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式分手后,我改嫁你急什么》 第一卷 第1章 旧人重逢 六年后。 苏禧再次见到顾行之,是在闺蜜蒙恬和杜野的婚礼上。 苏禧手里牵着女儿可可。 而顾行之出现在她视线里时,身边是完整幸福的一家三口。 婚礼盛大隆重,满眼喜庆的红色,热烈似火。 可苏禧看见顾行之的刹那,浑身像坠入冰窖。 四目相对,她避开男人那道如同万箭穿心的目光,牵着可可,安静坐到角落的宴席桌旁。 桌上摆满海鲜,鲍鱼、帝王蟹、鱼翅、海参应有尽有。 苏禧却骤然没了胃口,眉眼冷清,一瞬间失了所有兴致。 “妈妈,我想吃虾,快给我剥。” 五岁的可可扯了扯她的衣袖,指着盘中的九节虾嚷嚷。 苏禧点头,伸筷想去夹。 一只大虾忽然落进她碗里。 她抬眼,顾行之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身侧,怀里抱着一个和可可年纪相仿的小女孩。 一眼看去,孩子和祁梦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公,菡菡也爱吃虾,你帮她剥。” 不等苏禧有所反应,祁梦凑近顾行之,亲昵挽住他的胳膊,嗓音娇软。 顾行之握着筷子,闻言又夹起一只虾,剥好,放进祁梦碗中。 苏禧木然盯着碗里的虾,缩在衣袖下的手,微微发颤。 一别六年,顾行之比当年和她相恋时沉稳冷厉许多。 祁梦依旧纤细秀气,那张脸较之六年前,更添几分楚楚动人的病态苍白。 他怀里的孩子,应当就是他们的女儿。 时光一晃,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六年前,距离她和顾行之大婚只剩一周,她突然收到分手短信。 “祁梦怀孕了”短短几个字,像一记惊雷,炸得苏禧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但她性子执拗,没有半分退让,一周后照常举办婚礼,只是换掉新郎,嫁给了如今的丈夫盛珩。 听说顾行之得知她大婚的前一日,便带着祁梦出国去了。 自此,再无交集。 六年过得很快,快到恍惚间仿佛一切就在昨日; 六年又很慢,慢到她快要记不清两人相恋的点滴。 再看见顾行之这张脸,竟有种相逢于上辈子的错觉。 时间是良药,抚平旧伤,给所有人新生。 此刻坐在她身旁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她想要交付一生的人。 他是和白月光暗度陈仓、骗她会如期成婚,最后拿她当备胎的前男友。 苏禧眨了眨眼,许是方才沾到的芥末太过刺激,眼角干涩,泛开淡淡的红。 “可可,你在这里乖乖等我,我去一趟洗手间,爸爸很快就过来。” 苏禧起身,快步走向洗手间。 顾行之漆黑锐利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片刻后也跟着站起身。 祁梦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就听见他指着角落罗马柱上缤纷的气球: “菡菡想要气球吗?爸爸去给你拿。” 小女孩笑得眉眼弯弯:“好!爸爸最好了!” 顾行之淡淡一笑,正要动身,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命令的语气: “叔叔,可可也想要,帮我拿一个吧!” 顾行之转头看向孩子。 可可的眉眼轮廓说不清像谁,他目光在孩子身上停留几秒,没能找到苏禧的影子。 他淡淡应声:“好。” 转身朝着罗马柱的方向迈步。 祁梦一边照看菡菡,视线一刻不离丈夫的背影。 她清楚看见,他看似走向气球,脚步却悄然偏移,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而去。 祁梦手指骤然攥紧,心头沉沉下坠,起身打算追上去。 这时,盛珩阔步走来。 他四下搜寻妻女,很快在角落看见了可可。 正要落座,恰好与祁梦视线相撞。 两人算是工作上的伙伴,在各类活动上有过数次碰面,但私下并无往来。 盛珩是头部短视频平台《同频》的掌舵人,而祁梦,是平台力捧的千万粉丝博主。 盛珩率先扬起温和笑意,伸出手: “好久不见。” 祁梦:“好久不见。” 祁梦得体回以微笑,伸手与他一握,随即交代好可可,径直追向洗手间。 - 洗手间内。 苏禧刚吐完,拿着纸巾擦拭唇角。 她有胃病,极易反胃,单薄的背影看着弱不禁风。 顾行之脚步顿住,定定注视着她背影,一瞬不瞬。 苏禧恰好扭过头,两人视线猝然相撞。 苏禧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顾行之神色也随之黯淡。 他手里依旧夹着一支烟,只是褪去了当年浪荡不羁的痞气,周身萦绕阴郁气息,几乎融进阴影里。 两人静静对视许久,他眉眼薄凉淡漠,和六年前别无二致。 苏禧想起收到分手短信的那晚,满心不甘。 无数通电话、信息石沉大海后,她一脚油门冲到他家,想要讨一个说法。 可开门见到的,是十指相扣的顾行之和祁梦。 他一言不发,只用这样冷淡的眼神看着她。 仿佛往日情意一夜消散,说不爱,就真的不爱了。 那时祁梦站在他身侧,摆出一副正宫姿态,柔声劝她放手,说着不被爱的人才是第三者,劝她保留体面离开。 纷乱回忆涌上心头,胃部再度翻涌不适。 苏禧正要侧身离开,顾行之身后传来那道熟悉又娇弱的声音: “老公,不是说去给菡菡拿气球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苏禧和顾行之交缠的目光,刹那间双双收回。 顾行之扭头看向祁梦,胳膊被她稳稳挽住。 他嗓音低缓: “我抽根烟,你怎么过来了?” 祁梦笑意盈盈,眼底的视线却锐利直白,直直落向苏禧: “苏禧的老公盛珩来了,我怕你和苏禧贸然撞上,让人家先生误会,那就不好了。” 她顿了顿,话里藏锋,轻轻点题: “大家现在都是有家有口的人,总得避些嫌。苏禧,你说对吧?” 苏禧听得通透,眉宇依旧清冷淡然。 她淡淡瞥了祁梦一眼,语气平静无波: “只是陈年往事而已,我老公没这么计较。” 顾行之身体微僵,揣在兜里的手骤然攥紧,手臂肌肉紧绷。 他一瞬不瞬凝着她寡淡如水的侧脸,薄唇紧抿,沉默不语。 祁梦被这句不软不硬的话噎了一下,随即掩唇轻笑,圆场解围: “也是,都是久远的旧事,想来大家早就忘了。” “行之,我们回去吧,菡菡一个人待着该着急了。” 顾行之这才收回沉滞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祁梦臂弯里抽出手,转身阔步离去。 一缕浅淡的松木清香,随风飘入苏禧鼻息。 味道熟悉的刻骨,和六年前分毫不差。 原来,他至今还在用当年她亲手送他的那款香水。 第一卷 第2章 旧事难忘 苏禧恍惚两秒,随即抿唇自嘲一笑。 苏禧,别自作多情了。 时过境迁,早就物是人非,你又在胡乱脑补什么。 可思绪不受控制又翻涌,她再度坠入旧忆。 年少时的他们,热烈又疯狂。 情浓之时,哪怕她只是去一趟洗手间,他都会步步紧随,将她抵在墙壁上深情拥吻,力道急切,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 她还记得一次度假,五天行程,他们几乎四天不曾出门,在酒店里缠绵缱绻,寸步不离。 那时的他,总爱半靠在床头,一手揽着她,一手捏着事后烟。 痞帅的侧脸轮廓硬朗分明,模样深入人心。 他会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轻声呢喃: “禧宝,你就像烟一样,让我上瘾。” 每一次软糯亲昵的“禧宝”,都让她真切以为,自己被深爱、被眷恋。 可后来她才彻底明白,床榻间的情话缠绵,从来算不得真心。 那些滚烫许诺与山盟海誓,不过是他一时上头哄她沉沦的手段。 热情褪去,便什么都不作数。 当年的她偏偏信以为真,笃定自己遇上此生真爱,认定他愿意抛下一切,义无反顾给她一个未来。 就连顾行之身边的朋友,都从未见过他为哪个女人这般疯狂偏执。 所有人的纵容偏爱,让她错以为,自己是他独一无二的例外。 直到婚期将至的前一周,那条冰冷的分手短信,击碎了她所有幻想。 直到她与盛珩大婚前夕,听闻他带着祁梦悄然出国,她还是不死心,疯了一样追到机场。 可顾行之,依旧不肯见她最后一面。 是祁梦再度拿着他的手机走出候机室,从容劝她,既然已经选择嫁人,就该体面退场,不要再纠缠不休。 她彻底失控,抬手狠狠扇了过去。 可下一秒,刻意躲避的顾行之骤然冲出,一把将她狠狠推开,牢牢护住身侧的祁梦。 那天,她所有的骄傲与体面,被碾得粉碎,一地狼藉。 她至今清晰记得自己当时狼狈疯狂的模样。 追至他身前,扯他的头发、拽他的衣衫,甚至放下所有尊严,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她执拗地讨要一个分手理由,卑微哀求他不要离开,不要这般残忍。 她甚至许诺,只要他回头,她可以立刻取消和盛珩的婚礼,舍弃所有,只求他别走。 可这般卑微乞求,终究没能换来他半分动容。 他只用那双淡漠冰冷的眼眸看着她,吐出四字: “不可理喻。” 而后毅然转身,带着祁梦登机远走,彻底退出她的人生。 分手第一年,她夜夜难眠,反复拨通那串刻入骨髓的号码。 被迫戒断的痛楚日夜纠缠,即便清楚他早已和祁梦安稳度日,她依旧深陷执念,难以抽身。 后来,盛珩实在看不下去,将祁梦的社交媒体账号推送到她面前。 那是祁梦在《同频》注册账号后,发出的第一个视频。 视频记录了顾行之抱着刚刚出生的婴儿,动情亲吻祁梦额头的瞬间,温情有爱的画面,圈粉无数。 那一刻她才彻底清醒,他的世界早已翻篇,唯独她困在原地,迟迟不肯放过自己。 刺骨的回忆太过磨人,苏禧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缓步走回宴会舞台边缘。 婚礼正值高潮。 司仪声落,蒙恬与杜野交换戒指,郑重宣读婚姻誓言。 看着台上两人真挚美满的模样,她的泪水毫无预兆漫出眼眶,顺着眼角滑落。 不知何时,盛珩抱着可可走到她身侧,递来一张纸巾。 他只当她是为闺蜜的幸福动容,轻声劝慰: “别哭,蒙恬和杜野会一直幸福的。” 苏禧接过纸巾,快速敛去眼底酸涩,低声应道:“嗯,我知道。” 她擦干眼泪,从盛珩怀中接过可可: “吃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家吧。” 盛珩深深看着她,眸色藏着化不开的复杂,轻声询问: “你……没事吧?” 苏禧轻轻摇头,迅速调整好情绪,抱着可可转身走向宴会出口。 可刚走出两步,视线余光便再次定格一道熟悉的身影。 顾行之静静立在不远处,目光沉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 从她方才在台下默默垂泪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从未从她身上移开过半分。 她未曾抬头,却感知得一清二楚。 她始终不解,明明是他先决绝放手、弃她而去,如今她嫁作他人妇,他又何必这样久久凝望、装出一副旧情难忘的模样? 心底掠过一抹冷讽,她终究没有抬眼对视,视线淡然掠过他,抱着孩子从容擦肩而过。 盛珩快步追上,脱下身上的西装,轻轻披在她肩头,温声开口: “外面风凉,披上外套,孩子我来抱吧。” 苏禧温柔一笑,将女儿可可递到盛珩的手里。 温情的画面,惹来一位刚好经过的熟人发出艳羡声: “盛总,你们真是恩爱的一家三口,令人羡慕。” 盛珩微微颔首,面色依旧寡淡如冰。 苏禧低垂着眸,亦没有说话。 唯有刚被盛珩抱入怀中的可可,看了看盛珩,又看了看苏禧,冲那人大声嚷嚷道: “你上当了,他们根本就不恩爱,也不爱我,他们早就分床……” 后面的话,因为苏禧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巴,没有再说出来。 苏禧对上盛珩深不可测的眸,两人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便走。 盛珩未曾辩解什么。 苏禧并不意外,毕竟,他一向如此。 六年形婚,他待她始终客气疏离,不远不近。 外人眼里,他们是相敬如宾、安稳和睦的夫妻。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六年婚姻,从头到尾,都只是一纸冰冷的契约。 苏禧对家是有强烈执念的。 起初,她也试过放下过往一切,用心经营这段婚姻。 但渐渐地,她发现,这只是她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盛珩对她极其寡淡,毫不关心,也懒得与她浪费精力。 他像个没有感情、整日忙于事业的空心人。 而她,纵然有丈夫,没能获得任何倚靠,也没有得到情感上的慰藉。 这段婚姻食之无味,唯一支撑她一路走到现在的,是当初的那份契约。 契约里,盛珩主动承诺,六年时间到期后,他会赠予苏禧一套房子,作为六年青春的补偿。 而如今,离契约到期,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第一卷 第3章 旧人纠缠 盛珩开车带着苏禧和盛可可,返回老街。 一路上,车内氛围安静有些压抑。 苏禧陪着可可坐在后座,全程没有一句乖巧的话语,时不时用颐指气使的语气,使唤着苏禧。 “妈妈,把包里的小饼干拿给我。” “太热了,把空调调低。” “你坐过去一点,别挤我,真讨厌!” 句句理所当然,毫无尊重。 苏禧默默照做,神情麻木。 盛珩坐在副驾驶位,全程沉默,不阻止,不劝解,不干预。 六年来,都是如此。 盛可可是由盛珩母亲亲自抚养的,平时都跟着保姆和奶奶住在老宅,被宠的骄纵任性,无法无天。 盛珩对此从无异议。 他似乎默认母亲对孩子的教育方式,默认孩子对苏禧的颐指气使,也默认她在盛家,就应该承受这些。 车快到老街口的时候,盛珩淡淡出声询问: “你确定住在店里,不回家?” 苏禧点头: “有客户定了明制婚服,最近要加班赶工,住店里方便。” 盛珩微微颔首: “好,那你一个人在店里,晚上注意安全。” 可可闻言,不满地撅起嘴巴,狠狠推了苏禧一把: “妈妈,你已经很久没回家陪我和爸爸!再不陪我,我就让爸爸跟你离婚!” 苏禧的头重重撞到窗户上,发出一声闷响。 盛珩仿佛这才终于意识到女儿的行为有些过了,他淡淡道: “妈妈只是最近工作忙。可可,不可以这样跟妈妈说话。” 可可越发不爽,当场哭闹起来,一把抢过苏禧的包直接扔出窗外: “我不要!我就要妈妈陪我!” “别人都有妈妈陪着,就我只有保姆陪!妈妈,我讨厌你,你一点都不爱我!” 包的拉链没拉严实,这一摔,粉饼、化妆刷、口红、证件,尽数散落一地。 盛珩无奈拧了下眉心,只好叫司机停车。 他下了车,却并未帮苏禧将东西捡起,而是先抱起可可在怀里,柔声低哄了几句。 可可在盛珩承诺给她买玩具后,终于情绪安稳。 苏禧松了口气,走下车去,欲弯腰将所有东西捡起。 盛珩淡漠的声线传来: “等忙完这件婚服,回来多陪陪可可吧。” “好,没问题。” 苏禧淡淡回应,蹲在地上,将包和散落的东西一一捡起。 盛珩居高临下,看着她单薄如纸的背影,眸色复杂。 嘴唇翕动,似有话说,但最终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随后便上了车,很快带着可可离开。 苏禧将东西一一归位,却唯独找不到那支口红。 她在原地转了一圈,遍寻无果,正要转身回店,一只颀长的手握着那支口红,突然递到她面前。 紧接着,那股熟悉的松木清香混着淡淡尼古丁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顾行之。 他再度站在她对面,一双沉郁眼眸如深潭静水,静静凝着她。 一米八几的身高,黑色真丝衬衣搭配西裤,袖口微微挽起。 路灯光影落在他小臂上,泛着浅淡的古铜色。 腕间的江诗丹顿,在夜色里泛着冷芒。 他又在抽烟,缭绕烟雾朦胧了他的脸,整个人显得不真切,像一场旧梦。 苏禧下意识蹙眉。 她早已不习惯这烟味,甚至厌恶。 她记得从前,为了让他戒烟,她特意给他买过戒烟的书,还和他约法三章,婚后必须戒烟,好好备孕,生一个健康可爱的孩子。 那时候的她,在他面前刁蛮任性,爱闹小性子。 看他抽烟不爽,哪怕当着他朋友的面,也会直接闹脾气。 可他从来都依着她。 她怎么作、怎么闹,他都宠着。 偶尔她闹得太过,他就当众把她抱进怀里,捧着她的脸深吻,吻到她窒息求饶,才肯罢休。 她还记得最凶的一次争吵,她红着眼指着二楼窗户,赌气说要跳下去。 她本只是吓唬他,他却当了真,二话不说冲到窗台,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苏禧当场吓坏,哭着冲下楼喊他的名字。 他却若无其事从草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满脸无所谓地朝她笑: “我替你试过了,跳下来不会死,就是脚后跟很疼。” “你要是还想跳,就跳,我在下面给你垫背。” 那时候的苏禧,又怕又感动,真以为这就是至死不渝的爱。 可谁也没想到,曾经轰轰烈烈的两个人,分开得那样轻易、狗血、不堪回首。 整整六年。 就在她快要彻底淡忘的时候,他又一次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 顾行之轻轻咬住下唇,视线落在她被汉服衬得盈盈一握的细腰上,小腹莫名燥热。 压抑了六年的狂热,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她更美、也更瘦了,只是眼底没了当年的灵气。 六年岁月,磨得她沉郁、内敛、眉目清淡,仿佛世间万事再也入不了她的心。 沉默良久,他盯着手中的口红,低低开口,嗓音依旧磁性好听: “你还在用这个色号,一直没变。” 六年没变的,何止是口红色号,还有她深入血肉的创伤。 苏禧心头一紧,迅速后退,拉开距离,嗓音冷淡: “只是习惯而已。” “习惯?”顾行之目光沉沉看着她,“难道不是因为这色号,是我以前给你选的吗?” 苏禧心口骤然一刺,她强压下不适,抬眼淡淡回击: “你多虑了。这是我老公给我买的,结婚后,我的东西都是他送的。” 刻意强调的“老公”二字,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割在顾行之心上。 他浑身僵住,许久才缓过那阵钝痛。 他抿唇:“你是想说,你婚后很幸福?”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可刚刚那一幕,并不像幸福该有的模样。” 苏禧冷冷看他一眼,眼底是强撑的倔强: “那是自然,我的幸福,绝不会逊色于你的。” 她说完,转身朝着老街深处走去,身影很快隐入夜色。 顾行之下意识抬步想追,身后忽然传来祁梦低柔的声音: “行之,大半夜你不回家睡觉,跑这黑布隆冬的老街口干什么?” 顾行之脚步一顿,回头就看见祁梦也出现在了老街口。 祁梦注视着他失神的模样,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淡去,心底悄然滑出一抹酸涩。 第一卷 第4章 没有回头捡SHI的兴趣 夜色渐深。 顾行之终究还是跟着祁梦回了家。 只是,这一路上,他全程沉默,眼底沉郁未散。 夜里,待祁梦和菡菡熟睡后,他去了RE BAR,约了发小侯子墨、迟遇和江州喝酒。 侯子墨、迟遇、江州、杜野,还有顾行之,当年是同一所贵族高中的同学。 这份友情从高中延续至今。 这群人里,原本也算上盛珩。 只是盛珩性子素来淡漠,和谁都不深交,极少参与聚会,向来神秘难测。 酒过三巡,大家聊着聊着,话题就不自觉引到苏禧和盛珩身上。 是侯子墨最先开始的: “今天杜野和蒙恬的婚礼,盛珩和苏禧应该都去了吧?” “还以为苏禧当初有多爱你呢,没想到转眼就跟盛珩结婚,火速生了个女儿。这女人看着柔,骨子里是个狠的。” 迟遇慌忙咳嗽了一声,疯狂用眼神制止侯子墨继续这个话题。 顾行之静静端坐在正中央,他手握着高脚杯,闻言手轻轻颤了下,敛眸淡淡道: “说说看,他们过得如何?” 侯子墨看了迟遇一眼,一副他大惊小怪的样子: “应该是不怎么样,盛珩你也知道的,寡言少语的,整天只知道忙事业。” “苏禧家境一般,当初和盛珩婚结得又草率,盛家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侯子墨压低了声音,“苏禧在盛家不受待见,婆婆不疼,孩子跟她不亲,丈夫又冷淡。这六年,她过得很委屈,比你和祁梦差远了。” 顾行之闻言,眸色暗了暗,不由得想到今晚的情景。 “那孩子呢?谁在带?” 江州接过话茬: “孩子是盛夫人一手带大的,惯的脾气很臭。” 顾行之轻轻转了转手中的红酒杯,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迟遇立刻打起了圆场: “咳,行之现在回国发展,我们应该开心才对。这么高兴的日子,提那些不开心的干什么呢?来来来,喝酒!” 几个酒杯很快碰撞在一起。 这一晚,顾行之喝了个酩酊大醉。 最后,是其他四个人开了个房间,合力将他抬进房间里。 因为,无论他们怎么劝,他死活都不肯回家睡。 - 老街,禧宝汉服工坊内。 苏禧独自坐在灯下,看着满桌的针线、纹样和织金布料,有些恍惚。 她的禧宝非遗汉服工坊,是三年前开张起来的。 当时,她用古老的织造技法,一比一复刻出一件明代一品命妇织金妆花云蟒霞帔全套礼服。 这件礼服,拿到了当年华国纺织非遗传统服饰复原大赛的金奖,不仅获得了20万的奖金,还拿到了一笔有关部门奖励的创业扶持基金。 她靠着这两笔钱还了债,开了这家禧宝非遗汉服工坊,主做明代传统纹样复原和手工婚服织造,还有非遗刺绣,立志传承国风。 她没靠炒作,也婉拒了网红包装,只靠口碑、手艺和质感立足,因为审美在线,手艺在线,生意一直不错。 这晚,苏禧心神不宁,迟迟进入不了工作状态。 她点开手机,无意识点进祁梦的账号主页。 祁梦是平台头部博主,热度爆棚,每条视频里,记录的都是一家三口的温馨日常。 她也搞直播带货,自创了一个名叫“梦之”的国风服饰品牌,业绩惊人。 不过,作为行内人,苏禧一眼就能看出,她这个国风服饰,全都是流水线通货,毫无工艺和底蕴可言。 但架不住她粉丝多,号召力强,每次只要一上新品,就立刻售罄。 苏禧指尖划过一条条温馨视频,心头酸涩翻涌。 她下意识反复点进主页又退出,情绪纷乱,久久难以平静。 发现自己无心工作,她索性关灯,上了阁楼。 自从开店后,苏禧就让木匠用原木隔了个阁楼,平时赶工期忙的时候,她就直接住在工坊。 工坊大约一百平米,阁楼除去楼梯区域,还有近九十平。 苏禧擅长手工DIY,淘来各式旧家具,把阁楼布置得颇有闺房气息。 屋内整洁,萦绕淡淡的香料味,窗台摆满她养的多肉。 墙上是一连串的格子置物架,上面是苏禧从各地淘来的杯子,她是典型的杯子控。 因为阁楼楼间距不高,她没有买床,而是让工匠直接做了榻榻米。 榻榻米下面很空,可以塞很多杂物。 这一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打开榻榻米的木板,将角落里搁置很久的那个木箱找了出来。 木箱里装的,是曾经的恋爱日记和照片。 苏禧盯着箱子上的封条,发了一会儿的呆。 最终还是没勇气打开箱子,更不舍得扔掉。 她重新塞回角落里,在上面加固了一层胶带,缠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后半夜,旧胃病再度发作,疼得她浑身冷汗淋漓。 接连吃下好几颗胃药依旧没有缓解,苏禧只能拨通盛珩的电话。 盛珩接到电话后,很快就来了。 苏禧疼得死去活来,在床上近乎昏厥,浑身被冷汗浸透。 盛珩看到她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眼神急速划过一抹不安,冲过去将她薄如蝉翼般的单薄身体抱起。 他径直带她去了医院看急诊。 结果,盛珩跑去帮她挂号的时候,苏禧抬眸,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祁梦。 大半夜的,她也出现在医院里,世间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巧。 四目相对,两人眼神里都闪过一丝错愕,随后,苏禧便挪开了视线,没有再看她。 她没有要跟祁梦搭讪的意思,祁梦却主动搭起话来: “这么巧,你也来医院看病?” 苏禧胃痛难熬,没有理会,不曾想,祁梦又低低来了一句: “别不是听说行之醉酒来医院,特意过来制造偶遇的吧?” “苏禧,我和行之现在很幸福,我们很相爱,请你……” 苏禧本来就痛得遍体生寒,闻言,身体愈发冷得打起了摆子。 她蹙眉,强撑着身体端坐着,不想在祁梦面前失了仪态: “你不要太草木皆兵了,我没有回头捡SHI的兴趣。” 祁梦脸色骤然一僵,整张脸霎那间就全白了。 第一卷 第5章 情深不寿 苏禧看着盛珩远远走来,她撑住最后的力气,站起来便径直扑入盛珩的怀里。 盛珩本能欲推开,却听到她在他耳畔轻声道: “抱歉,借用下你的怀抱。” 盛珩眸色微微一动,闻言,他轻轻将手放在苏禧的肩膀上,形成怀抱她的姿势。 他嗓音低柔得仿佛要将人融化: “我就挂个号的功夫,至于这么想我?真是个粘人的小奶猫——” 这话是故意说给祁梦听的。 盛珩抬眼看向祁梦,见祁梦确实在看他们,于是微微颔首,两人互相点了下头。 意识到苏禧现在状态很不好,他当着祁梦的面将她拦腰抱起,带她去了输液室。 深夜的急诊室里人并不多。 盛珩拿着医生开的药,带着苏禧扎好针后,又在护士的帮忙下,将苏禧轻放在角落里的沙发上。 随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苏禧的身上。 苏禧这时已经疼迷糊了,闭着眼睛,却仍感觉到有一股目光,似乎一直在盯着她。 她很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可眼皮很沉,身体很重,她索性只好放弃。 输液室的另一边。 顾行之幽幽睁开眼,映入他眼帘的,就是盛珩悉心照顾苏禧的画面。 看着苏禧小小的身体窝在盛珩的怀里,苍白着脸,闭着眼,身上还盖着盛珩的外套。 顾行之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扯了扯,漆黑的眸盯着他们,就再也没有挪开过。 “你瞧你,一回国就把自己喝成这样,你可从没这么失态过。” 祁梦忽而幽幽开了口,视线一瞬不瞬盯着顾行之,眼底划过一抹不着痕迹的痛楚。 顾行之刹那间收回视线,他低头,用手轻轻摁压了几下眉心: “我怎么会在医院?你送我来的?” 他素来在人前沉稳克制,今晚却破天荒喝醉断片。 脑海里只剩零星片段,只记得自己执意不肯回家,之后的一切,尽数模糊。 “迟遇帮你开了房,但还是不太放心你一个人待在酒店,就通知了我。” “幸亏我赶去了,我打开房门的时候,你趴在马桶边吐得厉害,脸色白得吓人。” 祁梦说到这里,心揪了一下,她紧紧挽着顾行之的胳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答应我,以后别喝这么多酒了,行么?” 顾行之恍惚了几秒,视线不经意间,又幽幽落到那张苍白的脸上: “好。” 祁梦看了他一眼,突然起身,直接坐在顾行之的身上,用身体挡住顾行之的视线。 没等顾行之说话,她手勾住顾行之的脖颈,把头歪靠在他肩膀上: “行之,我好困,心脏好像有些不舒服。” “你让我这样睡一会儿,行么?” 祁梦身体很差,平日里做不得重活,稍累便会疲惫,情绪更是经不起半点波动。 顾行之的手刚欲推脱,闻言,缓缓放了下来,轻声应道: “好。” 药液缓缓流入血管,胃部的绞痛渐渐平复。 苏禧缓缓睁开眼睛时,人还窝在盛珩的怀里,她下意识挣扎要起身。 可下一瞬,她便看见了不远处那刺眼又扎心的一幕。 输液室明明空旷冷清,空余沙发比比皆是。 可祁梦偏偏刻意跨坐在顾行之腿上,姿态暧昧亲昵。 她整个人缩在顾行之怀中,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亲密无间的模样,刺得人眼疼。 熟悉的画面狠狠撞进苏禧脑海,瞬间拽回过往的记忆。 从前,在他们租住的小公寓里,顾行之最爱的姿势,就是这样把她抱在怀里。 他总爱故意逗她惹她生气,等她红了眼眶,便将她抱坐在腿上,耐心哄她。 她落泪,他就低头吻去她的泪痕;她气不过张口咬他,他就坦然伸臂任由她发泄。 哪怕她攥着粉拳砸在他胸口发脾气,他也从不生气,只笑着纵容她所有小情绪。 每每等到她怒意最盛,他便骤然俯身吻住她,缱绻缠绵,直到她彻底软下来才肯松开。 那时的呼吸滚烫,相拥的臂膀坚实,年少的纠缠悸动,真切地仿佛昨日。 那时的她天真笃定,这份热烈偏爱会是一生不变。 可世事荒唐,曾经对她极尽温柔、爱的疯狂炙热的男人,如今怀中依偎的人,早已换了模样。 而她,也只能狼狈倚靠在另一个男人怀中,各自天涯,两两相别。 情深不寿。 短短四个字,碾碎了她年少所有的情爱期许,抽走了她身上所有鲜活灵气。 压在心底沉寂多年的情绪,在此刻轰然翻涌。 鼻尖酸涩发胀,眼眶红得发烫,泪水险些克制不住滚落。 还好,就在她即将失态崩溃的瞬间。 盛珩像是早有预料,抬手扯过外套,轻轻盖住她的眉眼,在她耳畔压低嗓音,轻声提醒: “坚强点,别让人看了笑话。” 苏禧硬生生止住即将奔涌而出的泪水,忍得有些辛苦。 万幸盛珩用外套挡住她的脸,替她遮住了所有失态。 不然她此刻的表情管理,定然糟糕透顶。 足足好一会儿,她才彻底稳住情绪,抬手拿开覆在脸上的外套。 她起身,轻声对盛珩道: “老公,我们换个地方吧,这里有点冷。” 这声称呼让盛珩呆滞两秒,随即配合着起身,顺手拎起挂着的吊瓶,嗓音透着宠溺: “好,都依你。” 苏禧转身快步离开,没有回头。 但她清楚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沉沉黏在她背脊,裹着化不开的沉郁,一路追随,未曾消散。 直到苏禧的身影彻底走出输液室,顾行之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动了动僵硬发酸的膝盖,低声道: “你下来,我腿酸。” 祁梦早已察觉他的疏离,心底的危机感肆意蔓延。 她死死勾着顾行之的胳膊不肯松开,眼底蓄满柔弱与委屈,声音轻颤: “行之,我心脏真的闷得慌,透不过气。国内医疗我始终不放心,我们回A国好不好?我怕万一病情反复,没人及时照顾我。” 顾行之脸上掠过一丝浅淡不耐,转瞬隐去。 他语气平稳,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我后续事业重心都在国内,计划让旗下的服装品牌深耕国风赛道,融入正统华国传统元素与非遗工艺,这是我既定的规划,你清楚的。” 顾家本就是服装行业巨头,手握多个品牌与加工厂。 祁梦创立的梦之国风品牌,只是顾家体系下的一个细分分支,一直依托顾家资源运作,才有如今的斐然成绩。 祁梦不悦地撅起嘴巴,幽幽道: “可是你说过,我的身体和菡菡才是第一位的。” 顾行之没有接话,目光牢牢落在手机屏幕上,心思全然飘走。 助理整理发来的非遗匠人名单里,「禧宝非遗工坊·苏禧」排在榜首。 第一卷 第6章 他突如其来的关心 这份佳绩,令他深感意外的同时,由衷为她欣喜。 这六年时间,她并没有消磨在琐碎的婚姻生活里,反倒沉淀打磨,活成了业内独树一帜的国风匠人。 他明明记得很清楚,她本科学的是汉语,原本的人生规划,是立志毕业之后做一名高中老师。 可她怎么会中途骤然转行汉服设计,还能在短短六年间出师、拿奖、独立开坊? 她这样拼命深耕这份事业,到底是真心热爱,还是始终放不下他,才拼尽全力朝着他的赛道靠拢? 这个念头升起,胸腔瞬间漫开密密麻麻的酸涩。 祁梦将他的失神尽收眼底,她扫了一眼他手机,“苏禧”两个字,令她心底的恐慌彻底压不住了。 “行之!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她微微拔高声音,强行拉回他的思绪。 顾行之蓦地回神,语气心不在焉: “你若是不放心国内的医疗,就带菡菡先回A国,我有空会飞回去看你们。” 祁梦指尖悄悄掐紧掌心。 六年朝夕相伴,素来将菡菡视若珍宝、寸寸不离的他,竟第一次主动开口,让她带着孩子离开。 不安层层叠叠往上翻涌,她强行压下心底的波澜,淡声回道: “那倒不用,我带了不少药回国,按时服药就没事。” 她视线轻扫过他的手机屏幕,状似随意地问: “你打算约哪位非遗匠人谈合作?定好时间了吗?” 顾行之淡淡瞥她一眼,短暂迟疑后,如实开口: “公司筛选的合作名单里,最值得深度接洽的匠人,业内首推苏禧。” 祁梦心口骤然一紧,脱口而出: “不行!” 顾行之眸色微沉: “这是公司层面的决策,不掺杂任何个人情感。” “而且后续合作,全程由业务部门对接,你不必太草木皆兵。” 又是这四个字。 一模一样的口吻,一模一样的疏离,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祁梦心底。 她太了解顾行之的性子,他定下的事,从无更改,再多争执,只会自讨没趣。 祁梦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勉强扯出一抹温顺笑意: “也是,大家都各自有家庭,是我太敏感了。”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算计,轻声提议: “不过行之,我本身深耕国风赛道,对这块比较熟悉。如果你明天要和她谈合作,不如我陪你一起过去?也好帮你参考把关。” 顾行之眸光平淡,淡淡应声: “好。” - 输液结束,盛珩提议让苏禧停工一天,回家静养。 苏禧却执意要回工坊赶工。 这些年的起落浮沉,让她早就彻底看透。 情爱纠葛、旧情刺痛,皆是虚妄。 唯有牢牢握在掌心的针线、手艺与工坊,才是她立足于世,最踏实、最不会背叛自己的底气。 盛珩没有再劝,驱车送她回老街。 一路路途漫长,车厢里始终安静无言,一如他们六年的相处模式。 快抵达老街口时,盛珩才忽然淡淡开口: “前段时间有人向我征询非遗汉服匠人资源,我大力推荐了你。” 他侧眸看向苏禧,语气坦荡,全然公事公办: “我知道你素来低调,只愿潜心钻研技艺,但如今行业内卷,酒香也怕巷子深。你的手艺足够出众,值得更好的平台与推动力。” “后续陆续会有大型服装品牌找你接洽商务,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合适的可以接。” 就事论事,不掺半分私情,是盛珩一贯的处事风格,也是六年契约婚姻里,他最标准的模样。 苏禧从未想过依托盛珩的人脉谋取资源,也从未向他开口求助过半分。 心底难免微凛,有些意外他突如其来的提点。 她礼貌颔首回应:“好的,谢谢。” 盛珩望着她波澜不惊的侧脸,眸色微深: “客气了。” 苏禧又道:“如果后续合作顺利达成,我到时一定好好谢你……” 盛珩直接出声打断:“没有这个必要。” 苏禧抬眸瞥了眼他清俊冷厉的侧颜,依旧情绪难辨,淡漠疏离。 她不再多言:“好。” 车子稳稳停在老街口。 苏禧推开车门,利落下车,清瘦的脊背挺拔笔直,头也不回地走进工坊。 盛珩坐在车内,久久没有动身。 目光牢牢锁着她消失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 - 次日清晨。 老街八点准时开市,苏禧依旧六点早起。 简单洗漱完毕,她换上素雅干净的棉麻工装,长发规整盘起,露出光洁利落的眉眼。 红木案台上,一卷顶级织金缠枝莲暗花缎平整铺展,是客户定制高定明制婚服的主料。 磨得发亮的黄铜顶针扣在指尖,纤细的手指捻着同色蚕丝线,沿着画粉勾勒的纹路,一针一线细密暗缝。 她呼吸轻缓,心神沉静。 昨夜所有的拉扯、刺痛与酸涩,尽数被指尖经纬交错的丝线慢慢抚平。 这是她的底气,是她六年深耕的立身根本,也是她如今唯一的依仗。 她沉浸式伏案做工,不知不觉便到了正午。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来电的是国内顶尖国风品牌「衿」的商务负责人。 对方表明,品牌即将启动年度重磅项目——非遗复原高定汉服系列,急需正统匠人负责版型考据、纹样复原与工艺指导,诚意邀约苏禧洽谈独家联名合作。 这份深耕正统、复原古法汉服的初心,恰好与苏禧的理念不谋而合。 她立刻应下,与对方敲定时间,约好下午两点前往对方公司面谈。 出于感激,苏禧第一时间发消息告知盛珩这件事。 消息刚发出,盛珩的电话便直接打了进来。 “那家公司和我在同一栋大厦,你提早过来,一起吃个午饭。” 苏禧抬眸扫了眼墙上时钟,确实已到饭点,轻声应道:“好,我二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她开着代步小电车,径直赶往市中心天盛大厦CBD。 盛珩的助理方小圆早已等候在大堂电梯口,见她到来,立刻上前引路,开启专属VIP电梯直达顶层办公室。 办公室旁的私厨小餐厅内,简餐早已备好,清淡适口,皆是盛珩一贯的饮食习惯。 盛珩垂眸看着手机处理工作,听见脚步声,抬眸微微颔首,示意她落座。 两人默然用餐,全程无一句交谈,安静却平和。 一餐饭毕,敲门声骤然响起。 方小圆推门进来汇报: “盛总,头部博主祁梦小姐路过大厦,专程过来拜访,想问您是否有空接见。” 苏禧恰好起身。 透过小餐厅的玻璃窗,她清晰看见祁梦身着当季新款香奈儿套装,笑意温婉,身姿优雅地走进盛珩的办公区。 苏禧心底掠过一丝困惑。 祁梦专程过来找盛珩,目的是什么? 她留了个心眼,没有立刻离开,伸手将小餐厅连通外间办公室的房门,轻轻拉开了一道细缝。 第一卷 第7章 被诬陷插足 祁梦并未留意到苏禧的存在。 她一落座,便直接跟盛珩开门见山道: “盛珩,我们曾经是初中同学,如今又是业务合作伙伴。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盛珩淡淡道: “什么话?” 祁梦身体往前倾了倾,刻意将声音压低了些: “你管好你老婆,她这个人,没有边界感。” 盛珩眸色微微一动: “此话怎讲?” 祁梦抿了抿唇: “她和我老公的那段荒唐过去,你应该知情的吧?” 祁梦下意识看了盛珩一眼,见盛珩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于是又继续道: “当年,我和行之不过是赌气分手,她却立马趁虚而入。据说,认识行之的第一晚,就跟行之去开房了,后来很快就公然租房同居。” “我也没想到,她看上去这么温和,骨子里却这么没分寸。” 盛珩安静听着,不置一词,静待她说完。 祁梦察言观色,继续开口: “盛珩,我也不是有意要说你老婆坏话。只是,她毕竟有前科,我还是要提醒下你,注意防范。” 祁梦的话,一字不差全部落在苏禧的耳朵里。 门外,苏禧静静立着,手却早已不动声色点亮手机录音界面。 门内短暂静默。 盛珩坐在办公椅上,指尖轻搭桌面,表情未有明显波澜,周身却莫名萦绕着一层压迫感。 他抬眼看向祁梦,声线平静无波: “这些传闻,有证据吗?” 祁梦眼神蒙上一层刻意营造的悲伤: “圈子里很多人都这么说,当年他们同居的事,不少人知情。” 盛珩没有回应,眸底晦暗不明。 祁梦循序渐进: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她明明学的是汉语,原本打算做老师,后来却突然改学了服装设计。” “她既然已经和你结婚,理应懂得避嫌,可她这么选择,难道不是心里还惦记着行之……” 苏禧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缓步从小餐厅走出去,轻响的推门声骤然打断祁梦的话语。 她身姿清挺,眉眼平静,面上不见半分愤怒失态,只剩一片淡漠清冷。 那双眸子沉静如封冻的湖面,直直落在祁梦身上。 祁梦心脏骤然一缩,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僵在原地: “苏禧,你怎么……” 苏禧唇角微扬,眸光冷冽: “祁梦,你很闲?” 祁梦慌乱摆手,强行稳住神态: “苏禧,你别误会,我……” “我没有误会,所有话,我听得清清楚楚。” 苏禧轻轻打断,语气清淡,同时微微抬起手机,“你刚刚的言论,我全都录下来了。” 祁梦面色刹那间惨白,猛地站起身: “录音?你……你想干什么?” 苏禧往前半步,目光直视祁梦,不卑不亢,清冷坦荡: “对质。” 祁梦不解:“对质?” 苏禧再度向前逼近一步: “现在给你老公打电话。我把录音里你所有的说辞逐条播放,我们三方当面求证。祁梦,你敢吗?” 苏禧声音冷了几分,步步紧逼: “这个电话,你打,还是我打?”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祁梦颜面尽失,难堪到极点,却硬撑着姿态转头看向盛珩: “盛珩,你就这样默许夫人,用这种方式对待你最重要的客户吗?” 盛珩从未见过如此凌厉的苏禧。 往日里她总是平和淡然,此刻周身寒气外放,如同绷紧的弓弦,随时准备发起反击。 胸腔细微的起伏,昭示着她难以压制的情绪。 六年相伴,他极少看见她情绪外露,而牵动她所有波澜的源头,依旧是顾行之。 盛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他抿了抿唇: “苏禧,够了。” 苏禧下意识咬住下唇,转头望向盛珩。 凌厉的目光撞上他眼底的寒霜,她骤然清醒。 她早该明白,他们本就是契约婚姻。 盛珩不会为了她,得罪手握巨大流量、合作价值不菲的祁梦。 纵然早已预料到结局,亲眼见证这一刻,心底依旧漫开一层悲凉。 怒意迅速收敛,苏禧后退一步,死死咬住下唇,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快步离开。 祁梦盯着她远去的背影,依旧不忘落井下石: “看到了吧?她反应这么激烈,足以证明,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盛珩微微蹙眉,目光追随着苏禧的背影,沉默不语,没有开口为她辩解。 祁梦迅速整理好神情,轻声开口: “盛珩,你最好劝她删除录音。这样,对大家都好。” 她上前拍了拍盛珩的肩膀,“倘若她冲动行事闹出风波,势必影响我们正在推进的合作项目,对你我而言,都得不偿失。” 祁梦转身离去时,脸上飞快浮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这一次试探,让她彻底笃定: 盛珩,根本不在意苏禧。 - 苏禧疾步奔进洗手间。 祁梦那些歪曲事实的话语,再度勾起胃部不适。 翻涌的恶心感席卷上来,那些被祁梦刻意扭曲、裁剪、恶意拼接的过往,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她抵着洗手台,忍不住剧烈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祁梦提及的细节并无虚假。 初遇那晚的心动,炽热短暂的相伴,还有后来朝夕同居的日子,件件属实。 可她刻意隐去最关键的前提: 那时的顾行之,和祁梦已经分手半年有余,只是两人从未对外公开。 她从来不是趁虚而入的第三者。 是在顾行之恢复单身之后,光明正大动心,干干净净相恋。 祁梦心思歹毒,故意模糊时间线,截取片段事实,抹去前因后果,将一段正当的恋情,扭曲成一场龌龊的插足。 最让她窒息的是,圈子里所有人,包括顾行之身边的朋友,全都先入为主认定,她是横插一脚的第三者。 而顾行之,作为清楚全部真相的当事人,自始至终,没有为她辩解过半句。 更令她难堪的是,婚前她明明早已将自己与顾行之相恋的始末,如实告知盛珩。 可此刻,身为丈夫的他,依旧默认了这场污蔑。 他冷眼旁观,任由祁梦将她钉在“不知检点、毫无边界感”的耻辱柱上。 心口的屈辱与酸涩层层堆叠。 就在难堪与压抑交织之际,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衿】品牌的商务负责人: “苏老师,我们老板已经到现场了,请问您现在到哪里了?” 苏禧迅速调整状态,“我已经在天盛,马上到。” 第一卷 第8章 他阴魂不散 苏禧到达 16楼时才知道,【衿】这个品牌,居然隶属顾家的锦绣控股集团。 看到顾行之端坐会议室正中央那一刻,她面庞霎那间变冷,想走,但已经晚了。 “苏老师,这位是我们集团总裁顾总。” “听说苏老师今天莅临本品牌指导,顾总特意赶过来。苏老师,请坐。” 苏禧僵在原地,迟迟没有坐下。 顾行之见状,站起身来,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 刚欲出声,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推开。 祁梦抱着一叠文件走入,径直坐在顾行之的左侧。 一落座,便将那一叠文件“啪”的一声重重放在会议桌上,面容严肃道: “今天顾总的行程比较密集,留给每位匠人老师的时间最多三分钟。” “苏禧,请你抓紧时间,介绍下你擅长的工艺。” 祁梦咄咄逼人的语气,犹如面无表情的面试官。 整个会议室里端坐的高层,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有些不知所措,又纷纷将目光投向苏禧。 顾行之仍旧站着,苏禧也未曾坐下。 她冷冷抬眸,那股被压下去的强烈胃酸反应,再度汹涌起来。 她迅速捂住口鼻: “不好意思,你们安排其他的匠人老师吧,我不想参与了。” 苏禧丢下这句话后,没有一秒迟疑,转身便冲出会议室里,直奔洗手间的方向。 而直到这一刻,她终于确定,她之前好不容易稳定的那个病,又复发了。 创伤后应激障碍,英文名 PTSD。 当年遭遇断崖式分手后的最初三年,她被这个病折磨得形销骨立,反复呕吐,难受,心慌,失眠,焦虑。 后来,是她老师推荐了一位老中医,帮她悉心调理一年,才逐渐好转过来。 但现在,又复发了。 任何见到顾行之和祁梦的场合,任何触碰到那段回忆的节点,任何一点点与异性的肢体亲密接触,都会令她难受。 苏禧跑到洗手间里,经历一阵反复的干呕后,终于缓过一些劲来。 她转身,猝不及防撞进坚硬宽阔的胸膛里。 又是阴魂不散的顾行之。 他手里夹着徐徐燃烧的烟,烟星子差点儿烫到苏禧的手臂。 苏禧迅速往后退了两步,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后,习惯性将额前的碎发拢至耳后。 顾行之静静注视着她。 白衬衣黑西裤,衬衫袖口卷起,手上戴着一只旧表,依稀看着有些熟悉。 不会是她当年送给他的那块卡地亚吧? 苏禧视线在那块表上定格了几秒,看着有些像,但光线太暗,两人离得有些距离,看不真切。 恍惚间,过去的回忆又涌上脑海。 她记得当年和顾行之交往后没多久,就碰上她生日。 她不过无意间提了一嘴,说她从来没有庆生过,顾行之就瞒着她,给她办了一场生日惊喜。 那年她 21周岁生日,他一次性为她补齐了 21个生日蛋糕。 她老家过生日要穿红,他便为她从头到脚买了一身红色。 他还送了她一条成色很好的珍珠项链,说是自己掏空所有卡才买到的。 当时他父母强烈反对他们恋爱,可为了她,他毅然和父母决裂,搬出家门,住到她的小公寓里,连父母直接停掉他所有银行卡,也毫不在意。 后来,她为了还礼,瞒着他偷偷去做家教,用赚来的钱给他买了块卡地亚。 她至今还记得顾行之戴上手表后、感动落泪的样子。 他说他将一辈子佩戴这块手表,一辈子只拥有苏禧这一个女人。 言犹在耳,却早已时过境迁。 苏禧正恍惚着。 顾行之幽幽开了口: “【衿】国风系列的合作,我很看好你,这对于你而言,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没这个必要,合作不必再谈。” 苏禧面无表情回应了一声后,直接路过他,没有要与之搭讪的意思。 顾行之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眼看着苏禧走远,他迅速掐灭烟,跟了上去。 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苏禧脚步下意识加快。 然而,就在她欲拐弯回会议室的刹那,右手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大手用力一抓,一拽。 随后,她整个人迅速被拖入一片黑暗里。 再然后,她就听到房门被合上的声音。 房间里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酸臭的气息,很显然,是厕所边的杂物间。 苏禧整个人被重重抵在门背上,挣扎间,淡淡的烟草气息混合着熟悉的松木香味,瞬间涌入她的鼻孔。 又是这股熟悉的味道。 大学时,她最爱把脸埋进他洗得干干净净的毛衣领口里,贪婪地汲取这股让人安心的松木香。 那时他总笑着揉她的头发,说她别那么贪恋,她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闻。 可现在,这股曾经代表着温暖与爱意的味道,却令她恶心。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下一秒,苏禧立刻捂住嘴巴,忍不住发出干呕声。 顾行之刚想说话,见她反应如此之大,顿时急了,连忙下意识抚上她的后背: “怎么回事?胃不舒服吗?你昨晚为什么在医院,你到底……” 苏禧好不容易控制住那股呕吐的本能,恶心地用力将他推开。 “你别碰我,离我远点。” 她冷冷丢下这句话,转身便欲拽开门走出去。 顾行之慌忙摁住门把手,一把将门堵住,他哑着嗓,将声线压得极低: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帮你。锦绣控股有成熟的面料工厂,若是你愿意合作,很多资源我都可以提供给你。” 黑暗中,他看不清苏禧的表情,却清晰听到了她的一声冷哼。 她压根不想跟他交谈什么,只急得拼命用手去抠门把手。 然而,顾行之却死死攥住,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顾行之又开了口,嗓音干涩: “你说句话,苏禧。关于联名合作,这个对于你而言,真的是一次很好的机会,你不知道有多少老师都趋之若鹜,希望能够跟我们……” 苏禧捂着肚子,胸闷得要命,手不停在抖。 她半个字都不想听,也压根不想和这个人有任何交谈,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让开。” 苏禧死死咬住下唇,在反复和他拉扯好几次他却始终不愿意打开门后,她突然间变得暴怒。 她俯身狠狠在他的手臂上,用力咬了下去。 “嘶——” 他终于吃痛立刻松开。 苏禧没有一秒迟疑,用力转开门把手,避之唯恐不及冲了出去。 她脸色凉到了极致,右手紧紧捂住嘴巴,刚准备冲进洗手间去吐个干净。 一道身影突然急速狂奔过来,没等她回神,便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苏禧,你……你和顾行之,刚刚在杂物间里干什么?” 第一卷 第9章 一句道歉,跌入深渊 苏禧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她错愕抬眼,看到矮她半个头的祁梦正站在面前。 祁梦的眼神里满是紧张与愤怒,而她的身后,跟着神色淡漠的盛珩,还有她的助理雯雯,正举着手机对着她录像,看样子正在直播。 苏禧此时面色已经惨白到极点,胃里的翻江倒海,已经抵达临界点。 她下意识地想推开祁梦,冲向洗手间。 可祁梦死死揪着她交领襦裙的衣襟,几乎将脸凑到苏禧面前,疯狂质问,言语犀利至极: “苏禧,你还敢说你对行之没有想法!” “行之才回国,你就像苍蝇一样阴魂不散凑上来,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明明都已经和盛珩结婚了!难道又想像当初一样拆散我们吗?” “你别忘了,你现在都已经当妈了!有这个精力,放在自己孩子身上,不好吗?” 苏禧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死死隐忍不敢开口,胃酸已经汹涌涌到喉口。 苏禧的沉默与抗拒,落在祁梦眼中,尽数成了心虚的挑衅。 盛怒之下,祁梦扬起手,便要朝苏禧脸上扇去。 然而,就在她倾身向前、距离苏禧只有咫尺之遥时—— 苏禧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呕——” 苏禧甚至来不及偏过头,胃里的东西,便如决堤般喷涌而出。 祁梦扬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 她只觉得胸口与裙摆猛地一热,一股难以名状的酸臭味瞬间将她包裹。 她呆呆低下头,望着自己精心挑选的真丝衬衫上狼藉的污渍,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走廊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祁梦连尖叫都发不出来,生理性的泪水顷刻涌出眼眶,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就在这时,雯雯放下手机,猛地冲上前来,狠狠推了苏禧一把: “苏禧,你好恶心!” “当年你就插足梦姐和行哥的感情,如今都已婚了,还对他念念不忘!” “……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 苏禧下意识道歉,捂着嘴,浑身脱力只能虚弱靠在墙壁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顾行之看出她状态不对,上前正要伸手搀扶,另一只大手抢先护住苏禧。 是盛珩。 盛珩伸手揽住苏禧,沉下眼眸,冷厉的视线直直对上顾行之。 顾行之烦躁地压了压眉心,沉默不语。 他心里清楚,方才是他冲动,不该强行把苏禧拽进杂物间。 可他控制不住,情难自禁。 盛珩没有多说半个字,冷着脸将苏禧打横抱起,转身离开。 顾行之下意识想要追上去,却被祁梦死死拦住。 祁梦眼眶通红,泪水不停滑落: “行之,我身上被吐成这样,你看不见吗?” “苏禧她……她就是故意的!她心里还对你……” 祁梦紧紧攥住顾行之的衣袖,逼得他停下脚步。 “够了。” 他转身冷冷看向祁梦,眼底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厌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一直在开直播,你不觉得你过了吗?” “你比谁都清楚,当年苏禧根本不是小……” 顾行之话音未落,雯雯连忙掐断直播,快步上前护住祁梦: “行哥,梦姐有心脏病,医生再三叮嘱,她不能经受情绪刺激,你别再说了。” 雯雯说完,慌忙搀扶祁梦: “梦姐,你身上这样不方便,我先带你去洗手间清理。” 雯雯扶着祁梦匆匆离开。 顾行之僵在原地,眉头紧锁,陷入恍惚。 无论是今日,还是六年前,他其实一直欠苏禧一句道歉。 主动纠缠的人是他,做错事的人是他,可当年所有污水与指责,全都由苏禧独自承受。 念头翻涌,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顾行之不再停留,快步追出去,直奔电梯,按下二十楼。 - 二十楼,澜洲科技总部。 盛珩将苏禧抱进办公室,轻轻放在宽大的沙发上。 他倒了温水,又从苏禧包里找出胃药,递到她手边。 苏禧服下药,喝了水,半靠在沙发上,许久才慢慢缓过神。 苏禧唇瓣轻颤,有气无力的解释: “我……没有勾引顾行之,是他强行把我拉进杂物间。” 盛珩眸光清淡: “我没有误会。” 苏禧原本准备好更多说辞,听到这句话,所有解释尽数堵在喉咙。 是啊,多说无益。 说到底,盛珩从来都不在意。 苏禧勉强撑着身体坐直,拿起身侧的包: “那我先走了。” 盛珩正看着手机,眉宇微蹙,忽然将屏幕转向她: “祁梦的助理刚刚全程直播。” 他语气带着一丝烦躁:“你方才不该道歉。她全程刻意引导舆论,处处暗示你是第三者……” “你那句道歉,已经被网友断章取义,当成你默认插足的证据。” “苏禧,我建议你暂时不要离开大厦。门口恐怕已经围了不少记者和网红蹲守。” 苏禧闻言身形猛地一滞,双腿发软,跌回沙发。 她死死咬住下唇: “我当年没有插足,那时候顾行之和祁梦早就分手了。” “刚刚那句对不起,只是我不小心弄脏她的衣服,我从来没有承认我是小三!我不是!” 苏禧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 她拼命压抑即将决堤的泪水,不能哭。 她发过誓,再也不会为这段过往落下一滴眼泪。 盛珩静静望着她,语气淡漠克制: “没用的,没有人愿意相信你。” “祁梦粉丝基数很大,其中大多是她和顾行之的 CP粉。” 他上前一步,手掌轻轻扶住苏禧的肩膀: “不要再和他们夫妻俩产生牵扯,离得越远越好,明白吗?” 尾音磁性柔和,听上去像是担忧她的处境。 可突然话锋一转: “你名义上是我的妻子,我不希望你持续卷入各类负面舆论之中。” 苏禧的心,像是被轻轻托起,又狠狠摔落在地。 即便心口破碎不堪,她却早已麻木,感受不到尖锐的痛感。 她从来没有奢望任何人站在自己这边,从来没有。 万般艰难,只能依靠自己咬牙支撑,寻一条出路。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的声誉。” 苏禧迅速平复起伏的情绪,目光望向窗外,“不如,六年契约提前结束,我们抽空去办理……” 第一卷 第10章 旧日信物 盛珩打断她的话语,声调有些冷: “那倒不必,说好怎样就怎样,不能出尔反尔。” “苏禧,你急于自由,也不差这最后三个月。” 最后这句话,盛珩语气加重了一些,仿佛意有所指,话里有话。 苏禧懒得往深里揣测,毫无意义。 这些年她一直拼命摆脱被动局面,想要活出自己,可任凭她如何努力追赶,时至今日,在任何人面前,她依旧渺小卑微。 没有话语权的人,只能任由旁人摆布…… 她深谙这个道理,所以这六年,不断压下情绪,把自己活成一具没有情绪的木偶。 盛珩的助理景皓这时敲开办公室的门,面容严肃: “盛总,祁梦刚刚的直播被大量切片,现在平台热度已经冲到首位。” 苏禧心口一紧,下意识看向盛珩,却见他面色依旧平静: “楼下是不是已经有媒体聚集?” 景皓点头:“对,人数不少,还有许多网红蹲守。” 景皓目光掠过苏禧,眼底藏着一丝鄙夷,“建议夫人暂时不要离开公司,否则极易进一步发酵舆论。” 盛珩紧抿薄唇,面容严肃冷沉,看不出情绪。 景皓稍作停顿,又试探着问道: “那……要不要我们后台出手,压制热度?” 苏禧的心微微提起,目光落在盛珩身上。 他立在原地,下颌线锋利如刀,眉眼冷硬: “没有必要。” 简简单单四个字,彻底掐灭苏禧心底最后一丝希冀。 她抿了抿唇,脸上不自觉漫开一抹自嘲的笑意。 溺水般的窒息感愈发浓烈。 盛珩,她早就看得通透,他永远都只会站在岸边,那个冷眼旁观她溺水的人。 景皓躬身退了出去。 盛珩走回办公桌前,继续处理工作。 苏禧怔怔望着窗外放空片刻,随后起身拿起包: “盛珩,我回去了,还要赶工期。” 盛珩拧眉看向她: “你确定?” 苏禧声音平稳,不大不小飘过来: “你不是需要流量么?我帮你。” 她走得很快,转瞬消失在盛珩视线里。 盛珩怔忪几秒,猛然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深意。 “该死。” 他低低骂了一声,立刻起身追出去。 可刚走到门口,景皓拿着手机迎面走来,将屏幕递给他: “盛总,老夫人打您电话一直无人接听,说有急事找您。” 盛珩抬眼望去,那道纤细身影已经走进电梯。 他收回目光,接过手机,走到一旁接听: “妈。” “网上传得沸沸扬扬,都说苏禧是小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盛珩浓眉拧成一道直线:“网上的言论,当不得真。” “可苏禧自己都当众道歉,等于默认了!” 盛珩母亲林祖儿的声音陡然拔高,“事到如今,你不必再替她遮掩!” “我当初就提醒过你,择偶务必慎重,不要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都领回家,你偏偏不听!” 盛珩太阳穴突突发胀:“妈,您话说重了。” 林祖儿嗓音尖锐: “你让她今晚回老宅,我要亲自好好问问她!这件事,你不许阻拦,就这样!” 盛珩沉默几秒,敛去所有情绪: “好,我陪她一同回去。” - 苏禧搭乘电梯抵达一楼。 刚走出大厅,大厦门口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全民自媒体时代,等候她的不止正规媒体的摄像机,还有数不清的手机与相机镜头。 祁梦的粉丝号召力,远比想象中惊人。 见到这幅场面,苏禧心底本能生出怯意。 六年前被所有人构陷的阴影,再度席卷上来。 顾行之断崖式分手的那晚,有人写下万字长文发在校内论坛,将她扒得一览无余。 洋洋洒洒上万字,八千字都在捏造事实,指控她惯于插足别人感情。 当年顾行之和祁梦,本就是全校公认的男神女神。 他们的恋情,如同如今传遍网络一般,被全校师生熟知。 没有人相信,顾行之与祁梦曾经分开过。 所有人都认定文章里的说辞,一口咬定苏禧是第三者。 那时苏禧已经在海城一中实习,教学成绩亮眼,原本有望留下担任高中语文老师。 可那篇帖子一出,全校上下声讨,校长更是在会议上将她点名批判。 她被贴上道德败坏的标签,学校最终不予发放毕业证与教师资格证。 并非她主动放弃教师这条路,而是被逼得无路可走,只能另寻出路。 仅仅一段恋情,断送前途,耗尽心气。 到头来,她得到的只有满身污名、千夫所指,被全世界背弃,连多年求学之路都被人拦腰斩断。 她的人生从那时急速枯萎,像一朵尚未绽放,便彻底凋零的花。 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又让她想起当年在校内被人泼墨的一幕。 一股寒意攀上心头,苏禧死死稳住心神,一步步朝前走去。 可就在她做好准备迎接漫天非议时,一只大手猛地拽住她。 不等苏禧反应,她整个人被扛到肩头,迅速拉至角落。 待到视线稳定,她才看见一旁立着一具维尼熊人形玩偶。 熟悉的嗓音裹胁着淡淡的松木清香传入耳中: “你疯了?外面那么多人围堵,你也敢直接出去。” “套上这个头套,我们去停车场,我送你回去。” 他不由分说,将维尼熊头套扣在苏禧头上,拽住她的手腕,快步走向后门,往后院停车场奔去。 辨认出对方是谁,苏禧心底翻涌起强烈的膈应。 她几次想要挣脱手腕,却徒劳无功,他力气极大,步履急促。 她被强行拖拽着跑出几十米,随后被塞进轿车后座。 头套密不透风,闷得苏禧几乎窒息。 她用力扯下头套,大口喘息,猛地抬眼。 视线骤然被中控台上的挂件牢牢锁住。 那是手工编织的向日葵车挂,下方坠着两块深绿色小木牌,分别刻着平安、健康。 挂件悬挂许久,花瓣褪色,木牌上的颜料斑驳剥落。 苏禧却一眼认出,这是她亲手制作,那年送给顾行之的情人节礼物。 呼吸顿时乱了节奏,她心口猛地一滞。 而就在顾行之启动车子、载着她驶离的瞬间,她余光无意间扫过后门方向。 一道身形挺拔的黑影,静静伫立在大厦后门的阴影里。 第一卷 第11章 你是不是从未放下 盛珩追至后门口。 隔着一段远远的距离,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锁住车尾的车牌:海 A?X9999Z。 熟悉的数字,他一眼便知,那是谁的车。 盛珩薄唇紧抿,凝视数秒后,面容淡漠转身进了电梯。 - 车辆开出一段路后,苏禧淡漠开口: “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去。” 顾行之手握着方向盘,将车开得很快,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我送你回去,你这样,不安全。” 苏禧浑身毛孔瞬间竖起,声音尖厉几分: “没有比跟你待在一起更危险的事了,顾行之。” 她语气加重了几分,手已经去够门把手,“停车!” 顾行之专心在开车,并未察觉她的动作: “这里没办法停车,再等……” 话音未落,车辆骤然响起尖锐的提示音。 当看到仪表盘上显示车门被打开的那一刻,顾行之瞳孔地震,慌忙狂踩刹车。 苏禧此时已经打开车门。 就在她准备跳车的那一瞬间,顾行之猛地拽住她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她手腕捏碎: “禧宝!” 情急之下,他下意识喊出当年的昵称。 苏禧此时半个头都险些探出车外,车辆大幅度歪斜,刺耳的刹车声传来。 就在两人惊慌未定之时,车堪堪擦过绿化带的边缘猛地骤停。 强大的冲击力,促使两人的身体都不自觉往前栽去,随后重重落在座椅上。 自始至终,顾行之未曾放开她的手。 顾行之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乱与后怕,他嗓音沙哑: “我知道你恨我。” 他放低姿态,语气卑微,“你想怎么报复我都可以,我绝不躲。” “但你别拿命跟我置气,行吗?” 苏禧被他攥着手腕,眼眶发酸却硬生生憋住。 她用力挣扎,手腕却被他紧紧攥住,纹丝不动。 所有的恐惧、憎恶、六年的委屈,这一刻全部在她的脑海里炸开。 她猛地抬眼,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啪!” 极其响亮的声音,令整个车厢都刹那间陷入一片死寂。 “报复你?” 苏禧眼底结着厚厚的寒冰,声音抖得刺骨: “顾行之,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早就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任何恩怨、任何纠葛。” “我只求你,彻底消失在我面前,别再假惺惺地装深情,别再恶心我。” 那双眼眸冰冷,没有一丝往日的情愫,只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决绝。 这比打骂、比怨恨,更让顾行之崩溃。 他周身狠狠一颤,心底那根紧绷六年的弦骤然断裂,下意识松了力道。 感觉到手腕的力道一松,苏禧毫不犹豫推开车门,踉跄着冲下车。 头晕、恶心、窒息的感觉再度汹涌袭来。 她不敢停顿,咬牙冲进附近商场,瞬间隐入人流,彻底逃离。 顾行之僵在车内,眼睁睁看着她为了躲开自己,不惜横穿整个车流。 心脏刹那间悬至嗓子眼。 他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纤薄的声音,直到确认她安全到达马路对面,悬着的心才骤然落了下去。 她就这么厌恶他吗? 厌恶到不顾生命危险一次又一次跳车? 顾行之眼底闪过一抹浓郁的伤痛,下意识又想扔下车,追随她而去。 身后一长排的车被逼停,有司机已经开始烦躁地摁响喇叭。 顾行之将车往前开一段路,停在岔路口,又一次下了车,朝着商场直奔而去。 就在他踏入商场大门的瞬间,手机铃声响起,是祁梦打来的。 他有些烦躁得摁掉,可下一秒,祁梦又发来了讯息: 【行之,菡菡说头痛,你快点回家。】 顾行之心神微微一凛。 他怅然看了一眼商场里汹涌的人潮,顿了顿,还是拖着沉重的身体,转身离去。 - 顾行之急速奔回家中,将正在堆积木的菡菡一把抱起。 他语气关切,手背反复探向菡菡的额头: “菡菡,怎么突然头痛?是不是着凉感冒,要不要去医院?” 菡菡搂着他脖子,声音娇滴滴的: “爸爸,菡菡没有生病。” 顾行之疑惑:“那好好的怎么会头疼?” 菡菡拱入他怀里,抱着他脖颈不撒手: “菡菡是想爸爸想的。爸爸不陪着我,我想久了,头就疼了。” 孩童软糯的话语,令他的内心瞬间回归理智。 顾行之眼底浮出一丝温柔,嗓音放得极轻: “原来是这样,那爸爸该怎么补偿我的菡菡?” “爸爸给菡菡当马好不好?我好久没有骑大马了——” “好。” 顾行之在客厅陪着菡菡玩骑马游戏。 菡菡很喜欢骑在他背上,喊着“马儿驾驾驾”,让顾行之满地爬。 顾行之平时在工作中脾气是出了名的臭,唯独在女儿菡菡面前,是百依百顺的女儿奴,任由她使唤。 祁梦看着顾行之被女儿颐指气使、还笑呵呵的模样,心头那股火气消散不少。 “菡菡,你自己先玩积木,我有话要和爸爸单独说。” 祁梦走过去,从顾行之身上将菡菡抱下来,指了指一旁的玩具。 菡菡不开心地撇了撇嘴巴,还是乖乖听了妈妈的话。 顾行之瞥了一眼祁梦,面色陡然变沉。 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向书房。 祁梦立刻追了过去: “行之,我们谈谈。” 顾行之没回头,语气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 “很晚了,我有点累。不闹了,行吗?” 祁梦下意识咬住下唇,一整天压在心底的不安、难堪、猜忌彻底绷不住,声音发颤: “我没想闹,我只要你一句实话。” “你和苏禧躲进杂物间,到底是谁主动?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行之背脊微僵,沉默两秒,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涩然: “只是临时沟通工作。” 轻飘飘一句借口,敷衍得干干净净。 祁梦听得心口骤然一堵,眼眶瞬间猩红,声音又轻又抖: “工作?” “什么工作需要到杂物间里去说?” “顾行之,今天全网都在发酵这桩丑闻,我还被苏禧当众吐了一身。我的狼狈,你都看不见吗?” “为什么你从头到尾,对我没有半句安慰、半点袒护?” 她抬眼死死看着他,眼底满是恐慌: “你是不是还放不下她?六年了,你是不是从来没放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