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千门》 第1章 遇鬼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作为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一代,我肯定是不信的。 我今年二十五岁,毕业于春城一所二流大学,标准的码农。上学时就宿舍、图书馆、网吧三点一线,专业课马马虎虎,写代码倒是挺来劲。毕业后也就顺理成章地留在了春城。 我这个人,交际很少。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社恐。同学聚会基本不去,导师喊吃饭能推就推。可运气这东西,有时候真说不准。 我整天去的那家网吧,老板姓白,是我的学长,比我大四届。他人挺好,和我挺投缘。那时候我生活费紧张,经常月底就见底,白哥就免收我的上网费,还时不时请我吃个饭。 “学弟,代码写得不错啊。“他经常站我后面看我敲代码,“就是太拼了,注意身体。“ 我说:“白哥,没事,年轻嘛。“ 白哥家境不错,姐姐和姐夫都是学霸,毕业后去了新加坡创业,据说做得很大。好多次叫白哥过去帮忙,给他股份,让他当技术总监。 可白哥不干。 “凭自己的一身本领,何必要靠姐姐姐夫?“他总这么说,“我要自己创业,做出点名堂来。“ 我毕业那年,白哥把网吧转手了,开了一家科技公司,帮人开发点小软件,做做公众号、小程序。公司不大,就十来个人,租了个写字楼的小半层。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 “浩子,过来帮我吧。“他给我打电话,“工资不高,但自由。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我不干涉。“ 我别的不行,写代码东拼西凑还成,就答应了。 就这么着,我成了他公司的小主管,管着三四个程序员。说是主管,其实就是带头写代码,顺便教教新人。 白哥真名叫白志远,但公司里的人都叫他白哥。他这人没什么老板架子,经常跟我们一块吃盒饭,聊技术能聊到半夜。 公司开了三年,亏损的时候多,盈利的时候少。白哥家里有钱,不缺这点,但他就是想证明自己。用他的话说:“钱没了可以再赚,兄弟散了就真没了。“ 这话听着挺仗义,我也愿意跟着他干。 二零一六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那天晚上,公司在金鼎酒店办年会。 酒店在市中心,装修得挺气派。宴会厅里摆了二十来桌,公司上下五十多号人,加上家属,差不多坐满了。 我本来不想喝酒的。 你知道干我们这行的,平时就爱熬夜,肝脏本来就不好。再加上我酒量浅,半瓶啤酒就能把我放倒。可白哥不答应。 “浩子,你今天必须喝!“他端着酒杯,脸已经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今年公司虽然没赚到钱,但大家辛苦了。这杯酒,我敬你!“ 我说:“白哥,我真不能喝,明天还得……“ “明天放你一天假!“他把酒杯塞到我手里,“今天不醉不归!“ 周围的人都起哄,小刘他们几个也跟着喊:“丁哥,喝一个!喝一个!“ 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喝了。 那酒是五十度的白酒,一进喉咙,跟咽了团火似的。我刚放下酒杯,白哥又倒了一杯。 “再来一杯!“ 就这么着,我被灌了三杯。 三杯下肚,我感觉整个人都飘了。眼前的东西开始晃,耳朵里嗡嗡响,像是有一群蜜蜂在飞。 “丁哥,你没事吧?“小刘扶了我一把。 “没事……“我摆摆手,“就是有点热,出去透透气。“ 宴会厅门口有个露台,能抽烟。 我摸出烟盒,手有点抖,点了两次才点着。深吸了一口,尼古丁进肺里,稍微清醒了点。 “丁哥,怎么跑出来了?“ 回头一看,是小刘。这孩子刚毕业一年,安徽人,平时话不多,但干活踏实。 “里面太闷。“我把烟递给他,“白哥呢?“ “白哥被灌酒呢,刚才已经喝了三杯白的了。“小刘嘿嘿笑,“说是今年虽然没赚到钱,但大家辛苦了,一定要好好聚聚。“ 我笑了笑,没说话。 白哥这人就这样,理想主义。公司账上就剩不到十万块钱,他还包下金鼎酒店最大的宴会厅,说是要“好好犒劳兄弟们“。 “丁哥,你技术最厉害,白哥最信你。“小刘压低声音,“这次竞标要是成了,公司就能翻身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我掐灭烟头,“进去吧,别让你白哥找不到人。“ 小刘嗯了一声,转身进去了。 我站在露台上,又点了根烟。 春城的夜晚很安静,远处的街道上车来车往,霓虹灯一闪一闪的。风不大,但吹在脸上还是有点凉。 我看了看手机,快十一点了。 “再抽根烟就进去。“我对自己说。 可这根烟抽完,我还是没动。 酒劲上来了,脑袋昏沉沉的。宴会厅里的吵闹声隔着门传出来,听着让人心烦。我突然不想回去了,想一个人走走。 从酒店出来,我沿着大街慢慢走。 打车软件显示前面还有二十多个人在排队,我懒得等。想着翠湖公园离这里不远,要不走几步吹吹风,醒醒酒再打车。 翠湖公园是春城的老公园了,我租的房子离它也就两站路。平时晚饭后,我经常去里面溜达,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邻居老陈一起。 老陈是我邻居,五十多岁,退休了。我们俩有个共同爱好——喝茶。更巧的是都喜欢普洱,经常在我家或者他家,一坐就是半天。 “小丁啊,你这茶不错,就是泡的时间长了。“老陈总这么说。 我每次都笑着说:“陈老师,您多担待,我就是个粗人,不懂那些讲究。“ 老陈懂得多,不仅懂茶,还懂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一次我问他:“陈老师,您说这世上真有鬼吗?“ 老陈当时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奇怪,说:“信则有,不信则无。有些事情,不是你信不信,它就在那里。“ 那时候我只当他是老糊涂,笑了笑没当回事。 现在想想,他那眼神,好像知道点什么。 到翠湖公园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公园晚上不关门,但基本没什么人。路灯昏黄,把树影拉得老长。湖面黑漆漆的,倒映着远处的灯光,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发出啪嗒的声响。 我沿着湖边慢慢走,风吹过来,酒意散了一些。 “奇怪……“ 我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 湖对岸好像有人影在晃动。不止一个,是好多个人影,飘来飘去的。 “大晚上的,谁在公园里聚会?“我嘀咕着,想看得更清楚些。 但那些人影的动作很奇怪——不像是正常人在走路,更像是……飘? 酒意还没完全散,我告诉自己别瞎想,可能就是几个年轻人在玩闹。可鬼使神差地,我沿着湖边绕了过去。 越走越近,那些影子也越来越清晰。 然后我看清了。 那不是人。 至少,不像是活人。 他们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有长衫,有旗袍,还有……寿衣?脸色惨白,脚不沾地,在湖面上飘来飘去,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我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跑。“ 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可腿不听使唤,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我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那些鬼影突然朝一个方向涌去。 我顺着他们的方向看过去。 九曲桥上,站着一个白衣女人。 她背对着我,长发披肩,一袭白衣在夜风里飘动。那些鬼影在追她,而她……好像在逃? 然后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张脸很美,但白得不像活人。她的眼神里有惊恐,有绝望,还有……一丝求救? 我想跑,但腿还是动不了。 她突然朝我这边跑来。 那些鬼影在后面追,速度极快,眼看就要追上她了。 九曲桥离我只有几十米,她跑得很快,白衣在夜色里像一道光。 然后她经过我身边时,往湖里跳了下去。 “操!“ 我骂了一句,身体比脑子快,跟着跳了下去。 后来想想,我他妈真是喝多了,人家是鬼,跳湖没事,我跳下去不是找死吗? 但当时真没想那么多。 落水的那一刻,刺骨的湖水瞬间把我包围。我本来就不会游泳,加上酒劲还没过,整个人直往下沉。 就在我手忙脚乱扑腾的时候,左手突然抓到了一个东西。 很热,像是抓住了一块烧红的铁。 那热度顺着手臂往上爬,一直爬到我心脏。我想松手,可手像是粘在那东西上,怎么也松不开。 更奇怪的是,抓住那东西后,我居然不往下沉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托着我一样。 我想睁眼看看,可湖水太浑,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左手手心里有个东西在跳动,一下,一下,像是……心脏? “放开……“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想说话,可一张嘴,湖水就灌了进来。 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出去,胸腔像是要炸开。四肢开始发麻,意识也慢慢模糊。 就要死了吗? …… 就在我快要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 一束光。 刺眼的强光突然从水面上方照下来,穿透漆黑的湖水,像一把利剑劈开了黑暗。 …… “小伙子,你疯了吧?大半夜跳湖!“ 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我眯着眼往上看,看见一张黝黑的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是个保安。 …… 湖面上空空荡荡,那些鬼影、白衣女人,全都不见了。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没……没有。“我摇摇头,“我就是……喝多了。“ …… 迷迷糊糊回到家,我连衣服都没脱干净,就一头栽倒在床上。 身体烫得厉害,像是发了高烧。 ……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自家床上。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我坐起来,头很疼,像是宿醉。 “我怎么回来的?“ 完全没印象。只记得跳进湖里,抓到很热的东西,然后就…… 我抬起左手,看了看。 手掌完好无损,没有烫伤的痕迹。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手心里隐隐有个红色的印记,像是个什么图案,但又看不真切。 “做梦吧。“我摇摇头,“喝多了产生的幻觉。“ 起床,洗澡,换衣服。镜子里的我脸色很差,眼圈发黑,像是熬了几个通宵。 左手还在隐隐发烫。 手心里那个红色的印记,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 但我告诉自己,那只是宿醉的错觉。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从昨晚跳进翠湖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了。 而那个白衣女人,还会再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很多年后,当我回想起这一天,总会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没喝醉,如果我没去翠湖,如果我没跳进那个湖,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人生没有如果。 有些事,注定要发生。 有些人,注定要遇见。 至于你信不信有鬼—— 反正我是信了。 第2章 邻居 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我坐起来,头还是疼,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脑子里敲。 “我怎么回来的?“ 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可就是想不起来。 我只记得自己跳进了翠湖,左手抓到一个很热的东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抬起左手,仔细看了看。 手掌完好无损,没有烫伤,也没有伤口。但手心里确实有个红色的印记,淡淡的,像是个什么图案,但又看不真切。你盯着它看的时候,它好像会动,可你仔细看,它又不动了。 “邪门。“ 我嘟囔了一句,起身去卫生间洗脸。 镜子里的我脸色很差,眼圈发黑,嘴唇发白,像是熬了几个通宵。我用手拍了拍脸,想让自己清醒点。 左手还在隐隐发烫,像是里面有个小火炉在烧。我试着握了握拳,没什么异常,就是总觉得手心里多了点什么。 “做梦吧。“我对自己说,“喝多了产生的幻觉。“ 那时候的我,还相信科学,相信唯物主义,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切都能用常理解释。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 洗完脸出来,我刚走到客厅,整个人就愣住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老陈。 他穿着那件熟悉的灰色夹克,手里捧着个保温杯,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小丁,起来了?“他拍了拍沙发扶手,“过来坐。“ 我脑子有点懵。 “陈老师,您……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进来没多久。“老陈指了指茶台,“看你一直没出来,我就自己先泡上茶了。“ 我这才注意到,茶台上已经摆好了两个茶杯,茶香飘得满屋都是。 “您怎么知道我……“ “你家门没锁。“老陈说得理所当然,“我敲了敲门,没人应,推一下就开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昨晚回来明明锁了门的,难道我记错了? “来,尝尝。“老陈给我倒了一杯茶,“今天这茶不错。“ 我走过去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手心又莫名其妙得发起热来,还感觉一跳一跳的。 茶是普洱,陈年熟普,汤色红浓,入口醇厚。 “好茶。“我点点头,“陈老师,您这茶从哪买的?改天我也去买点。“ “别人送的。“老陈笑了笑,眼神有点飘忽,“我这人,你也知道,就爱喝口普洱。“ “我也是。“我笑了笑,“龙井也喝,但最喜欢的还是普洱。“ “对嘛,普洱养人。“老陈端起保温杯,轻轻抿了一口,“尤其是陈年的,越陈越香。“ 我们俩就这么坐着喝茶,聊了些家常。 但今天的老陈,有点不对劲。 他说话总是心不在焉的,眼神时不时往门口瞟,像是在等什么。 “陈老师,您今天……有事?“我试探着问。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一会要出趟门。“他说,“可能……得去一阵子。“ “出远门?“ “嗯。“老陈应了一声,然后看向我,眼神突然变得很认真,“小丁,有件事得麻烦你。“ “您说。“ “要是……我是说要是,“老陈顿了顿,“要是我这几天没回来,你帮我个忙,告诉我老婆一声。“ “告诉什么?“ “我的私房钱。“老陈压低声音,“藏在客厅沙发垫子底下,一个红色的铁盒子。不多,就几万块钱,是她不知道的。“ 我心里一紧。 “陈老师,您……这是干什么?说得好像……“ “没什么。“老陈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就是以防万一。“ 他站起来,把保温杯里的茶喝干净,然后朝门口走去。 “我走了啊。“ “陈老师,我送您——“ “不用了。“老陈已经打开门,“你自己歇着吧,脸色还是太差。“ 门关上,老陈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一会儿。 刚才那番话,太奇怪了。 什么“出趟门“,什么“私房钱“,说得跟交代后事似的。 “想什么呢。“我摇摇头,“人家可能就是出趟远门。“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让让,让让!“ “怎么回事?“ 我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救护车,医护人员正抬着担架往车上走。担架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只脚。 那只脚上,穿着一双灰色的布鞋。 我认识那双鞋。 老陈今天穿的,就是这双鞋。 “不可能……“ 我脑子嗡的一下,转身就往门外跑。 三、没人 一口气跑到楼下,我拉住旁边一个围观的大妈。 “阿姨,这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3栋的老陈,突发疾病,人没了。“大妈叹了口气,“刚才120来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十来分钟前吧。“大妈指了指担架,“抬出来的时候,身上都凉了。去急救也就是尽尽人事了!“ 我呆呆地看着救护车开走,浑身发冷。 十来分钟前…… 那跟我喝茶的老陈,是谁? 我转身往回跑,一口气冲上楼,推开门。 “陈老师?“ 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应。 我走进客厅,沙发上空空荡荡,老陈刚才坐的位置,连个褶皱都没有。 “不可能……“ 我跑到茶台前。 两个茶杯,还在那里。 一个在我常坐的位置,一个在对面。 杯子里的茶水已经凉了,但确实有人喝过。 我伸手去拿老陈那个杯子。 杯子是凉的,杯沿上……没有指纹。 我又拿起自己的杯子。 杯沿上有我的指纹。 “这……这怎么可能……“ 我的手开始发抖。 左手手心里那个红色的印记,突然烫了一下。 “嘶——“我吸了口凉气,赶紧松开杯子。 我退后两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刚才跟我喝茶的,到底是谁?“ 如果是老陈的鬼魂,那他为什么要来找我? 如果是我的幻觉,那为什么茶杯会在那里? 如果是做梦,那我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我站在客厅里,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身体又开始发烫,头昏脑涨的,像是双发烧了。 最后,我拿起手机,给白哥打了个电话。 “白哥,我……我有点事,今天去不了公司了。“ “怎么了?“白哥的声音很急,“竞标的事……“ “明天,明天我一定去。“ “行吧,那你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我连饭都没吃,就一头栽倒在床上。 太累了。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刺得我眼睛疼。 我坐起来,头还是疼,但比昨天好了一些。 手机在床头柜上充电,屏幕亮着,显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白哥打了八个,小刘打了五个,还有两个陌生号码。 我揉了揉太阳穴,回拨给小刘。 “丁哥!你死哪去了?!“小刘的声音很急,“白哥找你找疯了!“ “我……有点事,发烧了。“ “你手机打不通!“ “可能没电了。“我敷衍着,“什么事?“ “竞标的事啊!对方公司的人找上门了,白哥让你赶紧过来!“ “知道了,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抬起左手,看了看手心里那个红色的印记。 它还在,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还在隐隐发烫。 第三章 交易 赶往公司的路上,白哥给我发了十几条微信,全是问我在哪的。我简单回了句“发烧了,刚退烧“,他没再追问。 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刚出电梯,我就觉得气氛不对劲。 平时这个点,办公室里都是敲代码的声音,键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可今天,安静得吓人。 小刘坐在工位上,看见我来了,赶紧站起来,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顺着他的目光往会议室看。 会议室的门关着,但里面传来说话声。 “丁哥,你可算来了。“小刘凑过来,压低声音,“白哥在里面跟人谈事,谈了一个多小时了。“ “什么人?“ “竞争对手公司的。“小刘皱了皱眉,“来了三个,看着就不像好人。“ 我心里一紧。 这次竞标,春城有好几家公司都在抢。我们公司规模小,本来没什么胜算,但白哥不服输,非要试试。 “他们来干什么?“ “不知道。“小刘摇摇头,“反正不是什么好事。我刚才送水进去,听见他们在说什么转包、好处费之类的。“ 我点点头,走到会议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是白哥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坐着四个人。 白哥坐在主位,脸色很难看。对面坐着三个男人。 中间的是个胖子,三十岁左右,穿着件黑色的唐装,手里盘着两个核桃。他脸上始终挂着笑,但那双眼睛眯成一条缝,让人看不透。 他两边各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平头,眼神凶狠,一看就是混社会的。 “哟,这位就是丁主管吧?“胖子看见我,笑眯眯地站起来,“久仰久仰。“ 我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圈子里谁不知道白总手下有个技术大牛。“胖子伸出手,“我叫杨尧,朋友们都给面子,叫我一声尧哥。“ 我跟他握了握手。 他的手很胖,手心全是汗,握上去滑腻腻的。 “坐,坐。“尧哥招呼我坐下,“正好,我们正跟你白哥谈事呢,你也听听。“ 白哥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歉意。 “浩子,不好意思,没等你回来就……“ “没事。“我打断他,“白哥,这是……“ “哦,是这样的。“尧哥接过话,“这次竞标,我们公司也参与了。大家都是同行,何必争个你死我活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的意思是,白总不如主动退出。中标之后,我们可以把部分开发工作转包给你们。利润嘛……“他伸出三根手指,“三成,不少了。“ 我心里一沉。 这是明摆着要我们放弃。 白哥的脸色更难看了。 “尧总,“白哥说,“这次竞标是公开公平的,我们凭实力说话,没必要搞这些。“ “实力?“尧哥笑了,笑得意味深长,“白总,你公司规模多大?团队多少人?成功案例有几个?“ 白哥不说话了。 我们确实没什么优势。 “白总,“尧哥身子往前倾了倾,“我这是给你机会。你想想,就算你中标了,以你的实力,能吃得下吗?到时候做不出来,甲方告你违约,你赔得起吗?“ “这就不劳尧总费心了。“白哥站起来,“我们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 尧哥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盯着白哥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唐装的衣领。 “行。“他说,“白总有志气,我佩服。“ 他朝门口走去,两个年轻人也跟着站起来。 走到门口,尧哥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白总,“他笑眯眯地说,“话我已经说到了,听不听是你的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冷。 “别后悔。“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操!“白哥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桌子上,“什么东西!“ “白哥,这人……“ “尧三,圈子里出了名的笑面虎。“白哥脸色铁青,“专门干些见不得光的事。上次城西那个项目,就是被他搞黄的。“ “那咱们……“ “怕个屁!“白哥一挥手,“公平竞争,他还能翻天不成?“ 我看着白哥,心里总觉得不安。 尧哥临走时那个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 送走那三个人,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办公室里恢复了平静,大家该干活干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准备看看项目文档。 左手突然烫了一下。 “嘶——“我吸了口凉气,赶紧把左手缩回来。 手心里那个红色的印记,比之前更红了,像是要渗出血来。 “怎么回事……“ 我盯着左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丁哥,你没事吧?“小刘凑过来,“脸色这么差。“ “没事,有点累。“我把手藏到桌子底下,“昨天发烧,还没缓过来。“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没事,先把这个项目弄完。“ 我强撑着打开文档,可脑子里总是想着尧哥临走时那个眼神。 “别后悔。“ 这话什么意思?威胁? 正想着,白哥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浩子,你过来一下。“ 我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白哥,什么事?“ 白哥关上门,神色凝重。 “浩子,这次竞标,对公司很重要。“他说,“你也知道,公司账上就剩那点钱了,要是再拿不下这个项目……“ 他没说完,但我明白。 公司撑不了多久。 “白哥,你放心。“我说,“技术上没问题,我盯着……“ 我一堆感动人心的话还没开始,这货崩出一句:“只有回家躺着花钱了,唉,光花钱不干活的生活怎么过得下去啊!“ 靠,这个贱人。 我竖起中指,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白哥叫住我,“对了,晚上有个饭局,甲方的人,一起去吧。“ “行。“ 晚上的饭局在金鼎酒店,就是前天年会那个地方。 甲方来了三个人,领队的姓王,四十多岁,挺和气。饭桌上聊了些项目的事,气氛还不错。 就在饭局愉快得进行时,我突然感觉到不对劲。 左手突然开始发烫,像是里面有个小火炉在烧。 而且……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好几次,我猛地回头,身后却什么都没有。 “丁主管,怎么了?“王总问我。 “没事。“我摇摇头,“有点累。“ 饭吃得差不多了,我去卫生间。 站在镜子前,我抬起左手,仔细看了看。 手心里那个红色的印记,比白天更清晰了。仔细看,像是个什么图案,但又说不清楚。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手。 左手好象没有那么烫了。 “邪门……“ 我嘟囔了一句,用纸巾擦了擦手,准备出去。 刚走到门口,迎面进来一个人。 平头,穿着黑色西装,满脸横肉。 是尧哥的那个手下。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侧身让我过去。 我没理他,径直走出去。 回到包间,饭局已经快结束了。 白哥脸色不太好,额头上全是汗。 “白哥,你没事吧?“我问。 “没事,有点热。“白哥扯了扯领口,“这酒店暖气开得太足了。“ 怕他摔倒,我伸手去扶了,可是一接触到他,我的左手又开始发热,象要着火一样。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一大早,我刚起床电话就响了起来。 小刘打来的电话,告诉我白哥住院了,好象还病得不轻。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病得也太蹊跷了。 我急匆匆得赶到医院。 白哥家里有钱,在这种省级三甲医院居然住的是单间。我进去的时候一个漂亮的小护士正在给白哥量体温。 白哥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神涣散。靠近白哥就感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浩子……“他看见我,想坐起来,却没力气。我连忙压住他,不让他起来。 “白哥,怎么回事?“我看向旁边的护士。 “突发高热,伴随意识模糊。“护士说,“需要做检查才知道病因,医生怀疑是甲流。“ 我走到床边,看着白哥。 他整个人像是变了个样子,才一晚上没见,他好象突然瘦了一圈,眼眶都陷了进去。 我走到白哥床边坐下,安慰了他几句。 白哥对公司还是挻上心的,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着投标的事,喋喋不休的对我交待着各种细节。我听着怎么像说遗言似得,正想调侃他几句,可看着他有气无力的样子,又把调侃的话咽了回去。 正和白哥聊着,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白哥的母亲、女朋友和几个亲戚都来了。 白哥的母亲是个五十多岁的家庭妇女,微胖,烫着一头卷发。她一看见病床上的白哥,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远远……“白母扑到床边,握着白哥的手,“让你去你姐那边你不肯,非要搞什么破公司!现在好了,累成这样,你让妈怎么办啊……“ 她一边哭,一边转向小护士,开始连珠炮似的发问: “护士姑娘,这到底是什么病啊?“ “怎么查了一天还没查出来?“ “你们医院行不行啊?要不要转院?“ “这药有没有副作用啊?“ “会不会留后遗症啊?“ 小护士被问得头都大了,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来。 白哥的女朋友吕娟站在一边,安静得像个影子。 她是银行的小主管,我见过几次。长得很漂亮,说话细声细气的,平时和白哥感情挺好的。可今天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听白哥妈妈说话,偶尔递张纸巾。 小护士被问得实在受不了了,找了个借口:“我去看看药水有没有了。“然后逃也似的跑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些。 我站在一边,百无聊赖,突然注意到一件刚才没注意的事。 按理说快过年了,天有点冷正常。但这间病房……怎么比外面还冷? 不是普通的冷,是一种阴冷。 像是……走进了冰窖里。 我下意识地抬起左手。 手心里那个红色的印记,又开始发烫了。 而且,白哥身上……有一股黑气,若隐若现。 那黑气像是活的,在白哥身上缓缓流动,有时候浓一点,有时候淡一点。 我的左手越来越烫,像是里面有个小火炉在烧。 黑气越来越明显,逐渐在白哥胸口上方凝聚成一个形状。 我不知道是不是本能反应。 突然,我伸出左手,一把抓了过去! “什么东西!“ 手感……很诡异。 像是抓住了一团湿冷的棉花,又像是抓住了一条滑腻腻的鱼。 我伸出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手里抓着个……大头宝宝? 那东西头和身子完全不成比例,脑袋特别大,占了三分之一。全身青黛色,像是用墨汁染过的。 它张着嘴,发出“吱吱“的叫声,声音尖细刺耳。 牙齿……像锯齿。 密密麻麻,一圈又一圈。 那东西在我手里拼命挣扎,身子在虚实之间不断变化,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它扭来扭去,却始终无法挣脱我的手。 我的左手不断发热,接触那小鬼的地方不断冒出黑烟。 “滋——滋——“ 像是烧红的铁块按在了湿布上。 病房里的其他人吓得脸色惨白,白哥的母亲差点晕过去,吕娟扶着她,自己也站不稳。 “这……这是什么东西……“白母声音都在抖。 我没回答,因为我也在震惊中。 那小鬼在我手里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发出的叫声也越来越凄厉。 我咬了咬牙,左手猛地一用力,使劲一捏! “噗——“ 那小鬼化做了一团黑烟,在我手里消散了。 消失的瞬间,我耳边仿佛传来一声男人惊恐的尖叫。 很遥远,又很近。 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我,眼睛瞪得老大。 过了好几秒,白哥的母亲才回过神来,颤声问: “小丁……你……你居然还懂这个?“ “刚才那……那是……“ “降头。“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恐怖片,故作镇定地说,“白哥被人下了东西,刚才那东西就是源头。“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但这时候不能露怯。 “那……那现在……“白母看着我,像是看到了救星。 “没事了。“我淡淡地说,“东西已经除了,白哥养几天就好。“ 一群人围着我问东问西,说什么“没想到小丁还有这本事“、“真是高人不露相“之类的。 我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故作高深地敷衍着。 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刚才那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抬起左手,手心里那个红色的印记,比之前淡了一些。 但现在已经没有那么烫了,但还是有一点热。 像是在告诉我—— 这只是个开始。 第4章 中邪 白哥住院的第二天,他父亲赶到了。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额头饱满,个子很高,微微有点油肚。穿着件深色夹克,说话慢而有力,气度不凡。 标准的中年帅哥。 我进病房的时候,他正站在床边听护士汇报情况。看见我进来,他转过身,伸出手。 “小丁是吧?“他声音沉稳,“今天的事,多谢你了。“ 我跟他握了握手。 “白总,您客气了。“ “别叫白总,叫叔就行。“他笑了笑,但眼神里没什么笑意,“志远跟我说了,那天要不是你,他可能就……“ 他没说完,但我明白。 白哥躺在病床上,脸色好了很多,已经能坐起来了。 “爸,就是尧三那孙子干的。“白哥咬牙切齿,“等我好了,非找他算账不可。“ 白叔看了白哥一眼,没说话。 等护士出去后,他才缓缓开口。 “算账?“他语气平淡,“怎么算?“ “我……“白哥语塞。 “报警?“白叔说,“跟警察说,尧三给你下了降头?你猜他们信不信?“ 病房里安静下来。 白哥不说话了。 白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 “志远,你记住。“他说,“这种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那就这么算了?“ “算了?“白叔笑了笑,笑得意味深长,“我白家的人,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他转过身,看向我。 “小丁,今天的事,谢谢你。“他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应该的。“我说。 白总点点头,没再多说。 但我知道,尧哥那边,不会有好果子吃。 三天后,尧哥那边派人送来了二十万。 说是“慰问金“,还说之前的事是误会,希望大家和气生财。 对方公司也主动退出投标。 白哥出院后,公司顺利中标。 一切看起来都圆满解决了。 但白叔临走前,把白哥叫到一边,说了一番话。 我在门外,隐约听见几句。 “……这种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最近低调点……“ “……不行就去新加坡找你姐……“ 当时我没在意。 后来想想,那可能就是征兆。 项目忙了一个多月,经常加班到深夜。 某天加班到11点,我打车回家。 下车时,我发现路边有个黑影。 皮肤黝黑、干瘦,像东南亚人。 回头看时,那人躲进阴影里。 我没在意,以为是路人。 但接下来几天,总能瞥见类似的身影。 小区门口、公司楼下、甚至我家楼下的便利店…… 每次都是匆匆一瞥,看不真切。 左手偶尔会微微发烫。 我心里隐隐不安,但说不上来为什么。 加班加到怀疑人生的时候,项目总算告一段落。我正靠在办公室椅子上忙里偷闲打王者荣耀,小刘突然跑来来找我。 神色紧张,说话都有点结巴。 “丁哥,有……有个事,想请你帮帮忙。“ “什么事?“ “我有个亲戚,中邪了。“ 我心里一动。 “谁?“ “李家村的村长,叫***,我表舅。“小刘说,“村里田地征收,给村民分钱。有个村民李老四嫌钱少,吵过几次,还放了狠话。没过多久,我表舅就开始说胡话。“ “说些什么?“ “说有人要杀他,说看见鬼了……“小刘压低声音,“家里请过两个大师,都没用。丁哥,我知道你懂这个……帮帮忙吧。“ 我犹豫了一下。 其实我不懂。 那次抓鬼,完全是本能。 但小刘是兄弟,不能不帮。 “什么时候?“我问。 “什么时候都行,越快越好。“小刘说,“我表舅他老婆都快急疯了。“ “那就周未吧。“ “好,好!“小刘连连点头,“我开车来接你。“ 周末,小刘开车带我去李家村。 村子在春城边上,挺有名气的地方,盛产苹果,开车也就一个多小时。 村长家在农村自建房,三层小楼,装修得不错。 小刘把车停在村长家门口。 那是栋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院子围着一圈铁栅栏,看着挺气派。可走近了才发现,这房子……有点不对劲。 大冬天的,院子里一棵草都没有,光秃秃的。大门上贴的对联也掉了半边,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丁哥,就这。“小刘熄了火,有点紧张,“我表舅……在里面。“ 我点点头,下车。 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出来的是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件红色棉袄,头发凌乱,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 “是小刘吧?“她声音沙哑,“你可算来了。“ “表舅妈。“小刘喊了一声,指了指我,“这是我同事,丁哥。“ “丁先生,您好您好。“女人赶紧跟我握手,手冰凉,“我是***老婆,叫我王秀英就行。“ “嫂子客气。“我说,“村长现在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王秀英叹了口气,“整天胡言乱语,说有人要杀他。饭也不吃,水也不喝,人都瘦脱相了。“ 她边说边带我们往里走。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可一进门,我还是打了个寒颤。 太冷了。 不是温度低的那种冷,是……阴冷。 像是走进了冰窖里。 我下意识地抬起左手。 手心里那个红色的印记,微微发烫,但不明显。 “他在哪?“我问。 “三楼卧室。“王秀英说,“我带你们上去。“ 三楼卧室在楼梯尽头,门关着。 王秀英轻轻敲了敲门。 “建国,小刘带人来看你了。“ 里面没动静。 “我开门了啊。“王秀英又说了一声,这才掏出钥匙把门打开。 卧室很大,三十平米左右,装修得挺豪华。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很暗,只有一盏小台灯亮着。 床上躺着个男人,五十岁左右,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听见开门声,他猛地坐起来,死死盯着我。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别过来!“ “表舅,这是来帮你的。“小刘想过去,却被***一把推开。 “滚!都滚!“***抓起枕头砸过来,“你们都是一伙的!他想杀我!“ “谁想杀你?“我问。 ***愣了一下,眼神有点涣散。 “他……李老四……“他喃喃自语,“他死了……他来索命了……“ “李老四?“我看小刘,“就是那个闹事的村民?“ “对。“小刘点点头,“两个月前,喝醉酒掉河里淹死了。“ 我心里一动。 “什么时候的事?“ “正好是表舅开始说胡话的前一天。“小刘说,“那天村里开会,李老四跟表舅吵得很凶,说分钱不公平,说表舅贪污。晚上李老四就……“ 我没说话,走到床边,仔细打量着***。 他整个人像是变了个样子,眼白发黄,嘴唇发紫,呼吸很浅,像是随时会断气。 我伸出手,想摸摸他的额头。 左手接触他的一瞬间,那股烫感又来了。 但……什么都没有。 没有黑气,没有邪祟,什么都没有。 “奇怪……“ 我皱起眉头。 “丁哥,怎么样?“小刘问。 “我出去说。“ 客厅里,王秀英给我倒了杯水。 “丁先生,您看出什么了吗?“她急切地问。 我摇摇头。 “说实话,我什么都没看出来。“我喝了口水,“村长身上……没有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 “就是……邪祟。“我斟酌着用词,“之前我帮过一个朋友,他身上有黑气,我看得很清楚。但村长……没有。“ 王秀英愣住了。 “那……那他这是……“ “我得先问问情况。“我说,“村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具体说说。“ 王秀英叹了口气,开始讲述。 “两个月前,李老四死后第三天,建国就开始不对劲了。“ “刚开始只是头疼,睡不着觉,我们没当回事。“ “过了几天,他开始说胡话,说李老四来找他了,要杀他。“ “再后来,他就不出门了,整天躲在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家里人劝他吃饭,他说饭里有毒。“ “最近这一周,他连水都不喝了,说水里也有东西。“ “我们请过两个大师,一个说是冤魂索命,做了法事,没用。另一个说是风水问题,改了布局,还是没用。“ 王秀英说着,眼圈红了。 “丁先生,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建国他……他快撑不住了。“ “李老四的坟在哪?“我突然问。 “村后山上。“王秀英说,“怎么了?“ “没事。“我摆摆手,“我能在这住一晚吗?“ “啊?“王秀英愣了一下,“住这?“ “嗯。“我点点头,“这种事,有时候晚上才能看出端倪。白天阳气重,有些东西不现身。“ “可……可这太麻烦您了……“ “没事。“我说,“我今晚就在这客厅凑合一宿。要是真有什么,也能及时发现。“ 王秀英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那……那我去收拾一下。“ 王秀英在客厅沙发上给我铺了床被褥。 “丁先生,真是麻烦您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条件不好,您别嫌弃。“ “没事。“我说,“你去休息吧,有事喊我。“ “那您……小心点。“王秀英看了看三楼的方向,“建国晚上有时候会出来,要是他发疯,您别跟他硬来。“ “知道了。“ 王秀英回了自己房间,小刘也在一楼客房睡下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关了灯,只留了一盏小台灯。 老房子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左手手心里那个红色的印记,微微发烫,但不明显。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二点…… 什么都没发生。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说不定***真是受了刺激,跟邪祟没关系。 正想着,三楼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咚——“ 像是有人撞到了墙上。 我坐起来,看向楼梯的方向。 楼上有光。 ***没睡? 我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把耳朵贴在卧室门上。 里面传来低语声。 很小,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我屏住呼吸,仔细听。 “……来了……都要死……一个都跑不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嘶哑,低沉。 是***? 我握紧门把手,准备推门进去。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 不是卧室的门,是……一楼入户门? 我愣了一下,看向楼梯下方。 大半夜的,谁会来?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不紧不慢,很有节奏。 我走下楼,透过猫眼往外看。 院子里空空荡荡,没人。 “奇怪……“ 我嘟囔了一句,准备回去。 刚转身——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从卧室那边传来的? 我猛地抬头看向三楼。 卧室的门关着,声音确实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可***在里面,谁在敲卧室的门?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三楼,一把推开卧室的门。 “谁?!“ 卧室里,***蜷缩在床角,死死盯着我。 “你……你听见了吗?“他的声音在抖,“有人在敲门……“ “我知道。“我走进房间,“是谁?“ “他……“***指着窗户,“他从外面……要进来……“ 我看向窗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但左手手心里那个红色的印记,突然开始发烫。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烫。 “你在这别动。“我对***说,“我去看看。“ 我走到窗户边,伸手去拉窗帘。 指尖碰到窗帘的一瞬间—— “嘶——“ 左手猛地一烫,像是被火燎了一下。 我缩回手,深吸一口气,再次伸手,猛地拉开窗帘! 窗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漆黑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的灯光。 “你看,什么都没有。“我回头对***说,“别自己吓……“ 话没说完,我愣住了。 玻璃上……有手印。 五个清晰的手印,印在窗户玻璃的外侧。 可这是三楼。 窗外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手印是怎么印上去的? 而且……那手印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像是……沾了血? 我凑近去看。 手印很小,不像是成年人的手。 更像是……小孩的? “丁先生……“***的声音在抖,“他……他进来了……“ “什么?“ 我猛地回头。 卧室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 而我进来的时候,明明没关。 我走过去,握住门把手。 拧不动。 像是从外面被锁住了一样。 “操……“ 我骂了一句,用力去拧。 还是不动。 左手手心里的印记越来越烫,烫得我手心冒汗。 “丁先生……你看……“***突然说。 我回头。 他正盯着衣柜的方向。 衣柜是红木的,两扇门,雕着花纹。 此刻,衣柜的门……正在慢慢打开。 一点,一点。 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我死死盯着衣柜。 门缝越来越大。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突然—— 一只眼睛,出现在门缝里。 很大,很圆,眼白多,眼黑少。 它死死地盯着我。 然后…… 第二只眼睛。 第三只。 第四只。 衣柜里,密密麻麻,全是眼睛。 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的浑浊,有的清亮,但都在盯着我。 “啊——!“ ***发出一声尖叫,从床上滚下来,缩到床底下。 我没动。 左手烫得厉害,但我没缩。 那些眼睛……没有恶意。 至少,现在没有。 它们只是在……看我。 像是好奇,又像是……审视。 “你们……想干什么?“我开口,声音比想象中镇定。 没人回答。 那些眼睛眨了眨,然后…… 衣柜的门,猛地关上了。 “砰!“ 一声巨响。 房间恢复了平静。 只有我和***,还有满地的狼藉。 过了好几秒,我才回过神来。 走到衣柜前,我深吸一口气,一把拉开柜门。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几件旧衣服,整整齐齐地挂着。 没有眼睛,没有怪物,什么都没有。 “这……这怎么可能……“ 我喃喃自语,左手手心里的印记还在发烫。 刚才那一切……是真的吗? 还是我的幻觉? 我回头看向床底。 “***,出来。“ “不……不……“***的声音在抖,“它们还在……它们还在看着我们……“ “没了。“我说,“衣柜里什么都没有。“ “你骗我!“***尖叫,“我看见了!那么多眼睛!它们说要杀了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我愣住了。 “它们……说要杀了我们?“ “对!对!“***从床底爬出来,“我听见了!它们一直在说!“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 刚才那些眼睛出现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听见。 可***听见了。 这说明…… “***,你听着。“我抓住他的肩膀,“刚才那些东西,你能看见,能听见。但我……只能看见。“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深吸一口气,“它们找的不是我。“ “是你。“ ***的脸色瞬间惨白。 “为……为什么是我……“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事,不是精神病。“ “是真有东西。“ 我走到窗边,再次看向玻璃上的血手印。 它还在,比之前更清晰了。 而且……在慢慢往下滑。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外面爬进来。 “今晚我在这守着。“我说,“你回床上躺着,别出声。“ “可……可它们……“ “有我在。“我顿了顿,“至少,今晚它们进不来。“ ***犹豫了一下,爬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卧室门口。 左手手心里的印记,还在发烫。 这一夜,还很长。 而我知道—— 这只是个开始。 第5章 李老四 那一夜,我没敢合眼。 椅子就抵在卧室门口,左手一直按在手枪上——当然,我没有枪,那只是个下意识的动作。 ***后半夜倒是睡着了,呼噜声震天响,跟没事人似的。可我没睡,死死盯着那扇衣柜门,生怕它再打开。 好在,什么都没发生。 天快亮的时候,左手手心里的印记终于不烫了。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丁先生,您……一宿没睡?“ 王秀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两碗热腾腾的小锅米线。 “嗯。“我点点头,“守着点,放心。“ “这……这怎么好意思……“王秀英眼圈又红了,“您快吃点,歇歇去。“ “不用。“我接过米线,“我还有事要办。“ “什么事?“ “去李老四家看看。“米线煮得很入味,正宗的小锅米线,放了很多油辣子,油旺旺红彤彤的一大碗,可能是守了一晚上饿了,感觉非常合我的胃口。我忍着烫,边吃边说,“你刚才说,李老四是喝醉酒掉河里淹死的?“ “对。“王秀英点点头,“村后头有条河,他那天晚上……“ “具体在哪?“ “就是村后那片芦苇荡边上。“王秀英说,“那地方水挺深,平时没人去。“ 我点点头,吃完最后一口米线,再把汤也喝了个精光。 “我出去一趟,中午回来。“ “我让小刘陪您……“ “不用。“我摆摆手,“我自己去就行。“ 出了村长家,我沿着村道往前走。 李家村不大,百十来户人家,房子大多是农村自建房,三三两两散落在山脚下。清晨的村子很安静,偶尔有几声鸡叫,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 我随便敲了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老大爷,六十多岁,穿着件旧棉袄,手里拿着个旱烟袋。 “大爷,您好。“我递了根烟过去,“跟您打听个事。“ 老大爷接过烟,看了看,是中华。他眼睛亮了一下,塞进耳朵后面夹着。 “啥事?“ “我想问问李老四的事。“ 老大爷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问那个死鬼整哪样?“他皱起眉头,语气不善,“你是哪点来的?“ “我是……“我顿了顿,“我是***朋友,听说他病了,想了解一下情况。“ “***?“老大爷哼了一声,“那活该。“ “大爷,这话怎么说?“ “你自己去问。“老大爷把门关上,“别在这瞎打听。“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活该?“我喃喃自语,“什么意思……“ 我又敲了隔壁的门。 这次是个中年妇女,四十岁左右,围着个围裙,手里还拿着个锅铲。 “大嫂,您好。“我笑着说,“跟您打听个事,李老四家在哪?“ 中年妇女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你找李老四?“她声音尖细,“李老四都死了两个月了,你认不得?“ “知道知道。“我点点头,“我就是想去看看他老婆孩子。“ “老婆孩子?“中年妇女冷笑一声,“他还有脸提老婆孩子?“ “大嫂,您这是……“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顺着这条路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右拐,那间破房子就是。不过我劝你别去,那地方……不干净。“ “不干净?“我心里一动,“大嫂,您知道些什么?“ “我一样都认不得。“中年妇女突然警惕起来,“你赶紧走吧,别在这瞎问。“ 说完,她也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有点懵。 这两个村民的反应……太奇怪了。 按理说,人死为大,就算有再大的恩怨,也不该这么说一个死人。可他们提起李老四,语气里全是……厌恶? 还有那句“不干净“。 是指房子没人住?还是…… 我继续往前走,又问了两户人家。 反应都差不多。 要么直接关门,要么含糊其辞,总之没人愿意多说。 只有一个老太太,看我问得诚恳,悄悄跟我说了一句: “小伙子,那事……别管。李老四那是报应。“ “报应?“我追问,“什么报应?“ 老太太摇摇头,拄着拐杖走了。 “报应……“我站在村道上,琢磨着这个词。 李老四的死,难道另有隐情? 按照中年妇女指的路,我找到了李老四家。 那是间很破的土坯房,墙皮脱落得厉害,屋顶的瓦片也碎了好几块。院子门虚掩着,推开门,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足有半人高。 正房的门也开着。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左手手心里的印记,微微发烫。 不明显,但确实有反应。 “进去吧。怕个球!“我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了一下气,推门进去。 屋里很暗,家具都很旧,落满了灰尘。堂屋正中摆着个灵位,上面写着“先夫李四之灵位“,前面有个香炉,香灰都结块了。 “李老四……“ 我走到灵位前,看了看。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多岁,方脸,浓眉,眼神有点凶。 “你到底是得罪了谁?“我喃喃自语。 正看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谁?“ 我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个女人。 三十岁左右,穿着件黑色棉袄,头发凌乱,眼神……很空洞。 “你是?“我问。 “我是李老四老婆。“女人声音很轻,“你来干什么?“ “我是……“我顿了顿,“我是来帮助***的。听说李老四之前跟他有过节,所以来了解一下情况。“ 女人愣了一下。 “***……他怎么了?“ “中邪了。“我说,“整天说李老四要杀他。“ 女人笑了。 笑得很诡异。 “杀他?“她摇摇头,“李老四没那个本事。“ “什么意思?“ “李老四……是被人害死的。“女人走到灵位前,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灵位,“他不是喝醉酒掉河里的。“ 我心里一紧。 “那是……“ “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女人说,“所以有人让他闭嘴。“ “谁?“ 女人不说话了。 她擦完灵位,转过身,看着我。 “你走吧。“她说,“这事……你管不了。“ “嫂子,你告诉我。“我往前一步,“***身上的东西,跟李老四有关系吗?“ 女人沉默了很久。 “李老四死前,来过这里。“她突然说,“他跟我说,他手里有个东西,要是他出了什么事,就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 她顿了顿。 “交给谁?“ “交给一个能管这事的人。“女人说,“可我不知道谁是能管这事的人。“ “东西在哪?“ “藏起来了。“女人说,“李老四说,这东西不能让人看见。“ “在哪?“ 女人看了我一眼。 “你跟我来。“ 女人带着我走出堂屋,来到后院。 后院更小,堆满了杂物,破锅烂碗,柴火秸秆,乱七八糟。 女人走到一堆柴火前,蹲下来,搬开几根木头,露出一个洞。 “在这。“ 她从洞里掏出一个布包,蓝色的,洗得发白。 “李老四说,要是他出了事,就把这个交给能管这事的人。“女人把布包递给我,“你……是吗?“ 我接过布包。 左手手心里的印记,突然烫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我可以试试。“ 女人点点头。 “你拿去吧。“她说,“我……我不敢留着。“ “为什么?“ “这几天……总觉得有人在窗外看我。“女人声音发抖,“晚上还能听见脚步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李老四的?“ “不知道。“女人摇摇头,“但我知道,李老四死得冤。“ “你报过警吗?“ “报了。“女人苦笑,“警察说他是意外,不予立案。“ “那……“ “你走吧。“女人突然说,“东西给你了,别在这待太久。“ “嫂子……“ “走!“女人突然提高声音,“快走!“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 她脸色惨白,死死盯着我身后。 我猛地回头。 后院门口,站着个人影。 很模糊,看不真切。 但我知道—— 那不是活人。 “操……“ 我骂了一句,一把拉起女人,“走!“ “不……不行……“女人想挣脱,“我不能走……“ “别废话!“我拽着她往堂屋跑。 那个人影……在追我们。 速度不快,但很稳,一步一步,像是……飘过来的? 冲进堂屋,我反手把门关上。 “砰!“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 “它……它进不来吧?“女人声音在抖。 “不知道。“我死死盯着门,“先别说话。“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 “咚。咚。咚。“ 敲门声。 不紧不慢,很有节奏。 “谁?“我开口,声音比想象中镇定。 没人回答。 敲门声继续。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 我握紧手里的布包,左手手心里的印记越来越烫。 “李老四?“我突然说,“是你吗?“ 敲门声停了。 过了好几秒。 “咚——“ 一声巨响,门板剧烈晃动。 “操!“ 我往后退了一步,把女人护在身后。 “李老四,你要是真有冤屈,就告诉我。“我大声说,“我能帮你!“ 没人回答。 但门板上的裂纹……在蔓延。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外面往里挤。 “不行,顶不住了!“我环顾四周,“窗户!从窗户走!“ 堂屋有扇窗户,对着院子。 我拉着女人冲过去,推开窗户。 “跳!“ “不……我不敢……“ “别磨蹭!“我把她推出去,“快!“ 女人跳出去,我也跟着跳。 落地的一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 堂屋的门……开了。 门口站着个人影。 四十多岁,方脸,浓眉。 跟灵位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李老四……“ 我喃喃自语,拉着女人就往院外跑。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很轻。 像是……解脱? 跑出李老四家,我才敢停下来。 女人扶着一棵树,大口喘气。 “谢……谢谢你。“ “没事。“我摆摆手,“刚才那东西……是李老四?“ 女人点点头。 “他……他不想伤害我。“她说,“他只是……想让我把东西交出去。“ 我看了看手里的布包。 “我打开了。“ “嗯。“ 我解开布包。 里面是几样东西。 一个账本,泛黄,边角都磨破了。 几张照片,用塑料袋装着。 还有一封信,信封上什么也没写。 我先拿起账本,翻开。 上面记着一些数字和名字,像是……账目? “这是……“ “村里的征地款账目。“女人说,“李老四说,有人贪污了。“ 我心里一紧。 “谁?“ “我不知道。“女人摇摇头,“李老四没跟我说。“ 我又拿起照片。 第一张,是个女人,三十岁左右,抱着个孩子,站在一栋房子前。 第二张,同一个女人,跪在地上,旁边站着个男人。 男人的脸……有点模糊。 第三张,还是那个女人,躺在地上,身上盖着白布。 “这是……“ “王寡妇。“女人说,“村东头的,男人死得早,一个人带着孩子过。“ “她怎么了?“ “死了。“女人说,“一年前,说是病死的。“ “病死的?“我看着照片,“那这……“ “李老四害死的。“女人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李老四……害死过王寡妇。“女人说,“这是他亲口跟我说的。“ “怎么害的?“ “我不知道。“女人摇摇头,“他只说,他做了亏心事,所以……所以这是报应。“ 我沉默了。 原来村民说“报应“,是这个意思。 李老四害死过王寡妇,现在自己又死了,还是“被人害死的“。 这村子……水挺深啊。 “还有那封信。“女人指了指,“李老四说,那封信里写着真相。“ 我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只写了4个字。 后山破庙 还有一张地图,上面标出了破庙的位置。 我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破庙……“我喃喃自语。 “你要去吗?“女人问。 “嗯。“我点点头,“得去看看。“ “那……我……“ “你回家吧。“我说,“这东西我先拿着,等查清楚了再还给你。“ 女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那……那你自己小心。“ “知道了。“ 女人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布包。 左手手心里的印记,还在发烫。 李老四的事,比我想象的复杂。 贪污、命案、冤魂…… 这村子,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我深吸一口气,把东西收好。 “村后山……破庙……“ “走吧,去看看。“ 第6章 破庙 天色渐暗,我按照李老四的地图,在荒草中艰难跋涉。 脚下的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被野兽踩出来的兽径,杂草高过膝盖,每一步都要拨开层层叠叠的藤蔓。 “这地方真有人住?“我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荒野里显得格外单薄。 又走了约莫一里地,前方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轮廓。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座破庙,半塌的屋檐像垂死的鸟翼,歪斜地挂在残墙上。庙墙爬满了爬山虎,叶片在暮色中泛着暗红的光,像是干涸的血迹。 我站在庙门前,犹豫了片刻。 门板早已腐烂,半扇倒在地上,半扇摇摇欲坠。我伸手推了推,那半扇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终于轰然倒地,扬起一片灰尘。 庙内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大半,露出灰蒙蒙的天空。几尊神像东倒西歪,面目模糊不清,有的断了头,有的缺了胳膊,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地面上积了厚厚的落叶和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光柱。 “有人吗?“我喊了一声。 回应我的只有回声,在空荡荡的庙堂里来回荡漾,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人在模仿我的声音。 我小心翼翼地往庙堂深处走去,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这一种走到破庙累死了,想找个相对干燥的地方休息一下。刚走了几步,脚下突然一空—— “咔嚓!“ 一块腐朽的木板应声断裂,我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了下去。 “操!“ 我落在一个土坑里,好在不算太深,大概一米多高。屁股摔得生疼,手机也脱手飞了出去,手电筒的光束在坑壁上乱晃。 我揉着腰爬起来,捡起手机,这才看清自己掉进了一个洞里。 这个洞……不对劲。 洞口边缘的泥土还很新鲜,带着湿润的暗褐色,明显是最近才挖开的。洞壁上有明显的挖掘痕迹,像是用什么工具匆匆忙忙刨出来的,边缘参差不齐。 我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个破庙的地板离我大概一米五高,不算高,但…… 好奇心战胜了理智。 我把手电筒的光束照向洞穴深处。这个洞并不是垂直向下的,而是呈一个倾斜的角度,一直延伸到黑暗中看不见的地方。 “来都来了。“我嘟囔着,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我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洞里爬去。洞穴很窄,刚好能容纳一个人通过,顶部时不时碰到头,壁上湿漉漉的,带着泥土的腥味。 爬了大概十分钟,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就在我考虑要不要放弃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间。 我手脚并用地爬出洞口,站起身来,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底空间,至少有几百平米,顶部高得看不见,手电筒的光束照不到顶。四周的墙壁显然是人工开凿的,平整光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我从未见过,既不像汉字,也不像任何已知的文字。它们蜿蜒曲折,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我找了根干燥的树枝,用打火机点燃,做成一个简易的火把。火光摇曳,把这个地下空间映照得忽明忽暗,墙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中蠕动。 我是个历史爱好者,自认对古代建筑有些了解。可眼前这个空间……我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朝代的风格。它太古朴了,古朴到超越了任何我熟知的历史时期。墙壁的砌筑方式、符文的雕刻手法,都透着一股陌生的气息。 “这是什么地方……“我喃喃自语。 我深吸了一口气,想平复一下狂跳的心脏,却被空气中的味道呛得咳嗽起来。 那是一股陈年的气息,像是泥土、石头、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有机物混合在一起,在封闭的空间里发酵了无数年。但奇怪的是,在这股陈腐的味道中,偶尔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流动—— 有风。 非常轻微,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有。我的脸颊能感受到那丝凉意,火把的火焰也会时不时地向一个方向倾斜。 “有通风口……“我立刻意识到,“这个地下空间不是完全封闭的。“ 这个发现让我稍微安心了一些,至少不会缺氧窒息。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疑问——这个通风口是天然形成的,还是人工开凿的?如果是人工的,那是谁?什么时候? 我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往空间中央走去。 越靠近中央,一股莫名的寒意就越强烈。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凉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注视着我。 然后,我看到了它们。 石像。 很多石像。 它们围成一个圆圈,每一尊都有两米多高,雕刻的既不是神佛,也不是任何我认识的形象。它们有着人形的轮廓,但五官模糊不清,有的长着奇怪的角,有的身上布满了鳞片状的纹路,有的甚至没有头,只有空荡荡的脖颈断面。 这些石像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在石像圈的中央,有一座石质古墓。 古墓很简单,就是一个长方形的石台,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一看就有年头了。没有墓碑,没有铭文,没有任何能表明墓主身份的东西。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古墓一侧那个新炸出来的盗洞。 洞口边缘还有新鲜的碎石,显然是用炸药强行炸开的。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而从那个盗洞里,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惨白的手。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冷静……冷静……“我强迫自己深呼吸。 那手一动不动,在火把的光线下白得吓人,像是大理石雕出来的。 我鼓起勇气,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死人。 他半个身子卡在盗洞里,下半身露在外面,穿着一件破旧的军绿色冲锋衣和深色裤子,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解放鞋——那种老式的胶底布鞋,鞋底已经磨得快要穿孔了。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珠浑浊发灰,死死地盯着某个方向。嘴巴张着,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个极度惊恐的表情,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我强忍着不适,蹲下身仔细查看。 死人的右手紧紧抓着一块布,布料被扯得稀烂,明显是从衣服上硬生生撕下来的。他的左手……我倒吸一口凉气。 左手的几根手指都被掰断了,向外怪异地扭曲着,骨头刺破皮肤露在外面,早已凝固的血液变成了暗黑色。但这还不是最诡异的——在那断裂的指骨周围,皮肉呈现出一种焦黑卷曲的状态,像是被什么高温的东西烫过一样。 灼烧痕迹。 非常清晰,边缘还能看到水泡破裂后留下的褶皱。 “这是……“我皱起眉头,“有人用什么东西烫他?还是他自己碰到了什么?“ 我看了看那个盗洞,又看了看死人的手。 如果是盗墓贼,在盗洞里遇到了什么?高温?火焰?还是某种……别的什么东西?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抓住死人的冲锋衣,用力把他从盗洞里拖了出来。 尸体比我想象的重,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完全拖出来。在他身下,压着一块东西。 是一块绢帛。 绢帛已经泛黄发脆,边缘破损严重,上面用黑色的墨汁写着字。我凑近想用火把照亮看清,但光线太暗,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模糊的笔画,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图案。 “这应该是从墓里偷出来的……“我推测,“他拿到了这个东西,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我看向那个盗洞。 黑洞洞的洞口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风,不是水,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仿佛洞的另一端连接着什么不该存在的地方。 死人的表情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是怎样的恐惧啊。一个人要看到什么,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他的手又是被什么烫成那样的? 我看了看手里的绢帛,又看了看那个盗洞,最后目光落在那双破旧的解放鞋上。 这双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鞋底的花纹还很清晰,应该不是特别老的款式。穿这种鞋的人,要么是上了年纪的,要么是……故意不想引人注意。 我站在原地,内心激烈斗争。 最终,对未知的恐惧战胜了好奇心。 “算了。“我把绢帛小心翼翼地收进背包,“这种地方,不是我该来的。“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盗洞,转身向来时的洞穴走去。 在我身后,黑暗中,那些石像静静地伫立着。 而在盗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那丝微弱的风,再次拂过我的脸颊。 这次,我分明闻到了一股味道—— 像是烧焦的肉。 第7章 秦冰 回到小刘舅舅家,还没有进门就听见一片喧哗。 进门就看到一群人围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八分姿色的美女,二十岁左右,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牛仔裤、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扎一个马尾,充满青春气息。旁边站着一位身高一米八左右的帅哥,擦得锃亮的棕色皮鞋、一套合体的休闲西装,带着淡淡的笑容,显然就是人群的焦点,我几乎怀疑是哪位明星来了。 一群人大师前、大师后的叫着,这待遇和我来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客厅传来阵阵饭菜的香气,忙了一天我的饥肠辘辘,闻得我口水都要出来。 小刘看到我进来,连忙跑过来说:“丁哥回来了!来,我给你介绍,这是我表妹李茜,正在上大学。“他又指向那个西装男,“这位是我表妹请来的高人,秦冰秦大师。秦大师来了,我表舅就有救了。“ 小刘又把我介绍给表妹和秦大师。秦大师还是淡淡的笑容,礼貌地和我握手,还说:“听说丁先生也会风水之术?“ 我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我就完全是一个门外汉,上次抓到小鬼也是误打误撞。这来了个大师,我正好抱大腿。于是刻意吹捧秦大师几句,说我就是略知一二,和小刘是同事,跟着来看看,一切秦大师做主。 看我这么谦逊,秦大师的笑容明显多了几分。 入席吃饭,秦大师肯定是上座,我在边上陪着吃了几大碗。吃饱找个借口出去抽烟,一桌人还围着大师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饭后,秦冰开始进行风水调查。 他口中念念有词,手指还不断曲伸计算,一派高人风范。过一会还掏出了手机,四面转着看。难道是电子罗盘?我凑近一看,这尼玛不是指南针APP吗! 我怀疑他下一步就要念出“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的口诀了。 看了一会,秦冰得出结论:“这里阴气很重。“他拿出几张符,指点了贴的方位,并说:“今晚我们守在***门口,定然解决掉问题。“ 晚上十一点,我和秦冰搬了两把椅子坐在***房门口。 秦冰整理了一下西装,清了清嗓子:“丁先生,今晚可能会有一些……异象。你切记,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慌张,紧跟在我身后。贫道修行多年,这类事情见得多了。“ 我点点头,心里却在想:跟在你身后?别到时候你跑得比我还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两点,最阴的时辰到了。 院子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冬天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人后颈发凉。 忽然,***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响动。 我和秦冰对视一眼,都站了起来。秦冰做了个“别说话“的手势,小心翼翼地靠近房门。 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床上坐起来。 可***明明已经昏迷了三天了! “吱呀——“ 房门自己开了。 ***直挺挺地坐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但眼神空洞,像是没有焦点。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我们,嘴巴一张一合: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整个院子的温度骤降。 我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秦冰的脸色也开始发白。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嘴里还强撑着:“别怕,有我在……“ ***从床上下来,直挺挺地站着,嘴里还在念叨:“他们来了……都来了……“ 就在这时,我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漆黑的墓道里,四周是湿漉的石壁,墙上点着长明灯,火苗是绿色的。 秦冰站在我旁边,脸色煞白:“这……这是哪里?“ ***在边上一边发抖一边象复读机一样念着:“对不起,对不起!” “古墓。“我沉声说。 秦冰腿肚子开始打颤:“古……古墓?我们怎么会……“ 我没时间解释,因为前方传来了脚步声。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墓道深处,一个身影缓缓走来。那是个男人,穿着破烂的冲锋衣,脸上还保持着死前的表情——惊恐、绝望、扭曲。 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死在古墓里的那个人! 他一步一步向我们走来,每走一步,身体就晃动一下,像是随时会散架。 “为……什……么……不……救……我……“ 他对着***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寒气。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太害怕了……我真的不敢……“ 秦冰在我身后瑟瑟发抖,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拽我的衣角。 “秦大师,“我低声说,“你不是说这类事情见得多了吗?“ 秦冰的声音都在抖:“这……这种情况……确实少见……“,边说边从身上摸出一张符来举着。不过好象并没有什么用,那人仍然一步一步向我们走来,我仿佛都能闻到那人身上的臭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哗啦“一声水响。 我猛地回头,看见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影从黑暗中爬出来。他的衣服还在滴水,地上瞬间积了一滩水。 李老四! “还……我……命……来……“ 李老四爬向我们,每爬一步,身上就掉下一块腐肉。他的眼睛只剩下两个黑洞,嘴巴张得老大,露出森森白牙。 秦冰“妈呀“一声,直接坐到了地上,手上的符也不知道丢到哪去了:“鬼……鬼啊!“ “你不是大师吗!“我吼道。 “我……我……“秦冰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符,可手抖得太厉害,符纸撒了一地,“太……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急急如……“ 他越念越结巴,一张符拿反了,另一张被风吹走了。 李老四没有理他,径直朝***爬去。 “对不起……对不起……“***还在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 “还……我……东……西……“ 一个阴森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我抬头一看,房梁上挂着一个白衣女人,披头散发,脸被头发遮住了,只能看到一双血红的眼睛。 白衣女鬼! 她缓缓飘下来,双脚离地,白衣无风自动。 “还……我……东……西……“ 秦冰已经彻底崩溃了,他连滚带爬地往我身后躲:“丁哥!丁哥救我!你不是说略知一二吗!你快想想办法啊!“ “刚才不是你说要跟在你身后吗?“ “我……我那是客气!客气!“秦冰脸都不要了,“丁哥,丁大爷,你快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啊!“ 白衣女鬼飘到我们面前,那股腐臭味熏得人想吐。 “跑!“我大喊一声,拽着秦冰就往墓道深处冲。 ***还跪在地上磕头,我们顾不上他了。 墓道漆黑一片,我们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那些鬼魂追上来了! “这边!“秦冰指着旁边一个洞口,“这里有个洞,我们进去躲躲!“ 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只有一头钻进盗洞,狭窄的通道只能匍匐前进。身后传来“嘶嘶“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我们。 爬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有出口!“秦冰像是看到了希望,拼命往前爬。 可等我们爬出去,却发现是一个死胡同。 这是一个石室,四周都是石壁,只有一个入口,就是我们来时的盗洞。 而那个盗洞,此刻正传来“嘶嘶“的声音。 “完了……完了……“秦冰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我也感到一阵绝望。 身后,鬼魂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盗洞口。 那个死在古墓里的人,脸上还是死时的表情,一步一步向我们走来。 李老四浑身滴水,从另一侧爬过来,嘴里还在念叨:“还我命来……“ 白衣女鬼飘在半空,披头散发,看不清脸,只能听到阴森的声音:“还我东西……还我东西……“ 我们被逼到了角落,无路可去了。 秦冰已经吓傻了,他嘴里还在念叨:“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 我靠在石壁上,手无处安放,胡乱地摸着墙面。 忽然,我摸到了一些凹凸不平的东西。 刻痕! 我转头一看,墙上刻着一些图案。其中一个图案,画的是一只手,比着一个古怪的手势——拇指和小指伸出,其他三指弯曲。 这个手势……好熟悉。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我的左手学着那个手势,比了出来。 嗡—— 我的左手突然发出淡淡的红光,那红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石室。 墙上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那些刻痕开始流动,像是血液一样。 我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左手涌出,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挥。 红光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一个诡异的角度,一把抓住了那个死在墓门口的鬼魂! “啊——“ 鬼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被红光包裹,一点点消散。 “不——“白衣女鬼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她猛地扑向李老四的鬼魂,双手一撕—— “刺啦!“ 李老四的鬼魂被她硬生生撕成了两半,化作黑烟消散了。 然后,她转过头,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鬼……手……“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鬼手……为什么……会在……你那里……“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白衣女鬼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光。 那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我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托起,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呼——“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的房门口。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秦冰缩在我身后,整个人像一团烂泥。他的西装皱巴巴的,头发凌乱,最惨的是——他的裤裆还在向下滴水。 吓尿了。 我转头看向***房间,房门关着,里面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我走过去,轻轻推开房门。 ***安静地躺在床上,睡得很沉,脸上再也没有昨晚那种空洞的表情。 一切都不在了。 仿佛那几天几夜的幻境,只是一场梦。 但我知道,那不是梦。 我的左手还在微微发烫,掌心隐约能看到那个手势的印记。 鬼手。 白衣女鬼最后说的话,在我耳边回荡。 “丁哥……丁哥……“秦冰颤巍巍地走过来,“我们……我们没事了?“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昨晚他还在饭桌上谈笑风生,一副高人风范,忍不住笑了。 “秦大师,“我说,“你昨晚不是说,这类事情见得多了吗?“ 秦冰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这……这种情况……确实少见……少见……“ “那你还吓得尿裤子了?“ “我……我那是……那是……“秦冰憋了半天,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我那是战术性示弱!懂不懂!“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秦冰自己也笑了,笑着笑着,突然哭了:“我……我再也不接这种活了……太吓人了……“ 上午,秦冰和前一天判若两人,再也没有高人风范,跟在我身后丁哥前丁哥后的叫着。 不知道谁告诉了李茜昨晚的事,她见到我一脸的崇拜:“丁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表舅怎么突然就好了?“ 我看着秦冰,笑了笑:“没什么,其实是秦大师的功劳。“ 秦冰在边上不禁老脸一红,连连摆手。 李茜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我转头看向***房间的方向,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李老四、还有那两个死去的同伙。 这个盗墓团伙,到底在古墓里发现了什么? 而白衣女鬼说的“还我东西“,又是什么? 还有我的鬼手…… 事情,远没有结束。 第8章 颂猜 经过昨晚那一折腾,***总算安静下来,呼吸平稳,睡得像个婴儿。 我和秦冰也累得够呛,感觉像被人打了一顿。小刘给我安排了个房间,我倒头就睡,连衣服都没脱,直接昏死过去。 再睁眼,已经是下午。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金色的线。我揉了揉眼睛,脑袋还有些沉,像是灌了铅。 爬起来洗漱完,走到客厅,发现气氛不对劲。 一屋子人齐刷刷看向我,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看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 “丁哥醒了!“小刘第一个冲过来,热情得比我亲哥还亲,“昨晚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在,秦大师都……“ 话说了一半,他瞥了一眼秦冰,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秦冰今天换了身西装,皮鞋锃亮,只是脸上少了昨天大师范的淡淡笑容。他凑过来,笑得像只招财猫,双手合十: “丁先生,昨晚……咳咳,多亏有你相助。“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想起他昨晚吓得尿裤子的样子,差点没憋住笑。 “哪里哪里,秦大师才是主力。“我客气道。 “别别别,“秦冰连忙摆手,额头上都冒汗了,“我那就是……就是……“ 他憋了半天,脸都红了,最后干脆一咬牙: “我就是个辅助!主力是你!“ 旁边李茜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小美女今天换了身居家服,白色T恤配牛仔裤,马尾辫散开披在肩上,少了几分青春活力,多了几分温柔。她凑到我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丁哥,听说你昨晚好厉害啊!怎么学的?能不能教教我?“ “就是就是!“小刘也凑过来,“丁哥,你这本事从哪学的?深藏不露啊!“ 一瞬间,我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各种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丁哥你吃饭了吗?“ “丁哥你喝水不?“ “丁哥你坐这,这位置舒服!“ “丁哥……“ 我有点飘飘然了。 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还真他妈爽。上一次有这待遇,还是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全村人都来祝贺,我爹恨不得把房顶掀了。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牛的人。现在想想,真是年轻。 午饭很丰盛。 鸡鸭鱼肉摆了一大桌,小刘舅舅还特意让人从镇上买了两瓶好酒,说是三十年的陈酿。一帮人轮番敬酒,好话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冒。 “丁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 “一看就是高人风范!“ “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本事,前途无量!“ “以后还请丁先生多多关照!“ 我端着酒杯,来者不拒。 酒这东西,有时候是真能让人忘记烦恼。昨晚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在酒精的作用下,渐渐变得模糊。 秦冰坐在我旁边,一个劲给我夹菜:“丁先生,吃菜吃菜,这个红烧肉不错,我特意让厨师多放了糖,合你口味。“ 看着他这副殷勤样,我心里笑。昨天谁在饭桌上端着架子,一副“我是大师你们都得听我的“模样? 风水轮流转啊。 “秦大师,“我举起酒杯,“昨晚多亏你了。“ 秦冰脸一红,酒杯都快拿不稳了:“丁先生就别取笑我了……我……我那就是……“ “就是什么?“我笑着问。 “就是……就是战术性撤退!“秦冰一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那是故意示弱,好让你出手!“ 一桌人都笑了。 李茜笑得最开心,她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丁哥,你别欺负秦大师了,他昨晚都快吓死了。“ “那你还请他来?“我也小声问。 “那不是……没办法嘛。“李茜吐了吐舌头,“网上找的,说是什么'道家传人',结果……“ 她没说完,但我懂了。 现在网上那些“大师“,十个有九个是骗子,剩下一个半吊子。像秦冰这种,能拿个手机指南针装罗盘的,都算有职业道德的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我有点高,脑袋晕乎乎的。小刘舅舅端着酒杯过来,满脸通红: “丁先生,大恩不言谢!这杯酒我干了,你随意!“ 他一仰头,一杯白酒下肚。 我哪能示弱,也干了。 然后……我就断片了。 再醒来,已经坐在小刘的车上。 天黑透了,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闪过,像是流动的星河。我揉了揉太阳穴,问:“这是哪?“ “快回春城了,丁哥。“小刘专心开车,目视前方,“你睡了一路,叫都叫不醒。“ 我看了看手机,晚上九点半。 车子继续往前开,我看着窗外的夜景,脑袋还是晕的。路灯的光晕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一晃一晃的。 快到家时,一阵酒意突然上涌。 胃里翻江倒海,我生怕吐到小刘车上,连忙说:“停车停车!“ 小刘一脚刹车:“怎么了丁哥?“ “我……我下去走走,散散酒气。“我推开车门,“你自己回去吧,别管我了。“ “……“小刘有点担心,“丁哥,要不我送你到家?“ “没事,就几步路。“ 我下了车,站在路边深呼吸了几口。 冷风一吹,酒意散了不少,但胃里还是不舒服。我弯腰扶住路边的电线杆,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小刘的车开远了,尾灯在夜色中渐渐消失,最后变成一个红点,彻底看不见。 我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开始往家走。 这条街我走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摸到家。可今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快到家时,我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条街平时虽然不算热闹,但好歹有几个行人,路边还有几个小摊贩,卖烧烤的、卖水果的,总有点人气。可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连路灯都变得模模糊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昏黄的光晕散开,照不亮周围,反而让黑暗显得更加浓重。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是酒劲还没过。可再看,路灯还是那,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不对劲。 我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左手掌心微微发烫。 自从昨晚在古墓里用了那个手势之后,我的左手就时不时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有时候是微微发热,有时候是滚烫,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谁?“我对着黑暗喊了一声。 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传出去很远,但没有回应。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从某个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腥味。 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更古老、更腐朽的味道,像是从地下挖出来的东西,混杂着泥土和某种说不清的气息。 我后背的汗毛竖起来了。 走! 我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跑,可刚迈出一步,就感觉脚下一沉。 像是踩进了泥潭里,腿拔都拔不出来。 低头一看,我差点叫出声来。 地面上,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层黑雾,像是活物一样,顺着我的腿往上爬。黑雾中浮现一张青黛色的脸,头大得和身体不成比例,张着大嘴,露出锯齿一样的牙齿,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黑色。 小鬼! 我脑子里闪过这个词。要不是经过昨晚的锻炼,我也要像秦冰一样直接吓尿了。 酒直接吓醒了一半,腿一软,我倒在地上,顺势一个翻滚躲开小鬼,踉踉跄跄向前跑去。 没跑几步,前面又一只小鬼拦住了去路。我刚一停顿,后面的小鬼又追了上来。我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感觉已经闻到了身后小鬼的臭味——那是腐烂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我故技重施,就像在白哥病房一样,左手向前面小鬼抓去。手刚要碰到,小鬼就化作一道黑烟消失了。 这时后面的小鬼已经到了我身后,张开大嘴向我的脖子咬来。 完了,难道要死在这里了! 我脑中突然闪过昨天古墓中学到的手势——拇指和小指伸出,其他三指弯曲——自然而然地比了出来。 嗡—— 左手发出淡淡的红光,转身向后伸出,身后的小鬼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可惜在红光下,小鬼的动作像被慢放了一样。我一伸手,就抓住了它。 小鬼在我手上拼命挣扎,不停在虚实之间转换,想要脱离我的掌控。我手抓住的地方不停冒黑烟,脑海中传来小鬼直接灵魂的尖叫。那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在脑海中回荡,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我的脑骨。 我猛地用力一捏,小鬼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化作一团黑烟消失了。 左手掌心的红色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在告诉我什么。 “哼。“ 一声冷哼从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很怪,像是用某种外语说的,但我居然听懂了。 “破了我的心血小鬼……小子,你有几分本事。“ 随着话音,一个身影从路灯的阴影里走出来。另一只小鬼在他身旁漂浮着,像是宠物一样听话。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穿着黑色长袍,脖子上挂着一串骨头项链。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夜里的猫眼,死死盯着我。 最诡异的是他的右手——那只手上缠满了黑色布条,只露出几根枯瘦的手指。布条上隐隐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你是谁?“我沉声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颂猜。“男人用生硬的中文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破了我徒弟练了三年的降头,毁了他的修为。“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东南亚人! 泰国、缅甸、老挝……这些地方我只在电视上见过,那些神秘的降头术、养鬼术,我一直以为是骗人的。 没想到是真的。 “所以你是来报仇的?“ “是。“颂猜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你毁了他的修为,我要你的命。百鬼术!“ 他说完,双手突然合十,开始念咒。 那咒语我听不懂,像是某东南亚语言,音节古怪,听着让人心里发毛。有些音节像是蛇在嘶嘶作响,有些又像是婴儿的哭声,还有些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 百鬼术? 随着颂猜的念咒,周围的温度骤降。 我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手脚开始发麻。路灯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紧接着,路灯全部熄灭。 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地面开始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心跳声,又像是某种仪式的鼓点。 几十个鬼影从地下钻出来。 我定睛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全是小孩。 大的十来岁,小的只有三四岁。他们身上有各种伤痕——刀伤、烧伤、勒痕,有些甚至缺胳膊少腿。有的孩子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有的胸口有刀口,还有的脑袋上有个洞,黑乎乎的洞往里渗着血水。 他们发出凄厉的哭声,那声音像是用指甲刮玻璃一样,听得人头皮发麻。 “呜……妈妈……我要回家……“ “好疼……好疼啊……“ “为什么要杀我们……为什么……“ 哭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冲击波,震得我脑袋嗡嗡作响。 然后,他们一起扑向我。 “操!“我骂了一句,下意识伸出左手。 左手掌心红光暴涨,我一把抓住最前面的一只小鬼。 那小鬼在我手里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叫。红光像火焰一样,把它烧得滋滋冒烟,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 可其他小鬼已经扑到了身上。 它们的小手挠到我身上,阴冷刺骨,像是被冰块贴着皮肤。那股冷意不是表面的,而是往骨头里钻,往血肉里渗。 “啊——“我忍不住叫出声来。 左手发烫到极限,开始冒烟。 我能感觉到皮肤在灼烧,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爆出来。红色印记越来越亮,整只手都变成了血红色。 我被鬼魂包围动弹不得。 颂猜站在远处,冷笑看着。 “你以为抓了一个小鬼,就天下无敌?“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诡异的回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是百鬼术!一百个小孩的怨气!“ “今晚,我要用你的命,祭我的鬼!“ 我身体越来越冷。 左手已经感觉不到烫了——不是不烫了,是烫到麻木了。 视线开始模糊,那些小鬼的脸在我眼前晃动,每一张都写满了痛苦和怨恨。我能看到他们死前的画面——刀光、火焰、绳索…… 真的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闪过。 我不甘心。 我才刚发现自己有这种能力,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要死了? 我还有太多问题没有答案。古墓里的壁画、左手掌心的印记、那个神秘的白衣女鬼…… 左手开始颤抖,红光越来越弱。 小鬼们察觉到了,扑得更凶了。 它们的小手抓进我的肉里,那股冷直往骨头里钻。我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流失,像是被抽水机抽走的水。 “给我滚开!“ 我怒吼一声,左手猛地一挥,红光扫过,几只小鬼被震飞出去。 可更多的鬼魂涌上来,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一只小鬼抓住了我的胳膊,我清晰地看到它指甲缝里的黑泥,闻到它嘴里腐烂的味道。 另一只小鬼咬向我的肩膀,牙齿刺破皮肤,一股钻心的疼。 “啊!“我疼得大叫,左手死死捏住那只小鬼的脖子,用力一扭。 小鬼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黑烟消散。 可没用,根本没用。 杀了一个,还有九十九个。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来,我怎么杀也杀不完。 我的力气在快速流失,视线越来越模糊。 膝盖一软,我跪在了地上。 小鬼们蜂拥而上,压在我身上,像是一座山。 我喘不过气来,胸口像是被巨石压着。 黑暗吞噬了我。 就在快要支撑不住时—— 一阵阴风吹过。 那风很冷,冷得像是要把人的灵魂都冻住。但奇怪的是,吹在身上,那些小鬼的动作突然停滞了。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僵在半空。 周围的黑暗开始波动,像是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波纹一圈圈扩散,所过之处,小鬼们纷纷后退,发出恐惧的呜咽声。 一个白衣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长发披肩,脸色苍白,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她的美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不真实。 正是翠湖那个白衣女鬼! 她站在我身前,背对着我。 白衣无风自动,长发在夜空中飘散。她抬手,掌心向上,轻轻念了一句口诀: “鬼手通幽,阴阳借道——开!“ 嗡—— 我的左手突然剧痛。 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块塞进了掌心,又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肉里。 “啊——“我忍不住叫出声。 红色印记发出耀眼的红光,那光芒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街道。周围的建筑、树木、路灯,都被染上了一层血色。 左手掌心,出现一个虚影—— 是一只巨大的鬼手。 那鬼手通体血红,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都比我整个人还大。它悬浮在我左手上方,缓缓转动,散发出古老而诡异的气息。 鬼手上布满诡异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物一样在蠕动,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我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鬼手上传来,那股力量不属于我,但我能操控它。 那股力量像洪水一样冲进我的身体,我感觉自己快要被撑爆了。 “给我……滚!“ 我嘶吼一声,左手猛地向前一挥。 鬼手虚影跟着我的动作,狠狠拍向那些小鬼。 轰—— 空气被压缩发出爆鸣声,像是打雷一样。 最前面的十几只小鬼直接被拍散,化作黑烟消散。 可剩下的小鬼前赴后继,继续扑上来。 “没用的!“颂猜在远处狂笑,“百鬼术一旦发动,不死不休!除非你死,或者我死!“ “那就让你死!“ 我咬着牙,强忍着左手的剧痛,再次挥动手臂。 鬼手虚影跟着我的动作,横扫、下压、上挑,每一次挥动都带走几只小鬼。 可小鬼实在太多了。 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我的体力在快速消耗,左手的疼痛也越来越剧烈。我能感觉到皮肤在开裂,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集中注意力!“女鬼突然喊道,“用全力!把它们全部吸进去!“ “什么?“ “鬼手可以吞噬怨气!集中精神,想象把它们全部吸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来。 左手高高举起,鬼手虚影也跟着举起,张开五指。 “给我……进来!“ 我猛地握拳。 鬼手虚影也跟着握拳,产生强大的吸力。 呜—— 一股无形的漩涡以鬼手为中心,疯狂旋转。 小鬼们被一个个吸进鬼手虚影,像是被漩涡吞噬的落叶。 它们挣扎着,哭喊着,可那股吸力太强了,根本无法抵抗。 “不!“颂猜脸色大变,“停下!快停下!“ 他想阻止,可已经晚了。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 一百个小鬼,全部被吸进了鬼手虚影。 鬼手缓缓合拢,红光渐渐收敛,最后化作一道流光,钻回我的左手掌心。 红色印记比之前更深了,像是刻进肉里一样。我低头看去,那个印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只手。 一股暖流从左手传遍全身,刚才的疲惫和伤痛一扫而空。 我变强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左手的力量比之前强了至少一倍。 颂猜脸色大变。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或者说,看着我左手的印记。 “这……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不可能!一个凡人居然能破了我的百鬼术!“ 噗—— 颂猜吐出一口黑血,那血落在地上,滋滋冒烟,像是强酸一样。地面被腐蚀出一个小坑。 反噬了。 我知道,他施放的百鬼术被破,遭到了反噬。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颂猜的声音在颤抖。 “我?“我冷笑一声,活动了一下左手,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我就是被你打扰睡觉的普通人。“ “普通人?“颂猜惨笑,“你等着……事情……还没完……“ “好……好……“颂猜挣扎着站起来,眼神怨毒,“你们等着……“ 他化作一团黑烟,消失不见。 想跑? 我下意识想追,可女鬼拦住了我。 这是她第一次正面对视我。 她的眼神复杂,有悲伤,还有……鄙视? “鬼手居然认主你这种废物。“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我耳朵里,像是直接在我脑海里说话。 “想活下去,就来翠湖九曲桥。“ 女鬼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是晨雾遇到阳光。 “我等你。“ “等等!“我喊道,用尽全身力气,“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她没有回答,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一句话,在夜风中回荡: “鬼手……不是你的……但你……是它选中的人……“ 我站在原地,左手还在微微发烫,全身都被大汗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鬼手虚影已经消散,但红色印记比之前更深了。 像是刻进肉里一样,洗不掉,擦不灭。 颂猜逃走了,但还会回来。 女鬼现身了,但身份还是谜。 我深吸一口气,往家走去。 今晚发生的事,太多。 多到我需要时间消化。 回到家,我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几次才打开门。我几乎是爬进屋的,连鞋都没脱,直接倒在沙发上。 左手手心里那个红色的印记,比之前淡了一些,但更清晰了。我打开灯,仔细看去,那个图案像是一只眼睛,瞳孔处有个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我查了手机,想看看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但一无所获。 躺下后,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白衣女鬼站在一座桥上,回头看我。 那座桥我很熟悉,是翠湖的九曲桥。桥下是湖水,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上的月亮。 她嘴里说着什么,但听不清。 我想靠近,却怎么也走不过去。我们之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来找我……“她的声音飘过来,“只有你能……“ “我能什么?“我喊道。 她没有回答,身影渐渐消失在雾气中。 醒来后,天已经亮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只记得几个字: “翠湖……认主……“ 认主?什么意思? 鬼手认主?还是我认主? 我坐起来,看着左手的印记,那个红色的图案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清晰。它像是在呼吸一样,微微起伏。 手机响了,是小刘。 “丁哥,你没事吧?昨晚后来怎么样了?“ “没事。“我说,“就是有点累。“ “那就好,那就好。“小刘松了口气,“对了,秦大师说想请你吃饭,说是感谢昨晚的事。“ 我想了想,说:“改天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像是熬了几个通宵。 但左的印记,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今天,得去一趟翠湖。 不管那个女鬼是谁,不管她想干什么,我都需要一个答案。 因为我知道,从昨晚开始,我的生活已经彻底改变了。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9章 风水事务所 第二天,我一早就到了公司。 项目刚做好,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可刚出电梯,我就觉得不对劲。 办公室里的人在收拾东西,纸箱堆了一地。 小刘坐在工位上,眼睛红红的。 “丁哥,你来了。“他声音有点哑。 “怎么回事?“我问。 “公司……没了。“小刘说,“白哥说,今天就解散。“ 我愣在原地。 “为什么?“ “不知道。“小刘摇摇头,“白哥在办公室等你。“ 我推门进去。 白哥坐在办公桌后面,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浩子,对不住。“他先开口。 “白哥,这是干什么?“ “公司我关了。“白哥说,“大家分了一笔钱,够过渡的。你也拿一份,好好歇段时间。“ “为什么?“我又问了一遍,“项目刚完成,正是赚钱的时候。“ 白哥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有些事,不是你能掺和的。“他终于说,“你走吧,离这些事远点。“ “白哥,你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白哥苦笑,“原因我不能告诉你,你也别问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浩子,你是我兄弟。所以我才让你走。“ “好好过日子,别掺和那些……不该掺和的。“ 我想说什么,但白哥摆了摆手。 “飞机下午三点,新加坡。“他说,“我姐让我过去待段时间。“ “白哥……“ “走吧。“白哥背对着我,“名片留着,有事找我姐。“ “她比你……懂这些。“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白哥始终没回头。 下午两点半,我站在公司楼下。 看着“白志远科技“的招牌被摘掉。 想打电话问白哥,发现他已经拉黑了我。 小刘走过来,递给我一个信封。 “丁哥,这是你的。“他顿了顿,“白哥说……这是为你好。“ 我接过信封,没说话。 小刘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我站在街头,看着人来人往。 一天前,我还有工作,有生活。 现在,我什么都没了。 白哥走得悄无声息,连个解释都没有。 为什么? 就因为那次抓鬼?因为那个叫尧三的人?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手机突然响了。 是陌生号码。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回到家,我把信封扔在沙发上。 没拆。 不想看。 左手掌心的红色印记,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发烫。 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丁浩是吧?“对方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你是谁?“ “尧三。“ 原来是给白哥下降头的胖子。 “原来是尧爷啊,有事?“ “听说你失业了,我们公司正在打您这样的人才,有没有兴趣?“尧三说。 他们的公司在行业内名气很大,换成大学刚毕业的我那是求之不得。但是经过了白哥的事,我才知道这里的水有多深。我本想一口回绝,但又怕惹到他们招来麻烦。 “我考虑考虑。“ 尧三笑了笑,“我们最好见一面,面谈比较好一点,明早九点半来我们公司面谈一下?肯定让您满意。“ 用词全是敬语,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就象在和一条毒蛇对话,心里发毛。 “看情况吧!“我模棱两可的回答。 “您会来的。“ 说完,他挂了。 我捏着手机,手心有点出汗。 这人知道我失业,还知道……我昨晚破了颂猜的降头术。 不然不会找上门。 晚上七点半,我到了翠湖。 九曲桥在湖中心,一座弯弯曲曲的木桥。 我站在桥头,看了看表。 找了个长椅坐下,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一阵阴风吹过。 湖面泛起涟漪,月亮碎了又圆。 一个白衣身影,从湖面上缓缓走来。 长发披肩,脸色苍白,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 正是翠湖那个白衣女鬼!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 “你来了。“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我耳朵里。 “你叫我来到底要说什么?“我问。 女鬼点点头:“鬼手认主,你需要知道一些事。“ “什么事?“ 女鬼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呆呆得看着我。说实话,如果换一个场景,被这样一个美女盯着看,我难免浮想连篇了。但这样的情况下,盯得我心里发毛。我都在考虑要不要牺牲色相了,好象心里还有一些期待。 “你身上,“女鬼盯着我,“带着一个东西。“ 我愣了一下:“什么?“ “你口袋里。“女鬼说,“拿出来。“ 我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我在古墓中死人手上拿到的那块绢帛。 从古墓出来后,我一直带在身上,忘了这回事。 女鬼看到绢帛,眼睛一亮。 “果然是这个。“她伸手,“给我看看。“ 我递过去。 女鬼展开绢帛,手有点抖。 “这是……“她声音有些激动,“鬼手诀的残卷。“ “鬼手诀?“ “操控鬼手的法门。“女鬼指着绢帛上的文字,“这上面画的是手势,文字是咒语。“ 我凑过去看。 绢帛上的文字像蚯蚓一样扭曲,大部分不认识。但有几幅图,画的是手势。 “这绢帛,“女鬼说,“和鬼手是一体的。“ “什么意思?“ 女鬼沉默了一下。 “鬼手……是我带出来的。“她终于说,“从一个很危险的地方。“ “什么地方?“ “这个你别管。“女鬼摇摇头,“重要的是,鬼手和绢帛应该在一起。可不知为什么,鬼手到了你手上,绢帛也跟着你。“ “鬼使神差?“ “也许是天意。“女鬼叹了口气,“丁浩,你要记住,鬼手是不祥之物。“ “不祥之物?“ “它会吸引各种灵异存在。“女鬼认真起来,“降头师、养鬼人、邪修……所有修邪道的人,都能感觉到鬼手的存在。“ 我心里一紧。 “颂猜就是其中一个?“ “他只是第一个。“女鬼说,“后面还会有更多。“ “那这鬼手……“我卷起袖子,露出掌心的印记,“能不能还给你?“ 女鬼摇摇头。 “鬼手认主后,无法归还。“她说,“除非宿主死亡。“ 我沉默了。 “还有一种方法。“女鬼顿了顿,“找到完整的鬼手诀,也许有办法剥离。但这卷是残卷,只有第一页。“ “其它的在哪?“ “不知道。“女鬼摇头,“可能在某个古墓里,也可能在某个收藏家手里。“ 我没说话。 心里一阵发凉。 这破东西,甩不掉了。 “还有,“女鬼继续说,“鬼手会反噬主人。“ “反噬?“ “使用时间过长,或者强行催动,鬼手会吞噬宿主的阳气。“女鬼说,“轻则折寿,重则……“ “重则怎样?“ “重则被鬼手反客为主,变成行尸走肉。“ 我吓得后退一步。 “那……那怎么办?“ “少用。“女鬼说,“非到万不得已,别用鬼手的力量。“ “可有人找上门来……“ “所以你要变强。“女鬼盯着我,“学会控制鬼手,而不是被鬼手控制。“ “怎么学?“ “这卷鬼手诀,你拿着。“女鬼把绢帛递给我,“上面有基础的手势和咒语,先学会这些。“ 我接过绢帛。 “还有,“女鬼说,“等我找到方法,把鬼手还我。“ “你刚才说认主后无法归还……“ “我说的是现在。“女鬼说,“等我找到完整的鬼手诀,也许有办法。“ “你要我答应什么?“ “答应我,找到方法后,把鬼手还我。“ 我看着女鬼。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悲伤,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好。“我点点头,“我答应你。“ 女鬼松了口气。 “还有一件事……“她正要细说反噬的具体表现。 突然,脸色一变。 “不好“ 一阵阴风吹过。 湖面猛地翻腾起来。 “什么人!“女鬼喝道。 黑暗中,传来一阵笑声。 “嘿嘿嘿……“ 那笑声很怪,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忽远忽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恶意。 女鬼脸色大变。 “走!“她推了我一把,“快走!“ “怎么了?“ “它们来了。“女鬼的声音里,我第一次听到了……恐惧。 “谁来了?“ “别问,走!“ 她想推我走,可已经晚了。 湖面上,突然远远的冒出三道黑影。 不是人。 是鬼。 三个浑身漆黑的鬼影,脚不沾地,飘在湖面上。它们的脸看不清,只有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 “找到你了……“ “把东西交出来……“ “鬼手……是我们的……“ 它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三个人在同时说话。 女鬼挡在我身前。 “你们敢!“ “有什么不敢?“为首的鬼影冷笑,“一个残魂,也配拥有手?“ “鬼手不是你们的。“女鬼说。 “那是谁的?“鬼影逼近,“你的?还是……这个小子的?“ 它看向我。 那双血红的眼睛,像是能看穿我的灵魂。 “小子,“鬼影说,“把鬼手交出来,饶你不死。“ 我握紧拳头。 “想要?自己来拿。“ “找死!“ 鬼影猛地扑过来。 另外两个也跟着扑上来。 “丁浩,跑!“女鬼喊道。 “不跑。“我伸出左手,“要打一起打。“ 女鬼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 “好。“她说,“那就一起。“ 三个鬼影已经扑到面前。 我伸出左手,掌心红光暴涨。 “滚!“ 我一拳挥出,鬼手虚影跟着我的动作,狠狠拍向鬼影。 轰—— 空气被压缩发出爆鸣声。 最前面的鬼影直接被拍散,化作黑烟消散。 “什么?!“另外两个鬼影脸色大变。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操控鬼手!“ 我没理它们,继续挥拳 鬼手虚影跟着我的动作,横扫、下压、上挑,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只鬼影。 “撤!“为首的鬼影大喊。 它们化作两团黑烟,消失不见。 我站在原地,喘着气。 左手掌心的红色印记在发烫,像是刚才那一战消耗了不少力量。 “丁浩!“女鬼突然喊道,“它们还会回来的!“ “我知道。“ “你得尽快变强。“女鬼说,“不然下次,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怎么变强?“ “鬼手诀上都有。“女鬼说,“慢慢学。“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等等!“我喊道,“你还没说反噬的具体表现……“ “来不及了。“女鬼说,“刚才那一战,暴露了鬼手的气息。这地方不安全,我得走。“ “那我们什么时候再见?“ “我会找你。“女鬼说,“记住你的承诺。“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女鬼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一句话,在夜风中回荡: “叫我……千雨。“ 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千雨。 原来她叫千雨。 湖面恢复了平静,月亮还是那么亮。 但我知道,从今晚开始,我的生活已经彻底改变了。 白哥让我离这些事远点。 可我已经陷进来了。 出不去了。 我收起绢帛,往家走。 回到家,一股脱力的感觉,好象生命被抽干了一样,我倒下去就睡着了。 睡梦中,手机响了好几次。 我挂了四次。 第五次,我终于接了。 “丁浩是吧?“对方声音沙哑,还是尧三。 “有事?“ “早上怎么不来?“尧三问,“我等你到十点。“ 我才想起来昨天的预约,这一睡什么都忘记了。 “不好意思,睡过头了。“ “哦?“尧三笑笑,“这样,明天下午三点,翠湖茶楼。我们见一面。“ “你想干什么?“ “招揽你。“尧三直截了当,“年轻人有本事,别埋没了。“ “我没兴趣。“ “别急着拒绝。“尧三说,“明天来了再说。“ “我不……“ “丁浩。“尧三打断我,“春城这地方,说大不大,说不小。有些人,你以为躲得过,其实躲不过。“ 我沉默了。 这是威胁。 “明天三点。“尧三说,“别迟到。“ 说完,他挂了。 我捏着手机,手心有点出汗。 尧三知道我的本事,想拉拢我。 但我清楚,这人没安好心。 可事情来了,总要解决。 躲不过。 我回了条短信:“准时到。“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我到了翠湖茶楼。 春城的老牌茶楼,装修古色古香,客人不多不少,都是些中老年人。有的在喝茶下棋,有的在听戏,悠闲得很。 我扫了一圈,看见角落里坐着个男人。 四十多岁,穿黑色唐装,胖乎乎的脸上挂着汗滴,走近就听到粗重的呼吸声,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看见我,笑了笑,招手。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尧爷您好“ “丁浩,坐。“他给我倒了杯茶,“尝尝,普洱,二十年的。“ 我没碰茶杯。 “尧爷找我什么事?“ 尧三也不恼,放下茶壶,慢悠悠地说: “先聊聊。颂猜那百鬼术,一般人早没命了。你能破,不简单。“ 我心里一紧。 他果然知道颂猜的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就直说了吧——我想招揽你来我们公司,待遇至少是你原来的3倍。“ 我笑了:“我没兴趣。“ “别急着拒绝。“尧三放下茶杯,“年轻人有本事,别埋没了。这行一个人走不远,得有个靠山。“ “你们是什么靠山?“ “平台大,资源多。“尧三身体前倾,“能护得住你。“ “护我什么?“ “护你……“尧三顿了顿,“护你不受某些人的打扰。“ 我听出话里的意思了。 颂猜只是第一个,后面还有。 “我没兴趣。“我站起来,“还有别的事吗?“ 尧三的笑容凝固了一下。 随即恢复。 “给你3天时间考虑。“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但眼神冷了下来,“春城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些人,你以为躲得过,其实躲不过。“ “你这是在威胁我?“ “怎么能是威胁呢?“尧三又给我倒了杯茶,“是提醒。这行水深,你这样的年轻人,有本事的不少,但活过三十岁的不多。“ 我盯着他。 他也盯着我。 四目相对,空气像是凝固了。 最后,我先移开视线。 “我走了。“ “慢走。“尧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天后,我等你消息。“ 走出茶楼,背后一阵发凉。 我回头看了一眼。 尧三还坐在那里,手里盘着核桃,盯着我的背影。 那眼神,像是猎人盯着猎物。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我刚打开门,就看见楼下站着两个人。 小刘和秦冰。 “丁哥!“小刘看见我,热情地跑过来。 “秦大师听说你失业后,特意来找你。“ 秦还是那身西装,皮鞋锃亮。看见我,他双手合十: “丁先生,冒昧打扰。“ “有事?“ “想请你加入我的风水事务所。“秦冰直截了当,“我知道你有本事,一个人单干太可惜了。“ 我愣了一下。 今天已经是第二个人招揽我了。 “找个地方聊聊?“秦冰说,“我请客。“ 半小时后,我们坐在一家宵夜摊上。 三瓶啤酒,一盘烤串,一碟花生。 老板是个中年妇女,手脚麻利,边烤边和我们聊天: “三位是同事啊?看着面生,第一次来?“ “对,第一次。“小刘说,“姐,你这烤串味道不错啊。“ “那当然!“老板得意,“我在这条街干了十五年,靠的就是味道。“ 她转身去烤串了。 秦冰端起酒杯,开门见山: “底薪一万,提成百分之三十。“ “10%股份,干股,不用出资。“ “独立办公室,自由接单。“ “还有,“他顿了顿,“我知道你遇到麻烦了。加入我们,至少有个照应。“ 我看着秦冰。 想起他吓得尿裤子的样子,再看看现在这副认真模样,有点滑稽。 但他的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尧三的威胁还在耳边。 一个人,确实走不远。 “为什么是我?“我问,“你有这么多人,为什么非要拉我入伙?“ 秦冰沉默了一下。 “说实话?“ “当然。“ “因为……“秦冰压低声音,“我看得出来,你身上是有真本事的。“ 他举起酒杯: “所以,合作。你出本事,我出平台。双赢。“ 我看着酒杯里的泡沫。 想起白哥的信。 想起尧三的眼神。 想起左手掌心的红色印记。 “行。“我举起酒杯,“我加入。“ 秦冰笑了,松了口气:“明天来上班。“ 小刘也举杯:“祝丁哥秦哥合作愉快!“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 啤酒有点苦,但心里暖和。 老板端来烤串,笑着说:“三位感情真好。来,送你们一盘韭菜,补补!“ 我们三个都笑了。 那一刻,我好像真的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来到事务所。 在春城著名的CBD,一栋写字楼的18层。 占了半层楼。 我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一层层跳,心里有点紧张。 电梯门开了。 前台是个小姑娘,二十出头,穿着职业装,看见我,站起来: “请问您找谁?“ “我找秦冰。“ “您是丁浩先生吧?秦总交代过了,我带您进去。“ 她领着我穿过大厅。 装修是新中式风格,红木桌椅,青砖地面,墙上挂着八卦图和山水画。前台后面是一整面墙的奖杯和锦旗,看着挺唬人。 我扫了一眼锦旗上的字: “妙手春,风水神算“ “驱邪避凶,功德无量“ “大师出手,逢凶化吉“ 都是些老客户送的。 “这是办公区。“小姑娘指着左边,“这是会议室,这是秦总的办公室。“ 她停在一扇门前:“这是您的办公室。“ 我推开门。 不大,但独立。办公桌是实木的,椅子上还铺了真丝坐垫。窗外是春城繁华的街景,视野极好。 我之前的公司,六个人挤一间格子间。 这里,我一个人一间。 真是天上地下。 “丁先生,秦总说让您先去见见同事。“ “行。“ 我跟着她走到里间。 三个人坐在那里。 第一个是个老头。 六十多岁,瘦小佝偻,山羊胡花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唐装。正端着茶杯喝茶,瞥了我一眼: “又来一个?“ “老陈,这是新同事,丁浩。“ 老陈哼了一声:“希望别像上一个那样,干三天就跑。“ “上一个呢?“我问。 “跑了。“老陈放下茶杯,“年轻人都吃不了苦。这行当,看着风光,其实……“ 他摇摇头,没说完。 但我懂了。 这行当,不是谁都能干的。 老陈是三人中资历最老的,据说是秦冰师傅的师弟,辈分比秦冰还高。祖传相术,看人极准,擅长“望气“。平时不爱说话,但一开口就是毒舌。 **第二个是个中年人。** 四十二岁,中等身材,微胖,戴金丝眼镜,西装革履像销售。正在打电话,看见我,挂了电话热情握手: “欢迎欢迎!以后多合作!“ 握手很有力,手上戴着块金表。 “赵哥是做业务的?“我问。 “算是吧。“赵四海笑笑,“主要是对接客户,做做风水布局。说白了,就是陪客户喝喝茶,聊聊天,把单子签下来。“ “那本事呢?“ “本事嘛……“赵四海推了推眼镜,“从风水角度来说,讲究的是天人合一。有时候,话说到位了,风水自然就好了。“ 我笑了。 这人是真会说话。 四海以前是房地产销售,后来转行做风水,人脉广,口才好,但真本事一般。主要靠嘴皮子和关系网。 第三个是个女人。 三十五岁,相貌平平,齐耳短发,素色衣服,不化妆。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叠黄纸和朱砂。 她在画符。 事务所的人都叫她林姐。我也走过去,“林姐好”。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怪,像是能看穿什么。 “你身上……“她顿了顿,“有东西。“ 我心里一紧。 “什么东西?“ 林素心没回答,低下头继续画符。 “别在意。“赵四海拍拍我肩膀,“林姐就这脾气,不爱说话。“ 我点点头。 心里却记下了。 她能感觉到什么? 鬼手?还是……别的? 林素心是三人中真本事最强的,道观出身,师傅去世后下山谋生。擅长符箓、阵法、驱邪。有阴阳眼,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平时沉默寡言,但句句在点子上。 “行了,都认识了。“秦冰办公室出来,“丁浩,你的办公室还满意吗?“ “挺好的。“ “那就好。“秦冰看看表,“今天上午没什么事,你熟悉一下环境。中午一起吃饭,下午带你看个项目。“ “什么项目?“ “来了就知道了。“秦冰神秘兮兮,“是个大活。“ 我点点头。 心里有点期待。 这风水事务所的工作,到底是什么样的? 中午,秦冰带我们去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 老陈照例坐在角落,点了壶白酒,自斟自饮。 “老陈每天都这样?“我问。 “对。“秦冰压低声音,“他酒量好,但从不喝醉。说是喝酒能养气。“ “养气?“ “望气术需要精气神充足。“秦冰说,“老陈的望气,春城没人比得过。“ 我看向老陈。 他正眯着眼睛喝酒,看似浑浊的眼神,偶尔闪过一丝精光。 “丁浩,“老陈突然开口,“你左手,怎么了?“ 我心里一紧。 “没什么。“ “别骗我。“老陈放下酒杯,“我看得出来,你身上有阴气。“ “阴气?“ “不是鬼气,但也不是活人该有的。“老陈盯着我的左手,“最近接触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沉默了。 “不说就算了。“老陈又倒了一杯酒,“但记住,有些东西,沾上了就甩不掉。“ 我没说话。 左手掌心的红色印记,微微发烫。 “老陈,别吓唬新人。“赵四海打圆场,“丁浩,别介意,老陈就这脾气。“ “没事。“我说。 林素心一直埋头吃饭,没说话。 但她的眼神,时不时瞟向我的左手。 她能感觉到。 阴阳眼,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下午什么项目?“我问秦冰。 “一个地产商,“秦冰说,“一个月来天天做噩梦,梦里被恶狗追咬。医院查不出问题,说是痛风。“ “撞邪了?“ “像是。“秦冰点点头,“晚上要去他家看看。“ “需要我做什么?“ “跟着我就行。“秦冰说,“先看看,再决定么办。“ 我点点头。 这算是我加入后的第一个正式任务。 心里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 这样家餐饮店面不大,味道还真是没得说,吃得我满嘴油,吃完饭,我们回到事务所。 老陈回办公室喝茶,赵四海继续打电话谈业务,林素心继续画符。 我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街景。 左手掌心的红色印记,还在微微发烫。 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我掏出绢帛,展开。 上面的文字像蚯蚓一样扭曲,大部分不认识。 但有几幅图,画的是手势。 我下意识比划了一下。 嗡—— 左手猛地发烫,绢帛上的文字像是活了过来,开始蠕动。 我眼前一黑,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 ——一只血红的手,从地下伸出来 ——一个白衣女人,抱着什么东西狂奔 ——一群黑影,在后面追 ——手被塞进一个年轻人的身体里 画面消失,我满头大汗。 但一些信息,像是刻进了脑子里: 鬼手,阴器,非阳间物。 认主后,不死不休。 聚阴引煞,反噬其主。 我收起绢帛,深吸一口气。 白哥让我离这些事远点。 可我已经陷进来了。 出不去了。 既然这样,那就走下去。 看看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