,莲花漏刻滴滴答答,半刻钟转瞬即逝。 姜灼伏在榻上,腰背早已酸得发僵,忍不住悄悄侧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面上淡淡,眸色依旧冷沉,翻阅画册的动作从容平静,目光从未落在她身上。 姜灼心底不由泛起一丝疑惑。 难道外界传言是真的? 若是她今夜完不成任务,别说她身契在国公府手里握着,就算她明日一早去求主母让她留下做个洒扫丫鬟,恐怕日后国公爷看见她,便会想起今夜他…… 她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要不要帮帮他…… 正暗自盘算着,一道沉沉的视线骤然落在她身上,墨黑瞳色冷得像浸了寒玉。 下一瞬,一只寒凉有力的手掌忽然抚上,她不禁打了个寒噤。 他……怎么这么凉,若不是她天生宫热,怕要冻死了。 思忖着,没有任何温存,像在例行公事,桃花眼上漫上一层水光。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怎么会从她的嘴里发出来? 谢珩墨瞳悄然扫过,明明疼得都发抖,却依旧是那副温顺安分的模样,应当是个省心的,不会同他后院那些女人一样。 谢珩的心湖漾开一层涟漪,低沉的嗓音贴着她耳畔,叹了口气,无奈道:“放松些……” 姜灼闻声,依言慢慢松开身子,愈发柔顺地依着他,姜灼摇曳着伸出藕臂,将帐幔合拢。 …… 谢珩翻身躺下,目光落在榻边那方素帕上,神色复杂难辨。 姜灼忙垂眸,妥帖收起那方帕子,随后去了水房,先给自己收拾干净。 而后取了一盆热水,两条干净的帕子,匆匆回了书房服侍国公爷。 这国公爷的院子一个使唤丫鬟都没有,就连刚刚,她看见守在内院的侍卫,也不约而同地到了院门处守着。 她顾不上多想,连忙赶回了书房,替国公爷规整褶皱凌乱的衣衾,换了一条薄锦,尽数收拾妥当之后,才算完事。 忙忙活活半响,她几乎快站不稳了。 这国公爷龙精虎猛,哪里有半分不能人事的模样? …… 也没有外界传言那样变态,只是有些……招架不住。 强扭的瓜确实不怎么甜,但好歹是瓜。 她扶着腰,垂眸颔首地退到榻下,膝盖触及冰凉的玉砖,跪了下去。 “现下方过二更,还请爷早些安歇,奴就在此守夜,爷若有吩咐,随时传唤奴便好。” 国公府规矩森严,通房不得和主子同榻而眠。 谢珩见她如此规矩,伸手接过茶。 另一只手无意间按了一下自己小腹,那处常年盘踞的寒凉,确实淡了一些。 或许这女子正是能和他合房之人。 墨黑瞳仁淡淡睨过她微红的手腕,低声发问:“刚刚可有不适?” 第一卷 第4章 回爷的话,奴很舒服 姜灼愣了一下,脑子一懵,脱口而出:“回爷的话,奴很舒服。” …… 天爷啊!她在说什么…… 这话听着不像是她侍奉爷,而是国公伺候她一个通房。 她慌忙低头找补:“奴是说,奴……” 谢珩没在意她的慌乱,既然没事,那便最好。 他仰头将茶一饮而尽:“无需彻夜跪着,去外间寻处能安寝的地方,自行歇息便可。” 言罢,他便和衣躺卧,闭眼安眠了。 姜灼的话堵在嘴边,半晌才缓过神,呆愣愣地躬身,温顺应下:“多谢爷体恤。” 反正事都已经成了,尘埃落定,她还有证据,明日去回了主母应当是能被留下。 她还以为国公多清冷呢,从一更折腾到快三更,才放过她。 一次,又一次…… 又一次…… 又一次………… 她实在筋疲力尽去了外间蜷在小几上,几乎沾枕就睡着了。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外间的人呼吸渐渐均匀,谢珩没有点灯,缓步到外间小榻边上,低头站了良久。 月色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她眉头紧锁的小脸上,手还攥着榻沿的绣边,和方才…… 两指修长地搭在她的腕骨上,脉象平稳,无半分异常。 他收回指尖,默然转身回了内间。 而梦中的人正被噩梦缠身,浑然不觉。 次日天刚破晓,姜灼早早起身整理仪容,重回内室,跪立榻边等候。 待谢珩起身,便上前服侍他更衣梳洗,规矩妥帖。 她打着哈欠,眼底倦意难掩。 心想,这国公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谢珩系好玉带,目光清冷地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淡淡开口:“尚可再歇息片刻。” 姜灼垂首回话,平稳守礼地回答:“多谢爷体恤。只是依照府中规矩,奴婢服侍爷上朝之后,需即刻前往正院,拜见主母复命。” 闻言,谢珩墨黑瞳色浅淡无波,转身抬步离去,只留下一句淡淡的“你很懂规矩。” 那墨青色的身影转瞬便消融在晨色之中。 姜灼伫立原地,思绪渐渐飘远,他是说自己侍寝合规矩,还是说话合规矩? 抬手拢了拢身上薄透的纱衣。 她心里隐约觉着这身衣裳实在不雅,可昨夜从书房一路走出来都是这般打扮,李嬷也没觉不妥,况且如今到哪里去找换的衣服? 眼下满脑子只想着保住性命、能安稳留在府中,那点羞耻心早就被求生的念头磨灭,不值分心纠结。 她回神抬手,抚过袖中那方沾染的浅浅绯色的素帕,朝正院走去。 此时的正院(仪岚堂),顾青岚早早就在正厅安坐,或者说,她一夜未眠。 门帘轻轻一动,李嬷嬷弓着腰走进来,凑到顾青岚耳边汇报:“大娘子安心,奴昨夜去书房外头听了大半宿,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青岚眼皮都没抬,似是早已料到这般结果,可脸色依旧沉凝。 李嬷嬷忙继续安抚她:“您放宽心便是,往常送进去那些,哪个不是被国公爷扔了出来,要不就直接吓晕,回去病了好些日子。” “上次刘家送来那个,看着伶俐,出来的时候连话都不会说了,连烧了三天,人都烧傻了。想来那蹄子也差不多,怕是天一亮就被抬出来了。” 顾青岚终于睁开眼,目光落在手边那盏凉透的茶上,“嗯”了一声。 她和谢珩是指腹为婚的姻缘,英国公府和安远侯府联姻,轰动京城。 她嫁进国公府那日,十里红妆,满京城都说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洞房花烛夜,谢珩坐在桌边看了半宿的书,连她的盖头都没揭。 起初,她只当他生性冷淡,不爱近女色。 可五年来,多少官员富商巴结讨好送来的女子他也都纳入府了,全然没为她考虑过。 姜灼小心翼翼掀开帘幕,躬身而入,打断了正说悄悄话的主仆俩。 李嬷嬷看着门帘被掀开,当即厉声上前呵斥她:“放肆,不禀报就冲撞进来,这般没规矩,小贱蹄子!” 说着便要扬手惩戒。 “慢着。”顾青岚声音淡淡,悠然抬手制止,“些许小事,不必如此。” 姜灼浑身僵直,方才门外无值守丫鬟,而且她已经在门外禀报过了呀。 她侧身,巴掌堪堪避过,又听了主母的宽纵的话,这才松了一口气。 已经惹了主母娘子不高兴,她再不敢有半分怠慢,忙更加恭顺地屈膝跪地,没敢再多言,乖顺地将帕子俯首递上。 那帕子上有一抹浅浅的绯色,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奴婢给主母请安,”她恭谨回禀,“昨夜侍寝的帕子……请主母过目。” 李嬷嬷乍闻此言,眼珠子瞪得滴流圆。 她飞快瞥了一眼神色微滞的顾青岚,伸手一把夺过帕子,凑到眼前细细端详。 她是安远侯夫人的陪嫁,又是顾青岚的奶嬷嬷,半生在后宅厮混,分辨女子清白的事,还从没看走眼过。 这确确实实…… 顾青岚站起来,莲步轻移到李嬷嬷面前,伸手接过帕子。 指尖抚上微凉的帕面,捏着帕角的力道越收越紧。 屋里瞬间安静得过分,姜灼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脊绷得发酸,耳畔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她不知道主母此刻在想什么,难道是自己有何不妥? 这是她侍寝后第一次给主母请安,若是主家不留她,她这般失了清白的卑贱婢女,流落出去,还如何立足。 姜灼的指尖掐进掌心,内心乱作一团。 未等她多想,李嬷嬷尖利的斥责再次响起:“小贱蹄子,谁准你穿成这样来主母跟前晃悠?勾引爷们还不知收敛,你眼里可还有半分主母规矩!” 她的衣服? 可这身衣服是昨夜要她侍寝时穿的呀,她换下的衣服已经被他们……扔了,今日一早也没有别的衣服送来。 姜灼看出来了,这李嬷嬷就是给自家夫人抱不平,所以处处刁难她。 她忙替自己解释:“夫人恕罪,奴不是有意冲撞夫人,只是奴……真的没有别的衣服了。” “罢了,去针线房领一套衣服就是。既然国公已经让你侍寝,房里也该有个持帚的人。” 第一卷 第5章 伪造身契,杖死! “从今日起,你便随身伺候国公爷,你的月钱日后也由我来给,每月二两,你可有异议?” 每月二两银子! 那可是她一辈子没见过的钱,当初她被卖的时候,也就换了三斗黄面。 如今主母娘子给她发月例,这便是认她做国公爷的通房了! 而且她听那牙婆说过,世家大族的通房丫头,一般月例银子只得一两半的,这主母夫人给她二两,想来是个不错的主子。 她喜不自胜,忙连连磕头:“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禀声:“夫人,人带来了!” 顾青岚闻言,没再顾着训诫她两句,便叫她起身了。 姜灼看着主母回身落座,这才敢从地上爬起来,乖乖立在一旁。 李嬷嬷冷眼睨了姜灼一眼,这才朝外扬声传话:“进来吧。” 门帘被大手一把掀开,一名管事婆子捏着一青衣小丫鬟的脖领提溜进来。 那丫头被扔在地上,瑟瑟发抖,眼底满是惊慌。 姜灼自知,高门大户的密辛,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就要找借口行礼退下。 却听那婆子朗声回禀:“夫人,奴已查清,这春桃的身份尽数造假,她根本不是城西屠户张的三女儿!” “这蹄子早前一直在漕运画舫上卖唱,混迹三教九流之地颇多,为了入国公府,暗中买通牙婆,伪造身契!” 李嬷嬷闻言上前“啪”一个耳光:“怪不得前些日子总是借着洒扫意图勾引国公爷,原来是死性不改!国公爷何等人物,由得你们这帮贱蹄子惦记。” 指桑骂槐,姜灼在一旁,刚才还有些喜悦的心情,现下,头都快低到青砖缝底下了。 那丫鬟瘫软在地,泪眼婆娑地拼命磕头:“夫人!奴婢冤枉!奴婢只是想有口饭吃啊!奴不是有意的!” 顾青岚端起手边温热的茶盏,指尖轻刮杯沿,水汽氤氲了她清冷的眉眼,不见半分怒色,却愈发让人胆寒。 她浅浅啜了一口清茶,还是那般随意淡然:“既是身契造假、欺瞒主家、秽乱内院,无需多审。来人,杖八十,逐出府去,送去顺天府查办。” “夫人!不要!” 春桃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扑到台阶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瞬间泛红。 “八十重杖奴婢扛不住!这是要活活打死人的!” “求夫人开恩饶命!奴甘愿被逐出府去,甘愿去顺天府领罪,求夫人免了杖刑!” 她哭得声嘶力竭,额头不断磕碰地面,很快渗出血丝,模样凄惨。 顾青岚垂眸望着她,竟觉有些好笑:“你伪造身契、蓄意攀附、按律送往顺天府,最轻也是流放千里,重则问斩。” “如今只罚你八十杖,留你全尸,已是格外开恩。不知知足,反倒敢来求饶?” 这话一出,春桃瞬间僵住,哭声卡在喉咙里,浑身冰冷,连颤抖都变得僵硬。 一旁跪伏的姜灼,心脏骤然狠狠一缩。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抠进掌心,后背沁出一层冷汗,顺着脊背层层往下滑落。 她如今已然给国公爷侍寝,若是有一日,她也被查出身契造假,还是二嫁身,会不会死得比春桃还要惨。 她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能…… 她垂下头,紧紧掐着自己的掌心,扬了扬唇角,试图让自己僵硬的脸看着自然些,掩去眼底的心虚和害怕。 顾青岚余光瞥了一眼姜灼,将她这副惶恐的模样尽收眼底。 杀鸡,便是为了儆猴。 这丫头一朝得幸,若是自己不挫挫她的锐气,往后真诞下子嗣,还不要反了天去? 昨日,她特地留着春桃这丫头没发落,就是为了让姜灼知道,勾引主子,是什么下场。 顾青岚缓缓抬起纤细的柔荑,越过正满地哀嚎的春桃,悠悠指向姜灼:“你,出去监刑。” “八十杖,少一杖,你替她受着。” 姜灼看着顾青岚指向自己的手,身子已经僵硬的不会动了,不会点头,也不会摇头。 难道,主母这是发现了她身契造假,想敲打她,还是只为了吓吓自己,往后能安分守己些? 无论是哪一种,若是她抗拒,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她强装镇定,俯身跪倒在地,强压下牙根处的颤抖,重重叩首:“是,奴婢遵命。” 李嬷嬷着人押着瘫软的春桃去往院外行刑。 姜灼脚步虚浮地跟在身后,双腿发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浑身冰凉。 院外空地空旷冰冷,魁梧的婆子手持着厚重的刑杖,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 春桃被死死按在长凳上,衣衫被扯开,露出单薄的脊背。 “行刑!” 厚重的杖声轰然炸响,沉闷又凌厉,一下下砸在皮肉之上。 起初还能听见春桃的惨嚎和求饶,可十几杖过后,声音渐渐微弱,只剩下皮肉撕裂的闷响。 鲜血很快浸透了衣衫,顺着脊仗滴落下来。 姜灼站在一旁,看着鲜血染红满目,暗处捏着纱衣的手戳破布料。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借着掌心的剧痛勉强维持体面,可五脏六腑早已翻江倒海,胃里一阵阵痉挛。 一杖,两杖,三杖…… 她机械地数着,声音越来越虚,眼前的血色亦越来越浓,视线渐渐模糊。 分不清是忍着恶心的生理性泪水,还是春桃的血沾染双目。 第五十三杖落下的瞬间,长凳上的人猛地一颤,彻底没了动静。 最后几杖空空落在死寂的皮肉上,换不来半点挣扎。 行刑婆子停手,俯身探了探春桃的鼻息,又摸了摸颈间脉搏,直起身对着廊下躬身回禀:“嬷嬷,人已没气了。” 李嬷嬷淡淡瞥了眼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转头回正厅复命。 顾青岚听闻死讯,平静无波地吩咐:“收拾干净,将尸首送往顺天府,告知府尹,此人伪造身契、秽乱内院,按府规处置备案。” 吩咐完毕,她才将目光落回门口伫立、面色惨白如纸的姜灼身上,语气松缓了些许,似是方才的杀伐从未发生: “既然已是国公房里的人,便守好自己的本分。国公快要下朝回府了,速速回去伺候,莫要误了差事。” “……是。” 第一卷 第6章 国公爷有隐疾 姜灼嗓音干涩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轻颤,恭顺屈膝告退,步履虚浮地走出岚仪堂,刚拐过回廊,再也撑不住这强作镇定的皮囊。 她猛地扑到假山石旁,弯腰剧烈干呕起来,双手撑着冰冷的石壁,试图稳住身形,却依旧无济于事。 自昨日一早喝的一碗小米粥,胃里明明空空如也,只呕出一阵阵酸水。 方才那血肉模糊的画面和哀嚎,一遍遍在脑海中回荡,挥之不去。 她绝对不能被发现,她不能死,她要伺候好国公。 对!伺候好国公爷,拿了身契,就是自由身。 她一定可以的,反正是出卖肉体,一次和无数次有什么区别。 如今,除了这个法子,她根本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路可以走…… 姜灼失魂游荡到中院岔路,迎面撞上仪岚堂的李嬷嬷。 李嬷嬷是特地在这里等着这蹄子的。 她家小姐的处境自己最是清楚,虽是侯府嫡女,千宠万爱长大,可嫁入国公府以后,没有一天舒心日子,和姑爷迟迟没有圆房。 京中盛传,国公爷绝嗣不举,老天作弄,她也只能为她家小姐惋惜。 可昨夜,姑爷竟然宠幸了这个贱婢! 这就说明,姑爷身体康健,哪有什么隐疾,她定要想法子让姑爷和小姐圆房。 若要让这个贱婢抢在夫人前生下庶长子,后院那群不省心的,怕是要爬到仪岚堂头上了。 姜灼虽然心有疑虑,可为着少受些磋磨,只能规矩行礼:“嬷嬷安好。” 李嬷嬷眼神阴沉,根本没搭理她,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直接拽往偏僻柴房的方向拖。 姜灼心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拼命挣了挣:“嬷嬷,您拉奴婢去哪?奴还要赶回去伺候爷呢!” 柴房门被“砰”一声关上,四下密闭昏暗,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两个婆子早已在此待命。 李嬷嬷听着她着急回去勾引爷的话,松开她的手,当即给了她一个耳光,冷声呵斥。 “贱蹄子!你别以为得了爷一夜垂怜,就真能怀上子嗣,飞上枝头变凤凰!” “夫人嫁入国公府五年尚且无出,怎容你一个卑贱通房抢先诞下庶长子,压在夫人头上?” 话音落下,她抬手示意一旁两个粗使婆子上前,端来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姜灼一眼便猜出这是什么,浑身瞬间发冷,连连后退,拼命摇头挣扎。 “不行!这药万万不能喝!若是爷知晓此事,定然不会轻饶你们!” 两个婆子上前死死按住她的胳膊,箍住她的肩膀,李嬷嬷捏着她的下颌,硬生生撬开牙关。 一碗避子汤药全数灌进喉咙。 姜灼拼了命地挣扎,却敌不过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 只能任由汤药尽数入腹,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阵翻腾。 完事后,李嬷嬷才松开手,拿帕子擦了擦手上残留的药汤,威胁道: “今日这事,你若是敢对外吐露半个字,不用夫人动手,我直接让人拖去乱葬岗埋了,一个卑贱丫鬟,就说暴毙也是没人理会的。” 说罢,便带着婆子甩门离去,柴房里只剩下姜灼一个人。 姜灼浑身发软,扶着柴房木柱不住发抖。 刺鼻的药味还黏在喉咙里,她顾不上浑身发软,扑到墙角污水桶边,手指狠狠抠着自己的嗓子眼,拼命干呕。 苦涩的药汁混着胃酸一股脑吐了出来,她吐得浑身发颤,直到嘴里再没有半点药味,才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大口喘气。 方才李嬷嬷的狠话言犹在耳,她的确卑贱,就算意外死里了,也没人会在意。 可除了这些,她反倒听出了自己的生机…… 她现下一无所有,不比那些家生奴才有底气,也不是主子跟前的红人,在国公府如同无根浮萍。 况且那牙婆发卖她的时候也说了,国公府纳通房,就是为了给国公爷绵延子嗣的。 春桃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她如今身份这般惹眼,怕是往后,像今日这样的事不会少,就是要了命去也未可知。 唯有生下爷的孩子,有子嗣做依靠。 顾青岚这般急着给她灌避子药,恰恰印证了子嗣是她如今唯一的活路。 可如今主母处处提防,连一丝怀孕的机会都不肯留给她,她还是要早做打算。 姜灼抬眼,日上七分,琢磨着谢珩也快回府了,不敢耽搁半分,转身快步去了针线房。 针线房嬷嬷见她是新晋得宠、近身伺候国公的人,不敢怠慢,很快取了一身规整的青色婢女常服递给她。 姜灼寻了隔间僻静角落,褪去那身惹眼的寝衣,一件件套上素净婢女衣衫。 抬手整理发髻时,指尖触到发间藏着的一物,冰凉的触感让她动作一顿。 一枚素银簪,无金玉点缀,只细细錾刻着一枝桃花。 这簪子是她青梅竹马、自幼定下娃娃亲的……先夫沈兴衡送的。 她和沈兴衡自幼相伴长大,他家境清贫,拿不出贵重聘礼,却花了大半积蓄给她打造了这枚簪子。 新婚夜,他在被抓充军之前,将这枚簪子拼命递到她手中,叫她等自己回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她没读过什么书,这诗,是她知道不多的一句了,沈兴衡将簪子送给她时候念叨的。 她一直不知道什么意思,但他当时的那副憨样,应当是句好话。 姜灼指尖轻轻摩挲簪身凹凸的纹路,心口又酸又涩。 昨夜在书房侍寝,她慌慌张张,也没舍得取下这支簪子。 她垂眸望着铜镜里自己的脸,轻声喃喃:“如今,这竟是你给我留的最后一点念想了,也是我在这吃人的宅子里唯一的慰藉了……” 姜灼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簪子插到髻里。 回到清风院,想起国公爷也快要下朝,早上也没用朝食,她便去了厨房,做了些清粥小菜。 她家从前本就是做香果引子、糕点蜜饯出身的,做些灶间的活计,还是得心应手的。 眼下入夏天燥,她便做了一道翠爽的凉拌银丝瓜,一碟子蜜渍金橘凉脯,一盅清润百合莲子羹。 姜灼手脚还算利落,没多久便摆好碗筷,站在廊下等谢珩回来,也试图消化一下内心的慌乱。 谢珩在官场沉浮多年,阅人无数,千万不能让他看出什么端倪。 与此同时,宫外车马落定,谢珩一身墨青暗龙纹直裰朝服,径直去了上院。 沈婉容早已在厅里等了多时。 她看着进门的儿子,忙上前询问:“珩儿,昨夜那丫头,你……可真的碰她了?” 第一卷 第7章 和姜灼生孩子 谢珩墨瞳微动,薄唇轻抿,沉默不语,已然是默认了。 沈婉容最了解自家儿子,见他没和往日一般反驳,连忙抬手检查他的身上,满是紧张地询问。 “娘问你,你昨夜……可起了红疹?可发冷畏寒?气喘不止?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谢珩微微侧身,避开母亲的触碰,冷淡无波:“儿子一切无恙。” 短短五个字,对于沈婉容而言,已是天籁。 她转头对着内室的英国公牌位连连合手俯拜:“苍天有眼!苍天有眼!” “我们国公府,终于有希望有后了。” 谢珩对着母亲的模样,已然见怪不怪,这天底下除了他们母子俩,也只有当今陛下知道他这……隐疾。 当年时局动荡,谢珩的大哥战死沙场,二哥被俘虏,尸首挂在城墙示众,只剩下他一个无力自保的幼子。 他为了救当时身中剧毒的皇帝……也险些没能保住。 先英国公和国公夫人万般无奈,才把他送去普渡寺清修,只为了能保下这唯一的一丝血脉。 沈婉容直起身,又满心唏嘘:“都怪我和你爹,当年……” 沈婉容有些无法开口,转身叹了口气:“才让你受尽折磨,又养出这般清冷的性子。” “可珩儿,你如今年岁渐长,若是国公府在你这一脉断了香火,你让陛下,让娘百年之后,如何面对你爹啊!” 沈婉容苦口婆心,絮叨着:“这五年,京中名门贵女,清白人家,娘和陛下暗地里给你寻了不下百人,可你的身子都承受不住,你知不知道娘心里有多痛。” “如今苍天有眼,这丫头!她能近你的身!” 她抬手按住谢珩的手臂,语气急切又认真:“珩儿,听娘一句劝,那丫头看起来乖巧懂事,你便留她在身边,哪怕只是为了诞下子嗣,给娘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真要应了明镜大师的话,你……没几年能活,你让娘如何受得住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若她正是能给你解毒之人,娘就是如今闭了眼,也无憾了呀!” 谢珩墨瞳染上一丝无奈,面上却仍旧波澜不惊。 陛下下朝之后,叫他去了延英殿,也因这件事絮叨了半响。 良久,他淡淡开口:“母亲放心,子嗣的事,儿子会上心。朝中事务繁忙,儿子不便久留,先行回去处理公务了。” 说完,不等沈婉容再叮嘱半句,便抬步离去。 ———— 日头渐高,远处传来侍卫整齐的脚步声,是谢珩下朝回府了。 姜灼连忙站直身子,福手恭恭敬敬立在廊边迎接。 谢珩一身墨青暗龙纹直裰朝服,配上朱雀暗纹大氅,身姿冷挺。 与昨夜那身月白素纱相比,显得更渊渟岳峙,多了些疏离肃穆,倒真像坊间流传的那个残暴冷硬的少年宰相。 天气渐暖,还着一身大氅,看着不仅令人生畏,还有些格格不入。 墨黑瞳仁淡淡扫过立在阶下的她,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阔步顿了顿。 姜灼很有眼色地小步上前,弯腰屈膝,温顺柔和地开口:“爷下朝回来了,一路劳顿,想必腹中空虚,奴婢备了几样清凉小菜与点心,正好润润喉垫垫肚子。” 不等她说完,谢珩淡淡打断她:“不必,宫中陛下留孤用过早朝食。” 姜灼心口猛地一沉,指尖悄悄攥紧青衣裙摆。 她竟然连爷的习惯都没打听清楚就擅自做主。 现下就算是多此一举,该如何收场啊。 谢珩余光将她耷拉下去的肩头尽收眼底,沉默片刻,眉峰微拧,添了一句:“不过现下腹中倒有几分空乏。” 姜灼乍闻此言,眼底漾起一点微光,忙应了一声,上前掀开食盒盖子,生怕他反悔似得。 谢珩落座案前,看着面前还算清爽的膳食,不觉食指大动,拿起银箸随意尝了两口小菜。 唇间微松,这丫头的手艺……还不错。 末了,原本最讲究食不过三的他,竟将那碟蜜渍金橘尽数吃了个干净。 直到夹着最后一筷子放入口中,看着面前空了的盘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都吃了。 这丫头会不会仗着自己多吃了两口,便恃宠而骄,越发僭越? 可姜灼压根没那心思,静静立在一旁,心想,原来爷偏爱甜口蜜饯,往后得多备些这类点心。 待谢珩放下子筷,姜灼轻手轻脚收拾好盘碟,端着食盒退到外间。 她刚把碗碟送进小厨房,还没来得及擦洗,就内间传来传唤的声响。 姜灼连忙快步走入内室,垂首问道:“爷可是要添热茶?” 谢珩看着进来的人是姜灼,这想起陆峥被自己派到中书取东西了。 回神,指尖轻叩书案,墨黑瞳仁落在她身上,淡声道:“去藏书楼,取三卷典籍回来。《北疆军务纪要》、《前朝河工疏考》、《星象地理杂录》,速速取来。” 姜灼窘迫地埋着头,支支吾吾:“回爷……奴婢认字不多,可能……分不清书卷名目。” 谢珩呼吸微沉,半响,久到姜灼都在怀疑他正在心里骂自己蠢的时候。 谢珩随手取过一张素白纸,提笔微动,将三本书名写在纸上,递到她面前:“拿着,照着纸上字迹比对,寻来便是。” “是,奴婢遵命。”姜灼心下一松双手接过纸片,往藏书楼走去。 谢珩的字写得极有风骨。但还是很好认的,可藏书楼的书也太多了,姜灼找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找全了三本书。 她不敢耽搁,擦了擦书上的落灰,便赶忙回清风院去。 顺着小径,转过抄手游廊拐角,却猝不及防撞上一行人。 “嘭”的一声,对方身上的珠翠叮当作响。 “放肆!哪里来的下贱婢子,竟敢冲撞我!”一道骄纵尖利的声音响起。 贴身丫鬟见着主子被冲撞,压根不等姜灼抬头,扬手就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姜灼半边脸火辣辣的疼,耳鸣阵阵作响,头都歪了半寸。 她强行稳住身形,抱着三卷书抬眼小心打量。 眼前女子一身烟霞色织锦长裙,满头珠翠晃眼,料子、首饰全是她见都没见过的,比老夫人的还要好些。 这般神仙人物,不是贵客,就是谢珩的妾室。 总之是她惹不起的人物! 第一卷 第8章 国公爷救美 她早听闻谢珩有一贵妾,是江南首富之女,为威北军捐了大半军饷。 娇纵的千金大小姐和名门闺秀自是区别甚大,应当就是这位了。 姜灼立刻屈膝跪地,姿态恭顺地道歉:“奴婢知错,无疑顶撞姨娘,求姨娘恕罪。” 江嬛睨着跪在脚边的她,想起昨夜国公爷吩咐人侍寝的事,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哪一处当差的?怎么看着眼生!” 姜灼垂着眼,老老实实回话:“回姨娘,奴婢是伺候国公爷的人。” 这话一出,江嬛眼底的怒火都敛去不少,连刚刚这蹄子不长眼的事也来不及怪罪。 她上下扫视姜灼一圈,语气陡然锋利:“你就是昨夜送进去的那个?” “国公……碰你了?” 她等了一晚上,也没听说国公爷将那浪蹄子撵出门去,这才要着急忙慌去清风院看看,谁知道竟碰上了这个小贱人。 姜灼心口骤然一紧,心里飞速盘算着。 这位江姨娘素来嚣张善妒,眼下若是自己一味示弱求饶,她定然得寸进尺,随意打骂折辱。 可若是她搬出国公爷狐假虎威,以江嬛的性子,只会更恨她,变本加厉地为难。 权衡一瞬,姜灼依旧垂首,答道:“回姨娘,昨夜是老夫人安排,奴婢有幸伺候国公爷安寝。” “有幸?” 江嬛觉得,这真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大的笑话。 若一个贱婢都有这般福气,那她爹捐了万贯家财才为她求得一个贵妾的位子。 这一年来,她又日日胡旋舞、雪中寻梅的花样百般讨好,却连谢珩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这么一个卑贱粗婢,一夜之间,爬上了他的床! 江嬛死死盯着姜灼的脸,从头看到脚。 本以为是个粗丑愚笨的丫头,可细看之下,这丫头眉眼干净、皮肉细嫩,柔弱温顺的模样,偏偏透着一股子勾人的媚劲儿。 “果然长了一副狐媚胚子!” 江嬛冷哼出声,语气刻薄至极,“不过是个刚爬上床的卑贱通房,就敢穿成这副浪荡模样招摇过市,公然魅惑主子!” 她说着,抬手又要往姜灼脸上扇去。 姜灼心头一凛,下意识微微偏头,轻声开口:“姨娘且慢。” “奴如今是国公爷跟前侍奉的人。姨娘此刻若是失手打伤奴婢,待会国公爷回来,见奴婢满脸伤痕,恐会扰了爷的心神。” “奴婢无碍,只怕得不偿失,连累姨娘被爷怪罪。” 她语气恭顺,句句是替她着想,江嬛被她捏了七寸,手僵在半空,缓缓攥成拳头放下。 她眯起眼,冷笑连连:“怎么?你一个卑贱的丫鬟,如今也敢威胁我了?” “奴婢不敢。”姜灼立刻低头认错,姿态愈发谦卑。 看着她这副做作模样,江嬛心里更是堵得慌。 她奈何不了国公,还收拾不了一个通房? “大白天在府里乱晃,怎么,昨夜没伺候够,还要出来勾搭谁的眼?” 姜灼垂着头:“奴婢奉爷之命,去藏书楼取书。” “取书?”江嬛冷哼一声,“你一个粗婢,认得字吗?” 姜灼没应声。 江嬛虽然是第一次见姜灼,可真的很讨厌她这种假模假式的样子。 自己花了大半家产,献了不知多少殷勤,谢珩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她凭什么? “你这贱婢,仗着爬了一夜床就敢拿爷来压我?”江嬛越说越气,转头对丫鬟吩咐,“去,打盆冷水来,替她清醒清醒。” “今日叫你洗一洗心肠,正一正心胸,权作小惩,回去之后罚抄家规十遍,三日后交到我院中!” 姜灼见今日自己定然是躲不过这一劫了,也只能将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些。 若是沾上了水,国公爷不乐意怎么办? 丫鬟应声而去,不多时端来一铜盆冷水。 江嬛冷声道:“泼!” “让她清醒清醒,别整天白日做梦,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呢!” 姜灼跪在地上,只能等着冷水兜头脚下,江嬛今日不出了这口气,改日会变本加厉,她将没有安生日子了。 她刚被国公爷收了房,若马上就闹出事来,就不止是这一盆冷水。 可那盆水始终没有泼下来。 姜灼紧闭的双眼小心翼翼地睁开,抬头正对上一只修长微凉的手,扣住了铜盆。 丫鬟哆嗦了一下,铜盆“哐当”一声脱手落地,水泼了一地,溅湿了江嬛大片的裙摆。 姜灼失语,他怎么来了…… 江嬛脸色一变,刚要发作,回头看见谢珩,又立马换上一副笑靥如花的模样:“爷……爷怎么来了?” 他走到姜灼面前,沉眸看了她一眼,然后偏过头,躲开了江嬛的触碰:“往后要训人,到孤面前训。” 江嬛嘴唇翕动了几下,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你整日无事,回去你阁里,把家规抄上十遍,三日后,孤叫人去取。” 谢珩说完,根本没给江嬛反驳的机会,转身往清风院走了两步。 察觉身后那妮子还跟个木头一样一动不动,无奈说了句:“跟上。” 姜灼愣了一下,膝盖沾着灰,忙爬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谢珩心下全是火气,都没顾得上姜灼能不能跟上。 他在房里等了三炷香的时间,也没见这丫头回来,想着她又不识字,定是找起来费劲。 心下只觉麻烦,又嫌她蠢笨,思绪烦闷,只得出来寻寻。 却看见这妮子确实蠢的要死,被刁难了也不知道躲一躲,就是当即跑了,也比受委屈强。 偏偏还傻愣愣的跪在那等着人来泼她。 看着她把书往怀里缩,害怕叫水淋湿的样子,谢珩心里很不好受,他告诉自己,只是嫌弃这丫头蠢得厉害罢了。 书难道比人重要吗? 还是因为这是他的吩咐? 越想越烦闷,原本不想插手闲事的他,也告诉自己,只是怕书被弄湿了。 这几本书可是从文渊阁调来的,若是损了湿了不妥当。 这才拦了一把…… 回到清风院,姜灼对于刚刚的事,一个字也没多说,恭顺地将三卷典籍整齐摆放在案头,轻声道:“爷,您的书。” 第一卷 第9章 她没穿衬裤 谢珩头也未抬,淡淡应声:“嗯。” 姜灼静静立在一旁伺候,见他伏案许久未曾歇息,看样子是用不上自己侍候,心底已然做好了盘算。 她上前换了一盏热茶,轻声请示:“爷公务繁忙,连日操劳,要不要暂且歇息片刻?” 谢珩看着手中公文,未曾应答。 姜灼见状,也不再多言,屈膝躬身退了出去,转身去往院内的浴房。 谢珩其实是故意不作答的,他方才不知怎的帮了这妮子,若是再让她蹬鼻子上脸,往后没了规矩,麻烦得很。 不过她……还算乖巧,没有像那些女人一样,一给点颜色便着急上前讨巧。 而此时的姜灼,显然是没那么乖巧的。 她特意去香药局取了香丸,备了清润的兰花香汤。 她已经想好了,虽然国公爷是一家之主,可她到底还是在主母手底下讨生活。 今日,他护得了一时,却不见得日日都能护着自己。 即使是把李嬷嬷的事告诉国公爷,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若是自己偷偷有孕,主母主持中馈,她的孩子是死是活,也只在主母的股掌间。 今夜,她要试探一下,国公爷到底愿不愿意让她有个孩子。 今日沐浴,她刻意省去了内里衬裤,只着一身青色的丫鬟服。 沐浴完毕,水汽氤氲,满身清雅兰香萦绕周身。 姜灼还特地只扎了一半青丝,留下了湿漉漉的鬓发,缓步重回内室。 当家主母都喜欢额鬓开阔,可她们这些靠美色侍候爷的,越是轻浮,越勾人。 谢珩在案前坐了许久,这才终于搁了笔,抬眼时却才发现屋里已经空了。那丫头走了,他莫名觉得屋里静得有些过分。 过了约莫一炷香,门外传来脚步声。姜灼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百合羹。 “爷,夜深了,用碗羹汤再批吧”。 暖灯摇曳,清甜的兰香顺着晚风漫入书房,丝丝缕缕缠上谢珩的鼻尖。 他批阅卷宗的指尖微微一顿,终于抬眸,墨黑的瞳仁沉沉落在她身上,嗓音清冷:“你去沐浴了?” 姜灼心头微紧,立刻垂下眉眼,耳尖恰到好处地染上一层绯红,故作羞涩腼腆,轻轻点了点头。 他看着姜灼那副小儿女姿态,下意识收回目光,没接那碗羹:“放那儿。” 姜灼放下过后,声线细若蚊蚋,回答了方才他问到一半的问题:“是……奴婢满身尘土,怕污了爷的眼,便去净了身子。” 谢珩点了点头,端起那碗羹汤抿了一口,味道清甜,确实不错。 姜灼看他没反感,勾唇退到帘边,一句话也没说。 她如今这般大胆的暗示,但凡谢珩不是个傻子也该明白了,此时上前,只会招他烦。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见那妮子迟迟没有动作,心下也很是满意,搁了笔,偏头看了她一眼:“站那么远,怎么伺候。” 姜灼听见这话,这才挪了两步,朝他走近了些,重新站回案边。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袖口,故作扭捏道:“爷,今夜……要不要奴婢留下来伺候?” 谢珩凝望着她温顺的眉眼,想起今日上朝时……还有母亲在府中的叮嘱。 他眸色愈发暗沉,周身气压低沉几分,缓缓起身,移步走向窗边的凌云置物架。 抬手从中抽出昨夜那本的图册,指尖捏着书页,转身一步步走向姜灼。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姜灼下意识往后轻退半步,他难道是察觉到自己意图勾引,心里不安分了? 可下一瞬,谢珩将手中册子直接扔到她怀里,淡漠无波地命令:“翻开第十六页。” 姜灼慌忙接住册子,低头翻开书页,看清画面的瞬间,脸颊瞬间滚烫。 她心头慌乱,抬眼看向谢珩,却对上他墨瞳沉沉,不言不语,只是用指尖轻轻敲点着……听雨梨花案。 一下、一下,敲得姜灼的心乱如麻。 明了了他的意思,她哪敢矫情,更不敢违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羞怯与慌乱,上前半步,抬手给他更衣。 她心底默默自嘲,不过短短一夜,竟已经惯了这般卑微伺候的姿态。 谢珩高大的身影彻底将她笼罩,下一瞬,他动作骤然一顿。 墨黑的瞳仁骤然收紧,眼底掠过一丝错愕……讶异,喉间微微滚动,嗓音低哑几分:“你……” ??? …… 这妮子如此举动,哪里还有半分温顺乖巧的模样,难道是昨夜他留下了她,她便开始恃宠而骄了吗? 简直! 姜灼脸颊爆红,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故作乖巧怯懦:“奴、奴婢只是想着方便伺候爷,不想拖沓累赘,绝非有意放肆……” 谢珩凝视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喉间干涩发紧,他把自己这变化当成是叫这丫头气的,怒火太甚。 兰香萦绕,温软可人,眼前的少女温顺又听话,他已然顾不了这么多了。 姜灼贝齿死死咬住红唇,攥紧掌心,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忍住,一定要忍住。 为了活路,为了自由,这点苦楚根本不算什么。 不知道熬过了多久,姜灼疼得几乎要晕过去,站得也发麻,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那时候…… 将至紧要关头之时,姜灼猝然回神,正觉是时候了。 而后自顾自手工…… 谢珩浑身一僵,墨瞳骤深,气息紊乱的不得章法,想要制止,却已然来不及。 良久,谢珩稳住呼吸,下一瞬,反手一把攥住她灼热的手腕。 压迫感扑面而来,他俯身盯着她涣散的眼眸,低声质问,沉怒道:“你方才在做什么?” 今日他本不愿意碰她,可是看她乖巧,又很是识趣,这才宠幸她。 想要给国公府一个子嗣,也了结母亲与朝堂的执念。 可这妮子方才,分明是在刻意避孕! 姜灼累得不行,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尽数抽干,也是他抓着自己的手,才叫她不至于一头栽倒在地。 可下一瞬,还是脱力瘫软在地,跪在冰凉的青砖上,看着分外娇弱。 她使了狠劲儿,默默掐了自己一把,眼底霎时水光盈盈。又和昨夜一般,换上一副受尽委屈、惶恐无助的模样。 抬眸望着盛怒的男人,声音虚弱哽咽:“爷……奴只是……只是卑贱通房,身份低微,万万不敢逾越本分……” 谢珩垂眸看着瘫软在地的少女,衣衫凌乱,面色惨白,眉眼间满是惶恐怯懦,仿佛下一瞬便会晕厥过去。 他沉默良久,才慢慢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 不知怎的,鬼迷心窍般替她整理好凌乱的裙摆。下一秒,他竟然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迈步走出内室,轻轻安置在外间的暖玉小几上。 小几温润微凉,不知何时,竟然铺上了柔软的锦垫。 第一卷 第10章 可有人欺负你,孤替你做主 姜灼瘫坐在上面,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她满心满眼都在悄悄观察谢珩的态度,他将自己抱出来,也没有责怪她刚刚的逾矩,想来还是有戏的。 虽然她法子不多,可有用就行。 谢珩看着她这般弱不禁风的模样,心下只觉得这丫头甚是无用。 他的本意是想,结束之后,她还要操劳整理床榻,索性就不在榻上,这样她也能稍事休息。 可这妮子明明体质极阳,本应该性子坚韧,身体甚好才是。 这身子又……这般灼热,怎的动不动就泣涕涟涟,娇弱无力,一碰就倒? 可看这样子,也实在不像装的,干净得跟张白纸一样。 “今日除了江嬛,可有人欺负你?” 姜灼闭口不言,死死咬着粉唇,挤下一滴又一滴的泪水。 谢珩沉眸,伸出修长的食指,勾起她的下巴:“看着孤,今日可有何人欺负你?” 姜灼缓缓掀起眼皮,对上他墨瞳幽幽的凤眼:“无人……奴是爷房里的人,何人敢欺负奴,爷多虑了……” “你可知道骗孤是什么下场?”他诱哄,又带着威慑。 姜灼当然不能说,若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现下爷都已经这般不耐烦了,哪里真的会为她做主。 若是适得其反,还会让他察觉,今夜所做的一切都是准备好了,等着他往自己的沟里跳…… 姜灼眼底的泪水落得更凶了,一副被威慑到的怯懦模样,偏偏牙关咬得极紧,一句不肯松口: “奴不敢骗爷……真的无人欺负奴。” “奴只是、只是方才失态,心中惶恐,怕爷怪罪奴方才僭越放肆……” 谢珩指尖依旧抵在她的下颌,触感细腻温热,能清晰摸到她细微的颤抖。 他阅人无数,怎会看不出她藏了心事。 只是他都已经是要给她撑腰的意思了,为何还不肯说。 难道在这妮子心里,自己便这般靠不住? 若是按照寻常人家的规矩,自己也算是……她的夫君…… 他心绪竟然失了往日的平和,越想越气,真想把这妮子扔出房门,好好治一治她这幅样子。 姜灼也能感觉到面前的男人呼吸渐重,适时开口顺毛。 “奴听闻,爷和主母成婚五载无所出,府中上下皆盼主母诞下嫡嗣。奴身份低微,卑贱之躯,怎敢抢在主母之前,玷污府中规矩……” “奴只想安分守己伺候爷舒服,从不敢妄想半分殊荣,更不敢逾矩造次。” 原来如此,是顾青岚给了这小丫头下马威。 他自然知晓今日顾青岚当着她的面发落了个丫鬟的事。 可顾青岚到底身为正室,执掌中馈,自己又从不愿意插手后院的事,便默认她的一切。 这丫头初入府,无根无依,怕是日日活在谨小慎微、步步惊心之中。 他松开扣着她下颌的指尖,寒意淡去,添了几分平淡:“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国公府子嗣凋零,无需拘泥这些虚礼。” 姜灼身子又是一颤,抬眼茫然看他。 他竟然会安慰人? 谢珩垂眸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眸光幽深难辨,淡淡吩咐:“往后不必这般拘谨。” “好好伺候,其余的事,不必你多虑。” “是……爷。” “去把床铺好,”谢珩声音清淡,缓缓许诺,“明日孤叫人把外面的小几换成榻,日后你伺候完守夜,便可以在那里休息,若是不用你侍寝,清风院的耳房,挑一间合你心意的。” “多谢……多谢爷体恤。” 他看着她温顺谦卑的模样,墨瞳微漾:“子嗣的事不必担心,孤会为你做主。” 姜灼心下一暖,方才演那出,本来是想试探一下他对自己受孕这件事的态度。 若能得爷一句明面应允、默许她诞子,那便是再好不过。可如今爷给自己安排的这般妥帖是怎么回事? 姜灼心思纷乱,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他方才的那句“子嗣的事孤会为你做主”,心不在焉地转身铺床。 可一个房间里……心猿意马的,不止她一个。 谢珩立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她纤细单薄的背影,眸色沉沉,不知何时已然无声挪动到她身后。 姜灼恍惚回过神,一回身,猝不及防,直直撞上他的胸口。 她脚下没站稳,身子顺势往后一倒,跌落在柔软床榻之上。 他顺势压下,俯身撑在她上方,墨瞳晦暗不明,姜灼哪里和他离得这么近过,昨夜和今夜,她几乎都没怎么见过他的正脸。 如今这张眉目摄人的脸,就在自己面前,呼吸都喷洒在她的眼睫上,脸颊不自觉地滚烫起来。 她慌乱点头:“爷……爷还有何吩咐……” 他要做什么? 不等她思忖完毕,男人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落下。 “转过去……” 话音落,她腰间细软的丝带被他绕在指节拉扯了一下,晚风透过窗棂…… 国公府规矩森严,对于通房丫鬟的要求也格外多,毕竟不是正经主子,也不同于普通丫鬟,之后还要伺候爷换水洗漱,今夜的差事还没做完。 姜灼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告诉自己,一定不能睡。 一定不能晕…… 可最后…… 她还是很没用地晕了过去。 夜半时分,姜灼才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 她愕然低头,竟发现自己衣衫齐齐整整,安安稳稳躺在外间替换好的软榻上,身上还盖了一床薄被。 这软榻……这就换上了? 内室静谧无声。 所以,是她昏死过去之后,爷亲手替她穿戴整齐衣衫,又将她挪来外间歇息的? 这院子里只有他和她两个人,但凡她侍寝的时候,侍卫都不在内院守着,除了他还能有谁? 如此这般想,那国公爷还怪有礼貌的,脱了还帮她穿上。 是个好人…… 姜灼阖眼调息,心口跳的越来越快。爷这般体恤她,下次她决不能再不争气地昏死过去,若是再这般失态,可就太没规矩了。 心头打定了主意,她正要强迫自己闭眼睡去,耳畔却忽然传来内室一丝极轻的细碎响动。 是爷起身了? 第一卷 第11章 醒了就给孤更衣 夜色尚浅,连三更都未到。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撑身起来伺候,可转念又怯生生缩回被子里。 方才那般狼狈失态,若是此刻撞上去,难保不会被他取笑说孱弱无用。 不如装睡,一觉到天亮,就当昨夜种种都是一场梦,就当她是自己睡到外间软榻上来的。 正寻思着这般不靠谱的鬼主意,腕间忽然一凉。 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 这般寒凉的手,定是……爷的。 侍寝这两夜,她算是发现了,谢珩浑身上下都是冰的。 哪有爷们身体凉得比柔弱小姐还甚,若不是她什么都知道,她怕都要怀疑爷……不行。 下一瞬,指尖轻搭脉门,肌肤相触。 姜灼觉得这比侍寝还要……暧昧。毕竟侍寝的时候,他从来不会碰别处。 等等,他在给自己搭脉吗? 是在查自己能不能顺遂受孕吗? 原来高高在上的国公爷,竟然还会把脉? 数息之后,那只微凉的大手轻轻收回,将她的手腕妥帖放进被褥之中,离开了。 姜灼双眸紧闭脑海里翻来覆去,想了九十九种缘由,为什么爷要半夜起来给她把脉,总不可能是关心她的身子吧。 姜灼好似发了烧,脸颊和身上不自觉热了起来。 这还是自沈兴衡离世之后,第一个对她这样好的人。 嫁给沈兴衡是姜灼十几年的人生里最高兴的一天,也是黑暗的开始。 自那天起,她就接连失去了丈夫、阿娘和阿爹。 阿爹临终之前,将自己托付给叔伯照顾,她自觉吃人家嘴短,便日日上工贴补家用,可人心贪婪。 他们一家靠着自己赚的钱,整日坐吃山空,也不下地干活,遇上灾荒年,更是没有余粮,一碗蒙汗药,用自己换了几升米面。 这一路的风霜雨雪,她见惯了人心之恶,可还是无法理解,她总觉得只要她一心向善,这世上还是好人多的。 老天爷看起来也不曾薄待她,国公爷待她好……是个不错的主子。 姜灼就这样想了一晚上,心绪纷乱,惹得她根本没法安眠,直到天色染上了一抹灰,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姜灼在睡梦中,梦见自己抱着一块硕大的冰块乱跳,那冰时不时地还蹭过她的脸,有一搭没一搭,寒气顺着皮肉钻进来,凉得她发颤,很是不舒服。 不对! 等等…… 姜灼猛然睁开眼,睡意瞬间散了大半。 顺着光影看去,谢珩穿着单薄的寝衣,正肃冷德站在她的榻旁。 他的手背一下下正拍着她的脸,这样子……是在叫她起身的? 姜灼心里瞬间咯噔了一下。 乖乖,她入府这两日,白天心惊胆战,夜里还要被他折腾侍寝,早就累得不行了。 昨夜,除了侍寝的时候,谢珩对她实在是太温和了,她心下才防备渐弱。 就这一时松懈,竟然睡过头了?! 可他用手碰她的脸,还很……温柔。 昨夜他将自己抵在玉枕上,她因为疼痛,死死咬住唇时,也是这样温柔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雨势渐收,在她耳边低语,叫她放松…… “醒了就起来给孤更衣。” 清冷的嗓音落在耳畔,幽暗瞳仁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话毕,谢珩便抬步回了内室,背影疏遥。 姜灼不敢耽搁,手忙脚乱从软榻上爬起来,用力搓了搓脸,驱散残余的困意,赶忙去内间服侍谢珩洗漱更衣。 姜灼跪在地上恭谨的替他系着腰间玉带,指尖已然熟稔,可脑子却早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完了,完了。 昨夜她侍寝的时候,不争气昏死过去,已然是失了规矩,今日竟然还起晚了,劳得主子亲自来唤。 这般接二连三的失礼,爷会不会责罚她? 她心里七上八下,忐忑得不行,可身前的男人自始至终沉默不语,面色看着也如常,没有半分不悦。 姜灼暗自揣度,难道是她小题大做了? 这些细碎小事,位高权重的爷根本懒得放在眼里? 可没等她侥幸多久,头顶便传来男人清冷无波的嗓音,打破了一室安静。 “昨夜……” 姜灼心头一紧,嘴比脑子快一步,忙着抢话。 “奴错了!爷,奴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奴再也不敢在侍寝的时候睡过去了,都、都是爷身子太好……奴实在承受不住……” 话一出口,姜灼便想当场咬舌自尽,她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越描越黑…… 头顶的阴影沉沉压下。 谢珩垂眸,修长微凉的手扣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打断了她的辩解。 他嗓音冷冽,连脸色都阴沉了几分:“以后若再在侍寝的时候睡着,孤便不让嬷嬷给你换上衣服,也不将你移去外间,直接把你光着扔出去,好好醒醒神。” 姜灼默然,心口也跳得也没有方才欢脱了。 昨夜竟然不是爷给她换的衣服,也不是爷将她挪到外间的…… 是她自作多情了。 也是,自己只是一个通房丫鬟,哪里值得爷这样的人物纡尊降贵,亲自照料? 爷仁慈,才叫嬷嬷给她换衣。抱她?真是自己想得太美了。 自己怎么会因为这事,一夜都没得安眠呢。 “记住自己的身份,守好规矩,若是再恃宠而骄,就不必你伺候了。” 谢珩又添了一句狠话,实则心底有几分虚。 昨夜这丫头支撑不过晕倒,自己竟然鬼使神差地给她换上了衣服,还将她抱出去。 更离谱的是,自己竟然连夜叫人给这妮子换了张榻。 这般纵容破例,是他从未有过的。 要是这妮子知道了真相,还以为自己对她多有宠幸,再得寸进尺,坏了规矩,他可不愿见。 而且……他只是看这丫头进府第一日就多受磋磨,不好叫她出去传国公府苛待下人的闲话,才动了恻隐之心……罢了。 仅此而已! 第一卷 第12章 孩子记在夫人名下 “是,奴以后定会恪守本分,再不敢逾矩。” 正出神,谢珩听着脚下的人匍匐跪地,恭敬行礼,态度也是挑不出一丝毛病。 他心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愈发不痛快。 “既然收拾完了,便走吧。” 走? 姜灼心口又是一沉,指尖抠着青砖的缝隙,缓缓收紧。 是要赶她走?叫她滚出清风院吗? 谢珩余光瞥见这丫头一动不动的模样,墨瞳松动,到底缓了口:“随孤去宁寿堂。” 姜灼方才还贴着地的头猛然抬起,眼底满是错愕。 不是赶她出府? 竟然是要带她一起去给老夫人请安? 她区区一个卑微的通房,连姨娘的名分都算不上,有什么资格随着主子爷给老夫人请安。 “奴身份低微,恐怕……” 谢珩全然没理会她的难言,已然抬步朝外走去,冷声吩咐:“跟上。” “是,奴遵命。” 姜灼不敢再多言,连忙起身,敛好衣衫,跟上谢珩的身影。 …… 宁寿堂内,顾青岚带着两位姨娘已然在正厅等着老夫人。 看着谢珩一身墨蓝色宽袍常服,挺拔走来,满室的人都纷纷起身请安。 “国公爷万安。” 谢珩淡淡颔首,“嗯”了一声算作应答,目光却没停留在任何人身上。 江嬛看着姜灼一个通房丫鬟,竟然跟着谢珩一起来了。 想起昨日爷为了护着这个贱人,还罚了自己。 昨夜抄书,自己手腕都酸死了,更是盛怒。 这蹄子勾引了国公爷不成,竟然还勾着爷将自己带到老夫人面前。 不过得了爷几日雨露,好生狐媚心思! 她强压心头妒火,忙扭腰上前,将姜灼从谢珩身边挤开,娇软开口,声音都转了十八弯:“爷,这两日妾身新学了一支舞,爷一会要不去妾身房里……” 她眉眼含娇,肩头险些贴上谢珩的衣袖,姿态妩媚撩人。 姜灼被她猝不及防一撞,身形不稳,踉跄着就要往旁侧跌去。 下一瞬,一只纤细雪白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轻柔却稳妥,堪堪将她稳住。 姜灼顺势站稳身形,抬眸望去,对上一张沉静温顺的面容。 是主母顾青岚身边最贴身的大丫鬟,晚翠? 她对这个丫鬟印象颇深,那日在门外通传春桃的人,便是她。 可为何自己去仪岚堂的时候不见她在门外守着? 姜灼心头掠过一丝疑虑,却并未深究。 不管如何,此刻是晚翠出手帮她解了围。 她当即微微福身,对着晚翠遥遥一礼,无声道谢。 谢珩蹙眉,微微侧身,躲过江嬛的触碰,淡漠开口:“昨日罚抄的家规,你还有两日时间。” 江嬛脸上娇媚的笑容瞬间僵住,脸颊红白交加,她没想到谢珩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她被罚的事。 她又羞又恼,连忙放软语气,拉着衣袖轻晃,带着几分撒娇赌气的意味:“爷~~~” “大清早吵吵嚷嚷,满院子不得清净。” 内堂传来一阵脚步声,沈婉容扶着嬷嬷的手缓步走了出来,眉梢带着几分不耐。 话音落下,她目光一扫,看见谢珩身后的姜灼,眼底怒意才散去,掠过一丝欣慰。 “珩儿朝中公务繁忙,竟这般早过来请安,是有什么事吗?” 沈婉容细细打量着姜灼。 这丫头的脸色确实是侍寝后的模样,面色红润,眉眼含春,看着也很是恭敬,没恃宠而骄。 不错。 从前谢珩性子冷僻,身边连个能近身伺候的婢女都不肯留,昨日对这丫头的态度也是闭口不谈。 如今不仅让这丫头侍寝,竟还愿意把人带在身侧来见她。 “都坐下说话吧。” 沈婉容自上首落座,谢珩也迈步朝顾青岚原本的主位走去。 顾青岚也明白谢珩的意思,主动侧身让出了主位的坐席。 谢珩朝顾青岚点了点头,引她坐下,这才落座。 姜灼在一旁站着观察,心底暗自感慨。 谢珩待江嬛一众姨娘冷淡疏离,可面对他这位正妻,一举一动却自有分寸,那份温和是旁人求不到的。 想来二人之间,终究有着旁人拆不散的情分和名分,到底是明媒正娶、结发同心的夫妻,哪是什么妾室能比的。 自然,也更轮不到她了…… “今日前来,是有一事告知母亲。劳烦母亲费心,为儿安排房里伺候的人——”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卡壳,转头看向身侧的姜灼,淡淡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姜灼轰然咯噔了一下。 肌肤相亲,共度两夜缠绵,做过这世间最亲密的事。 他到此刻,竟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无边凉意漫上胸口,她福身低眉小声道:“回爷,奴名叫姜灼。” 她还想再多解释两句,告诉他自己的灼字是哪个,可谢珩得了答复,已然转了脸。 “姜灼性子合儿子心意,便留她在房中伺候。国公府子嗣单薄,若往后她有幸诞下孩儿,也是美事。孩子生下来,便记在夫人名下抚养。” 谢珩这主意辗转想了一夜,这丫头是自己碰过的第一个女人,在府里定然是不好过的。 若是他对她少些特殊,将她日后的孩儿记在顾青岚名下。 一来,他和顾青岚也有个嫡出的子嗣。 二来,这丫头还小,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能照顾个奶娃娃,等她再大些,日后再有了其他孩子,便抬她做个姨娘,将孩子留在身边抚养。 总好过小小年纪,在这府里无依无靠的,被他后宅里这些不安分的早早害的香消玉殒。 顾青岚坐在一旁,看着谢珩看向自己的认真模样,心下错愕。 她原本以为,能被谢珩破例带来宁寿堂的姜灼,于他而言多少是有些不同的。 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要将姜灼未来的孩子记在自己名下。 这些年,她总觉得,谢珩迟早是要寻个由头休了她的。 七出之罪,无所出便是她逃不脱的,可谢珩如今这般打算,是想帮着自己在府里立足。 他对自己…… 顾青岚敛下心绪,从容起身:“多谢爷安排。” 一旁的姜灼立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凉。 原来在谢珩眼中,她从头到尾只是一具用来生育子嗣的工具。 孩子还未成形,就已经和她没了半分关系。 今日话落,将来就算拼死生下的骨肉,也不会属于她。 虽然她根本没想过自己能有资格亲自抚养孩子。 她唯一所求,也是想用孩子换身契走人的。 也好……也好…… 第一卷 第13章 早日诞下子嗣 可就这两日的时间,她竟心防松懈,莫名对着芝兰玉树的谢珩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江嬛说得没错,她竟然真的有一刻在做梦,妄想飞上枝头。 江嬛瞧着机会,连忙火上浇油,誓要泄了心头这股火:“说来这丫鬟的名字听着实在生硬,不太好记。” “爷先前连她名字都不知晓,不如重新赐一个顺口的,往后也好称呼。” 身侧性子圆润软和的宁姨娘憨笑,直爽道:“江姐姐素来喜爱给下人更名。府里丫鬟,今儿唤虫儿,明儿改瓶儿,我次次到姐姐院里都叫不明白呢。” 江嬛斜睨她一眼,不甘示弱:“那是妹妹记性不济,脑子不好。” 她转头看向谢珩,自顾自提议:“不如就叫草儿,粗名好养活。” 草儿?这般粗鄙的名字若是赐给她,她有资格拒绝吗? 姜灼低头看着谢珩,竟然心里还对他有一丝指望。 可谢珩优哉游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好像并未打算开口。 …… 待茶水咽下,谢珩放下茶杯,淡淡看向江嬛。 “你若是这般爱起名,不妨回院里,给你园子里草木花鸟多取几个名号。” 江嬛又被谢珩当众怼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悻悻闭了嘴。 姜灼听着谢珩给自己解围,可心里却没了昨日的悸动。 什么少女怀春的心思,全都被谢珩今日带着自己的来意,尽数浇灭。 姜灼心里越发清明,他替自己解围,不过因着自己是他的物件,不能让别人随意了去。 自己和那些草木花鸟,没什么区别…… “好了,大清早闹个没完。既然姜灼留在你房里伺候,往后她的月例银子,便从我这边支取。” 沈婉容是在战场上厮杀下来的,除了一品诰命夫人,还是一品护国太君。 她做事直爽,什么也不怕,什么都敢做,平日里最看不得那些耍心思,钩心斗角的勾当。 顾青岚听到这话,连忙起身:“母亲,按府中规矩,通房丫鬟的份例理应由儿媳打理。” 府内规矩摆得明明白白,通房月例应该归主母掌管。 老夫人执意亲自拨付,明面儿上是抬举姜灼,实则是变相轻视顾青岚,当众不给她脸面。 眼看气氛僵持,谢珩墨瞳微动,淡然开口:“那便有劳夫人了。” 沈婉容看着儿子这般护着顾青岚,也没再说什么,反正是件小事,让姜灼早早诞下孩儿才是正道。 她朝一旁的嬷嬷递了个眼色,那嬷嬷端着手里一直捧着的螺钿妆盒走到姜灼面前。 “这是先国公爷在世的时候,我怀珩儿,他送给我的一枚玉佩,如今便赏给你,往后好好伺候爷,早日诞下子嗣。” 姜灼看着盒中的玉佩,通体莹白的羊脂玉,触手生温,雕作双如意交叠的形制,一柄朝上,一柄朝下,首尾相衔,环成一个圆满的圆。 这种好东西,她见都没见过,想来老夫人赏的,应该不是什么随便的玩意儿。 “这就是当年京城拍了天价的如意双全佩?竟是在老夫人手里!” 江嬛家里也是做柜坊生意的,自然什么好东西都见过,一眼就看出来这玉佩的来头。 想着,这种价值连城的东西,竟然被老夫人就这么随手赐给一个低贱的通房丫鬟,气得都要当场吐血了。 这府里又不止这么一个会下蛋的鸡,谢珩这后院在京城大家中不算多,可也委实算不上少。 顾青岚嫁进来五年都没有身子,慕舒仪也入府三年了,不也没动静,她和宁令令入府时日尚短,姑且不算。 可怎么偏偏就是这个刚承了宠的贱胚子如此得老夫人宠爱?! 沈婉容压根没在意底下暗潮涌动,摆了摆手:“行了,都散了吧。我晨起进了些香果饮子,此刻身子有些乏,不留你们了。” 顾青岚立刻上前一步:“婆母身子不适,儿媳理应留下来随侍照料。” 沈婉容却没想着给她留面儿,草草抬手:“不必,都退下吧。” 说完便转身径直走入内室。 众人只好依次告退。 谢珩也转身踏出宁寿堂。 姜灼跟在谢珩身后,一路心神纷乱,满脑子都是方才那句“子嗣记在夫人名下”。 她想得出神,不曾留意他的步子,连谢珩停了下来都没注意。 姜灼收不住势头,直直撞上了他宽阔冷硬的后背,串珠金线绣的狐皮大氅硌得她脑门生疼。 谢珩侧过头,看着她因为疼痛拧眉的模样,眸光微动,心下不由地泛起一丝异样的烦乱。 “为何你走路总是不看前路?” 姜灼连忙后退半步,连疼都没顾上:“是奴莽撞,奴知错。” 她定了定神,想起自己通房本分,说:“爷今日朝食想用什么,奴这便回去准备?” “不必了,孤一会要入宫面圣,午膳过后才回来。” “那奴给——” “今夜孤去夫人房中,你不必忙活了。” 短短一句话,彻底浇灭姜灼两日的侥幸。 顾青岚是他明媒正娶的原配正妻。 自己不过是个用来延续香火的通房,需要时便召来,不需要时,自该识趣躲开。 “奴知晓了。” “昨日劳累,先回清风院休息去吧。”谢珩淡淡吩咐。 “是。”姜灼恭顺行礼,直到谢珩远去才直起腿来。 姜灼失魂落魄往前挪着步子,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着方才宁寿堂里的对话,压根没留意,她已经不知不觉竟然迷了路! 这后宅她不曾逛过,多半都在外院和清风院,这是哪啊? 她傻愣愣站在岔道口,七横八纵,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正茫然无措中,不远处一座临水阁楼之内,忽然飘出一道女子的嗓音: “你若是这般乱走,一会撞上江嬛出来遛鸟,惹得她没完没了刁难,可别怪我不曾提醒你。” 姜灼疑惑地抬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 琉璃雕花窗扇半敞,一道纤细身影倚在窗边,正静静望着她。 女子朝她轻轻抬了抬手,低声示意:“进来避一避吧。” 姜灼迟疑片刻,左右四顾,四下并无旁人。 这女子在阁楼住着,这般清俪娴然,究竟是谁? 没听过谢珩还有什么姊妹,国公府还有什么待嫁的小姐。 她看着四面的墙,心里还是有些虚的。 若是真遇上江嬛,少不得又要生出一番是非。 她咬了咬下唇,顺着石阶缓步走上阁楼。 进了门,姜灼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番室内的陈设。 这哪里像是寻常的闺房,没有花屏摆饰,瞧着竟和清修道观无异。 正堂供了一尊佛像,她不懂这些,不认识这是什么佛。 沉香氤氲,经幡顺着阁楼吹上来的风轻轻晃动,多宝格和书架上厚厚的书卷。 她都不认识字,看起来比平日里的字还要麻烦写,想来全是各类经书了。 面前的女子捻着一串佛珠,看起来油润润的,成色极好,眉目清丽温婉,气质却十分贵气,半点不像清修之人。 “你便是爷新收房的那个丫鬟?” 第一卷 第14章 给爷和夫人守夜 姜灼心头诧异,她从未和这女子碰过面,她是怎么认识自己的? 莫非国公爷还有一个不远出阁,一直在家的妹妹? 幼时,她常听阿娘说,京中世家贵女不愿出阁嫁人的,便会在家里修一座道观清修,不必远赴寺庙。 那女子淡然莞尔,看穿姜灼心底的念头,说:“我是爷的姨娘,姓慕,名舒仪,你唤我慕姨娘便可。” “原来是慕姨娘。”姜灼恭恭敬敬地屈膝行了一礼。 国公爷原有一个夫人,三个姨娘。 今日去给老夫人见礼,只见到了两个,原来这便是最后一个。 “我喜欢清净,要日日礼佛清修,爷便免了我日常的见礼。” 慕舒仪抬手让她落座,顺手为她添上一杯清茶。 原来谢珩对他的妾室都这般好吗,给家中长辈行礼见安是世家大族的基本规矩。 就因为这位慕姨娘不喜欢,谢珩便免了她的见礼。 姜灼四下打量着那盛着贡品的碟子都是纯金打造的,用心程度可见一斑。 桌面上几张洋洋洒洒的笺纸,看着格式应当是诗文,这字迹竟然比谢珩的都要豪迈几分呢。 写出这般字的女子,竟然日日在阁楼里清修? “姨娘的字当真漂亮。” 慕舒仪随手将笺纸收拢,语气清淡:“不过闲来无事随意写写罢了。” “慕姐姐,慕姐姐!你瞧瞧我带什么来了!” 门外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欢脱声。 宁令令拎着瓷碗快步走入,一路哈着气,不停对着指尖吹气,小脸涨得微红。 “嘶,好烫!好烫!方才去给老夫人请安,回来的时候,小厨房新炖的火瓢牛肉刚好出炉,特意盛了一碗拿来给你。” 姜灼看着宁姨娘,一时间神色难言,悄悄瞥了一眼一旁礼佛斋戒的慕舒仪。 拿着热气腾腾的荤食来到修行之人的阁楼,这般举动,多冒昧啊? 宁令令这才留意到屋内多了个生人,圆溜溜的眼眨了又眨,转瞬反应过来:“哟,慕姐姐这里竟有客人。你就是爷今日新收房里……是叫姜灼对不对?” 慕舒仪捻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略带讶异:“没想到还有你能记住的名字呢?” “那可不!” 宁令令大大方方地把瓷碗摆上桌,笑着说道:“今早宁寿堂,江嬛一个劲儿在我耳边聒噪,非要给这丫头改个粗名字,反倒被爷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大快人心!这么有意思的事,我哪里能忘。” “大家都是朋友,来,一起尝尝,刚出锅,现在吃正是时候!” 姜灼面对宁令令的热情真的有些不太适应,她们这才第二次见面,哪里算得上朋友? 宁令令半点不怯,说:“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我瞧你定然也不喜江嬛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如此说来,咱们可不就是朋友嘛?” 慕舒仪轻轻摇头,拒绝道:“我持斋斋戒,荤食不便入口。” 宁令令毫不在意,自顾抽出两双竹筷,将其中一双径直推到姜灼面前。 姜灼越发局促,低声犹豫:“在姨娘修行的阁楼里食肉,会不会不大妥当?” “吃吧,不妨事。不然,上辈子许诺要做牛做马报答你的人,投胎可就白忙活咯。” …… 竟然还有几分道理。 姜灼看着宁令令这欢脱模样,心下的阴霾都一扫而光。 这几日都没怎么好好吃饭,也跟着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味道怎么样?这厨子是爷特地从南方请来的,除了火瓢牛肉,做的菌菇米线也是一绝。” 姜灼由衷点头,都来不及吞咽,囫囵说:“十分鲜美,爷待姨娘当真是上心。” 宁令令摆了摆手,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这算什么,请个厨子能花几个钱。你瞧瞧慕姐姐这里,成套的上等玉器,连喝茶的茶盏都是金的,这座临水阁楼,也是爷特意下令为她修建的。” 这话轻飘飘落进耳里,姜灼心口猛地一沉。 她兀自回想这两日的种种,昨夜谢珩替她安排软榻、当众出言护她。 她还傻傻地生出一丝奢望,误以为自己在他心里多多少少是特别的。 如今才算彻底清醒。 谢珩本性便是这般,待他的女人素来宽厚周全。 自己不过是众多受他照拂之人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不,连照拂都算不上。 他早就提醒过自己,要守好自己的本分,她只是一个通房。 自己也太蠢了…… 正暗自出神,阁楼外由远及近传来李嬷嬷的声音。 “你这蹄子,真是让我好找!不在清风院安分等着伺候主子,四处瞎晃荡,若是冲撞了各位姨娘,你担待得起?” 姜灼连忙放下筷子起身,慌忙说:“嬷嬷息怒,奴只是路过此地,无意间走上阁楼。” 李嬷嬷没搭理她的解释:“爷今日到夫人院子里就寝,今日夜里,叫你去守夜,快随我回去准备。” 姜灼跟着李嬷嬷到了仪岚堂,将一竹篓翠绿的鲜莲子递到她手上。 “夫人要亲自给爷煮莲子汤喝,你去把这莲子皮剥了。” 姜灼低头望着满满一篓莲子,心里暗自咋舌。 这么一大堆,就算谢珩是一头牛,也喝不下这么多莲子熬的汤吧。 “嬷嬷,这些是不是太多了些,不若先分出一半——” “要你多嘴,夫人吩咐,你听话照做就是,剥仔细点。” 姜灼没办法,只能抱着一竹篓莲子,寻了个阴凉的廊下去剥。 没过多久,李嬷嬷又寻过来,一把揪住她的胳膊狠狠一拧:“小蹄子,就会躲懒,心思这么多,除了用在勾引爷身上,便是用在偷奸耍滑上了吧!” 姜灼咬牙忍疼,乖乖地随着李嬷嬷挪到日头直射的空地里剥莲子。 她看着白嫩的莲子,忽然想起一件事,方才李嬷嬷并没让她剥莲子心。 爷那么嗜甜的人,竟然受得了莲子心的苦味? 姜灼心思一动,悄悄将莲子心一块剔了。 今日这罪不能平白受着,昨日是避子汤,今日是剥莲子,若是自己再忍气吞声,往后哪还有好日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