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魔教遗孤,开局满级吸星大法》 第1章 魔教遗孤 “是他吗?” “就是他!” “像,太像了!把他抓起来,带到祈圣台,交给圣女发落!” “是!” 明教总坛,光明顶上。 萧廷初来乍到,正在努力适应自己的新身体和新工作,专心当自己的底层洒扫弟子,突然一伙人冲了过来,端详完他的脸就要抓人。 萧廷吃了一惊,扫把一横,叫道:“你们要干什么?” 领头人冷笑道:“送你一份大礼!” 说罢,一个麻袋罩下来,扛起萧廷就走。 萧廷简直欲哭无泪,妈的,魔教果然不好混!我这还啥都没干呢,就算要搞我,是不得等我付诸行动再动手啊! 这里是昆仑山光明顶,中土明教总坛。 萧廷三天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是穿进了《倚天》。 打听过后才知道,此明教非彼明教。 昔日乾朝末年,天下纷乱,有“明王”燕重楼创立明教,聚众反乾,却被大乾末帝勾结内奸刺杀,明教主力被迫西迁。 而那位明教叛徒、光明左使姜玦,却趁机收拢残部,横扫天下,覆灭大乾,成了神州第一位女帝。 她登基后,一道“屠魔令”将明教彻底打成了魔教。 前身父母皆是教徒,双双去世后,他便成了“魔教遗孤”。 因资质平平,只能做个洒扫弟子。 萧廷穿越而来,本不甘心,怎奈光明顶地处西域,鸟不拉屎,赚钱买药皆无门路,他又不想与朝廷作对,正打算偷偷叛教、返回中原……就被麻袋套上了。 “到底为什么抓我?” “少废话!” 领头人懒得跟他多说,扛着他来到了教中圣地——祈圣台。 这里供奉着明教最高神祗,明尊,由明教象征、圣女阿扎尔看护。 “圣女,人带到了。” “打开。” “是。” 麻袋拉下,萧廷重新见光。 眯眼打量四周,只见这座祈圣台通体以汉白玉砌成,墙壁上镂刻着火焰飞纹,四角立有铜铸莲台,莲心各燃一盏长明灯,将整座大殿照得堂皇明亮。 而正前方的明尊神像下,一道身影正跪在蒲团上。 双手交握于胸前,垂首默祷。 那是圣女阿扎尔。 她穿着一身素白火焰纹长袍,一头乌发未束冠冕,只以一道红绸松松系在脑后,垂坠如瀑。 她低声念完最后一句祷词,侧过头来。 这一侧头,殿中所有长明灯的火苗齐齐一跳。 萧廷愣住了。 她的容貌异于中原女子,却又有别于西域胡姬那般浓艳。 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美。 五官线条柔和,眉弓微高,眼眶略深,眼尾微微上挑,既有西域的深邃,又不失东方的含蓄,眸子是罕见的湖蓝色,在灯火映照下流转着幽微的碎光。 挺漂亮嘛! 萧廷暗暗点头,就算以他这双被网络美颜荼毒许久的眼睛来说,这位明教圣女也是不折不扣的大美人! “见到圣女,还不参拜!” 那领头人一脚踹过来,萧廷一个踉跄,差点歪倒。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骂:狗日的,你等着,这一脚老子早晚还回去! “弟子萧廷,拜见圣女。” “确实像。” 阿扎尔起身,衣袂曳地,款款走下台阶。 周身火焰纹随着她的步伐明明灭灭,仿佛一朵正在缓缓盛开的红莲。 她来到萧廷面前,眨了眨眼,居高临下打量半晌,声音清朗柔和:“身形相若,五官酷似,就连声音,也相差不大。很好,天赐良机,圣教或可以此东出,重回中原!” 萧廷有点纳闷。 怎么一个个都说“像”? 像什么?像谁? 原身资质平平,武功稀松,活到二十一岁一事无成,唯一值得称道的,也就是这张脸了,确实称得上是“面如冠玉,貌比潘安”。 但他信心不足,气质不行,整个人就显的缩头缩脑,白瞎了一张好脸! 阿扎尔看向领头人:“龚岳,你们退下吧。” 龚岳瞥一眼萧廷,很不想这人和尊贵的圣女独处一室,但…… “是……” 龚岳压下羡慕嫉妒,狠狠瞪了一眼萧廷,带着手下退出了祈圣台。 殿门缓缓合拢。 阿扎尔随手一招,真气吞吐,摄来一张纸,上面是萧廷的身份信息。 阿扎尔轻声念道:“萧廷,二十一岁,父母均为教中香主,自幼入教,划为四门之一‘天门’弟子,数十年来,一家三口从未出过西域……若非资料详实,桩桩件件有依可循,我甚至会以为,你与他……是孪生兄弟。” 他? 萧廷挑眉。 阿扎尔屈指轻弹,一道指劲破空而去,精准地打在长明灯灯柱之上。 只听一阵机括声从地底响起。 正中的石砖缓缓裂开,露出一张石床,其上躺着一个人。 萧廷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身穿黑色飞鱼服,腰挎绣春刀,身形与自己毫无二致;再看那张脸,面如冠玉,五官眉眼,竟也是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石床上那人双目紧闭,面色灰白,显然已气绝多时。 萧廷愣在原地,有那么一瞬,他以为躺在石床上的,就是他自己。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一句:“确实像啊……” “此人名唤顾川。” 阿扎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幽幽道:“乃宁国玉京人士,伪帝姜玦麾下鹰犬,北镇抚司锦衣卫总旗。” 萧廷心头一跳。 锦衣卫总旗?难怪这造型有点眼熟。 阿扎尔继续道:“他此番西来,有两桩差事。其一,接应教中一名叛徒,那人盗了圣教一件宝物,意图投诚伪帝,已被我们发现,审讯之时,顺藤摸瓜,揪出了这位顾总旗。” “其二,刺探军情。伪帝想知道,我们圣教偏安西域多年,可还有东出之意,若有,她好早做防备;若无,她便可高枕无忧……” 萧廷听到这里,隐隐明白了什么,但还是不太敢相信。 “圣女的意思是……” “我要你替代他。” 阿扎尔看着他,一字一句,不容置疑:“去玉京,做锦衣卫。” 我去!! 萧廷一惊,脱口而出:“我?圣女,我的武功……你也太高看我了。” 原身资质平平,练了十几年功夫,也就勉强混了个后天三层。 锦衣卫总旗官,麾下掌五十名校尉,少说也是后天巅峰。 这中间的差距太大了! 再者,玉京城可是大宁京畿。 他就算想叛教、洗白身份,都不敢往这种地方去! 一个魔教弟子,凑到锦衣卫的地界,当锦衣卫,找死都不是这个找法! 再再者,想要狸猫换太子,也不是光长得像就行。 眼下他对这人的武功、性情、人际关系、行事风格全都不清楚,贸然顶替,十有八九会被拆穿,而一旦暴露,等着他的就是剥皮楦草、以儆效尤! 萧廷越想越觉得危险,眉头紧皱,急剧思索,想着怎么推脱。 阿扎尔看着他的表情,反而露出新奇之色。 资料中说,此人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现在看来,倒也并非一无是处。 “事在人为。” 阿扎尔那双湖蓝色的眸子直直盯着萧廷:“你只说,愿不愿意。” 萧廷心下叹息,我还能选吗? 看这女人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打定主意。 不答应就是死路一条,答应了至少还能多活几天…… 先活下来再说吧! 心念电转,萧廷脸上却已换上了一副大义凛然的神色。 他后退一步,单膝跪地,抱拳拱手,声音掷地有声:“圣女有命,弟子万死不辞!愿为圣教、为圣女,粉身碎骨,马革裹尸!”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话音落下,眼前忽然浮现出一行文字。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口蜜腹剑、口是心非,反派值加五十!】 【身份绑定,反派养成系统激活……】 啥玩意?! 萧廷差点没绷住脸上那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我他妈就是随口应付一句啊! “谁要当什么反派!你妈……” 【获得新手礼包:满级《吸星大法·完全版》。】 “……你妈妈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第2章 吸星大法 【《吸星大法·完全版》:此功乃日月神教历代教主传承的顶级功法,可通过制造丹田空洞吸收他人内力贮入丹田并驱入奇经八脉化为己用,完全版无异种真气之虞,威力强横霸道,乃一等一邪道功法。品级评定:三星。】 【是否接收?】 萧廷松了口气。 现在顾不上反派不反派了,只要有用就行! “萧廷?” 阿扎尔的声音将他从狂喜中拉了回来。 她微微蹙眉,似乎察觉到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你怎么了?” “没事。” 萧廷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忠勇无畏的模样:“弟子只是想到,有生之年竟能为圣女效力,心中激荡,难以自抑。” 阿扎尔看了他片刻,没有多问,只是淡淡道:“起来吧。” 她拍拍手,一名身披白袍的老妪捧着几本手札上前,放到萧廷身边。 “这是‘鬼医’以九宫移魂术,拷问出来的全部资料。你有一个时辰翻阅背诵,一个时辰后,我让人帮你提升修为。” 阿扎尔意味深长道:“你要用心研读,抓紧时间。今夜戌时三刻就是‘他’与锦衣卫接头的日子,能否活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萧廷心中一凛,立刻走过去,抓过手札翻阅起来, 阿扎尔点点头,离开了祈圣台。 萧廷察觉她远去,第一时间选择了“接收”。 满级,意味着大成。 刹那间,《吸星大法》诸般口诀内力全部涌入体内! 此世武道昌盛,后天修炼本就是打通十二正经与八脉奇经。 这股暖流一钻入体内,转瞬间便冲破了数条,只觉气力大增,通体舒畅! 萧廷静静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心下暗喜,总算能多几分底气了! 至于那什么反派系统,他也有了眉目。 简单讲,就是只要表现出符合反派的行为,就可以得到反派值,用来抽取类似《吸星大法》之类的奖励,反派级别不同,需要的特质就不同。 一个顶级的反派,往往是极有人格魅力的。 他们作恶都做得很有水平。 不只要武功高,风度、逼格、权势、修养等等,都属顶尖人杰。 只有这样的反派,才是有威压、有魅力的大魔头! 萧廷前世做过演员,这方面倒是不难理解,但现在不是演反派的时候,他得先演好“顾川”这个人,不然当场就得销号,反派的事以后再说! 接收完奖励,他立刻抓起手札研读起来。 顾川的身世很简单,父亲顾城曾是姜玦的亲兵,早年战死。 顾川便跟着父亲的老战友沈舟学艺,待姜玦登基,创立锦衣卫,也到了沈舟致仕的时候,沈舟膝下只有独女沈蘅,便将顾川扶上了总旗之位。 以顾川的清白身家,只要他待满一年,升百户基本是板上钉钉。 奈何顾川这个人为人死板,自尊心极强,最忌讳别人说他是靠爹和靠师父的关系上来的,此番千里迢迢赶来西域,旁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他却抢着接下,为的就是立功堵住那些人的嘴。 萧廷翻到这里,心中吐槽了一句:死心眼! 接着往下看。 顾川性情冷淡,做事勇猛,属于人狠话不多的类型,因此与同僚颇为疏远,人际关系极为简单。 萧廷心说这倒是个好消息,大大减少了暴露的风险。 最后是顾川的武功。 他扫了一眼,不禁恍然,难怪阿扎尔不担心修为。 因为顾川修炼的,就是星宿海邪道功法——摘星手,一门能吸人内力的武功,只要萧廷练成此功,再找些囚徒,循序渐进,就能让他迅速提升修为! 当然,揠苗助长必然有走火入魔的风险,原本,这风险是避不开的。 可萧廷现在有了完全版《吸星大法》,这点隐患也没了。 他开始沉入学习之中。 不知不觉间,脚步声响起,龚岳带着之前那群人去而复返。 萧廷回头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一个时辰后,我让人帮你提升修为。” 粮食来了! 龚岳大步上前,扫一眼他手中秘籍,冷笑道:“星宿海的《摘星手》?看得懂吗?圣女说,时间快到了,让我带几个人,试试你的实力。孔佑,你先跟‘顾总旗’过过招!” “是,香主。” 龚岳是总坛座下的香主,孙佑听命跃众而出,看向萧廷。 明教弟子大多信仰虔诚,而圣女是信仰的象征。 教众们无不以侍奉圣女为荣,眼前这个洒扫弟子,只因一张脸便得圣女青睐,众人心气难平,龚岳如此,孙佑也是如此。 所以他二话不说,怒吼一声,一掌拍出,赫然是明教外门绝学。 《碎碑掌》! 掌风扑面,刚猛凌厉。 这一掌,少说也有后天五层的功力,摆明了要给萧廷一个下马威。 萧廷面无表情,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那掌力欺至身前三尺,他才反手一探,五指虚张,凌空一抓。 吸星大法! 恐怖的吸力骤然涌现,宛如虚空中张开了一张无形的深渊巨口。 孙佑只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猛扯,自己拍出的掌力竟被硬生生拽了过去,连带着他周身内力都像决了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 “这是怎么——” 孙佑愕然变色,话还没说完,体内后天五层的功力已被榨得干干净净! 他整个人软成一滩烂泥,瘫倒在地,人事不省。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心狠手辣、人狠话少,反派值加五十!】 “什么?!” 此情此景,让其余几人大吃一惊,尤其是龚岳。 他戟指萧廷,惊怒交加:“萧廷!切磋而已,你竟敢伤人!” 蠢货! 萧廷运转功法,将吸来的内力转瞬消化,体内又打通了数条经脉。 他不退反进,一脚踏地,身形骤然一闪,赫然是顾川所会的另一门轻功,《如影随形步》。 虽是初学乍练,但有强横内力打底,辗转腾挪间灵动无比。 他瞬间欺近,一脚踹飞其中一人,两手再各抓一名教徒,同时开吸! “啊啊啊!” 霸道的吸力将那两人牢牢锁住,动弹不得,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内力如开闸之水般倾泻而出,脸上写满了惊骇与绝望! 此消彼长,萧廷体内真气急剧攀升,打通的经脉越来越多! 龚岳看不下去了,他到底是总坛香主,功力远超其余几人,一声怒喝,反手抽出腰间弯刀,刀刃如月,寒光凛冽,映得他面色铁青。 他脚踩《飘渺步》,身形一晃,刀光乍起,赫然是明教《烈火刀法》! 一刀劈出,刀势如火,携着炽烈的劲风,直取萧廷要害,攻势狠辣无比。 但萧廷手握两人当作盾牌,且退且挡,且挡且吸。 龚岳连出数刀,刀刀落空,只劈得石屑纷飞。 而萧廷身上的真气却越来越足,气息越来越强横! 龚岳越打越心惊,星宿海的《摘星手》又这么强吗?战斗中不受影响? 他暴喝一声,弯刀高举过顶,刀身上真气暴涨,如同淬了烈火,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刀锋未落,地面石砖已被刀气逼得寸寸龟裂! “焚天斩!” 弯刀裹挟着炽烈的刀气,朝着萧廷当头劈下。 这一刀,避无可避。 萧廷恰在此时吸干二人最后一丝内力,双手一松,将两人如破布袋般甩了出去,他眼底掠过一道冷光,双掌一错,竟硬生生夹住了劈落的弯刀! 锵! 刀锋被双掌锁死,悬在他头顶三寸处。 龚岳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骇然之色。 他拼命想夺回弯刀,却发现自己的内力正顺着刀身疯狂外泄,被那双掌中涌来的诡异吸力抽丝剥茧般抽走。 “你!你!” 萧廷回身一脚,势大力沉,正中龚岳胸口。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肋骨寸断! 龚岳仰天喷出一口鲜血,重重砸在石壁上,又滑落在地。 “这一脚是你欠我的。” 萧廷漠然说完,提起龚岳掉落的弯刀,朝他走去。 刀尖拖过石砖,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在空旷的祈圣台中回荡,格外瘆人。 龚岳感受到他身上毫不掩饰的杀气,肝胆俱裂,拼命往后蹭,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要干什么!这里是祈圣台,教中圣地!圣女……圣女——” 他话没说完,眼角余光瞥见一袭白裙自殿门处款款而入。 阿扎尔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倚在殿门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龚岳如见救星,嘶声高呼:“圣女救我!他要杀我!圣女——” 阿扎尔充耳不闻。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湖蓝色的眸子落在萧廷身上,目光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饶有兴趣的审视。 龚岳的心沉了下去。 萧廷没有回头,也没有犹豫。 他走到龚岳面前,俯身一掌,拍在他脑门上。 《摘星手》! 龚岳浑身剧震,只觉自己苦修多年的内力如江河决堤,浩浩荡荡涌向头顶,被那只手尽数抽走。 他的眼神从惊恐变成了绝望,从绝望变成了空洞。 片刻之后,萧廷收掌。 龚岳的身体软软倒下,双目圆睁,已是进气少、出气多。 而萧廷体内最后一条经脉轰然贯通。 后天巅峰!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桀骜不驯、敢于向更强者出手,反派值加一百!】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求饶之语不听,降者之言不信,补刀之时不犹豫,反派值加一百!】 【当前反派值:四百。】 【是否消耗一百点,进行初级轮盘抽奖。】 第3章 接头 “有趣。” 阿扎尔面不改色看完全过程,唇角微勾:“看不出来啊,你竟然能这么快将《摘星手》融会贯通,更一改唯唯诺诺,敢于对教众出手……你不知道,同门相残,与叛教无异吗?” 萧廷面色缓和了一些,抱拳拱手道:“还要感谢圣女特许。有关我身份的事,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从我看完资料,再看到这几人之后,就明白,圣女是想废物利用,既然如此,自然没必要推辞……” 阿扎尔闻言,眯起了眼睛:“你很会演啊,这是突然开窍吗?” 萧廷淡淡道:“生死关头,不开不行。” 阿扎尔深深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之前那名白袍老妪悄无声息近身,对着阿扎尔躬身行礼道:“圣女,其他知情者都已处置,凡见过他的人,也以移魂术抹除了记忆。” “嗯。” 阿扎尔点点头,瞥一眼顾川的尸体,对萧廷道:“取下他的飞鱼服、绣春刀、锦衣牙牌,穿戴好,时间快到了。” 事已至此,萧廷也没二话。 他一边扒衣服穿衣服,一边看顾川身上有没有胎记之类。 所幸除了点皮外伤,他身上没什么特殊的印记,与原身差不多。 阿扎尔看他心细如发的样子,更觉新奇,却也更加忌惮。 此人仿佛真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很快,萧廷穿戴完毕。 生死关头,也不在乎这套衣服是不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了。 他系紧腰间革带,将绣春刀挂在身侧,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腰牌是否系牢。 确认无误后,方才转过身来,面向阿扎尔。 阿扎尔湖蓝色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来,不自觉地顿住了。 飞鱼服通体玄黑,唯有肩背处以暗金丝线绣着一尾飞鱼,鳞爪飞扬,在长明灯的火光映照下隐隐流动着幽微的光泽,仿佛随时会破衣而出。 革带束腰,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 腰间绣春刀斜挂,刀鞘乌沉,平添几分冷肃之气。 而这身装束之上,是萧廷那张脸。 当真是“面如冠玉,貌比潘安”。 可同样一张脸,长在顾川身上,是冷硬刻板,拒人于千里之外;长在萧廷身上,却是眉目舒朗,神采飞扬。 他往那里一站,满殿的长明灯火都仿佛亮了几分。 萧廷前世做过演员,学过形体,身姿体态早已刻进骨子里,此刻不再刻意伪装唯唯诺诺,而是自然舒展开来,那飞鱼服穿在他身上,竟衬得他整个人挺拔如松,气度从容。 阿扎尔看了片刻,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有一副不错的皮囊。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资料都看完了?” 萧廷点头。 阿扎尔道:“背一遍你上司百户邓殊同的资料。” 萧廷想了想,道:“邓殊同,年四十五岁,先天境界,边军出身,北镇抚司百户,属巡城千户所下十百户之一,为人老成谨慎,主修万兽山庄《兽王诀》、《狼王爪》,有御兽之能,身边时常跟着一头异兽‘灵鹫’。” 阿扎尔点头道:“还不错。知道什么叫先天吗?” 萧廷老实摇头,这方面他了解得确实不多。 阿扎尔道:“后天通经开脉,先天真气凝罡。到了这个境界,五感已经极为敏锐,虽然不似更高境界的通幽、坐照那般纤毫毕现,也是洞若观火,你但凡有任何异常,都瞒不过他的感知,与他对上,一定不能露出丝毫异样,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萧廷心神一凛。 阿扎尔则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随我来!” 同样的明教《飘渺步》,阿扎尔用出来当真风驰电掣! 萧廷只觉眼前天旋地转,劲风拂面,不多时,人已经闪出祈圣台、光明顶,来到山脚下,原定顾川接应叛教长老的一片密林中。 “这里就是接头的位置,一会戌时三刻‘事败’,叛教长老身死,圣教追杀于你,你只管挟宝出逃。” 阿扎尔递出一个檀木盒子:“此宝事关重大,邓殊同必来营救!你便可借机归入锦衣卫。然后……便是最后一件事……” 萧廷接过盒子,塞到怀里,胸前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有东西。 听她语气有异,下意识道:“圣女还有什么事?” 下一瞬。 阿扎尔突然出手,十指腾飞,掐诀施咒,一指点在萧廷眉心! 她境界太高、出招太快,萧廷还没反应过来便已受制,精神恍惚。 “此为【明光印】。” 阿扎尔语气淡漠:“当世唯有我圣教绝学《圣火典》可以抹除,圣火真气打入颅内,自今日起,每月十五,便有‘离火蚀脑’之痛。你若老老实实,我自然派人给你送镇痛解药,若胆敢叛教……将终生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我艹! 这个臭女人! 萧廷反应过来,捂着额头,踉跄退后,咬牙切齿。 孰料阿扎尔接着递出一枚指环:“此为【妙火指环】,你贴身藏好,凡明教弟子,见此指环如见圣女,但有为难之事,自可寻同门相助。”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你个臭丫头御下倒是挺顺手啊! 萧廷心中怒火翻腾,忽然,他收敛全身怒气,恭恭敬敬道:“时间到了,圣女可还有其他吩咐?” 阿扎尔一直注意他的表情,本以为他会借机发火,事实上也确实有这个征兆,但只一瞬间就收敛了,心中奇怪,口中道:“没有。” “弟子倒是有一件要命的事,要禀告圣女。” 萧廷说着,神色郑重地凑近几步。 阿扎尔以为他要说什么机密要事,并未在意,微微侧过头来。 孰料萧廷凑到她耳边,突然捧住她的脸,对着她的嘴唇狠狠亲了下去! “唔!” 阿扎尔从小到大,地位尊崇,莫说被人轻薄,便是敢直视她眼睛说话的人都寥寥无几,她整个人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那双湖蓝色的眸子瞪得溜圆,瞳孔中倒映着萧廷近在咫尺的脸,竟忘了反应。 萧廷却是豁出去了。 管你什么圣女不圣女,先他妈收点利息,反正老子现在奇货可居! 他亲着亲着就有些忘我,撬开她的唇齿,舌尖往里探。 还别说,这小妞嘴还挺甜! 阿扎尔感受到口中那条滑腻的舌头,浑身的血一瞬间涌上了头顶。 她猛然回过神来,一掌拍出。 即便极怒之下,她也没忘了圣教大业,这一掌收着力道,只用了一成不到的真气,饶是如此,萧廷仍被震得连退七八步,后背撞上一棵松树,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你——!!!” 阿扎尔指着他,手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白皙如玉的面颊上火烧火燎,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又羞又怒,心里七上八下,胸脯剧烈起伏,风景极好,半晌说不出第二句话来。 萧廷哈哈大笑,也不擦嘴角的血,转身就跑。 痛快! 真他妈痛快!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色胆包天、亵渎圣洁。反派值加一千!】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笑对生死、狂放不羁。反派值加一百!】 【当前反派值:一千五百点。】 阿扎尔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红晕退了又涌上来,涌上来又退了回去。 她咬了咬牙,从袖中取出信号弹,拉开发射。 一道焰火冲天而起,炸开一朵血红的莲花。 “杀!” 圣女的命令如山崩地裂。 守山的五行旗、四门弟子立刻响应,漫山遍野的火把次第亮起,杀声震天,刀光剑影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出,朝萧廷逃走的方向轰然追去。 第4章 真人丹 萧廷展开身法开始狂奔。 为了保密,明教其他人肯定是不知道的,下手自然毫不留情。 他必须竭力拖到邓殊同前来营救,不然功亏一篑不说,阿扎尔肯定跟他算轻薄的账,到时候就不是轻飘飘的一掌了。 “圣女有令!追杀伪帝鹰犬!” “他往东逃了!给我拦住!” “杀啊!” 明教之中不乏高人。 身后声音越来越近。 萧廷全力展开《如影随形步》,虽然保持领先,仍不免紧张,下意识便看向了那一千五百点的反派值。 “初级抽奖一百一次……先来一次看看效果!” 他心中一动,选择抽奖。 眼前凭空出现一面轮盘,上面列满了密密麻麻的各种奖励: 【金疮药】、【家传菜谱】、【十两银子】、【太祖长拳】、【金钱镖】、【合欢散】……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破烂儿! 萧廷看得眼角一抽一抽的,心说果然便宜没好货! 初级奖励都是些一星杂物,偶尔有几个二星的武功,如《五虎断门刀》、《大摔碑手》之类,一样上不了台面。 抽这个池子纯属浪费! 好在一千点可以抽中级轮盘。 萧廷毫不犹豫将刚才冒险刷出来的一千反派值选择了梭哈。 轮盘再现。 这次二星的奖品明显增多,还出现了零星的三星奖励,《寒冰真气》、《黑玉断续膏》、《乾坤大挪移》…… “抽取!” 轮盘之上,指针飞快转动,又停下。 【获得奖励:真人丹。】 【真人丹:云中君徐福以五行阴阳术之炼金术所炼灵丹妙药,能够打通全身经络,强化阴阳两气,激发身体各类潜能!】 【是否接收?】 萧廷心下暗喜,运气不错,但就在此时,突然嗖的一声响。 一道冷箭破空而来,箭尖闪烁着幽绿的寒芒,势如毒蛇吐信! 萧廷猛然侧身,那支箭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箭头射中前方一棵粗树,轰然炸开,碎木纷飞。 好好一株百年老松被炸得四分五裂! 萧廷心下一凛,来得够快! 余光一瞥,只见身后林间人影幢幢,当先追来的正是五行旗中速度最快的青木旗。 风属木,青木旗的轻功在明教中是数得着的,旗下弟子呈扇形散开,正在迅速合围! 冲在最前面的,是两道气势截然不同的身影。 后方放箭那人,身披青色披风,手中一张铁胎长弓几乎与肩齐高,弓弦兀自嗡鸣,正是青木旗副旗主,厉寒松; 而另一人,已如大雁般腾空而起,越过重重树冠,裹挟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扑萧廷而来,青木旗正旗主,裘啸山。 “朝廷鹰犬,狗胆包天!竟敢来我光明顶圣地找死!” 裘啸山轻功极快,几个起落间已追至萧廷身后不足十丈,五指成爪,凌空抓来,直取萧廷后心。 先天高手的一爪,绝非等闲! 萧廷脚下步法一变,身形陡然横移三尺,堪堪避开那一爪,同时心念飞转,在心中默念: “接收!” 真人丹入手,温润如琥珀,通体流转着淡淡的金光,萧廷毫不犹豫将丹药塞入口中,一口吞下。 刹那间! 一股磅礴的药力自腹中炸开,如岩浆般涌入四肢百骸。 体内阴阳二气疯狂暴涨,势如破竹地冲刷、拓宽每一条经脉. 体表渗出点点灰黑色的污垢,那是积年杂质被药力逼出体外的痕迹。 洗经伐髓! 萧廷只觉浑身一轻,仿佛脱去了一层沉重的枷锁,身体轻盈得不像话。 五官感知在刹那间变得敏锐无比,他能听见远处厉寒松弓弦拉满时的细微吱呀声,能嗅到林中每一片树叶被风吹落时带起的气息,体内真气澎湃如潮,距离先天境界,只有一步之遥! 而这一切,不过发生在呼吸之间。 裘啸山一爪落空,有些吃惊。 他方才那一爪虽未尽全力,但也绝不认为一个后天境界的小子能避开,更让他诧异的是,这小子的气息居然在短短一瞬间暴涨了一大截,周身真气充盈得几乎要溢出来。 “有点邪门!” 裘啸山眼中闪过一丝狞色,脚下发力,速度再增。 但萧廷的速度比他更快,洗经伐髓之后,《如影随形步》的威力随之暴增。 只见他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掠出十丈开外,如一道黑色闪电朝着山脚下的官道疾驰而去。 后方厉寒松三箭齐发,也都被萧廷顺势闪过。 两人都有些气急败坏,大吼道:“青木旗!给我追!!” 众旗众浩浩荡荡杀了过去。 另一边,密林深处。 阿扎尔以《飘渺步》紧跟在后,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立身于一株古树的枝桠间,素白长袍随夜风拂动,那双湖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萧廷远去的方向,神色复杂。 她一边希望他能顺利与锦衣卫汇合,从而打入镇抚司内部,襄助圣教完成东出大业;可另一边,她又巴不得青木旗给他一个狠狠的教训! 他竟然敢…… 一想到方才密林中的那一幕,阿扎尔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活了十八年,从没有人敢如此对她!莫说轻薄,便是多看她一眼,教中弟子都要低头行礼,不敢有半分僭越。 这个臭男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方才那一幕若是让别人看见——十条命都不够他死的! 她咬了咬下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失算了。” 老妪余婆婆鬼魅般来到她身边,轻声说道:“今日青木旗值守东门,他们轻功很好,险些出了差错,还好他也不一般,初学乍练,竟然将盗门绝学《如影随形步》用到如此境界,当真难得!” 镇抚司锦衣卫乃天子亲军,有一项特权,就是背靠大宁武库,可以凭功劳入库,自选武功。 姜玦昔日横扫天下,如今又贵为中原之主,各门各派或自愿或被迫献出武功充实武库,以养鹰犬,所以锦衣卫的所学所精往往各有不同。 “顾川”敢千里迢迢来西域,就是因为勤学苦练修成盗门轻功,没成想,这个冒牌货在短短一个时辰里,不但学成《摘星手》,还将《如影随形步》练到如此境界…… 余婆婆由衷说道:“或许,留他在圣教,好好栽培,更好。” 阿扎尔闻言,先是一愣。 留下他,好好栽培?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萧廷那张俊脸、换上飞鱼服后挺拔的身姿、临别时凑到她耳边低语的模样,紧接着,是那个蛮横的吻。 她的脸瞬间红成了苹果。 “留他作甚!” 阿扎尔别过头去,语气淡漠:“油嘴滑舌,轻浮孟浪,我看他就是个祸害!这种人留在圣教,早晚惹出是非!” 余婆婆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她瞥了一眼阿扎尔泛红的耳尖,眉头微动,正要开口。 忽然,一声嘹亮的鹰啼划破夜空!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天际之上,一头巨大的黑影盘旋在云层之下。 那是一头羽翼乌黑的异兽,双翅展开足有丈余,一双鹰目锐利如刀。 它盘旋数圈,猛地朝山脚方向俯冲而下,翅膀掠过树梢,带起一阵狂风! “灵鹫”。 余婆婆面色一肃,沉声道:“邓殊同来了!” 阿扎尔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目光越过层层密林,落在山脚下那条灰白的官道上,那道黑影仍在疾驰,而天际的灵鹫已越来越低。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回心底,神色凝重,喃喃道:“接下来,能否过关,就看他的本事了……” 第5章 汇合 来了! 萧廷听到鹰啼,心中一动,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邓殊同是镇抚司的老资历,备受锦衣卫上下信任,又是先天高手,心细如发,绝不能让他起疑,那就必须要在无形中展示足够多的“顾川”的特征。 嗖! 恰逢后方暗箭射来。 萧廷故意慢了半拍,旋身闪躲,让冷箭擦过肩头,划开一道血口。 他行动一滞,脚下踉跄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紧随其后的裘啸山岂会放过?他一声狞笑,五指成爪,又是一爪拍向萧廷后心,指尖真气吞吐,碧芒闪烁,直取要害! 萧廷全力施展《如影随形步》,身形陡然横移,堪堪避开。 二人瞬息间交手数招,萧廷使的正是《摘星手》,双手翻飞间,指尖隐隐生出吸扯之力,每一招都往裘啸山的脉门招呼,凭着后天巅峰的修为与摘星手的阴毒吸功手法,他以攻代守,竟与先天高手相抗而不落下风。 武功越早用出来越安全。 毕竟,找到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已是匪夷所思。 短时间内武功又能对上的,更是天下难遇! 只要表现出武功,就算以后出纰漏,萧廷也不认为他们会想到偷梁换柱! 但这样也很冒险。 一耽搁,身后大批人马已蜂拥而至。 “拿下他!”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掠出人群,气势远胜寻常教众。 左首一人,中年儒士打扮,青衫纶巾,面容清癯,手中一柄长剑尚未出鞘,剑意已逼人眉睫,正是明教四门之一,天门门主,岳秋商。 右首一人,身披血色袈裟,手持精钢禅杖,满面虬髯,每踏一步,地面便陷下一个寸许深的脚印,风门门主,了因和尚。 两大先天高手加入战团,局势瞬间逆转。 岳秋商一剑刺来,剑光如水,招式看似平平无奇,却暗藏十三道后劲,层层叠叠,封死了萧廷所有退路,萧廷堪堪避过,了因和尚的禅杖已挟着万钧之力当头砸下,杖风呼啸,势大力沉。 三人合围,萧廷立时险象环生。 密林深处。 阿扎尔将战局尽收眼底,她面沉如水,湖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道在围攻中左支右绌的身影,手掌松了又握,握了又松。 余婆婆在一旁默然不语,只拿眼角余光瞥了瞥圣女攥得发白的指节。 就在此时。 一声如龙似象的嘶吼从云层之上传来,声震四野,山林为之颤动。 下一刻,四面八方的密林中响起窸窸窣窣之声,无数野兽从林中扑出,野狼、山猪、毒蛇、猞猁,铺天盖地,见人就扑,逢人便咬! 赫然是邓殊同的《兽王诀》! 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惨叫声此起彼伏。 灵鹫趁机俯掠而下。 紧接着,一道身影纵身跃下,玄黑色的飞鱼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相比总旗,他身上的纹饰与配饰更加华贵,腰间玉带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百户,邓殊同! 他甫一落地,反手便是一爪,真气凝罡,一道血色爪印横扫而出,劲风凌厉,隐隐有狼嚎之声,岳秋商、了因和尚、裘啸山三人被齐齐逼退。 趁此时机,灵鹫背上另一人探身而出,一把抓住萧廷的后领,将他提上鹫背,邓殊同随之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稳稳抓住了灵鹫的爪子。 “放箭!” “拦下他们!” 众人手忙脚乱地摆脱猛兽纠缠,纷纷厉喝。 一时间,各种暗器、利箭如飞蝗般射向灵鹫。 但那头异禽铁羽一振,箭矢射在羽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纷纷坠落。 它双翅再振,冲天而起,几个呼吸间便已没入云层。 三人一鸟,渐渐消失在夜空之中。 阿扎尔目送那道身影远去,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缓缓松弛下来,可紧接着,一种怅然悄然漫上心头,她微微一怔,旋即心生警惕,迅速将那股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在想什么?那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阿扎尔深吸一口气,面上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她从树冠上飘然而下,落在众人面前,众教徒见她现身,纷纷躬身行礼。 “圣女!” 阿扎尔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而威严:“伪帝鹰犬伙同叛教贼子盗我圣教宝物,足见伪帝手段之险恶歹毒!传令下去,全山戒严,封锁各处山道,严查内奸!从今日起,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总坛。” 众人齐声应是。 灵鹫背上。 萧廷刚缓了口气,便察觉两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 邓殊同普通中年面貌,一双眼睛却锐利如剑,此时紧紧盯着他。 另一道目光,更是不加遮掩。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子,身穿总旗级飞鱼服,腰佩绣春刀,一双三角眼里带着三分审视、七分刻薄。 这两人目不转睛,让萧廷心中一紧。 “顾总旗,威风啊。” 那人打量了他半晌,这才皮笑肉不笑道:“以后天修为硬顶三大先天,尚能周旋,星宿海邪功如此厉害,钱某都想练练了~” 萧廷心中微动。 他看过这个人的画像,知道他叫钱铮,是千户祝南星的表弟,他来就是为分功的——倘若顾川成功接应魔教叛徒,拿到宝物,那自然是大功一件,同行者皆有功劳;倘若中间出了差错,死的也是顾川,他顶多白跑一趟。 对他来说,最好的结局是,顾川带出了人和宝物,又没能走出昆仑山。 那他便可抢下大功,与邓殊同回京复命。 可现在,萧廷活得好好的,表现出来的战力,还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语气上自然就有些阴阳怪气。 萧廷心中转念,淡淡道:“想练就练,也不是什么稀缺功法。” 钱铮却摇了摇头,似笑非笑:“我可不敢。此功阴狠歹毒,声名狼藉,更有真气驳杂的隐患,先天难破,跟断头路无异……可不是什么人都像顾总旗师徒这般……‘有胆有识’。” 萧廷笑了。 狗日的,给脸不要啊! 他抬眼看向钱铮,说道:“那确实,胆小如鼠的人都这样,不敢深入敌巢,又见不得别人冒险立功,就只能阴阳怪气,像这种‘废物’东西,也确实不用操心什么邪功隐患!” “你说什么?!” 钱铮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早就听说顾川性情冷淡,人狠话少,现在看来,口锋也不弱。 他戟指萧廷,怒道:“顾川!你他妈怕是忘了,刚才可是老子救了你!” “所以,你老子也就只是还句嘴,不然——” 萧廷冷眼看着他,周身真气骤然爆发,气势陡升!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睚眦必报、气焰嚣张,反派值加五十!】 钱铮脸色大变,下意识按住刀柄,脱口道:“你!” “好了。” 一直沉默的邓殊同终于开口,淡淡道:“这种时候,少说两句。” 钱铮只得收敛神色,冷哼一声。 邓殊同看向萧廷,问道:“韩明呢?发生了什么?” 萧廷将事先备好的说辞平静道来:“韩长老行踪败露,我们两个刚刚接头,就被明教圣女阿扎尔盯上。韩长老已经被杀,我也中了那妖女一掌,好在隔着一棵树打过来的,伤势不重。” 邓殊同伸手搭上他的脉门。 萧廷面色平静,心中却在打鼓。 如果只是切脉就没问题,他受的伤是真的,可如果邓殊同以真气探查,就会发现两人经脉资质的差异…… 第6章 有坑 萧廷以前的资质肯定是比不上顾川的,但服了真人丹后又两说。 好在邓殊同只是切脉,并未深查,点了点头道:“万幸啊。阿扎尔修炼的是明教至高心法《圣火典》,燕重楼凭此功而成天下十绝之首,一代‘魔尊’!此魔功进境极快,加之她天资极高,年纪虽轻,修为却深,这一掌如若挨实,你必死无疑!” 萧廷点点头,他也看出来了,那小妞确实猛! 邓殊同又道:“东西到手了吗?” 萧廷从怀中取出那个檀木盒子,双手奉上。 邓殊同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张羊皮纸。 他展开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绘满了机关构造图,线条精细,标注工整。 “就是这个!” 邓殊同查验过后,脸色好看一些,满意地点了点头:“做得好!回到客栈,我亲自写文书为你请功!直升百户有些难,试百户还是板上钉钉的!” 萧廷抱拳,露出喜色:“多谢大人!” 一旁钱铮的脸色愈发难看,岔开话题道:“大人,这是什么?地图?” “是藏宝图。” 邓殊同将羊皮纸重新卷好,说道:“昔日大乾有位幽王,武功极高,穷奢极欲,临乱之际将一批宝藏秘密藏起,只留下这么一张图。如今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正缺钱粮,这批宝藏对咱们宁国而言,可是雪中送炭!” 幽王…… 萧廷转念一想,有点明白了。 宝藏所藏之处,多半在幽燕之地。 明教如今龟缩西域,两地相隔太远,这张图意义不大,难怪阿扎尔舍得拿出来做饵,也难怪镇抚司如此重视,千里迢迢派灵鹫来接应…… 邓殊同不再多言,看了眼下方掠过的连绵群山,沉声道:“快到肃州了,就算以灵鹫的脚程,回玉京也还得几日,下去打尖采买,补些清水。” 两人点头。 灵鹫会意,双翅一收,朝着山脚下一座驿镇盘旋而下。 三人一鸟落在镇外僻静处,寻了家客栈,采买了些干粮饮水,又让灵鹫饱餐一顿,稍作休整,便重新起程。 此后连日赶路,晓行夜宿。 萧廷一路谨小慎微,处处揣摩着“顾川”的言行做派:人前寡言少语,人后冷硬孤傲,倒也没露出什么破绽,一路平安无事。 如此又行了几日。 这一日午后,天际的云层豁然开朗,一座雄城赫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玉京城! 此城原是大乾国都,城墙高逾六丈,青砖累砌,巍峨如山,四面城门楼台林立,旌旗招展,数百年古都气象,一并压来,饶是萧廷见惯了后世高楼大厦,此刻远远望去,仍不由心头一震。 真正的龙潭虎穴,到了! 灵鹫无需从城门入城,径直飞过高耸的城墙,朝着内城一处衙署飞去。 那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府衙,青瓦飞檐,匾额上写着五个大字: 巡城千户所。 北镇抚司下辖十四千户所,巡城千户所便是其一,专司京城巡查缉捕之事。灵鹫稳稳落在后院校场,邓殊同当先跃下,对萧廷、钱铮二人道:“随我去向千户大人复命!” “是。” 三人穿廊过院,一路行至正堂。 堂上高坐一人,约莫四十上下,面白无须,一身银白色飞鱼服,正在批阅公文,他便是北镇抚司十四千户之一,巡城千户所千户,祝南星。 也是钱铮的表兄。 “表兄!” 钱铮一见他,脸上顿时堆起笑,抢先唤了一声。 祝南星头也没抬,脸色却沉了下来:“这里是衙署,什么表兄?” 钱铮讪讪一笑,连忙收敛神色,垂手正立:“是,千户大人。” 祝南星这才搁下朱笔,抬起眼皮,目光扫过三人:“回来啦?” 邓殊同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将怀中文书并图纸双手奉上:“启禀大人,此行接应明教叛徒韩明一事,卑职已具文在此,请大人过目。” 他一面呈递,一面将此番经过简明扼要禀报了一遍——如何接头、如何事败、韩明如何身死、又如何从明教手中抢出宝物、险死还生脱身而回。 祝南星接过文书藏宝图,垂目细看,堂中一时安静下来。 萧廷垂手侍立,面上一派平静,心里却绷紧了一根弦。 半晌,祝南星看完最后一页,缓缓合上文书,那双细长的眼睛忽然抬起,落在萧廷身上,幽幽道:“顾总旗,好手段啊!” 萧廷心中一凛。 “孤身入魔教总坛,接应叛徒不成,还能从那妖女手下带出宝物,全身而退。”祝南星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这份胆识,这份本事,殊为难得!” 他将文书往案上一搁:“藏宝图事关重大,你立了头功,按功论赏,一个试百户,是跑不了的,本官这就替你呈报上去。” “多谢大人。”萧廷抱拳。 一旁的钱铮脸色一变。 他张了张嘴,到底忍不住:“大人,此番西行,卑职也是九死一生……” “你?” 祝南星睨了他一眼:“你若也有他这份本事,本官自然一并论功。” 钱铮噎了一下,讪讪闭了嘴。 祝南星不再理他,重新看向萧廷:“对了,你既升了试百户,正好有个差事等着人接。巡城所下头百户韩采薇,近日正为一桩案子焦头烂额,查抄贪官,抄家拿人,你到她麾下听用,帮衬一二。” 此言一出,堂中气氛微妙地一滞。 邓殊同眉头微皱。 钱铮先是一怔,随即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萧廷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暗道不对,这里头有名堂! 可惜原身耳目不行,一时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邓殊同却是瞬间明白了祝南星的算盘,心中暗叹,这顾川到底是自己带回来的人,此番又立了实打实的大功,就这么被推去当替死鬼,未免太过。 他斟酌了一下,上前半步,委婉道:“大人,顾百户新立大功,此前又不曾做过抄家之事……这桩案子牵涉甚广,是不是……” “就这么定了!” 祝南星摆摆手,打断道:“年轻人,锐气正盛,历练历练也好。” 他不容置喙,从案头抽出一枚黑漆漆的令牌,丢给萧廷:“你新近升职,按例可去一趟镇抚司武库,挑两样三阶赏物。持此令去取吧。” 萧廷已经知道他在捣鬼,但此刻不能表露出分毫,镇抚司的千户,不只是官职,也代表着实力,无比强横的实力。 萧廷接过令牌,抱拳一礼:“谢大人栽培。卑职告退。” 言罢,转身退出正堂,脊背挺直,步履从容。 没有半分被人当枪使的窘迫。 邓殊同望着他的背影,暗暗叹了口气,同样告退。 等四下再无旁人,钱铮凑上前,冲祝南星挤出一脸讨好的笑:“还是表兄有办法,来这么一手‘提拔’,到时他自己坐不稳,乃至丢了命,可就怪不得咱们了!高,实在是高——”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祝南星连眼皮都没抬,重新拿起朱笔,冷冷道:“这是最后一次,你的本事也就到试百户,等这个位置空出来,填上去,往后好自为之吧。” 钱铮脸上的笑僵住了,喉头动了动:“是……” 萧廷走出内堂,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知道具体有什么坑,但能猜到祝南星、钱铮这两个狗东西玩这出的目的,显然是要借这个案子,不动声色地把他刚到手的官位再逼出来! 一个萝卜一个坑。 新朝初立,整个镇抚司里到处都是攀亲带故的关系户,个个精似鬼,谁都不肯往火坑里跳,像‘顾川’这样,出身清白、上头只有一个致仕老亲兵撑腰的,本就是少数,抢他的位置麻烦最少! “赏物的事先放放,当务之急,得先搞清楚到底是个什么坑……” 萧廷心中暗忖:“看来得先去找便宜师父问问……” 他回忆了一下资料中写的沈舟的住址,大步走出了镇抚司。 第7章 不讲武德 沈舟自锦衣卫致仕后,便在玉京城明时坊开了间医馆,取名“白鹭”. 一边悬壶济世,一边安享晚年。 萧廷赶到坊内白鹭医馆前时,天色已黑。 他抬手正要推门,忽然察觉不对! 服下真人丹后,他脱胎换骨,五感敏锐远胜常人。 此刻鼻端萦绕的浓重药味之下,竟藏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还有一声压抑的闷哼,隐隐自堂内传来。 萧廷瞳孔一缩。 出事了! 他二话不说,翻墙而入,一脚踹开房门,闪身冲了进去。 眼前一片狼藉。 四五个药柜歪倒在地,几十上百的药屉摔了个稀烂,各色药材撒了满地。 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者被死死捆在椅子上。 那老人约莫五十出头,面容清癯,一袭青衫,此刻嘴里塞着布团,穴道遭制,动弹不得,只能瞪大了一双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正是沈舟。 萧廷一个箭步上前,扯出他口中布团,反手拔刀出鞘,斩断绳索,又点了几处穴位替他解开穴道。 穴道一松,沈舟整个人便瘫软下去,显然是伤了内腑,一开口便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川、川儿……快!来了一伙歹人,抢了药,还……还把蘅儿掳走了……快、快去……” 萧廷没有多问,人狠话少,此乃“顾川”本色! 他环顾四周,瞥见后门大敞,当机立断,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阵黑风,追了上去。 “快去……报官啊……” 沈舟好不容易把话说完,才发现那小子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 沈舟一时又急又气,反倒引得旧伤翻涌,涨红了脸接连咳嗽。 这个臭小子,性子怎么变得更急了! 那伙歹徒来路绝不寻常! 就凭他后天巅峰的修为追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白白送死?! 沈舟急忙盘膝运功,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稳住伤势。 待勉强能动了,这才撑着身子冲出医馆,一路直奔巡城千户所报官求援。 另一边。 萧廷循着后门追出。 对方抢药掳人不过片刻,去得不远。 更巧的是,沈蘅似乎做了布置,有一种特殊的淡香。 若在从前,顾川就算发觉也绝难分辨方向,可如今萧廷五感通灵,那缕幽香在夜风里清晰得如同一条引路的丝线。 他辨着香气,足下不停,脑中却飞快盘算起来。 对方没有杀沈舟,这一点,很值得玩味。 沈舟昔年是姜玦麾下亲卫,真要杀了他,姜玦为收拢人心,哪怕是做戏,也定会将凶手挖地三尺、千刀万剐!可眼下遭殃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女儿,事情的分量便大打折扣。 由此可见,这伙人心思缜密,绝非寻常剪径的毛贼。 萧廷一边疾奔,一边不动声色地调出面板,将手头仅剩的五百五十点反派值,尽数投入了抽奖,就算是破烂,多几张牌,总归是好的。 【获得奖励:合欢散。】 【获得奖励:地趟刀。】 【获得奖励:石灰粉。】 【获得奖励:辣椒面。】 萧廷嘴角一抽。 好家伙,这也太破了点儿! 果然,想拿两块钱去摸大奖,纯属天方夜谭。 不过第五样倒是让他眼前一亮。 【获得奖励:碧落簪。】 轮盘上那枚簪子做工极是精致,通体碧色,簪头雕着一朵将开未开的兰花,在夜色中都泛着莹润的光泽,一看便非凡品。 “也行吧……能卖几个钱……” 萧廷一并选择接收。 石灰粉、辣椒面这两样,倒是可以试试。 别说他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什么卑鄙不卑鄙,他统统不在乎,就算只为了刷反派值,这玩意都可以用用。 正思忖间,脚下的路已从坊市青石变作了山间土径。 那缕淡香,一路引着他出了城,直往西山而去,来到了云栖坡密林。 萧廷放缓身形,隐入树影,循香摸了上去。 前方林间月色斑驳,四道黑影正踏着夜色疾行。 四人皆是一身黑衣,蒙面遮容,其中一人肩上横扛着一个昏迷的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一袭鹅黄衣裙,生得眉目清秀,肌肤胜雪,一张小脸恬静秀美,纵是昏睡之中,仍难掩几分楚楚动人的姿容。 沈舟之女,沈蘅。 萧廷不再迟疑,足尖轻点,如影随形步施展开来,身形贴着树影游走,快若鬼魅,悄无声息地欺近。 然而那四人显然也非泛泛之辈,他甫一近身,扛着少女那人便警觉地回头,厉喝一声,其余三人齐齐转身,刀光乍起,朝着萧廷当头罩落! 黑夜之中,双方骤然交手,霎时斗作一团。 混战间,那昏迷的少女被打斗声惊醒,睫毛微颤,恍惚睁开眼。 月光正落在来人脸上。 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 沈蘅心头猛地一震,脱口低呼: “……师兄?!” 混战之中,萧廷很快摸清了对手的底细。 三人皆是先天初境,更棘手的是,他们使的是一门极阴毒的邪派武功。 枯骨门的《千尸万毒手》! 修炼此功者,需将尸毒纳入体内温养,出手时尸毒随掌力喷吐,沾之溃烂,见血封喉,端的是阴狠歹毒到了极处。 三道掌影裹着幽绿毒气,从三个方位绞杀而来,将萧廷困在核心。 后天巅峰对上三名先天,还是修习毒功的先天。 硬拼内力,无异于找死。 萧廷心念电转,不能缠斗,必须出奇制胜,速战速决! 他脚踏如影随形步,在三人合围的缝隙里游走腾挪,寻找机会。 就在一名黑衣人掌力递到极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萧廷猛地扬手,一把辣椒面兜头撒了出去!! 系统出品,品质保证。 这辣椒面竟辣得毫无道理,粉末迎风炸开,扑了三人满脸。 “咳咳咳——” 三人猝不及防,一口吸入,只觉眼鼻喉咙如火烧刀绞,涕泪横流,剧烈咳嗽起来,招式登时一滞。 萧廷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身形暴起,绣春刀寒光一闪,精准地捅进了离他最近那人的胸膛! 噗嗤! 长刀透心而过。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不讲武德、出奇制胜,反派值加一百!】 第8章 原来如此 那黑衣人瞪大双眼,喉头咯咯两声,软软倒了下去。 “卑鄙!” “找死!” 余下两名黑衣人又惊又怒,就连那扛着沈蘅的领头人也变了脸色,将少女往地上一放,挥掌加入战团。 三人重新围住萧廷,这次学乖了,隔着老远,戒备十足。 萧廷扬手又是一个虚晃,作势要撒。 “小心!” 三人吃过一次亏,如惊弓之鸟,齐齐向后缩身闪避。 他们这一缩,攻势自然泄了,萧廷却借着这空当身形骤进,一个箭步欺到左侧那人近前,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吸星大法》霎时运转! 但《吸星大法》终究只是《吸星大法》,比不得《北冥神功》,自有其上限,哪怕是完全版,面对修为高过自己的对手,也难以发挥作用,根本吸不到。 萧廷一边打定主意攒反派值抽取更高级的功法,一边在电光石火间,当机立断,双手一错!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人的手腕被硬生生拧断,骨茬刺出皮肉。 不等他惨叫出声,萧廷抬脚跟上,狠狠一脚踹在其膝弯。 咔嚓,又是一声。 小腿应声折断。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密林。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心狠手辣、毫不迟疑,反派值加一百!】 余下二人骇然变色。 一旁被放在地上的沈蘅,也觉得十分意外,此刻怔怔地望着那道在月下厮杀的身影,一双秀目里满是茫然与惊愕。 辣椒面、错骨手…… 这些下三滥的路数,桩桩件件,都不该出现在她师兄身上。 她记忆里的顾川,性子固然冷硬凶狠,出手也从不留情,可他心气极高,最重脸面,向来对这等不入流的阴损手段不屑一顾。 怎么这一回,竟变得如此……不择手段? 沈蘅脑中一片混乱,一个荒唐的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是因为我? 师兄他,是急着救我,才顾不得那些身段了吗? 想到这里,她一颗心竟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脸颊悄悄红了。 而战场之上,那两名黑衣人已被萧廷这副狠辣做派逼得又惊又怒。 “畜生!杀了他!” 二人再没有丝毫保留,齐齐一声厉吼,将《千尸万毒手》催至十成,漫天绿雾裹着尸毒的腥臭,铺天盖地朝萧廷罩下。 萧廷不敢硬接,身形连闪,堪堪避开那要命的毒掌,反手又是一扬。 “又来!” 一次实,一次虚,谁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下三滥的手段。 两人一惊,等发现又是虚招后怒不可遏。 看来这小子已经把他的那些鬼玩意用完了! “狗日的!休想再骗你爷爷!” 二人发了狠般不管不顾直扑萧廷。 萧廷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手腕一抖,掌心那把货真价实的石灰粉尽数扬出,直直糊进了两人的眼睛里! “啊!!!我的眼睛!” 这一回是真的。 石灰入目,钻心剧痛。 两人再顾不上什么毒功掌法,捂着眼睛在原地鬼哭狼嚎,乱作一团。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善用诈术、虚虚实实,反派值加一百!】 萧廷冷眼一扫,欺身上前,手起刀落。 噗! 又一名黑衣人惨叫戛然而止,颓然栽倒。 只剩下扛人的领头人。 石灰糊了满眼,睁都睁不开,此人竟强忍剧痛,凝神静气,凭着一双耳朵去捕捉萧廷的动静。 先天高手不愧是先天高手。 饶是双目尽废,单凭一双耳朵辨音识位,竟也堪堪挡住了萧廷疾风骤雨般的连番进攻,刀来掌往,一时僵持不下。 但就在此时,密林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沓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亮由远及近,将半片林子照得通亮。 “他们在那儿!围上去!” 沈舟到底还是搬来了救兵。 一队锦衣校尉如潮水般涌入林中。 为首之人赫然是当夜轮值的钱铮。 那领头人耳力何等敏锐,一听这声势,心头顿时大乱。 完了,援兵一到,今夜插翅难飞! 这一分神。 破绽,转瞬即逝! 萧廷眸光一凛,瞅准他心神浮动的刹那,手中绣春刀陡然前送。 噗嗤! 刀锋自胸前没入,直贯心脏。 那领头人身子一僵,喉间发出一声嗬嗬的闷响,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睁着一双看不见的眼睛,颓然倒地,气绝身亡! 四名黑衣人,尽数伏诛。 而萧廷提刀而立,一身黑色飞鱼服上溅了几点血花,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说不出的冷峻慑人。 这一幕,尽收在赶来的众人眼底。 满林锦衣卫,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尤其是沈舟。 方才在医馆,他与这伙人短暂交过手,太清楚他们的斤两,四个先天,还是修炼尸毒邪功的枯骨门高手,任谁遇上都是九死一生! 可偏偏,就被萧廷孤身一人,尽数斩于刀下。 老人怔在原地,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一时百感交集,竟说不出话来。 钱铮更是当场愣住,他不学无术,但跟在祝南星身边耳濡目染,已经通过这几人的出手,认出了这四人的身份——枯骨门四煞! 这四人以尸养毒、以毒入武,四人联手,一套《千尸万毒手》更能连环叠加、生生不息,寻常先天撞上,也得饮恨当场,可如今,这声名赫赫的四煞,竟被一个后天巅峰的小子屠了个干净! 钱铮张着嘴,半晌合不拢。 这姓顾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萧廷懒得理会众人神色,收刀入鞘,大步走到沈蘅面前,替她解开绳索,又点开被制的穴道。 沈蘅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腕,望着他,耳尖有些红,轻声道:“多谢师兄……” “你我师兄妹,不必多礼。”萧廷道。 “蘅儿!” 沈舟如梦初醒,奔上前来,一把扶住女儿,上上下下急急打量:“可有伤着哪里?那几个歹人没为难你吧?” “爹,我没事。” 沈蘅摇摇头,柔声安抚。 钱铮回过神来,脸上又堆起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抱着拳踱到萧廷身边:“顾总旗真是深藏不露!孤身斩四煞,这般神威,钱某今日算是开了眼了,佩服,佩服!” 捧了几句,他眼珠子一转,忽然压低声音,似笑非笑道:“不过……顾总旗,哦不对,等明日官凭一到,你就是堂堂顾百户了。顾百户,你可知道,今夜你杀的这几位,都是些什么来头?”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语气意味深长:“说来也巧,跟你明日要去韩百户手下接的那桩案子……大有干系呢。” 萧廷神色微微一动。 一旁的沈舟听到“韩百户”三字,脸色骤然一变,猛地回过头来,急声追问:“哪个韩百户?可是韩采薇?韩家那丫头?!” “哈哈,还是沈老前辈耳目灵通!” 钱铮愈发得意,仰头大笑起来:“既然前辈也认得,那便让顾百户回头慢慢说与您听吧。弟兄们,人也救了,凶徒也伏法了,收队!” 言罢,他志得意满地一挥手,招呼众校尉抬起四具尸首,扬长而去,临走还不忘回头瞥了萧廷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火把渐渐远去,林中重归昏暗。 沈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霍然转向萧廷:“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老实告诉我!” 萧廷也不隐瞒,将祝南星如何论功、如何顺势把他调去韩采薇麾下查抄贪官一事,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话音未落,沈舟已是勃然大怒,须发皆张:“好一个祝南星!人面兽心,用心何其歹毒!” 萧廷见他反应如此激烈,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正色道:“师父,这案子到底有什么蹊跷?您就直说吧。” 沈舟长长叹了口气:“方才那四个歹人,出自枯骨门,他们夜闯医馆,抢药、掳蘅儿……不为别的,是要给一个人治伤。” 萧廷挑眉:“什么人?” “枯骨门这一代最出息的弟子,赵青枫。” 沈舟一字一顿:“也正是你明日要去查抄的那名贪官,此人三日前突围而出,伤了几个锦衣卫,逃出京师,至今下落不明。” 萧廷听罢,微微蹙眉,有些不以为然:“不过是个枯骨门的邪道余孽罢了,一个贪赃枉法的赃官,师父何至于动这么大的肝火?” 沈舟看着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一连叹了三口气:“川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赵青枫,他不单单是枯骨门的门人,还有另一重身份……大宁开国名将、平凉侯费广通的义子。” 轰。 这一句,如惊雷炸响。 萧廷脑中先前那些零碎的疑窦,霎时间豁然贯通! 平凉侯费广通大名鼎鼎,早年随姜玦南征北战,是打天下的从龙元勋,军中威望极高,圣眷至今不衰。 赵青枫既然是他的义子,那麻烦就大了! 这案子,抓不到人,交不了差,是渎职; 真把人抓回来问罪抄斩,便是当众打平凉侯的脸,得罪一位开国侯爷。 闹到御前,皇帝念及旧情,未必肯动费广通分毫,可为了平息侯爷的怒火,却极可能寻个由头,拿办案的锦衣卫顶缸。 横竖,都是个死局! 而这个死局,如今稳稳当当,扣在了“顾川”头上。 我靠! 难怪钱铮一副看死人的嘴脸,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萧廷眼底寒芒一闪,一股杀意压都压不住地翻涌上来。 本来假扮锦衣卫压力就够大了,现在又沾上了这么个烫手山芋。 “祝!南!星!” 萧廷咬牙切齿:“你他妈给我等着!” 第9章 叩关 三人回到医馆,简单收拾好后,买了点酒菜。 沈舟开始跟萧廷详说这里面的门道,父女俩半点都没怀疑换了人。 萧廷今夜奋不顾身的表现,足以说明一切。 “这差事,本就是个得罪人的活儿。” 沈舟喝了口酒,长叹一声:“战时不论正邪,不问出身,只看能不能打。费广通、赵青枫这一路人,说到底都是邪派出身。他们在战场上身先士卒、勇猛无敌,可一旦下马进了朝堂,这样的人,十有八九便要骄横跋扈、贪赃枉法。赵青枫一届参军,贪墨的军费竟有百万两之巨,这是何等的胆大包天!” 萧廷默默听着,替他把酒满上。 “当今陛下,女子之身,昔年又是魔教中人,这皇位天生就坐得不稳,所以她必须励精图治,才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可‘励精图治’四个字,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管得严了,便是狡兔死、走狗烹,恶名随之而来,三军动荡;可若不管,这满朝的骄兵悍将横行乡里、鱼肉百姓,新朝的根基,也就烂了!” “正因如此,陛下才创立了锦衣卫。天子亲军,直隶御前,不受六部三司节制,为的就是给自己铸一把刀,一把能斩骄兵悍将的刀!” 沈舟看着萧廷,语重心长:“所以,你也不必把这案子看成绝路,秉公执法,未必就是死路。锦衣卫到底顶着‘天子亲军’的名头,便是费广通,也不敢太明目张胆,不然,陛下便可名正言顺地拿他问罪!大宁已立,江山已定,朝廷不需要那么多不法的将领了。” 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 萧廷沉默片刻,缓缓道:“说到底,还是看她一个人的意思。不过在我看来……她也未必真想‘秉公执法’。” 沈舟抬眼:“怎么说?” “如今的镇抚司里,多是祝南星、钱铮那样的人物。” 萧廷淡淡道:“指望这种人去对付平凉侯,本就是天方夜谭,她若真想铸一把刀,刀里就不该掺这么多废铁。空有武力,而无心气,人人只想着蝇营狗苟、争功推祸,这算什么刀?挥出去,也得先卷了刃。” 沈舟愣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萧廷一眼,眼中先是意外,随后化作一抹欣然的赞许。 “说得不错。” 老人叹道:“但陛下也难。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能选的人本就不多,而首要一条,便是家世清白。” “你可知这天下有多少双眼睛,日日盯着镇抚司?稍有不慎,这把刀就会变成别人手里的刀,反过来捅在陛下心口上。” 他摇了摇头:“掺些废铁,也是无奈之举,至少……他们不是漠北渊国的人,不是魔教的人。” 萧廷听着,面上肃然点头,心里却是一阵心虚。 说的太对了。 我就是那个打进来的魔教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这对你,对你们,也是个机会。” 沈舟话锋一转,正色道:“旁人避之不及,你们迎难而上,这案子若真办成了,说不准会有意外之喜。” 萧廷点了点头。 眼下确实别无他法。 这差事必须办,且必须办利索。 否则第一个不肯放过他的就是祝南星,他正等着一个由头,好名正言顺地撤了自己,把他那个废物表弟填上来! 沈舟见他眉宇间仍有心事,只当他是怕了平凉侯的势,便宽慰道:“倒也不必太过害怕,韩家那姑娘,师承真武山琼华真人,与如今的镇抚使,当今陛下的幺妹长宁公主,是同门师姐妹。” “纵然真得罪了平凉侯,凭她的身份,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她是你的顶头上司,有她在前头挡着,问题不大。” 萧廷抱拳:“但愿如此。多谢师父解惑。” “你啊。” 沈舟摇头笑了:“一直这么见外。不过还好,这回好歹知道先来找我商量了,若是放在以前,你必定不管不顾,一头就撞上去,也算有些长进。” 萧廷心头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笑道:“这一趟西域,已是九死一生,再不长进,命就没了。” 沈舟满意地点头,转头吩咐:“蘅儿,去把那株血参取来。” “是。” 沈蘅乖巧应了一声,转身入内,不多时便捧着一只锦盒回来。 萧廷一见那盒中赤红如血的老参,忙起身推辞:“师父,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 沈舟按住他的手,神色郑重起来:“你随我修的是《摘星手》,这门功法走的也是邪道路子,先易后难。后天进境快得像喝水,可到了先天,那便是一道天大的关口!务必要将体内真气好好打磨,再去叩开天地双桥,若急功近利,轻则真气反噬,重则走火入魔,万劫不复!切记,切记!” 萧廷有《吸星大法》完全版,这点倒是不用担心。 不过沈舟也是一片好心,正好可以用来叩关! 萧廷神色一正,接过锦盒:“那徒儿就收下了。夜深了,徒儿告辞。” “嗯。” 萧廷转身,又朝沈蘅微微点了点头。 沈蘅还了一礼,一直送到门口,望着那道玄色身影融进夜色深处,久久没有转身。 沈舟看着女儿的模样,无声地摇了摇头。 从前那小子性子太冷,一块石头似的,这回回来,倒是长进了不少…… 只是长进归长进,想让他在这上头开窍,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另一边。 萧廷凭着资料上的记载,一路回到城南的小院。 院子不大,一进一间,收拾得倒还齐整。 他关门落栓,检视一遍门窗,这才盘膝上榻,闭目静气。 这几日日夜兼程,从光明顶一路飞回玉京,连打坐的功夫都没有,他的修为已经达到后天巅峰,只要叩开天地玄关,便能引气入体,进入先天境界。 但叩关凶险,需要神完气足,不然万一过程中出错,麻烦就大了。 本来他还准备多养几天,现在有了这株血参,倒是事不宜迟。 萧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运转《吸功大法》,调整自身状态。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韬光养晦、锐意进取,实力乃立身之本,反派值加五十!】 咦? 萧廷有些意外。 老老实实的修炼居然也会加,看来这系统的评判,比他想的要讲究得多。 但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 萧廷花了半个时辰将自身调整到巅峰状态,而后一口吞下了血参。 第10章 反派的自我修养 参体入口即化,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炽热洪流瞬间在体内炸开。 那真气狂暴如决堤江河,冲向他四肢百骸。 萧廷不敢怠慢,立即运转《吸星大法》,引导体内磅礴真气,兵分两路。 一路炽热洪流,沉入丹田气海,旋即如地龙翻身,沿着脊柱督脉,过尾闾,穿夹脊,破玉枕,悍然冲向头顶正中。 ——“天桥”百会! 另一路循足少阴肾经下行,过膝,穿踝,最终汇聚于双足脚心。 ——“地桥”涌泉! 此刻,他精神高度集中。 上方,百会穴处仿佛有一层无形却坚韧无比的隔膜,任由那股强横真气如何冲击,都巍然不动,每一次撞击都带来神魂震荡般的嗡鸣,眼前金星乱舞。 下方,涌泉穴则如同陷入万年玄冰,阴寒滞涩,难以彻底贯通,仿佛双脚与大地之间的联系被生生阻断。 天地二桥,一者接天,一者连地,是后天返先天最关键的两大玄关。 不知卡死了多少后天巅峰武者。 萧廷凝神静气,一点一点冲击。 时间缓缓过去。 直到某一刻。 “轰——” 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百会穴那层坚韧的隔膜应声而破,一股清灵玄妙之气自无穷高远处垂落,如醍醐灌顶,直贯天灵! 与此同时,涌泉穴的阴寒滞涩瞬间消散,一股厚重温润的地脉之气自脚下大地涌入,循经而上! 天地之桥,于此贯通! 刹那间,萧廷感觉自己的“感知”彻底变了。 不再是局限于耳听目视,而是整个身心都与周遭天地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房间之内,尘埃的飘落、空气的流动,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 感知扩散,方圆十丈,纤毫毕现! 真气外放,三尺之内,如臂指使! 先天境,一层! 他体内原本的后天真气,在天地二桥贯通的瞬间,与涌入的先天之气交融蜕变,化作一股更加精纯、灵动的先天真元,自行在经脉中奔腾流转。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萧廷缓缓睁开眼睛,精光一闪,原本内敛的气息变得更加深邃,心念微动,指尖一缕真气跃动而出,自然外放。 “这就是先天……” 萧廷微微一笑,果然不凡。 就在这时。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境界超群、力压群雄,武力乃立身之本,突破先天,反派值加一千!】 【当前反派值:一千五百点。】 萧廷眼底精光一闪。 果然! 从祈圣台上斩龚岳、夺内力,到今夜叩关破境。 这系统给的每一笔加值,都不是随口胡诌。 它在拿一套极清晰的尺子,一寸寸量他。 萧廷收功靠在榻边,根据这几日触发系统的经验,在心里琢磨它的用法。 顶级的反派都有什么? 第一,武力。 这是根本,反派没有实力,那就不叫反派,叫杂鱼。 出场三章就得被人砍了当垫脚石。 所以,提升境界会加反派值,这点对上了。 第二,逼格。 没有气场,纵然武功盖世,也只是个跳梁小丑,谁看谁乐,目前阶段,他只能是“心狠手辣、斩草除根”,也对上了。 第三,风度。 只知拳头说话,不懂进退章法,那顶多算个莽夫,成不了气候。 这点有待验证。 第四,底蕴。 举凡顶级反派,从没有大字不识的草包,相反,个个胸有韬略、腹有诗书,有的能藏起一方大势力,有的甚至能治国理政。 可以试试看书学习,能不能触发。 第五,权势。 无权无势的反派,只是光杆司令。 凡事都要亲力亲为,事事亲自动手,又何来逼格? 这点就看明天官凭下发,会不会触发了。 第六,地盘。 没有根基,没有山门,那便只是流寇,今日兴起,明日烟消。 总结就是:打得过、装得起、坏得雅、有传承、有地盘、有人马。 这六样凑齐了,便是顶级反派,而凑这六样的过程,自然就会刷反派值。 萧廷睁开眼,渐渐有了明悟。 如今只看明日升职,能不能触发系统了。 若能,便说明他这套推演,是对的! …… 翌日,天光微亮。 萧廷早早赶到巡城千户所点卯。 出乎意料,祝南星竟亲自出面,将镇抚司转下的官凭、以及一套崭新的百户级飞鱼服与绣春刀,一并交到了他手上。 飞鱼服玄底暗金,纹饰比总旗级更为繁复华贵。 腰间玉带温润,绣春刀鞘乌沉如墨。 “好好干!” 祝南星拍了拍他的肩,面上一片和煦:“昨夜的事我都听说了,除四煞同样是一桩功劳,我都记着,你放心,衙门不会亏待每一个用心办差的人。” 呵呵。 萧廷心中冷笑,双手接过,低头行礼:“卑职谨记。” 而下一瞬,系统提示如期而至。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窃据权柄、步步为营,权势乃反派立身之骨,晋升试百户,反派值加一千!】 【当前反派值:两千五百点。】 【是否消耗一千点,进行中级轮盘抽奖。】 萧廷心头一动,果然如此! 这套评定标准,他已经彻底摸清了。 【是。】 【开始中级轮盘抽奖……】 【获得奖励:满级剔骨刀法。】 【《剔骨刀法》:龙门客栈一位厨子所创,迅疾如风,威力惊人,无论人畜,剁之如麻,剔肉剐皮,只留白骨。等级评定:两星半。】 【获得奖励:满级乾坤大挪移。】 【《乾坤大挪移》:波斯明教镇教之宝,至高无上的绝世神功,乃运劲用力之巧妙法门,可以发挥出每个人本身所蓄有的潜力,其中牵引挪移变化之法,精微奥妙,匪夷所思。等级评定:三星半。】 两部功法化作两股巨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萧廷只觉得眼前一花,无数口诀、心法、招式如潮水般灌入意识深处,深深烙在记忆之中,仿佛他已苦修了数十年。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绣春刀。 刀柄入手的触感与以往截然不同。 刀不再是外物,而像是手臂的延伸,刀身的重量、重心、刃口的每一寸弧度,都清晰地映照在心湖之中。 他甚至能感觉到,只要轻轻一转手腕,这柄刀便能以最刁钻的角度切入敌人的关节缝隙,沿着肌理剖开,顺着骨骼游走,不磕不碰,无声无息。 《剔骨刀法》虽是两星半,但胜在一个“快”字和一个“准”字。 每一刀都不浪费丝毫力气,刀刀直取要害。 而真正让他惊喜的,是《乾坤大挪移》。 这门功法大名鼎鼎,其精髓不在“攻”,而在“转”。 天下武功,说到底不过是力量的运用,力有大小,有方向,有作用点。 而乾坤大挪移,便是将这三点玩弄于股掌之间,敌人的力道打来,不必硬接,只需以自身真气为引,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大成之后,甚至能将数名敌人的力道互相牵引、彼此抵消,立于不败之地。 萧廷默默体会着体内的变化。 乾坤大挪移的内劲运转法门已融入他的真气循环,原本就精纯的先天真元,此刻更是多了一层灵动变化。 他试着以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催动真气,指尖那股跃动的真元立即变得柔软如丝,在掌心中无声流转,随时可以化作牵引挪移之力。 “很好。” 萧廷心满意足。 一刻钟后。 他找了间空房,换上了那身崭新的飞鱼服,玄衣如墨,长身玉立。 “接下来……” 萧廷推门而出:“该去武库,取我那两件赏物了。” 大宁武库不在千户所,而在锦衣卫的总部。 ——锦衣亲军指挥使司。 第11章 赏物 镇抚司衙门坐落在玉京皇城东南角,占地极广,气派非凡。 正门外立着两排值守校尉,身形精悍,目光如鹰。 萧廷只扫了一眼便看出,这些校尉个个都有后天五六层的修为,比千户所那些看门的强了不止一筹。 他们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像是两排铁铸的雕塑。 往来者路过,无不谨小慎微。 萧廷腰挂锦衣牙牌,径直走向偏门。 守门校尉验过牙牌,面色一肃,抱拳行礼:“大人请。” 门后是一条笔直的青石甬道,沿途遇到的校尉见了他身上的飞鱼服,皆低头抱拳,口称“大人”,无一人敢怠慢。 镇抚司千户级都是独当一面的好手,多数都有外派任务,干的是刺杀敌将、捉拿江湖巨擘的差事,一举一动牵连甚广。 平日里在衙署内行走的,百户已是能见到的头面人物,谁也不敢轻视。 萧廷持令牌一路畅通无阻,穿过三道门岗,直入衙署后方。 一座六层塔楼出现在眼前。 塔楼通体以青砖砌成,造型质朴,但萧廷注意到,塔身的每一块青砖上都刻着细密的纹路,隐隐有真气流转,整座塔楼就是一座巨大的阵法! 这便是大宁武库。 塔分六层,每层对应一阶。 从淬体境到天人境,从武道功法到医卜星相,从神兵利器到天材地宝,应有尽有,每一层都有守阁奴看守,据说顶层的守阁奴,修为深不可测! 塔门半掩着。 门前一张破旧的竹椅上,歪着一个不修边幅的老道士。 道袍上绣着龟蛇二相,显然是真武山修炼太极之道的高功。 他一手拎着个酒葫芦,醉眼惺忪,浑身酒臭,远远就能闻到。 萧廷走上前,递出祝南星给的那枚令牌。 老道眯着眼瞥了一眼令牌,又瞥了他一眼,打了个酒嗝:“试百户,从六品,晋升可选三阶赏物两件。想要什么?” 天材地宝的品阶对应着修为,一阶淬体主用,二阶后天主用,三阶先天主用,萧廷早已想好,这次要抓的是赵青枫,无论事前事后,都凶险万分,功法他暂时不缺,缺的是保命的手段。 “我要【天元丹】,和【暴雨梨花针】。” 天元丹是药王谷炼制的灵药,可生肌续骨,治内外伤,乃大名鼎鼎的三阶妙药;暴雨梨花针出自唐家堡,细如牛毛的毒针藏于机匣之中,一触即发,防不胜防,比辣椒面、石灰粉之流强了不知多少倍。 其实他还想要一件护身内甲防着别人的暗器,可惜只能选两样。 老道点点头,随手丢出两把钥匙,钥匙上系着小木牌,刻着编号。 “三楼,丙字区寅三三,丁字区酉四二。快进快出,不要多事。” 萧廷接过钥匙,点头道谢,快步走进塔门。 而就在他进门的瞬间,又有一名锦衣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那人丢下一块令牌,连招呼都没打,径直尾随而入。 他的手呈青黑色,指节肿大,皮肤干裂如树皮,隐约有黑气缭绕! 枯骨门! 老道自然注意到了,他拎起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轻轻摇头。 “青蝇一相点,白璧遂成冤啊……” 一声叹息消散在酒气里。 塔内别有洞天。 一层大厅极为开阔,穹顶高逾三丈,一排排紫檀木书架整齐排列,书架上分门别类码放着各色典籍,有锦衣卫三三两两坐在长案前翻阅书卷,男男女女,皆是锦袍佩刀,五人出声,整个一层落针可闻。 萧廷拾级而上,直上三楼。 “咦?” 看书的人群中,一个圆脸少女抬头瞥见了她,眼前一亮,忙拉了拉身旁正埋头翻书的女子,压低声音道:“大人快看,是他!” 她身旁那位被称为“大人”的女子头也不抬,手指仍在一本泛黄的医书上快速移动,不耐烦道:“都什么时候了,赶紧找药方!” “不是啊。” 圆脸少女急道:“是顾川!顶替徐百户的那个人,你的新副手!” 女子顿了顿,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英气逼人的脸,眉目亮烈,鼻梁挺直,她身量极高,坐在那里便比圆脸少女高出大半个头,腰背挺得笔直,飞鱼服穿在她身上,竟穿出了几分战甲的味道,端的是英姿飒爽。 百户,韩采薇。 她抬眼看向楼梯口,只看到个背影。 飞鱼服穿得齐整,牙牌悬得端正,步态从容,气度沉稳。 还真是那个愣头青! 她的父亲韩樘和沈舟相识,二人虽不热络,但毕竟是昔日袍泽,偶尔还是会有聚在一起的时候,“顾川”一贯独来独往,寡言少语,她早年又在真武山学艺,碰面的时候不多,但却是见过的。 韩采薇目送他上楼,想了想道:“来领赏物的?” 圆脸少女点头道:“应该是。” 韩采薇正欲起身打个招呼,目光忽然一凝。 萧廷身后不远处,一个人影正不紧不慢地跟着,那人的手呈青黑色,指节肿大,皮肤干裂如树皮,隐约有黑气缭绕,那是尸毒长期侵染的特征。 韩采薇认出了他,锦衣试百户,枯骨门弟子,秦岩。 她立刻明白过来,此人居心不良,多半是因为昨夜的事! 昨夜枯骨四煞到白鹭医馆夺药、抓人,目的就是为了给赵青枫治伤,结果因为顾川插手,不但没能把人带回去,就连四煞也折在了顾川手上…… 枯骨门是邪派,没什么兄友弟恭,秦岩现在针对顾川,肯定是因为赵青枫!但“兄友弟恭”可以拿来当借口——帮朝廷钦犯、一介赃官报仇,当然不能宣之于口,但为了同门之谊,话立刻好听许多。 韩采薇眉头微皱。 武库之内严禁动手,主要是怕毁损秘籍。 但不动手而要人命的手段,太多了,用毒、用暗器、只废不杀,都是办法。尤其“只废不杀”,行为上构不成重罪,却能彻底毁掉一个人! 她霍然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萧廷动作很快,来到三楼。 三楼的书架变成了类似药柜的布置。 每个小药柜里都有一样赏物,萧廷根据指点,分别用钥匙,打开丙字区寅三三、丁字区酉四二的柜子,从中取出了一枚天元丹,一柄暴雨梨花针。 两样东西到手,萧廷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心头一跳。 先天境界的感知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他察觉到一道极细微的破空声,从身后七八步外传来,萧廷豁然转身,只见一道赤红流光眨眼近前,形似萤火虫,速度却快的不可思议! 是蛊虫! 第12章 反击 萧廷心神一凛,刹那间,先天真元灌注刀身。 “呲吟——” 绣春刀出鞘! 《剔骨刀法》全力施展! 刀光快如闪电,一掠而过! 那只已飞至面门三尺处的蛊虫被一刀劈成两半,绿色的浆血飞溅而出,落在地砖上,滋滋作响,腐蚀出几个焦黑的孔洞。 萧廷杀心暴起! 妈的!一而再,再而三,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如影随形步展开,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掠至木柜之后。 放蛊虫的,正是秦岩! 秦岩显然也没料到萧廷的反应如此之快,【腐身蛊】居然没起作用。 但他也不慌,这里是武库,他可以是“失手”放出蛊虫,“顾川”绝不敢直接动刀兵,孰料下一瞬,萧廷二话不说,一刀劈了下来,那刀光如匹练,霸道狠绝,直劈面门! 秦岩大惊,仓促间拔刀格挡。 锵! 两柄绣春刀在三楼的书架间轰然相撞! 先天刀气辐射四周,震得附近几排书架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什么人?!” “大胆!” “武库之内,竟敢出手!” 周围的锦衣卫纷纷惊起,厉喝声此起彼伏。 萧廷充耳不闻,你敢先出手,我就敢剁了你! 一刀既出,再无保留! 第二刀格开秦岩的刀身,第三刀从秦岩腕间一抹而过,皮肉翻开,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刀光如潮,连绵不绝。 每一刀都快如闪电。 每一刀都精准地贴着骨骼游走,不磕不碰,只剔血肉! 快! 太快了! 周围众人只看见一片泼雪似的刀光将秦岩笼罩其中,耳中听到的是密集的铿锵炸响和刀刃入肉的闷声。 十三刀! 当最后一道刀光敛去,萧廷已收刀而立。 秦岩握刀的手,从手腕到肩膀,血肉已被剔得干干净净。 白森森的骨头上只挂着几缕碎肉,像是一具解剖到一半的标本。 那柄绣春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刀柄上还粘着他掌心残留的皮肉。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周围的锦衣卫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眨眼之后,战斗已经落幕,一人持刀而立,玄衣不染血,另一人跪倒在地,右臂只剩白骨,鲜血喷涌如泉。 韩采薇瞪大了眼睛。 周围的锦衣卫也都瞠目结舌。 所有人都看傻了。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这才响彻整座武库,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萧廷收刀入鞘。 他冷眼看着地上惨叫翻滚的秦岩,面无表情: “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动手?” 秦岩抱着那条只剩白骨的右臂,浑身痉挛,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萧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敢,我就比你还敢!砍断还可能接上,切碎了就万无一失了……” “顾川!!!” 秦岩嘶声大叫,眼眶欲裂:“你、你胆大包天!武库之内竟敢动手!袭杀锦衣卫者,罪同谋反,当夷三族!诸位大人!你们可都看见了!给我作证!我要告到镇抚使面前去!我要他满门抄斩!” 韩采薇闻言,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萧廷。 萧廷却毫不在意。 先动手的又不是他。 若是在外面,或许还有蝇营狗苟、颠倒黑白的余地,但这里是大宁武库。 那么多的守阁奴、顶尖高手坐镇于此,若连他们都要顾及什么赵青枫、费广通的颜面,看人下菜碟,那宁国才算是烂到骨子里了! 果不其然。 秦岩话音未落,值守的锦衣卫已冲上三楼。 领头的是一名面色冷峻的百户,身后跟着七八名全副武装的总旗、校尉,他扫了一眼地上血迹斑斑的场面,眉头紧皱,没有第一时间拿人,也没有询问当事人,而是转身朝暗处抱拳,恭声道:“请问诸位大人,发生何事。” 三楼静了一瞬。 暗处,一个苍老而淡漠的声音响起:“死有余辜。” 四个字。 秦岩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满脸惊慌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满屋子的锦衣卫也立刻明白了,萧廷是自卫,而非主动出手。 守阁奴们一直在看着,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 众人明白过来的同时,也被萧廷的胆子和狠辣震住了! 敢反击是一回事,敢如此狠毒地反击,是另一回事。 这不是寻常的刀伤剑伤,这是直接把人的手臂剔成了白骨,刀法之精准、手段之冷酷,简直闻所未闻。 那可是一个百户,说废就废了,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萧廷看着秦岩惨白的面孔,微微一笑,笑容温和,语气却让人脊背发凉:“别急,这才一只手,谁让你动的手,谁通风报信,一个都跑不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走出三楼。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以暴制暴、以牙还牙,面对挑衅,不依不饶,不留余地,反派值加两百!】 韩采薇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快步追了上去。 值守百户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秦岩,挥手道:“抓起来,严审!” 萧廷走出库门,日光当头洒下。 他将天元丹揣入怀里,暴雨梨花针绑在袖中。 门前的竹椅上,老道士依旧歪着,酒葫芦搁在膝头。 他瞥了一眼,挑了挑眉,方才塔内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老道唇角微勾,仰头灌了口酒,咂了咂嘴,自言自语般吟道:“恶人偏有恶人磨,倒是一剂醒酒药啊~” “顾川!” 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女声。 萧廷回头。 韩采薇大步流星走出库门,日光落在她脸上,那双亮烈的眉目愈发显得锋锐逼人,鼻梁高挺,她身量极高,比萧廷只矮小半个头,飞鱼服穿在她身上,竟穿出了几分驰骋沙场的凛凛英气。 萧廷没认出她来,一时没有开口。 韩采薇走到他面前,看他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无奈道:“韩采薇。” 萧廷这才恍然。 自己的顶头上司,真武山高足。 “原来是韩百户。” 他抱拳道:“在下正要到百户所述职,百户大人为何在此?” 韩采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查一桩事,没想到会碰到顾百户——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从没听说你还会刀法,还是如此迅疾的刀法!” 萧廷淡淡道:“人总要有一两手底牌,留着救命。韩百户要查什么?可跟正在办的案子有关?” 韩采薇点头,神色一正,语速极快地说道:“三日前我率队抓捕赵青枫,麾下百户徐征以青木掌伤了他,却也被他反杀,青木掌是天竺偏门武学,掌力中夹着一股木毒之气,需要特殊药材配伍才能化解,徐征已死,知道的人不多,我只好过来查查医典,也好抢先盯住这几味药材,方便顺藤摸瓜。”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对了,我还问过你师父,但沈老对天竺武学也不甚了解,昨夜枯骨门倒像是有备而来,带了许多药,还抓了你师妹,那些药很驳杂,不知道哪一味是主材,也不知道抓你师妹到底是为什么……你昨夜,该留个活口的。” 留了再让人放走吗? 萧廷懒得争辩该不该留活口,直接问:“查到了吗?” 韩采薇摇头:“还在——”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库门内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那圆脸少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满是兴奋的红光,挥舞着手中一本摊开的医典,远远便喊道:“大人!查到了!查到了!” 第13章 青木掌 韩采薇喜道:“快拿来!” 少女名叫薛环,是韩采薇麾下总旗,举着书跑过来,递给韩采薇。 韩采薇接过,仔细一看:“《青木掌》掌毒医治方法……以苦树皮三钱、蛇衔草二两、乌桕根皮半两煎服,辅以曼陀罗叶捣碎外敷伤处,可解木毒之气……” 她一目十行,目光在药名上扫过,最终停在一味药上。 “曼陀罗。” 韩采薇手指点在医典上,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就是它!此药是天竺原生,中原本极少见,唯有岭南湿热之地引种了一些,在玉京,能供得起曼陀罗叶的铺子,一只手数得过来。” 她合上医典,当机立断,对薛环吩咐道:“走,回百户所!立刻派人盯住玉京所有药堂,尤其是曼陀罗叶,此药如此稀少,玉京尚且难得,遑论别处。他们昨夜折了枯骨四煞,青木掌的伤却拖不得,一定还会再出手,只要出手,就能顺藤摸瓜!” “是!” 薛环脆声应道。 萧廷也表示赞同。 这套思路干净利落,从药理到抓捕,没有一句废话。 他不由得对这位英气逼人的女百户多看了一眼。 临走前,他回头望了一眼武库,转身大步朝巡城百户所而去。 诏狱。 幽暗的刑讯室内。 秦岩躺在冰冷的石台上,右臂的断口已被粗粗包扎,渗出的血将白布染得斑驳,他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已是半昏迷状态。 祝南星负手而立,垂眸看着那条只剩白骨的胳膊。 油灯的火苗在掌风中微微摇曳,映得他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 “够狠啊……” 祝南星眯起了眼睛。 站在他身后的钱铮,额头上已布满了冷汗。 他又想起昨夜自己还曾经当面挑衅过“顾川”,只觉后背一阵阵发凉,两条腿都有些发软。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表……千户大人,这、这该怎么办?这小子简直无法无天,明知秦岩是枯骨门的人,与赵青枫、平凉侯有关联,下手还这么肆无忌惮!这要是万一……万一他查出来……” 毕竟,他们让顾川去办赵青枫的案子,本就没安好心。 既想借刀杀人,又想趁机撤了他的职,如今这把“刀”却崩了个豁口…… 有点危险啊。 祝南星冷笑一声:“万一什么?先天而已。比较让我意外的是,他竟然成功突破……修炼《摘星手》这种邪功,能这么轻易破境,真不知该说他胆大包天,还是鸿运当头。” 说到这里,他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刀身出鞘一寸。 刹那间,一股凛冽的寒气自他身上扩散开来。 石壁上的油灯猛烈摇晃,火苗急剧收缩,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钱铮打了个寒噤,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了白雾,脚下的石砖上,一层薄霜正在以祝南星为中心迅速蔓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邪道剑走偏锋,注定了根基不稳,与正道厚积薄发相比,有本质的不同,他以此法破先天,前景有限。” 祝南星收刀入鞘,冰霜消散,室内温度缓缓回升,语气轻描淡写:“至于找后账……”他不屑一笑,转身朝门外走去:“就凭他?” 巡城百户所。 萧廷初来乍到,韩采薇安排给他的第一桩差事便是熟悉案牍。 这正合他心意。 案牍库不大,四面书架靠墙而立,架上摞满了卷宗与公文。 萧廷坐在临窗的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卷宗。 《玉京江湖势力分布图》、《北镇抚司各百户所辖区分工》、《近三月要案简报》、《已故百户徐征手札》。 他一本一本翻过去,读得极快,却极仔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句话在哪个世界都不过时,他需要尽快摸清这摊子事。 当翻到一卷《江湖六帮六派简述》时,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博闻强识、腹有韬略,才学乃反派底蕴之基,读书有得,反派值加五十。】 【当前反派值:七百五十点。】 萧廷的嘴角微微扬起。 果然如此。 日常修炼和读书学习都可以刷反派值,但也不是随便翻两页就能触发。 按系统的判定,需要深度学习一个时辰以上才能再加一次,即便如此,光这两样,一天至少能刷出一百点,十日便能攒够一千,抽一轮中级奖池。 他最讨厌的就是猜,像现在这样,努力就有收获,一切都有清晰的路径,更适合他。 韩采薇专门拨了一个副总旗带人过来听他差遣。 副总旗名叫钟原,二十出头,后天八层修为,长得浓眉大眼,一张国字脸,沉默寡言。 他站在案牍库门口,既不打搅萧廷看书,也不擅自离开,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守着,偶尔进来续一壶茶。 萧廷一看就是半天。 他彻底摸清了百户所这一摊子事。 韩采薇麾下原有两正两副四名总旗,徐征已死,除钟原外,还剩薛环与另一名姓程的副总旗,正副一体,辖制五名小旗,每个小旗官再管十名基层校尉,百户所的架构简单明了。 赵青枫武功很高,修炼有枯骨门另一绝技《玄阴掌》。 此掌法狠毒更甚于《千尸万毒手》,可将掌毒打入体内折磨对手,掌劲如附骨之蚁让人避无可避,还可封人经脉,最后汲人精血化为己用,无比阴毒! 不过,他在被锦衣卫围攻中受了伤,已不足为虑。 这还要归功于韩采薇,她不愧是真武山高足、三代精英弟子,年纪轻轻,竟能硬撼此人不落下风,还能创造机会,配合徐征将其重创! 只要能找到赵青枫藏身的老巢,这个案子本身不算难。 萧廷合上最后一本卷宗,松了口气,临近傍晚,日头西斜,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起身去吃点东西。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直冲进来。 一个校尉满头大汗,高声喊道:“百户大人!有消息了!就在刚才,有人劫了城南的济安堂!” 第14章 贼喊捉贼 韩采薇正在里间查看玉京舆图,闻言霍然起身:“终于按捺不住了!来人,点齐人马——” “且慢。” 萧廷起身打断。 韩采薇一愣,薛环也意外地看向他,两人还没开口,另一个人先出声了。 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汉子,皮肤黝黑,一双手上布满老茧,一看便是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的角色。 他正是韩采薇麾下的另一位副总旗,程鹏。 程鹏从最底层浴血厮杀、一点点累积军功才坐到今天的位置,最看不上顾川、韩采薇这样靠父辈裙带一步登天的人,此刻听萧廷喊停,他眉头紧皱,不耐烦道:“试百户有何高见?机不可失,耽误了时间,让他们跑了,可就追不上了!” “那不如你先带队去追。” 萧廷看着程鹏,神色平静。 程鹏被他这一句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韩采薇。 韩采薇略一沉吟,当机立断:“程鹏,你带一队好手立刻去济安堂,不必捉拿,只缀在后面,顺藤摸瓜。” 程鹏抱拳应道:“是!” 转身大步走出百户所,点了几名得力手下,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韩采薇这才看向萧廷:“你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萧廷点头,走到舆图前,伸手指向城南济安堂的位置:“时间不对。现在是傍晚,尚未宵禁,街上人多眼杂,这种时候去抢药堂,太冒险了!大药堂日进斗金,都有高手坐镇,白日里铺面上光是护院武师就不下十余人,他们昨夜才折了枯骨四煞,元气大伤,这种时候再去碰硬钉子,不合常理。” 韩采薇眉头微皱,若有所思:“或许赵青枫的伤情确实等不了,医典上写得明白,青木掌之毒七日之内必须化解,否则木毒入骨,神仙难救。眼下已过去三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正因为救赵青枫是最重要的,所以……” 萧廷转过身,直视韩采薇:“无论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更隐蔽、更谨慎地行事,而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大闹药堂。如此一来,众目睽睽之下,就算抢到了药,怎么甩开追兵?万一出了差错,全军覆没。这很可能是调虎离山,不出意外,很快——” 话音未落?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校尉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喊道:“报!百户大人!城北的仁和堂被劫了!有人抢了曼陀罗叶,往北边跑了,我们的人正在追!” 韩采薇猛地看向萧廷,眼中满是震惊与佩服,薛环同样瞪圆了眼睛,满是意外。 萧廷微微点头:“不等晚上行动,两队人马声东击西,看来,赵青枫的伤,比咱们想的还重。” “会不会还有第三路?” 韩采薇立刻追问。 “应该不会。” 萧廷摇头道:“他们人手不够。人多眼杂,这个道理对他们也成立,知道的人一多,难保不会有人泄密,毕竟,这可是包庇凶犯、与朝廷作对。走,去仁和堂看看!” 他拿起搁在案上的绣春刀,大步朝门外走去。 韩采薇二话不说,紧跟其后,薛环小跑着跟在两人身后。 百户所门外,几匹快马早已备好,三人翻身上马,骏马长嘶,朝城北疾驰而去,直奔仁和堂。 仁和堂门面不大,此时药柜倾倒,满地散落的药材被踩得稀烂。 一名小旗正守在门口,见到韩采薇翻身下马,立刻迎上来抱拳道: “百户大人!” 韩采薇扫了一眼狼藉的铺面,沉声问:“人往哪边跑了?” “往北。姚深已经追上去了,沿途会留记号。属下在此地等候大人。” “好!我们走!” 为防马蹄声暴露,韩采薇主动弃马,三人施展轻功循着姚深留下的记号追上去,直到……记号断掉,姚深的尸体倒在路边。 “姚深!” 韩采薇脸色骤变,急忙近前查看,只见一名锦衣校尉倒在草丛中,喉间一道极薄极利的刀口,血已凝固成暗红色,人早已气绝。 薛环红了眼眶,别过头去。 萧廷摇了摇头,这帮人也是越来越狠了。 韩采薇蹲下身,伸手合上那双未闭的眼睛,良久才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岂有此理……若落在我手里,定叫你们百倍奉还!”她深吸一口气:“线索断了,来不及了。” 萧廷没有说话。 他站在路边,轻轻嗅了嗅,说道:“熟悉的香味。” 韩采薇一愣。 萧廷道:“昨天晚上,我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当时以为是我师妹留的记号,后来追上的时候发现她昏迷不醒,才觉得不对。” 他又吸了一口气,目光微凝:“现在又闻到了,应该是曼陀罗的香气。” 韩采薇一怔,仔细嗅了嗅。 空气中混杂着血腥气、尘土味,但仔细分辨,确实有一股极淡的甜香,若有若无,稍不注意就会忽略,可那香气太淡了,根本无法追溯源头。 她不由奇道:“你能从这味道分辨出方向?” 萧廷又吸了一口,目光锁定西北方向的一条小路:“随我来!” 话音未落,人已掠出。 韩采薇越发好奇。 这愣头青还有这本事?怎么以前没听说过。 昨夜他杀枯骨四煞已足够让人刮目相看,今日在武库里那一手狠辣刀法更是完全不像她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只会死拼的顾川。 她心里暗暗记下,回头倒是可以跟沈老打听打听…… 韩采薇脚下没有犹豫,招呼薛环,飞身跟了上去。 萧廷在前引路,如影随形步施展开来,速度极快却无声无息。 他穿林过谷,走走停停,一路追了小半个时辰,翻过两座矮丘。 前方渐渐偏僻,屋舍稀落,林木渐密。 韩采薇越跑越觉得不对,这条路她认得,再往前,是西山! 当萧廷在一块界碑前停下脚步时,韩采薇的心已经沉了下去。 前面山坡上有一座别院。 朱门铜钉,院墙极高,四角各立一座望楼,隐隐有灯火。 门楣上没有匾额,只在门旁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一个“宁”字。 萧廷站在界碑旁,仔细嗅了嗅,缓缓道:“应该就是这了。” 韩采薇没有说话。 萧廷回过头,便见韩采薇站在身后三步处,面色冷如冰霜。 “怎么了?” 萧廷挑眉:“这地方很特殊?” 韩采薇沉默了一息,声音发涩:“这里是长宁公主的别院。” 长宁公主,姜姽。 姜玦的幺妹,北镇抚司镇抚使! 什么意思? 萧廷愣住了:“难道她跟这伙人有关系?贼喊捉贼?!” 第15章 公主殿下驾到 韩采薇缓缓摇头。 作为长宁公主的同门师妹,她对这位公主殿下的了解远胜旁人。 姜玦登位后,姜氏一族两弟三妹全部册封开府。 长宁公主年纪最小,现年仅双十,却颇为受宠。 不但各种赏赐流水一般入府,而且与三姐姜霓同掌锦衣卫,姜霓是锦衣卫最高指挥使,而她总管北镇抚司,是祝南星等人的顶头上司。 不过她多数时间都在闭关,近期才返回玉京,执掌北镇抚司。 别人对她不了解,韩采薇却是知道她脾气的。 所以,她的脸色非常难看。 萧廷看出不对:“这位公主殿下,脾气不好?” 韩采薇叹了口气:“不能说不好……”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她这个人,爱憎极其分明。若是她喜欢的人,大方赏赐,百般回护,自不必谈,可若是惹她不喜,或胆敢冒犯她的人……” 说到这里,韩采薇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月前有个御史,上书弹劾她骄奢淫逸、糜费国帑,她派人打断了那御史的双腿,若非陛下及时阻止,还要把人拖在马后,游街示众!那御史也算一代名儒,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还是不了了之。自此以后,朝堂之上,再无人敢弹劾长宁公主半个字。” 她深深叹息:“如果赵青枫真躲在这里面……只怕……” 她是真的不解,为何赵青枫这种败类,总有达官显贵庇护? 本就是平凉侯费广通的义子,现在又躲进了长宁公主的别院。 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 确实棘手。 萧廷想了想,道:“直接进去搜查肯定不行,证据不足,等入夜,偷偷摸进去,人赃并获,自然就不是问题了。今晚我进去,你带人守在外围等我信号,只要做成铁案,料想她也不会阻拦锦衣卫,自己打自己脸。” 韩采薇也知道只能这样,但她很担心,说道:“别院守卫不比公主府,但也非同一般,万一失手被抓,可就麻烦了!” 萧廷道:“没事,有你给我作证,证明我没有歹意,只为查案,料想也没有什么大事,现在只能这么办。” 韩采薇只能同意。 转眼入夜。 萧廷准备妥当,从侧墙翻了进去。 韩采薇在墙外低声道:“小心点!” 萧廷的身影已没入墙内的黑暗。 偏偏就在此时,山道上传来声响。 火把开道,一列车辇沿着蜿蜒的山道缓缓驶来,停在了正门前。 薛环和韩采薇都吃了一惊,那车辇的主人正是长宁公主! 薛环低呼道:“不好,公主殿下来了!” 韩采薇心头一紧,她的目光不由落在了车辇两侧的两道灰影上。 那是两个灰发老妪,精神矍铄,目光低垂,看似寻常仆妇,但她们周身的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她们是长宁公主的贴身管事婆婆,武功极高,据说已在先天之上,通幽境界,她们要是发现了异常,萧廷势必凶多吉少! 情况不妙! 另一边,萧廷已经进门,后院极大,回廊曲折。 他循着那股曼陀罗甜香,一路避开巡逻的守卫,摸到了后院深处的一座库房前,库房四周有四个守卫严防死守,个个腰佩刀剑,目光警惕。 萧廷隐在廊柱后的阴影中,正准备想办法绕过去。 忽然看见两道身影提着食盒从偏门走了进来。 前者是个身披墨绿斗篷的女子,身形高挑,步态从容,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在她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同样披着斗篷,提着两个食盒。 守卫们见了她,纷纷抱拳行礼。 萧廷心中一动。 这人能自由出入此地,守卫对她毕恭毕敬,不是寻常人物。 他悄悄地换了个角度,透过半掩的通风窗,看清了库房内的情形。 那女子摘下了斗篷风帽,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孔,柳眉凤目,气质有些凌厉,穿一袭绣着鸾鸟纹的宫装。 “一等女官……” 萧廷皱了皱眉,他特意问了韩采薇这座别院的情况,负责长期看护这里的,是长宁公主贴身女官之一,洛晴,现在看来,应该就是眼前这个人了。 洛晴对守卫们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辛苦了。都还没吃吧?” 守卫头领是个络腮胡的汉子,咧嘴笑道:“劳烦洛姑娘记挂,姑娘每次来都带酒菜,弟兄们都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洛晴的丫鬟笑盈盈地将两坛酒放在桌上,拍开泥封,酒香四溢:“二月天冷,喝点暖暖身子,小姐说了,这几日辛苦诸位,等事过了,另有重谢。” 守卫们眼睛一亮,纷纷围了上来。 丫鬟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酒,又摆开几碟小菜,众人推杯换盏吃喝起来。 洛晴没有多待,转身走到库房最深处,打开墙上机关,一道暗门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通往地下的石阶。 她提起食盒,闪身而入,暗门随即闭合,院中的几个护卫都当没看见。 萧廷见此,心中有了计较:“赵青枫八成就在这里面……得想个办法把人引开,不然真打起来,动静一大,这帮狗东西很可能转移……” 他想了想,反手摸出了一包【合欢散】。 这东西还是昨晚初级抽奖抽到的杂物。 当时他还吐槽过这玩意是破烂,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让你们尝尝鲜!” 萧廷冷笑一声,对准桌下的酒坛,指尖轻轻一弹。 一蓬几乎看不见的粉末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酒液之中,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不择手段、用药不拘。反派值加一百。】 屋内,几个守卫很快喝完桌上那坛,拿起了地上那坛,渐渐喝得面红耳赤,浑身燥热,络腮胡汉子扯了扯领口,只觉口干舌燥,又灌了一大碗酒,那丫鬟也没走,坐在一旁,脸上浮起两团酡红,眼中波光流转,媚眼如丝。 男的呼吸急促,女的媚态横生。 眼看着就要干柴烈火烧起来。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高喊:“公主殿下驾到!” 第16章 姜姽 这一声如同冷水浇头。 所有人齐齐一僵,脸上的红潮还未褪去,酒意却已醒了三分。 络腮胡汉子慌忙整理衣甲,声音发虚:“快、快去迎接!” 那丫鬟也顾不上其他,踉跄着冲到暗门前,按动机关,闪身进去,片刻后,洛晴匆匆走出暗门,扫了一眼屋内狼藉的桌面和守卫们潮红的脸色,眉头皱了皱,却来不及多问,拉起风帽,快步出门迎接公主去了。 “可惜了一出好戏啊……” 萧廷啧了一声,在墙上如法炮制,暗门无声滑开。 他闪了进去。 地下密室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曼陀罗的甜香在这里浓郁了数倍,角落里堆着药罐和绷带,石榻上躺着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人,正闭目调息,胸口缠着厚厚的白布,渗出点点青黑色的血迹。 正是赵青枫。 除他之外,还有三个人。 一个瘦高个正从食盒里往外拿酒菜,嘴里絮叨着:“还是洛姐心疼人,知道咱们参军受了伤,身体虚,各种好酒好肉招待,大人好福气啊。” 另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接过酒壶,咧嘴笑道:“可不是,这鬼地方闷了几天,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第三个是个面容阴鸷的年轻人,眉目间与赵青枫有三分相似,是他的表弟赵桓,正坐在一旁擦拭一柄短刀,刀刃在灯下泛着幽蓝的光。 石榻上,赵青枫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面色蜡黄,正运转真气疗伤,胸口缠着的绷带渗出点点青黑色的血迹,但他气息依旧深沉,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瘦高个给几人斟了酒,又道:“可惜洛姐身份低了点,不过也幸亏大人多留了这一手,不然怕是很难躲过锦衣卫的围剿,听说秦岩那边也出事了?经过这件事,整个锦衣卫的门中弟子都受了影响。唉。” 赵桓冷冷开口:“那个锦衣卫,叫顾川吧?狗日的,等过了眼下难关,一定把他抽筋扒皮,替老秦和四煞报仇!” 几人说着,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一道影子正在无声地靠近。 赵青枫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仔细嗅了嗅空气,嘴角扯出一个冷厉的弧度:“溜进来一只老鼠。” 此言一出,所有人大惊失色,霍然拔刀。 萧廷见此,干脆直接从阴影中走出。 灯光照亮了他玄黑的飞鱼服和那张面如冠玉的脸。 “真是不能小看先天啊。” 他淡淡道:“身受重伤,五感还如此灵敏。下次得注意。” 赵青枫冷笑一声,目光如毒蛇般锁定了他:“你还有下次吗?姓甚名谁,报上名来!” 萧廷微笑道:“我就是顾川。” 众人一震再震。 赵桓愣了一瞬,随即怒极反笑:“好啊,老子正愁找不到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成,我成全你!” 话音落下,三人同时出手。 萧廷拔刀,随着一声刀鸣,《剔骨刀法》再现! 四人战作一团。 而地面上,别院正门外。 车辇的锦帘被一只素手掀开。 长宁公主姜姽踏着锦墩款款而下。 灯火映照下,她的容颜艳光四射,朱唇不点而赤,眉梢眼角天然带着三分骄纵、七分凌厉,一袭石榴红的长裙曳地三尺,外罩一件银狐裘,衬得整个人如一团灼灼燃烧的明火。 她往那里一站,周围的灯火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她的美是一种咄咄逼人的、带着攻击性的艳色。 让人不敢直视,又不舍得移开目光。 众人齐齐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姜姽点了点头,声音慵懒,微笑道:“心血来潮,想来汤泉沐浴,洛晴,准备一下吧。” 洛晴应是,正要带人离开。 忽然,其中一名姓孟的灰发老妪开口了,她扫了一眼洛晴身后几名侍从和丫鬟,冷冷道:“不成体统!脸带潮红,衣衫不整,酒气熏天,你们几个,在当值期间饮酒作乐?” 长宁公主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看了过去。 洛晴心头一紧,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那丫鬟和几名侍卫脸色刷白,慌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丫鬟颤声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洛晴心中飞快权衡,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是奴婢管教不严,这几人趁奴婢不在,偷饮了几杯,是奴婢的过失。请殿下责罚。” 她打算弃车保帅,让丫鬟和侍卫认下饮酒的罪名,至多不过挨一顿板子,总好过扯出地下密室里那个人。 丫鬟和侍卫也知道赵青枫关系重大,哪敢辩驳,只是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姜姽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另一名康姓老妪跟着出声:“洛晴向来稳重周全,在殿下身边服侍多年,从未出过纰漏,今日殿下心血来潮到访,就算底下人准备不及,也不该有如此失态,这几个奴才,平日里也是你调教的人,到底怎么回事?” 洛晴的喉咙发紧,低头道:“是奴婢疏忽……” “不说实话?” 康婆婆没有再问,缓缓伸出手,那只手干枯如老树,五指一扫。 迷魂慑心之力展开。 ——【九宫移魂术】! 瞬间,跪在地上的丫鬟和四名侍卫眼神同时涣散,面容变得木然,下一秒,他们齐齐开口,声音空洞道:“奴婢等在库房门前吃酒……不知为何……突然气血燥热……变成了这样……” 几人说得断断续续,内容却完全一致。 孟婆婆和康婆婆对视一眼,面色沉了下来。 姜姽听完,反而笑了。 她一笑起来,眼角眉梢那股骄纵的艳色便愈发张狂,仿佛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玩意儿:“有趣,这是有人下药啊。把人给我抓来,要活的!” 话音落下,孟婆婆和康婆婆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两道灰影掠过夜空,悄无声息地朝后院库房方向掠去。 洛晴站在原地,面色如纸。 【九宫移魂术】下,两位婆婆没有多问,暂且还牵扯不到赵青枫身上。 但是,有这两人出手,早晚要暴露! 一想到暴露的后果,她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第17章 金针刺穴 地下密室之中,大战爆发。 萧廷展开剔骨刀法,刀招快得无与伦比,配合《如影随形步》极快的身法,人如鬼魅,刀如闪电,只见刀光如匹练般在昏黄的灯火下一闪而逝。 第一刀,瘦高个的弯刀还未劈落,喉间已多了一道血线,第二刀,借着旋身之势横削而过,膀大腰圆的汉子短斧脱手,脖颈处鲜血喷涌,第三刀,反手一撩,两个人头几乎同时落地,骨碌碌滚到墙角。 三刀! 两条命! 赵青枫和赵桓都吃了一惊。 好快的刀!好狠的刀! 赵桓下意识退后半步,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萧廷甩了甩刀上的血,冷笑道:“《千尸万毒手》,连着几个人都用这招,还指望我手忙脚乱吗?现在你们抬手,我就知道你们要拉什么屎!” 赵桓脸色铁青:“好啊。那老子就让你看看我枯骨门的另一绝技!” 他弃刀换掌,双手在胸前一错,十指弯曲如钩,掌心隐隐泛起一层诡异的青黑之气。 那真气阴寒无比,掌未至,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气已扑面而来。 玄阴掌。 赵桓一掌拍出,掌风阴寒,空气都仿佛为之凝固。 萧廷不闪不避,挥刀迎上! 刀光与掌影在狭小的密室中激烈碰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赵桓越打越心惊。 他换了《玄阴掌》,按理说掌法变化与千尸万毒手截然不同,可对方的攻势依旧连绵不绝,刀刀直指他招式的空隙,仿佛对他每一招的走向都了如指掌,根本抓不到破绽。 这便是满级《剔骨刀法》配合先天感知的可怕之处。 不拘泥于招式,只循着敌人劲力的流转,刀锋自然指向最薄弱的地方。 赵桓连退数步,额头见汗。 就在此时,赵青枫出手了。 他抬指一点,一道凌厉的指劲破空而出,劲风刺耳。 萧廷举刀格挡,“锵”的一声炸响,绣春刀嗡嗡急颤。 赵青枫不愧是浸淫先天已久的高手,即便身受重伤,这一指的力道依旧刚猛无比,震得萧廷虎口发麻,身形微滞。 赵桓终于抓到机会。 “给我死!” 他瞬间欺近,一爪扣住萧廷握刀的手腕,玄阴掌摄血之法全力催动,掌心的青黑之气疯狂涌向萧廷的腕脉,要将他浑身精血榨干! 赵青枫靠回石榻,重重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有伤在身,不能频繁动气,但他主修的也是《玄阴掌》,深知此功一旦缠住对手,不榨干决不罢休,他闭上眼,准备调息。 这个顾川,死定了! 然而下一刻。 “大……大哥……” 惨叫声突兀响起,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恐。 赵青枫猛地睁开眼,只见萧廷反手扣住了赵桓的脉门,五指嵌入肉中,一股比玄阴掌更加霸道、更加贪婪的吸力从他掌心涌出。 赵桓的手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肤皱缩,肌肉消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而外地吞噬他的血肉。 吸星大法! 先天之后,《吸星大法》的吸力大增。 它不但无惧玄阴掌的摄血之法,反而开始反噬,疯狂吸取赵桓的功力,乃至精血,赵桓整个人几乎在一瞬间萎靡下来,脸颊凹陷,眼眶深陷,眼珠暴突,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你……你……” 赵青枫瞳孔骤缩:“《摘星手》?不,不对!摘星手也没有如此威力!” 转瞬之间,萧廷吸干了赵桓。 他随手一甩,将那具形销骨立的躯壳如破布袋般扔向赵青枫。 赵青枫侧身闪过飞来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反手从腰间抽出三枚金针,毫不犹豫地刺入丹田周围三处大穴。 禁术·【金针刺穴】! 刹那间,他周身气息暴涨,面色由蜡黄转为病态的潮红,一口淤血喷在地上,他的伤势被强行压了下去,功力在短时间内恢复到巅峰状态的七八成,代价是事后少说要丢掉半条命。 但眼下,他已顾不了那么多。 “受死!” 赵青枫暴喝一声,惊天一掌拍了下来。 玄阴掌力化为一道凝如实质的青黑掌印,阴风怒号,所过之处,地面的石砖都被掌风刮得寸寸龟裂,这一掌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势要将萧廷毙于掌下。 萧廷功力不足,硬接必死。 但他毫无畏惧。 只见他抬起左手,掌心真气流转,化作一团无形无质的牵引之力。 那力场柔和如水,却暗藏千钧挪移之妙。 赵青枫霸道的掌力打在他掌心,如同泥牛入海,并未炸开,而是被他单手黏住,在身前三尺处凝而不散,那股青黑色的劲力沿着他手臂、肩背、腰胯一路挪移,最终尽数汇入他握刀的右臂。 借力打力! 萧廷反手一刀斩下! 这一刀,蕴含了赵青枫毕生功力,再加上萧廷自身的先天真元,刀光如惊雷炸裂,石室内的灯火齐齐熄灭,唯有那一道刀光,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不好!” 赵青枫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刀光。 脸上头一回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地面上,库房门外。 孟婆婆和康婆婆的身影如鬼魅般落在库房门前。 她们同样熟悉这别院的机关布置,孟婆婆伸手正要按向墙上暗门的机关。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两位婆婆。” 韩采薇翻墙跃了进来,落地无声,抱拳行礼。 两位老人一愣。 韩大人?她怎么在这?难不成下药的是这位?这是演的哪一出? 韩采薇也是不得不出来,现在还不清楚姜姽知不知道别院包庇了赵青枫,以这两位的作风,真杀进去,看到赵青枫和顾川,八成会选择一并处理,以保全公主的名声。 她必须站出来。 韩采薇抱拳说道:“锦衣卫查案,搅扰之处,还望两位婆婆恕罪。” 态度恭敬却不退让。 到公主别院办什么案? 孟婆婆眉头一皱,正要生气,康婆婆却忽然想到韩采薇正在办的那桩案子,脸色微变,再一联想洛晴方才的异常、那几个奴才的丑态,她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发紧:“难道这里面是……” 第18章 人赃并获 韩采薇沉默了。 她也不能确定。 万一顾川闻错了呢?万一那曼陀罗的香气来自别的源头呢? 她没有亲眼见到赵青枫,不敢下定论。 她一沉默,孟婆婆和康婆婆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可是朝野尽知的大案要案,随着赵青枫一伙接连杀伤锦衣卫,事情已经闹得越来越大,就算是长宁公主,跟这件事掺和上,也是要伤筋动骨的。 正僵持间,又一个声音响起。 “怎么了?” 姜姽带着一行仪仗走了过来,银狐裘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她看到韩采薇,眼前一亮,唇角扬起:“师妹怎么有时间到我这来?两位婆婆怎么还不动手?下药的人呢?” 康婆婆上前一步,施展搓音成线,向她简要说明情况。 姜姽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她反手一抓,恐怖的真气凌空吞吐,将洛晴整个人隔空摄了过来,五指扣住她的肩头,洛晴只觉得肩膀一麻,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是你搞的鬼?” 姜姽垂眸看着她,声音冰冷:“那个赵青枫在里面?” 洛晴吓得肝胆俱颤,心头擂鼓,但生死系于一线,她咬了咬牙,脸上挤出惶恐茫然的神色,声音断断续续:“奴婢……不懂……殿下的意思……奴婢只是……只是……” 她说得磕磕绊绊,眼眶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姜姽看她这副模样,想起这人十几年来在自己身边兢兢业业,从无大错,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韩采薇:“赵青枫真在里面?” 韩采薇无法确定,但她选择相信顾川。 “我们一路循着曼陀罗的香味至此,料来无错。” 洛晴听出了她话里的迟疑,心中顿时有了底气,立刻抬起头来:“不可能!殿下明鉴,奴婢怎会窝藏朝廷钦犯?这别院殿下久不来住,奴婢不过是个看门的,平日里连外人都不曾放进来过一个,韩大人这般兴师动众,翻墙闯入殿下别院,张口便说有钦犯,未免也太轻视殿下了。” 韩采薇闻言怒极反笑,冷声道:“康婆婆懂九宫移魂术,让她一试便知,清者自清,你怕什么?” 洛晴的脸色瞬间惨白。 姜姽一看她的反应,哪里还不明白。 她甩开洛晴,眼中怒火腾起,抬掌就要宰了这个贱奴! 便在此时,库房墙上的暗门机关转动,一道声音从里面传来。 “不必了。” 紧接着,一道人影被丢了出来,那人重重摔在地上,半死不活,遍体鳞伤,右臂从肘部以下齐齐而断,面色蜡黄,气息奄奄,正是赵青枫! 众人一看,神色各异。 韩采薇如释重负,长长吐出一口气。 洛晴如丧考妣,瘫坐在地,嘴唇发白,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两位婆婆一脸凝重,人赃并获,这事麻烦了! 姜姽只是瞥了地上的赵青枫一眼,随即看向暗门门口。 萧廷走了出来。 玄黑色的飞鱼服上沾着血,有几处破损,却掩不住他挺拔如松的身姿。 他跨出暗门,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面如冠玉,眉目舒朗,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如寒星,周身气度沉凝,没有半分刚经历生死搏杀后的狼狈,反而从容不迫,闲庭信步。 姜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挑,饶有兴趣:“你是……” 萧廷抱拳行礼:“在下北镇抚司,试百户顾川。见过公主殿下。” 姜姽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忽然展颜一笑。 她笑起来时,眉眼间那股骄纵的凌厉便化作了另一种锋利的艳色。 像是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 “我镇抚司有人才啊。” 她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皇姐总说,偌大的锦衣卫,除了寥寥几个,尽是些蝇营狗苟、争功推祸之辈,百户、千户尤甚,现在看来,倒也未必。” 她挥了挥手,语气轻描淡写:“来人,把这个贱婢,连同那几个侍卫,还有赵青枫,一并交给韩大人,秉公办理。本宫御下不严,自会向陛下请罪。” 韩采薇心头一松,抱拳道:“公主殿下深明大义,既如此,我们就退……” “且慢。” 姜姽的目光重新落在萧廷身上,唇角微勾:“功是功,过是过。顾百户捉拿重犯,自然是功,但擅闯我别院,也是过。” 韩采薇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抱拳道:“殿下,顾百户是为查案,事急从权,并非有意冒犯,况且此番人赃并获,若非他……” “不必多言。” 姜姽抬了抬手,打断了韩采薇的话,她看都没看韩采薇一眼,目光自始至终都钉在萧廷脸上,笑意盈盈:“在我的地方,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萧廷沉默了一瞬。 这女人真是肆无忌惮,跟祝南星如出一辙。 只不过祝南星用的是阴的,而这位公主殿下用的是明的。 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就是可以这么任性,你又能如何? 他深刻体会到了这人有多骄纵。 “下官认罚。” 萧廷抱拳,神色平静:“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姜姽想了想,问道:“会下棋吗?” “会。” “陪我下棋。” 姜姽一笑:“你擅闯的事,就既往不咎。”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孟婆婆脸色微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公主殿下,夜色已深,这……不合体制,且陛下刚欲给您赐婚,这……” 姜姽脸色一沉。 只是极细微的一个表情变化,孟婆婆立刻闭了嘴,低下头,后退一步。 “随我来。” 姜姽转身,裙裾曳地,款款而行:“赢我三局,就放你走。” 萧廷总感觉这里面有事。 他一开始还以为这女人有什么别的想法,现在看来,是拿自己当挡箭牌了。这人脾气大、权势重、无法无天,皇帝要给她赐婚,她就拿一个擅闯别院的锦衣卫深夜下棋,传到有心人耳朵里,自然便能发酵成她想要的流言…… 没办法。 想躲躲不了,只能听之任之。 还是要有权啊。 先是祝南星,现在又来个长宁公主,没有实力和权力,就只能任人拿捏。 萧廷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韩采薇看着几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她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赵青枫和瘫软如泥的洛晴,挥了挥手。 “全部带走!严审!” 第19章 下棋 别院偏殿,灯火通明。 紫檀木的棋盘摆在窗下,黑白棋子盛在青玉棋罐中,触手温润。 姜姽执白,萧廷执黑。 两人对坐,再无旁人。 萧廷的棋力不错,但姜姽同样不弱。 下棋这种东西,看的便是悟性,有“二十岁不成国手,终生无望”之说,而能成为天下三山之一真武山的嫡传弟子,悟性差不了。 要知道,姜玦横扫天下之前,姜姽就已经拜入真武山。 她的拜师资格,与皇权无关。 两人你来我往,落子如飞。 萧廷暗暗震惊于这古人的悟性之高,许多后世才被系统总结的棋理,她竟能凭直觉窥其门径,姜姽则好奇萧廷的招法之凌厉,大开大阖,锋芒毕露,全然不似寻常棋手那般步步为营。 一个拼悟性,一个拼后世招法,居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前两局,一胜一负。 姜姽本意只是拉个挡箭牌,推掉亲事,表达自己的不满。 没成想这人棋艺如此之高,不禁来了兴致。 她正襟危坐,收起了那份漫不经心。 第三局开始。 萧廷绞尽脑汁,想方设法要赢下这一盘,再赢两局就能走人。 要是在这里待上一夜,那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姜姽感觉到了他的急切,落下一子,轻笑道:“你很想离开?” 萧廷盯着棋盘,落子不停:“下官官卑职小,今夜擅闯别院已是斗胆,实在无力掺和公主殿下与陛下的博弈,恳请殿下高抬贵手,放小官一条生路。” 姜姽捏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似笑非笑:“你倒是胆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跟本宫说话。” 她将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不过,你不觉得这对你而言也是好事吗?赵青枫是平凉侯义子,你会来办这个差事,足见上头无人照看,平凉侯暗地里一句话,就能让你在镇抚司里举步维艰,但今夜之后,料来他对你伸手,也要掂量掂量。” 萧廷心中暗道,这是在鼓励他扯虎皮? 但这虎皮可不好扯。 就算能顶住平凉侯,同样也会招来一些觊觎长宁公主的“青年才俊”。 尤其那位本该被赐婚的什么人,岂会善罢甘休? 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好事还是坏事……” 萧廷落下一子,淡淡道:“得看我今夜能不能平安回去,如果所料不差,现在就有人埋伏在别院之外,等着我出去,再敲我的闷棍。” 姜姽噗嗤一声笑了,眉眼弯弯,那笑容在灯火下亮得晃眼:“你还挺聪明嘛,放心吧,就冲你这张脸,这等棋艺,本宫也不会让你轻易死的,你当务之急,是好好下棋,若能赢我三局,本宫许你一诺。” 萧廷二话不说,用出了近现代人气最高的战斗定式之一双飞燕。 棋盘上,两颗黑子如两柄利剑,左右夹击,局面瞬间激化。 姜姽眼前一亮,轻声道:“有趣。” 她拈起一枚白子,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方才落子。 两人你一子我一子,越下越投入。 窗外的月光从东窗移到西窗,茶凉了又续上,谁也不曾抬头。 门外。 孟婆婆和康婆婆好似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守在殿门两侧。 听着殿内清脆的落子声,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目光中俱是惊疑。 孟婆婆传音道:“公主殿下许久没有这么尽兴了。国子监那些饱学鸿儒,也没几个能胜过公主,能下平的都不多,这位试百户,还真是非同一般。” 康婆婆却皱起了眉头,传音回道:“我倒是觉得不太对劲。公主殿下向来说一不二,今夜本来是来泡汤泉的,陛下赐婚已过数日,一直相安无事,今夜却偏偏要演这一出……我怎么觉得,不太对?” 孟婆婆道:“你的意思是,公主殿下真的对这位试百户起了心思?” “未必。”康婆婆摇头:“但至少不讨厌。殿下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喜恶分明,一般人连当她挡箭牌的资格都没有,可今夜,留人对弈,屏退左右,同处一室……” “是有些蹊跷。” 孟婆婆神色凝重:“深夜同处一室,明日若是传开,必然议论纷纷。” “不用明日。婚书已下,卫国公世子对公主又喜爱有加,说不定他现在已经知道了。” “难办啊。” 两人私下议论着,殿内的落子声始终未停。 转眼,月上中天。 第四局棋局分出了胜负。 萧廷长舒一口气,三胜一负,总算赢了。 姜姽满眼惊奇,回味他方才的几步妙手,不由道:“你这都是从哪学来的招数?本宫怎么一招都没见过?” 萧廷心情大好,笑道:“正因为殿下没见过,才能出奇制胜,公主殿下金口玉言,许我一诺,可不要食言。” 姜姽眯起眼看他,将棋子丢回棋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慵懒:“说吧。想要什么?” 萧廷想了想,道:“想向公主殿下求一贴身之物,保命。” 这话听前半段,像是在耍流氓,但后半段又拉回了现实,保命。 姜姽不禁多看了他一眼,这人倒是有分寸。 她想了想,伸手取下腰间一枚银香球,放在棋盘旁。 银胎鎏金,通体镂空,雕的是百禽穿花纹,缝隙间点缀着细碎的珍珠与玛瑙,香球下系着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尾悬一枚白玉孔雀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球内隐隐透出沉水香的幽微气息,那是她惯用的香料。 “拿着吧。” “……” 萧廷一愣,看着这球反而犹豫了。 他虽然对朝堂礼制知道得不多,但也清楚,金属球形香囊,乃是最私密的贴身物件,比玉佩还要私密! 因为香囊与人长久肌肤相贴,香气与体香交融,意义非凡。 赠玉有盟约之意,偏正大光明。 但赠香囊,往往暗含肌肤之亲、私密情愫的意味,偏向情欲。 他只是想求个腰牌之类的东西,能震慑一下宵小就够了。 这公主,不会真有什么想法吧? 萧廷一犹豫,姜姽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她语气微冷:“要了又不敢收?你当本宫是什么人?” 萧廷心一横,干脆伸手接过,抱拳道:“谢过公主殿下。” 姜姽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补了一句:“从今天开始,时刻佩戴,不许摘。这也是保你的命。” 萧廷心说你都不在乎,老子当然更不在乎。 他坦然将香球挂好,拱手道:“是。” 姜姽见他并不扭捏,满意点头,摆了摆手,语气比方才更柔和了几分:“去吧,本宫乏了,改日得空,再找你下棋,很久没下得这么痛快了。” 萧廷恭敬行礼,后退三步,方才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月色如水,他朝两位婆婆拱了拱手,大步朝别院外走去。 孟婆婆和康婆婆刚要回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腰间,两人都僵住了。 银香球。 整个玉京谁人不知长宁公主腰间那只百禽穿花银香球? 朝中多少贵女想仿制,都不敢做一模一样的款式,怕犯了忌讳。 这东西,如今就挂在萧廷的腰间,在月色下微微晃动着。 “这……这这……” 两位婆婆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 萧廷不管不顾,径直走出了别院大门,脚下生风,朝山道走去。 姜姽不知何时已走到了殿门口。 她倚着门框,望着那道玄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月色深处,沉默了片刻,轻声吩咐道:“孟婆婆,你走一趟。撑不住的时候,帮一把。” “是。” 孟婆婆没有二话,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康婆婆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殿下莫不是……” “长得顺眼,棋力也不错,仅此而已。” 姜姽收回目光,唇角微扬:“婆婆想到哪去了?” 康婆婆明显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道:“殿下,陛下赐婚的事,您……” 姜姽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本宫是不是得感恩戴德?” 康婆婆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哼。” 姜姽拂袖转身,殿门砰然关上。 第20章 银香球 别院外,山道上。 萧廷展开轻功,一路疾行。 山风拂面,月华如水,道旁的松林在夜风中发出阵阵涛声。 行不到三里,前方的山道忽然亮起了一排火把。 一顶轿子横在山道正中,青呢小轿,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轿前轿后,十余名黑衣护卫一字排开,人人腰间佩刀,目光如鹰,杀气腾腾。 明显是来者不善。 萧廷停下脚步,扫了一眼这阵仗,反而笑了。 “这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吗?” “问题是,给我下马威没用啊。” 轿帘微微一动。 片刻后,一道声音从轿中传出,是个年轻男子的嗓音,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矜持,语气倒是不疾不徐:“为何没用?” 萧廷道:“做主的又不是我,你打我一顿,她召我,我还是得去,没有意义。况且,打重了,公主会认为你在打她的脸,这样的人什么下场,你想必很清楚,打轻了,除了表现自己色厉内荏之外,没有任何用处,既吓不住我,也会让公主看不起。你说呢?” 轿子里沉默了一瞬。 随即,那人轻声笑了:“还是个牙尖嘴利的。不过,本公子听说,你还有个师父和师妹?” 萧廷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他的身份是假的,但反应要真,况且,他也不喜欢草菅人命。 你这是找死啊! 轿中人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有些人不该高攀,还是趁早识趣的好。” 萧廷冷笑一声:“是吗?那你知不知道,对溺水者而言,他只会死死抓着浮木不放?你越用力往下按,他越用力抓紧?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 此言一出,山道上的气氛骤然凝固。 十余名黑衣护卫齐齐握紧了刀柄,杀气如潮水般涌动。 萧廷也不惯着,体内真气流转,《吸星大法》蓄势待发。 正僵持间。 轿子里的人忽然轻咦一声。 轿帘猛地被掀开,一道身影弯腰走了出来。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身形颀长,穿着一袭月白锦袍,他的相貌并不出众,五官寻常,气质倒是不错,带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 但此刻,这份从容正在迅速消褪。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萧廷腰间那只银香球上,脸色阴晴不定。 卫国公世子,邓玄! 他当然认得那只香球。 那是姜姽贴身佩戴了多年的物件,整个玉京的贵女圈子里无人不知。 他曾在宫宴上远远见过数次,那只香球悬在姜姽腰间,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银光流转,香气幽微。 如今,它挂在另一个男人的腰上。 “哪来的?” 邓玄的声音冰冷无比。 萧廷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银香球,又抬起头,对上邓玄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嘴角微挑:“这种东西,还能怎么来?” 邓玄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盯着萧廷,目光怨毒如蛇:“好啊,好得很!荒郊野岭,贼人夜行,死个把行人,也属正常!动手!” 萧廷暗骂了一声傻逼,这话说出去谁信? 但对方显然不打算讲道理了。 邓玄话音未落,人群中两大中年高手已一左一右同时出手。 两人各出一拳,拳风刚猛凌厉,隐隐有佛光流转。 赫然是佛门正宗《大力金刚拳》! 拳劲破空,势大力沉,拳未至,两侧的松枝已被劲风震得簌簌作响。 萧廷见来者不善,不退反进。 《乾坤大挪移》心法运转,双手同时探出,一左一右接住两记拳劲,真力牵引之下,两股刚猛的力道在他掌心打了个旋,竟被他硬生生挪移了方向。 左拳之力反震向右,右拳之力反震向左。 两人被对方的拳劲击中胸口,同时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 “这什么邪门武功?!” 两人齐声惊呼,周围的护卫也都吓了一跳。 他们跟随邓玄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招数,不闪不避,硬接两记大力金刚拳,反而把出拳的人震退了。 萧廷趁众人愣神之际,身形一晃,如影随形步展开,直扑邓玄! “拦住他!” 护卫们慌忙上前阻拦,刀剑齐出。 但乾坤大挪移最不怕的就是群战,萧廷在人群中穿梭如游鱼,双手连拨带转,一人的刀被他牵引着劈向另一人的剑,三人的拳劲被他揉成一团反震回去,借力打力,越打越顺。 转瞬之间,十余名护卫被他自己的力道打得东倒西歪,地上倒了一片。 暗处的松林间,孟婆婆本已运足真气准备出手,见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奇,她收回掌势,隐在树后,喃喃道:“这等牵引挪移之法,精妙如斯,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竟从未见过……此人究竟师承何处?” 山道上,萧廷已欺至邓玄身前。 邓玄脸色大变,仓皇拔刀。 他出身国公府,自小习武,根基倒也不差,但养尊处优惯了,何曾真正与人搏命?刀刚出鞘,萧廷的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冰凉的刀锋贴着喉结,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贼人夜行?” 萧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我杀个贼人头子,也正常吧!” “住手!” 护卫们从地上爬起来,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喊道:“这是卫国公世子!你敢动他一根毫毛,卫国公府拿你是问!” 萧廷眼底杀机一闪,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刀锋在邓玄喉间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一滴血珠顺着刀刃缓缓滑落。 “我今天,还真想试试!”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无所畏惧、不惧权贵,面对威胁,以暴制暴,反派值加两百。】 邓玄感受着颈间刀锋,吓得全身颤抖。 “试不得,试不得!” 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孟婆婆从松林中飘然而出,身形一闪便到了两人跟前。 她脸上挂着和事佬的笑容,伸手轻轻按在萧廷握刀的手腕上,那力道不重,却恰到好处地阻住了刀刃再进一分。 “顾百户息怒,息怒。” 孟婆婆笑呵呵道:“公主殿下特意让老奴一路护持,就是怕顾百户路上有个闪失。您这一刀下去,岂不是让老奴没法向殿下交代?” 她这话明着是劝萧廷,实则是在告诉邓玄——这人,公主在保! 不得妄动! 萧廷本来就是逼孟婆婆现身,见她出来了,便顺势收刀入鞘。 他退后一步,淡淡道:“既然婆婆出面,下官自然不敢造次。” 孟婆婆又转向邓玄,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虽然客气,却带着疏离:“世子殿下,夜深露重,早些回府歇息吧,公主殿下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她不喜欢别人插手她的事,陛下尚且纵着她,世子殿下又何必拗着来呢?” 皇帝她都敢对着干,何况你? 邓玄捂着脖子上的血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想起姜姽往日的作风,心头发寒,却又不甘心就此罢休,咬着牙道: “今日之辱,邓某记下了。” “世子言重了。荒郊野岭,偶遇而已,哪有什么辱不辱的。” 孟婆婆笑着把他的话圆了回去,然后朝萧廷招招手:“顾百户,夜色深了,老奴送你一程。” 萧廷看了邓玄一眼,转身跟着孟婆婆往山下走去。 两人并肩走在山道上,唠着家常。 “百户大人,您方才那门武功……老奴瞧着,精妙得很啊。不知师承何门何派?何方高人?” “年幼的时候,有个老道士从我家门前路过,教了我这手。” “还有这事?” “那可不?好人有好报啊。” 孟婆婆呵呵笑了两声,没再追问。 活了这么大岁数,她当然知道什么话该接,什么话不该接。 这小子摆明了不想说,再问下去就是自讨没趣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松涛与月色中渐渐远去。 山道上,邓玄站在原地,目送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抬手摸了摸脖颈上那道血痕,不过是一道浅浅的皮外伤,但那股冰凉的刀锋贴着喉结的触感,此刻回想起来,仍让他后背发凉。 他邓玄,卫国公世子,自幼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今日竟被一个小小的锦衣卫试百户拿刀架在脖子上。 更让他恨极的是,那人腰间悬着姜姽的银香球。 那只香球,他想了多少年,如今却在一个外人腰上晃荡。 邓玄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走。” 他猛地转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回府!” 轿夫们慌忙抬起轿子,护卫们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匆匆跟上。 一行人灰溜溜地往山下走去,与来时的杀气腾腾判若两人。 第21章 龙象般若功 城南小院。 萧廷推门而入,反手落栓。 他没有点灯,径直盘膝上榻,闭目内视。 今日在密室中吸干了赵桓,那股玄阴掌的阴寒真气和赵桓苦修多年的先天真元正盘踞在丹田之中,尚未完全炼化。 吸星大法完全版虽然无异种真气之虞,但消化这股外力仍需要时间。 他运转功法,将那团阴寒真气一丝丝剥离,融入自身的先天真元之中,沿着经脉奔腾流转,拓宽脉络,滋养筋骨,体表隐隐有白雾蒸腾。 一个时辰后,萧廷缓缓睁眼。 赵桓的真气已被彻底消化,体内的先天真气达到二层!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锐意进取、勤修不辍,实力乃立身之本,反派值加五十。】 【当前反派值:一千一百点。】 又够抽一次中级轮盘了。 萧廷毫不犹豫选择了抽奖,现在麻烦缠身,多一分力量,就少一分凶险! “希望开出个好的……” 萧廷看着轮盘上的《北冥神功》满脸向往。 这部功法算是《吸星大法》的上位武功,全方位碾压,还跟《摘星手》适配,但抽中的概率太低,只有百分之五左右。 中级轮盘二星居多,占百分之七十,三星占百分之三十,而且每次开轮盘给出的奖励都不一样,不过《北冥神功》、《降龙十八掌》之类的招牌倒是常青树,几次开盘里都有。 “抽奖!” 轮盘之上,指针开始飞快转动。 萧廷心头打鼓,不断念叨着《北冥神功》、《北冥神功》…… 没一会,指针停下,选定了奖励。 好消息是运气不错,三星绝学级别,坏消息是……跟北冥不沾边。 【获得奖励:满级《龙象般若功》。】 【《龙象般若功》:密宗护法神功,载于《龙象般若经》上,共分十三层境界,练至第十三层,内力纯粹雄厚,力量极大,号称可得十三龙象之力,每一招一式都力逾万钧,威力无匹,霸道绝伦!】 【是否接收?】 萧廷的失望之色转眼消失。 这部功法同样大名鼎鼎,而且内外兼修,劲力刚猛,与《乾坤大挪移》搭配,更能激发出潜力,产生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效果。 “接收。” 刹那间,一股磅礴浩瀚的功法感悟如洪水般涌入脑海。 《龙象般若功》每一层的真气运行路线、发力法门、筋骨锤炼之法,都如同刻入骨髓般深深烙进他的意识之中。 与此同时,一股炽热雄浑的力量自丹田深处轰然炸开,沿着经脉疯狂奔涌,一路势如破竹,先天三层、四层、五层、六层! 内力飙升四层,直接冲到了先天六层境界! 但这远不是全部。 那股雄浑之力并未止于丹田经脉,而是继续向外渗透,涌入筋骨、肌肉、筋膜,萧廷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块骨骼都在发出细密的爆响,如同春雷惊蛰,骨骼密度急剧提升,骨髓之中隐隐生出一种温热而充盈的力量感。 肌肉被一根根撕裂、重组,变得更加致密坚韧,却并不膨胀臃肿,体表看不出明显变化,依旧是宽肩窄腰的利落身形,但衣服之下,每一寸肌肉都如百炼精钢般紧实,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筋膜被反复拉伸、增厚,韧性倍增,将骨骼与肌肉更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萧廷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收拢,握拳。 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他便能感觉到前臂的肌肉层层递劲,力量如浪潮般从肩背涌向拳面,流畅而汹涌。 他有一种错觉,这一拳打出去,便是尺厚的石碑,也能干碎! 浑身上下,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力量感。 萧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在空中凝成一道白练,发出轻微的破空声,他满意点头:“演反派好啊,得再接再厉!” 萧廷心满意足,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 翌日,萧廷赶到百户所点卯,韩采薇兴冲冲带着他径直来到巡城千户所领赏,祝南星的场面活儿还是不错的,面带微笑,不慌不忙:“昨夜之事,本官已尽知,韩百户运筹帷幄,顾百户勇闯虎穴,人赃并获,赵青枫此獠为祸数日,一朝成擒,实乃大功一件。” 他语气温和,措辞公允,任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韩采薇面无表情地听着,等她听到“本官已为二位备好请功文书”时,眉梢终于忍不住跳了一下。 祝南星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本案尚有未尽之处。昨夜韩百户将人押入诏狱,经过一夜严审,总算从赵青枫嘴里撬出了一桩要紧事,他贪墨的军费中,有三十万两白银,就藏在财神帮玉京大掌柜洪百川的永昌当铺之中,一事不烦二主,这起赃之事,就请顾百户走一趟吧。” 萧廷心道,百万贪墨只剩三十万,剩下七十万去了哪,不言自明。 看来他这个义子也不是白当的…… 韩采薇却听出了更关键的,脸色阴沉下来,也顾不上上下级的分寸了:“财神帮,天下六大帮之一,玉京分舵更在所有分舵中首屈一指!永昌当铺里能人无数,要在这种地方强行取货起赃,不知千户大人给多少人手?” 祝南星面不改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这里是玉京,天子脚下,一个江湖帮派能起多大风浪?你们一个百户所,足够了。” 韩采薇忍无可忍,正要开口,萧廷一把拉住了她。 他上前一步,对祝南星道:“此事我接了。” 祝南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容更深了几分:“这就对了,此事办完,一并受赏,再拿两件三阶赏物,轻轻松松。” 萧廷也笑了:“还要感谢千户大人提携。” 两人四目相对,目光在空中交错,各自的阴冷都已不加掩饰。 萧廷拉着韩采薇转身走出千户所。 “他太过分了!” 韩采薇一出门便压低声音,语气愤懑:“财神帮黑白通吃,‘钱可通神’可不是白叫的,真对上他们,明里暗里有的是办法买凶杀人!派一个百户所去围他们的当铺,这不是把我们往刀口上推吗?” 第22章 起赃 萧廷却平静得多:“抱怨没用,遇到这种事,只能从根上解决。” 韩采薇听出了弦外之音,不禁一惊:“你……你想做什么?” 萧廷不答反问:“现在所里是不是有风言风语?” 韩采薇的表情变得很古怪,目光下意识地往他腰间那只银香球上瞟了一眼,又飞快移开:“我还以为你不在意呢。” 锦衣卫本就消息灵通,再加上有心人刻意散播,一夜之间,“顾川做了长宁公主面首”、“在公主别院彻夜未归”的流言已传遍了半个镇抚司,惊掉了一地下巴,羡慕嫉妒恨的有,鄙夷不屑的也有。 萧廷对此毫不在意。 外人的叫唤,他一律当蚊子叫,此刻提起,是为另一件事。 “这名声不能白担。” 萧廷淡淡道:“找公主殿下问问祝南星的情况。咱们这位千户大人如此行事,绝对不是无懈可击,得给他添点堵,不然他真以为老子是软柿子!” 他面无表情说完,大步离开。 “……” 韩采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心头那股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从前的顾川是个愣头青,宁折不弯,死心眼,遇事只会硬碰硬,绝不会说出“名声不能白担”这种话,更不会想到借公主的势去反制祝南星。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变化如此之大? 他变得没那么锋芒毕露了,却更加阴狠,更加沉得住气! “难道是在魔教那边出了什么事?” 韩采薇皱了皱眉,决定改日找沈舟父女好好问问。 巡城百户所。 萧廷和韩采薇召集四名总旗、一众小旗说明情况。 副总旗程鹏立刻起身,抱拳道:“百户大人,试百户大人,昨日卑职盲目行动,被几个小贼牵着鼻子兜了大半夜的圈子,丢人现眼,幸亏试百户大人明察秋毫,直捣黄龙,卑职心服口服。今日围困当铺,卑职请为先锋!” 萧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这位程副总旗虽说昨天嘴上不太客气,但骨子里是个实诚人,愿意办实事,还是挺难得的。 其实程鹏对他的观感也挺复杂:昨夜得知萧廷单枪匹马在公主别院里拿下赵青枫,他是由衷佩服的,觉得这人真有本事,结果后半夜又传出“面首”的事,他心想,正事私事两不耽误,这位试百户,也是个奇人。 “钟原。” 萧廷开始点人:“带你的人,加上程副总旗所部,目标永昌当铺,围而不攻,等我号令。” “是。” 钟原抱拳,转身去点齐人马。 韩采薇道:“我也去。” 萧廷摇了摇头道:“你我二人不能都陷在里面,也不能都成为财神帮的目标。万一不成,还指望你捞我出来。”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同进同退的意味。 韩采薇沉默了一瞬,郑重点头:“好,那我接应你,你千万小心。” “放心。” 萧廷翻身上马,玄黑色的飞鱼服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一挥马鞭:“出发!” 长街之上,马蹄隆隆。 萧廷一马当先,玄黑的飞鱼服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暗金色的飞鱼纹随马背起伏若隐若现,腰间绣春刀斜挂,与革带上悬着的那只银香球相映成趣。 他策马徐行,身姿挺拔如松,既不刻意张扬,也不收敛锋芒。 只是往那里一坐,便自然而然地成了整支队伍的中心。 “锦衣卫又出动了……” “这阵仗,不知道哪家要倒霉。” “领头那位百户看着眼生,倒是好一表人才。” “这你就不懂了吧,那叫飞鱼服,能穿的都不是寻常人物。” 街边的百姓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有胆小的商户悄悄将门板合上半扇,还有几个姑娘从绣楼窗后偷偷打量,目光落在那道玄黑色的身影上,低声议论着什么。 锦衣卫出行本就不算稀罕,但领头的如此年轻、如此品貌,倒确实少见。 马蹄踏过青石板,发出整齐的笃笃声。 六十余骑锦衣校尉紧随其后,个个身形精悍,腰佩刀剑,目不斜视。 队伍如一道玄黑的利箭,穿过长街,直奔城东永昌当铺。 永昌当铺。 一座三开间的大铺面,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门前立着两只半人高的石狮子,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往日里,这铺子门口车水马龙,来典当的、来赎当的、来谈生意的络绎不绝,但今日大门紧闭,连侧门都上了板。 两只石狮子依旧张牙舞爪,却只能对着空荡荡的街面发威。 萧廷勒马。 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青石板上踏了两下,停了下来。 关门了。 他微微挑眉。 昨夜才从赵青枫嘴里撬出赃款下落,今日当铺就关门谢客,消息走得比他还快,显然是洪百川等人得到了内部消息,有意让锦衣卫吃个闭门羹。 财神帮,果然手眼通天…… 据说财神帮帮主沈万钧,当年曾大力资助当今陛下招兵买马,从覆灭大乾到收复中原,金山银海地往军中砸钱。 立国之后,财神帮水涨船高,与朝中大员、边关将领多有关联。 论底气,确实跟寻常江湖帮派不一样。 但让萧廷奇怪的是,就算财神帮背景再深厚,赵青枫入狱已是人尽皆知,天子亲军亲来起赃,这帮人哪来的胆子敢掣肘? 是有人发了话,还是洪百川自己犯傻? 钟原比较熟悉流程,在萧廷示意下,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 他走到当铺正门前,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北镇抚司巡城百户所驾贴,查原平凉军参军赵青枫贪墨军费一案,据案犯供述,赃款三十万两白银存于永昌当铺,今依大宁律,锦衣卫奉旨起赃,着永昌当铺即刻开门,配合查抄,不得有误……” 他中气十足,声音在街面上传出老远。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听了,这才恍然大悟,纷纷议论起来。 “赵青枫?不就是那个吃空饷喝兵血的?抓得好!” “三十万两……我的老天爷,这得多少银子。” “这当铺怎么还关门了?莫不是心虚?” 第23章 威风八面 钟原这一手,先亮驾贴再动手,围观的百姓都知道了来意,之后再翻脸,也不会传出什么“官逼民反”之类的话。 当铺之内,后院正房。 与外头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这里酒香四溢,觥筹交错。 永昌当铺的掌柜洪百川正亲自执壶,给对面一位年轻公子斟酒。 洪百川五十出头,面团团一张笑脸,满面油光,一双小眼睛精光内敛,一看便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 他对面坐着的那位,不过二十来岁,面皮白净,唇红齿白,一袭宝蓝色锦袍,眉眼间带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与漫不经心。 正是平凉侯费广通嫡子,“小侯爷”费耀。 洪百川恭恭敬敬地给他斟满酒,笑眯眯道:“小侯爷大驾光临,不知还有什么吩咐?” 费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好整以暇道:“我爹说了,钱可以交,但不能让这个死人交!他现在驻守幽州腾不开身,但已经请了人回来,等那位就位,就是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丧命之时!敢动赵青枫,敢不把我爹放在眼里,这就是下场!在此期间,不希望他再耀武扬威!” 洪百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有些为难:“侯爷与我有救命之恩,他的话,百川自该从命,但锦衣卫上门,若只是闭门谢客,实在说不通。真闹大了,陛下若是介入,那恐怕……” “放心。” 费耀放下酒杯,不紧不慢道:“陛下这两天身体不适,正在闭关修炼,朝政由胡相统筹。等她出关,三十万两白银已经入库,这个姓顾的也已经被‘魔道所杀’,凭我爹和沈帮主的面子,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洪百川松了口气。 如果只是稍微阻上一阻,落点面子,倒是没什么。 财神帮的面子确实大,每年那么多的孝敬也不是白给的。 他渐渐放下心来,又想起一事,压低声音道:“小侯爷,这个姓顾的……非同一般啊,昨夜他还成了公主殿下的……” 他想说“入幕之宾”,又觉得不太好。 “不过是个挡箭牌。” 费耀不屑地摇了摇头:“长宁公主何等人物,能看得上他?你不用担心,陛下赐婚,长宁有意不从,正因如此,她才不会乱插手,不然触怒陛下,她的亲事将再无挽回余地。” 洪百川彻底放松了,笑着摇头道:“殿下也是骄纵惯了,卫国公世子,开国六国公之后,如此显赫的家世,她居然还不满意。” 费耀想起长宁公主那张艳光四射的面孔,心头微微一荡,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了。我爹只是个侯,公主下嫁轮不到我啊。” 洪百川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眼中精光一闪,凑近了些:“难道小侯爷也……” 费耀也不遮掩,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长宁国色天香,我又岂能免俗?” 洪百川眼珠一转,笑容愈发殷勤:“其实自古以来,公主也未必都嫁世家显贵,唐时高阳公主,不就寻了辩机和尚?太宗之女合浦公主,嫁的也不是什么高门,说到底,还是看缘分,看手段。小侯爷一表人才,又有侯爷在朝中撑着,何愁没有机会?”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在下近日新收了几样新奇物件,样样稀罕。不如就送给小侯爷,改日或可寻个由头,献给公主殿下……” 费耀眼睛一亮,喜笑颜开:“那我就先谢谢你了,老洪。” “应该的应该的。” 洪百川连连摆手,举起酒杯:“喝酒喝酒。” 两人相视而笑,杯盏相碰,都没拿外面的锦衣卫当回事。 当铺门外。 钟原还在念,他念完了驾贴,又开始念相关律条,声音洪亮,字正腔圆,看样子还打算再念一遍。 萧廷抠了抠耳朵,有些不耐烦了,抬手道:“停。” 钟原立刻闭嘴。 “本官没工夫跟他们耗。” 萧廷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径直走到当铺门前那只石狮子旁,扫了一眼紧闭的大门,不紧不慢道:“大宁律第七卷第十三款——锦衣卫奉旨办案,遇闭门阻挠者,可破门直入,若有持械拒捕者,以谋逆论,格杀勿论!” 钟原一惊,忙凑过来,低声道:“大人,这永昌当铺背后有不少人的分子……若是直接破门……” 萧廷压根懒得搭理,锦衣卫新建未久,名声还没传开。 这是麻烦,也是机遇,姜玦不是想要一把刀吗? 我给你! 他单手按在了石狮子上,那石狮少说也有七八百斤,通体青石雕成,底座与地面的石砖几乎融为一体。 萧廷五指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石狮表面竟裂开了数道细纹,他的五指如铁钩般扣入石中,紧接着,单臂一抬,那只重逾千斤的石狮子竟被他硬生生提飞到了半空,底座带着碎砖与尘土轰然离地! 整条街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我草!” “这、这这这——” “好大的劲!” “天生神力啊!这还是人吗!” 围观的百姓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惊得连退数步,有人张大了嘴忘了合拢,几个从绣楼窗后偷看的姑娘吓得捂住了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钟原和程鹏也看呆了。 钟原手里的驾贴差点没拿稳。 嗡! 石狮子被抛上半空,庞大的阴影掠过街面。 在它即将坠落的瞬间,萧廷旋身,一脚踢出! 《乾坤大挪移》牵引全身劲力,《龙象般若功》十三层万钧之力,于这一脚之中轰然爆发。 石狮子如同一枚被投石机甩出的巨型炮弹,带着恐怖的破空声横贯而出! “轰——” 当铺的大门被砸得粉碎,石狮去势不减,接连轰穿了三进院落的墙壁。 木屑与碎石冲天而起! 青砖墙如纸糊般层层洞穿! 整个永昌当铺从前门到后院,被硬生生砸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阳光从破洞中倾泻而入,照得满室尘埃飞舞。 后院内,费耀和洪百川正在把酒言欢。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两人齐齐一僵。 一团巨大的黑影破墙而来,裹挟着砖石碎木,如同一座飞来的小山! 洪百川到底是坐镇玉京的财神帮高层,通幽境界的高手,反应极快,他暴喝一声,全身功力瞬间爆发,双掌齐出,拍在那石狮之上,通幽境的真气如怒涛般汹涌而出,石狮在半空中轰然炸裂,碎石四溅! 但那股龙象般若功的万钧之力岂是那么好卸的? 石狮虽碎,余劲未消! 崩碎的碎石如暴雨般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洪百川连退数步,双臂发麻,气血翻涌,袖袍被碎石割开了好几道口子,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划出一道血痕,鲜血淌了下来。 狼狈不堪。 洪百川抹了一把额角的血,惊怒交加。 他抬眼望去,接连几个墙洞之外,一道玄黑色的身影正负手而立。 那人身姿挺拔,坦然自若。 通幽境? 千户级的高手? 洪百川心中一沉,不对,那股力道虽然恐怖,但真气境界分明还不到通幽,一个先天武者,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萧廷懒得管他怎么想,挥了挥袍袖,拂去上面沾的灰尘,淡淡道: “抓人吧。”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威风八面、气势凌人,反派值加两百。】 众锦衣卫愣了一瞬,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振奋从每个人心底轰然升起。 跟着这样的上司办事,痛快! 钟原拔出绣春刀,厉声喝道:“锦衣卫办案!挡者,杀无赦!” 二十余骑锦衣校尉齐齐拔刀。 众人如潮水般涌过破洞,杀入当铺! 第24章 抽筋扒皮 永昌当铺的门一破,如此大的动静,自然让当铺的护院们紧张起来。 可面对的是锦衣卫、天子亲军,这里又是玉京,天子脚下。 谁敢当真动手? 眼看锦衣卫如虎狼般扑入,护院们手握刀柄,进退两难。 正纠结时,洪百川连忙摆出为难之色,快步从后院迎了出来,边走边拱手:“且慢,且慢!诸位大人息怒!小店今日休整盘点,里头乱得很,实在是没听见外头的喊话,不知者不为罪,不知者不为罪啊!” 萧廷大步迈入。 锦衣卫自动退向两侧,让出一条通路。 他目光扫过洪百川那张堆满笑意的脸,冷笑一声,淡淡道:“洪掌柜,明人不说暗话,用不着来这套,财神帮一方大掌柜,通幽境界的高手,用‘没听见’这种借口,徒惹人笑。” 洪百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这借口拙劣,但不硬撑不行,明知故犯,问题就更严重了! 他只能继续挤出笑脸,腰弯得更低了些:“这几日练功出了岔子,真气逆行,耳目失聪,实在是没听见……还请百户大人恕罪,恕罪!” 萧廷看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扫向屋内。 那位蓝袍公子哥正站在碎了一地的酒菜旁,脸色涨红,衣襟上还沾着几片碎石屑,正用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萧廷不认识此人,但看这架势,猜也猜得到。 方才闭门那馊主意多半是这位出的,眼下懒得搭理他,先办正事要紧。 “逆犯赵青枫落网,锦衣卫奉命起赃。” 萧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洪百川:“洪掌柜,听说你是赵青枫义兄?” 洪百川心头一紧,最担心的事来了。 这要换个人,自然可以好商量。 可这愣头青强行破门不说,还用如此手法,摆明了不拿背后的人当回事! 洪百川怕他不管不顾抓人,连忙摆手道:“百户大人明鉴,早年赵青枫曾在军中替我挡过一刀,救命之恩不敢忘,这才结了个名义上的干亲,但他公务繁忙,我生意缠身,这几年实在没什么走动。来往账目俱在,百户大人可随时查验,这干亲之说,不过是当年一桩旧事罢了。” 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撇清了关系,又不落井下石,一副“断了往来已久”的姿态。 萧廷不置可否,淡淡道:“此行是为起赃。带路吧。” 洪百川应了声是,知道这事已经闹大,推脱不了了。 从萧廷不顾后台强行破门那一刻起,藏在背后的蝇营狗苟就不能再明着露面,他深深看了萧廷一眼:“敢问这位大人,尊姓大名?” 钟原上前一步,朗声道:“这位是北镇抚司试百户顾川顾大人。” 洪百川立刻换上一副恭维之态,笑容满面地拱手:“顾大人年纪轻轻,便已是从六品试百户,当真是年少有为,前途无量,赵青枫确有三十万两白银存在小当,诸位大人请随我来。” 他正要转身带路,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给我站住!” 费耀总算从方才的生死一线中回过神来。 石狮子破墙而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吓懵了,若不是洪百川出掌挡了一下,那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他非死即残。 此刻惊魂甫定,恼羞成怒,他一掌拍在桌上,大步流星走出房间,两眼死死盯着萧廷,怒道:“强行破门也就罢了,居然丢石狮子伤人,锦衣卫就能草菅人命吗!本公子乃平凉侯世子,路见不平,不能坐视!” 洪百川暗骂一声:白痴,竖子不足与谋。 萧廷笑了。 他转过身,上下打量了费耀一眼,语气不紧不慢:“阻挠锦衣卫办案,刻意闭门不出,分明有意转移赃物,与朝廷钦犯同流合污,莫说一个石狮子,就算把在场诸位全杀了……也是职所应当!平凉侯与赵青枫的关系,满朝皆知。世子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所为何事,一目了然。”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声音冷了几分:“本官劝世子一句,不要多事!万一赵青枫在诏狱里扛不住严刑拷打,或是顶不住阴阳术的盘问,吐露出一些别的东西来……那麻烦,可就大了,你说呢?” 费耀脸色顿变,涨红如猪肝:“你——” 这话戳中了他的死穴。 费耀再蠢也知道,他爹平凉侯跟赵青枫之间的关系经不起深查。 若真把这人逼急了,顺着赵青枫这根藤一路摸上去…… 天知道会摸出什么来…… 洪百川赶紧上前打圆场,笑容满面地将两人隔开:“顾大人息怒,息怒。世子只是受小人邀约,来此饮酒,别无他事。这便请回,这便请回。大人还是先起赃吧,请随我来,请随我来。” 萧廷懒得再看费耀一眼,随洪百川进了库房。 库房极深,四面皆是铁铸的货架,分门别类码放着各色典当物品。 在库房最深处,洪百川打开了一间暗室,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口铁皮箱子,箱盖上贴着封条,封条上赫然是赵青枫的私印。 旁边一只紫檀木匣中,厚厚一叠银票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萧廷一声令下:“点验清楚,带走。” 钟原和程鹏带人上前,逐一开封点验。 众人显然做惯了抄家的行当,手脚麻利,不过片刻便清点完毕,确实是三十万两,不多不少,银子成色极新,银票是四大钱庄的龙头票,见票即兑。 萧廷等众人装车,这才又看了一眼洪百川:“今日叨扰,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库房。 玄黑的飞鱼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从始至终,再没有看费耀一眼。 费耀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膛剧烈起伏,连嘴唇都在抖。 方才还信誓旦旦要让这个锦衣卫好看,结果呢? 人家强行破门,他没能拦住;人家言辞犀利,他一句都没顶回去。 无论是手上还是嘴上,他都没占到半点便宜,更让他憋屈的是,最后他那句“你”字还没说完,人家已经转身走了,连让他把话说完的机会都不给。 他活了二十多年,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这个该死的锦衣卫……” 费耀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迸:“胆敢如此跟本公子说话,我一定要把他抽筋扒皮!” 第25章 做个交易 洪百川拧着眉头,望着锦衣卫远去的背影,沉默良久,缓缓摇了摇头。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横的、愣的、有背景的、有本事的,但像今天这位这样,既有本事又有胆色,既不莽撞也不怯阵,该动手时绝不含糊,该说话时字字诛心的人,还真不多见。 “这人不一般。” 洪百川收回目光,眼底掠过冷光:“得好好掂量掂量……” 巡城千户所。 祝南星和钱铮第一时间接到了永昌当铺那边的飞鸽传书。 纸条上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但内容却让两人都沉默了。 钱铮又看了一遍,满脸不可置信,惊道:“单手举石狮,一脚踢穿三重院落?这……天生神力?怎么之前从没听说过?” 祝南星放下纸条,目光沉沉:“他从魔教回来期间,有显露过吗?” 钱铮仔细回想了一番,摇了摇头:“从没露过。此前从魔教逃回,凶险万分,也没见他用,前两天杀枯骨四煞也是,怎么回事?突然之间有了那么快的刀法,现在又有了如此大的力量……这小子当真邪门!” “藏得够深啊。” 祝南星脸色阴沉:“看来是傍上了公主,底气大增,不必再藏了。” 钱铮的脸色也更难看了,在堂中来回踱了几步,紧张道:“越来越难缠……表哥,不能再让他这么下去了,这才几天,从总旗升试百户,又抓了赵青枫,再让他立功,怕是要骑到咱们头上来了!” 祝南星冷笑一声:“看事要看全。他的麻烦也越来越多,枯骨门、平凉侯、卫国公世子,这次又得罪了财神帮,日子不会好过。只要他露出破绽……” 正说着,门外传来禀报声:韩采薇与顾川前来复命。 祝南星放下茶盏,整了整衣襟:“有请。” 钱铮急了,凑近了低声道:“表哥!这……再赏,可是如虎添翼啊!” 祝南星横了他一眼:“少废话。” 韩采薇与萧廷一前一后走进正堂。 韩采薇面色冷峻,萧廷神情从容。 祝南星照例面带微笑,不慌不忙地夸了几句“顾百户雷厉风行”、“此番起赃功不可没”,然后痛快地取出令牌,又是两件三阶赏物。 一切看似顺理成章。 接着,他却话锋一转,从案头取出一份案卷,轻轻推到萧廷面前,语气温和依旧:“顾百户武功过人,胆识非凡,本官甚是欣赏。眼下正好有个差事,事关重大,需要得力之人出京一趟,不如就请顾百户走一遭,再立新功?” 又来?! 韩采薇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她上前一步,目光如刀,声音朗朗,中气之足:“祝千户!针对也该有个限度!顾川先抓赵青枫,得罪了平凉侯和枯骨门;今日起赃,又得罪了财神帮,现在你迫不及待让他出京,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她转过身,抬手指向钱铮,声音又高了三分:“就为了扶这个嫉贤妒能的废物上位,几次三番玩这种下作招式!祝南星,这里是镇抚司,不是你为非作歹的地方!” 钱铮万万没想到韩采薇竟然直接撕破脸,还声音这么大,外面的人肯定听到了。 他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看着韩采薇恨不得生吃了她。 祝南星的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了,眼角微微抽搐,但他终究是老练之人,深吸一口气,硬是将怒意压了下去,此时若恼羞成怒,只会更坐实韩采薇的指控。 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调子,只是笑意已荡然无存:“韩百户不明内情,有些误会,本官不怪你,但无端捏造,诬陷上司,我大宁有律例在,此次宽恕,下不为例!” 韩采薇冷笑。 祝南星压着火气,递过案卷:“你们先看看再说。” 韩采薇一把夺过,展开案卷。 她的目光飞快扫过卷首几行,冷笑凝固在嘴角,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案卷上写得清楚,渤海之滨,有宗门名“沧浪阁”,世代以采珠捕鲸为业,门中高手深谙水性,常年出没于惊涛骇浪之间。 三日前,沧浪阁在深海捕捞时,于一处海眼中意外捕获了一头幼年北海蛟鲨,此兽乃海中珍奇,通体晶莹如玄冰,周身寒气逼人,出水之后更可令方圆十丈之内海水凝结成冰,其内丹与血肉皆有延年益寿之效,对修习火属性功法走火入魔者,更有冰镇火毒、调和阴阳的奇效。 沧浪阁不敢私藏,已飞鸽传书入京,愿将此兽敬献皇帝陛下。 但他们善水战而不擅陆战,为免长途押运有失,这才要派人前往渤海,就地护送…… 萧廷瞄了一眼案卷,心中已了然。 韩采薇因为她与长宁公主关系匪浅,还知道一些旁人不知的内情。 当今陛下姜玦,昔年为抗衡“魔尊”燕重楼的《圣火典》,修炼了另一门霸道至极的火属性功法,登基后急于求成,在冲击更高境界时出了岔子,自此火毒缠身,常年发作。 发作之时,经脉如焚,痛楚难当,唯有冰系天材地宝可以镇压缓解。 宫中太医院每年都要耗费大量冰属性灵药,此事虽秘不外宣,但在锦衣卫高层中并非秘密。 这两天突然闭关,便与此有关。 这桩差事,涉及陛下,那就不一样了。 若是寻常的押送任务,祝南星安插一个出京的由头,她有一百种方法反驳回去。 但事关陛下的火毒……他还真师出有名,不好拦…… 祝南星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淡淡道:“现在你们懂了吧?正因为事关重大,才要找顾百户这样的得力之人,此事确实困难,但也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办好此差,直达天听,便是陛下面前,也有顾百户一个名字。” 韩采薇心中暗骂,说得冠冕堂皇,无非是借口罢了。 真那么重要,怎么不派千户?你怎么不去?分明是推波助澜,让他送死!出了京,山高皇帝远,路上发生什么意外,谁也说不准。 她还要开口,萧廷已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无妨。” 萧廷伸手接过案卷:“此事我接了。” 祝南星目光微闪,笑容重新浮上脸来:“还是顾百户深明大义,此案若成,本官亲自为你请功,百户之位,指日可待!” 萧廷心说,活可以干,但在此之前,我得让你死!! 两人走出千户所。 韩采薇余怒未消,一路上连骂了三声“无耻”。 萧廷倒是一脸平静,将案卷揣入怀中,脚步不停。 “你先回百户所。我出去一趟。” 韩采薇抬眼看他:“做什么?” 萧廷看向远处西山的方向,唇角微挑,笑意淡漠。 “找长宁公主,做个交易。” 第26章 借阅 午后,西山别院。 水榭临湖而建,四面竹帘半卷,湖风穿堂而过,带着几分初春的微凉。 姜姽倚在软榻上,穿一身石榴红长裙,手中拈着一卷书,正在看。 身边侍女成群,捏肩的捏肩,捶腿的捶腿,还有一个捧着一碟剥好的核桃仁,时不时递到她嘴边,好不自在。 孟婆婆站在一旁,捧着一份刚送来的资料正在念。 其中内容正是萧廷上午在永昌当铺起赃的全过程。 从钟原念驾贴到破门拿人,事无巨细。 姜姽听到“单臂提起千斤石狮”时,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有些讶异的轻笑出声:“越来越有趣了。没想到,我这位面首,居然还有这种本事,还真是小瞧了他~” 康婆婆脸色微变,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殿下,切莫乱说,这话传出去,于殿下清誉有损。” 姜姽不以为意,将书卷往榻上一丢,语气淡淡:“与其联姻,处处受制,倒不如找个顺眼的。她想嫁,就让她自己嫁好了。” 这话更吓人。 孟婆婆和康婆婆齐齐一惊,孟婆婆脸色一沉,厉目扫向四周的侍女,语气森然:“不该听的不要听,不该传的不要传。否则——” 侍女们吓得面如土色,齐刷刷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姜姽皱了皱眉,挥手道:“用不着这样。好了好了,都下去吧!” 侍女们如蒙大赦,连忙四散退下。 水榭中只剩下主仆三人。 康婆婆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殿下,老奴知道您心里有气,可这话不能乱说,今时不同往日,陛下不只是您的亲姐姐,也是大宁的天子。您这般口无遮拦,若传到陛下耳朵里,岂不是更让她为难?” 姜姽沉默了一瞬,难得没有顶嘴。 她当然知道大姐待她不薄,可一想起那纸赐婚,心头那股火就压不下去。 “算了,不说这些!” 她摆了摆手:“难得碰到个有趣的人,还有他的消息吗?我想听。” 话音刚落。 水榭外传来侍卫的禀报声:“禀公主殿下,试百户顾川求见。” 三人同时一愣。 姜姽更是坐直了身子,满脸新奇之色,看向两位婆婆:“两位婆婆,你们说,他来是做什么?” 孟婆婆和康婆婆对视一眼,心里都想到了同一个答案:求援。 眼下这位试百户麻烦缠身,枯骨门、平凉侯、卫国公世子、财神帮,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今日上午又刚接了祝南星踢过来的烫手山芋,这时候登门,八成是为了此事。 孟婆婆说了自己的猜测。 姜姽却摇了摇头,唇角微挑:“我倒觉得不是。这个人,很特别。” 她重新靠回软榻,挥手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萧廷大步走进水榭,他依旧是那身玄黑的飞鱼服,腰间悬着绣春刀,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帘洒在他身上,斑驳如碎金。 他走到近前,抱拳行礼:“下官顾川,见过公主殿下。” 姜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还真不怕流言蜚语,这时候主动登门,还想不想要名声了?” 萧廷直起身,语气平静:“虚名如浮云,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刀使,下官只取实利。此番冒昧来访,是想向公主殿下求一件事。” 姜姽看了两位婆婆一眼,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还真是来求援的? 她靠回软榻,语气淡了几分:“说罢,什么事。” 萧廷道:“下官想查阅镇抚司内有关千户祝南星的全部卷宗,无论明档,还是暗档。” 此言一出,水榭中安静了一瞬。 三人都愣了一下。 孟婆婆和康婆婆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是来求援的,是来磨刀的! 姜姽脸上的失望之色消失了。 她盯着萧廷看了两息,眼中兴味渐浓,缓缓道:“你要对付他?”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下官不是泥人。” 萧廷语调平淡,但杀机四溢,毫不遮掩:“他既然几次三番地伸手,想来也做好了被剁手的准备!” 姜姽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可是通幽境。你要怎么对付他?” 萧廷道:“尸位素餐者,自该退位让贤。或许,也不用我亲自动手。” “……” 姜姽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在水榭的竹影与湖光中明艳得近乎嚣张:“有趣。但我为什么要给你?” 萧廷看着她,语气不卑不亢:“挡箭牌不好当,昨夜山道上,卫国公世子已经来敲过下官的闷棍了,想来往后这种事不会少。殿下若想让这面挡箭牌用得久一些,不妨帮点小忙。” 有意思…… 姜姽歪头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实诚。” 她转头看向康婆婆:“婆婆,去北镇抚司走一趟,把他要的东西拿来。” 康婆婆看了萧廷一眼,躬身道:“是。” 话音落下,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在竹帘之外。 萧廷抱拳:“多谢殿下。” 姜姽指了指旁边的软榻:“坐吧。他又给你找了什么差事?” 萧廷也不客气,在她对面落座。 孟婆婆很有眼力见,在两人当中摆好了棋盘,黑白棋子各盛一罐。 萧廷一边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把玩,一边将案卷的内容简要说了。 姜姽听完,冷笑一声,她这个镇抚使近来因为婚事焦头烂额,确实顾不上衙门里的事,但听完萧廷的叙述,哪里还听不出祝南星玩的什么把戏。 “这帮狗东西,正经事不做,就这些龌龊手段玩得炉火纯青。” 她将一颗白子重重拍在棋盘上,语气冷厉:“他让你走这一遭,也是没把我放在眼里。确实该动一动了!” 她抬眼看向萧廷,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了几分挑衅的意味:“先不说这些,下棋。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新招。若能再赢我三局,我再赏你一样东西,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萧廷一听,也不客气了。 他前世也是父母鸡娃出来的,琴棋书画样样学过。 虽说样样都没到顶尖,但在这个时代,怎么着也能还还手。 姜姽也不一般。 她的悟性当真不凡,一日不见,竟已将昨夜萧廷用过的招式消化吸收,反过来拿来对付他,虽然算力不及定式那般严谨,却也偶有妙手,让萧廷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两人你一子我一子,在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 竹帘外湖风轻拂,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与水榭檐角的风铃声交织在一起,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最终,还是以萧廷三胜一负收场。 “痛快。” 姜姽将棋子丢回罐中,向后靠在软榻上,心情大好。 她随手从身旁取出一只锦盒,推到萧廷面前,“拿着吧。【乌蚕丝软甲】,天山冰蚕丝混以玄铁丝织就,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穿在身上,可以多一条命。此行凶险,你多注意。” 萧廷打开锦盒,只见其中叠着一件薄如蝉翼的银灰色软甲,入手冰凉,轻若无物,他也没有推辞,暗暗记下好意,抱拳道:“多谢殿下。” 此时康婆婆已悄然返回,手中捧着一摞卷宗。 封皮上打着镇抚司暗档的朱漆火印。 萧廷接过,翻开第一页,上面记得是祝南星的履历。 ——祝南星,现年三十五岁,出身六大派之一北傲刀宗,师承刀宗长老厉北海,二十三岁投入姜玦帐下,因战功累迁至千户,籍贯玉京密云县祝家庄,父母已故,原配早逝,膝下无子,名下产业不多,除玉京城中一处三进宅院外,便是密云老家的祖宅与百亩田产。 履历写得中规中矩,看不出什么异常。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此人每月都要回密云老宅住上几日。 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萧廷的目光在这条记录上停住了。 每月都要回乡下老宅? 他翻了几页,又看到几份暗档的边注,祝南星回老宅期间,随从一概不许入内院,只在外院候命,有暗桩曾试图潜入内院探查,却被他亲手布置的刀阵挡了回来。 萧廷合上卷宗,若有所思。 祝南星这种人,吃人不吐骨头,绝不是个念旧的。 每月一次雷打不动地回老宅,随从不许入内,还亲手布阵防范…… 这老宅里,定然藏着什么?没准就是他的弱点! 萧廷打定主意,心道:“很好,离京之前,先把他撸下马!” 第27章 刀阵 从别院出来,萧廷先回了一趟玉京城。 他换了身不显眼的青布长衫,将飞鱼服和绣春刀用布包好,又在城南车马行租了匹快马,特意绕了几条巷子,甩掉身后的尾巴,这才打马直奔密云。 祝家庄离玉京不过半日路程。 萧廷一路快马加鞭,赶到时已是黄昏时分。 暮色四合,炊烟袅袅。 祝家庄是个百余户的大村子,阡陌纵横,鸡犬相闻,看上去与寻常乡间没什么两样,但祝南星的老宅放在这里,却堪称鹤立鸡群。 那是一座三进的大宅院,青砖黛瓦,门楣上悬着一方匾额,上书“祝府”,字迹遒劲,显是名家手笔。 此时朱漆大门紧闭,院墙极高,墙头覆着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幽幽的光,单看门面,便知这宅子的主人在乡下是何等地位。 萧廷没有急着动手。 他在村口的小酒馆里坐了一个时辰,喝了壶粗茶,听邻桌的村民闲聊,确定祝南星数日前已经回来过,照例来讲,本月不会再回,这才在夜色完全降临后,蒙上面巾,悄然翻过院墙。 外院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廊下摇曳。 萧廷展开如影随形步,无声无息地掠向内院。 脚刚踏上内院的青石地面,一阵喧哗声便从东厢房传了过来。 “来来来,再走一个!” “五魁首啊——六六顺啊——” 有人在饮酒划拳。 萧廷隐在厢房窗外,透过窗缝往里看了一眼。 屋内四人正围桌而坐,桌上摆满了酒肉,四人都是五六十岁的老者,面上带着酒气,但目光开合间精光隐隐,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便知修为不弱。 四个先天! 萧廷暗暗吃惊,对一个通幽境的千户来说,这排场不算大。 但用来守一间乡下老宅,那就太大了!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 萧廷没有丝毫犹豫,要破正房的刀阵,动静绝不会小,与其先进正房被刀阵缠住,再被这四个老仆从背后合围,不如先发制人! 他深吸一口气,龙象般若功的雄浑内力在经脉中奔腾如雷,随即瞬间欺近,一脚踹开厢房大门,整个人好似一头猛虎扑了进去! “何方宵小——” 四人反应极快,为首一个灰须老者最先起身,身形一闪便避过了萧廷迎面拍来的掌风,破口大骂:“竟敢擅闯千户大人的宅院,不要命了!” 回应他的,是萧廷第二掌,《如影随形步》本就快如鬼魅,眨眼之间,那雄浑刚猛的掌力已近在咫尺,灰须老者大惊失色,再想闪躲已然不及,只得仓促提掌应对。 锵! 双掌相碰的瞬间。 他只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座横推而来的小山,坚逾金石,力大无穷!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老者的整条右臂应声而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鲜血喷涌,惨叫声未及出口,萧廷已反手抓住他的断臂,五指扣入皮肉,《吸星大法》骤然发动! 恐怖的吸力如漩涡般吞噬一切。 灰须老者浑身剧震。 只觉自己的内力、真气、乃至血肉中的精气都在被那只手掌疯狂抽走! 他想叫,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气音;想挣脱,那只手却如铁钳般纹丝不动,他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窝深陷,颧骨凸出,转瞬之间便从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变成了一具形销骨立的皮囊。 并为萧廷带来五十点反派值。 另外三人看得头皮发麻,又惊又怒! 这是什么邪功?摘星手?自家千户这是招惹了什么人? “一起上!” 三人不敢再托大,怒吼一声,同时出手,三道冰寒掌力从三个方向齐攻萧廷,掌风所过之处,桌面上的酒菜瞬间覆上了一层白霜,连空气都仿佛被冻得凝滞了几分。 正是北傲刀宗的武学,《霜寒断掌》! 北傲刀宗乃当世六大派之一,底蕴雄厚,地位超然,以刀法、腿法称雄于世,但掌法也不弱,这《霜寒断掌》凝寒气于掌中,掌力未至,寒劲先侵,中者血脉凝滞,行动迟缓,再被刚猛掌力击中,不死也残。 此时三人以三才站位出手,三道掌力封死了前后左右所有退路,毫无死角,若是一般高手,此刻必然中招,但萧廷不闪不避。 《乾坤大挪移》心法运转,双手在空中连拨带转,三道掌力被他尽数牵引,左掌之力反震向右,右掌之力反震向左,中间那道更是被他直接挪移了回去,三人只觉自己的掌力像是打进了棉花堆里,又被一股诡异的力道反推回来,齐齐闷哼一声,被各自的掌力反噬,寒气入体,口喷鲜血。 萧廷拔刀。 绣春刀出鞘的瞬间,屋内灯火齐齐一暗。 刀光如匹练横扫而过,三颗人头同时落地! 三具无头尸身兀自立了片刻,才轰然倒下,鲜血淌了一地。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不留活口、以绝后患,反派值加一百五。】 萧廷收刀归鞘,转身就要去正房破刀阵。 “千户大人……不会……放过你……” 身后传来气若游丝的声音。 那灰须老者被吸干了内力,却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干枯的手指抠着地面,双目死死盯着萧廷的背影。 萧廷故意留他一口真气,就是让他给祝南星通风报信——杀人不算,还要诛心,让他提心吊胆,昼夜不宁,不然都对不起他遭受的这几次针对! 萧廷停步,侧头,淡淡道:“我也不会放过他。一间老宅,用四个先天看守,我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想要说什么,却一口鲜血喷出来。 萧廷身形一闪,来到正房门前,一刀劈开房门,闪身入内。 瞬间,地面之下传出喀喀喀的机括声响。 十六个机关人从地底破土而出。 它们的外形与真人相仿,青铜铸就的身躯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每个机关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柄长刀,刀身上隐隐有真气流转。 它们的身体与下方机关相连,动作极快,出刀精准,能在瞬间结阵散阵,如臂指使,将闯入者困于刀阵之中反复绞杀。 萧廷被十六柄长刀团团围住,刀光如雪崩般从四面八方劈落。 第28章 厉北海 萧廷全力展开如影随形步,在刀光中辗转腾挪,一边闪躲一边观察。 这些机关人出刀极快,力量也不弱,每走一步都伴有喀喀声响,它们的动作严格遵循某种规律,每两个机关人一组,一攻一守,攻势一过立即退后,由另一组补上,以此保证攻势连绵不绝。 若是有四个先天在外配合,这刀阵确实无懈可击。 但现在四个先天三死一废,只凭一堆死物,威力大减! “机关术,当真玄奇……” 萧廷目光扫过机关人脚下,发现它们始终被限定在一定范围内移动,无法离开地面上的青铜轨道,他心中暗道:“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动力从何而来,以后可以研究研究。” 他不再闪躲,瞅准两个机关人换位的间隙,龙象般若功全力爆发。 一掌拍出,掌力如狂龙出海,正中一个机关人的胸膛。 那机关人被拍得倒飞而出,撞翻了身后两个同伴,三具机关人撞在一处,青铜构件迸裂,火星四溅,萧廷趁势连出两掌,又有两具机关人应声而碎。 少了这几个机关人,刀阵运转立时出现了卡顿。 萧廷反手抓住一个机关人劈来的长刀,龙象之力灌入五指,硬生生将那柄刀从机关人手中夺了过来,一刀将那机关人的头颅劈成两半。 他手持夺来的长刀,在残存的机关人中左冲右突,刀刀势大力沉,片刻之间便将十六个机关人尽数摧毁。 满地碎铜,机括的咔嚓声戛然而止。 萧廷穿过满地残骸,走到正房深处,面前是一堵雕着松鹤延年图的影壁,他略一观察,一掌拍出,刚猛掌力直接将影壁轰出一个大洞。 墙后露出了一扇铁铸的暗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与祝南星的腰牌一模一样,萧廷没有腰牌,但他有龙象般若功,单手扣住凹槽,猛力一拉,铁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被硬生生扯了开来。 厢房里,灰须老者眼见他进去,不禁露出惊恐之色,身体发抖起来,哆嗦着喃喃道:“要出事了……要出大事了……得赶紧通知大人……”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鸽房,开始使出全身力气,往那里爬。 他已经没有力气写信,也不需要写信。 等祝南星接到老宅飞来的信鸽,自然就知道了。 老者奋力向鸽房爬去…… 另一边,萧廷推门而入。 铁门之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越往下走,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浓。 他穿过三道铁门,每一道都被他以同样的方式暴力破开。 当最后一道铁门被他推开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类似诏狱监牢的密室。 石壁上嵌着铁环,地面铺着干草,角落里放着一只盛水的破碗,密室正中则立着一座精铁打造的刑架,架子上以手臂粗的铁链锁着一个人。 那人蓬头垢面,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囚衣,身上有鞭伤、烫伤,还有被某种利器反复切割过的细密伤口,他垂着头,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萧廷没有轻举妄动,站在门口,手按刀柄,凝神戒备。 那人忽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乱发间露出一张枯瘦如骷髅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两只眼睛浑浊无光,他的嘴唇翕动了半晌,才发出一个沙哑到极点的声音,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孽徒……你还有什么招数……” 孽徒? 萧廷一惊,这人难道是……刀宗长老,厉北海?! 资料上不是说他云游在外吗?怎么会在这里?祝南星干的? “不对……” 那人微微眯起眼睛,仔细一看,有气无力道:“你不是祝南星的人……老夫厉北海……北傲刀宗长老,祝南星的授业恩师……小兄弟若能救老夫脱困,老夫自有后报。” 萧廷走上前,伸手搭上他的腕脉。 脉象虚弱滞涩,但指腹之下,分明有一股雄浑真气在经脉中奔突冲撞,只是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出口,流转不畅。 那人道:“我颈后有闭元针。有它封堵督脉,一身功力发挥不到一成。” 萧廷绕到他身后,果然在颈后脊椎两侧看到了几点极细微的针孔。 他二话不说,提气行功,一指点在厉北海龙脊两侧的夹脊诸穴,先天真元如游丝般探入经脉,开始往外逼那几枚闭元针。 不论此人身份真假,只要能给祝南星添堵,他都不介意帮帮场子! “祝南星居然还会留你功力。” 萧廷一边运功逼针,一边道:“为什么?” 厉北海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闭元针在脊椎中逆行而出的剧痛让他浑身都在发抖,但他的声音却比方才更稳了,字字句句都带着刻骨的恨意:“那孽徒,需要老夫给他演练《归藏一刀》……” 萧廷眉头轻挑。 这套刀法可是大名鼎鼎,与刀宗秘传“霸刀”刀法并称两大神功绝艺! 乃刀宗至高绝式之一! 厉北海说出了二人恩怨。 原来祝南星一直密谋《归藏一刀》,但此套刀法只有为门派立下大功者方可传授,厉北海便是刀宗内少数掌握此刀法的长老之一,可他早就看出这个徒弟心术不正,直到祝南星出师、入世、从军,都未曾传授分毫。 谁料祝南星得势之后,竟下毒暗害恩师,对外声称师父云游四海,实则将他秘密囚禁此地,每月严刑拷打,逼他说出心法口诀。 至今已有三年! 萧廷心道,这确实是那狗日的能干出来的事。 一边演刚正不阿,一边暗中下套,他对此可是深有体会。 “嗤!” 随着一声轻响,最后一枚闭元针自督脉中飞出,钉入头顶上方的石壁。 厉北海整个人先是猛地一松,仿佛卸下了一座大山,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虚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三年囚禁,内外伤极其严重。 即便逼出了闭元针,想要恢复功力也需要时间。 “恳请小兄弟帮忙,带老夫出去。老夫……” 话没说完,萧廷已伸手抓住锁住他四肢的粗大铁链。 那铁链足有手臂粗细,焊接处是一团冷硬的铁疙瘩。 他深吸一口气,《龙象般若功》全力爆发,五指扣住焊接处,猛力一挣,“咔嚓”一声,铁链应声而断。 厉北海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被生生扯断的铁链,又抬头看了一眼萧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深深看了萧廷一眼,声音沙哑:“小兄弟师承何门何派?莫非是白马寺俗家弟子?” 第29章 归藏一刀 萧廷转过身,背对着他蹲下:“大门大派高不可攀,我就是个野路子。也不需要你的厚报,只要你能清理门户,就是帮我大忙了!” 说着将他背到背上,如影随形步展开,身形如一道轻烟般冲出了密室。 厉北海伏在他背上,密室外冷冽的夜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花白的乱发根根扬起。三年暗无天日,他几乎忘了风吹在脸上是什么感觉。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下方萧廷疾奔时展露的步法,盗门轻功,速度极快,火候老辣,方才那一手断铁链的指力,则是佛门外功,品阶不低。 这些武功驳杂却精妙,不像是某个宗门的嫡传,倒更像是…… 镇抚司的路数! 那此人此行救他,所为何事,便清清楚楚了。 厉北海倒并不意外。 祝南星对外向来是笑面虎,便是在宗门之内,知道他本性的也是寥寥无几,加上天子亲军、锦衣千户的身份摆在那里,与他作对,就是与皇权作对,与朝廷作对,想动他的人,必须慎之又慎! 他早就猜测,若他能脱困,那来救他的多半是锦衣卫内部祝南星的对手。 他只是没想到,来者如此年轻。 萧廷背着厉北海冲出正房,恰巧看见东厢房外,那只灰色的信鸽刚刚扑棱棱地振翅飞起,朝玉京方向消失在天际。 他唇角微勾,走到那灰须老仆身边,老仆趴在地上,已是气若游丝,抬头看到他,又看到他背上那个蓬头垢面的身影,瞳孔骤缩,吓得魂不附体:“你、你……你真的……” “消息传给祝南星了?” 萧廷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 老者惊恐地瞪大眼睛:“你要干什么?” 萧廷一脚踩在他脖颈上,猛然用力,咔嚓!老者的头软软歪向一侧。 死不瞑目! “自然是送你上路。”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反派值加五十。】 【当前反派值:五百五十点。】 萧廷收回脚,背着厉北海翻身上马,消失在祝家庄的夜色之中。 半刻钟后。 祝南星火急火燎骑着一匹千里马狂奔而来,他不等马停稳便翻身而下,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院门,冲进内院。 东厢房里,四具尸体横陈。 正房房门碎裂,十六个机关人尽数被毁,满地碎铜断刃。 暗室的铁门被人以蛮力硬生生扯开,铁链断口清晰,密室空空如也。 厉北海不见了。 “不好!” 祝南星站在原地,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沿着脊椎一路蹿上后脑! 厉北海若逃出生天,他暗害恩师的事再传回刀宗,就算他顶着镇抚司千户的名头,也必然遭受刀宗明里暗里的追杀,不死不休! 冷汗顺着鬓角淌了下来。 谁?到底是谁,敢坏他的事,要致他于死地! 祝南星心乱如麻,百思不解,忽然,他脑中闪过一道人影。 难道是顾川? 随即,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 就算那小子有办法杀人破阵,但他根本不可能知道祝家庄的事。 自己每月回老宅的规律,连钱铮都不清楚具体日期,顾川一个刚来没几天的新人,又是从何得知? 情况紧急! 必须趁厉北海尚且重伤,并未向外传讯,紧急除掉此二人! 祝南星心下发狠,知道此刻已到困兽之时,顾不得朝廷规矩,摸出信号弹,弹向夜空,一蓬血红的烟花在半空中炸开,方圆数十里清晰可见。 巡城千户所所有锦衣卫,无论是睡觉的、吃饭的、作乐的,见了这十万火急的烟火信号,纷纷从四面八方火速赶往祝家庄。 祝南星以缉盗为名,开始了全城搜捕,见者就地格杀! 与此同时。 密云城南,官道上,一匹快马连夜疾驰。 萧廷将厉北海用布带绑在自己背上,一路快马加鞭,绕过玉京北门和东门,径直往南而去。 为防意外,他从怀中摸出那只锦盒,取出【天元丹】,递给厉北海。 这枚药王谷炼制、可生肌续骨的三阶灵药,他好不容易才从武库领到手,本是为自己留的保命底牌,此刻却毫不犹豫地喂给了这个刚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老人,也是为了彻底除掉狗日的祝南星! 厉北海看了萧廷一眼,没有推辞,将丹药吞下,闭目调息。 天元丹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药力沿着经脉缓缓扩散,渗入他干涸已久的丹田,滋养着那些被闭元针封堵了三年的经络。 夜风呼啸而过,两侧的田野与村庄在月色中飞速后退。 萧廷没有回玉京,祝南星在玉京经营多年,眼线遍布,回去等于自投罗网,他直接南下,往梁坊方向疾驰。 梁坊是玉京南面的门户卫城,也是他南下渤海的必经之路。 城外十里处有座废弃的山神庙,断壁残垣,香火早绝,正好藏人。 萧廷将厉北海安置在庙中,用干草铺了张简陋的床铺,又就近找了家尚未打烊的乡下杂货铺,买了些干粮、衣物和清水,将一包碎银塞到厉北海手中。 “你先在这里养伤。” 萧廷放下东西,语速极快:“方才那信号弹,是巡城千户所缉拿大案要案重犯的令箭,祝南星已经狗急跳墙了,我没按信号前往祝家庄汇合,他多半会起疑,我得先赶回去‘睡个觉’,把这事应付过去。但即便如此,他应该还是会借机动手,我明日南下会路过此地,或许是个机会。” 厉北海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碎银,又看了一眼身旁叠放齐整的干净衣物和那包还冒着热气的炊饼,沉默了一瞬。 他抬起眼,声音依旧沙哑,却已比方才多了几分中气:“还不知道小兄弟的名字。” “我叫顾川。” 萧廷翻身上马,扯过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厉长老不必起疑,我这个人,小肚鸡肠,受的罪没你重,但可能比你更想他死!” 厉北海深深看了他一眼:“好。明日,老夫清理门户!” 萧廷一抖缰绳,骏马长嘶,朝玉京方向绝尘而去。 厉北海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包炊饼,枯瘦的手指缓缓收紧,继续闭目运功,轻声喃喃:“顾川……得查一查……” 第30章 追杀 玉京,城南小院。 萧廷火速返回,悄无声息地翻墙回院,脱了外衣钻进被褥。 刚躺下没多久,门外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大批人马涌到院门前。 钱铮得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破门!” 砰的一声巨响,两扇门板爆碎。 一众锦衣卫杀了进来,他们刚要进屋搜人,房门忽然从内打开,一道白影掠出,势如猛虎,瞬间欺近! 下一瞬,马上的钱铮一声惨叫,人已倒飞数丈,狠狠撞在门外一棵粗树上,咔嚓脆响,骨断筋折! 那白影动作太快,众人反应过来时,只见萧廷身穿白色里衣,飘然落地,双手负后,动作悠然。 面对一众锦衣卫,他脸上没有半分心虚,冷冷道:“钱铮,本官是不是太惯着你了?一个总旗,半夜带人闯进试百户家耀武扬威,你脑袋被驴踢了?” “噗!” 钱铮被一脚踹下马,巨力直接震断了他六根肋骨,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指着萧廷,又是惊恐又是愤怒:“你……你竟敢……” 萧廷目光扫过四周,看到了随行来的钟原,明知故问:“怎么回事?” 钟原看到他在院子里,暗暗松了口气。 钱铮来势汹汹,他还真以为百户大人担了案子,与所谓的贼人有关。 钟原恭敬道:“一个时辰前,千户大人发出十万火急号箭,全城搜捕重犯,千户所内,除有外差的锦衣卫,皆到场参与搜捕,除了……” “除了我?” 萧廷淡淡道:“号箭在何地所发?” 钟原道:“密云祝家庄。” 萧廷道:“距此多远?” 钟原道:“三十多里。” 萧廷道:“这么远,我又在睡觉,怎么看?怎么知道?!” 钱铮强压胸口剧痛,怒道:“这是……托词……其他人都能到,为什么你不能……当时还有锣声,镇抚司也曾发号箭指引……你分明就是有意不出,或者干脆与恶徒同流合污……” 萧廷不等他说完,反手一掌,《龙象般若功》真气爆发,霸道掌力隔五丈拍在钱铮耳畔,他身后那棵粗树瞬间炸碎。 木屑纷飞中,钱铮吓得脸色惨白,身体颤抖。 周围所有锦衣卫见此威力,也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这得是先天后期了吧…… 萧廷冷冷道:“本官今日睡得早不行吗?况且就算十万火急,衙门里有值夜的,街上有巡逻的,本官接连办案,疲累交加,不去又如何?钱铮,不要给我来这套欲加之罪!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这一掌就拍在你脑袋上!” 他冷眼看着他,一字一顿:“不信,你就试试!” 钱铮看着他那双杀机毕露的眼睛,身体又是一抖。 身边两个小旗很有眼力见地扶起他,他捂着胸口,狠狠看了萧廷一眼,知道萧廷确在屋内,再想趁机发难已经不行,只能灰溜溜地叫了一声:“走。” “慢着!” 萧廷冷声道:“谁坏了我的门,现在就给我修!修不好,本官废了他!” 钱铮身后的两个狗腿子冷汗直流,看向钱铮,希望他能说句话。 但钱铮身受重伤,根本就没有心情搭理他们,大步离开。 那两人只能瑟缩着出钱买门,连夜给院门安上。 萧廷这才拂袖转身,大步进屋,砰的关上门。 巡城千户所内。 祝南星脸色阴沉,听完钱铮的话,来回踱步。 如果说之前他还不信这事跟顾川有关,但现在那么多人都出动,唯独他不动,嫌疑立马暴增,可是萧廷的性情也是越来越“不演”了,不但开始展露力量,脾性跟着变得孤傲,他说有意不去,也说得通。 毕竟这种小错,就算闹到镇抚司,也占不到多少理。 萧廷有一点说的是对的:镇抚司有值夜的,京城内有巡街的,真出了事,这些人才是最应该出手的。 其他人有深夜休息做由头,安不上什么大罪名。 但话虽如此,祝南星还是本能地怀疑萧廷跟此事有关。 只是比较奇怪,他是哪来的消息? 钱铮躺在椅子上,胸口缠着绷带,这时候反而比较灵醒,迟疑说道:“会不会……是长宁公主?她毕竟挂名北镇抚司镇抚使,什么消息都瞒不过她。” 祝南星瞬间明悟。 没错! 如果是长宁提供的情报,就能串起来了。 他面色铁青,低声喃喃:“长宁……还真看重他!” 他想直接对萧廷动手,又怕有人暗中护持,反而自投罗网,再加上厉北海下落不明,让他不得不谨慎小心。 最终,他打定主意,阴沉道:“让他活过这一夜!” 翌日,天光微亮。 萧廷告别了便宜师父和师妹,启程赶往渤海沧浪阁取北海蛟鲨。 沈舟照例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遇事莫逞强”,沈蘅则站在门口,望着他翻身上马,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早些回来。 韩采薇送他到城门口,将一份渤海沧浪阁的详细卷宗递到他手中,叮嘱道:“此行小心,现在有不少人要对你下手,你一定要注意,路上别走偏僻小道,尽量走官道。” “放心。” 萧廷接过卷宗,翻身上马。 玄黑的飞鱼服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一抖缰绳,骏马长嘶,朝南而去。 官道两侧,杨柳新绿,晨雾未散。 萧廷策马徐行,出了城门,拐过一道弯,眼角余光瞥见侧后方有一道身影远远缀着,那人的身法与气息都极为熟悉,不是祝南星,而是康婆婆。 看来长宁也不放心,派人送他一程。 “长宁,回来还她人情吧……” 萧廷唇角微挑,没有回头,一夹马腹,加速朝梁坊方向驰去。 康婆婆大概送了有十里,停了下来,对着萧廷点点头。 萧廷翻身下马,行了一礼。 康婆婆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萧廷上马疾奔,身后的杀意越来越盛。 前方,山神庙的残垣也已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萧廷回头瞥了一眼,暗道:“祝南星……今天就算算总账!” 临近山神庙,萧廷慢了下来。 庙中空无一人,但他在真人丹强化下,这双鼻子尤其灵敏,那几件新衣服的味道还残留在空气中,厉北海一定就在附近,而他,无疑是更恨祝南星的! 萧廷翻身下马,一边拴马,一边漫不经心道:“其实,我一直不太理解,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我。尤其在我显示了能力、找到了公主之后,依旧是不管不顾,镇抚司的试百户这么多,不可能就我比较好欺负吧。” 话音落下,一道披着斗篷的身影从天而降,身法轻灵,落地无声。 “本官确实看走了眼。” 那人淡淡道:“以为是个好拿捏的,没想到居然能引出如此多的牵扯。瓦已破矣,不复能全,既然结了仇,自然要不死不休……你这个脾气,也不像是能握手言和的人,难道不是吗?” “哈哈哈!” 萧廷听了,放声大笑:“说得太对了!所以我一有机会,就送了你个大礼……怎么样,焦头烂额了吧?昨夜的十万火急,得向上官解释,北傲刀宗的复仇,也要小心应对。啧啧啧,祝大人,滋味如何?”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杀人诛心、攻心为上。反派值加一百。】 【当前反派值:六百五十点。】 那人掀开斗篷,露出本来面目,正是祝南星。 第31章 传艺 他冷眼看着萧廷,胸中杀意不住翻涌:“果然是你做的!” 萧廷干脆点头,挑衅道:“没错,来而不往非礼也。” 祝南星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山神庙:“你觉得你能稳赢?姓厉的督脉封堵三年,内外伤加剧,一夜之间怕是连五成功力都恢复不了,而他心高气傲,重伤濒危之际,也不会与宗门联络,只要杀了你们两个,本官回京,依旧会是镇抚司千户!” “是吗?” 又一个声音响起。 山神庙后,身穿一袭青袍的厉北海慢步走出。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面色苍白,腰间悬着一柄直横刀,像是寻常铁匠铺里的便宜货,其貌不扬,普普通通。 祝南星看了一眼那柄刀,冷笑道:“师父,你就用这种刀,清理门户?” 厉北海咳嗽了一声,声音虚弱,语气却淡漠如霜:“杀鸡不用牛刀,杀你,自然也不必宝刀。” 祝南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杀意暴涨:“废了三年,身受重伤,傲气不减,你还当自己是当年的‘斩海刀尊’吗!” 祝南星说完,拔刀出鞘,刀身嗡鸣,一层玄霜般的寒气自刀身弥漫开来。 周围地面的枯草瞬间覆上一层白霜。 北傲刀宗《玄霜刀法》,蓄势待发! 厉北海见此情景,面不改色,只缓缓抬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你不是想学《归藏一刀》吗?今日,就让你这孽徒见识见识!” 祝南星脸色微变,立刻横刀在前,严阵以待。 萧廷站在后面,识趣地退了两步,靠在拴马桩旁,双手抱臂,吃瓜看戏。 这等传闻中的刀宗绝艺,他也想见识见识。 厉北海缓缓吟道:“万念归鞘,一斩藏锋。杀意敛而不发,刀意蓄而不出,天地万物,尽归寂灭——”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一字一句都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随着口诀吟诵,他周身的气息开始以一种奇异的节奏层层叠加,真气沿着手少阳三焦经奔涌汇聚,如海浪般一波接一波地推向握刀的右臂,每叠加一次,那股蓄势待发的压迫感便强上一分! 萧廷看得仔细。 他忽然明白了,厉北海不是在念口诀给祝南星听,而是在念给他听! 这是在传授! 祝南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暗骂老狐狸!这分明是让他分心,只要他还想学成这套刀法,就会下意识去听、去记,但如此一来,老东西积蓄的刀势便越来越强,出刀越猛,威力越大! 他知道这是陷阱,但《归藏一刀》的口诀就在耳边,那是他梦寐以求了十几年的东西,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厉北海的动作吸引,下意识地去记诵那些字句,去观摩动作要领…… 厉北海等的就是他分神的瞬间! 归藏一刀的精髓全在“归藏”二字,刀意归藏,杀心归藏,只为换取出刀刹那、山海皆斩的绝对锋芒! 厉北海将全部精气神与杀意敛于鞘中,归于寂灭,而后一刀斩出! 锵! 刀鸣如雷,天地失色! 只见一道刀光如匹练般破空而出,快得肉眼无法捕捉。 厉北海脚踏步法,身形与刀光合二为一,瞬间穿身而过,收刀归鞘!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只是随意挥了挥手。 咔嚓一声! 祝南星手中那柄寒铁宝刀竟然拦腰崩断! 他瞪大了眼睛,僵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的脖颈下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血线,随即整颗人头,斜斜滚落,面上兀自残留着临死前的错愕与不甘! 在祝南星身后,十余棵粗树的树冠齐齐一震,斜斜滑落,切口平滑如镜。 更远处,树林尽头的山崖上,半座小山的山头也被那一刀的余势削了下来,巨石滚滚,烟尘冲天。 一刀之威,恐怖如斯! 萧廷靠在拴马桩上,手臂不知何时已放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也凝固了。 这就是刀宗至高绝式的威力! 一个重伤未愈、功力不足五成的老人,用一柄铁匠铺里买来的便宜横刀,一刀斩了通幽境的祝南星,顺带削平了半座山! “我了个去……” 萧廷暗暗心惊,心说真不能小看天下人,这是真猛啊! “咳咳!” 厉北海剧烈咳嗽起来,拄着刀,身形摇摇欲坠。 萧廷连忙上前扶住他,触手只觉他手臂冰凉,气息紊乱,显然这一刀也几乎耗尽了他残余的真气。 厉北海回头看了一眼祝南星的无头尸体,语气平淡:“还是不长进啊。只会阴招,不懂阳谋,难成大器!” 萧廷笑着接道:“姜还是老的辣,用口诀让他分心,再在刹那之间,一刀毙命,确实厉害。《归藏一刀》也是名不虚传,当真威力惊人,晚辈佩服!” 厉北海看了他一眼,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学了几成?” 萧廷实话实说:“速度太快,大概有个四五成,多谢前辈。” 厉北海道:“是老夫要谢你,多亏了你那颗【天元丹】,不然真的未必能制住他,此间事了,老夫也要回宗门了。这个孽徒,就让他暴尸荒野吧,你此番南下,路上留心。” 萧廷点头:“前辈保重。” 两人分别。 萧廷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厉北海拄刀而立的背影,一抖缰绳,骏马长嘶,继续南下。 厉北海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默然无声。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既然挺满意的,为什么不直接收徒?” 来人身穿一袭月白道袍,须发灰白,束得一丝不苟,手中拂尘轻摇,气度出尘。厉北海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时机不对,以后再说吧。” 那道士笑道:“你特意让我过来,我还以为你真废了。现在看来,锋芒不减,老而弥坚,这么小心,是怕自己处理不了那个孽徒,连累了他?” 厉北海沉默了一瞬,缓缓道:“此子机心百窍,心术却正,老夫不想他因我之事横生枝节,叫你来,也是以防万一。我若力有未逮,好歹有个接应。” 道士摇头笑道:“斩海刀尊还是斩海刀尊,依旧是这副面面俱到的性子,不过我看那小兄弟也不是省油的灯,用不着你操心。走吧,随我回白云观休养几日,回宗门不急一时。” 厉北海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萧廷消失的方向,收回目光,语气淡然: “走吧。” 官道上。 萧廷一路快马加鞭,南下不停。 他每过一处驿站便换马换装,简单的易容手法也越来越娴熟。 有时是个满面风霜的江湖客,有时是个赶集归来的庄稼汉,有时又成了走亲访友的年轻书生,等走出百里开外,已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 莫说平凉侯、枯骨门、卫国公府派来的杀手,便是沈舟、沈蘅站在面前,恐怕也要愣上一愣。 “这副模样,祝南星那狗日的怕是到了阴间也认不出我。” 萧廷对着驿站铜镜里那张陌生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翻身上马,一挥马鞭,朝渤海湾的方向疾驰而去,沧浪阁就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