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归隐新婚夜妻子却在陪干弟弟》 第1章 洞房花烛夜,她却奔向干弟弟 华夏,京州。 某高档住宅区。 红烛摇曳。 偌大的卧室里贴满了大红喜字,龙凤喜烛的火焰在空调送风的方向轻轻摆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苏雨凝今晚很美。 洁白的曳地婚纱还没来得及换下,蕾丝镂空的背部和鱼尾裙摆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脸颊绯红,眼中含着今晚第三杯红酒留下的微醺,正仰面躺在铺满玫瑰花瓣的大床上,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叶辰……” 她呢喃着他的名字,双臂缠上他的脖颈。 叶辰低头,轻轻吻住她的唇。 三年的隐忍,三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来到京州给苏雨凝当家庭煮夫之前,他是华夏战神殿最年轻的东境战神,代号“修罗”。 那是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在尸山血海中趟过的男人。 三年前,为了身下这个女人,他脱下戎装,隐姓埋名,甘愿做她身后的影子。 这三年,他为她挡过暗箭,为她周旋于军方大佬之间,为她把关每一批军武的质量。 从一个只会杀人的战神,变成了会煲汤、会熨衬衫、会在她加班到深夜时默默准备好夜宵的家庭煮夫。 他不后悔。 因为她说,等公司走上正轨,他们就结婚。 今天,她终于成了他的新娘。 “雨凝……”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微微颤抖,那略微粗糙的手掌缓缓伸出,轻轻抚过她娇滴滴的脸颊。 苏雨凝微微扬起下巴,闭上眼睛,娇羞的脸上禁不住一阵期待。 红烛摇曳,空气里弥漫着玫瑰和红酒的气息。 他的手滑过她的锁骨,触到婚纱背后的拉链——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炸响。 苏雨凝猛地睁开眼睛。 “别管它。” 叶辰的唇贴着她的耳垂,低声说。 苏雨凝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没有动。 手机铃声停了。 紧接着,又响了起来。 一遍。 两遍。 三遍。 苏雨凝的身体开始僵硬。 “可能是公司的事。” 她轻声说,偏过头去,目光飘向床头柜上闪烁的手机屏幕。 叶辰的动作顿了顿。 他太了解这个场景了。 三年来,同样的剧情上演了无数次。每次他和她刚要有点进展,那个人的电话总会恰到好处地响起。 果然。 屏幕上跳动的备注名,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叶辰眼底—— “弟弟” 苏雨凝几乎是在看清备注的瞬间就坐了起来。她伸手去够手机,动作里带着一种叶辰无比熟悉的急切。 “喂?”她的声音还带着刚才的微哑,“小哲?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语气急促:“您好,请问是苏哲先生的家属吗?我是州中心医院的护士,苏先生胃出血,现在正在抢救,需要家属尽快过来签字——” 苏雨凝的脸色刷地白了。 “我马上到!” 她挂断电话,几乎是本能地翻身下床。 叶辰坐在床沿,看着她手忙脚乱地去够放在沙发上的手包。 “雨凝。” 他叫她的名字。 苏雨凝回过头,脸上是混杂着焦急和歉意的表情:“叶辰,小哲他胃出血了,在医院抢救,我得——” “可是,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叶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雨凝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一只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婚纱的裙摆在身后拖曳出一道白色的弧线,上面还沾着几片从床上带下来的玫瑰花瓣。 她回过头。 那张眼眉的脸上,有歉疚,有不忍,还有一丝隐隐的焦躁。 “叶辰,我知道现在离开,你心里肯定不舒服。”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说:“可是小哲他现在是特殊情况,你也知道,他身子一直不好,特别是他的胃。 今天你也看见了,他为了祝福我们,在婚礼现场多喝了几杯,导致现在胃部大出血…… 唉,我本该阻止他的,可小哲却说今天是我这个姐姐的大婚之日,他高兴…… 他现在一个人在抢救室里,身边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你说,我这个做姐姐的,能丢下他一个人在这里快活?” “你舍不得他一个人,那我呢?我这个新婚丈夫,就该被你丢在这?” 叶辰的话,让苏雨凝愣了一下:“什么?” 叶辰站起身,赤着的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向她。 他的身材高大,即使只是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依然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势。 他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 “今天,是我们的新婚洞房花烛夜,你就舍得这样丢下我?再说了,苏哲病了,有医生照顾。 至于签字,你们苏家那么多人,就非得要你这个新婚夜的新娘子亲自过去? 到底是他苏哲故意的,还是你苏雨凝根本就不想和我成婚?” 苏雨凝的眼神闪了闪,却没有避开。 “叶辰,我知道现在离开不对。”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抬起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这些年你为我做的,我都记在心里。可是小哲他……” “又来了。” 叶辰打断了她的话,并将她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推了开去。 苏雨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哄劝的意味:“叶辰,你别这样。 小哲真的是特殊情况,他一个人在抢救室里,我不过去签字,万一出点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我呢?我这个新婚丈夫,还比不上你那个干弟弟?” 苏雨凝的表情僵了一下,但还是坚持自己的理由:“我今天要是留在这里,我这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叶辰,洞房,什么时候都可以,但苏哲的命,只有一次。” 苏雨凝说完,十分坚决地转过身去,挎起包包,迈步离开。 很快,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我去一趟,签完字就回来。”她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门开了。 走廊里的灯光斜斜地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叶辰脚边。 洁白的婚纱裙摆从门缝里消失。 门合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卧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龙凤喜烛还在燃烧,烛泪一滴滴滑落,在烛台上堆积成一小片凝固的白色。 叶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那只触碰到她婚纱拉链的手,此刻正微微攥紧。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他把自己活成了她想要的样子。 可当她穿着婚纱从他面前离开,奔向另一个男人的时候,他才发现—— 她从来没有问过他想要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叶辰的手机铃声响起。 叶辰以为是苏雨凝打来的。 可他低头一看,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的却是另一个名字—— 苏哲。 叶辰盯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几秒,接起电话。 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意料之中的虚弱声音,而是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哽咽。 “叶……叶哥……” 是苏哲的声音。 虚弱、颤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叶辰没有出声。 “叶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电话那头,苏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知道今天是你们的洞房花烛夜,我不该让护士给姐姐打电话的……我真的不该……” 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却压抑不住那一声声的抽泣。 “可是姐……姐姐她不接我电话,我没办法……我没办法才让护士打的……” “我……”他的声音又开始抖,“我就是想跟她说一声,我没事,让她别来了……可是她不接……她一直不接……” 第2章 心机男发朋友圈炫耀,叶辰决定离开 叶辰依然没有说话。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哭声,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道歉,忽然觉得很可笑。 三年来,每一次都是这样。 每一次苏哲都是那个“无辜”的人。 是他“不懂事”打扰了姐姐和姐夫,是他“不中用”总是生病,是他“太依赖姐姐”才会在关键时刻打电话。 每一次,他都是那个最先道歉的人。 每一次,他都是那个看起来最委屈的人。 而每一次,苏雨凝都会护着他,然后转过头来责怪叶辰——你怎么这么小气?他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叶哥……”电话那头,苏哲的声音越来越弱,“你别怪姐姐……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在这个时间打电话的……我……我……” 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小哲!” 电话那头,十分巧合地传来苏雨凝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丝急切的慌乱。 这个电话不像是苏哲随意打来的,倒像是他掐准了苏雨凝到达医院的时间打来的。 “小哲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医生说你不能乱动!” “姐姐……”苏哲的声音虚弱,“对不起……我是不是又打扰你和叶哥了?我……我让护士别打电话的,她非打……” “说什么傻话!”苏雨凝的声音里带着心疼,“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都这样了,我能不来吗?” “可是……可是今天是你们的洞房花烛夜……”苏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姐姐,你回去好不好?我真的没事……我一个人可以的……” “你一个人可以什么可以?”苏雨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都吐血了还一个人可以?别说话了,快躺好。” “姐姐……” “乖,先别说这些客气话了,坐下把粥喝了。我特意让护士去买的,养胃的。” “可是叶哥他会生气的……” “他不会的。”苏雨凝的声音很笃定,“叶辰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他要是真在乎这个,这三年来早就跟我闹了。 放心吧,他懂得分寸的。” 叶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真的吗?”苏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叶哥真的不会怪我吗?” “不会的。”苏雨凝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要是敢怪你,我回去收拾他。好了,别说话了,张嘴——” 电话那头,传来勺子碰触碗壁的轻响。 叶辰静静地听着,听着那头的动静。 他听见苏哲小口小口喝粥的声音,听见苏雨凝轻声细语地哄他“慢点喝,别烫着”,听见护士进进出出的脚步声,听见窗外的夜风偶尔吹动窗帘的响动。 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笑。 不是苏哲刚才那种虚弱的、带着哭腔的笑。 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藏着某种隐秘愉悦的笑。 那笑声太轻,轻到如果不是叶辰听力远超常人,根本不会察觉。 但那笑声也确实存在。 就在苏雨凝夸他“真乖”之后。 就在苏雨凝说“叶辰不会生气”之后。 叶辰闭上眼睛。 他想起这三年来,每一次苏哲在苏雨凝面前低着头,委屈巴巴地说“都是我不好”的样子。 他想起苏雨凝每一次护在苏哲身前,转过头来责备自己的眼神。 他想起那些深夜的电话、那些突如其来的“胃病”、那些永远“刚好”打断他们独处的时刻。 他还想起,有一次他提前回家,看见苏哲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那个背影,和平时那个病弱无辜的少年完全不同——脊背挺直,肩膀紧绷,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狼。 那天苏哲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脸上又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轻声细语地说:“叶哥回来啦?姐姐说今晚加班,让我等你一起吃饭。” 当时叶辰只当自己看错了。 现在他知道了——他没有看错。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微信朋友圈的提示。 叶辰点开。 ——是苏哲发的朋友圈。 配图是一张病房里的自拍。苏雨凝穿着那件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婚纱,正坐在病床边,手里端着一只碗,小心翼翼地把勺子送到苏哲嘴边。 她脸上满是担忧。 苏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对着镜头比了个“V”的手势,眼神里带着某种隐秘的得意——那种得意,不是对着镜头,而是对着正在看这条朋友圈的人。 配文只有一句话: “有姐姐真好。洞房花烛夜也跑来照顾我,好感动。姐姐说姐夫不会生气,姐夫应该……不会生气的吧?” 最后那个省略号,意味深长。 叶辰盯着那张照片,盯着照片里那抹刺眼的白色婚纱,盯着苏哲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嘲弄,盯着那行配文里看似无辜实则挑衅的文字。 “姐夫应该……不会生气的吧?” 他想起电话里苏哲那声极轻的笑。 他想起这三年来每一次苏哲“懂事”的道歉之后,苏雨凝责备的眼神。 他想起刚才苏雨凝离开时,那句“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他攥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屏幕上,那张照片开始出现裂纹——从苏哲那张笑着的脸开始,向四周蔓延。 下一秒—— “砰!” 手机在他掌心炸裂开来,玻璃碎片混着塑料外壳簌簌落下。碎片划过他的掌心,有几片扎进肉里,血珠渗出来,滴在地板上。 叶辰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只是松开手,任由那些残渣从指缝间滑落。 然后,他转身,走向落地窗。 窗外是京市的万家灯火。璀璨的霓虹,流动的车河,无数盏温暖的灯光亮起在高楼大厦之间。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纳上千万人的悲欢离合。 可是此刻,没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的。 叶辰抬起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空的。 他怔了一下。 然后想起来,为了她,他已经戒烟三年了。 窗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 三十岁的男人,眉眼依旧冷峻,轮廓依旧锋利,只是眼底沉淀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看着倒影背后满城的灯火。 远处,有一片区域灯火通明,那里是市中心医院的方向。 他不知道苏雨凝此刻正坐在哪一盏灯下,穿着她今晚本该属于他的婚纱,喂着那个永远“刚好”需要她的男人。 他也不知道,那个男人在喝下那一口粥的时候,眼底闪过的,究竟是得意,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他守护了三年的城市。 看着这个他爱了三年的女人奔向的方向。 三年来第一次,叶辰笑了。 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只是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凉了下去。 他转过身,走向床边。 床上的玫瑰花瓣还残留着她的香水味。 叶辰没有再看那张床。 他弯腰,从床底拖出一只积了一层薄灰的行李箱。 那是三年前他从战神殿带出来的唯一一件行李。 拉开拉链,翻过夹层,他从最底部摸出一个黑色的加密手机。 那台手机,三年没有开过机了。 叶辰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 他输入一连串长达三十二位的密码。 然后,拨出了那个三年没有拨通过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粗重的呼吸声。 叶辰的声音很平静。 “我在京州一号花园。来接我。” 那头沉默了三秒。 紧接着,是电话那头传来斩钉截铁的声音—— “是!!!” 电话挂断。 叶辰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抬起头,看向窗外。 远处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 医院的灯光依旧亮着。 他不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也不再去想。 窗外,夜风渐起。 窗内,红烛燃尽。 第3章 他求着苏雨凝留下来,却故意装作自责的样子 红烛燃尽。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叶辰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任何东西——没有带走这三年来她给他买的衣服,没有带走她送的手表,没有带走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件物品。 他只带走了那只从床底拖出来的行李箱。 还有那颗彻底凉透的心。 京州市中心医院,VIP病房。 苏雨凝坐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身上的婚纱已经在椅子上坐得皱皱巴巴。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脖子酸痛得厉害。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唔……” 苏雨凝醒来不久,病床上就传来一声轻轻的呻吟。 苏雨凝立刻从陪护椅上弹起来来,以最快的速度凑到床边,她甚至忘记了自己那酸痛的脖子:“小哲?小哲你醒了?” 苏哲缓缓睁开眼睛,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他的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雨凝身上,然后—— 然后那双眼睛里立刻涌上了一层水雾。 “姐姐……”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带着一股久病初醒的无力感。 “你……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一晚上都没回去?这怎么行?昨晚可是姐姐你和姐夫的新婚夜!” 苏哲的话里满是惊讶和自责,如果叶辰在这,定然可以从他这话语中听出深深的虚伪——苏哲他是故意忘记了,是谁昨晚求着苏雨凝留下来陪自己,说什么害怕这空荡荡的病房? 可苏雨凝看着他这副懂事自责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一夜没睡而产生的烦躁顿时消散了大半。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确定没有发烧,这才松了口气。 “你都这样了,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回去?”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昨晚医生说你胃出血量不小,要是再晚来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 你说你,明知道自己胃不好,昨天还喝那么多酒?” 苏哲的眼眶红了。 “姐姐……对不起……”他的声音开始发颤,“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他说着,竟然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 “诶——你干什么?!”苏雨凝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躺好!医生说你不能乱动!” “可是……”苏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滚,“可是昨天是你的洞房花烛夜啊……姐姐,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叶哥……” 他哭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却因为身体的虚弱,连哭声都是压抑的破碎。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姐姐,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苏雨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小哲,你别这样……” “可是……”苏哲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她,“可是我如果不喝酒,就不会胃出血,就不会半夜到医院来,就不会破坏你和叶哥的新婚夜……姐姐,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他说着,又开始挣扎着要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我要去给叶哥道歉”“我要去跟叶哥解释”之类的话。 苏雨凝不得不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把他按回床上。 “小哲!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严厉,“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病,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苏雨凝瞪着他,“叶辰那边我会去解释,他不会怪你的。” 苏哲的眼泪还在流,但挣扎的力度小了下来。 他躺在枕头上,侧过头,看着苏雨凝,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了自责。 “可是姐姐……昨天是你和叶哥的洞房花烛夜啊……我怎么能……我怎么能在这种时候……” 他又开始哽咽,说不下去了。 苏雨凝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小哲,你知道吗?”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多大?十二岁?还是十三岁?” 苏哲的哭声顿了顿。 “那时候你刚来苏家,瘦得跟一根竹竿似的,站在客厅里,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苏雨凝的目光有些飘远。 “我记得你那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袖口都磨破了。奶奶让我叫你吃饭,你都不敢上桌。” 苏哲没有说话,只是垂下了眼睛。 “后来我才知道,你妈把你送到苏家门口的时候,只留下了一封信,连面都没有露。” 苏雨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心疼。 “你一个人在门口站了多久?三个小时?还是四个小时?我到现在都不敢想,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站在陌生人家门口,等着被人领进去,那是什么感觉。” “姐姐……” 苏哲的声音很轻。 苏雨凝回过神,看着他,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所以小哲,你记着,你是苏家的人,是我苏雨凝的弟弟。 不管发生什么事,姐姐都不会丢下你不管。” 苏哲的眼睛又红了。 “可是……可是叶哥他……” “叶辰那边你不用担心。”苏雨凝的语气笃定,“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再说了,这三年来,他什么时候跟你计较过? 你每次生病,不都是他开车送你去医院?你每次半夜打电话,不都是他接的?他要真跟你计较,早就计较了。” 苏哲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好了,别想这些了。”苏雨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我让护士给你弄点粥来。” “姐姐……” 苏哲叫住她。 苏雨凝回过头。 苏哲看着她,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泪光,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自责。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姐姐,谢谢你。” 苏雨凝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傻小子,谢什么谢。好好躺着,我去去就回。” 她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苏哲躺在床上,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得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个笑,和刚才那个虚弱、委屈的苏哲,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第4章 苏雨凝在苏哲面前,永远没有思考能力 半个小时后,苏雨凝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回来了。 “来,趁热喝。” 她在床边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苏哲嘴边。 苏哲乖乖地张嘴,喝了下去。 “姐姐,叶哥那边真的不会生我的气吗?” 他咽下那口粥,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自责,因为他知道苏雨凝就爱吃这一套——他越懂事,就越能拿捏苏雨凝。 “要不……要不我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亲自道个歉? 毕竟是我害得你们新婚夜不得团聚,这事说什么我都觉得过意不去。” “不用。”苏雨凝又舀起一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昨天婚礼应酬不少,都挺累的,他现在估计还在睡觉呢,你就先别打扰他。” “可是……” 苏哲咬着勺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可是昨天晚上我给他打过电话……我跟他说对不起,他没说话…… 姐姐,叶哥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苏雨凝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给他打电话了?” 苏哲点点头,眼眶又开始泛红:“是啊姐姐,就在你来的路上,我给姐夫打了电话,想叫你别来了,新婚夜来医院,晦气。 姐姐,我原本是打给你的,可是你不接,我这才打给姐夫的。 真不是我叫姐姐你过来的,都是我昏迷时,那护士不懂事,翻开我手机,看到我通讯录里紧急联系人是姐姐你,就私自打了过去。 姐姐,等会我就把你的联系方式删掉,保证下次不会打扰你和姐夫的好事了…… 我记得,昨晚我给姐夫打去电话,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姐姐,姐夫他肯定是生气了。 都怪我,都怪我……” 看着苏哲再次自责起来的样子,苏雨凝沉默了两秒,然后拿出手机,果然看到许多的未接电话,都是显示来自“弟弟”。 苏雨凝没有多想,她甚至都不怀疑苏哲给她打了这么多电话,为何她一点声音都没到,而昨晚自己和叶辰洞房之际的那个电话,却清晰打断了他们的发展。 苏雨凝在苏哲面前,完全失去了应该有的思考能力。 那颗泛滥的圣母之心,使她没有怀疑苏哲的话,继续喂他喝粥。 “行了,你啊别胡思乱想了。 叶辰那个人,本来话就不多。 他不说话不代表生气,可能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真的吗?” “真的。”苏雨凝的语气笃定得连自己都快相信了,“再说了,他要是真生气,这三年来早就生气了,还用等到现在?” 苏哲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不再说话。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勺子碰触碗壁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苏哲忽然又开口了。 “姐姐……” “嗯?” “你说……”苏哲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我小时候……如果我小时候没有那么惨,如果我不是从小就身体不好,胃病落了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苏雨凝的手顿住了。 “我是说……”苏哲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盼,“如果我不是这样没用,不是这样动不动就生病,不是这样总是需要人照顾……是不是就不会总是打扰到你和叶哥了?” 苏雨凝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因为一夜没睡好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副明明已经很难受却还在拼命替别人着想的模样。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小哲,你胡说什么呢?” 她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握住苏哲的手。 “你听我说,你是我弟弟,你生病了,姐姐照顾你,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这种话以后不准再说了。 还有,你能把姐姐设为紧急联系人,说明你认可我这个姐姐,把我当亲人了,姐姐高兴还来不及呢。 以后别说那种删除姐姐联系方式的傻话了,姐姐不爱听!” 苏哲的眼眶又红了。 “可是姐姐……” “没有可是。”苏雨凝打断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把你带在身边吗?” 苏哲摇了摇头。 苏雨凝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我爸只有我一个女儿。 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一直想要个儿子。”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妈已经没办法给他生个儿子,但我可以给他认个干弟弟。 这些年,我看着你一点点长大,早就把你当成亲弟弟了。” 苏哲愣住了。 “所以小哲,你记着,”苏雨凝握紧他的手,“你不是什么拖累,不是什么负担。 你是苏家的人,是我苏雨凝的弟弟。 这辈子,只要姐姐在,就不会让任何人说你不是。” 苏哲的眼泪终于又掉了下来。 “姐姐……” 他扑进苏雨凝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呜呜地哭了起来。 苏雨凝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那样哄着他。 “好了好了,别哭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姐姐……谢谢你……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傻小子,说什么谢不谢的。快躺好,把粥喝了。” 苏哲乖乖地从她怀里出来,躺回枕头上,自己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粥。 苏雨凝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孩子,虽然有时候是有点粘人,但说到底,是个懂事的孩子。 她哪里知道,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苏哲垂下的眼睫后面,藏着的根本不是感激的眼泪。 他恨。 恨那个给了他生命却不认他的男人。 恨这个明明有他一半血脉却永远只能当“远亲”的家。 可是此刻,看着苏雨凝那张真诚的脸,他心里却生出那一丝不该有的动摇。 “姐姐……”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泪,却是笑着的。 “怎么了?” “没什么。”他摇摇头,“就是想叫你一声。” 苏雨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苏哲的眼神黯了黯:“姐姐,你要走了吗?” “都一晚上没回去了,不得回去看看?” 苏雨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婚纱。 “我再不回去,叶辰估计真该生气了,我回去哄哄他。” 苏哲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被子。 “姐姐,替我跟叶哥说声对不起……” “知道了知道了。”苏雨凝摆摆手,“你快睡吧,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的门在她身后合上。 走廊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苏哲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刚才那个乖巧懂事的样子,判若两人。 第5章 苏雨凝的心思:男人嘛,好好满足一下就服软了 京州一号花园,某栋高层住宅。 苏雨凝推开家门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 “叶辰?” 她走进房间,像往常一样喊了一声,可却没有人回应——因为一直有叶辰照顾,她这个游龙科技的总裁,年入千亿的富婆,连一个佣人都没有请。 此时,客厅里空空荡荡的,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茶几上还放着昨晚没喝完的红酒,两只高脚杯静静地立在那里,其中一只的杯沿上,还留着她的艳红唇印。 “叶辰?” 苏雨凝又喊了一声,抬脚往卧室走去。 卧室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床上,玫瑰花瓣依旧铺着,只是已经有些蔫了。 那对龙凤喜烛燃到了尽头,烛台上堆着一小滩凝固的红色烛泪——这是苏雨凝特意吩咐人准备的,说新婚夜点一点红烛,有情调。 可让苏雨凝意外的是,床上没有人,她以为的叶辰在睡懒觉,根本不存在。 苏雨凝找了一圈,这才发现,浴室里也没有人,整个家,除了那些显眼的喜字和喜庆的摆设,整个房子,此时在她眼里显得空荡荡的。 因为,她想找的那个人,不在。 苏雨凝走回卧室门口,整个人先是愣了几秒,随后就皱起了眉头。 “这男人,怎么还闹脾气了呢?跟一个小孩子置气,至于吗?” 苏雨凝嘀咕了一句,没有把叶辰消失这件事太当回事。 三年来,叶辰从来没跟她真正红过脸。 就算有时候她因为工作忙忽略了他,或者因为苏哲的事跟他拌几句嘴,他最多也就是沉默一两天,然后就会嬉皮笑脸来跟自己道歉,狗皮膏一样缠着自己。 他从来不会真的跟她计较。 这一次,肯定也一样。 苏雨凝这样想着,心里的那点不安很快就消散了。 她走进卧室,把那件穿了一夜的婚纱脱下来,随手扔在床尾。然后走进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热水冲刷过身体的时候,她忍不住想起昨晚的事。 想起叶辰看着她离开时的眼神,想起他说“我呢”时的语气。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开。 等叶辰回来,她好好补偿他一下就是了。 男人嘛,哄一哄就好了,大不了,用自己的身子补偿补偿他,好好满足一下,他还敢跟自己真生气不成? 苏雨凝洗完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全黑了。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苏哲发来的。 “小哲:姐姐,你到家了吗?” “小哲:姐姐,叶哥有没有生你的气?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我……” “小哲:姐姐,你别不理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最后一条是语音。 苏雨凝点开,苏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虚弱、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姐姐……你是不是生气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苏雨凝叹了口气,直接拨了回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姐姐!”苏哲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姐姐你终于接电话了!你没事吧?叶哥有没有生你的气?他有没有骂你?他——” “停停停。”苏雨凝打断他,“你这么多个问题,让我先回答哪个?” 电话那头,苏哲讪讪地笑了笑。 “姐姐,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担心我?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苏雨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责备,“你现在在哪?” “我……我在公司……” “什么?!” 苏雨凝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声音都高了八度:“苏哲你不要命了?!你昨天刚胃出血,今天就跑公司去了?!” “姐姐你别生气……”苏哲的声音又软了下来,“我就是……就是想着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我不去的话,怕他们搞不定……我没事的,真的没事……” “你没事个屁!”苏雨凝气得直接骂了粗口,“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医院去!听到没有!” “可是姐姐……” “没有可是!现在!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苏哲低低的笑声。 “姐姐,你这么凶,就不怕把我凶哭了?” 苏雨凝被他气笑了。 “苏哲,你给我正经点!” “好好好,我正经,我正经。”苏哲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姐姐,你还没回答我呢,叶哥有没有生你的气?” 苏雨凝顿了一下。 “……没有。” “真的?” “真的。”苏雨凝的声音平静,“他不在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不在家?”苏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姐姐,你的意思是……叶哥因为昨晚的事,离家出走了?” “应该是出去散心了吧。”苏雨凝的语气很随意,“没事,过两天他自己就回来了。” “可是姐姐……”苏哲的声音又开始发颤,“是不是因为我?是不是因为我才让叶哥不回家的?姐姐,我去跟叶哥解释,我去给他道歉,我——” “苏哲!”苏雨凝打断他,“你听我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叶辰那个人,本来就话少,他要是生气,也是生我的气,跟你没关系。 你少往自己身上揽。”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医院去,好好躺着。要是让我知道你没回去,我明天就去医院收拾你。” 电话那头,苏哲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姐姐,那你……那你跟叶哥好好的。等他回来了,你告诉我,我请他吃饭,给他道歉……”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快回医院吧。” “嗯,姐姐再见。” 电话挂断。 苏雨凝握着手机,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床,走出卧室。 客厅里依旧空空荡荡。 门口那双叶辰常穿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她站在客厅中央,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算了,可能真是出去散心了。 她这样想着,转身走进衣帽间,开始换衣服。 既然叶辰不在,那她就去找苏哲一起吃晚饭好了。 那小子一个人在医院,肯定无聊得很。 至于叶辰…… 等他回来再说吧。 她就不信,自己堂堂游龙科技的总裁,还要向一个男人低声下气地认错。 第6章 叶辰没有回家,无敌战神“修罗”归位 京州市中心医院,VIP病房。 苏哲挂断电话,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他根本没有去所谓的公司,他的那些话,都是为了获取苏雨凝这个在自己面前没有任何思考能力的女人的好感。 刚才在电话里头面对苏雨凝的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靠在床头,手指轻轻敲着手机屏幕,眼神有些放空。 “叶辰没回家……” 他喃喃自语,嘴角慢慢浮起一丝邪笑。 这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但也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以为以叶辰那副任劳任怨的性格,在新婚夜妻子丢下自己去照顾别的男人,他最多就是生一番闷气,然后等苏雨凝回去好好哄一哄,就会气消了。 没想到,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竟然玩起了失踪。 不过也好。 叶辰离苏雨凝越远,他的计划就会越顺利。 苏哲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有一丝说不清的空落。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苏雨凝的声音。 她说“叶辰不在家”的时候,语气那么轻描淡写,好像那个男人回不回来,根本不重要一样。 她对自己,也是这样的吗? 苏哲忽然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不。 她对自己是不一样的。 这三年来,她对自己的好,他全都看在眼里。 虽然那些好,都是建立在“他是她弟弟”的基础上。 虽然那些好,永远不可能变成别的什么。 可是…… 够了。 苏哲狠狠掐断自己的思绪。 他在想什么? 他是来复仇的。 不是来……不是来奢求什么的。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 他一个人躺在这间空荡荡的病房里,就像十三年前那个黄昏,一个人站在苏家门口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等了。 就在苏雨凝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去医院找苏哲吃晚饭的时候。 想着,苏哲掐准了时间,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躺在病床上的自拍照,然后给苏雨凝发了过去。 他还不忘配了一句话——姐姐,我有听话哦,你看,我回到病房乖乖躺着了! 就在苏哲躺在病床上,给苏雨凝发去自拍照的时候,就在苏雨凝得意地以为苏哲这个弟弟真听话的时候,京州的夜空深处,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直升机,正悄无声息地掠过城市的天际线。 它的旋翼声音极轻,轻到即使从头顶飞过,地面上的人也几乎察觉不到。 机身涂着特殊的吸波材料,京州的防空雷达上,根本显示不出它的存在。 直升机在城市东北角的一处私人停机坪降落。 那是京州最高端的私人会所——云顶山庄的停机坪。 能在这里起降的,非富即贵,平日里偶尔也会有富豪的私人直升机起落,并不稀奇。 随着直升机稳稳降下,机上下来几个人,在机坪上恭敬站立,像是在等候什么重要人物。 很快,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机坪。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 随着男人下车,停机坪旁等候的一群人,齐刷刷地弯下了腰。 “恭迎修罗王回归!” 整齐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 这个从轿车下来的人,正是叶辰。 叶辰身上的衣服还是离开时那件——普通的白色衬衫,普通的黑色长裤,普通的休闲外套。 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可此刻站在这里的他,和三个小时前站在那扇落地窗前的他,已经完全不同了。 三个小时前,他是一个被新婚妻子丢下的家庭煮夫。 此刻,他是战神殿的东境战神,代号“修罗”。 “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 那群人直起身,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身姿却挺得笔直。 他看向叶辰的眼神里,满是激动和敬畏。 “修罗王,我是战神殿京州联络处的负责人,代号‘隐蜂’。 接到总部的命令后,我们立刻安排了接应。 专机已经在京州军用机场待命,随时可以起飞。” 叶辰点了点头。 “辛苦了。” “不敢!”隐蜂立刻低下头,“修罗王回归,是我战神殿之幸,是华夏之幸! 属下等,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叶辰没有说话,只是抬脚向前走去。 隐蜂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汇报:“修罗王,殿主已经知道您回归的消息,他老人家亲自下令,让您先在京州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返回北境。 殿主说,您三年未归,想必有很多私事需要处理……” “没有私事了。” 叶辰的声音很淡,淡得像是昨夜走出那间房子后,身后的人和事就完全和自己无关了。 隐蜂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没有多问。 “是。那属下立刻安排,送您去军用机场。” “嗯。” 一行人穿过停机坪,走向那一架停在机坪中央的黑色直升机。 夜风吹过,掀起叶辰的衣角。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京州的夜空。 万家灯火,璀璨夺目。 可那些灯火里,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 他收回目光,低头爬上直升机。 仓门关上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螺旋桨缓缓启动,随着旋风逐渐增大,直升机缓缓上升,带着叶辰,一同隐入夜色深处。 与此同时,京州州府大院。 州府大人周建国今晚没有加班,难得早回家吃了个晚饭。 刚放下碗筷,正准备去书房看会儿文件,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皱。 是州府值班室的电话。 “喂?” “周大人,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值班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紧张。 “刚刚接到消息,有不明身份的直升机在云顶山庄降落。” 周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不明身份的直升机?云顶山庄那边不是经常有富豪的私人直升机起降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周大人,这次不一样。” 秘书的声音更低了:“那架直升机……没有在民航备案,京州塔台也联系不上它。 它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飞过半个京州市,雷达上却完全显示不出来。” 周建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们的人去查了云顶山庄的监控。 周大人,您猜从直升机上下来的是什么人?” “什么人?” “战神殿的人。” 周建国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你说什么?!” “战神殿的人。”秘书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骇,“我们的人认出了他们的制服。 那个标志,绝对错不了。 战神殿的人,来京州了。” 周建国站在客厅里,握着手机,半天没有说话。 战神殿。 这三个字,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新闻里偶尔出现的模糊概念。 但对于他这个级别的官员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那是华夏的最强武力壁垒。 那是镇守国门的定海神针。 那是连他这个京州州府大人,都没有资格接触的顶级存在。 战神殿的人,怎么会突然来京州? 还这么悄无声息? “他们……他们来干什么?” 周建国的声音有些发干。 “不知道。”秘书的声音也很干,“但是周大人,还有一件事……” “说!” “我们的人看到,从直升机上下来的那些人,对另一个男人……弯下了腰。” 周建国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能让战神殿的人弯腰的,会是什么人? 他不敢想。 “周大人?周大人?” 秘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周建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了。 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现在就给上头打电话。” 他挂断电话,站在客厅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第7章 那个战无不胜的男人,回来了 那个号码,周建国他存了很多年,却从来没有拨打过。 那是华夏最高层的某位领导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周建国?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威严。 周建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领导,京州出了一件事,我觉得必须立刻向您汇报。” “说。” “战神殿的人,今晚出现在京州。 他们用最高级别的仪式,接走了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沉默,足足持续了五秒。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明显变了。 “你确定?” “确定。我的人认出了他们的制服和标志。” “接走的人是谁?” “不知道。我的人只看到那个人的背影,没有看到正脸。”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知道了。你这件事处理得很好。 从现在开始,这件事你不要再过问,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我会派人去京州处理。” “是。” 电话挂断。 周建国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夜色很深。 他不知道战神殿接走的是什么人。 但他知道,能让战神殿出动最高级别仪式的,整个华夏,也数不出几个。 京州,这座他治理了三年的城市,今晚,来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或者也可以说,是京州隐藏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他这周大人却不知道。 一个小时后。 一架从战神殿驻地飞来的专机,降落在京州军用机场。 机舱门打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便装男子。 机场上,已经有一辆黑色轿车在等候。 中年男人坐进车里,轿车立刻驶离机场,消失在夜色中。 两个小时后。 京州某处军方的秘密基地。 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摆在了中年男人的面前。 他翻看着那份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三年……” 他喃喃自语。 三年前,战神殿东境战神“修罗”,突然宣布隐退,从此销声匿迹。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战神殿对外宣称,修罗王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真相——那个战无不胜的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卸下戎装,隐姓埋名。 三年后的今天,他回来了。 从京州,从那个他甘愿当了三年家庭煮夫的地方。 “查到了吗?我们的战神修罗大人,他这三年,在京州做了什么?” 中年男人合上报告,问道。 他身后,一个便装男子低声回答:“查到了。 修罗战神三年来化名叶辰,三年前来到京州,以……以苏雨凝男友的身份,住进了京州一号花园。” “苏雨凝?” “游龙科技的总裁,京州苏家的长女。” 中年男人的眉头挑了挑。 “苏家?那个三年前还是三流小家族,如今一跃成为华夏顶尖军武科技集团的苏家?” “是的。” 中年男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呢?” “然后……”便装男子的声音顿了顿,“昨晚是苏雨凝和叶辰的婚礼。 但是洞房花烛夜,苏雨凝接到一个电话,就丢下修罗大人走了。” 中年男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走了?去干什么?” “去医院照顾她的干弟弟。那个干弟弟胃出血,住院了。” 中年男人愣了几秒,然后—— 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苏家……苏雨凝……”他摇了摇头,“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就说,一个小小的苏家,怎么可能在三年里一跃成为我华夏的顶尖军武集团? 一个以前名不经传的三流科技公司,怎么突然之间就成了华夏军方的重点合作对象? 原来,是我们修罗战神在背后助力啊! 难怪,游龙能拿出那些让战士们一见就挪不动腿的武器,这背后,都是修罗在张罗着!” 对于中年人的问题,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中年男人沉默一会,随即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的夜色。 不得不说,京州的夜景很美。 可他看的,不是那些璀璨的灯火。 他看的是远处某个方向——那里,是京州一号花园的方向。 “告诉战神殿,修罗战神在京州的事情查清楚了。 至于战神殿那边要怎么处理苏家,我们华夏军方,不敢过问!” 他的声音很轻,说道最后,那低沉的声音里只剩下一句:“那个战无不胜的男人,回来了。” 第二天。 魔都,华夏最高层的某间办公室里。 一份加密文件,被放在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 文件只有薄薄的一页纸,上面的内容,却足以让任何一个看到它的人心惊肉跳。 “关于原战神殿东境战神‘修罗’回归的情况汇报” 办公桌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拿起那份文件,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放下文件,轻轻叹了口气。 “三年了……” 他喃喃自语。 三年前,那个年轻人在他面前立下军令状,说要用三年时间,了却一桩私事。 他批准了。 因为他相信那个年轻人。 也因为他知道,有些事,必须自己去经历,才能真的明白。 三年后,那个年轻人回来了。 可他回来的方式,却让老人有些意外。 “新婚夜被丢下……”老人摇了摇头,“苏家那个丫头,眼睛是怎么长的?” 没有人回答。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老殿主。”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那是战神殿现任殿主的声音。 “人接到了?” “接到了。已经连夜送回北境,现在正在休息。” 老人点了点头,虽然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 “他……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老殿主,他瘦了。” 老人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 “三年了,能不瘦吗?”他的声音很轻,“让他好好休息。 等他想通了,让他来我这里一趟,我请他喝酒。” “是。” 电话挂断。 老人放下电话,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天际线。 阳光很好,照得整个天地都亮堂堂的。 可他看的,不是那些高楼大厦。 他看的是北方——那里,是战神殿的方向。 “孩子,回来就好。” 他轻轻说了一句。 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处理那堆积如山的文件。 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如果有人看到他办公桌上那份文件的密级,就会知道—— 这件事,一点都不小。 与此同时,战神殿,北境总部。 晨曦刚刚染红天际线,整个基地已经苏醒。 训练场上,士兵们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 指挥大楼里,参谋们来来往往,各种情报在屏幕上闪烁。 一切如常。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昨晚,有一个离开三年的人,回来了。 那个人此刻正站在基地最高的那座塔楼上,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 风吹过,掀起他的衣角。 他的身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孤独。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修罗王,殿主请您过去。” 叶辰没有说话,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 那里,是京州的方向。 然后,他转过身,走下塔楼。 第8章 叶辰还是没有回来,苏哲主动请缨接替 叶辰消失的第三天。 游龙科技,总裁办公室。 苏雨凝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屏幕上是一封来自军方的邮件,内容很简单——下个月的军武验收会议照常进行,要求游龙科技准备好所有批次武器的质量检测报告,届时会有专门的验收小组进行评估。 这本该是例行公事。 三年来,游龙科技和军方的合作一直顺风顺水,从未出过任何问题。 每一次验收,都是一次通过,甚至多次获得军方的表彰。 可今天,苏雨凝看着这封邮件,却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因为那些质量检测报告,从来不是她负责的。 那是叶辰的事。 三年来,叶辰默默承担了所有与军方对接的琐碎工作——质量把关、验收协调、技术沟通…… 他从不让苏雨凝操心这些事,每次都能处理得妥妥当当。 苏雨凝只需要在最后的合同上签字就行。 可现在,叶辰不见了。 已经三天了,他整个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都已经结婚的人了,还玩这么幼稚的把戏。 想让我苏雨凝跟你低头?想都别想。 男人啊,你越是让着他,他就越蹬鼻子上脸。 想用这种把戏使我苏雨凝先低头,没门!” 苏雨凝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叶辰为什么走。 不就是新婚夜她丢下他去了医院吗?可那是特殊情况,小哲都胃出血了,她能不去吗? 一个大男人,为了这点小事玩失踪,至于吗? 苏雨凝越想越气。 这三年来,她自认对叶辰不薄。 让他住在自己的房子里,让他参与公司的核心事务,甚至让他以“未婚夫”的身份陪自己出席各种场合。 她给了他多少?可他呢?就因为她一次没顾及他的情绪,就闹脾气玩消失? “行,你走。我看你能走多久。” 苏雨凝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天际线。 她就不信,叶辰真的舍得走。 这三年来,他对她有多好,她心里清楚。 每天早上起床,早餐已经做好摆在桌上;每天晚上加班,夜宵永远准时送到;她随口说一句想吃什么东西,第二天那道菜就会出现在餐桌上。 这样的男人,会真的离开她? 不可能。 最多就是出去散散心,过几天自己就回来了。 等他回来…… 苏雨凝眯了眯眼睛。 等他回来,她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男人可以宠,但不能惯。 这一次要是轻轻放过,以后岂不是每次有点事他都要闹脾气? 对,等他回来,她得冷他几天,让他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苏哲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走路也比前两天稳当多了。 “姐姐。” 苏雨凝看到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怎么出院了?医生同意了吗?” 苏哲笑了笑,走到办公桌前,把那叠文件放在桌上。 “姐姐,我没事了。 在医院躺了两天,都快发霉了。 今天早上我跟医生说了好久,他才同意我出院的。 你看,我还带了药回来,按时吃就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晃了晃,像是在证明什么。 苏雨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啊,就是不让人省心。” “姐姐,我这不是想你了嘛。” 苏哲走到她身边,语气里带着撒娇的味道。 “一个人在病房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无聊的。” 苏雨凝白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坐下吧。站着不累啊?” 苏哲乖乖地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却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苏雨凝的办公桌上——那封军方邮件的打印件,正摊在那里。 “姐姐,军方那边又来验收通知了?”他问。 苏雨凝点了点头,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嗯,下个月的验收会议,照常进行。” 苏哲的眼神闪了闪。 “那……质量检测报告准备好了吗?” 苏雨凝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没有。” 苏哲看着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姐姐,这事不是一直是叶哥在负责吗?他还没回来?” 苏雨凝的脸色沉了沉。 “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哲低下头,声音变得小心翼翼的:“姐姐,是不是因为……因为我才让叶哥走的?要不我去找他,我给他道歉,我——” “苏哲。”苏雨凝打断他,“我说过多少次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苏哲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可是姐姐,如果不是我那天晚上……” “够了。”苏雨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他一个大男人,为了这点事玩失踪,是他自己的问题,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哲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苏雨凝看着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的烦躁消了一些,语气也软了下来。 “行了,别瞎想了。你刚出院,别操心这些事,好好休息。” 苏哲点了点头,却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姐姐,要不……要不让我试试?” 苏雨凝愣了一下:“试什么?” “质量检测这块。”苏哲的目光很认真,“叶哥不在,总不能耽误了军方的验收。 我在公司跟着姐姐干也很多年了,虽然平时主要负责市场部,但研发那边的事我也懂一些。 要不这段时间,让我先顶上去?” 苏雨凝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哲连忙补充道:“姐姐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我就是先帮忙盯着,等叶哥回来了,再把工作交还给他。 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苏雨凝沉吟了几秒。 说实话,她不太想让苏哲接手这块。 不是因为不信任他,而是因为质量检测这块太重要了,稍有差池,就可能影响和军方的合作。 可是…… 叶辰什么时候回来,她也不知道。 万一他真的赌气赌个十天半个月,军方的验收怎么办? 总不能因为他的小脾气,耽误公司的正事吧? 第9章 苏哲接手研发部,上来就是新要求 看到苏哲坚持想要为自己分忧的模样,苏雨凝咬了咬牙。 “你确定你能行?” 苏哲的眼睛亮了起来。 “姐姐,你放心,我一定行! 我在市场部这些年,虽然没直接负责质量检测,但每次和军方对接,那些技术参数我都背得滚瓜烂熟。 再说了,公司还有那么多工程师,有他们把着技术关,我主要是统筹协调,肯定没问题的。” 苏雨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犹豫。 “可是这块一直是叶辰在负责,你突然接手……” “姐姐。”苏哲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委屈,“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苏雨凝愣了一下。 “我知道,我平时身体不好,总是给姐姐添麻烦。”苏哲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姐姐觉得我不靠谱,也是应该的……” “小哲,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的,姐姐。”苏哲抬起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我懂的。 叶哥能力强,什么都做得好,我就是个拖后腿的,姐姐不相信我也正常。 那……那我先出去了。” 他说着,站起身,作势要走。 苏雨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软。 “等等。” 苏哲停下脚步,回过头。 苏雨凝叹了口气。 “行了,别演了。就让你试试,行了吧?” 苏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苏雨凝摆摆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不饶你。” 苏哲连忙点头:“姐姐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对不会给你丢脸的!” 苏雨凝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这孩子,虽然有时候是有点粘人,但说到底,是想帮她分忧的。 比那个因为一点小事就玩失踪的男人,强多了。 “行了行了,别站着了。去人事那边办个手续,正式接手吧。” 苏雨凝挥挥手。 “不过你给我记住了,身体要紧,别太拼命。要是让我知道你又熬夜,我可饶不了你。” “遵命!” 苏哲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笑嘻嘻地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苏雨凝看着那扇门,摇了摇头。 叶辰…… 算了,不想了。 等他回来再说吧。 苏哲走出总裁办公室,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他穿过走廊,走进电梯,按下了研发部的楼层。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和刚才在苏雨凝面前那个感激的笑,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笑。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从叶辰来到游龙科技的第一天起,苏哲就知道,这个男人是他最大的障碍。 不是因为叶辰有多聪明,也不是因为他有多能干——而是因为,苏雨凝眼里有他。 那三年里,苏雨凝虽然对叶辰呼来喝去,虽然总是把叶辰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但苏哲看得出来,苏雨凝是依赖叶辰的。 她习惯了叶辰的存在,习惯了叶辰的照顾,习惯了叶辰替她处理所有麻烦。 这种依赖,比爱更可怕。 因为爱会消失,但习惯不会。 所以苏哲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让苏雨凝对叶辰失望,让苏雨凝习惯自己的存在。 现在,机会来了。 叶辰走了。 被苏雨凝亲手气走的。 而苏雨凝,甚至没有去找他。 苏哲想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电梯门打开,他迈步走了出去。 研发部里,十几个工程师正在忙碌。看到苏哲进来,都愣了一下。 “苏总监?您怎么来了?不是听说您住院了吗?” 苏哲笑了笑,走到最中间的那个工位前。 “没事,小问题,已经出院了。”他拍了拍手,示意大家看过来,“各位,宣布一件事。”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从今天开始,质量检测这块,暂时由我负责。”苏哲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叶哥那边有点私事要处理,这段时间不在公司。 下个月军方的验收就要到了,咱们得抓紧时间,把该准备的材料都准备好。” 工程师们面面相觑。 “苏总监,这块不是一直是叶哥在负责吗?他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工程师问道。 苏哲的笑容不变。 “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大家放心,有我在,不会耽误事的。” 他说着,走到一个工位前,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这是最新一批武器的检测报告?” “是,苏总监。” 苏哲翻了翻,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参数……怎么压得这么低?” 工程师连忙解释:“这是叶哥定的标准。他说军方那边的实际使用环境比较复杂,参数太高反而容易出问题,稍微压一压,更稳定。” 苏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压参数?”他摇了摇头,“这什么逻辑?军武产品,当然是性能越高越好。 参数压低了,那还叫什么尖端武器?” 工程师愣住了。 “可是苏总监,叶哥说……” “叶哥说的就都对?”苏哲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悦,“他是战神还是怎么着?不就是个会做饭的吗?懂什么军武?”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说话。 苏哲扫了众人一眼,语气缓了缓。 “行了,我知道你们之前都是按他的标准来的。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叶哥不在,咱们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他拍了拍那份报告:“这批武器的参数,全部按设计图纸的上限来调。 咱们游龙科技,要做就做最好的,别老想着压参数、求稳妥。” 工程师们面面相觑。 “可是苏总监,如果按上限调,稳定性方面可能会有风险……” “风险什么风险?”苏哲不耐烦地摆摆手,“咱们招的都是顶尖的人才,用的都是最先进的技术,要的就是性能领先。 至于稳定性,那是测试部门的事,让他们多测几遍不就行了?” 他说着,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从现在开始,质量检测的标准重新定。原来那些压参数的规矩,全部废除。一切以设计图纸为准,该多少就多少。 研发部门负责把性能做到极致,测试部门负责把问题找出来。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有问题吗?” 第10章 参数都上来的,苏哲止不住地得意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工程师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苏总监,这些规矩……都是叶哥定的。 他在的时候,咱们的验收从来没出过问题,您看是不是先保留一部分……” 苏哲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工程师愣了一下:“我……我叫张帆。” “张帆是吧?”苏哲看着他,嘴角带着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你是觉得,我定的标准不如叶哥?还是说,我的能力不如叶哥?” “不是不是……”张帆连忙摇头,“我就是觉得,叶哥的那些标准,也是有道理的……” “有道理?”苏哲笑了,“有什么道理?参数压低了,性能下降了,这叫有道理?咱们做军武的,不追求性能,追求什么?” 张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哲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心。但你们要明白,叶哥已经不在了。现在这里,我说了算。” 他说完,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过头。 “对了,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新的检测报告。按我说的标准来。”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一片压抑的沉默。 三天后。 苏哲站在研发部的白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脸上满是得意。 “不错不错,这批数据,比之前好看多了。” 他身后,几个工程师站成一排,脸上的表情却没那么轻松。 “苏总监,参数是调上去了,可是……”张帆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可是有些数据,波动比较大。我们测了好几遍,都不太稳定。” 苏哲回过头,看着他。 “不稳定?那就再测。测试部门不是闲着的吗?让他们多测几遍。” “测过了,苏总监。”张帆硬着头皮说,“我们让测试部门测了二百多遍,数据还是不稳定。 而且……而且有几个样本,在高强度连续测试的时候,出现了故障。” 苏哲的笑容僵了一下。 “故障?什么故障?” “是……是核心部件的过热问题。参数调高之后,发热量太大,散热系统跟不上。连续运行超过两个小时,就会有宕机风险。” 苏哲沉默了几秒,然后摆了摆手。 “散热问题,让研发部门去解决。加装散热片,优化散热结构,总会有办法的。 至于故障,那是测试部门的责任,让他们继续测,测到没问题为止。” “可是苏总监,下周就要提交检测报告了,时间可能来不及……” “来不来得及,是我的事。”苏哲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你们只管按我说的做,其他的不用操心。” 张帆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苏哲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不悦消了一些。 他知道,这些人心里不服。 没关系。 等他拿出成绩来,他们就服了。 这批武器,参数比叶辰在的时候高了将近百分之三十。 这样的性能数据,拿到军方去,绝对能让那些验收组的人眼前一亮。 至于那些小问题…… 什么产品没有小问题?多测几遍,总能解决的。 苏哲这样想着,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 “行了,都别愣着了。继续工作,有问题随时找我。” 他转身,走出了研发部。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哲几乎是住在了公司里。 他每天早出晚归,亲自主持每一次技术会议,亲自审核每一份检测报告,亲自跟进每一个环节的进展。 研发部的工程师们,从一开始的不服,到后来的疲惫,再到最后的麻木。 因为苏哲太拼了。 他不要命一样地工作,也逼着别人不要命一样地工作。 “苏总监,咱们已经连续加班十天了,能不能让大家休息一天?”张帆有一次鼓起勇气问。 苏哲看了他一眼。 “休息?军方等着验收,你跟我说休息?” “可是大家真的太累了……” “累?”苏哲笑了,“叶哥在的时候,你们也这么累吗?” 张帆愣住了。 “他不在的这半个月,咱们做了多少事?参数全部重新调整,检测流程全部优化,连生产线的工艺都改进了好几处。 这些成绩,他叶辰在的时候,做过吗?” 苏哲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畅快。 “没有。他在的时候,就是守着那套老规矩,一成不变。可咱们呢?半个月,就干了他三年都没干成的事。” 他拍了拍张帆的肩膀。 “你们现在累,是因为在创造历史。等这批武器验收通过,军方那边竖起大拇指,你们就知道,现在的累,值不值得。” 张帆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哲却已经转身,继续去忙了。 半个月后。 游龙科技,会议室。 苏哲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检测报告。 他的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各位,辛苦了。”他看着面前的几个核心工程师,“这半个月,大家都不容易。但是,咱们的成绩,也是实打实的。”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报告,晃了晃。 “参数提升百分之三十二,稳定性测试通过率百分之九十八,各项指标全部达到设计图纸上限。 这样的成绩,放在整个行业里,也是顶尖的。” 工程师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苏哲也不在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天际线。 “叶哥在的时候,总觉得参数高了会出问题。可现在呢?咱们做到了。而且做得比他好。” 他回过头,看着众人。 “等这次验收通过,军方那边,一定会对咱们刮目相看。到时候,你们就知道,谁才是真正懂军武的人。” 他说着,脸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当然,叶哥要是回来,看到咱们的成绩,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没有人敢接话。 苏哲却不在乎。 他只需要等。 等军方验收通过,等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成绩。 到那时候,谁还记得那个只会做饭的家庭煮夫? 他苏哲,才是游龙科技真正不可或缺的人。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映出那张满是得意的脸。 第11章 验收会上,军方代表直摇头 一个月后。 京州,城郊。 游龙军武科技集团的武器验收场,坐落在一片连绵的丘陵之间。 这里是军方指定的专用验收基地,四周拉着高高的铁丝网,门口有持枪的哨兵站岗。 普通人根本不知道,这片看似荒凉的山谷里,藏着整个京州最尖端的军武科技。 今天的验收场,格外热闹。 一大早,几辆军用越野车就驶入了基地,在验收场中央的停车场一字排开。 车上下来的人,清一色的军装,肩章上的星星和杠杠,昭示着他们的身份不一般。 与此同时,游龙科技的车队也到了。 头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里,苏雨凝坐在后座,对着化妆镜补了补口红。 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得体的藏青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优雅。 “姐姐,你别紧张,今天肯定没问题的。” 坐在她旁边的苏哲,今天也是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他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语气里满是安抚。 苏雨凝瞥了他一眼。 “我不紧张。倒是你,一会儿别给我掉链子。” “放心吧姐姐。”苏哲拍了拍胸脯,“这一个月,我把所有流程都过了不下十遍,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今天肯定让军方那些人刮目相看。” 苏雨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确实不紧张。 这一个月来,她虽然没怎么过问质检的事,但苏哲每天都会向她汇报进度。 什么参数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什么稳定性测试通过率百分之九十八,什么各项指标全部达到设计图纸上限…… 她听着,心里其实是满意的。 叶辰在的时候,虽然也从没出过问题,但他从来不会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汇报。 每次问他进展怎么样,他就一句“没问题”,然后就没了。 可苏哲不一样。 他会把数据做成精美的PPT,会把每一处改进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会兴高采烈地跟她说“姐姐你看,咱们又进步了”。 这种感觉,挺好。 比对着一个闷葫芦强多了。 苏雨凝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 至于叶辰…… 已经一个月了,他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刚开始那几天,苏雨凝还会偶尔想起他,会想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可后来工作一忙,加上苏哲把质检这块接手得井井有条,她也就渐渐不怎么想了。 也许他不回来,也挺好。 反正公司离了谁都能转。 “姐姐,到了。” 苏哲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雨凝抬起头,透过车窗,已经能看到验收场中央那群穿着军装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验收场中央,一群军官正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军官,国字脸,浓眉,肩章上是两杠四星。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年轻一些的军官,有几个肩上扛着少校、中校的军衔,还有几个是尉官,看样子是技术军官或者战士代表。 苏雨凝远远看到那个人,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周团长,好久不见,您亲自来了!” 那中年军官——周团长——转过头,看到苏雨凝,脸上也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苏总,好久不见。” 两人握了握手。 周团长的目光在苏雨凝身后扫了一圈,然后微微皱了皱眉。 “苏总,叶总呢?怎么没见他来?” 苏雨凝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周团长,叶辰他……最近有些私事,不在公司。今天的验收会,由我弟弟苏哲负责。 小哲,过来见见周团长。” 她回头招了招手,苏哲立刻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热情。 “周团长好!久仰大名! 我是苏哲,游龙科技市场部总监,这次的质量检测工作,由我临时负责。” 他伸出手,等着和周团长握手。 周团长却没有伸手。 他只是看着苏哲,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临时负责?”他的声音淡淡的,“叶总呢?他什么时候回来?” 苏雨凝连忙接话:“周团长,叶辰他确实有事,暂时回不来。 不过您放心,苏哲这一个月把所有工作都接过去了,准备得非常充分。 今天的验收,肯定没问题的。” 周团长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就开始吧。” 他没有和苏哲握手。 苏哲伸出的手,就那么尴尬地悬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收了回去,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好的好的,周团长,这边请。样品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直接去测试区。” 他侧身引路,脸上依然带着笑,但眼底深处,有一丝阴翳一闪而过。 验收场的测试区,是一片开阔的水泥地。 此刻,水泥地中央摆着几张长条桌,桌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十几支崭新的步枪。 黑黢黢的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看起来格外精良。 桌边,站着几个穿着游龙科技工作服的工程师,为首的正是张帆。 他手里拿着一叠检测报告,看到苏哲他们过来,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苏哲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 “周团长,各位首长,这就是我们这次准备交付的样品——LR17A型精确步枪,专为特种作战部队设计的。 这批武器,我们做了全面的性能升级,各项参数比上一批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二。” 他拿起一支步枪,熟练地拉动枪栓,动作行云流水。 “大家看,枪身采用了最新的复合材料,重量减轻了百分之十五,但强度反而提升了。 枪管是冷锻工艺,精度极高。我们在测试中,连续射击五百发,弹着点散布控制在两角分以内。” 他一边说,一边把枪递给旁边的战士。 “来,同志们可以上手试试,感受一下。” 几个战士走上前,接过枪,开始检查。 拉枪栓,瞄靶心,拆弹匣,动作娴熟而专业。 苏哲退后一步,站到苏雨凝身边,压低声音说:“姐姐,放心,我准备了一个月,绝对没问题。” 苏雨凝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看着那些战士摆弄枪支的样子,心里其实是有几分得意的。 这些枪,看起来确实比以前的精良多了。 枪身的质感,枪管的工艺,连瞄准镜都是最新款的。 叶辰在的时候,可从没用过这么好的配件。 她正想着,那些战士已经检查完了枪支,开始实弹测试。 “砰砰砰——” 枪声在验收场上空炸响。 第一轮射击结束,几个战士把枪放下,开始检查靶纸。 周团长走上前,看着靶纸上的弹孔,眉头微微皱了皱。 “精度不错。” 他淡淡地说。 苏哲立刻接话:“谢谢周团长肯定!这批枪的精度,我们做了极限优化,绝对是一流的!” 周团长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对那几个战士说:“继续测试。按照实战标准来。” “是!” 战士们领命,重新拿起枪,开始了下一轮测试。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打靶。 只见几个战士持枪快速移动,在测试区里做着各种战术动作——卧倒、匍匐、翻滚、跃进,然后突然举枪射击。 “砰砰砰——” 枪声密集而急促。 苏哲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他看得出来,这些战士的动作很专业,射击也很准。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批枪的性能确实好,好到能让这些特种兵都挑不出毛病。 他忍不住转头看了苏雨凝一眼,低声道:“姐姐,成了。” 苏雨凝嘴角微微上扬,没说话。 可就在这时—— 一个战士忽然停了下来。 他端着枪,皱着眉头,反复检查着什么。 紧接着,第二个战士也停了下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怎么回事?” 周团长的声音响起。 最先停下的那个战士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 另一个战士也摇了摇头。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所有的战士,都在摇头。 第12章 让叶总来和我谈,不然停止一切合作 看到所有验枪的战士都停了下来,苏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各位同志,这是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 那个战士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首长,这枪……”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周团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说。” 战士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话说全了。 “首长,这枪的各项数据确实很好,精度高,射程远,后坐力也控制得不错。 可是……可是这枪,不适合我们用。” 苏哲愣住了。 “不适合?什么意思?数据这么好,怎么会不适合?” 战士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 “首长,您看这个枪托。”他指了指枪托部分,“这个枪托的材质确实很轻,强度也够,可是它太滑了。 我们做战术动作的时候,枪托抵在肩膀上,汗水一浸,就开始打滑。 我们刚才做匍匐前进,枪托在泥地上蹭了几下,再抵肩的时候,根本固定不住。” 苏哲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另一个战士接话道:“还有这个瞄准镜。 这个瞄准镜确实是高倍率的,精度很高,可是我们实战中,大多数时候是在近距离遭遇战,用不上这么高倍的。 高倍镜反而限制了视野,近距离交火的时候,根本来不及调整。” 第三个战士也开口了:“首长,这个弹匣卡榫的位置也有问题。 我们换弹的时候,手指要特意去够,不如以前的顺手。 平时训练还好,真到了战场上,一紧张,可能就多耽误零点几秒。” “还有这个枪管的散热……” “还有这个握把的防滑……” “还有这个枪带挂扣的位置……” 战士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全是问题。 苏哲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准备了整整一个月。 他调高了所有参数。 他用了最先进的配件。 他把每一处细节都做到了极致。 可现在,这些战士告诉他——不适合? 周团长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支枪,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看向苏哲。 “苏总监,我问你,这批枪,你们做实战环境测试了吗?” 苏哲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做……做了。我们在实验室模拟了各种环境……” “实验室?”周团长打断他,“实验室能模拟出泥地匍匐前进吗?能模拟出汗水浸透衣服之后抵肩的感觉吗?能模拟出近距离交火时那种千钧一发的紧张感吗?” 苏哲说不出话来。 周团长把枪放回桌上,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失望。 “我们和叶总合作了三年。 每一次验收,他交上来的武器,我们从来不需要挑这些毛病。 因为那些武器,一看就知道是懂实战的人做的。 枪托该是什么弧度,握把该是什么角度,瞄准镜该配多大倍率,他全都知道。 不用我们开口,他就已经考虑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可你们这批枪呢?数据好看,参数漂亮,可拿在手里,怎么用怎么别扭。” 苏哲的脸涨得通红。 “周团长,我们……我们可以改!您把问题列出来,我们马上改!” 周团长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雨凝终于忍不住走上前。 “周团长,这批枪确实有不完善的地方,但我们游龙科技的诚意您是知道的。 您把问题指出来,我们一定整改到位,保证下一次让您满意。” 周团长转过头,看着她。 “苏总,我问你一句话。” 苏雨凝愣了愣:“您说。” “叶总,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苏雨凝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周团长看着她那副表情,摇了摇头。 “苏总,我知道叶总是你们游龙科技的人,按理说我不该过问你们的内部事务。 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这一次的武器配备,是我们军方的一次大换装。 全军好几个特种作战单位,都在等着这批武器。 叶总之前和我们对接的时候,承诺过,这批武器,能够确保万无一失。 我们信任他,所以才把订单给了你们。” 他指向桌上那排枪。 “可现在呢?你们交出来的,就是这种东西?” 苏雨凝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周团长没有给她机会。 “今天的验收会,我很不满意。”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游龙科技,这是第一次让我这么失望。” 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苏哲追上去:“周团长!周团长您听我说——我们再测,我们再改——您给个机会——” 周团长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看了苏哲一眼,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不想和你谈。” 他转向苏雨凝。 “苏总,让叶总来找我吧。不然——” 他顿了顿。 “我们军方和游龙科技的合作,到此为止。”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那几个战士也放下枪,跟在后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测试区里,一片死寂。 苏雨凝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苏哲站在她旁边,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桌上的那些枪,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可那些冷光,此刻看起来,就像是无声的嘲讽。 “姐……姐姐……” 苏哲的声音颤抖着,试图解释什么。 苏雨凝没有看他。 她只是盯着那些枪,盯着那些刚才被战士们一一数落过的地方。 枪托太滑…… 瞄准镜倍率太高…… 弹匣卡榫位置不对…… 握把防滑不够…… 枪带挂扣位置不合理…… 这些问题,听起来都那么小,那么微不足道。 可就是这些“小问题”,让整整一批武器,被军方拒收了。 而那个能避免这些“小问题”的人,已经离开一个月了。 “姐姐,我……我真的没想到……”苏哲的声音还在继续,“那些战士说的那些问题,实验室里根本测不出来啊……我们参数都那么高了,精度那么好,他们怎么能……” “够了。” 苏雨凝的声音很轻,却让苏哲一下子闭上了嘴。 她转过身,看着苏哲。 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此刻惨白得像纸,眼睛里满是不甘和委屈。 “姐姐,我真的尽力了……我加班加了一个月,我亲自盯着每一个环节,我……” “我知道你尽力了。”苏雨凝打断他。 苏哲愣住了。 苏雨凝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回去吧。” “姐姐……” “我说,回去。” 苏雨凝没有再看他,转身向停车场走去。 她的脚步很稳,背影很直,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心里,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想起了周团长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让叶总来找我吧。不然,我们军方和游龙科技的合作,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像一座山。 游龙科技最大的客户,就是军方。三年来的合作,让游龙从一个小公司,成长为华夏顶尖的军武科技集团。 而这一切的基础,是叶辰。 是那个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的男人。 是那个她以为只是“会做饭”“会熨衬衫”“会煲汤”的家庭煮夫。 是那个被她丢在新婚夜,然后消失了一个月的丈夫。 苏雨凝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头顶刺眼的阳光。 她忽然想起,这一个月来,她从来没有真正找过他。 她只是以为,他会自己回来。 就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次一样。 可他这次,没有回来。 第13章 苏雨凝开会问责,苏哲主动承担吐血昏倒 验收会结束的当天下午。 游龙科技总部,研发部大会议室。 气氛压抑。 苏雨凝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她身后,站着几个总裁办的秘书,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会议桌两侧,坐着研发部的十几个核心工程师。 张帆坐在最靠边的位置,目光垂着,盯着面前的水杯,仿佛那杯水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要么低头看桌面,要么盯着自己的手指,要么假装在研究面前的笔记本。 没有一个人抬头,没有一个人说话。 苏哲坐在苏雨凝旁边,脸色苍白得吓人。 从验收场回来的路上,他就一直沉默着,一句话都没说。 此刻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都不说话?” 苏雨凝的声音很冷,在同样冷清的会议室里回荡。 但是,依旧没有人敢应声。 看到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苏雨凝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那些低垂的头,那些回避的眼神,让她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窜。 “我问你们话呢,一个都哑巴了!” 她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苏总发火,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今早军武设备验收失败的原因,你们这些所谓的军械工程师,难道一个个心里没数吗?” 面对苏雨凝的质问,还是没有人说话。 张帆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仍然低着头,死死盯着那杯水。 苏雨凝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刷刷刷写下几个大字—— “验收失败原因” 她把笔往桌上一摔,转过身,看着众人。 “今天,你们不给我一个交代,谁都别想走。” 会议室里依然一片死寂。 苏雨凝的目光落在张帆身上。 “张帆,你是研发部的老人了,你跟叶辰的时间最长。你说,这次验收为什么会失败?” 张帆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苏雨凝,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苏哲。 只是一瞬间,但苏雨凝捕捉到了。 “你看他干什么?”她的声音更冷了,“我问你话,你看他干什么?” 张帆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 “苏总,我……我……” “你什么你?说!” 张帆攥紧了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他张了好几次嘴,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 说是因为苏哲把叶辰定的参数全改了?说是因为苏哲非要加长枪管,才导致武器不适合特种部队作战?说他们所有人都提醒过苏哲,但苏哲根本不听? 他敢说吗? 苏哲是谁?是苏总的干弟弟,是苏总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这三年,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每次苏哲和叶辰之间有点什么事,苏总永远都是向着苏哲的。 连叶辰都惹不起的人,他一个小小的工程师,惹得起? 苏雨凝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的火更大了。 “行,你不说是吧?”她转向另一个人,“李工,你说。” 被点到名字的中年工程师浑身一抖,连连摇头:“苏总,我……我也不知道……” “王工?” “苏总,我就是个搞技术的,验收的事我不懂……” “赵工?” “苏总,我……” 一个接一个,全是同样的反应。 要么说不知道,要么说不懂,要么干脆低着头装死。 苏雨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走回主位,重新坐下,目光扫过众人,冷笑了一声。 “好,很好。都不说是吧?”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刀子。 “那我现在宣布——研发部所有人,全部就地解散。明天开始,你们不用来上班了。”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所有人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震惊和恐慌。 “苏总!” “苏总,不能啊——” “苏总,我们上有老下有小——” 苏雨凝不为所动。 “不是我不给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不珍惜。”她的声音淡淡的,“我问你们原因,你们一个个装哑巴。既然你们觉得这份工作不重要,那就别干了。” “苏总!” 张帆终于忍不住了,腾地站了起来。 苏雨凝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讥讽。 “怎么?终于肯说话了?” 张帆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够了。”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 苏哲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苏哲,你干什么?”苏雨凝皱起眉头,“坐下,没你的事。” “姐姐……”苏哲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有我的事。” 他扶着桌子,一步一步走到苏雨凝面前。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研发部所有人。 “各位,对不起。” 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雨凝也愣住了。 “苏哲,你……” 苏哲直起身,看着她,眼眶泛红。 “姐姐,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颤抖着,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是我让人修改了叶哥定下的参数。 是我决定加长枪管,提升精度和射程。 是我一意孤行,不听研发部的提醒。”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以为,参数越高,武器就越好。 我以为,叶哥定的那些标准太保守了。 我以为,我能做得比他好。”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可我错了,我什么都不懂。 我只会看数据,根本不懂战场上的战士真正需要什么。 是我毁了这次验收,是我让游龙科技丢了军方的信任,是我……” 他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苏雨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小哲……” “姐姐,你别怪他们。”苏哲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她,“他们提醒过我的。 他们说过,叶哥定的那些参数是有道理的。 是我没听,是我一意孤行。要责罚,就责罚我一个人吧。” 他说着,转向研发部的众人,又鞠了一躬。 “各位,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们了。你们的提醒是对的,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张帆呆呆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苏哲直起身,还想说什么,忽然—— 他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那咳嗽声又急又猛,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他的身体随着咳嗽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摇摇欲坠。 “小哲!”苏雨凝连忙上前扶住他。 苏哲抬起手,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只是不停地咳,咳得脸都涨红了,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然后——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鲜红的血溅在地上,溅在会议桌上,溅在苏雨凝的手上。 温热的,刺目的。 “小哲!!!” 苏雨凝的尖叫声响彻整个会议室。 苏哲的身体软了下去,眼睛闭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来人!快来人!打急救电话!!!”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有人冲出去喊人,有人颤抖着掏出手机打120,有人呆站在原地,完全不知所措。 苏雨凝跪在地上,抱着苏哲的头,手忙脚乱地擦着他嘴角的血,声音里带着哭腔。 “小哲!小哲你醒醒!你别吓姐姐!小哲!!” 苏哲没有反应。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她怀里,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痕。 第14章 她没有责怪苏哲擅作主张,反倒怪起叶辰来了 一个小时后。 京州市中心医院,抢救室门外。 苏雨凝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紧张交握而微微发白。 她的套装上还沾着苏哲吐出的血,已经干涸成了暗红色,可她完全没有心思去管。 抢救室的门紧闭着,上面的红灯一直亮着。 “苏总。” 苏雨凝的身后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是张帆。 他和几个研发部的同事也跟来了医院,此刻站在不远处,脸上全是不安。 苏雨凝没有回头。 “苏总,苏总监他……他会没事的。” 苏雨凝依然没有回应。 张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刚才会议室里那一幕。 想起苏哲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错误,想起他鞠躬道歉,想起他突然吐血昏倒。 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苏总监……是真心认错的吗? 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苏雨凝猛地站起来,冲上去。 “医生!我弟弟怎么样?” 医生看着她,表情平静。 “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苏雨凝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身后的张帆连忙扶住她。 “但是,”医生顿了顿,“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 苏雨凝的心又提了起来。 “什么意思?” “病人本身就有胃病史,这次是应激性溃疡引发的急性胃出血,出血量不小。 而且我们检查发现,他的胃黏膜有多处陈旧性损伤,应该是长期饮食不规律、过度劳累导致的。 这次虽然抢救过来了,但如果不好好调养,以后还会反复发作。” 医生看着她,语气严肃。 “他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一周,这段时间必须严格卧床休息,不能有任何情绪波动,不能操劳。 你们做家属的,一定要照顾好他。” 苏雨凝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苏雨凝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苏哲被推进了VIP病房。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依然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手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流进他的身体。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看在苏雨凝的眼里,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苏雨凝坐在病床边,看着他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他刚才在会议室里说的话。 “是我让人修改了叶哥定下的参数。” “是我一意孤行。” “要责罚,就责罚我一个人吧。” 这孩子……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都这样了,还要替别人扛责任。 她想起他鞠躬道歉的样子,想起他咳血的样子,想起他昏倒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心里一阵刺痛。 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 “傻瓜……” 她喃喃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满是心疼。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叶辰。 如果不是他突然消失,如果不是他把质检这块丢下不管,小哲怎么会接手?怎么会累成这样?怎么会吐血住院? 对,都怪他。 苏雨凝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窜了上来。 三年的感情,说消失就消失?新婚夜那点小事,至于吗? 就算她当时离开不对,可他一个大男人,就不能理解一下?就不能体谅一下? 小哲当时都快死了,她能不去吗? 他倒好,一声不吭玩失踪,把这么大一摊子事丢下来,让小哲替他扛。 现在小哲累得吐血住院了,他呢?他在哪里? 苏雨凝越想越气。 她掏出手机,翻出叶辰的号码。 这是叶辰消失一个月来,她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 不是为了问他去了哪里。 不是为了问他过得好不好。 而是要质问他—— 凭什么?凭什么把责任都丢给别人?凭什么让小哲替他扛?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把手机放到耳边。 然后——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冰冷的机械女声,从听筒里传来。 苏雨凝愣了一下。 她拿下手机,看了看屏幕——号码没错,是叶辰的。 再拨一次。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再拨。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再拨。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苏雨凝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空号。 他的号码,变成了空号。 她忽然想起,这一个月来,她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刚开始那几天,她想的是——等他气消了自己就回来了。 后来几天,她想的是——反正公司离了他也能转,他爱回不回。 再后来,她忙工作,忙验收,忙这忙那,几乎快把他忘了。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真的离开。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销号。 销号是什么意思? 是彻底断绝联系。 是再也不打算回来。 是她苏雨凝,再也找不到他了。 苏雨凝呆呆地坐在那里,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可她完全没有反应。 她只是看着病床上的苏哲,却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个冰冷的声音——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 空了。 真的空了。 她想起三年来叶辰对她的好。 想起每天早上摆在桌上的早餐,想起每天晚上加班时准时送到的夜宵,想起她随口说一句想吃什么东西,第二天那道菜就会出现在餐桌上。 想起他默默替她处理所有麻烦,却从不抱怨。 想起他每次看她时,眼里那藏都藏不住的温柔。 想起新婚夜,她离开时,他说的那句“我呢”。 他问她“我呢”。 她没回答。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然后,他就真的走了。 苏雨凝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是因为找不到叶辰? 还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那个一直对她好的人,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就因为她新婚夜丢下他去照顾小哲? 就因为这? 她忽然觉得荒唐极了。 她为了小哲,丢下他。 小哲累到吐血,她心疼得要死。 可他呢? 他消失一个月,她从来没想过找他。 他销号了,她才开始慌。 凭什么? 她有什么资格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眼泪,一滴一滴,滑了下来。 第15章 她开始慌了,满世界找他 京州市中心医院,VIP病房。 苏雨凝坐在病床边,手机还躺在地上,屏幕碎了一道裂纹。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只知道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病房里的灯自动亮了起来。 病床上,苏哲依然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熟了。 可苏雨凝的目光,却不在他身上。 她看着窗外,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回响—— 叶辰的号码,变成了空号。 他销号了。 他真的走了。 “苏总?” 门口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苏雨凝转过头,是张帆。 他和几个研发部的同事还守在外面,脸上带着担忧。 “苏总,您没事吧?天都黑了,您还没吃饭吧?要不要我去买点……” “张帆。” 苏雨凝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 张帆愣了一下:“苏总?” “叶辰……”她顿了顿,“叶辰平时在公司,和谁走得最近?” 张帆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叶哥平时话不多,除了工作上的事,很少和我们闲聊。要说走得近……”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好像……也没有特别近的。 叶哥那人,您也知道,总是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的。 我们有什么问题找他,他都会帮忙,但私下里,没听说他和谁走得近。” 苏雨凝的心往下沉了沉。 “那……他有没有跟你们提过,他以前是做什么的?老家在哪?有没有什么朋友?” 张帆摇了摇头。 “没有。叶哥从来不提以前的事。 有一次我们聚餐,有人问他以前在哪高就,他就笑笑说‘打工的’,然后就岔开话题了。 后来大家也就不问了。” 苏雨凝沉默了。 她想起这三年,她也从来没问过。 她只知道他叫叶辰,只知道他对她好,只知道他做饭好吃,熨衣服熨得好,知道她所有的小习惯。 可她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以前做什么,不知道他有没有家人,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能去哪里。 她什么都不知道。 “苏总?”张帆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您……您在找叶哥?” 苏雨凝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苏哲。 他还睡着,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应该没有大碍。 护士说,他至少要到明天早上才会醒。 苏雨凝咬了咬牙,转身向外走去。 “苏总?您去哪?” 张帆在后面喊。 苏雨凝没有回头。 “帮我照顾小哲。” 她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越来越远。 苏雨凝跑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叶辰能去哪? 她努力回想,回想这三年里,叶辰有没有什么常去的地方。 他喜欢去的那家菜市场?他偶尔会去的那家书店?他每天早上跑步的那个公园? 对,公园。 他每天早上都会去那个公园跑步,说是习惯。 苏雨凝冲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城东公园。” 城东公园,晚上八点。 公园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散步的老人和遛狗的年轻人。昏黄的路灯把小路照得朦朦胧胧。 苏雨凝沿着公园的小路,一遍一遍地走。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也许只是想看看,有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走了三圈,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个遛狗的大爷,奇怪地看着她。 “姑娘,你找人啊?” 苏雨凝停下脚步,看着那个大爷。 “大爷,您……您每天早上都来这儿吗?” “对啊,我每天都来,遛狗。” “那您……”她咽了咽口水,“您见过一个男人吗?三十岁左右,高高瘦瘦的,每天早上都来跑步。” 大爷想了想。 “跑步的人多了,你说的是哪个?” 苏雨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描述不出来。 她想了半天,只能说出:“他……他长得挺好看的,话不多,总是一个人跑。” 大爷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姑娘,这公园每天跑步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哪记得住谁是谁啊。” 苏雨凝愣在那里。 是啊,她连叶辰的一张照片都没有。 三年了,她从来没有给他拍过一张照片。 她只知道他长什么样,可让她描述,她描述不出来。 因为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 她只知道他在,就一直会在。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不见。 苏雨凝离开公园,又去了叶辰常去的那家菜市场。 菜市场已经关门了,卷帘门拉得死死的。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冰冷的卷帘门,忽然想起,叶辰每次买菜回来,都会做她最爱吃的菜。 她爱吃什么,他都知道。 可她爱吃什么? 她说不上来。 她只知道,叶辰做的,她都爱吃。 苏雨凝的眼眶又红了。 她转身,继续走。 她去了叶辰偶尔会去的那家书店。 书店还开着门,里面稀稀拉拉几个客人。老板娘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 苏雨凝走进去,在店里转了一圈。 没有叶辰。 她走到收银台前。 “老板娘,请问……” 老板娘抬起头。 “您见过一个男人吗?三十岁左右,高高瘦瘦的,偶尔会来这儿看书。” 老板娘想了想。 “哦,你说的是那个话不多的帅哥吧?他来过几次,每次都是买军事类的书。” 苏雨凝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就是他!他最近来过吗?” 老板娘摇了摇头。 “最近?有一个多月没见了吧。以前他差不多每周都来,这阵子没见着。” 苏雨凝的心又沉了下去。 “那……您知道他住哪儿吗?或者有没有联系方式?” 老板娘奇怪地看着她。 “姑娘,你是他什么人啊?” 苏雨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是他什么人? 妻子? 可新婚夜,她丢下他走了。 女朋友? 可她已经一个月没联系他了。 她什么都不是。 “谢谢您。” 她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走出书店。 第16章 苏雨凝求助治安署,却被告知查无此人 深夜十一点。 苏雨凝站在京州一号花园的楼下,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 窗户黑着。 没有灯。 她坐电梯上楼,打开门,走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和她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 门口,叶辰的拖鞋还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沙发上,还放着他最后穿过的那件外套。 厨房里,她早上随手放下的碗筷,还在水池里泡着。 家里一切的布置什么都没变。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曾经对她爱之入骨的男人,他不在了。 苏雨凝站在客厅中央,心里空落落的,她忽然觉得这个她住了三年的房子,陌生得像从来没见过。 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以前从来没觉得这个房子安静。因为有叶辰在。他虽然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不打扰她,但却让她觉得家里十分的安心。 可现在,她才知道,那份安心,是因为有他在。 他不在了,这个房子,就只是一堆冷冰冰的钢筋混凝土。 苏雨凝忽然转身,又跑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 游龙科技,研发部。 苏雨凝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她穿着一身昨天的衣服,头发有些乱,眼眶红红的,完全没有了平时那个冷艳总裁的样子。 “苏总?” 张帆站了起来。 苏雨凝走到他面前。 “张帆,你老实告诉我,叶辰有没有跟你们任何人留过一些我不知道的其他的联系方式? 微信也好,电话也好,什么都好。” 张帆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有些发酸。 “苏总,真的没有。叶哥他……他的微信您也知道,工作群他都在,但私下里,他从来没加过我们任何人。” “那他的手机号呢?你们有没有人存过?” “他的手机号公司通讯录里有,可那个号……” 张帆顿了顿。 “昨天您走了之后,我们试着打过。空号了。” 苏雨凝愣住了。 她以为只有她不知道。 原来所有人都打不通了。 他真的……把所有人的联系都断了。 “苏总,”另一个工程师小心翼翼地开口,“叶哥他……会不会是回老家了?” “老家?”苏雨凝猛地转过头,“他老家在哪?” 那个工程师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猜的……” 苏雨凝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 她也不知道他老家在哪。 忽然之间,她才发现,那个爱他的男人,他知道她一切的嗜好,可自己对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当天下午。 京州治安署。 苏雨凝坐在接待室里,面前是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人。 制服肩章上的标志是两把交叉的剑,中间一颗星——这是京州治安署的标识。 “苏女士,您要报案?” 苏雨凝点了点头。 “我要找一个人。” 中年人拿出登记表。 “姓名?” “叶辰。” “年龄?” “三十岁。” “籍贯?” 苏雨凝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 中年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身份证号?” “我……我也不知道。” 中年人放下笔,看着她。 “苏女士,您要找的这个人,是您什么人?” 苏雨凝张了张嘴。 “他……他是我丈夫。” “丈夫?”中年人的眉头皱了皱,“您不知道您丈夫的籍贯和身份证号?” 苏雨凝的脸有些发白。 “我……我从来没问过。” 中年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我帮您查查。有名字就行。” 他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输入“叶辰”,然后点击搜索。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中年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又敲了几下。 又跳出一行字。 他敲了又敲,跳了又跳。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苏雨凝,眼神有些奇怪。 “苏女士,您确定他叫叶辰?” “我确定。” 中年人的表情更奇怪了。 “您确定他是华夏人?” “他……他当然是华夏人。” 中年人摇了摇头。 “苏女士,系统里没有这个人。” 苏雨凝愣住了。 “什么?” “我查了户籍系统,查了身份证系统,查了社保系统,查了所有能查的系统。 叫叶辰的有几十个,但没有一个符合您说的年龄和体貌特征。 而且……” 他顿了顿。 “有一个很奇怪的事。” “什么事?” “我查到的那些叫叶辰的,都是普通人,有正常的户籍信息,有完整的履历。 可您说的这个叶辰……” 他指了指屏幕。 “我查他的时候,系统提示‘无权限’。” 苏雨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无权限?什么意思?” 中年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苏女士,这个‘无权限’的意思,就是他的信息,不在我们治安署的查询范围内。” “那在谁的范围内?” 中年人沉默了几秒。 “这个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您,整个华夏,能让治安署查不到的人,不超过三位数。” 苏雨凝呆住了。 不超过三位数?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整个华夏,十四亿人里,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 叶辰……是那种人? 她想起这三年,叶辰每天给她做饭,给她熨衣服,给她煲汤,给她处理那些琐碎的杂事。 那个默默无闻的男人,那个被她呼来喝去的男人,那个被她丢在新婚夜的男人—— 是那种人? “苏女士?”中年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您还要继续找吗? 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治安署还是第一次遇到。 不过你放心,你反映的关于叶辰先生消失的事,我们已经记录在案了。 如果我们治安署这边有什么发现,会第一时间联系你的。 苏女士,请你在这边留一个联系方式……” 苏雨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对方的问题。 她只能被动按要求在记录单上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她的思绪就飘远了…… 她忽然想起叶辰每次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温柔,有包容,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他爱她。 现在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那会不会是……一个站在高处的人,看着一个自以为是的蝼蚁的眼神?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第17章 苏雨凝再临治安署,或许只有那个层面的人能帮忙 苏雨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京州治安署的。 她只知道,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京州一号花园的楼下。 天又黑了。 又一天过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依然漆黑的窗户。 他不在。 他还是不没有回来。 她走进电梯,上楼,开门,进去。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那些还没有撤下的喜庆摆设,那些大红喜字,晃在她眼里十分刺眼。 叶辰的拖鞋还在门口摆着。 叶辰的外套还在沙发上放着。 厨房水池里的碗筷,还泡在那里。 什么都没变。 苏雨凝走到沙发前,拿起那件外套。 她记得这件外套。 是他三年前来京州的时候穿的,洗了很多次,已经有些泛白了。她说要给他买新的,他说不用,这件旧衣服穿着舒服。 她把外套抱在怀里,闻到一股淡淡的味道。 那是叶辰的味道。 淡淡的,干净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她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那件外套里,肩膀开始颤抖。 “叶辰……” 她的声音闷在外套里,沙哑而破碎。 “你回来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还是没有人回答。 “我再也不丢下你了……我再也不那样对你了……你回来……你回来啊……” 回应她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那半开的窗户外呼啸的夜风。 苏雨凝起身关了灯,太明亮的视线,把孤独照得无处躲藏。 她再次蹲下,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抱着叶辰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蜷缩在黑暗里,哭得像个找不着家的孩子。 自从长大之后,她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从小到大,她都是骄傲的苏家大小姐,是游龙科技内定的总裁,是所有人眼中的女强人。 在她的世界,她从不知道什么是低头,从不知什么是认错,从不对任何人示弱。 可现在,她却一个人蹲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抱着叶辰的外套,哭着求他回来。 可他并没有因为她的哭喊而回来。 他听不见。 他也不会听见。 因为他已经销号了。 因为他已经消失了。 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连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那个自己丢下叶辰奔向干弟弟的新婚夜,那个爱她入骨的男人,离开了,没有留给她任何的消息。 就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她和他三年的相遇,只是一场昨夜醒来的梦。 苏雨凝哭累了,就那么蹲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慢慢站起来。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京州的夜,还是和一个月前那个洞房花烛夜,一模一样。 只是那个习惯站在窗前的人,不在了。 她看着那些灯火,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头也不回地离开时,叶辰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她从来没想过回头看一眼。 她从来没想过,他那一刻是什么表情。 现在她想回头了。 可是,已经没有人站在她身后了。 “叶辰……” 她对着窗户,轻轻叫了一声。 窗户上只有她自己的倒影。 狼狈的,憔悴的,满脸泪痕的倒影。 她看着那个倒影,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是苏雨凝吗? 是那个骄傲的苏家大小姐吗? 是那个把叶辰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的苏雨凝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弄丢了一个人。 一个她从来没认真看过的人。 一个她以为永远不会离开的人。 而现在,那个人真的不见了。 窗外,夜风呼啸。 万家灯火,璀璨依旧。 可那些灯火里,没有一盏是他的。 也没有一盏,是她的。 第二天一早,苏雨凝又去了治安署。 接待她的还是那个中年人。 “苏女士,你又是为了叶辰先生的事来了?” 苏雨凝点点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神情比昨天冷静了一些。 “我就是想再问问,真的没办法找到我丈夫了吗?” 中年人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苏女士,我跟您说实话吧。那如果你要找的叶辰先生,真的是昨天我进入系统查找后,显示没有权限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那没办法,他真的不是我们治安署能够找得到的人。” “什么意思?” 苏雨凝有些不解。 “意思就是,他的信息,被加密了,而且是最高级别的加密。 我们治安署没有权限查,可以说,在整个京州也没有人能查。 这种加密级别,我只听说过……”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听说过什么?” 苏雨凝追问。 中年人摇了摇头:“鉴于我的工作,这些事属于涉密,我不能多说。 但我可以告诉您,如果您真的想找到他,靠报警是没用的。 您得等他主动出现,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您能接触到那个层面的人。可那个层面……”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那个层面,不是苏雨凝能接触到的。 苏雨凝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苏家也算是京州的家族,她爷爷当年也是属于华夏高层的人。 可那个“高层”,和中年人说的“那个层面”,是一个层面吗?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了,多有打扰,谢谢您。” 她低声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走出治安署,她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很茫然。 她能去哪儿? 她还能找谁? 她掏出手机,翻着通讯录。 一个个名字滑过去,全是生意伙伴,全是点头之交,全是在她风光时围着她转的人。 可这些人,没有一个能帮她找到叶辰。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她爷爷。 苏家老爷子,当年也是京州的高层,虽然退休多年,但人脉应该还在。 也许…… 也许他能帮上忙? 苏雨凝握紧手机,快步向停车场走去。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街角,一辆黑色的轿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里,一个人透过车窗,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人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她走远,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他收回目光。 “走吧。” 司机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没有人知道,那个人是谁。 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像没有人知道,那个叫叶辰的男人,此刻究竟在哪里。 只有风知道。 可风不会说话。 第18章 得知叶辰被气走了,苏老爷子不禁暴怒 京州西郊,苏家老宅。 这座占地五亩的老式四合院,是苏家三代人积累下来的基业。 青砖黛瓦,飞檐斗拱,处处透着老派家族的气派。 苏雨凝站在大门外,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了门环。 “谁啊?” 门房的老李头打开门,看到是她,愣了一下。 “大小姐?您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苏雨凝没有回答,只是问:“爷爷在吗?” “在,在书房呢。” 苏雨凝点点头,快步走了进去。 穿过两道月亮门,绕过一片小花园,最里面那间清静的书房,就是苏老爷子的地盘。 书房的门虚掩着。 苏雨凝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 她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苏雨凝推门进去。 书房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 看到进来的是她,老人放下书,摘下老花镜。 “雨凝?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苏雨凝走到他面前,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苏老爷子愣住了。 “雨凝?你这是干什么?” 苏雨凝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满是泪痕。 “爷爷,我……我来求您帮忙。” 苏老爷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起来说话。跪着像什么样子?” 苏雨凝摇了摇头,不肯起来。 “爷爷,您先听我说完。” 苏老爷子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他放下书,坐直了身体。 “说吧,出什么事了?” 苏雨凝咬着嘴唇,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叶辰……不见了。” 苏老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 “他……他消失一个多月了。我找不到他,电话也打不通,连手机号都销了。 我去治安署报案,他们说……他们说查不到他的信息。” 苏老爷子的脸色变了。 “查不到?什么意思?” “他们说……他的信息被加密了,他们没有权限查。” 苏老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开口。 “我问你,他为什么消失?” 苏雨凝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是因为……因为新婚夜那天晚上……” “新婚夜?”苏老爷子的声音陡然提高了,“新婚夜怎么了?” 苏雨凝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小哲突然胃出血住院,我……我就去医院照顾他了,第二天才回家。叶辰他……他可能因为这个生气了……” 苏老爷子愣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你是说,你在自己的新婚夜,你把新郎一个人丢在家里,跑去医院照顾那个所谓的干弟弟?而且,还是彻夜未归?” 苏雨凝低着头,不敢看他,算是默认了。 “你……” 看到苏雨凝默认了,苏老爷子猛地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雨凝啊雨凝,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你设身处地想想,如果那晚离开的人是叶辰,如果是他在新婚夜丢下你去照顾所谓的干妹妹,而且还彻夜未归,你会怎么想? 你怎么说也是个正常人,怎么这点事都分不清呢? 结婚了,就要以家庭为重,要知道你是有男人的人了,一天到晚和一个所谓的干弟弟在一起,但凡是个人,都会生气!” 苏老爷子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也是越发激动。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那个苏哲他来历不明,分明就是狼子野心! 可你们呢,你们偏不听! 你啊,还把他当宝贝一样护着,什么好的都紧着他,连新婚夜都丢下丈夫去陪他!” 苏老爷子停下走来走去的脚步,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女,气得浑身发抖。 “现在好了吧?为了一个外人,把自己和丈夫搞成这样! 叶辰那孩子,这三年来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他任劳任怨,对你百依百顺,你是受惯了用舒服了,当那都是理所当然了?” 苏雨凝哭着抬起头。 “爷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帮帮我,帮我找找他……” “你知道错了?”苏老爷子冷笑一声,“你知道错了有什么用?人家已经被你气走了! 你现在就是哭瞎眼,喊破喉咙,也没用!” 苏老爷子看着地上不成器的孙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行了,别跪着了。起来说话。” 苏雨凝摇摇头。 “爷爷,您不帮我,我就不起来。” 苏老爷子看着她,又气又心疼。 “我帮你?我怎么帮你?你自己把人弄丢了,现在让我帮你找?” “爷爷,您以前不是认识很多人吗?您那些老部下,还有您以前的关系,您能不能…… 能不能帮我查一查?我真的找不到他了,治安署也查不到,我实在没办法了……” 苏老爷子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叶辰那个孩子。 老实,本分,话不多,但对雨凝是真心的好。 每次来老宅,都抢着干活,陪他下棋,陪他聊天,从来不嫌他老头子啰嗦。 他其实挺喜欢那个孙女婿的。 可现在…… “唉。” 他叹了口气,走回太师椅前坐下。 “你先起来吧。” 苏雨凝看着他。 “爷爷……” “我让你起来。” 苏雨凝这才慢慢站起来,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的孩子样。 苏老爷子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气消了一些。 “行了,我帮你问问。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什么事我都答应!” “找到叶辰之后,你给我好好认错。把人追回来,好好过日子。别再跟那个苏哲搅在一起了。” 苏雨凝连连点头。 “爷爷,我答应您,我一定好好认错,一定把他追回来!” 苏老爷子看着她,摇了摇头。 “但愿吧。”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想了想,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老首长?” 那头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小刘啊,是我。” “老首长!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吩咐?” 苏老爷子笑了笑。 “是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给您办!” “帮我查一个人。” “查人?什么人?” “我孙女婿。叫叶辰,三十岁左右,在京州待了三年。我孙女说他不见了,想查查他的下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老首长,您孙女婿?是那个……” “对,就是那个孩子。你帮我查查,看看他去了哪里。” “好,老首长您稍等,我这就查。查到马上给您回电话。” “好,麻烦你了。” 苏老爷子挂断电话,看向苏雨凝。 “等着吧。小刘现在在治安署高层,他查起来比我方便。” 苏雨凝点点头,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与此同时,京州治安署某处办公室。 刘姓官员挂断电话,立刻打开电脑,进入内部查询系统。 他输入“叶辰”两个字,准备开始查询。 只是,没到几分钟的时间——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刘姓官员猛地抬起头,就看到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冲了进来。 那些人身上的制服,他认得。 那是华夏至高存在战神殿的标志。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们……你们干什么?”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刀子。他走到刘姓官员面前,看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 “刘副署长,你在查什么?” 刘姓官员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我只是例行……” “例行?”男人冷笑一声,“你查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刘姓官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男人却是不理他,直接拿起他放在桌上的电话,看了一眼上面的通话记录,然后没有任何犹豫,拨了回去。 第19章 再私自调查,就以间谍罪逮捕你们 苏家老宅,书房。 电话响了。 苏老爷子接起来。 “小刘?查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而威严的声音。 “苏老先生,您好。” 听到这陌生的声音,苏老爷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刚才让刘副署长查的那个人,已经触碰了华夏核心机密。” 自己让昔日手下查了一下叶辰的消息,竟然被人告知触碰了华夏的核心机密?苏老爷子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掉落。 “你说什么?叶辰的事,怎么会涉及华夏的核心机密……” “苏老先生,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 看在你曾经也是为华夏出过力的份上,此次你越线的事,就不予追究了。 但我现在正式通知您——立即停止对叶辰先生的任何调查。 否则,我部将以间谍罪,将您、您的孙女、以及所有涉事人员,全部逮捕。” 苏老爷子彻底愣住了。 间谍罪? 他只是让人帮查一下自己的孙女婿,怎么就成间谍罪了?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回答,只是说了一句话。 “战神殿! 苏老先生,看在您年纪大了的份上,这次我们不追究。 但请您记住——那个人,不是你们能查的。 再有一次,后果自负。” 说完,那边的电话直接就挂断了。 苏老爷子握着电话,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听到了什么?战神殿?作为曾经华夏官方的一员,他自然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叶辰,怎么就和战神殿挂上钩了? 苏雨凝看着他的脸色,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不安。 “爷爷?爷爷您怎么了?他说什么了?” 苏老爷子慢慢放下电话,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困惑。 “雨凝……” “爷爷?” “叶辰他……” “他怎么了?” 苏老爷子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我们……不能查他。” 苏雨凝愣住了。 “为什么?” “刚才那个人说……再查,就以间谍罪逮捕我们。” 苏雨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间谍罪? 那是随便能用的罪名吗? 那是针对危害华夏安全的人的罪名! 查一下叶辰,怎么就扯上间谍罪了? “爷爷,他们……他们是不是搞错了?” 苏老爷子摇了摇头。 “没有搞错。小刘那边……肯定已经被控制了。” 苏雨凝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想起治安署那个中年人对她说的话——“他的信息被加密了,我们没权限查。” 她想起他说——“整个华夏,能让治安署查不到的人,不超过三位数。” 她想起那个治安官看她的那个眼神——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困惑,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敬畏。 叶辰…… 叶辰他…… 到底是什么人? “雨凝。” 苏老爷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苏雨凝看向他。 苏老爷子的表情很复杂。 “叶辰……他跟你在一起三年,你就一点都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 苏雨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对劲?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就是那个每天给她做饭、熨衣服、煲汤的男人。就是那个话不多、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 就是那个她呼来喝去、从没认真看过的男人。 她从来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 可现在想来…… 他处理军方的事,从来不出错。 他每次和周团长那些人打交道,从不怯场。 他从不提自己的过去,也从没人问过。 他…… 他到底是什么人? “爷爷……”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我真的不知道……” 苏老爷子看着她,叹了口气。 “雨凝啊,你这个孩子,从小就被惯坏了。 别人对你好,你当理所当然;别人走了,你才想起来找。 可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苏雨凝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爷爷,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有什么用?”苏老爷子摇了摇头,“现在的问题是,你想找的那个人,可能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苏雨凝愣住了。 “您……您什么意思?” 苏老爷子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我刚才听电话里那个人的语气……那不是一个普通人的语气。 那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才会有的语气。” 他看着苏雨凝。 “雨凝,你知不知道,能让战神殿亲自出面保的人,整个华夏有多少?” 苏雨凝摇了摇头。 “不超过十个。” 苏雨凝的心猛地一沉。 “叶辰他……他是那种人?” 苏老爷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雨凝,你现在知道,你弄丢的或许是什么人了吗?” 苏雨凝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叶辰每天早上给她做的早餐。 想起他深夜给她煲的汤。 想起他熨得整整齐齐的衬衫。 想起他看她时,眼里那藏不住的温柔。 那个男人…… 那个被她呼来喝去的男人…… 那个被她丢在新婚夜的男人…… 是那种人? “爷爷……”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该怎么办?” 苏老爷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 当天晚上,苏雨凝没有回京州一号花园。 她一个人坐在苏家老宅的后花园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她想起三年前,叶辰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游龙科技还很小,她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叶辰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地帮她处理各种杂事。 她以为,那是因为他爱她。 现在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他真的爱她吗? 还是说,他只是……选择了这里? 而她,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 “大小姐。” 身后传来老李头的声音。 苏雨凝没有回头。 “大小姐,天凉了,您进去吧。” 苏雨凝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李叔,您见过叶辰吗?” 老李头愣了一下。 “见过几回。那孩子每次来,都抢着帮我干活,陪老爷子下棋,是个好孩子。” 苏雨凝转过头看着他。 “您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李头想了想。 “安静,话少,但心里有数。老爷子跟他下棋,十局能赢一局就不错了,但他每次都让着老爷子,让得不着痕迹。” 他顿了顿。 “大小姐,那孩子看您的眼神,不一样。” 苏雨凝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不一样?” 老李头想了想,说了一句。 “他看您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您。您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别人。” 苏雨凝愣住了。 全是别人。 她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别人。 是苏哲。 永远是苏哲。 苏雨凝忽然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战神殿,北境总部。 叶辰站在塔楼上,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身后传来脚步声。 “修罗王,京州那边处理好了。苏家的人,不会再查了。” 叶辰没有说话。 “另外,苏雨凝今天回了苏家老宅,找她爷爷帮忙。老爷子动用了以前的关系,然后……被我们拦下了。” 叶辰依然没有说话。 来人沉默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开口。 “修罗王,您……真的不打算再见她了?” 叶辰终于开口。 “没有必要了。” “可是她好像在找您……” “她找的,是她以为的那个叶辰。”叶辰的声音很淡,“不是真正的我。” 来人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辰转过身,看着他。 “你知道这三年,我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来人摇了摇头。 叶辰看向远处的夜空,声音轻得像风。 “有些东西,不是你付出了,就能得到的。” 他转身,走下塔楼。 “回去吧。以后那边的事,不用再汇报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塔楼上,只剩下夜风呼啸。 远处的京州方向,灯火璀璨。 可那些灯火,已经与他无关了。 第20章 苏哲知道苏雨凝四处寻找叶辰,又开始上演苦肉计 苏雨凝满世界找叶辰的事,像一阵风,很快传遍了该传的地方。 自然也传到了苏哲的耳朵里。 京州市中心医院,VIP病房。 苏哲靠在病床上,手里握着手机,脸色阴沉得可怕。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苏总今天又去治安署了,还在找叶辰。” 苏哲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闭上眼睛。 找叶辰。 她还在找叶辰。 那个男人都消失一个多月了,她还在找。 他以为那天晚上,她在医院守着昏迷的自己,哭得那么伤心,是因为心疼他。 可现在他才知道,她哭的,根本不是他。 她哭的,是那个找不到的叶辰。 苏哲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被子。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叶辰的时候。 那是三年前,叶辰刚来苏雨凝身边。 那时候的叶辰,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站在苏雨凝身后,安安静静的,像一尊雕像。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被苏雨凝迷住的、愿意为她放弃一切的男人。 可苏哲不这么看。 因为苏哲不是普通人。 他是一个古武者。 虽然只是凝神境,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值一提,但在这个世俗世界里,已经足够让他感知到常人无法感知的东西。 他第一次见到叶辰,就从那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气息。 那种气息,他只在极少数的几个人身上感受过。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深沉,内敛,却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 那时候苏哲就知道,叶辰不是一般人。 可他不怕。 因为他发现,叶辰对苏雨凝,是真的好。 那种好,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 一个有弱点的男人,再强大也不可怕。 所以这三年来,苏哲一直在等。 等一个机会,让叶辰离开。 现在,机会来了。 叶辰走了。 可苏雨凝,却在满世界找他。 苏哲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意味。 他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苦肉计,他演了三年,从来没有失手过。 这次,也不会。 苏家老宅。 苏雨凝坐在后花园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一片枯叶,怔怔地出神。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上午了。 从那天晚上开始,她就一直住在老宅,没有回京州一号花园。她不敢回去。那个空荡荡的房子,让她害怕。 “大小姐。” 老李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雨凝没有回头。 “什么事?” “那个……苏哲少爷来了。” 苏雨凝的手微微一顿。 “他来干什么?” 老李头的声音有些犹豫。 “他……他是一边吐血一边来的。看着……看着挺吓人的。” 苏雨凝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一边吐血一边来? 那孩子……他不要命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想要跑出去看他,想要…… 可就在这时,她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苏哲病了,有医生照顾。至于签字,你们苏家那么多人,就非得要你这个新婚夜的新娘子亲自过去?” 那是叶辰的声音。 那个新婚夜,他问她的话。 她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苏雨凝的动作顿住了。 是啊。 苏哲病了,有医生照顾。 苏家那么多人,有下人,有护工,有医院的专业护士。 为什么非要她去? 这三年来,每一次苏哲生病,每一次他“恰到好处”地打断她和叶辰的独处,每一次她丢下叶辰跑去找他…… 她有没有想过,叶辰是什么感受? 她从来没有想过。 因为叶辰从来不说什么。 因为他总是默默接受,默默包容,默默等待。 可现在,叶辰不在了。 她才开始想这些问题。 “大小姐?”老李头见她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开口,“您……您要不要去看看?” 苏雨凝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出奇。 “李叔,你让人带小哲去客房休息。如果他的身体实在不行,就送他去医院治疗。” 老李头愣了一下。 “那……那您呢?” 苏雨凝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手里的枯叶,轻轻说了一句。 “让他不用来见我了。” 老李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苏雨凝一眼,转身离开了。 苏家老宅,大门口。 苏哲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整个人摇摇欲坠,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痕。旁边两个下人扶着他,脸上全是担忧。 “苏少爷,您别站着了,先进去歇着吧……” 苏哲摇了摇头,眼睛一直盯着大门里面。 “姐姐呢?姐姐在哪?我要见姐姐……” 他的声音虚弱而颤抖,听起来可怜极了。 就在这时,老李头走了出来。 苏哲看到他,眼睛一亮。 “李叔!姐姐呢?姐姐是不是在里面?我要见她——” 老李头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苏少爷,大小姐说了,让您先去客房休息。如果身体实在不行,就送您去医院。” 苏哲愣住了。 “什么?” 老李头重复了一遍。 “大小姐让您先去休息,不用去见她了。” 苏哲的脸色更白了。 不,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苍白。 姐姐不见他? 姐姐怎么会不见他? 这三年来,每次他生病,每次他吐血,姐姐都会第一时间跑来看他,守着他,心疼他。 现在他专门跑来见她,她居然不见? “李叔……”他的声音颤抖着,“姐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是不是因为上次验收的事?我去跟姐姐认错,我去——” “苏少爷。”老李头打断他,“大小姐说了,让您先去休息。您这样站着,对身体也不好。您先跟我进去吧。” 他说着,示意那两个下人把苏哲扶进去。 苏哲被架着,踉踉跄跄地往里走。 可他心里,却翻涌着滔天巨浪。 不见他。 她居然不见他。 穿过两道月亮门,绕过一片小花园,苏哲被带到了西厢的客房。 下人扶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然后退了出去。 苏哲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他在想。 想苏雨凝为什么不见他。 是因为苏老爷子? 对,一定是苏老爷子。 那个老东西一直看他不顺眼,肯定是他在苏雨凝耳边说了什么,让苏雨凝疏远他。 第21章 苏哲的苦肉计,第一次在苏雨凝面前失效了 可苏哲不在乎。 苏雨凝是什么人,他太了解了。 她心软,她善良,她见不得他受苦。 只要他出现在她面前,只要他哭,他吐血,他晕倒,她就一定会心软。 这三年来,他试了无数次,从来没有失手过。 这次也不会。 苏哲慢慢坐起来,擦掉嘴角的血痕。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凝神境的古武者,最大的本事不是打架,是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控制心跳,控制血压,控制气血运行,甚至控制要不要吐血。 他刚才那一口血,是真的,也是假的。 真的是,他确实让胃部轻微出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假的是,这点血,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随便调息一下,就能恢复。 这就是他的苦肉计。 百试百灵的苦肉计。 苏哲睁开眼睛,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后院,后花园。 苏雨凝还坐在那里,手里那片枯叶已经被她揉碎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想去看苏哲,又想起爷爷的警告,想起叶辰的话。 不去看,心里又放不下。毕竟那是她照顾了十年的弟弟,毕竟他吐血了,毕竟…… “姐姐!”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雨凝猛地回过头。 就看到苏哲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还挂着血丝,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小哲?!”苏雨凝下意识地站起来,“你……你怎么跑出来了?快回去躺着!” 苏哲却不管不顾,跑到她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姐姐!”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姐姐,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他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小哲!你干什么!”苏雨凝吓坏了,伸手去拉他。 苏哲却不起来,反而抽得更狠了。 “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姐姐和姐夫不会吵架!如果不是我,姐夫不会走!都是我的错!” “啪!” 又是一个耳光。 “我该死!我就不该活着!我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我就是命犯孤星,我就是天生的孤命!” “啪!” “是我害了姐姐!是我让姐姐和姐夫感情破裂!是我——” “小哲!”苏雨凝终于抓住他的手,眼泪也掉了下来,“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苏哲抬起头,看着她,满脸泪痕,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姐姐,你打我,你骂我,你赶我走,我都认。只求你……只求你别不理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身体也开始发抖。 “姐姐,我知道我不配……我就是个累赘……可是我……我真的只有姐姐了……” 他说着,一口血又涌了上来,顺着嘴角往下淌。 那血,鲜红刺目。 苏雨凝心都要碎了。 她想抱住他,想告诉他没事,想安慰他,想…… 可她忽然又想起叶辰的话。 “苏哲病了,有医生照顾。苏家那么多人,就非得要你这个新婚夜的新娘子亲自过去?” 她想起爷爷的警告。 “那个苏哲,来历不明,狼子野心。” 她想起自己这一个月的煎熬。 想起那间空荡荡的房子。 想起那个永远打不通的空号。 想起那个她再也找不到的人。 苏雨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的眼神,比刚才平静了一些。 “小哲,你起来。” 苏哲摇头,眼泪还在流。 “姐姐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苏雨凝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小哲,这事不怪你。” 苏哲的眼睛亮了一下。 “姐姐……” “你起来吧,让人带你去休息。你的身体重要。” 苏哲愣住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反应。 他想要的,是她抱住他,是她哭着说“不是你的错”,是她像以前一样心疼他,守着他。 不是这样……平静的、疏离的“让人带你去休息”。 “姐姐……”他又咳了一口血,“姐姐你别赶我走,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雨凝看着他嘴角的血,心里还是疼的。 可她咬了咬牙,没有上前。 “李叔。” 老李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旁边。 “大小姐。” “带小哲去休息。如果他的身体实在不行,就送他去医院。让医生好好检查,好好治疗。” 老李头点点头,上前扶起苏哲。 “苏少爷,走吧。” 苏哲挣扎着,不肯走。 “姐姐!姐姐你听我说!姐姐——”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被老李头和两个下人架着,消失在月亮门后。 苏雨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她的眼泪还在流。 可她没有追上去。 西厢客房。 苏哲被扶回床上,躺下。 门关上了。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脸上的泪痕还在,嘴角的血迹还在,可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那不再是刚才那个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表情。 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阴沉的困惑。 她没追上来。 她居然没追上来。 他的苦肉计,第一次失效了。 苏哲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开始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表演,有问题吗? 没有。 他哭得够惨,跪得够诚,耳光抽得够响,血吐得够多。 和以前每一次,一模一样。 可苏雨凝的反应,却完全不一样。 她居然……只是让人带他去休息? 她居然……没有抱着他哭? 她居然……没有说“姐姐不会不理你”? 苏哲的眉头皱了起来。 叶辰的离开,对她的打击,居然这么大? 大到能让她对他的苦肉计免疫? 不,不可能。 他太了解苏雨凝了。 她的善良,她的心软,她的圣母心,是与生俱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不可能真的不管他。 只是现在,她被苏老爷子的话影响了,被叶辰离开的事打击了,一时心硬而已。 没关系。 他有的是办法。 他可以等。 等她在老宅待腻了,等她自己回去,等她一个人面对那间空房子的时候,再出现。 那时候,她一定会想起他。 一定会需要他。 一定会的。 苏哲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里,有自信,有笃定,还有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 窗外,天渐渐暗了。 京州的夜,又来了。 第22章 老殿主的请求,叶无双入魔都 北境,战神殿总部。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训练场上,数千名战士赤着上身,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操练。喊杀声震天,热血沸腾,与漫天的风雪形成鲜明对比。 塔楼上,一个男人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肩章上没有任何标志,但所有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会下意识地低下头,放轻脚步。 叶无双。 曾经化名叶辰,在京州隐姓埋名三年的男人。 此刻,他站在那里,看着训练场上的战士,目光深邃而平静。 “修罗王。” 身后传来脚步声。 叶无双没有回头。 “什么事?” “魔都那边传来消息。老殿主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叶无双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老殿主。 当年将他带入战神殿的人,教他古武,授他兵法,看着他一步步成长为东境战神的恩师。 也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真正敬重的人。 “什么时候?” “老殿主说,您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过去。” 叶无双沉默了几秒。 “准备专机。明天一早出发。” “是!” 第二天。 魔都,虹桥基地。 这是一处不在地图上标注的军用机场,隶属于华夏军方最高级别的指挥系统。普通人的航班永远不会经过这片空域,甚至连雷达上都找不到这里的坐标。 一架黑色的专机缓缓降落,滑入停机坪。 舱门打开,叶无双走了下来。 停机坪上,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候多时。车前站着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人,看到叶无双,立刻迎了上来。 “修罗王!好久不见!” 叶无双点了点头。 “老殿主呢?” “老殿主在官邸等您。他说了,让您直接过去,不用客气。” 叶无双坐进车里,轿车缓缓驶离机场。 魔都的街道繁华喧嚣,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和北境的苍茫雪原完全是两个世界。 叶无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目光平静如水。 三年了。 他离开魔都,去京州,已经三年了。 那时候,他满怀期待,以为找到了此生挚爱。 现在回来,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修罗王,”前排的中年人忽然开口,“老殿主这几年,经常提起您。” 叶无双没有说话。 “他说,您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弟子。当年您离开的时候,他好几天没说话。” 叶无双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老殿主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每天早起打拳,一顿能吃三碗饭,脾气还是那么火爆。就是……”中年人顿了顿,“就是偶尔会念叨您。” 叶无双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 老殿主的官邸,位于魔都西郊一片不起眼的院落里。 青砖灰瓦,古朴素雅,和周围的现代化建筑格格不入。 轿车在院门口停下,叶无双下车,走进去。 院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打拳。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老年健身操。但叶无双一眼就看出来,那拳里蕴含着的力量,足以开碑裂石。 这老人,就是战神殿的前任殿主,华夏古武界的传奇人物——云中鹤。 三年前,他主动退隐,来到魔都任职,负责统领华夏远程攻击部队。 从此,战神殿的老殿主,成了军方的云老。 叶无双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把一套拳打完。 足足一刻钟后,云中鹤收拳,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足足飞出去三丈远,才慢慢消散。 “好!” 叶无双忍不住赞了一声。 云中鹤转过头,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 “无双来了?” 他大步走过来,拍了拍叶无双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他的眉头皱了皱,“在京州那三年,那丫头没给你吃饱饭?” 叶无双笑了笑。 “师父,我挺好的。” “好个屁!”云中鹤瞪了他一眼,“你当我不知道?新婚夜被丢下,一个人灰溜溜跑回来。我战神殿的东境战神,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叶无双没有说话。 云中鹤看着他,叹了口气。 “行了,不说这个了。进屋,陪我喝酒。” 屋里摆着一桌简单的酒菜。 云中鹤亲自给叶无双倒了一杯酒,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 “来,先干一杯。三年没见了,这一杯,是接风。” 叶无双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云中鹤也干了,放下杯子,看着他。 “无双,你知道我这次叫你来,是为了什么事吗?” 叶无双摇了摇头。 “请师父明示。” 云中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他一个问题。 “京州那个游龙军武科技,其实是你一手提携上来的吧?” 叶无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云中鹤会问起这个。 “师父,京州的事……” “我知道你不想提。”云中鹤打断他,“但这事,我不得不说。” 他放下筷子,看着叶无双。 “无双,你知道吗,真正的放下,不是避而不见。而是即使见了,也能心绪波澜不惊。” 叶无双沉默着。 云中鹤继续说:“当年你为了苏家那个小女娃,甘愿放弃战神光环,隐姓埋名三年。这本就是你命中的一劫。怎么,堂堂战神,华夏古武界眼中的无敌修罗,还怕面对昔日的爱恨情仇?” 叶无双抬起头。 “师父,我不是怕。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没必要?”云中鹤摇了摇头,“无双,我告诉你,尘缘不了,你想一心求得古武之境的突破,只怕在心境上就过不去。” 叶无双沉默了。 云中鹤看着他,叹了口气。 “行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这次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师父请说。” 云中鹤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巨幅地图前。 “你看,这是华夏远程攻击部队的布防图。” 叶无双走过去,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 云中鹤指着其中一个位置。 “这里,是我们正在推进的一个换装项目。新型远程精确打击武器,关系到未来五年的战略部署。这个项目,和游龙军武科技合作。” 叶无双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云中鹤继续说:“可是呢,随着你的离开,游龙那边好像不行了。前几天验收,听说出了问题,全军方的验收组都不满意。” 他转过身,看着叶无双。 “这几项武器研发,对我们远程部队的换装至关重要。所以呢,这次叫你过来,就是想让你以我军方代表的身份,去京州走一趟。” 叶无双皱起了眉头。 “师父,我……” “你先别急着拒绝。”云中鹤摆摆手,“我知道你和苏家那丫头的事。但这事,不是私人恩怨,是军国大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无双,军方之所以和游龙合作,说到底,还都是你一手促成的。 当年你在京州的时候,用你在战场上积累的经验,帮他们把产品打磨得让每一个战士都满意。 现在你走了,他们就不行了。” 他看着叶无双。 “这事,你得负责到底。” 第23章 叶无双答应前去京州,转身就被泄露踪迹 叶无双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云中鹤说的是对的。 那些武器,确实是他一手促成的。每一个参数,每一个细节,都是他根据前线战士的实际需求,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现在出了问题,他不能不管。 可是…… “师父,我去京州,就一定会见到她。” 云中鹤看着他。 “那又怎样?” 叶无双没有说话。 云中鹤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双,你还记得当年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我说,古武之道,修的是心。心不静,道不成。你这三年,看似放下了,其实心里一直有个结。” 他顿了顿。 “这次去,不是为了她。是为了那些等着用这些武器的战士,是为了你自己的心。” 叶无双抬起头,看着云中鹤。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爱和期待。 良久,叶无双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去。” 云中鹤笑了。 “这才是我徒弟。” 当天晚上,叶无双在官邸住下。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云中鹤拿起电话,拨通了三个号码。 第一个电话。 “喂?是林家的丫头吗?我,云中鹤。告诉你个事,叶无双明天去京州。对,就是那个叶无双。你不是一直在找他吗?自己把握机会吧。” 挂断。 第二个电话。 “夏博士?云中鹤。叶无双明天去京州,以军方代表的身份。你不是说你的新装备只有他能用吗?自己去京州找他。” 挂断。 第三个电话。 “百里圣女?老身云中鹤。叶无双明天去京州。你不是说要与他双修大道吗?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 挂断。 云中鹤放下电话,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 “苏家那个小女娃,你不是觉得我徒弟比不上你那个干弟弟金贵吗?我倒要看看,当魔都林家大小姐、科技巨头天之骄女、古武界隐世圣女同时出现在他身边的时候,你会是什么表情。”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无双啊无双,师父能帮你的,就是让你知道,这世上,有的是比你那个瞎了眼的未婚妻好一万倍的女人。” 窗外,夜色正浓。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京州的苏雨凝,正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看着窗外发呆。 她也不知道,明天,将有一场她做梦都想不到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二天一早。 魔都虹桥机场,一架飞往京州的专机,正在等待起飞。 叶无双站在登机口前,看着远处京州的方向,目光平静如水。 “修罗王,可以登机了。” 叶无双点了点头,正要迈步。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无双!等等我!” 一个火红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风衣,长发披肩,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张扬的傲气。 魔都林氏财团唯一继承人——林婉儿。 叶无双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林小姐?” 林婉儿跑到他面前,喘着气,脸上却带着得意的笑。 “我就知道你要去京州!云老告诉我的!” 叶无双沉默了两秒。 “林小姐找我何事?” 林婉儿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跟你一起去!” 叶无双愣了一下。 “你去京州做什么?” “追你啊!”林婉儿理直气壮地说,“我早就说过了,我林家千亿家产,换你一个眼神!你都消失一个月了,我上哪找你去?现在好不容易知道你在哪,我当然要跟着!” 叶无双:“……” 林婉儿凑近一步,笑嘻嘻地看着他。 “怎么?堂堂修罗战神,还怕我一个弱女子跟着?” 叶无双叹了口气。 “林小姐,我这次去京州是公务,不是去玩。” “我知道啊。”林婉儿眨眨眼睛,“你去办你的公务,我又不打扰你。我就是……跟着看看。” 叶无双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又一个人影出现了。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气质清冷,面容绝美,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人。她的步伐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 古武宗门“天玄门”圣女——百里冰儿。 她走到叶无双面前,微微欠身。 “叶公子。” 叶无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百里圣女,你怎么也来了?” 百里冰儿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清澈如水。 “云老告诉我,叶公子今日去京州。冰儿想与公子同行。” “你……” 叶无双话还没说完,又一个声音响起。 “看来我来晚了。”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走了过来,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她的表情淡漠,气质清冷,一看就是那种智商极高、不近人情的人。 科技巨头之女,天才博士——夏至。 她走到叶无双面前,推了推眼镜。 “叶无双,你的行踪保密工作做得太差了。” 叶无双:“……” 夏至看了看旁边的林婉儿和百里冰儿,嘴角微微抽了抽。 “看来竞争者不少。” 林婉儿立刻瞪起眼睛。 “什么竞争者?我先来的!” 百里冰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始终落在叶无双身上。 夏至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我是来谈技术的。叶无双,我的新装备只有你能用。你不来,那些装备就是一堆废铁。所以,我必须跟着你。” 叶无双看着面前这三个女人,头都大了。 “你们……” “行了行了,别你们我们的了。”林婉儿一把挽住他的胳膊,“飞机快起飞了,快走吧!” 叶无双被她拖着往前走,百里冰儿和夏至跟在后面。 登机口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三个绝世美女,围着同一个男人? 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叶无双叹了口气,任由林婉儿挽着,走进了机舱。 他知道,这次京州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向着京州的方向飞去。 机舱里,林婉儿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百里冰儿安静地闭目养神,夏至打开电脑,噼里啪啦地敲着什么。 叶无双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海。 京州。 那个他生活了三年的城市。 那个他以为会成为家的地方。 那个他离开后,再也没有想过回去的地方。 现在,他又要回去了。 以军方代表的身份。 以叶无双的名字。 不再是那个任劳任怨的家庭煮夫。 不再是那个被她呼来喝去的叶辰。 窗外,云层渐渐变薄,下方隐约可见城市的轮廓。 京州,到了。 叶无双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京州,有一个人,正对着空荡荡的房子,一遍遍地拨打那个已经变成空号的电话。 她也不知道,她以为再也找不到的人,正在回来的路上。 只是这一次,他的身边,多了三个她做梦都想不到的女人。 第24章 游龙集团乱了,几次主动联系军方均被拒 苏雨凝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好觉了。 自从那天在老宅拒见苏哲之后,她就把自己关进了公司,没日没夜地泡在研发部。 不是不想休息,是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叶辰离开时的背影。 一闭眼,就是那个冰冷的“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一闭眼,就是苏哲跪在她面前,一口一口吐血的画面。 她受不了。 所以只能用工作麻痹自己。 好在,工作确实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事。 “苏总,这是重新调整后的参数表。” 张帆把一叠文件放在她面前,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表情。 苏雨凝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 这些参数,都是按照叶辰当初定下的标准重新调整的。 枪管长度,恢复到原来的尺寸。 瞄准镜倍率,降低到实战需要的范围。 枪托防滑处理,按照叶辰之前的工艺重新做。 一切,都回到叶辰在时的样子。 “测试过了吗?”苏雨凝问。 “测试过了。”张帆点点头,“按照叶哥原来的标准,所有指标都合格,实弹测试也做了” 苏雨凝沉默了几秒。 “好。立刻准备,联系军方验收组,申请重新验收。” 张帆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苏雨凝看着他。 “有话直说。” 张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苏总,军方那边……我们这几天已经联系好几次了。” “然后呢?” “然后……”张帆的声音低了下去,“都被拒绝了。” 苏雨凝愣住了。 “拒绝?什么意思?” 张帆解释道:“我们给周团长的办公室打电话,对方说周团长出差了,暂时联系不上。 我们给验收组打电话,对方说最近的验收安排已经排满了,让我们等通知。 我们给军方的采购部门打电话,对方说……说这个项目目前已经被上级叫停了,至于具体什么时候可以重启,需要等上级指示。” 听到张帆的话,苏雨凝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有些不可置信看着张帆,问:“叫停了?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以前叶总负责的时候,确实没有出现过类似的事情。 但采购部门的人说了,这是上面的决定,他们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苏雨凝再次陷入沉默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天际线。 她想起那天周团长离开时说的话—— “让叶总来找我吧。不然,我们军方和游龙科技的合作,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他说的,不是威胁,是事实。 苏雨凝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继续联系。换着人联系。周团长不在,就联系他的副手。副手不在,就联系他下面的科长。总有人能联系上。” 张帆点点头。 “还有,”苏雨凝顿了顿,“把周团长的私人电话给我。” 张帆愣了一下。 “苏总,您要……” “我亲自打。” 苏雨凝拿到了周团长的私人号码。 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有人接。 然后,通了。 “喂?” 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苏雨凝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团长,是我,游龙科技的苏雨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总。”周团长的声音变得疏离而客气,“有什么事吗?” 苏雨凝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周团长,我想和您谈谈上次验收的事。 我们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把所有参数都调整回来了。 您能不能抽个时间,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我么游龙科技和军方的合作已经足足有三年了,总不能因为这一次意外,就把合作的事都搁下了吧?” 电话那边,周团长没有说话。 苏雨凝听到对方的沉默,以为对方是在等自己表态,继续道:“我知道上次是我们的问题,但我们真的已经改进了。 您再验收一次,如果不合格,我绝无二话,并主动赔偿军方的损失。” 周团长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苏总,不是我不给你们机会。是这件事,现在已经不归我管了。” 苏雨凝愣住了。 “什么?” 周团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批项目的后续事宜,上级已经派了新的代表。等新代表到了京州,一切由他决定。 我现在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苏雨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新代表?什么新代表?” “这个我不能说。”周团长的语气很官方,“苏总,我只能告诉你,这批项目对军方很重要,所以魔都那边,才会派专门的代表过来。 至于能不能继续和你们游龙科技合作,就看新代表的态度了。” “周团长,您能不能告诉我,新代表是谁?我们这边也好……” “苏总。”周团长打断她,“这是军事机密,我不方便透露。我只能说,新代表这几天就会到京州。 到时候,会有人主动联系你们的。” 他说完,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苏总,看在之前合作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好好准备。 据我得到的消息,这一次魔都派来的新代表,来头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说完,对方不下刚和苏雨凝过多纠缠,直接就将电话挂断了。 苏雨凝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那里。 新代表。 来头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她想起治安署那个中年人对她说的话——“他的信息被加密了,我们没权限查。” 她想起那天电话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查,就以间谍罪逮捕你们。” 她想起爷爷那双震惊的眼睛。 这些人,都在告诉她一个事实—— 她以为普通的那些人,可能一点都不普通。 包括叶辰。 包括现在这个新代表。 苏雨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站起身,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苏家老宅。 苏老爷子正在书房里练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苏雨凝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好写完最后一个字。 “又来了?”苏老爷子头也不抬,“这次又是什么事?” 苏雨凝走到他面前,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苏老爷子听完,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她。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查那个新代表是谁?” 苏雨凝点了点头。 第25章 苏老爷子决绝苏雨凝要求,叶无双莅临京州 “爷爷,您以前的关系,能不能……” “不能。” 苏老爷子直接干脆利落地打断了苏雨凝。 苏雨凝被爷爷这直接果断的态度吓得微微愣住了。 “爷爷……” “雨凝啊雨凝,”苏老爷子叹了口气,“你还没吃够苦头吗?上次查叶辰,差点被人以间谍罪抓起来。 这次又要查军方的新代表?你是嫌命长吗? 你知不知道,军方的事,在华夏历来属于最高机密。 虽然你这次是为了集团的事,可怎么说,那也是魔都派来的军方代表啊。 魔都是华夏的领导中心,哪里来的人物,会是简单之辈? 现在集团已经因为验收的事,让军方对我们游龙集团心有芥蒂了,这时候如果再去私自调查军方代表,再惹得军方动怒,我们这生意还做不做?” 听到爷爷的分析,苏雨凝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苏老爷子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气又心疼。 “我知道你急。游龙现在什么情况,我也清楚。但你再急,也不能乱来。军方的事,不是咱们能插手的。” “可是爷爷,”苏雨凝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我总得知道新代表是什么人吧?他要是对游龙有成见,我们连准备的机会都没有。” 苏老爷子沉默了几秒。 “你想知道新代表是谁,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苏雨凝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办法?” 苏老爷子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等。” 苏雨凝愣住了。 “等?” “对,等。”苏老爷子慢慢说道,“军方既然说了新代表这几天会到京州,那就一定会来。等他来了,自然就知道是谁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苏老爷子摆摆手,“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把手里的工作做好。 把那些武器做到最好,做到让人挑不出毛病。至于其他的,不是你该操心的。” 他看着苏雨凝,语气缓了缓。 “雨凝,你要明白一件事。游龙科技能做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苏雨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老爷子替她回答了。 “靠的是叶辰。” 苏雨凝的心猛地一揪。 “那孩子,三年来默默做了多少事,你从来没想过。 你以为那些武器是研发部做出来的,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研发部的人,到现在还一口一个‘叶哥定的标准’?” 苏雨凝沉默了。 她想起张帆说那些话时的表情。 “按照叶哥原来的标准。” “叶哥定的参数。” “叶哥在的时候……” 每一个人,都在提叶辰。 每一个人,都觉得叶辰在的时候,才是对的。 而她,从来没认真想过为什么。 苏老爷子看着她,叹了口气。 “去吧。好好把手里的活做好。至于其他的,等新代表来了再说。” 苏雨凝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 “爷爷。” “嗯?” “您说……新代表,会不会是叶辰?” 苏老爷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孩子,不会用这种方式回来。”苏老爷子的声音很轻,“他要是想见你,早就见了。他不会让你等这么久。” 苏雨凝的眼眶又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苏雨凝走后,苏老爷子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老首长?” 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 苏老爷子沉默了几秒,开口了。 “小刘,我问你个事。” “您说。” “最近军方是不是派了新代表来京州,接手和我游龙集团合作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老首长,这个……” “你不用告诉我他是谁。我就问你,那个人,是不是和我孙女婿叶辰有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老爷子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了。 然后,那头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老首长,我只能告诉您,那个新代表……来头很大。大到我不敢说他的名字。” 苏老爷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大到什么程度?” 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说了一句话。 “大到能让那天包围我们的人,向他行礼。” 电话挂断了。 苏老爷子握着电话,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能让战神殿的人向他行礼? 那是什么人? 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那个人,一定和叶辰有关系。 一定有。 窗外,夜色渐深。 苏老爷子放下电话,轻轻叹了口气。 “雨凝啊雨凝,你知不知道,你弄丢的,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轻轻吹过。 与此同时,京州某处不对外开放的军用机场。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专机,正在缓缓降落。 停机坪上,已经站着一排人。 都是军装,肩章上的星星和杠杠,代表着他们的身份非同一般。 舱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没有任何标志,但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他的身后,跟着三个女人。 一个火红风衣,张扬耀眼。 一个白色长裙,清冷如雪。 一个职业套装,戴着金丝边眼镜。 四个人的出现,让整个停机坪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为首的军官快步上前,立正敬礼。 “欢迎首长莅临京州!” 男人点了点头。 “辛苦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城市灯火。 京州。 他又回来了。 以叶无双的名字。 以军方代表的身份。 身后,林婉儿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叶无双,这就是你待了三年的地方?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百里冰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目光也看向那片灯火。 夏至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我只关心什么时候去游龙。” 叶无双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灯火,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 “走吧。” 他迈步向前走去,三个女人跟在身后。 夜风轻轻吹过,掀起他的衣角。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京州市中心,有一个女人,正对着空荡荡的房子,一遍遍地想着他。 她也不知道,她想找的那个人,已经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他的身边,多了三个女人。 而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第26章 你不是想见苏雨凝吗,替我走一趟游龙集团吧 云顶山庄。 京州最高端的私人会所,坐落在城东的凤凰山半山腰。这里依山傍水,风景绝佳,更重要的是——安保级别极高。 普通人别说进去,连靠近山脚都会被拦下。 此刻,山庄最深处的那栋独立别墅里,叶无双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山下京州的万家灯火。 身后,林婉儿窝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 “叶无双,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站着?也不请我们喝杯茶?好歹我们千里迢迢跟你跑来京州,你就这么招待的?” 叶无双没有回头。 “茶在茶几上,想喝自己倒。” 林婉儿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扔到一边,坐起来。 “我说,你这一路上都跟个闷葫芦似的,到底在想什么?” 叶无双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在想明天的事。” “明天?”林婉儿眼睛一亮,“明天你要去见那个苏雨凝?” 叶无双转过身,看着她。 “不是我,是你。” 林婉儿愣了一下。 “我?” 叶无双走到她对面坐下,目光平静。 “你一路上不是吵吵着要见苏雨凝吗?明天,你替我去一趟游龙集团。” 林婉儿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你让我去见那个女的?” 叶无双点了点头。 “不过有条件。”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林婉儿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你快说,什么条件?” 叶无双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微微抽了抽。 “坐下。” 林婉儿乖乖坐下,眼睛却一直盯着他,满是期待。 叶无双缓缓开口。 “第一,你这次去,是以军方代表的身份。代表的是华夏远程攻击部队,不是我叶无双。” 林婉儿连连点头。 “没问题!我演技好得很!” “第二,”叶无双继续说,“对游龙集团,我只提一个条件——研发部,全权交给我。从人员调配到生产流程,从参数设定到质量检测,一切我说了算。” 林婉儿眨了眨眼睛。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叶无双的语气很淡,“如果苏雨凝同意,后续的合作可以继续。如果不同意,一切免谈。” 林婉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这是……要架空她?” 叶无双没有回答。 林婉儿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明白了。你不是要架空她,你是要让她知道,没了你,游龙什么都不是。” 叶无双的目光微微动了动,却依然没有说话。 林婉儿凑近一点,笑嘻嘻地问:“那第三个条件呢?你不是说有条件吗,这才两个。” 叶无双看着她,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第三,不能暴露我的身份。不能跟苏雨凝提起我。” 林婉儿愣了一下。 “不能提你?为什么?你不是……” “没有为什么。”叶无双打断她,“这是我的条件。你答应,明天就去。不答应,我换人去。” 林婉儿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然后,她笑了。 “行,我答应你。不提你,不提叶辰,不提任何关于你的事。我就当……我就是军方派来的新代表,单纯来谈合作的。” 叶无双点了点头。 “记住你说的话。” 林婉儿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看着他。 “叶无双,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你在这京州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堂堂修罗战神,怎么会甘心给一个小家族的女人当煮夫?” 叶无双沉默了。 林婉儿等着他的回答。 等了很久,叶无双终于开口。 “那三年的事,我不想再提。” 林婉儿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这个男人,她认识五年了。 五年前,在一次隐秘的军火交易中,她第一次见到他。 那时候的他,穿着一身普通的作战服,站在一群军方大佬中间,却像是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一样从容。 她问别人他是谁,别人只说了一个字——“神”。 从那以后,她就一直在追他。 追了五年,他始终淡淡的,不远不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以为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可现在,她知道他曾经为了另一个女人,甘愿放弃一切,隐姓埋名三年。 那个女人,凭什么? 林婉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叶无双,你放心,明天我一定替你办好这件事。不过……”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 “我也有个条件。” 叶无双看着她。 “说。” 林婉儿凑近他,压低声音说:“等这件事办完了,你得告诉我,这三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叶无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林婉儿满意地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就去会一会那个苏雨凝,看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我们堂堂修罗战神迷成这样。” 她转身,蹦蹦跳跳地往楼上走去。 走到楼梯口,她又回过头。 “对了,叶无双,你那两个红颜知己呢?百里冰儿和夏至,你不让她们去?” 叶无双摇了摇头。 “她们不合适。” 林婉儿眨了眨眼睛。 “你是怕她们抢你风头?还是怕她们把苏雨凝吓死?” 叶无双没有回答。 林婉儿笑了笑,转身上楼了。 别墅二楼,另一间房间里。 百里冰儿盘腿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开了,夏至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百里圣女,打扰一下。” 百里冰儿睁开眼睛,看着她。 “夏博士有事?” 夏至走到她床边坐下,把平板递给她。 “我让人查了一下叶无双这三年在京州的事。” 百里冰儿的目光微微动了动,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 她一行一行看下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叶辰……游龙科技……苏雨凝……” 她抬起头,看着夏至。 “他在这里,给那个女人当了三年的……煮夫?” 夏至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从调查结果来看,是的。做饭、熨衣服、处理杂事、帮她打理公司的一切。 三年,任劳任怨,百依百顺。” 百里冰儿沉默了。 第27章 各自调查,林婉儿发现苏哲的猫腻 百里冰儿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叶无双的场景。 那是在天玄门的山门外。 那一次,他们宗门遭遇大劫,被数十个古武高手围攻,她拼尽全力,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然后,他出现了。 只用了三招,那数十个高手全部倒地。 她问他名字,他只说了一个字——“叶”。 然后,他就走了。 从那以后,她一直在找他。 她以为他是那种超然物外的绝世高手,不染红尘,不入凡俗。 可现在她才知道,他曾经为了另一个女人,甘愿放弃一切,做一个最普通的家庭煮夫。 百里冰儿的手微微收紧,捏紧了平板。 “那个苏雨凝……是什么人?” 夏至打开另一个文档。 “苏雨凝,二十六岁,京州苏家长女,游龙科技总裁。父亲苏正鸿,商人。 母亲早逝。有一个干弟弟叫苏哲,据说是苏家的远亲遗孤。”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百里冰儿。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她在一个月前,和叶无双结了婚。” 百里冰儿愣住了。 “结婚?” “对。婚礼办得很简单,只有苏家的人和几个朋友。但是……” 夏至的声音变得有些复杂。 “新婚夜那天晚上,她丢下叶无双,去医院照顾那个干弟弟了。然后叶无双就消失了。一个月后,他回了战神殿。” 百里冰儿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叶无双这一个月来,始终淡淡的,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他明明回到了战神殿,却从来不提京州的任何事。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他答应来京州的时候,眼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那个女人,伤了他。 伤得很深。 百里冰儿把平板还给夏至,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京州的夜景璀璨夺目。 “夏博士。” “嗯?” “明天,你去不去游龙集团?” 夏至摇了摇头。 “叶无双没让我去。他让林婉儿去。” 百里冰儿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林婉儿?” “对。”夏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他说我不合适。可能觉得我太冷,容易把人气跑。” 百里冰儿沉默了几秒。 “他说的对。你确实不合适。” 夏至:“……” 百里冰儿转过身,看着她。 “但我也想去看看。” 夏至愣了一下。 “你也去?叶无双同意吗?” 百里冰儿摇了摇头。 “他不一定同意。但我可以去。”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夏博士,你说,那个苏雨凝,知道叶无双是什么人吗?” 夏至想了想,摇了摇头。 “从调查来看,应该不知道。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个普通人,一个运气好、被苏雨凝看上的男人。” 百里冰儿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那不是笑,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她不知道。” 她轻轻说了一句,推门出去了。 夏至坐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忽然叹了口气。 “有意思。” 她推了推眼镜,继续看平板上的调查报告。 第二天一早。 云顶山庄,餐厅。 林婉儿穿着一身火红色的套装,画着精致的妆,整个人光彩照人。 她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看着对面的叶无双。 “叶无双,我昨晚让人查了一下苏雨凝的资料。” 叶无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饭。 “然后呢?” 林婉儿放下叉子,托着下巴看着他。 “你知道她这三年怎么对你的吗?新婚夜丢下你去陪那个干弟弟?苏哲生病就跑去照顾,你生病呢?她照顾过你吗?” 叶无双没有说话。 林婉儿继续说:“我还查了那个苏哲。表面上看是个病秧子,动不动就吐血住院。但你猜怎么着?” 叶无双抬起头,看着她。 林婉儿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他是个古武者。凝神境。” 叶无双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你确定?” “确定。”林婉儿点点头,“我动用了林家的关系,查到他三年前曾经在暗网上买过一批修炼资源。 一个普通人,买那些东西干什么?” 叶无双沉默了。 凝神境。 三年前。 他想起苏哲那些“恰到好处”的病发,那些“刚好”打断他们独处的电话,那些看似无辜实则挑衅的眼神。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一直在演戏。 林婉儿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叶无双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感觉不对。” 林婉儿叹了口气。 “叶无双,你这个三年,真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叶无双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你今天去游龙,记住我说的话。” 林婉儿点点头。 “研发部全权交给你。不提你的身份。我知道。” 叶无双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林婉儿。” “嗯?” “谢谢。” 林婉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喜,有满足,还有一丝狡黠。 “你谢我?堂堂修罗战神,居然跟我说谢谢?” 叶无双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 “我让车送你。” 林婉儿也站起来,拿起包。 “不用。我自己开车去。”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叶无双,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推门出去了。 叶无双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别墅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候多时。 林婉儿坐进后座,司机发动了车子。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苏雨凝。 她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叶无双心甘情愿给她当三年煮夫。 能让叶无双在她离开后,一个月都不愿提起京州的事。 能让叶无双即使回来了,也不愿亲自去见她。 车子驶下山坡,汇入城市的车流。 林婉儿打开手机,翻出苏雨凝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五官精致,气质干练,一看就是那种事业型女强人。 林婉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起手机,闭上眼睛。 “苏雨凝,我来了。” 她轻轻说了一句。 车子向着游龙集团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8章 二女第一次见面,各自打量彼此 游龙集团,总裁办公室。 苏雨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眉头紧锁。 已经三天了。 自从知道军方派了新代表之后,她就一直在等。等对方主动联系,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可是三天过去了,什么消息都没有。 她派人去打听,打听不到。 她托关系去问,问不出来。 她甚至想过再去求爷爷,可想起爷爷上次说的话,又放弃了。 “苏总!”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秘书小张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苏雨凝转过身。 “怎么了?” “军方!军方那边来电话了!” 苏雨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说什么?” “说他们的代表马上就到!让咱们准备迎接!” 苏雨凝愣了一秒,然后立刻行动起来。 “通知所有高层,立刻到楼下集合。让行政部准备欢迎仪式。茶水、会议室、资料,全部准备好!” “是!” 小张转身跑出去。 苏雨凝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电梯。 游龙集团大厦楼下,一条红毯从大门口一直铺到台阶下。 红毯两侧,站满了集团的高层管理人员。 公关部、行政部、市场部、研发部……能来的都来了。 苏雨凝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优雅。 她身后,张帆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么大的阵仗,来的得是什么人啊?” 旁边的人摇摇头,没敢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辆代表着军方身份的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就在有些人开始不耐烦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视线。 白底红字的车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苏雨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可是,当那辆车越来越近,她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因为只有一辆车。 没有车队,没有随从,没有她预想中的大队人马。 只有一辆车。 黑色的轿车在红毯尽头停下。 车门打开。 先是一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伸出来,纤细的脚踝,优美的线条。 然后,是一个穿着火红色套装的女人。 长发披肩,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张扬的傲气。 她就那么站在车旁,随意地扫了一眼面前的阵仗,嘴角微微扬起。 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场戏。 苏雨凝愣住了。 这就是军方的新代表? 一个……女人? 林婉儿站在那里,目光从人群上扫过,最后落在最前面的苏雨凝身上。 她看着那张脸,看着那身打扮,看着那双带着一丝错愕的眼睛。 然后,她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就这? 就这样的女人,困住了叶无双三年? 不是说不漂亮,苏雨凝确实长得不错。五官端正,气质干练,一看就是那种事业型女强人。 可是,也就那样。 林婉儿自信,自己的姿色,至少比她强三分。 她实在想不明白,叶无双到底看上了她什么。 苏雨凝也在打量林婉儿。 这个女人的美,是那种张扬的、毫不掩饰的美。火红的套装,精致的妆容,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傲气。 这种女人,一看就是那种从小被宠大的千金大小姐。 可是,她怎么会是军方代表? 苏雨凝压下心里的疑惑,快步迎了上去。 “您好,我是游龙集团的苏雨凝。欢迎您莅临指导。” 她伸出手,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林婉儿看着她伸出的手,顿了一秒,才慢慢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 那一下,轻得像是敷衍。 苏雨凝的眉头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表现出来。 “苏总好。”林婉儿收回手,语气淡淡的,“怎么,觉得我和你想象中的军方代表不像?” 苏雨凝愣了一下。 林婉儿不等她回答,继续说:“确实,我不是军方代表。” 苏雨凝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您是……” “我是代表我无双哥来的。”林婉儿的嘴角微微扬起,“我无双哥身份特殊,不方便亲自前来,就让我来替他走一趟。” 苏雨凝愣住了。 无双哥? 那是什么人?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婉儿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好笑。 她不知道,那个“无双哥”,就是她找了一个月的丈夫。 她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苏总裁是想在这里和我谈?”林婉儿看了看周围那些站着的高层,“还是说,这欢迎仪式,是给我无双哥准备的,我一介女流,不配享受?” 苏雨凝回过神,连忙侧身引路。 “您说笑了,里面请。我们准备了会议室,您这边请。” 林婉儿点了点头,迈步向里面走去。 走过那些高层身边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他们,没有任何停留。 就像一只高傲的孔雀,从一群麻雀中间穿行而过。 苏雨凝跟在她身后,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女人的眼神…… 看自己的时候,怎么总有一种……敌意? 像是认识自己,又像是……在审视什么。 可是,自己明明第一次见她。 总裁办公室。 林婉儿在沙发上坐下,随意地翘起二郎腿。 苏雨凝亲自给她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 “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林婉儿。” “林小姐。”苏雨凝在她对面坐下,“您刚才说的‘无双哥’是……” 林婉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需要知道,接下来的合作事宜,由我全权代表他就行。” 苏雨凝沉默了一秒。 “好。那请问林小姐,贵方对后续合作,有什么具体要求?” 林婉儿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无双哥的条件。” 苏雨凝拿起文件,翻开。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游龙集团研发部,全权交由我方负责。从人员调配到生产流程,从参数设定到质量检测,一切由我方说了算。” 苏雨凝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林婉儿。 “这……是什么意思?” 林婉儿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字面意思。以后游龙的研发部,归我们管。” 苏雨凝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小姐,研发部是我们游龙的核心部门。交给别人管,这……” “这是唯一的条件。”林婉儿打断她,“同意,后续合作继续。不同意,一切免谈。” 第29章 苏雨凝总感觉,对方对自己带有深深的敌意 苏雨凝沉默了。 她看着那份文件,看着那行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个条件,太过分了。 研发部交给别人,那游龙还是游龙吗? 可是…… 不同意,合作就断了。 军方的合作,是游龙的命脉。断了,游龙就完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婉儿。 林婉儿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困兽犹斗的猎物。 苏雨凝深吸一口气。 “林小姐,我想和您无双哥当面谈谈。” 林婉儿的眉头微微挑了挑。 “什么?” “我说,”苏雨凝的声音很稳,“我想和真正的军方代表当面谈。” 林婉儿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意外,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苏总裁,你确定?” 苏雨凝点了点头。 “我确定。这么大的事,我想当面和能做主的人谈。” 林婉儿看着她,目光变得认真了一些。 她忽然发现,这个女人,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至少,有胆量。 “行。”林婉儿站起来,“既然苏总裁坚持,那我把苏总裁的意思带回去转达无双哥就是了。 不过,无双会不会答应和你见一面,那可就说不定了。” 说完,她拿起包,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苏总裁,有句话我想问你。” 苏雨凝看着她。 “请说。” 林婉儿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苏雨凝愣住了。 “什么意思?” 林婉儿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她推门出去了。 苏雨凝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眉头紧锁。 错过? 她错过了什么? 她忽然想起,刚才林婉儿看自己的眼神里,除了敌意,还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像是惋惜,又像是嘲讽。 像是羡慕,又像是得意。 她看不明白。 可她总觉得,这个叫林婉儿的女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而且,和她有关。 楼下,林婉儿坐进车里。 司机发动了车子。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游龙大厦,嘴角浮起一丝笑。 “有意思。” 她自言自语。 这个苏雨凝,比她想象的有意思。 不是那种懦弱无能的傻白甜,而是有主见、有胆量的女人。 至少,敢拒绝她的条件,敢要求见叶无双本人。 林婉儿忽然有些明白,叶无双为什么会喜欢她了。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更浓了。 这样的女人,居然会在新婚夜丢下叶无双,去陪一个干弟弟? 这样的女人,居然会让叶无双一个人离开,一个月不闻不问? 这样的女人,居然…… 林婉儿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她想起叶无双的条件——不能暴露他的身份,不能跟苏雨凝提起他。 她做到了。 可是,苏雨凝自己要求见,那就怪不得她了。 她倒要看看,当苏雨凝知道,那个“无双哥”就是她找了整整一个月的丈夫时,会是什么表情。 车子驶入车流,消失在城市的尽头。 云顶山庄。 叶无双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山下的风景。 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来了?” 林婉儿走到他身边,歪着头看着他。 “你猜,她见我第一面,是什么反应?” 叶无双没有回头。 “什么反应?” 林婉儿想了想,说:“她问我是谁,我说我是代表我无双哥来的。她愣了一下,然后就问我,能不能和你当面谈。” 叶无双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她要求见我?” “对。”林婉儿点点头,“我把你的条件说了,她没答应,说要和你当面谈。” 叶无双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会把你的意思带回来。至于你见不见她,那是你的事。”林婉儿看着他,“叶无双,你要见吗?” 叶无双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看着远处京州的城市轮廓。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觉得她怎么样?” 林婉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就见了一面,能看出什么?” 叶无双转过身,看着她。 “我问的是你的感觉。” 林婉儿沉默了几秒,认真地说:“有胆量,有主见,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但是……” 她顿了顿。 “但是什么?” “但是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林婉儿的声音有些复杂,“她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不知道你这三年为她做了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叶无双没有说话。 林婉儿看着他,忽然有些心疼。 “叶无双,你真的不见她吗?” 叶无双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叶无双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 林婉儿叹了口气。 “行吧,你自己决定。反正我把话带到了。她要不要见你,是你的事。你要不要见她,也是你的事。”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 “叶无双。” “嗯?” “她刚才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困惑。像是在想,为什么我会对她有敌意。” 林婉儿回过头,看着他。 “你说,她什么时候才会知道,那个敌意,是因为她拥有过的东西,是我们求都求不来的?” 叶无双沉默了。 林婉儿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叶无双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看着远处那座她所在的城市,目光平静如水。 可他的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她要求见他。 她想知道他是谁。 可是,她真的准备好了吗? 他忽然想起林婉儿刚才说的那句话—— “她什么都不知道。” 是啊。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她不知道他这三年做了什么。 她不知道,她错过的是什么。 可是,这怪她吗? 怪她,还是怪自己从来没让她知道? 叶无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的目光,又恢复了平静。 “不急。” 他轻轻说了一句。 窗外,夕阳西沉。 京州的夜,又要来了。 第30章 叶无双决定,以军方代表的身份见一见苏雨凝 云顶山庄。 夕阳的余晖洒进落地窗,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红色的光。 叶无双站在窗前,看着山下京州次第亮起的万家灯火,目光平静如水。 不久之后,叶无双的身后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我的无双哥哥,你想好了吗,要不要见一见你那前妻?” 林婉儿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带着意思试探。 叶无双没有回头,声音淡然道:“想好了,我和苏雨凝的事,终究是要好好处理一下的。 倒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去见一见她,把我们之间的事,也顺带处理一下。” 林婉儿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什么时候见?怎么处理你和她的事? 苏哲那边,我还查到了更多的秘密。 我虽然对你和苏雨凝的婚姻十分反感,但我林婉儿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苏哲靠近苏雨凝,有见不得人的计谋。” “计谋?如果他苏哲没有计谋,怎么会死皮赖脸缠着一个有妇之夫? 这些,不用你来提醒我。 这三年,苏哲的一切行为,我都看在眼里。 我也曾提醒过苏雨凝,可是,她不听,还反过来说我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呵呵,苏哲都快三十岁了,在她眼里,还是个小孩子。 不说这些了,时间,就定在三天后吧。” 听到叶无双说苏哲的事,他一直都有知道,林婉儿愣了一下。 不过,随即也就释然了。 叶无双可是修罗战神,他的观察力,岂能看不出苏哲的企图? 可能,真正让他离开苏雨凝的原因,不在苏哲身上,而在苏雨凝的身上。 “三天后?为什么是三天后?” 叶无双转过身,看着她。 “这个,你不用知道。 你去告诉苏雨凝,三天后,我会亲自到游龙集团和她洽谈合作事宜。 但她需要在这三天里,做一份报告。” 林婉儿的眉头挑了挑。 “报告?什么报告?” 叶无双走到茶几前,拿起一张纸,递给她。 林婉儿接过来,看了一眼。 纸上只有一行字—— “没了叶辰,游龙集团该何去何从?” 林婉儿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叶无双,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叶无双,你这是……” “这是题目。”叶无双的声音很平静,“三天后,我要听她亲口回答这个问题。” 林婉儿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这是在为难她。” “是。”叶无双承认,“但这也是她必须面对的问题。” 林婉儿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去传话。” 第二天。 游龙集团,总裁办公室。 苏雨凝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 这三天,她一直在等。 等那个“无双哥”的回话。 等一个见面的机会。 门被敲响。 “进来。” 秘书小张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苏总,那个……林小姐又来了。” 苏雨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让她进来。” 话音刚落,林婉儿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淡紫色的套装,依然精致,依然张扬。 “苏总裁,又见面了。” 苏雨凝站起身,迎上去。 “林小姐,请坐。” 林婉儿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苏雨凝递来的茶,却没有喝。 她只是看着苏雨凝,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苏总裁,你上次说要见我无双哥,还记得吗?” 苏雨凝点了点头。 “记得。” “我无双哥同意了。”林婉儿说,“三天后,他会亲自来游龙集团,和你洽谈合作事宜。” 苏雨凝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林婉儿点点头,“不过……”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 “他有个条件。” 苏雨凝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没了叶辰,游龙集团该何去何从?” 那行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抬起头,看着林婉儿,嘴唇微微颤抖。 “这……这是什么意思?” 林婉儿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字面意思。三天后,你要做一份报告,回答这个问题。标题就是这个,一个字都不能改。” 苏雨凝的手微微颤抖着。 她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名字—— 叶辰。 那个她找了一个月都找不到的人。 那个她以为只是出去散散心的人。 那个她从来不知道去了哪里的人。 现在,军方的新代表,却用他的名字,给她出了一道题。 “林小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无双哥……认识叶辰?” 林婉儿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这个嘛,等你见到他,自己问吧。” 苏雨凝沉默了。 她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好。我答应。三天后,我会给出答案。” 林婉儿看着她,点了点头。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三天后,我无双哥亲自来。” 她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对了,苏总裁。” 苏雨凝看着她。 “听说你有个干弟弟?叫什么来着……苏哲?” 苏雨凝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林婉儿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我来了你游龙两次,怎么没见你那个干弟弟?是太宠了,舍不得让别人看见?” 那语气,那眼神,那笑容—— 敌意十足。 苏雨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婉儿看着她这副样子,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雨凝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林婉儿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太宠了,舍不得让别人看见?” 她想起这三年,自己是怎么对苏哲的。 每一次他生病,她都第一时间赶过去。 每一次他出事,她都毫不犹豫地丢下一切。 每一次叶辰不高兴,她都说是叶辰太小气。 她以为那是应该的。 她以为那是姐姐对弟弟的好。 可现在,一个陌生女人,用那种眼神看着她,用那种语气问她—— “太宠了,舍不得让别人看见?” 她忽然想起叶辰新婚夜问她的那句话。 “苏哲病了,有医生照顾。苏家那么多人,就非得要你这个新婚夜的新娘子亲自过去?” 她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苏雨凝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张纸。 “没了叶辰,游龙集团该何去何从?”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慢慢坐下,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三天。 她只有三天时间。 她要回答这个问题。 她要让那个“无双哥”知道,游龙集团,不是只有叶辰。 可是…… 真的不是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找到答案。 第31章 知道苏雨凝要会见军方代表,苏哲又开始作妖了 苏家老宅,西厢客房。 苏哲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神却清明得很。 窗外阳光正好,可他拉上了厚厚的窗帘,整个房间暗得像傍晚。 “苏少。” 一个穿着普通的中年男人悄悄推门进来,正是苏哲安插在游龙集团的眼线——研发部的一个普通技术员,姓周,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却拿了苏哲不少好处。 苏哲抬了抬眼皮。 “什么事?” 周技术员快步走到床边,压低声音说:“苏少,出事了。” 苏哲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说。” “军方那个新代表来京州了。”周技术员的声音很急,“而且已经定下来了,三天后,他会亲自到游龙集团,和苏总面谈合作的后续事宜。” 苏哲的脸色变了。 “亲自到游龙?” “是。林婉儿传的话,苏总已经在准备了。研发部这几天加班加点,就是在赶一份报告,据说就是给那个新代表看的。” 苏哲的手猛地攥紧了被子。 军方新代表。 亲自面谈。 合作后续。 这几个词像几把刀,狠狠扎在他心上。 他费了多大的劲,才把叶辰从苏雨凝身边弄走? 他花了多少心思,才让游龙的军武验收失败,让军方和游龙的合作陷入僵局? 他等了多久,才等到苏雨凝对叶辰失望,对他苏哲依赖? 可现在,这个什么军方新代表一出现,一切都要回到原点了? 不。 不只是回到原点。 以前是苏雨凝在后,叶辰在前。 叶辰在的时候,虽然处处碍事,但至少苏雨凝不怎么过问具体的项目,大权都掌握在叶辰手里。 可现在,如果军方代表和苏雨凝面谈成功,合作重新达成,那么接下来主导这一切的,就是苏雨凝自己。 她会在谈判中学会和军方打交道。 她会在合作中掌握核心资源。 她会越来越独立,越来越不需要任何人。 包括他苏哲。 苏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个新代表,查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周技术员摇了摇头。 “查不到。林婉儿口风很紧,只说是她‘无双哥’,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军方那边也封锁了消息,我们的人根本接触不到。” 苏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无双哥? 这是什么代号? 他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苏少,现在怎么办?”周技术员问,“如果让苏总和那个新代表谈成了,咱们之前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苏哲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开口。 “你回去吧。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随时告诉我。” 周技术员点点头,悄悄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又陷入一片昏暗。 苏哲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必须阻止苏雨凝和那个新代表见面。 可是,怎么阻止? 苦肉计? 他试过了。 上次在老宅,他跪在地上,抽自己耳光,吐了那么多血,苏雨凝都没有像以前那样心软。 她只是让人把他带下去休息。 她甚至没有追上来看他一眼。 这说明,苏雨凝的心,已经开始硬了。 普通的苦肉计,对她不管用了。 苏哲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就换一个方法。 他睁开眼睛,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苏奶奶。 那个一直把他当亲孙子疼的老太太。 只要她出面,苏雨凝不可能不听。 就算苏雨凝不听,苏雨凝的父亲苏正鸿也得听。 苏家上下,谁敢违逆老太太的意思? 苏哲慢慢坐起来,掀开被子,走到镜子前。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这半个月的“病”,他装得很像。 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惨一点。 惨到让苏奶奶心疼,让苏正鸿愧疚,让苏雨凝不得不回来。 苏哲转身,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然后,他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开始了。 第二天。 苏家老宅,正院。 苏奶奶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她今年七十有三,头发花白,脸上皱纹纵横,但精神还不错。自从苏哲来了苏家,她脸上的笑容就多了起来。 那孩子,懂事,贴心,知道疼人。 比那个整天只知道忙工作的苏雨凝,强多了。 “老太太。” 一个丫鬟匆匆跑过来,脸上带着担忧。 苏奶奶睁开眼睛。 “怎么了?” 丫鬟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苏奶奶的脸色变了。 “什么?哲儿又吐血了?” 丫鬟点点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听西厢的人说,苏少爷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一直说自己对不起大小姐,对不起姑爷,没脸活着。 昨天夜里又吐了血,今天早上连床都起不来了。” 苏奶奶听到自己视为亲孙子的苏哲竟然自责到这种程度,不禁受了刺激猛地站起来。 “这个傻孩子,他怎么因为这点小事如此自责! 还有你,哲儿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说着,她把手里的佛珠往丫鬟手里一塞,急急忙忙向西厢走去。 西厢客房。 苏奶奶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副让她心碎的景象。 苏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听到开门声,他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是苏奶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奶奶……” 那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苏奶奶心疼得不行,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孩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看到苏奶奶来了,苏哲酝酿了很久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流了下来。 他挣扎着故作虚弱强撑起身子,脸上带着十分愧疚的神色,几乎事连滚带爬着朝苏奶奶迎去,口中带着哭腔说道: “奶奶,我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姐夫…… 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该在姐姐的新婚宴上喝酒,是我不该在他们新婚夜发病…… 是我害得姐夫生气走了,是我害得姐姐伤心,现在又连累集团,导致集团出现了危机…… 奶奶,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我简直就是没脸活着……” 第32章 苏奶奶的威胁,苏雨凝是否妥协? 苏奶奶一听苏哲都病成这样了,竟然还在为苏雨凝和叶辰的事如此自责,火气一下子就蹿上来了。 “胡说!什么你害的?雨凝和叶辰的事,是他们小夫妻的感情事,集团的事,是叶辰故意失踪,给雨凝的下马威,威胁雨凝去求他哄他导致的,关你什么事?!” 苏哲听到苏奶奶这般说,心里可谓得意极了,他知道,苏奶奶这么想,自己的计谋就成功一半了。 可表面上,苏哲却摇了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奶奶,您别安慰我了,我知道,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我那天晚上胃出血,姐姐就不会丢下姐夫去医院,姐夫就不会生气离开……都是我的错……” 他再次挣扎着要起来。 “我要去给姐夫道歉,我要去求他回来……” 苏奶奶连忙按住他。 “你别动!你这身子,动什么动?!” 苏哲却不肯躺下,挣扎着说:“奶奶,您让我去吧。我不求姐夫原谅我,我只想让他知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从小就没人要,是姐姐把我带回家,给我吃给我穿,把我当亲弟弟……我不能让姐姐因为我失去幸福……” 他说着说着,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那咳嗽声又急又猛,咳得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然后——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被子上,触目惊心。 苏奶奶吓得魂飞魄散。 “来人!快来人!” 半个时辰后。 苏正鸿匆匆从公司赶回来,一进门就看到老太太铁青着脸坐在正厅,旁边站着几个垂着头的丫鬟。 “妈,怎么了?小哲他……” “你还知道问?!”苏奶奶一巴掌拍在桌上,“你那个好女儿,把哲儿逼成什么样了?!” 苏正鸿愣住了。 “雨凝?雨凝她怎么了?” 苏奶奶指着西厢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 “哲儿因为自责,已经绝食三天了! 昨天夜里又吐了血,今天早上连床都起不来! 你这个当爹的,还有那个当姐姐的,你们眼里还有这个孩子吗?!” 苏正鸿的脸色变了。 “绝食?吐血?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苏奶奶冷笑一声,“还不是因为你们那个好女儿! 她为了一个叶辰,把哲儿逼成什么样了?哲儿跪在她面前认错,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哲儿在老宅住了半个月,她来看过一次吗?” 苏正鸿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奶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正鸿,我问你一句话。” “妈,您说。” “你还记得苏梦吗?” 苏正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苏梦。 他的亲生儿子。 雨凝的亲弟弟。 十五年前,那个才六岁的孩子,因为雨凝的粗心大意,在湖边玩耍时坠湖溺亡。 那之后,雨凝的母亲整日以泪洗面,没几年就郁郁而终。 那个家,从此就散了。 直到苏哲出现。 那个被送到苏家门口的孩子,那双惶恐不安的眼睛,让这个死气沉沉的家,重新有了生气。 老太太把苏哲当成了苏梦的替身,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他身上。 苏正鸿也把他当儿子养,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早已把他当成这个家的一员。 而苏雨凝,更是把对弟弟的愧疚和思念,全部转移到了苏哲身上。 她宠他,护他,什么都依着他。 因为她欠苏梦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妈……”苏正鸿的声音沙哑,“您提这个干什么?” 苏奶奶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正鸿,雨凝已经害死过一个弟弟了。你还想让她再害死一个吗?” 苏正鸿愣住了。 “妈,小哲他……” “他怎么了?他现在躺在那里,吐血,绝食,不想活了!”苏奶奶的声音越来越大,“你知道他枕头底下压着什么吗?是遗书!他写了遗书!” 苏正鸿的脸色彻底变了。 “遗书?” “对,遗书!”苏奶奶把一张纸拍在他面前,“你自己看!” 苏正鸿接过那张纸,手指都在颤抖。 纸上只有几行字—— “奶奶,爸爸,姐姐: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姐姐和姐夫不会分开。我从小就是没人要的孩子,是你们给了我一个家。可现在,我成了破坏这个家的人。 我没有脸再活着了。我走了,姐姐就能和姐夫和好了。 忘了我吧。就当从来没有我这个人。 哲儿绝笔” 苏正鸿的手抖得厉害,那张纸都快被他捏碎了。 “这孩子……这孩子怎么这么傻……” 苏奶奶一把夺过那张纸,指着他。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雨凝叫回来!让她当面告诉哲儿,她不怪他!让哲儿好好活着!” 苏正鸿犹豫了一下。 “妈,雨凝这几天在忙一件大事,军方那边来了新代表,三天后就要面谈,她走不开……” “走不开?”苏奶奶的声音陡然提高了,“我亲孙子都要死了,她苏雨凝走不开?!” 她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到底是集团重要,还是我亲孙子的命重要?!她苏雨凝当年已经害死了一个苏梦,还想再害死一个苏哲吗?!” 苏正鸿的脸色惨白。 “妈,您别这么说……” “我别这么说?那你要我怎么说?!”苏奶奶指着门口,“你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让她马上回来!不然——”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不然,我就死给你们看!” 苏正鸿彻底慌了。 “妈!您别这样!我打!我马上打!” 游龙集团,总裁办公室。 苏雨凝正在和张帆讨论等会要给军方新代表提交的报告细节。 桌上摊着厚厚一叠文件,每一页都写满了批注。 “这个地方再改一下,”苏雨凝指着其中一页,“军方的要求是……”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父亲。 “等一下。”她接起电话,“爸,怎么了?” 电话那头,苏正鸿的声音急促而慌乱。 “雨凝,你快回来!” 苏雨凝听到父亲焦急的语气,眉头皱了起来。 “爸,出什么事了?我这边正忙着呢,再过一会,军方新代表就要来,我正在下属进行最后的材料修订。” “你把手头的工作先放下吧,小哲……小哲他因为自责,已经绝食三天了! 今天早上又吐了血,眼看着就不行了!” 苏哲又出事了?苏雨凝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 “还有你奶奶!”苏正鸿的声音都在发抖,“你奶奶看到小哲的遗书,气得昏过去了! 雨凝,我不管你手头上有什么事,立马给我回来!” 电话挂断了。 苏雨凝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那里。 张帆小心翼翼地问:“苏总?出什么事了?” 苏雨凝没有回答。 第33章 苏雨凝还是中了苏哲的计,她过不了自己的良心关 苏雨凝看着窗外,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一片混乱。 绝食? 吐血? 遗书? 奶奶昏倒? 电话里传来的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大山,压在她心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是…… 按照约定,再过不久,魔都派来的军方新代表就要来了。 那份被对方命名的报告,她还没有完全定稿。 还有事关军武验收的那些细节,她还要和张帆他们再敲定敲定。 如果她走了,和军方代表越好的会面,怎么办? 如果自己不在,这次面谈再出什么问题,游龙科技就真的完了。 苏雨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叶辰新婚夜问她的那句话。 “苏哲病了,有医生照顾。苏家那么多人,就非得要你这个新婚夜的新娘子亲自过去?” 她想起爷爷的警告。 “那个苏哲,来历不明,狼子野心。” 她想起林婉儿看她的眼神。 “太宠了,舍不得让别人看见?” 她想起那张纸上的一行字。 “没了叶辰,游龙集团该何去何从?” 可是…… 她又想起苏哲那张苍白的脸。 想起他跪在她面前,一边抽自己耳光,一边哭着说“都是我不好”。 想起他吐血时,那双眼睛里满是无助和委屈。 想起那张遗书—— “我从小就是没人要的孩子……” 苏雨凝的眼眶红了。 她睁开眼睛。 “张帆。” “苏总?” “一会和军方新代表会面的事,你先顶着。我……我有要事,必须回去一趟。” 苏雨凝要走?张帆愣住了。 “苏总,再过半个小时军方代表就来,您不在,我们这边不好交代吧?而且,这次会面,还是苏总您提出来的,你不在……” “我知道。”苏雨凝急切地打断他,“我会尽快处理完那边的事,赶回来,在我回来之前,你先顶上。” 说完,苏雨凝慌忙拿起自己的包,快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 “张帆。” “苏总?” “如果……如果我赶不回来,你就带着报告,全权代表我去见那个军方代表。” 张帆的脸色变了。 “苏总,我?我不行的……” “你行的。”苏雨凝看着他,“叶辰不在,你就是研发部最懂的人。你行的。” 她推门出去了。 张帆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苏家老宅。 苏雨凝匆匆赶到的时候,正厅里已经围了一堆人。 苏正鸿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几个丫鬟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爸!”苏雨凝快步走进去,“小哲呢?奶奶呢?” 苏正鸿抬起头,看着她。 “你奶奶在西厢,陪着小哲。小哲……小哲刚醒过来。” 苏雨凝转身就要往西厢走。 “站住。” 苏正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雨凝停下脚步,回过头。 苏正鸿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雨凝,我问你一句话。” “爸,您说。” “这一次,你打算怎么办?” 苏雨凝愣住了。 苏正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奶奶说了,你必须当面告诉小哲,你不怪他。你必须让他好好活着。” 他顿了顿。 “可是,集团那边,军方代表就要来了,你怎么办?” 苏雨凝沉默了。 她看着父亲,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呢?叫自己回来的,就是父亲,现在问出这种问题的人,也是父亲,她还能说什么呢? 看到苏雨凝欲言又止的模样,苏正鸿叹了口气。 “去吧。先去看看小哲。其他的……再说吧。” 苏雨凝点了点头,转身向西厢走去。 身后,苏正鸿的声音轻轻传来。 “雨凝,你妈走的时候,我跟她说,我会照顾好你。可是这些年,我好像……什么都没照顾好。” 苏雨凝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向前走去。 西厢客房。 苏雨凝推门进去的时候,苏奶奶正坐在床边,握着苏哲的手,眼眶红红的。 苏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看到苏雨凝进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立刻涌上一层水雾。 “姐姐……” 那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苏奶奶转过头,看到苏雨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还知道回来?” 苏雨凝走过去,站在床边,看着苏哲。 “小哲,你怎么这么傻?” 苏哲的眼泪流了下来。 “姐姐,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我不想的……可是我控制不住…… 我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姐夫站在门口,看着我的眼神好冷……我害怕……” 他挣扎着要起来。 “姐姐,你打我,你骂我,你怎么样都行,只求你别不理我……我只有姐姐了……” 苏雨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想起十五年前,苏梦掉进湖里的那一刻。 她就在旁边。 她本可以拉住他。 可是她没有。 她眼睁睁看着弟弟沉下去,再也没有上来。 从那以后,她发誓,再也不会让任何一个弟弟从她身边离开。 苏哲的出现,给了她一个赎罪的机会。 所以这十三年,她把所有对苏梦的愧疚,都补偿在了苏哲身上。 她要他好好的。 她要他活着。 她要他永远在她身边。 “小哲,”她的声音很轻,“姐姐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苏哲愣住了。 “姐姐……” 苏雨凝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你好好养病,什么都别想。等你好起来,姐姐再来看你。” 苏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姐姐……谢谢你……谢谢你……” 苏奶奶在一旁看着,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才对嘛。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苏雨凝的肩膀。 “行了,什么事,把话摊开了说就好了。 竟然雨凝你回来了,就好好照顾小哲,至于集团的事,让下边的人去忙就好了。 可要把哲儿给奶奶看住了,再让他受委屈,我饶不了你。 我不希望,梦儿的事,再次发生在哲儿身上!” 苏奶奶最后一句话,满是一股子警告的意味。 她没等苏雨凝回答,转身就朝外边走去。 苏雨凝看着有些佝偻离开的奶奶,止不住想起和军方代表约好的面谈,想起她起自己离开集团时张帆那句“我不行的”,想起叶辰那双平静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这次的选择,是对是错,但在潜意识了,她不能让苏哲死。 这是她欠苏梦的,欠自己死去母亲的,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苏哲代替了那个被自己害死的弟弟,她不能让苏哲再出事。 不然,她苏雨凝欠亲人的良心债,只怕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苏哲,你好好休息,我去送送奶奶!” 苏雨凝找了个理由,起身往外走。 她不是真的去送奶奶,只是找个理由出去走走,平复一下乱糟糟的心情。 房间里,苏哲躺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脸上的眼泪还在,但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个无助的、可怜的孩子。 而是一个得逞了的、志得意满的猎人。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浮起一丝笑。 姐姐还是那个姐姐,永远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还想背着自己和军方代表见面?还想重续游龙集团和军方的合作? 哼,自己每天忍受着和仇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让这些害死自己母亲的苏家人都得到应有的报应。 现在好不容易气走叶辰,让军方中断和游龙集团的合作,自己怎么能让这些努力白费? 会面?让那个什么军方代表见鬼去吧。 第34章 叶辰的失望:她果然还是奔向了那个干弟弟 游龙集团,地下专用通道。 三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那里,车门旁站着几个穿着便装的男人。 他们身姿挺拔,目光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其中一辆车的后座,叶无双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那是他三天前让林婉儿转交给苏雨凝的报告题目—— “没了叶辰,游龙集团该何去何从?” 现在,这份报告就放在他手里——这是几分钟前,他收到的会面资料。 他翻开第一页,一页一页看下去。 报告写得很详细,从研发部的架构到各个项目的进展,从未来的规划到面临的困难,数据详实,条理清晰。 看得出来,这三天,研发部的人没少熬夜。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目光顿住了。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游龙可以没有苏雨凝,但不能没有叶辰。无论他在哪里,游龙都需要他。” 叶无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是苏雨凝的字迹。 他认得。 三年了,她的字迹一点没变。 他想起那些年,她偶尔给他写便条时,那潦草却认真的笔画。 那时候,他什么都替她做。 她习惯了。 他也习惯了。 可现在,她亲笔写了这一行字。 “游龙可以没有苏雨凝,但不能没有叶辰。” 叶无双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给过她机会。 那份报告题目,看似是刁难,实则是提示。 提示她该自己上场了。 提示她该明白,叶辰对游龙的意义。 提示她该想想,没了叶辰,游龙还能不能走下去。 她写了。 她写了这一行字。 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叶无双抬起头,看向车窗外。 通道的尽头,是通往楼上的电梯。 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 他等着她来接他。 等着她亲口说出这句话。 等着她告诉他,她明白了,她懂了,她知道叶辰对游龙有多重要了。 可是—— 通道尽头,空无一人。 他等了五分钟。 十分钟。 一刻钟。 还是没有人来。 叶无双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了看手表。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就在这时,车窗被人敲响了。 一个便装男人走过来,低下头。 “修罗王,刚刚得到的消息。” 叶无双看着他。 “说。” 便装男人的表情有些复杂。 “苏雨凝……不在集团。” 叶无双的目光微微一凝。 “不在?什么意思?” “二十分钟前,她接了一个电话,然后急匆匆离开了。据说是……她那个干弟弟又吐血了,情况很严重,她赶回苏家老宅去了。” 叶无双愣住了。 干弟弟。 又是那个干弟弟。 又是吐血。 又是她丢下一切赶过去。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份报告,看着最后那一行字—— “游龙可以没有苏雨凝,但不能没有叶辰。无论他在哪里,游龙都需要他。” 她写了。 可她没来。 她又奔向了那个干弟弟。 又一次。 在他和她之间,她永远选择那个干弟弟。 永远。 叶无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新婚夜,她穿着婚纱离开的背影。 想起她头也不回的样子。 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我去一趟,签完字就回来。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她以为他会在那里等。 她以为他永远都会等。 她不知道,那次之后,他就再也不会等了。 今天,他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他让她做那份报告,是想让她自己明白,叶辰对游龙的意义。 他以为她写了那行字,是明白了。 他以为今天,她会来见他。 可她呢? 她又奔向了那个干弟弟。 那个每次都在关键时刻“恰好”生病的干弟弟。 那个每次都能把她从他身边拉走的干弟弟。 那个她永远放在第一位、永远舍不得责怪的干弟弟。 叶无双睁开眼睛。 他看着手里那份报告,看着那行她亲手写的字。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只是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凉了下去。 “苏哲。” 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三年了。 三年来,苏哲每一次都在关键时刻出现。 每一次都在他和苏雨凝刚要有所进展的时候,恰到好处地生病、吐血、出事。 每一次都在苏雨凝面前扮演无辜、自责、可怜的弟弟。 每一次都让苏雨凝丢下他,奔过去。 而苏雨凝,每一次都信。 每一次都选他。 叶无双放下报告,靠在座椅上。 他想通了。 苏哲是什么人,他早就看透了。 一个故意破坏他和苏雨凝关系的人。 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一个在苏雨凝面前装乖卖惨、背后却得意洋洋的人。 可苏雨凝呢? 她看不透。 她永远看不透。 或者,她不想看透。 在她心里,那个干弟弟永远是可怜的、需要保护的。 而他叶辰,永远是那个应该体谅、应该包容、应该让着她干弟弟的人。 叶无双摇了摇头。 他想起这三年,每一次他稍有不满,苏雨凝就说他小气。 每一次他想和她单独相处,苏哲就会“恰好”生病。 每一次他想和她好好谈谈,她就会说“他身体不好,你别跟他计较”。 他计较了吗? 他从来不计较。 他只是想和她在一起。 只是想让她看看他。 只是想让她知道,他也在。 可是她从来不看。 她眼里只有那个干弟弟。 永远只有那个干弟弟。 叶无双抬起头,看向窗外。 通道尽头,依然空无一人。 他等了她二十分钟。 她没来。 她去了那个干弟弟身边。 又一次。 “开车,回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便装男人愣了一下。 “修罗王,您不见她了?” 叶无双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条通往楼上的通道。 他本来想给她一个机会。 一个让她自己走出来的机会。 一个让她明白,叶辰对游龙的意义的机会。 他本来想告诉她,他就是叶辰。 他就是她找了整整一个月的人。 他本来想听她亲口说出那句话,然后告诉她—— “我在。” 可是她没有来。 她又奔向了那个干弟弟。 既然如此,他还在乎什么呢? “走吧。” 司机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通道。 就在这时,叶无双忽然开口。 “停车。” 车子停下。 叶无双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站在通道口,看着外面京州的天空。 阳光很好。 可他心里,一片冰冷。 便装男人跟下来,站在他身后。 “修罗王?” 叶无双没有回头。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传我的命令,并和魔都那边告知一声。” “是。” “华夏军方,从今天起,中断和游龙集团一切合作。所有在谈项目,全部暂停。所有已签合同,全部作废。” 便装男人愣住了。 “修罗王,这……” 叶无双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说,传我的命令,魔都那边,我师父他会理解的。至于他那些合作项目,我会处理好,保证那批军火,按时交付!” 便装男人低下头。 “是。” 叶无双转身,走回车里。 车门关上。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通道尽头。 云顶山庄。 叶无双站在落地窗前,身后,林婉儿靠在沙发上,表情复杂。 “叶无双,你真的决定了?” 叶无双没有回头。 “决定了。” 林婉儿叹了口气。 “你这一中断合作,游龙就完了。” “我知道。” “苏雨凝会恨你的。” 叶无双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恨我?她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林婉儿沉默了。 她看着那个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无双看着窗外山下的层层叠叠的楼栋,好像那里,有一个人,正守在她干弟弟的床边。 最终,叶无双缓缓闭上眼睛,说了一句没人听得见的话:“从今以后,游龙的事,与我再无关系。” 第35章 她终于明白,游龙不能没有叶辰 苏家老宅,西厢客房。 出去平复了心情的苏雨凝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沉睡的苏哲,心里却一直惦记着集团那边的事。 她看了看手机。 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张帆那边,一直没有消息。 她试着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情况怎么样?” 没有回复。 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苏雨凝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她站起身,对旁边的丫鬟吩咐道:“照顾好小哲,我回一趟公司。” 丫鬟点点头。 苏雨凝快步走出西厢,在门口正好撞见苏奶奶。 “雨凝?你要走?”苏奶奶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让你好好照顾哲儿吗?哲儿还没醒呢! 等会醒来,他又要找你了。” 可是这一次,苏雨凝的脚步却没有停下。 “奶奶,集团有急事,我必须回去处理。 小哲这边已经没什么大碍,只要好好休息就能恢复过来,至于照顾,您就多费心了,有什么需要,让下人们做就是。” 苏奶奶还想说什么,可苏雨凝已经匆匆走远了。 “一个个都忙忙忙,再让我哲儿受刺激,我饶不了你们!” 苏奶奶看着头都没有回走远的苏雨凝,嘟囔了一句,朝西厢走去。 游龙集团,大厦楼下。 苏雨凝从出租车里下来,快步向电梯走去。 一路上,她总觉得气氛不对。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她,眼神躲躲闪闪的。 电梯里遇到的几个员工,看到她都低下头,匆匆打个招呼就走。 苏雨凝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张帆推门进来,脸色苍白得吓人。 “苏总……” 苏雨凝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了?军方代表那边怎么说?” 张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把手里的文件递过来。 苏雨凝接过来,低头一看—— 那是一份红头文件。 鲜红的抬头,醒目的标题,还有下面那个刺眼的落款。 “关于终止与游龙集团一切合作的通知” 苏雨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快速往下看。 一行行字,像一把把刀,狠狠扎在她心上。 “经研究决定,自即日起,华夏军方全面终止与游龙集团的一切合作……” “所有在谈项目,全部暂停……” “所有已签订合同,全部作废……” “后续事宜,由军方指定单位另行承接……” 苏雨凝的手开始颤抖。 她抬起头,看着张帆,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会这样? 刚才不是让你全权代表我和军方代表会面吗?怎么突然就宣布终止合作了? 你们和军方代表没谈拢?” “苏总,军方代表,他们,他们根本就没有来!” 张帆如实说道。 “没来?不是让你们都把资料发给他们了吗?怎么没来?” 苏雨凝十分意外,不是已经定好了,今天在集团会见魔都来的军方代表,怎么就没来呢? 张帆的脸色也很难看。 “苏总,对方为什么没来,我们不知道。 不过,根据安保处的报告,今早有军方的车辆进入了大厦的地下底车场。只是,没过多久就离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军方代表已经来过,又走了。 只是这军方刚刚发来的正式文件,我确认过了,是真的。” “可是……”苏雨凝的声音沙哑,“就算是我们今天的见面没谈成,他们怎么会……” 她说不下去了。 她以为今天只是错过了一次见面。 她以为最多就是暂时搁置几个项目。 她以为只要自己处理完苏哲那边的事,再回来好好沟通,总能挽回的。 她没想到,军方会直接下发红头文件。 红头文件是什么概念? 那是正式的决定。 那是不可更改的决定。 那是代表整个华夏军方意志的决定。 不是某个人说了算,是整个军方,正式终止了和游龙的一切合作。 苏雨凝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张帆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苏总,军方那边说……说这是最终决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苏雨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起三天前,自己熬夜做那份报告的时候。 想起自己亲手写下那行字的时候—— “游龙可以没有苏雨凝,但不能没有叶辰。” 她写了。 她真的写了。 她以为只要写了,就能让军方代表看到她的态度。 她以为只要写了,就能挽回局面。 可是…… 她没去。 她没去见那个代表。 她去了苏家老宅。 她去了苏哲身边。 现在,军方下达了红头文件。 全面终止合作。 一切合作。 苏雨凝慢慢坐下来,盯着那份文件,一动不动。 张帆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很久,苏雨凝才开口。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张帆。” “苏总?” “你说……如果叶辰在,会不会是这种结果?” 张帆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苏雨凝也不需要他回答。 因为她自己知道答案。 如果叶辰在,不会。 如果叶辰在,军方不会不满意。 如果叶辰在,验收不会出问题。 如果叶辰在,那个什么苏哲,根本翻不起风浪。 如果叶辰在…… 如果叶辰在…… 苏雨凝忽然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想起这三年,叶辰默默做的每一件事。 想起他每次从军方回来,淡淡的那句“通过了”。 想起他从不炫耀,从不抱怨,从不邀功。 想起她把一切都当作理所当然。 想起她一次次丢下他,奔向苏哲。 想起新婚夜,他问她“我呢”。 她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她想回答,可他已经不在了。 张帆看着她哭,心里也很难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苏总,您别太难过。也许……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苏雨凝抬起头,看着他。 泪流满面的脸上,那双眼睛,却慢慢亮了起来。 “对……对……还有办法。” 她站起来,一把抓起包。 “我去找爷爷。他一定有办法。他认识那么多人,一定有办法找到叶辰。” 张帆愣住了。 “找叶哥?” “对。”苏雨凝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叶辰。只要找到叶辰,一切问题都能解决。 以前不都是这样吗?只要他在,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她说着,已经快步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张帆,你说……叶辰会原谅我吗?” 张帆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雨凝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她苦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第36章 苏老爷子:我曾调查过苏哲,他有一段过往是空白的 苏家老宅。 苏雨凝匆匆赶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径直向书房走去。 推开门,苏老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本书。 看到她那副样子,苏老爷子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又怎么了?” 苏雨凝走到他面前,声音沙哑。 “爷爷,军方……军方发了红头文件,全面终止和游龙的一切合作。” 苏老爷子的手顿住了。 他把书放下,看着她。 “什么?” 苏雨凝把那份文件递给他。 苏老爷子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沉默了。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苏老爷子才开口。 “雨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雨凝点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知道。游龙……游龙完了。” 苏老爷子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你今天不是要见军方代表吗?为什么没去?” 苏雨凝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小哲他……他又吐血了,我……” “够了。” 苏老爷子的声音陡然变冷。 苏雨凝抬起头,看着他。 苏老爷子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雨凝,我问你一句话。” “爷爷您说。” “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对苏哲这么好?” 苏雨凝愣住了。 “我……我把他当弟弟……” “因为苏梦。”苏老爷子打断她,“因为你觉得,是你害死了苏梦。所以你把对苏梦的愧疚,全部补偿在了苏哲身上。” 苏雨凝沉默了。 苏老爷子转过身,看着她。 “可是雨凝,你有没有想过,苏哲不是苏梦。” 苏雨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老爷子继续说:“苏梦是你亲弟弟,他死了,你愧疚,你难过,你一辈子放不下,这都正常。 可苏哲是谁?事到如今,我也不隐瞒你了。 我告诉你,我曾经让人调查过苏哲,可你猜怎么着? 他的过往,表面上是苏家的远亲,但实际上,我发现他有一段时间的资料是空白的。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说苏哲就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的原因。 你对他好,可以。但你为了他,一次次丢下叶辰,一次次不顾集团的事,你觉得,这正常吗?” 苏雨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爷爷,我知道错了……可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叶辰不见了,军方合作也黄了,游龙完了……” 苏老爷子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找叶辰?” 苏雨凝拼命点头。 “爷爷,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您以前认识那么多人,您一定有办法找到他的!” 苏老爷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开口。 “雨凝,上次我帮你查叶辰,差点被人以间谍罪抓起来。你忘了?” 苏雨凝愣住了。 “这次你还让我查?你就不怕我这条老命搭进去?” 苏雨凝的眼泪止住了。 她看着爷爷,看着那双浑浊却清醒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老爷子看着她,摇了摇头。 “雨凝,我知道你急。可是有些事,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 叶辰那个人,他的信息被加密了,被保护起来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是普通人。 说明他的背后,是我们根本接触不到的层面。” 他顿了顿。 “你让我查他,我怎么查?我拿什么查?” 苏雨凝彻底呆住了。 她以为爷爷一定有办法。 她以为只要爷爷出面,总能找到叶辰。 可现在爷爷告诉她,查不到。 查不到。 永远查不到。 那她该怎么办? 游龙怎么办? 苏雨凝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站稳。 苏老爷子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雨凝,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有些人,弄丢了就是弄丢了。你得学会接受。” 苏雨凝抬起头,看着他。 “爷爷,我接受不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 “我接受不了游龙就这么完了。我接受不了叶辰就这么不见了。我接受不了……” 她说不下去了。 苏老爷子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先回去吧,游龙能走到现在,也不是以此军方停止合作就被拖垮得了的。 做不了军方的生意,就找新的突破口。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总有解决困难的办法的。” 苏雨凝站在原地,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 “爷爷。” “嗯?” “您说……如果当初我没有丢下叶辰,如果当初我没有离开去医院陪苏哲,现在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苏老爷子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苏雨凝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 她苦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京州的夜,深了。 苏雨凝一个人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手机里,是那份红头文件的照片。 她一遍一遍地看着,看着那行行冰冷的字。 “全面终止一切合作……” “所有在谈项目全部暂停……” “所有已签订合同全部作废……” 她闭上眼睛,把手机扣在腿上。 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那行她亲手写的字—— “游龙可以没有苏雨凝,但不能没有叶辰。无论他在哪里,游龙都需要他。” 她写了。 她真的写了。 她终于明白,游龙不能没有叶辰。 可是…… 太晚了。 他已经不在了。 车子驶入京州一号花园,在她家楼下停下。 苏雨凝下了车,走进电梯,上楼,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门口,叶辰的拖鞋还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沙发上,还放着他最后穿过的那件外套。 厨房里,她早上随手放下的碗筷,还在水池里泡着。 什么都没变。 可他不在了。 苏雨凝走到沙发前,拿起那件外套,抱在怀里。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那件外套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叶辰……” 她的声音闷在外套里,沙哑而破碎。 “你回来好不好……游龙需要你……我需要你……” 没有人回答。 窗外,夜色正浓。 京州的万家灯火,依旧璀璨。 可那些灯火里,再也没有那个等她回家的人了。 第37章 强大的男人,不喜欢身边的女人自作聪明 云顶山庄,别墅二楼。 落地窗外,京州的夜景璀璨夺目。 窗内,夏至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却落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叶无双已正式下令,华夏军方全面终止与游龙集团一切合作。红头文件已下发。” 夏至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扬起。 “有意思。” 她放下手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走了进来。 三十岁左右,精明干练,是夏至的生活秘书,姓周,跟着她好几年了。 “夏博士,您看到消息了吗?”周秘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夏至点了点头。 “看到了。” 周秘书快步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说:“夏博士,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夏至看着她,目光平静。 “什么好机会?” 周秘书的眼睛亮晶晶的。 “游龙那边和军方合作终止,这不正是咱们向叶无双表态的最佳时机吗?如果能够争取到叶无双的支持,那无疑是跟华夏军方对上了线。 以后咱们夏氏科技,也可以在军武领域分一杯羹了!” 她越说越兴奋。 “您想想,这些年,游龙一个三线科技集团,能够走到今天这种地步,不就是因为有叶无双的托举吗? 现在游龙完了,正好是咱们取而代之的时候!” 夏至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周秘书,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周秘书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夏博士?您……您怎么了?” 夏至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 “周姐,你跟着我几年了?” 周秘书愣了一下。 “三年了。” “三年。”夏至点了点头,“这三年,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周秘书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回答。 “您是我见过最聪明、最有远见的人。” 夏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走到今天吗?” 周秘书摇了摇头。 夏至看着她,缓缓开口。 “因为我懂得一件事——真正强大的男人,不喜欢身边的女人自作聪明。” 周秘书愣住了。 夏至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你以为,苏雨凝和叶无双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周秘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夏至继续说:“很大的原因,就是苏雨凝太过强势。 她以为叶辰是她养在家里的家庭煮夫,可以呼来喝去,可以随叫随到,可以永远等她。 可她不知道,叶辰不是普通人。他是叶无双,是战神殿的修罗战神。” 她转过身,看着周秘书。 “叶无双这种男人,就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 以前他和苏雨凝在一起,可以算是锋芒内敛,所以苏雨凝才可以在他面前那么强势。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恢复了修罗战神的身份,就等于这把刀的锋芒,已经彻底显露了出来。” 周秘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夏至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 “这时候,如果你想和他站在一起,就要把自己打磨成一把刀鞘。 这样,他的锋芒才不会伤到你。 但凡强大的男人,都不太喜欢身边的女人自作聪明。”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等着吧。” 周秘书忍不住问:“等什么?” 夏至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 “周姐,你还是没明白。” 她放下茶杯,耐心解释。 “叶无双既然敢终止和游龙的合作,那他一定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你以为他是冲动?是报复?是泄愤?” 周秘书试探着问:“难道不是吗?” 夏至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他是战神殿的修罗战神,是华夏最顶尖的存在。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 我们这时候不需要太着急,只需要等着看他要做什么。 他给出什么,我们顺势往上爬就行了。”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自信的笑。 “反正,我们夏氏科技,从来就没把游龙放在眼里。 更何况,现在的游龙离开了叶无双,那就是一个花架子罢了。 想要和我们争?呵呵。” 周秘书听完,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夏博士,您的意思是……咱们不主动?” 夏至点了点头。 “不主动。至少现在不主动。”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叶无双这样的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在他面前耍小聪明。 你以为那些财阀集团、科技巨头会错过这个机会吗?他们肯定已经在想办法接触叶无双这个来自魔都的军方代表,试图分一杯羹了。 但你想,结果会如何呢?” 她回过头,看着周秘书。 “结果就是,他们肯定会一个一个接连碰壁。 因为他们太着急了,太想表现了,太想证明自己比苏雨凝,比游龙科技强了。 可他们不知道,叶无双现在需要的,不是另一个苏雨凝,另一个游龙科技。 因为,外人并不知道,游龙科技,苏雨凝的成功,都是他在背后推动的。” 周秘书忍不住问:“那他需要什么?” 夏至笑了笑。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安静下来的人。 一个能接住他的锋芒,却不被刺伤的人。 一个能让他觉得,和她在一起,可以放下防备的人。” 她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 “这种人,不好找。但我可以试试。” 周秘书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副从容自信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敬佩。 这才是她认识的夏博士。 永远冷静,永远理性,永远看得比别人远。 “那夏博士,我们现在做什么?”周秘书问。 夏至想了想。 “什么都不做。继续关注叶无双的动向,但不要有任何动作。等他出手,等他给出信号,我们再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让人查一查苏雨凝现在在干什么。我想知道,她发现游龙完了之后,会怎么做。” 周秘书点点头。 “好的,我马上去办。” 她转身要走,夏至又叫住她。 “周姐。” “嗯?” 夏至看着她,目光认真。 “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真正强大的男人,不喜欢身边的女人自作聪明。 这句话,不仅适用于叶无双,也适用于以后你遇到的任何人。” 周秘书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夏博士。” 她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夏至一个人。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京州的夜景,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叶无双,你终于出手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不急。 慢慢来。 她会等。 等到合适的时候,等到他需要的时候,等到她可以成为那把刀鞘的时候。 那时候,才是她登场的时候。 与此同时,云顶山庄另一栋别墅。 林婉儿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看到那条消息,一下子坐了起来。 “我去!叶无双真把游龙给踹了?” 她盯着屏幕,眼睛瞪得大大的。 红头文件,全面终止合作,所有项目作废。 这是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啊。 林婉儿想了想,忽然笑了。 “有意思。这下苏雨凝该哭死了吧?” 她站起身,蹦蹦跳跳地往叶无双那边跑去。 她要问问叶无双,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而此刻,京州的另一边。 苏雨凝正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抱着叶辰的外套,无声地流泪。 她不知道,此刻有多少人,正在盯着这件事。 她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等着取代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弄丢了那个人。 那个她再也找不到的人。 窗外,夜色正浓。 京州的夜,还很长。 第38章 为逼出叶辰,苏雨凝的疯狂计划 三天后。 京州一号花园,苏雨凝的家中。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 昏暗的光线下,苏雨凝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加密的聊天界面。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送出一条消息。 【凝:我需要能黑进官方系统的高手。价钱不是问题。】 发送完毕,她靠在沙发上,盯着屏幕,等待回复。 这三天,她几乎没怎么睡。 白天,她要去公司处理那些烂摊子——军方的合同全部作废,合作方纷纷打电话来问情况,银行的贷款催收电话一个接一个。 她强撑着笑脸,一个个安抚,一个个解释。 晚上,回到这个空荡荡的家,她就一个人坐在这里,想叶辰。 想他在的时候,这些事从来不用她操心。 想他每天早上做的早餐,深夜煲的汤。 想他看她时,眼里那藏不住的温柔。 想新婚夜,她头也不回地离开时,他问的那句话—— “我呢?” 苏雨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的眼神变得坚定。 她必须找到他。 不管用什么办法。 屏幕上的聊天界面闪了闪,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H:什么系统?】 苏雨凝的手指顿了顿,然后开始打字。 【凝:官方户籍系统。我要找一个人。】 对面沉默了几秒。 【H:官方系统?你疯了?那是找死。】 【凝:一百万。先付一半。】 对面又沉默了。 苏雨凝咬着嘴唇,盯着屏幕。 她知道这个要求很疯狂。黑进官方系统,被抓到就是重罪。可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爷爷那边查不了,治安署那边查不了,她自己更查不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闹出点动静来。 让官方注意到她。 让叶辰注意到她。 她想起那天爷爷打完电话后,那个陌生人的警告—— “再查,就以间谍罪逮捕你们。” 间谍罪。 多重的罪名。 可也正因为重,才能引起重视。 如果她被以间谍罪抓起来,叶辰会不知道吗? 如果他真的有官方背景,如果他和战神殿真的有关系,他一定会知道的。 到时候,他会来吗? 苏雨凝不知道。 但她必须赌一把。 赌他对她的感情。 赌他不会看着她出事。 赌他……还爱她。 屏幕又闪了闪。 【H:两百万。先付一半。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而且,我不保证能成。】 苏雨凝的眼睛亮了一下。 【凝:成交。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H:明天晚上。你准备一台配置够高的电脑,联网。其他的交给我。】 【凝:好。】 聊天界面关闭。 苏雨凝合上电脑,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这一步是对是错。 但她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第二天晚上。 还是那个客厅,还是那盏昏暗的落地灯。 只是沙发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连帽衫,看起来和普通程序员没什么两样。但那双眼睛,在电脑屏幕的荧光下,闪烁着不一样的光。 他就是那个“H”。 真名不知道,来历不知道,只知道是暗网上小有名气的黑客。 苏雨凝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十指翻飞,在电脑上敲下一行行代码。 “你确定能行?”她忍不住问。 H头也不抬。 “不确定。但两百万值得试一试。” 苏雨凝沉默了。 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滚动,她完全看不懂。 她只知道,此刻她正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如果被抓到,她可能要在牢里待很多年。 可是…… 她想起叶辰的脸。 想起他离开时的背影。 想起那个永远打不通的空号。 值得。 她心里默默说。 “进了。” H忽然开口。 苏雨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凑过去看。 屏幕上,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各种颜色的标记,看起来复杂极了。 “这是……” “官方人口信息系统的后台。”H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没想到吧,我居然能进去。” 苏雨凝的手都在发抖。 “快,帮我查一个人。叶辰,三十岁左右,三年前来京州的。” H点了点头,开始输入指令。 屏幕上,数据开始滚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忽然,屏幕闪了一下。 然后,一行红色的大字跳了出来—— “无权限访问。此操作已被记录。” H的脸色变了。 “糟了。” 苏雨凝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 H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有反追踪系统。我们被发现了。最多五分钟,就会有人来。” 苏雨凝愣住了。 五分钟? 这么快? H看着她,眼神复杂。 “钱我不要了。你好自为之。” 他拎起包,快步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你找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苏雨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H摇了摇头。 “能让官方系统设置这种级别反追踪的,整个华夏也没几个人。你找的这个人,不是你能碰的。” 他推门出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苏雨凝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盯着屏幕上那行红色的字—— “无权限访问。此操作已被记录。” 心跳得厉害。 她成功了。 她引起注意了。 接下来,会是谁来? 治安署的人? 还是……那些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等。 等他们来。 等叶辰知道。 等叶辰出现。 五分钟。 不多不少,刚好五分钟。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不是普通的敲门,是那种很重、很急促的敲击。 “开门!治安署!” 苏雨凝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过去。 打开门。 门外站着四个穿着制服的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表情严肃,眼神锐利。 “苏雨凝?” “是我。” 中年人亮出一张证件。 “我们怀疑你涉嫌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危害国家安全。请跟我们走一趟。” 苏雨凝点了点头。 “我换件衣服。” 中年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苏雨凝转身走进卧室,换了一件外套。出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电脑。 还在那里。 屏幕还亮着。 那行红色的字,还在闪烁。 她收回目光,跟着那些人走了出去。 京州治安署,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冰冷的铁椅,空荡荡的房间。 苏雨凝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张长长的桌子。桌子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刚才那个中年人,另一个是更年轻一些的审讯员。 中年人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抬起头看着她。 “苏雨凝,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苏雨凝看着他,没有说话。 中年人的声音很冷。 “非法侵入官方信息系统,这是重罪。按照华夏法律,最高可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如果涉及泄露国家机密,甚至可以判处无期甚至死刑。” 苏雨凝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但依然没有说话。 年轻的审讯员忍不住开口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后果?” 苏雨凝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很平静。 “我知道。” 两个审讯员对视了一眼。 “你知道?你知道还这么做?”年轻审讯员的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 苏雨凝抬起头,看着他们。 “我老公失踪了。” 两个审讯员愣住了。 苏雨凝继续说:“他叫叶辰,三十岁,三年前来京州。 一个月前,他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我找了他一个月,找不到。我去治安署报案,你们说查不到。 我托关系找人查,被人警告说再查就以间谍罪逮捕我。”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没有办法了。我只能这样。我只能闹出点动静来,让那些能查到的人注意到我。 我只能赌一把,赌他会在意我,赌他会来救我。” 年轻的审讯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中年人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你找的那个人……叫叶辰?” 苏雨凝点了点头。 中年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对年轻审讯员说:“你先出去一下。” 年轻审讯员点点头,起身离开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苏雨凝和那个中年人。 中年人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苏雨凝,你知不知道,你找的那个人,是什么人?” 苏雨凝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我的丈夫。” 中年人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的案子,不归我们管了。上面已经派人来了。” 苏雨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上面?谁?” 中年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苏雨凝,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苏雨凝看着他。 中年人顿了顿,还是开口了。 “有些人,弄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不管你做什么,都找不回来了。” 他推门出去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苏雨凝一个人。 她坐在那把冰冷的铁椅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 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谁会来。 她不知道叶辰会不会出现。 她只知道,她做了她能做的一切。 剩下的,只能等了。 第39章 叶无双的反应:公事公办就好 云顶山庄。 凌晨三点,叶无双的房间里,灯还亮着。 叶无双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茫茫的夜色。 就在叶无双看着夜色陷入沉思的时候,放在桌上的电话却响了。 他转身,走过去,接起。 “说。” 电话那头,是战神殿驻京州联络处负责人隐蜂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 “修罗王,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叶无双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什么事?” 隐蜂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是关于您妻子苏雨凝的。” 叶无双的目光微微一凝。 “说。” 隐蜂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今晚九点三十七分,苏雨凝在京州一号花园的家中,雇佣黑客非法侵入官方人口信息系统,试图查询您的信息。 系统触发反追踪警报,五分钟后,京州治安署的人赶到现场,将她带走。 目前,她已经被羁押在治安署审讯室。” 叶无双微微愣住了。 苏雨凝,竟然为了寻找自己的踪迹,非法侵入官方信息系统? 试图查询他的信息?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下达的那个命令——中断和游龙的一切合作。 他想起那份报告,想起那行她亲手写的字—— “游龙可以没有苏雨凝,但不能没有叶辰。” 他以为她终于明白了。 他以为她会去找别的办法。 可他没想到,她居然会用这种非法的方式,雇佣黑客,黑进官方系统,苏雨凝,她这是疯了,还是急了? 呵呵,如果当初她但凡对自己好一点,二人之间会发展到如今地步吗? 现在火急火燎甚至不惜通过这种非法途径来寻找自己就,是什么意思? “修罗王?”隐蜂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您还在吗?” 叶无双回过神。 “在。” 隐蜂继续说:“治安署那边联系我们,是因为他们查到,苏雨凝查询的目标是您。 按照程序,涉及战神殿人员的信息被非法查询,需要向您本人确认处理意见。” 他顿了顿。 “所以,我想请示一下,这件事,我们该怎么处理?” 叶无双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的风雪,脑子里却浮现出苏雨凝的脸。 那张脸,他看了三年。 那个声音,他听了三年。 那个女人,他爱了三年。 可现在…… 他想起新婚夜,她穿着婚纱离开的背影。 想起这三年,每一次她和苏哲之间,她永远选择苏哲。 想起三天前,他等了二十分钟,她却去了苏家老宅。 想起那个干弟弟,永远在她心里排第一位。 永远。 叶无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找他? 她有什么资格找他? 他给了她三年时间,她从来不看。 他给了她机会,她从来不珍惜。 他等了二十分钟,她去了那个干弟弟身边。 现在她来找他? 用什么方式?黑进官方系统? 她以为这样他就会感动?就会回去? 叶无双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复杂。 只剩下一种平静的、冷冽的光芒。 “修罗王?”隐蜂的声音再次响起,“您还在吗?” 叶无双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公事公办就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您的意思是……” “按程序走。”叶无双的声音没有起伏,“她非法侵入官方信息系统,危害国家安全,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治安署有治安署的规矩,法律有法律的标准。 不需要因为我的原因,给她任何特殊待遇。” 隐蜂愣了一下。 “修罗王,可是她毕竟是您的……” “她是谁?” 叶无双打断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叶无双的声音更冷了。 “记住,我现在是叶无双。以前那个叶辰,在我离开京州一号花园的那个夜晚,他就已经死了。” 隐蜂深吸一口气。 “是,属下明白。” “还有,”叶无双顿了顿,“以后这样的事,不用再向我汇报了。” 电话挂断了。 叶无双放下电话,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的风雪。 北境的夜,很冷。 可他的心,更冷。 京州治安署,审讯室。 苏雨凝坐在那把冰冷的铁椅上,已经坐了两个小时。 没有人来。 没有人说话。 只有头顶那盏白炽灯,一直亮着,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不知道自己会被关多久。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她做了她能做的一切。 剩下的,只能等了。 等叶辰知道。 等叶辰来。 等叶辰…… 门开了。 苏雨凝抬起头。 进来的是那个中年人,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治安员。 中年人的表情,比刚才更严肃了。 他走到苏雨凝面前,拿出一张纸。 “苏雨凝,经上级批准,你因涉嫌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危害国家安全,现被正式批准逮捕。这是逮捕令。” 苏雨凝愣住了。 逮捕? 她以为最多就是审讯、警告、罚款。 怎么会是逮捕? “你……你们要抓我?” 中年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是。正式逮捕,即刻收监。” 苏雨凝的脸色变得苍白。 “可是……可是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想找叶辰。 她只是想引起注意。 她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中年人叹了口气,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两个治安员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苏雨凝。 “走吧。” 苏雨凝被架着向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过头。 “请问……你们通知我家人了吗?” 中年人的脚步顿了顿。 “会通知的。” 苏雨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被带走了。 第二天一早。 苏家老宅。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老李头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什么?您稍等,我马上叫老爷!” 他放下电话,快步向书房跑去。 苏老爷子正在书房里看报纸,看到老李头那副慌张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 老李头的声音都在发抖。 “老爷,不好了!治安署来电话,说……说大小姐被逮捕了!” 苏老爷子手里的报纸“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 第40章 你们看,苏哲是多么懂事的孩子啊 半个时辰后。 苏家正厅。 苏老爷子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苏正鸿站在一旁,同样面色凝重。 苏奶奶被人搀扶着从里屋出来,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怎么会这样?雨凝怎么会被抓?她犯了什么法?” 苏老爷子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虽然苏奶奶是自己的结发夫妻,可苏老爷子对她没啥感情,主要是因为在对待苏哲这件事上,二人存在很大的分歧,导致老来感情不和。 自从苏哲到了苏家后,二人就正式分居了。 看到老爷子不开口,倒是一旁的苏正鸿开口了。 “妈,您先别急,我们正在想办法,不会让雨凝有事的。” 可早已经慌了神的苏奶奶哪里听得进去。 “想办法想办法,你们就知道想办法!雨凝现在在牢里,你们倒是想办法把她弄出来啊!”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哲儿呢?哲儿知道这件事吗?” 话音刚落,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奶奶……我在这儿……” 众人回头,就看到苏哲被两个丫鬟扶着,脸色苍白,眼眶通红,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苏奶奶一看他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 “哎呀,哲儿,你怎么出来了?你身体还没好呢!” 苏哲走到她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奶奶……我对不起姐姐……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害了姐姐……” 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苏奶奶连忙去扶他。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关你什么事?” 苏哲不起来,只是一个劲地哭。 “如果不是我那天又吐血,姐姐就不会丢下集团的事跑回来看我…… 如果不是为了我,姐姐就不会在那么关键的时候丢下军方代表,因此得罪了军方,导致集团陷入危机…… 如果不是为了我,姐姐就不会走投无路去查什么信息……都是我……都是我害了姐姐……” 他说着,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那咳嗽声撕心裂肺,听得苏奶奶心都要碎了。 “快,快扶哲儿起来,让他坐下!别跪着了!” 两个丫鬟连忙把苏哲扶起来,搀到椅子上坐下。 苏哲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眼泪还在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我要去救姐姐……我要去治安署……我要去替姐姐坐牢……” 苏奶奶握着他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泪。 “你这傻孩子,你自己都这样了,还怎么去救人?” 苏哲摇着头,眼泪止不住。 “奶奶,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只要姐姐能出来,我做什么都行……” 苏奶奶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感动又心疼。 她抬起头,看着苏老爷子和苏正鸿。 “你们看看,你们好好看看!多懂事的孩子!雨凝都这样了,他还想着去救人!你们呢?你们倒是想办法啊!” 苏老爷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苏哲,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苏哲低着头,还在哭,还在咳,还在不停地念叨着“都是我的错”。 可苏老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孩子,每次出事的时候,都这么“恰好”地在场。 每次出事之后,都这么“恰好”地自责、吐血、生病。 每次…… “爸。” 苏正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老爷子回过神,看着他。 苏正鸿的脸色很难看。 “我刚才托人打听了一下。雨凝被抓,是因为她雇黑客黑进了官方系统,查一个人的信息。” 苏老爷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查谁?” 苏正鸿沉默了一秒。 “叶辰。” 苏老爷子愣住了。 然后,他缓缓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果然。 他猜到了。 从听说雨凝被抓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 那孩子,还是不死心。 她还是想找叶辰。 她找不到,就想出这种办法。 她以为这样就能引起注意,就能让叶辰出现。 可她不知道,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爸,我们现在怎么办?”苏正鸿问。 苏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先找人问问情况。看看到底是什么罪名,什么后果。” 苏正鸿点点头。 “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苏老爷子又叫住他。 “正鸿。” 苏正鸿回过头。 苏老爷子看着他,目光复杂。 “如果……如果这件事真的涉及到什么高层,我们可能什么都做不了。” 苏正鸿愣住了。 苏奶奶一听这话,急了。 “什么叫什么都做不了?雨凝是你亲孙女!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苏老爷子没有理她,只是看着苏正鸿。 苏正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爸。” 他转身出去了。 苏奶奶还在那里骂骂咧咧,苏哲还在那里哭哭啼啼。 苏老爷子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雨凝,你这是在玩火啊。 你可知道,你查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你能查的? 你可知道,你做的这些事,可能会让你万劫不复? 你可知道…… 他闭上眼睛,没有再想下去。 与此同时,京州治安署,临时羁押室。 苏雨凝坐在狭窄的床上,盯着对面那堵灰白的墙。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夜。 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只有头顶那盏昏暗的灯,一直亮着。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知道门开了好几次,有人送来水和饭,她没吃,也没喝。 她只是在等。 等叶辰来。 她相信他会来的。 他那么爱她,怎么可能不来? 这三年,他什么都依着她。 她要什么,他给什么。 她说什么,他听什么。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真的离开。 现在她被抓了,他一定会来的。 一定会。 门又开了。 苏雨凝猛地抬起头。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制服的治安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苏雨凝,你的案子已经移交了。明天会有专人来提审你。” 苏雨凝愣住了。 “移交?移交给谁?” 治安员看了她一眼。 “不该问的别问。” 他转身要走,苏雨凝忽然叫住他。 “等一下!” 治安员回过头。 苏雨凝看着他,眼眶泛红。 “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带个话?” “什么话?” 苏雨凝深吸一口气。 “如果有人来找我,叫叶辰的,告诉他……告诉他我在等他。” 治安员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了。” 门关上了。 苏雨凝坐在那里,盯着那扇门,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叶辰,你在哪里? 你知不知道我在找你? 你知不知道我被抓了? 你快来…… 快来啊…… 第41章 苏老爷子决定用最后一个人情,换取叶辰的消息 苏家老宅,书房。 夜已深。 苏老爷子独自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早已凉透,他却一口都没喝。 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整个老宅静悄悄的,连虫鸣都听不见。 可他的心,却静不下来。 雨凝被抓了。 他的亲孙女,被关在治安署的羁押室里。 罪名是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危害国家安全。 这两个罪名,任何一个都够她喝一壶的。合在一起,足以让她在牢里待上十年八年。 苏老爷子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想起今天白天,正鸿出去跑了一圈,回来后那张灰败的脸。 “爸,托人问了。治安署那边说,这个案子不归他们管了,上面有人接手。具体是谁接手,他们也不清楚。” “正鸿,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托托关系……” “爸,能托的关系我都托了。一听说涉及官方信息系统,涉及国家安全,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没人敢沾这个事。” 没人敢沾。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苏老爷子心上。 他又想起更早之前,自己帮雨凝查叶辰的时候,那个电话里的警告—— “再查,就以间谍罪逮捕你们。” 那时候他只是打了个电话,让旧部帮忙查一下,就被战神殿的人找上门。 现在雨凝直接雇黑客黑进系统…… 苏老爷子不敢往下想。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却照不进他心里。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人。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在地方上做事。 有一次下乡调研,遇到一个受伤的人。那人浑身是血,躺在路边,眼看就不行了。 那时候的苏守德,年轻气盛,不顾随行人员的劝阻,硬是把那个人抬上车,送到了医院。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是军方的,在执行任务时出了意外。 那个人伤好之后,来找过他一次。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说—— “苏兄弟,以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打这个电话。” 那个人没有留名字,只留了一个代号。 “鹰眼”。 后来,苏守德进了官方系统,一路走得还算顺遂。 很多年后,他才隐隐约约知道,自己能在宦海中顺风顺水,和那个叫“鹰眼”的人脱不开关系。 那个人用自己的方式,还了当年的救命之恩。 从那以后,苏守德再也没有打过那个电话。 一来是不想打扰,二来是不想让人觉得他贪得无厌。 可那个号码,他一直记着。 记了几十年。 苏老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那些数字,他烂熟于心。 可这几十年来,一次都没有拨出过。 现在…… 他犹豫了很久。 雨凝是他看着长大的孙女。她妈走得早,他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她犯了错,她做错了事,可她终究是他孙女。 他不能不管。 苏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通了。 一声。 两声。 三声。 四声。 五声。 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 一直没有人接。 苏老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是啊,都几十年了。那个号码,说不定早就换了主人。那个人,说不定早就…… 就在他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谁?” 苍老的,沙哑的,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苏老爷子的手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 “我……我是苏守德……”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苏老爷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变得激动起来。 “哈哈哈!是恩人您啊!” 那笑声,爽朗得像个小孩子。 “都几十年了,我以为您早把我忘记了!这些年,我一直等着您的电话! 这个号码,几十年来一直不敢换,就怕恩人您找不到我!” 苏老爷子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恩人啊,您再不打这个电话,只怕我就再也接不到您的电话咯!” 苏老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一直等着他。 几十年。 一个人,能有几个几十年? “恩人?恩人您还在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有些急切。 苏老爷子连忙应道:“在,我在。” 对方松了口气。 “恩人,您这是遇到困难了吧?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给您办!” 苏老爷子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这个电话一旦打出去,就意味着他要用掉这最后一个人情。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是……是有个事想求您帮忙。” “您说!” 苏老爷子深吸一口气。 “我想找一个人。我孙女婿。他叫叶辰,三十岁左右,三年前来京州的。 前段时间他突然消失了,我孙女到处找他,可是……” 他顿了顿。 “可是我们通过各种方式找过他,每次查到点什么,就会被人警告。 有一次,我托旧部帮忙查他的信息,结果刚查没多久,就有人上门,说再查就以间谍罪逮捕我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 苏老爷子继续说:“现在我孙女……我孙女她为了找他,雇黑客黑进了官方系统,被抓起来了。 我实在没办法了,才……” “恩人。”对方打断他,“您说的这个叶辰,是不是……”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 “是不是长得很高,大概一米八五左右?气质很沉,话不多,但眼神很亮?让人一看就觉得不好惹?” 苏老爷子愣住了。 “您……您怎么知道?”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是不是对您孙女特别好,什么事都替她做,从来不多话? 是不是三年前突然出现在京州,之前的信息完全查不到?” 苏老爷子的心跳加速了。 “对,对!就是这样!您……您认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苏老爷子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变得低沉了许多。 “恩人,您这孙女婿……不简单啊。” 苏老爷子愣住了。 “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方叹了口气。 “恩人,您知道吗,您这孙女婿的身份,说出来能吓死人。 你们苏家有这样的潜龙相助,何愁不兴旺发达啊!” 苏老爷子的手都在发抖。 “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恩人,您刚才说他失踪了?这是怎么回事?” 苏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新婚夜,雨凝去照顾干弟弟,叶辰离开。 一个月后,他以军方代表的身份出现,给了雨凝一份报告的题目。 三天后,他本来要和雨凝面谈,可雨凝又被那个干弟弟叫走了。 然后,他就下达了终止所有合作的命令。 然后,雨凝就疯了似的找他,最后雇黑客,被抓了。 电话那头听完,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 “恩人啊恩人,您让我说什么好……” 他顿了顿。 “我只能告诉您,您这孙女婿以前在你们苏家,那就是潜龙在渊。 如果我没猜错,您说的这个人,应该就是我知道的那个人。 那么,他现在的行踪……” 他没有说下去。 苏老爷子急了。 “他现在在哪?您能告诉我吗?” 对方沉默了几秒。 “恩人,您别急。这样,我帮您问一问。如果真是那个人,我得确认一下。 您等我电话。” 说完,电话挂断了。 苏老爷子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希望。 那个人,真的认识叶辰? 他,到底是谁? 魔都,龙宝山退休园林。 一片翠竹环绕的草堂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他就是“鹰眼”。 当然,那是几十年前的代号了。 现在的他,姓王,叫王振山,退休前是军方的高层人物。 第42章 身份太过惊世骇俗,王振山也不敢说 魔都,王振山坐在竹椅上,盯着面前的茶杯,嘴里喃喃自语。 “苏守德的孙女婿……修罗战神?”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这他娘的也太刺激了。” 他站起来,在草堂里来回踱步。 修罗战神,叶无双。 战神殿最年轻的东境战神,代号“修罗”。 三年前突然销声匿迹,据说是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一个月前,他又突然出现,回到北境。 据说,老殿主云中鹤高兴得喝了一整夜的酒。 据说,那小子一回来就横扫了北境来犯之敌。 据说…… 王振山忽然停下脚步。 他想起前段时间,云中鹤那个老东西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的样子。 “我那徒弟啊,失踪三年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我心疼啊……” 当时他还笑话云中鹤,说堂堂战神殿前殿主,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 现在想来,那个老东西,分明是在演戏! 他那徒弟哪是失踪? 分明是跑去京州给人当上门女婿去了! 王振山越想越气。 他拿起手机,顺溜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哟!王老头!” 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正是云中鹤。 “你不是退休享受清闲去了吗?怎么还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我可听说,你这死老头可心疼你那每个月百十来块的电话费了!” 王振山啐了一口。 “云老头,别他娘的废话!” 云中鹤愣了一下。 “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王振山冷笑一声。 “你之前在我们面前哭哭啼啼,说你那爱徒失踪了,心疼得要死。 妈的,原来他是去京州给苏家当上门女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王振山继续说:“我离了个大谱了! 你云中鹤怎么说也是战神殿的前任殿主,怎么舍得你弟子去一个小小世家当上门女婿? 我可知道,夏家的千金、林氏的丫头,还有那个什么天玄门的圣女,可都惦记着你那宝贝徒弟呢! 怎么就让一个世家女子捷足先登了呢?” 云中鹤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 “卧槽,王老头,你他娘的怎么又知道了?这个消息,我只告诉林丫头她们三个……”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拍大腿的声音。 “卧槽!王老头,你套我话!” 王振山哈哈大笑。 “云老头,你反应过来了?可惜晚了!” 云中鹤气得直骂。 “王振山!你个老狐狸!你等着,下次见面我非收拾你不可!” 王振山笑得更开心了。 “行啊,你来啊!我在龙宝山等着你! 不过我提醒你,我这电话费确实贵,就不跟你多说了。 挂了!”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云中鹤在那头气得跳脚。 “喂?喂?王老头,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挂断了?没交话费,让移不动公司掐了?喂?喂?” 当然,没有人回应他。 王振山挂断电话,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坐在竹椅上,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拿起手机,拨了几个号码。 他毕竟是退休前的高层,虽然退下来了,但有些人脉还在。 十几分钟后,他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修罗战神叶无双,三天前奉云中鹤之命,前往京州,以军方代表的身份处理远程攻击部队的军武项目。 此刻,他就在京州的云顶山庄。 王振山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果然。 果然是他。 那个叫叶辰的,就是叶无双。 那个在苏家当了三年家庭煮夫的,是战神殿的东境战神。 那个被新婚妻子丢下的男人,是华夏最顶尖的存在。 王振山摇了摇头。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吗?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苏守德的号码。 他想起了几十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的中层军官,执行任务时出了意外,差点死在荒郊野外。 是苏守德救了他。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不顾危险,把他抬上车,送到医院。 他欠苏守德一条命。 这些年,他用自己的方式还了这份恩情。他以为两清了。 可现在,苏守德开口求他。 求他帮忙找孙女婿。 而这个孙女婿,偏偏是叶无双。 王振山苦笑了一下。 他看了看时间。 已经不早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拨通了苏守德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苏老爷子的声音急切而颤抖。 王振山沉默了一秒,开口了。 “恩人,您孙女婿的事,我给您查清楚了。” 苏老爷子的呼吸都急促了。 “他……他在哪?” 王振山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郑重。 “可以确定的是,您孙女婿的身份,太过惊世骇俗了。 电话里,我不能跟您多说。 我只能告诉您,您想见您孙女婿,就去云顶山庄。 他就住在那里。” 苏老爷子愣住了。 “云顶山庄?” “对,京州城东的云顶山庄。具体哪一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就在那里。” 苏老爷子张了张嘴,想问什么。 可王振山已经挂断了电话。 龙宝山,竹林边。 王振山挂断电话后,没有丝毫犹豫。 他直接拔出了手机里的SIM卡。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草堂外的小河边。 河水很清,月光照在水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 王振山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小小的SIM卡。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已经违反了规矩。 擅自泄露军方人员的行踪,尤其还是战神殿的人,这要是被查出来,够他喝一壶的。 虽然他已经退休了,但战神殿那些人,可不管你是退休还是在职。 他们的手段,他太清楚了。 王振山苦笑了一下。 “苏守德啊苏守德,我这条老命,算是交在你手里了。” 他轻轻说了一句,然后松开了手。 那张小小的SIM卡,落进河水里,泛起一圈涟漪,很快就沉了下去。 王振山看着那圈涟漪消失,转身走回草堂。 他拿起桌上那个已经没有卡的手机,随手丢进了抽屉里。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竹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他忽然笑了。 “修罗战神,叶无双……” 他喃喃自语。 “苏家那小丫头,到底知不知道,她弄丢的是什么人啊?” 没有人回答。 只有竹林里的夜风,轻轻吹过。 京州,苏家老宅。 书房里,苏老爷子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那里。 云顶山庄。 叶辰在云顶山庄。 那个他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人,就在京州,就在云顶山庄。 苏老爷子的手都在发抖。 他想起刚才那个电话里的声音—— “您孙女婿的身份,太过惊世骇俗了。” 惊世骇俗。 是什么样的人,才会用“惊世骇俗”来形容? 他想起之前那些人查叶辰时遭遇的警告。 想起那句“再查就以间谍罪逮捕你们”。 想起治安署那个中年人说的“整个华夏,能让治安署查不到的人,不超过三位数”。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叶辰,根本不是普通人。 他从来都不是。 苏老爷子慢慢坐下来,看着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激动,有欣慰,有期待,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激动的是,终于有了叶辰的下落。 他欣慰的是,雨凝没有看错人。 他期待的是,也许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他不安的是…… 叶辰,还愿意见他们吗? 苏老爷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样,他都要试一试。 为了雨凝,为了苏家,为了那个傻丫头能有个好归宿。 他睁开眼睛,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他要去找正鸿,告诉他这个消息。 明天,他要去云顶山庄。 亲自去。 第43章 苏老爷子带着苏正鸿去求叶辰 苏家老宅,书房。 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苏老爷子一夜没睡。 他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却看向窗外,看向城东的方向。 云顶山庄。 叶辰就在那里。 他的孙女婿,他孙女找了整整一个月的人,就在那里。 苏老爷子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书房。 几十年了,这间书房陪他度过了无数个日夜。在这里,他思考过无数个决定,处理过无数件大事。 可今天这个决定,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难的一个。 但他必须做。 为了雨凝,为了苏家。 他推门出去。 正厅里,苏正鸿正在吃早饭。看到父亲进来,他连忙放下碗筷。 “爸,这么早?您昨晚没睡好?” 苏老爷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跟我走一趟。” 苏正鸿愣了一下。 “走?去哪?” “云顶山庄。” 苏正鸿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云顶山庄?爸,您去那儿干什么?” 苏老爷子看着他,目光平静。 “去找叶辰。” 苏正鸿“腾”地站了起来。 “什么?!去找叶辰?!” 他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爸,您知道叶辰在哪?” 苏老爷子点了点头。 “云顶山庄。他在那里。” 苏正鸿愣了几秒,然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愤怒。 “爸,您要去找他?您要去求他?” 苏老爷子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向外走。 苏正鸿几步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爸!您等等!” 苏老爷子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苏正鸿的脸涨得通红。 “爸,叶辰他是您孙女婿,是我女婿!我是他岳父!您是他的爷爷!我们去求他?他美的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叶辰凭什么?新婚夜一声不吭就走了,害得雨凝到处找他,害得整个苏家鸡飞狗跳! 现在雨凝为了找他,被治安署当间谍抓起来了!他有什么脸让我们去求他?” 苏老爷子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正鸿继续说:“他应该自己回来!应该来给我们磕头认错!应该……”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打断了苏正鸿的话。 苏正鸿捂着脸,呆呆地看着父亲。 苏老爷子的手还在发抖,可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子不教,父之过。”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砸在苏正鸿心上。 “我看啊,雨凝之所以会那样对叶辰,这其中,你这个父亲就有很大的责任。” 苏正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老爷子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失望。 “你口中的那个可以呼来唤去的女婿,根本不是一般人。” 他顿了顿。 “你不是很有能耐吗?行啊,走,我带你去找他。我看看,你到了地方,能不能把叶辰给我骂出来!” 说完,他转身向外走去。 苏正鸿愣在原地,脸上还火辣辣的疼。 可心里,却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不是一般人? 叶辰不是一般人? 他想起这三年,叶辰在公司里默默做的一切。 想起那些从不出错的军武项目。 想起军方那些人提到叶辰时的态度。 想起周团长离开前说的那句“让叶总来找我吧”。 想起治安署那个中年人说的“他的信息被加密了”。 想起…… 苏正鸿忽然打了个寒战。 他不敢再往下想。 “还愣着干什么?走!” 父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正鸿回过神,快步跟了上去。 云顶山庄。 京州城东,凤凰山半山腰。 依山傍水,风景绝佳。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京州安保级别最高的地方。 没有之一。 黑色的轿车在山脚下就被拦住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您好,请出示通行证。”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苏老爷子和苏正鸿。 苏老爷子摇了摇头。 “我们没有通行证。麻烦通融一下,我们是来找人的。” 安保人员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对不起,没有通行证不能进入。请您联系您要找的人,让他给您发邀请。” 苏老爷子沉默了一秒。 “我们联系不上他。” 安保人员摇了摇头。 “那就没办法了。请您理解,这里是私人区域,外人不能随意进入。” 苏老爷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麻烦您,我们在这里下车。” 司机愣了一下。 “老爷子,这里离大门还有好几百米……” “下车。” 苏老爷子的声音不容置疑。 司机只好靠边停车。 苏老爷子和苏正鸿下了车,沿着上山的道路,一步步向上走。 晨光从树梢间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山风轻轻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可苏正鸿一点都欣赏不了这些。 他越走,心里越不安。 “爸……”他忍不住开口,“叶辰真的在这里?” 苏老爷子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上走。 苏正鸿又问:“他……他怎么会在这里?这里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苏老爷子终于开口了。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苏正鸿愣了一下。 “云顶山庄啊,京州最高端的私人会所。” 苏老爷子摇了摇头。 “你只知道它是私人会所,却不知道,住在这里的,不是有钱人,是贵人。” 苏正鸿愣住了。 “贵人?” “对。”苏老爷子的声音很平静,“整个京州,能住进这里的人,不超过二十个。 每一个,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不是你有钱就能进来的。得有‘权’。” 苏正鸿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知道云顶山庄。 作为京州最近三年崛起的顶级豪门家主,他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苏家能在这里有一席之地,那才叫真正的显赫。 可他也知道,这不是钱能解决的事。 住在这里的人,随便一个站出来,都能让京州抖三抖。 现在,父亲告诉他,叶辰就在这里? 那个在他家当了三年家庭煮夫的男人? 那个被他女儿呼来喝去的男人? 那个一声不吭消失了一个月的男人? 苏正鸿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了大概十分钟,终于看到了云顶山庄的大门。 那是一座古朴的牌楼,青砖黛瓦,飞檐斗拱。门口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身姿挺拔,目光锐利。 大门两侧,是两尊石狮子,威武而庄严。 苏老爷子在大门前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那座牌楼,看着牌楼后面隐约可见的别墅群。 叶辰就在那里。 那个他孙女找了整整一个月的人。 那个让他动用最后一个人情才找到的人。 那个……他必须跪下求见的人。 苏老爷子深吸一口气,然后—— 他弯下膝盖,直直地跪了下去。 “爸!!!” 苏正鸿惊叫出声,连忙去扶他。 “爸,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苏老爷子一把甩开他的手,跪得笔直。 苏正鸿彻底懵了。 “爸,您疯了吗?!您是苏家老爷子,您是京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您怎么能给一个晚辈下跪?!” 苏老爷子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苏正鸿从未见过的光芒。 第44章 云顶山庄外跪着京州豪门老爷子苏守德 “正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跪吗?” 苏正鸿愣住了。 苏老爷子继续说:“因为我必须见到叶辰。雨凝还在牢里,游龙集团快完了,整个苏家都在风雨飘摇。 能救我们的,只有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以为我愿意跪吗?我苏守德活了一辈子,什么时候给任何人下过跪?可我必须跪。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出来见我。” 苏正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老爷子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失望。 “你还愣着干什么?” 苏正鸿愣住了。 “我……我……” 苏老爷子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跪下!” 苏正鸿浑身一震。 他看着父亲,看着父亲那双坚定的眼睛,看着父亲那把苍老的身躯跪得笔直。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父亲不是在作践自己。 父亲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叶辰——苏家错了,苏家认了,苏家愿意用一切代价,换他出来一见。 苏正鸿咬了咬牙。 然后,他弯下膝盖,跪在了父亲身边。 云顶山庄大门口。 两个保安站在牌楼下,看着不远处跪着的两个身影,面面相觑。 “那是什么人?” “不知道。刚才从山下走上来的,说是来找人。” “找人?找谁?” “没说。就说要进去,没有通行证,被拦住了。然后就跪在那儿了。” “这……要不要赶他们走?” “算了,让他们跪着吧。只要不闹事就行。” 保安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可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山上驶下来。 车里坐着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住在山庄里的人。 车子经过大门口时,他无意间向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顿住了。 “停车。” 司机停下车。 中年男人摇下车窗,仔细看了看跪在大门外的两个人。 “那是……苏守德?” 他愣住了。 苏守德,京州苏家的老爷子,虽然苏家不是什么顶级豪门,但在京州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曾经在几次酒会上见过这位老爷子。 现在,这位老爷子,正跪在云顶山庄大门口? 中年男人看了几秒,然后摇上车窗。 “走吧。” 车子缓缓驶离。 可他的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苏守德跪在云顶山庄外面?这是什么情况? 他得罪什么人了?还是来求什么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京州。 果然,不到两个小时,“京州豪门苏家老爷子苏守德跪在云顶山庄外”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州的上流社会。 有人震惊。 有人不解。 有人幸灾乐祸。 有人暗自揣测。 “苏家这是得罪什么大人物了?” “听说游龙集团最近和军方的合作全黄了,是不是因为这个?” “苏守德这是来求人来了?” “能住进云顶山庄的人,哪一个不是手眼通天?苏家这是摊上大事了!” 各种议论,甚嚣尘上。 云顶山庄大门口。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也越来越烈。 苏老爷子和苏正鸿已经跪了两个小时。 苏正鸿的膝盖早就麻了,额头上全是汗。 他几次想开口说什么,可看到父亲那挺直的脊背,又把话咽了回去。 苏老爷子却始终一动不动,目光看向山庄深处。 他在等。 等叶辰出来。 他知道,叶辰一定在里面。 他也知道,叶辰一定已经知道他们来了。 可他就是不出来。 苏老爷子不怪他。 换了谁,被那样对待,都不会轻易原谅。 所以他只能跪。 跪到叶辰愿意出来为止。 “爸……” 苏正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您说,叶辰他真的会出来吗?” 苏老爷子没有回答。 苏正鸿咬了咬牙,继续说:“就算他出来,他会原谅我们吗?他……他真的能救雨凝吗?” 苏老爷子终于开口了。 “我不知道。” 苏正鸿愣住了。 “您……您不知道?那您还跪?” 苏老爷子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苏正鸿从未见过的复杂。 “正鸿,你记住,有些事,不是你做了就一定有结果。但你不做,就永远没有结果。” 他顿了顿。 “我知道叶辰不一定出来,不一定原谅我们,不一定救雨凝。但我必须跪。因为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苏正鸿沉默了。 他看着父亲,看着父亲那把苍老的身躯跪得笔直,看着父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坚毅。 他忽然有些惭愧。 他之前还在骂叶辰,还在怪叶辰。 可父亲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行动告诉他——错了就要认,认了就要承担。 苏正鸿深吸一口气,也把脊背挺直了。 “爸,我陪您跪。” 苏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云顶山庄深处,某栋别墅。 落地窗前,叶无双站在那里,看着山下大门口的方向。 那里,有两个小小的黑点,一动不动。 林婉儿从楼上下来,看到他这副样子,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哟,那不是苏家老爷子吗?跪在那儿干什么呢?” 叶无双没有说话。 林婉儿歪着头看着他。 “叶无双,你不下去看看?” 叶无双终于开口了。 “不去。” 林婉儿眨了眨眼睛。 “那可是你爷爷。” 叶无双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他不是我爷爷。我是叶无双,不是叶辰。” 林婉儿叹了口气。 “行吧,你说不是就不是。” 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脚步。 “对了,他们跪了多久了?” 叶无双沉默了一秒。 “三个小时。” 林婉儿愣了一下。 “三个小时?你都知道?” 叶无双没有回答。 林婉儿看着他,忽然笑了。 “叶无双,你其实挺在乎的,对不对?不然你也不会一直站在这里看。” 叶无双没有说话。 林婉儿摇了摇头,上楼去了。 留下叶无双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山下那两个小小的黑点。 三个小时。 京州的太阳很烈。 他想起苏老爷子那张苍老的脸。 想起他这三年去苏家老宅时,老爷子总是拉着他下棋,给他泡茶,和他聊天。 想起他离开时,老爷子说“孩子,常回来看看”。 想起…… 叶无双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的目光,依然平静。 可他的手,却微微攥紧了。 山下,大门口。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苏老爷子的嘴唇有些发干,额头上全是汗。可他依然跪得笔直,一动不动。 旁边,苏正鸿已经快撑不住了。 “爸,咱们……咱们要不先回去?明天再来?” 苏老爷子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老爷子?” 苏老爷子转过头。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站在旁边,表情有些复杂。 “您……您别跪了。上面来话了,说……说让你们回去。” 苏老爷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他说的吗?” 保安摇了摇头。 “不是。是……是上面的意思。您这样跪着,影响不好。您还是回去吧。” 苏老爷子的目光黯淡下去。 不是他。 他没有出来。 他连一句话都没有。 苏老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走。我要见他。” 保安为难地看着他。 “老爷子,您别让我为难……” 苏老爷子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继续跪着,目光看向山庄深处。 那里,有他必须见到的人。 无论多久,他都等。 第45章 顶着烈日长跪三小时,苏家父子双双晕倒 太阳越升越高,转眼已到正午。 京州的夏日,烈日当空,炙烤着大地。 云顶山庄门前的空地上,没有一丝阴凉,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晒得地面滚烫。 苏老爷子和苏正鸿已经跪了整整三个小时。 苏老爷子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摇摇欲坠。 可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一直看向山庄深处。 那里,有他必须见到的人。 苏正鸿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膝盖早就麻木了,太阳晒得他头晕眼花,几次差点栽倒。 可他咬着牙,硬撑着。 父亲都没倒,他有什么资格倒? “爸……”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您喝口水吧……” 苏老爷子摇了摇头。 “不喝。” “可是您……” “别说话。” 苏正鸿闭上嘴,不敢再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越来越毒。 苏老爷子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云顶山庄大门,渐渐变成了两个,三个,又慢慢重合。 他眨了眨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可身体的极限,不是意志能控制的。 他的手开始发抖。 身体开始摇晃。 “爸?”苏正鸿察觉到了不对,“爸,您怎么了?” 苏老爷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山庄深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然后,他的身体一歪,直直地向旁边倒去。 “爸!!!” 苏正鸿惊叫着扑过去,一把扶住父亲。 苏老爷子躺在他怀里,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爸!爸您醒醒!爸!” 苏正鸿拼命地喊着,可怀里的人,一动不动。 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来人啊!快来人啊!我爸晕倒了!” 他冲着山庄大门的方向嘶喊,声音沙哑而绝望。 门口的几个保安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就在这时,苏正鸿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轻轻把父亲放在地上,然后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几步,指着山庄深处,破口大骂。 “叶辰!你个不孝的东西!”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门前回荡。 “你给我出来!” “我作为岳父,都给你跪下了!你竟然还无动于衷!” “你看看,爷爷都晕倒了!你竟然还躲在里面不出来!” 他的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流了满脸。 “你简直就是狼子野心!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当初我就不该同意雨凝和你在一起!更不该同意她嫁给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嘶哑,却越来越大声。 “现在好了!苏家被你搞得鸡飞狗跳!集团面临危机! 雨凝更是为了找你,被治安署以间谍罪给抓进去了! 你这个当丈夫的呢,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里看热闹! 老爷子说你身份不一般?他妈的,我看你的身份确实不一般,你、你简直就不是人,是畜生!” 他指着山庄的方向,手指都在发抖。 “你简直就是我苏家的克星!你就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忽然一晃。 然后,他也倒了下去。 就在父亲身边。 双双晕倒。 云顶山庄,某栋别墅。 叶无双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山下的方向。 三个小时了。 那两个人,跪了三个小时。 太阳那么烈,地面那么烫,他们居然真的跪了三个小时。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复杂。 门被敲响了。 “进来。” 一个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走进来,表情有些紧张。 “修罗王,出事了。” 叶无双的目光微微一凝。 “说。” “山门外那两个人……晕倒了。” 叶无双的手微微一顿。 “晕倒了?” “是。那个年纪大的先晕的,然后那个年轻的一边骂一边晕了。现在两个人都躺在地上,情况不太好。” 叶无双沉默了。 安保人员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那个年轻的晕倒之前,骂得挺难听的。 说什么您不孝,说什么您是苏家克星,说什么……” “够了。”叶无双打断他。 安保人员闭上嘴。 叶无双转过身,看向窗外。 山下那两个小小的黑点,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几个保安围在那里,手足无措。 他想起苏老爷子那张苍老的脸。 想起这三年,每次去苏家老宅,老爷子总是拉着他下棋。 明明下不过他,却每次都笑嘻嘻地说“再来一局”。 想起老爷子给他泡的茶,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却总是亲手泡的。 想起老爷子有一次喝多了,拉着他的手说:“孩子,雨凝那丫头被她妈宠坏了,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可她是个好孩子,你要对她好。” 他当时说:“爷爷,您放心,我会的。” 他做到了吗? 他做了。 第46章 三年了,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她 三年来,自己把能给的一切都给了苏雨凝。 她想要游龙科技上市,他帮她去和军方谈项目,亲自带领研发部研制符合华夏战士需要的武器。 他用自己在战场上得到的真实数据,用来给游龙打下了一片江山。 可苏雨凝是怎么对他的?好不容易空闲下来,他想和她好好处处,她那个干弟弟却一个电话把她叫走,她呢,一点犹豫都不带的。 那些他精心准备的晚餐,干弟弟一个电话就能破坏了。 太多的时刻,让叶辰感到无比的糟心。 要不是因为爱,他会隐忍这么久? 可她呢? 她把自己的耐心,把自己的关心,都给了那个所谓的干弟弟。 叶无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的眼神已经平静下来。 “把人接进来。” 安保人员愣了一下。 “什么?” 叶无双看着他,声音平静。 “把人接进来。让随行军医过来,赶紧给苏老爷子治疗。” 安保人员连忙点头。 “是!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要走,叶无双又叫住他。 “等一下。” 安保人员回过头。 叶无双顿了顿,说:“等苏老爷子醒来之后,带他来见我。” 安保人员点了点头,快步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叶无双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山下那些忙碌的身影,目光平静如水。 可他的手,却微微攥紧了。 终于要见面了。 以这种方式。 云顶山庄大门口。 几个保安接到命令后,立刻行动起来。 一辆高尔夫球车很快开了出来,停在苏家父子身边。 “快,把人抬上车!”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苏老爷子和苏正鸿抬上车。 苏老爷子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 苏正鸿也好不到哪去,嘴唇干裂,眉头紧皱。 球车掉头,向山庄深处驶去。 身后,那几个保安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什么情况?上面怎么突然让接人了?” “不知道。反正让接就接呗。” “那两个人是什么来头?” “不清楚。不过能让人跪三个小时才接进去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走吧走吧,别瞎猜了。” 保安们散了。 云顶山庄大门口,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有地上那两片被跪得发白的地面,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球车沿着山路向上,穿过一片竹林,绕过一湾湖水,最后停在一栋独立的别墅前。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军医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球车停下,他们立刻上前,把苏老爷子和苏正鸿抬下来,送进了一楼的客房。 房间里,各种医疗设备一应俱全。 军医们熟练地给两人检查、输液、降温。 “中暑,加上脱水,体力透支。”一个军医抬起头,对旁边的安保人员说,“问题不大,休息一下就能醒。” 安保人员松了口气。 “那就好。修罗王说了,等老爷子醒了,带他去见他。” 军医点了点头。 “没问题。估计再过一个小时就能醒。” 一个小时后。 苏老爷子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雪白的墙壁,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 “正鸿?!” 旁边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爸……我在这儿……” 苏老爷子转过头,看到苏正鸿躺在旁边的床上,脸色依然苍白,但已经醒了。 他松了口气,然后看向四周。 “这……这是哪里?”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军医走过来。 “苏老爷子,您醒了。这里是云顶山庄。” 苏老爷子愣住了。 云顶山庄? 他们进来了? “是……是谁让我们进来的?” 军医笑了笑。 “是修罗……是叶先生让我们接您进来的。您中暑晕倒了,叶先生吩咐我们给您治疗。” 苏老爷子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叶辰。 是叶辰让他们进来的。 他果然在里面。 他果然看见了。 他…… “苏老爷子,”军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叶先生说了,等您醒来,带您去见他。” 苏老爷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他要见我?” 军医点了点头。 “是的。您跟我来吧。” 苏老爷子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苏正鸿连忙叫住他。 “爸!您刚醒,别乱动!” 苏老爷子摆了摆手。 “我没事。” 他下了床,跟着军医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正鸿。” “爸?”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见他。” 苏正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点了点头。 苏老爷子转身,跟着军医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正好。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终于要见到他了。 那个他跪了三个小时也要见到的人。 那个他孙女找了整整一个月的人。 那个……他必须亲口对他说一声“对不起”的人。 第47章 刚一见面,苏正鸿就指着林婉儿大骂 云顶山庄,某栋别墅一楼客厅。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色的光。 客厅的陈设简洁而考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住的地方。 叶无双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的风景。 林婉儿窝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休闲装,慵懒而随意,完全看不出是那个叱咤风云的林家大小姐。 “叶无双,你说那苏家老爷子醒来后,会跟你说什么?” 林婉儿头也不抬地问。 叶无双没有回答。 林婉儿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猜啊,肯定是求你去救苏雨凝。 毕竟人被关进去了,游龙也快完了,他们苏家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你了。” 叶无双依然没有说话。 林婉儿抬起头,看着他那个沉默的背影,忽然笑了。 “叶无双,你就这么一直站着?不累吗?” 叶无双终于开口了。 “你话真多。” 林婉儿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我不说了。我等着看热闹总行了吧?”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一个安保人员走进来。 “修罗王,苏家父子带来了。” 叶无双转过身,看着门口。 “让他们进来。” 安保人员点点头,侧身让开。 门口,苏老爷子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步伐还算稳健。 经过军医的治疗和短暂的休息,他已经恢复了不少。 身后,苏正鸿也跟着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也不好看,但精神状态比刚才好了些。 只是那双眼睛,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着,带着几分警惕,几分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窥探意味。 苏老爷子走到客厅中央,停下脚步。 他看着叶无双,看着那个站在窗前的年轻人。 那张脸,他看了三年。 那个眼神,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好像不再是那个陪他下棋、给他泡茶、安安静静听他唠叨的孙女婿了。 而是一个他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人。 苏老爷子的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好你个叶辰!” 一声暴喝,打断了苏老爷子的思绪。 苏正鸿大步上前,越过父亲,直接冲到叶无双面前。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动。 “你这个在我苏家吃了三年白饭的家伙,真是长本事了啊!” 他的手指几乎戳到叶无双脸上。 “你竟然敢在外面找野女人?!” 这话一出,叶无双的眉头微微动了动,却依旧没有说话。 苏正鸿见他这副样子,更来劲了。 “我就说,你怎么会在新婚夜丢下雨凝一个人跑了!原来是为了这个狐狸精,连自己老婆都不要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整个客厅都回荡着他的怒吼,完全忘记了,到底是谁在新婚夜丢下谁。 在他眼里,此时只看到叶辰身边的林婉儿,就铁定了是叶辰抛弃了苏雨凝。 “妈的!雨凝真是瞎了眼,竟然喜欢你这种渣男!” 苏老爷子在一旁急了。 “正鸿!你给我闭嘴!” 苏正鸿根本不理他,继续指着叶无双大骂。 “我就说你怎么消失一个月,一点踪迹都没有,连家都不懂得回了!原来是躲在这里,被这小妖精迷住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叶辰啊叶辰,我苏正鸿真是看错你了! 当初雨凝说要嫁给你,我还挺高兴,觉得你老实本分,是个过日子的人。 没想到,你他娘的表面上老实,背地里花花肠子这么多!” 他的手指转向林婉儿。 “还有你!” 林婉儿正窝在沙发上,原本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忽然被指着鼻子骂,她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 苏正鸿的声音更加尖锐。 “你个小妖精!说,你是谁家不要脸的女儿,竟然敢勾引我苏正鸿的女婿?!” 林婉儿的脸色变了。 “你知不知道叶辰是有妇之夫?!你知不知道他才结婚一个月?!你知不知道他老婆为了找他,现在还被关在牢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你这种贱货,从小没人教是吧?不知道勾引别人老公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吗?! 你爸妈要是知道你在外面干这种事,怕不是要活活气死!” 林婉儿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站起身,看着苏正鸿,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可苏正鸿根本不在意她的反应,继续骂道。 “瞪什么瞪?我说错了吗?你看你那副样子,穿得花里胡哨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女人!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破落户,养出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 苏正鸿越骂越难听,完全没有注意到,林婉儿的脸色已经变了。 或许,他也发现了吧,只是意味林婉儿就是站街女一半的存在,完全不值得他苏正鸿放在心上…… 第48章 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有人会教训他的 “小表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得有几分姿色,就能随便勾引男人? 我告诉你,像你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 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地里不知道跟过多少男人! 叶辰不过是你暂时的目标罢了,等玩腻了,你肯定又会去找下一个!” 林婉儿的拳头攥紧了。 可她依然没有说话。 只是冷冷地看着苏正鸿,像看一个死人。 苏正鸿骂完了林婉儿,又转向叶无双。 “叶辰,你说!你是不是因为这个女人,才不要雨凝的?” 叶无双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没有说话。 苏正鸿更来气了。 “你倒是说话啊!哑巴了?!刚才在外面不是挺能耐的吗? 让我们跪了三个小时,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他上前一步,指着叶无双的胸口。 “我告诉你,叶辰!雨凝为了你,现在还被关在治安署里! 你倒好,在这里搂着别的女人逍遥快活! 你还有没有良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雨凝哪里对不起你了?这三年,她让你住她的房子,让你在公司做事,还让你以未婚夫的身份陪她出席各种场合! 她给了你多少?你倒好,就因为新婚夜那点小事,就玩失踪!” 他的眼眶都红了。 “你知道这一个月她是怎么过的吗?她到处找你,去治安署报案,托关系找人查你,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雇黑客查你的信息! 现在好了,人被关进去了,以间谍罪!间谍罪! 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这是要坐牢的!” 他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她为了你,把自己搞成这样!你倒好,躲在这里,搂着别的女人!叶辰,你还是人吗?!” 骂到这里,苏正鸿已经气喘吁吁,可还是不停。 “我告诉你,今天我跟我爸来,不是来求你的!是来让你看看,你造的孽!” 他指着林婉儿。 “这个狐狸精,你留着慢慢享受吧!我苏正鸿没你这个女婿!雨凝也没你这个丈夫!” 他转过身,拉起苏老爷子的胳膊。 “爸,我们走!这种人,不值得求!” 可苏老爷子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叶无双,看着那个始终没有说话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里,有复杂,有愧疚,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苏正鸿急了。 “爸!您还愣着干什么?他都这样了,您还指望他救雨凝?” 他话音刚落,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 不是空调的冷,而是一种……来自四周的、无形的压迫感。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 那几个穿着便装、一直站在角落里的男人,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 他们的眼神,冷得像刀。 其中一个人,手已经摸到了腰间。 那里,鼓鼓囊囊的,明显别着什么东西。 苏正鸿愣住了。 那是什么? 枪? 他的手开始发抖。 苏老爷子也看到了那个人的动作。 他的脸色变了。 “正鸿!别说了!” 可苏正鸿已经懵了。 他看着那几个人的眼神,看着他们摸向腰间的手,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些人,不是普通保镖。 这些人,是真会开枪的。 他的腿开始发软。 整个客厅里,气氛冷得像冰窖。 林婉儿站在一旁,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叶无双站在那里,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正鸿。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波动,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冷漠。 那种冷漠,比愤怒更可怕。 苏正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手摸向腰间的人,浑身发抖。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 “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苏老爷子上前一步,挡在苏正鸿面前。 他看着叶无双,目光里满是复杂。 “孩子,正鸿他……他嘴臭,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对面的叶无双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二人,心里却在冷笑——嘴臭?说话不过脑子?还要自己不跟他一半见识? 可自己可以不跟他一半见识,可林婉儿愿意吗? 那可是林氏的大小姐,从小到大,谁敢这么指着她的鼻子说出这些话来? 一个个小小的苏正鸿,以为苏家的游龙科技有了点长进,就可以目中无人了? 苏老爷子,不用我叶无双和你儿子计较,林氏大小姐自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我今天来,是来求你一件事的。” 苏老爷子不知道叶无双心里想着什么,只是看着叶无双那冰冷的眼神,心里有些发虚。 他强打起精神,看着叶无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救救雨凝。” 苏正鸿在一旁愣住了。 “爸,您……” “闭嘴!” 苏老爷子呵斥了一声,然后继续看着叶无双。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恳求。 “孩子,我知道雨凝对不起你。新婚夜丢下你,这些年一直向着苏哲,都是她不对。 可现在,她被关进去了,以间谍罪。这罪名,太大了,我们苏家扛不住。”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可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看着叶无双,等待他的回答。 叶无双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客厅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阳光依旧明媚。 可气氛,却冷得让人窒息。 第49章 暴怒的林婉儿:你女儿的墙角,我撬定了 客厅里的气氛,冷到了冰点。 苏正鸿被那几个安保人员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腿都软了。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老爷子挡在他面前,看着叶无双,等待着回答。 叶无双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老爷子,目光平静如水。 就在这时——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响起。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林婉儿站了起来。 她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不知为什么,看在眼里,却让人心里发寒。 她一边拍着掌,一边向苏正鸿走去。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人心上。 叶无双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到林婉儿那下垂的右手,拇指正轻轻摩擦着食指上的一枚戒指。 那戒指很精致,银色的,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随着她的摩擦,戒指上开始泛起淡淡的荧光。 然后—— 一层薄薄的带着微弱电光的手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她整个右手。 叶无双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婊子扇”。 那是林婉儿自己发明的玩意儿——一个专门用来扇人的高科技手套,平时就藏在那枚戒指里,需要时,只需一个心意就能激活。 这玩意儿他见过一次。 上次在魔都,有个不长眼的富二代当众调戏林婉儿,被这玩意儿一巴掌扇飞了三米远,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现在,苏正鸿要倒霉了。 叶无双没有阻止。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苏正鸿骂的那些话,他也听不下去。 更何况,林婉儿是谁? 魔都林氏财团的大小姐,林家的掌上明珠。整个林氏财团,资产千万亿,林氏更是随便挑一个人出来,都能把苏家碾成渣。 苏正鸿倒好,一上来就贴脸开大,指着她鼻子骂“狐狸精”“贱货”“不要脸的东西”。 他活该。 林婉儿走到苏正鸿面前,停下脚步。 她脸上依然带着笑,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苏正鸿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 林婉儿歪着头看着他,笑了。 “我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苏先生,你刚才骂我什么来着?狐狸精?贱货?不要脸的东西?” 苏正鸿的脸涨得通红。 “我……我说错了吗?你勾引我女婿,还有理了?” 林婉儿点了点头。 “有道理。” 然后—— 她的右手猛地扬起。 “啪!!” 一声脆响,伴随着“滋啦”的电光,狠狠扇在苏正鸿脸上。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巴掌声,而是带着电流的爆裂声。 苏正鸿整个人像被一辆卡车撞到一样,直接飞了出去。 两百多斤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又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他的身上,还带着丝丝缕缕的电流,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不住地抽搐颤抖。 “啊……啊……” 他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想爬起来,却根本动不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那几个安保人员,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只是看向林婉儿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 苏老爷子愣在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抽搐的儿子,又看看林婉儿,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婉儿甩了甩手,那层电光手套瞬间消失,又变回一枚普通的戒指。 她走到苏正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正鸿躺在地上,浑身还在抽搐,脸上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肿得老高。 林婉儿蹲下来,看着他。 “苏先生,你刚才骂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谁?” 苏正鸿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林婉儿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冷。 “行,我告诉你。” 她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我叫林婉儿。 魔都林氏财团的唯一继承人。 我爸叫林震东,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苏正鸿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林震东? 那个魔都商界的传奇人物?那个资产千万亿的林氏财团掌门人? 眼前这个女人,是他女儿? 林婉儿看着他那个表情,笑得更加灿烂了。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她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你们苏家,一个新晋的京州豪门,就敢在我林婉儿面前犬吠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苏正鸿,你刚才不是说我勾引你女婿吗?” 她指着地上的苏正鸿。 “行。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你女儿苏雨凝的墙角,我林婉儿,撬定了!” 第50章 通告华夏,我林婉儿求婚苏家女婿叶辰 苏老爷子愣住了。 苏正鸿也愣住了。 连那几个安保人员,都忍不住多看了林婉儿两眼。 林婉儿却不管他们的反应。 她直接拿出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大小姐!”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您有什么吩咐?” 林婉儿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把我在林氏财团的全部股份,都给我整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全部股份?大小姐,您这是……” “全部。”林婉儿打断他,“我要拿出自己在林氏的全部股份,拿来当做自己的嫁妆。” “嫁……嫁妆?” “对。你马上安排一下,我林婉儿,正式向京州苏家女婿叶辰,提出求婚。”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林婉儿继续说:“还有,此时,随后以我林氏大小姐的名义,向整个华夏发出通告。 我要所有人都知道,我林婉儿,要光明正大地挖她苏雨凝的墙角。” “大小姐,这事,要不要问一问大老爷……” “父亲那边,我自己解释,你只要照我的意思去做就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坚定的声音。 “是!” 电话挂断。 林婉儿收起手机,转过身,看着叶无双。 她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有一丝认真。 “叶无双,你听到了。我林婉儿,用全部身家向你求婚。你接不接?” 叶无双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老爷子在一旁,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看林婉儿,又看看叶无双,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氏财团的大小姐,用全部股份做嫁妆,向叶辰求婚? 向他的孙女婿? 那个在他家当了三年家庭煮夫的男人? 这…… 苏正鸿躺在地上,浑身还在抽搐,可他的眼睛里,已经不只是疼痛,还有深深的恐惧。 他刚才骂的那个女人,是林婉儿? 他刚才骂的那个“狐狸精”,是林氏财团的继承人? 他…… 他完了。 林婉儿看着叶无双,等着他的回答。 叶无双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林婉儿,你这是……” “我这是认真的。”林婉儿打断他,“叶无双,我追了你五年。 五年了,你从来没正眼看过我。 我一直以为,是你眼光太高。 可后来我才知道,你是把眼光都给了苏雨凝那个瞎了眼的。” 她说着,看了苏老爷子一眼。 “可结果呢?她是怎么对你的?新婚夜丢下你,去陪干弟弟。 你消失一个月,她不找。 你回来,她不见。 你给了她机会,她又去陪干弟弟。” 她收回目光,看着叶无双。 “叶无双,这样的女人,值得你等吗?” 叶无双沉默了。 林婉儿继续说:“我今天做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 我林婉儿,从来不做什么没把握的事。 我是真的喜欢你,喜欢了五年。 以前你有她,我不争。 可现在,她不要你,我要。” 她上前一步,看着叶无双的眼睛。 “叶无双,你接不接?” 客厅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叶无双,等着他的回答。 苏老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来,可能来错了。 他以为,只要跪下,只要认错,只要诚恳地求,叶辰就会心软,就会去救雨凝。 可他没想到,叶辰身边,还有一个林婉儿。 一个比他孙女强一百倍的女人。 一个用全部身家向叶辰求婚的女人。 一个让整个华夏都会震动的女人。 雨凝…… 你知不知道,你弄丢的是什么人啊? 叶无双看着林婉儿,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林婉儿,你今天冲动了。” 林婉儿笑了。 “冲动?我林婉儿做事,从来不冲动。” 叶无双摇了摇头。 “你这是在赌气。” 林婉儿歪着头看着他。 “赌气又怎样?我乐意。” 她转身,看着地上的苏正鸿。 “苏先生,你刚才骂我的话,我记着呢。不过今天我不跟你计较。因为我还要谢谢你。” 苏正鸿愣住了。 谢他? 林婉儿笑得灿烂。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叶无双身边,已经没有那个女人了。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光明正大追求他的理由。” 她顿了顿。 “对了,回去告诉你女儿。她不要的男人,我林婉儿要。她的墙角,我撬定了。而且——” 她看了叶无双一眼。 “我一定能撬成功。” 说完,她转身向楼上走去。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叶无双,通告已经发出去了。 整个华夏都会知道,我林婉儿向你求婚,或者说,是向那个过去三年,那个被苏家人看不起的人求婚。 你答不答应是你的事,但我林婉儿,说到做到。” 她上楼去了。 客厅里,又恢复了寂静。 叶无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的目光里,有一丝无奈,有一丝复杂,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苏老爷子站在一旁,看着叶无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叶无双没有看他。 他只是转过身,走向窗前。 背对着所有人。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第51章 所以,你是来给苏哲做辩解的 林婉儿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客厅里,只剩下叶无双、苏老爷子,还有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苏正鸿。 苏正鸿终于不敢说话了。 他躺在地上,浑身还在微微颤抖,脸上的巴掌印肿得老高。可他死死咬着嘴唇,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林婉儿,魔都林氏财团的唯一继承人,林震东的掌上明珠。 那个名字,他怎么可能没听过? 林氏财团,资产千亿,产业遍布华夏。但真正让苏正鸿恐惧的,不是那些钱。 而是林氏的背后。 他听人说过,林氏能在魔都那个地方屹立不倒几十年,靠的可不只是做生意。 林家在各个方面,都有着自己根深蒂固的跟脚。政界、商界、甚至更深的层面,都有他们的人。 别说苏家一个京州新晋豪门,就是再来十个苏家,也不够林家一根手指头碾的。 而他刚才,指着林家的掌上明珠,骂“狐狸精”“贱货”“不要脸的东西”。 苏正鸿闭上眼睛,不敢再往下想。 他现在只希望,林婉儿那一巴掌,能把这件事扇过去。 别再追究了。 别再找他了。 他惹不起。 苏老爷子站在原地,看着窗前的叶无双,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今天必须说点什么。 雨凝还在里面关着。 游龙已经完了。 苏家,风雨飘摇。 能救他们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叶辰……” 叶无双背对着他,没有动。 苏老爷子咬了咬牙,继续说。 “我知道,雨凝她在新婚夜丢下你去照顾苏哲,这事,她做得不对。”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 “可是……” 他顿了顿。 “他们二人毕竟是姐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雨凝她……她只是爱弟心切,才会做出那等行径。 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出轨行为。 这一点,我是清楚的。” 叶无双的背影,微微动了一下。 苏老爷子以为他听进去了,连忙继续说。 “叶辰,你是个大度的孩子,这些年我看在眼里。 我希望你能理解雨凝,她只是一时糊涂……” “所以。”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叶无双转过身来。 他看着苏老爷子,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苏老爷子这是为苏雨凝辩解,还是为苏哲辩解?” 苏老爷子愣住了。 “叶辰,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无双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那苏老爷子你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北境的寒风。 “你是不是想说,我叶辰作为一个大男人,就该大度一点?他们只是姐弟,并没有发生我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苏老爷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叶无双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呵呵。” 那笑声很轻,却让人心里发寒。 “苏老爷子,我和苏雨凝这三年的矛盾,哪一件离得开他苏哲?”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每一次我和她想单独相处,他苏哲的电话就会‘恰好’打来。 每一次我们之间有点进展,他苏哲就会‘恰好’生病。 每一次我想和她好好谈谈,他苏哲就会‘恰好’出现在我们中间。” 他上前一步。 “你们不去教导苏哲男女有别,不去骂他苏哲不要过分介入别人的生活,不要挡在人家夫妻二人中间。 反倒跑过来教训我,要我大度?” 苏老爷子的脸涨得通红。 “叶辰,我……” “我问你一个问题。” 叶无双打断他,盯着他的眼睛。 “苏老爷子,你新婚夜有没有被老婆抛弃过?” 苏老爷子说不出话来。 叶无双的声音更冷了。 “我就问你,你有没有在新婚夜,被你的新婚妻子丢下,跑去照顾另一个男人?” 苏老爷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叶无双继续说:“你有没有一个扶弟魔的老婆?无论她弟弟怎么胡闹,无论她弟弟怎么作妖,最后错的永远是你? 是你不够大度,是你小题大做,是你不够体谅?” 他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你们这是来找我叶辰的不是咯?”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可是你们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 第52章 苏老爷子下跪,夫妻一场,救她一次 苏老爷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叶无双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这三年,她苏雨凝是怎么对我的?我每天给她做早餐,给她熨衣服,给她煲汤,给她处理公司所有棘手的破事。 她加班,我等她。 她累了,我照顾她。 她心情不好,我哄她。” 说起那些往事,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可她呢?她是怎么对我的?” “她把我所有的付出,都当成理所当然。 她从来不过问我的感受,从来不关心我想要什么。 只要苏哲一出现,我就会被丢在一边。” “他苏哲不小了吧?二十多岁的人了,不懂得姐姐长大了,有男朋友了,有丈夫了,要有自己的新生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他苏哲每一次‘恰好’生病,每一次‘恰好’打电话,每一次‘恰好’出现在我们中间,你们看不出来有问题?还是看出来也装作看不见?” 苏老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叶无双没有给他机会。 “他苏哲在我和苏雨凝的新婚夜,一个电话把人叫走。你们觉得没问题?” “他苏哲在我等了三年才等到的洞房花烛夜,让我一个人独守空房。你们觉得没问题?” “他苏哲一次次介入我们夫妻之间,一次次破坏我们的感情。你们觉得没问题?”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现在,你们跑来跟我说,他们是姐弟,让我大度一点?” 他冷笑了一声。 “苏老爷子,你告诉我,什么叫大度?这三年来,我还不够大度吗?在新婚夜让自己的妻子去照顾装病的干弟弟,我还不够大度?” “呵呵,苏老爷子,说真的,这种大度,现在想起来,我都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苏老爷子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叶无双,看着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那双满是失望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愧疚。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无双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无法反驳。 因为那是事实。 是这三年他亲眼看着,却从未深想过的事实。 他只知道苏哲可怜,只知道雨凝对苏哲好是应该的。可他从来没想过,被他们一次次忽略的叶辰,是什么感受。 他只知道叶辰话少,只知道叶辰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可他从来没问过,那些闷在心里的事,是什么。 他…… 他真的错了。 叶无双看着他,见他不说话,转过身去。 “你们走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苏老爷子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叶无双的背影,看着那个曾经陪他下棋、给他泡茶的年轻人,忽然开口了。 “叶辰。” 叶无双没有回头。 苏老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我……我不是来替苏哲说情的。” 叶无双依然没有回头。 苏老爷子继续说:“我也不是来替雨凝辩解的。她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这三年,她对不起你,这是事实。”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恳求。 “可是叶辰,无论怎么说,雨凝她都是你妻子啊。 正所谓是一夜夫妻百夜恩,你们拜过堂,成过亲,是明媒正娶的夫妻。” 叶无双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却依然没有回头。 苏老爷子看着他那个僵住的背影,眼眶红了。 “我知道她没有尽到妻子的本分,我知道她对不起你。 可是她现在被关在里面,以间谍罪。 那是要坐牢的,那是要毁了她一辈子的!”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她是我孙女,是我看着长大的孙女。 她妈走得早,是我把她带大的。 她做错了事,该打该骂都行。 可她不能坐牢啊!” 苏老爷子上前一步,苍老的声音里满是哀求。 “叶辰,算爷爷我求你了。” “扑通”一声。 苏老爷子直直地跪了下去。 他跪在那里,满头白发,老泪纵横。 “你就当看在这一场夫妻的份上,救她一次吧。”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就一次。” 客厅里,一片寂静。 叶无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窗外,阳光静静地洒进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老爷子跪在地上,等着。 等着一个回答。 可那个背对着他的人,始终没有说话。 没有转身。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沉默。 漫长的的沉默。 第53章 我可以救她,但是,我有个条件 客厅里,一片死寂。 苏老爷子跪在地上,满头白发,老泪纵横。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等待着回应。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正鸿躺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父亲跪在那里,看着叶无双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恐惧,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他也想知道,叶辰会不会答应。 毕竟,那是救雨凝的唯一希望。 终于—— 叶无双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苏老爷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淡。 苏老爷子没有动,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叶辰……” 叶无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我可以救苏雨凝。” 苏老爷子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真的?” 叶无双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苏老爷子连忙点头,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可以!什么条件都可以!” 他的声音里满是急切和激动。 “只要你能救雨凝,只要你肯和她好好过日子,我们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在喊。 “让你执掌游龙集团也行!让你当苏家的掌舵人也行!你想怎么样都行!” 苏正鸿原本躺在地上装死,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 “爸!”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 “您说什么?让叶辰执掌游龙?”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为身上的电流还没完全消散,身体不听使唤,又跌了回去。 “爸!您疯了?!游龙是我们苏家的命根子!怎么能交给一个外人?!” 苏老爷子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给我闭嘴!” 那眼神,冷得像刀。 苏正鸿被那眼神一瞪,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他心里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让叶辰执掌游龙? 那个在他家当了三年家庭煮夫的男人? 那个让他跪了三个小时、让他在太阳底下晕倒的男人? 那个害得雨凝被抓、害得苏家鸡飞狗跳的男人? 凭什么?! 他死死盯着叶无双,眼睛里满是怨毒。 可叶无双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看着苏老爷子,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苏老爷子,你误会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的条件,不是执掌游龙。” 苏老爷子愣了一下。 “不是执掌游龙?那是什么?” 叶无双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条件很简单。” 他顿了顿。 “我要和苏雨凝离婚。” 客厅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苏老爷子愣住了。 苏正鸿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叶无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离……离婚? 他说的条件,是离婚? 苏老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以为叶辰会提什么条件——要股份,要权力,要地位,什么都行。 可他说的是离婚? 苏正鸿愣了几秒后,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说什么?!”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到叶无双面前。 “你要和雨凝离婚?!” 叶无双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正鸿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叶辰!你还说你跟那个林婉儿没有一腿?!” 他的手指几乎戳到叶无双脸上。 “人家刚说要求婚,你转头就要跟我女儿离婚!这不是有奸情是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刚才那个林婉儿打我的时候,你站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不说!你还说你跟她没关系?” 他喘着粗气,整个人都在发抖。 “叶辰啊叶辰,我苏正鸿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会同意雨凝嫁给你!” 他指着叶无双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这三年,你在苏家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用我们的! 雨凝对你多好,让你住在她的房子里,让你在公司做事,让你以未婚夫的身份出席各种场合! 她给了你多少?你倒好,现在翅膀硬了,就要离婚?” 他的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我告诉你,叶辰!你想离婚,门都没有! 雨凝为了你,现在还被关在牢里! 你倒好,在这里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还想趁机甩了她?你还有良心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 “那个林婉儿有什么好?不就是家里有点钱吗?你以为她真看得上你?她不过是玩玩你罢了! 等玩腻了,一脚就把你踹开! 到时候你哭着回来求雨凝,雨凝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他指着叶无双的胸口。 第54章 叶辰:我要和苏雨凝离婚 “叶辰,我警告你,你今天要是敢提离婚,我苏正鸿跟你没完! 我让你在京州混不下去!我让你……” “够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苏正鸿的骂声。 苏老爷子冲过来,一把推开苏正鸿。 “你给我滚一边去!” 苏正鸿被推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体,看着父亲,眼睛都红了。 “爸!您听听他说的是什么!他要和雨凝离婚!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您还护着他?” 苏老爷子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叶无双。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叶辰……你……你说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叶无双看着他,点了点头。 “真的。” 苏老爷子的身体晃了晃。 “你……你要和雨凝离婚?” 叶无双的声音依然平静。 “是。这就是我的条件。我救她出来,然后我们离婚。” 苏老爷子沉默了。 他看着叶无双,看着那张他看了三年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他以为叶辰会提什么条件。 他以为只要自己跪下,只要自己诚恳地求,只要自己答应把游龙给他,叶辰就会回心转意。 可他没想到,叶辰要的是离婚。 他不要游龙,不要权力,不要地位。 他只要自由。 离开苏家的自由。 离开雨凝的自由。 苏正鸿在一旁又忍不住了。 “爸!您看看他!您看看他这副嘴脸! 他就是被那个林婉儿迷住了!他就是想甩了雨凝,去攀高枝!” 他指着叶无双,声音尖锐得像刀子。 “叶辰,你摸着良心说,这三年雨凝对你怎么样?她让你住她的房子,让你吃她的饭,让你穿她买的衣服! 你扪心自问,你身上哪一样东西不是苏家给你的?” 他越说越激动。 “现在你发达了,有林婉儿看上你了,就要把雨凝一脚踹开?你还是人吗?!” 叶无双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苏正鸿。”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苏正鸿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你说这三年,我吃你们的,住你们的,用你们的?” 他冷笑了一声。 “那你告诉我,游龙集团是怎么从一个三流公司,变成京州顶尖的军武科技集团的?” 苏正鸿愣住了。 叶无双继续说:“那些军方的项目,是谁谈下来的?那些让军方满意的武器,是谁把关的?那些棘手的麻烦,是谁处理的?” 他上前一步,盯着苏正鸿的眼睛。 “是你苏正鸿吗?” 苏正鸿的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话来。 叶无双收回目光,看向苏老爷子。 “苏老爷子,这三年,我自问没有亏欠苏家一分一毫。 我对苏雨凝,我问心无愧。”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可现在,我要离婚。这是我的条件。” 他看着苏老爷子。 “你们答应,我救她。你们不答应,那就算了。” 客厅里,又是一片死寂。 苏老爷子站在那里,看着叶无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没想到,叶辰会提这样的条件。 他以为只要自己求,只要自己给,叶辰就会回心转意。 可他错了。 叶辰不要任何东西。 他只要离开。 苏正鸿在一旁急得跳脚。 “爸!您别答应他!他这是趁火打劫!他这是落井下石!” 他冲到苏老爷子面前。 “爸,我们自己想办法救雨凝!不求他!我就不信,离了他叶辰,我们苏家就活不下去了!” 苏老爷子看着他,目光里满是疲惫。 “我们自己想办法?你有什么办法?” 苏正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老爷子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叶无双。 “叶辰……”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你……你真的想好了?” 叶无双看着他,点了点头。 “想好了。” 苏老爷子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苏正鸿猛地瞪大眼睛。 “爸!” 苏老爷子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叶无双。 “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 “你救雨凝出来,我让她和你离婚。” 叶无双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老爷子,你……” 苏老爷子摆了摆手。 “不用说了。是雨凝对不起你。这三年,是我们苏家欠你的。” 他转过身,扶起旁边的苏正鸿。 “走吧。” 苏正鸿还想说什么,却被苏老爷子一个眼神制止了。 父子俩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苏老爷子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叶辰。” 叶无双看着他。 苏老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摇了摇头,扶着苏正鸿,走出了那扇门。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叶无双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 可他的心里,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终于要结束了。 和那个女人的一切。 第55章 苏雨凝出狱,绿茶弟弟又表演 三天后。 京州治安署,大门外。 阳光很好,照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苏雨凝站在门口,看着外面刺眼的阳光,一时有些恍惚。 三天了。 她在里面待了三天。 那间狭小的羁押室,那张硬邦邦的床,那盏永远亮着的白炽灯,还有那种不知道白天黑夜的窒息感…… 她以为自己会待很久。 她以为至少要等审判,等定罪,等判决。 可她没想到,今天早上,突然有人来通知她——你可以走了。 “你的案子,上面有人撤销了指控。” 那个治安员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复杂。 苏雨凝想问他为什么,可他已经转身走了。 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放了出来。 门外,停着几辆车。 苏家的人,来了不少。 苏老爷子站在最前面,身后是苏正鸿,再后面还有几个苏家的旁系亲戚。 还有一个人,站在最边上,脸色苍白,眼眶通红,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 苏哲。 他也来了。 看到苏雨凝出来,苏哲第一个冲了上去。 “姐姐!” 他的声音沙哑而激动,整个人扑过来,一把抱住苏雨凝。 “姐姐,你终于出来了!我好想你!我担心死了!” 他抱得很紧,脑袋埋在苏雨凝的肩膀上,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拼命压抑着哭泣。 苏雨凝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人,看着那张熟悉的、苍白的脸,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心疼,没有怜惜,没有以前那种“这孩子又受苦了”的感觉。 她只是觉得……陌生。 她想起这三天在里面的日子。 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进去。 想起那些黑进系统的操作,想起被抓时的恐惧,想起审讯室那盏刺眼的灯。 想起这一切的起因—— 因为苏哲。 因为他“又吐血了”。 因为她又丢下一切跑回去照顾他。 因为她又选了苏哲,而不是叶辰。 苏雨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伸出手,把苏哲推开了。 苏哲被推得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姐姐?” 他的眼眶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姐姐,你……你怎么了?是我啊,我是小哲……” 苏雨凝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哲的眼泪掉了下来。 “姐姐,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是不是因为我那天又吐血了,才害得你被抓的?” 他挣扎着爬起来,又想扑过来。 “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小哲!” 一声尖锐的喊声,打断了他的话。 苏奶奶从人群后面挤过来,一把扶住苏哲。 她看着苏雨凝,脸上满是怒容。 “雨凝!你怎么能这样对小哲?!”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 “哲儿听说你被抓了,这几天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天天在家里哭! 今天一早,他说什么都要来接你,拦都拦不住! 你倒好,一出来就把他推地上?!” 苏雨凝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奶奶更来气了。 “你这孩子,怎么越大越不懂事了?哲儿是你弟弟,他对你多好,多关心你,你心里没数吗?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苏雨凝终于开口了。 “奶奶,我累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我不想说这些。” 苏奶奶还想说什么,苏老爷子开口了。 “行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 苏奶奶看了他一眼,闭上了嘴。 苏雨凝走到苏老爷子面前,看着他。 “爷爷,我问你一件事。” 苏老爷子的目光有些闪烁。 “什么事?” 苏雨凝盯着他的眼睛。 “是不是叶辰出现了?” 苏老爷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苏雨凝继续说:“我在里面的时候,听说上级突然下了命令,撤销了我的指控。 这种级别的案子,一般人根本插不上手。能让我出来的,只有他。” 她顿了顿。 “爷爷,是不是叶辰救的我?” 苏老爷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起那天在云顶山庄,叶辰提出的条件。 想起自己答应他的那句话。 想起…… “哼!” 一声冷哼,打断了苏老爷子的思绪。 苏正鸿走上前来,脸上满是阴阳怪气的表情。 “雨凝啊雨凝,你还惦记着你那个没良心的丈夫呢?” 苏雨凝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 “爸,你什么意思?” 第56章 知道叶辰要和自己离婚,苏雨凝不干了 苏正鸿冷笑了一声。 “你可不知道,你现在那个丈夫,可了不得了! 都住进云顶山庄了!知道云顶山庄是什么地方吗?那是京州最顶级的地方,住的都是有权有势的大人物!” 他的声音越来越阴阳怪气。 “而且啊,他还和那个林氏财团的大小姐同居了! 两人成天腻在一起,可甜蜜了!” 苏雨凝的脸色变了。 “林氏财团的大小姐?” “对,就是那个林婉儿!”苏正鸿的声音尖锐起来,“前几天你爷爷带我去求他,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个林婉儿就在他身边! 还当着我们的面,说什么要拿全部股份做嫁妆,向他求婚!” 他的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雨凝啊,你在这里傻傻乎乎等着他,人家可在外面逍遥快活呢!” 苏雨凝的身体晃了晃。 “不可能……叶辰不是那种人……” “不是那种人?”苏正鸿冷笑,“你知道他救你出来的条件是什么吗?” 苏雨凝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条件?” 苏正鸿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他要和你离婚。” 苏雨凝愣住了。 “离婚?” “对,离婚!”苏正鸿的声音越来越大,“你爷爷都答应人家了!只要你出来,就让你和他离婚!” 苏雨凝转过头,看着苏老爷子。 “爷爷,他说的是真的?” 苏老爷子看着她,目光复杂。 他没有说话。 可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苏雨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爷爷……你真的答应了?” 苏老爷子的声音沙哑。 “雨凝,我……” “不!” 苏雨凝忽然大叫一声,转身向治安署大门冲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雨凝!你干什么?!” 苏正鸿在后面喊。 可苏雨凝已经冲进了治安署。 她冲到前台,一把抓住那个治安员的胳膊。 “把我关起来!把我再关进去!” 那个治安员吓了一跳。 “你……你干什么?” 苏雨凝的眼睛通红,脸上全是泪。 “我不出去!我不同意离婚!我就是死在牢里,我也不要离婚!” 她的声音尖锐而绝望。 “我不要和叶辰离婚!我不要!” 几个治安员冲过来,试图把她拉开。 可苏雨凝像疯了一样,死死抓住前台,怎么都不肯放手。 “你们把我关起来!关起来!我不出去!我不同意离婚!我不同意!” 她的声音在治安署大厅里回荡。 所有人都看着她,像看一个疯子。 治安署大门外。 苏家人乱成了一团。 苏正鸿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有得意,有解气,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虚。 苏奶奶扶着苏哲,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这孩子疯了,疯了!为了一个男人,至于吗?” 苏哲靠在苏奶奶身上,脸色苍白,眼眶通红。 他的眼泪一直在流。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姐姐和姐夫不会变成这样……都是我……” 苏奶奶连忙拍着他的背。 “好了好了,别哭了,不关你的事!” 她一边安慰苏哲,一边骂苏雨凝。 “那个叶辰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狼子野心! 当初我就不同意雨凝嫁给他,你爸非说好!现 在好了吧?把雨凝害成这样!” 苏哲还在哭。 “奶奶,您别怪姐姐……都是我不好……我那天如果不吐血,姐姐就不会丢下姐夫……姐夫就不会生气……都是我……” 苏奶奶心疼得不行。 “你这傻孩子,都说了不关你的事! 那个叶辰自己想攀高枝,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说着,又骂起叶辰来。 “那个没良心的东西! 在苏家白吃白住三年,现在翅膀硬了,就想甩了雨凝! 还说什么离婚!我呸!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吗?” 苏正鸿在一旁听着,也跟着骂。 “就是!林婉儿那种大小姐,能看上他?不过是玩玩他罢了! 等玩腻了,一脚踹开,看他还有脸回来求雨凝!” 苏老爷子站在一旁,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治安署大门的方向,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喊声,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苏雨凝还在里面闹。 她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尖锐而绝望。 “我不要离婚!我不要!” “你们把我关起来!关起来!”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苏老爷子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可他答应了叶辰。 答应了,就要做到。 可雨凝这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57章 醒悟太迟,那个人已决定转身 治安署里面,闹了足足半个小时。 苏雨凝最后被几个治安员强行按在椅子上,才消停下来。 她坐在那里,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那个被她抓住的治安员,站在旁边,一脸无奈。 “苏女士,你到底要怎么样?” 苏雨凝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离婚。” 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 “你去告诉叶辰,我不离婚。他就是打死我,我也不离婚。” 治安员叹了口气。 “苏女士,这是你们的私事,和我们治安署没关系。你现在是自由身,你可以走了。” 苏雨凝摇头。 “我不走。” 治安员无语了。 旁边的另一个治安员小声说:“要不,让她家里人来劝劝?” 第一个治安员点了点头,走出去叫人了。 不一会儿,苏老爷子和苏正鸿走了进来。 苏正鸿一进来就骂。 “雨凝,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还嫌不够丢人吗?” 苏雨凝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老爷子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雨凝。” 苏雨凝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爷爷,他真的要和我离婚吗?” 苏老爷子看着她,点了点头。 “是。” 苏雨凝的身体晃了晃。 “为什么?就因为我新婚夜丢下他?就因为我照顾小哲?就因为这三年我对他不够好?”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改还不行吗?我以后不这样了还不行吗?他为什么要离婚?” 苏老爷子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心疼。 “雨凝,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改就能改的。” 苏雨凝愣住了。 苏老爷子继续说:“这三年,你伤他太深了。 一次两次,他可以忍。 可三次四次,五次六次,一直这样,他的心就凉了。” 他的声音很轻。 “雨凝,你知道那天在云顶山庄,他对我说了什么吗?” 苏雨凝看着他。 苏老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他问我,你新婚夜有没有被老婆抛弃过。 他问我,你有没有一个扶弟魔的老婆。 他问我,知不知道这三年他是怎么过的。” 苏雨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苏老爷子叹了口气。 “雨凝,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 可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得学会接受。” 苏雨凝拼命摇头。 “我不接受!我不接受!” 她站起来,又要往外冲。 苏老爷子一把拉住她。 “雨凝!你冷静点!” 苏雨凝挣扎着。 “爷爷,您让我去!我要去找他!我要当面问清楚!” 苏老爷子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松开了手。 “你去吧。” 苏雨凝愣住了。 苏老爷子看着她,目光复杂。 “他在云顶山庄。你去找他吧。” 苏雨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转身,就往外跑。 身后,苏正鸿的声音传来。 “爸!您怎么让她去了?那个叶辰根本不会见她!” 苏老爷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苏雨凝跑远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得她自己想明白。 别人说再多,都没用。 治安署大门外。 苏雨凝跑出来的时候,苏家人还在那里。 苏奶奶一看到她,立刻皱起眉头。 “你又跑出来干什么?” 苏雨凝没有理她,直接往路边跑,准备拦车。 苏哲看到她,连忙跑过来。 “姐姐!姐姐你去哪?” 他想拉住苏雨凝。 苏雨凝一把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 苏哲被甩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他站在那里,眼眶又红了。 “姐姐……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苏雨凝没有看他。 她只是站在路边,拼命招手拦车。 苏奶奶走过来,扶住苏哲。 “雨凝!你这是干什么?哲儿好心关心你,你就这样对他?” 苏雨凝终于回过头。 她看着苏奶奶,看着苏哲,看着苏正鸿,看着那一群苏家人。 她的眼睛里,有泪,有绝望,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是什么,她也说不清。 “奶奶,我现在没空跟你说这些。” 她的声音沙哑,却很坚定。 “我要去找叶辰。” 苏奶奶愣住了。 苏哲的眼眶更红了。 “姐姐,你去找他干什么?他都那样对你了……” 苏雨凝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很难看。 “小哲,你知道吗,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苏哲愣住了。 “什么……什么事?” 苏雨凝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这三年,我太傻了。” 苏哲的脸色变了。 “姐姐,你……” “我傻到把你放在第一位,把他放在最后。 我傻到每次你出事,我都丢下他跑过来。 我傻到以为他会一直等我。” 苏雨凝的眼泪流了下来。 “现在他不等了。他要离婚了。” 她看着苏哲,目光复杂。 “小哲,你说,这怪谁呢?” 苏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雨凝没有再看他。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云顶山庄。”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身后,苏哲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苏奶奶扶着他,嘴里还在骂。 “这孩子疯了!为了一个男人,连家都不要了!” 苏正鸿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只有苏老爷子,看着那辆远去的出租车,轻轻叹了口气。 去吧。 去见他一面。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第58章 你不是要求婚吗?正好给苏雨凝看看我不差女人 云顶山庄,别墅二楼。 林婉儿正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红酒,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她在等。 等叶无双处理完那些烦人的苏家人。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林婉儿头也不回。 “进来。” 门推开,叶无双走了进来。 林婉儿瞥了他一眼,继续喝酒。 “送走了?” 叶无双点了点头。 “送走了。” 林婉儿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苏正鸿,回去之后估计要做几天噩梦。 我那一巴掌,够他受的。” 叶无双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林婉儿歪着头看着他。 “怎么?舍不得了?” 叶无双没有回答。 林婉儿撇了撇嘴,正要说什么,叶无双忽然开口了。 “林婉儿。” 林婉儿愣了一下。 “嗯?” 叶无双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你不是说要求婚吗?” 林婉儿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叶无双,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你说什么?” 叶无双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我说,你不是要向我求婚吗?” 林婉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站起来,盯着叶无双的眼睛。 “叶无双,你什么意思?” 叶无双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那就定在三日后吧。” 林婉儿愣住了。 “三日后?” 叶无双点了点头。 “三日后,等苏雨凝出狱。”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让她好好看看,我叶辰,不是没人要。” 林婉儿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三月的春光。 “叶无双,你这是要气死她啊?” 叶无双没有回答。 林婉儿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你确定?这可是求婚,不是演戏。我林婉儿,从来不做假。” 叶无双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我知道。” 林婉儿等着他继续说。 可他没有再说别的。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林婉儿忽然有些明白了。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和苏雨凝做一个了断。 让苏雨凝亲眼看到,他身边有比她好一百倍的女人。 让苏雨凝亲眼看到,他叶辰,不是非她不可。 让苏雨凝彻底死心。 林婉儿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三天后。”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林婉儿,要用这世上最盛大的求婚仪式,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嫁给了叶无双。” 她看着叶无双,眼睛里满是认真。 “叶无双,你准备好了吗?” 叶无双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准备什么?” 林婉儿笑了。 “准备好被我娶回家啊。” 叶无双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的夜色。 林婉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三天后。 她要让整个京州,不,整个华夏,都知道这一天。 与此同时,云顶山庄另一栋别墅。 夏至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行行复杂的代码。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速度快得惊人。 门被敲响了。 “进来。”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走进来,是她的秘书,姓周。 “夏博士,出事了。” 夏至没有抬头。 “什么事?” 周秘书的声音有些急切。 “林婉儿那边传来消息,她三天后要向叶无双求婚。” 夏至的手指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周秘书。 “什么?” 周秘书重复了一遍。 “林婉儿三天后要向叶无双求婚。据说是叶无双亲口答应的。” 夏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正浓。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周秘书知道,她生气了。 “夏博士,我们现在怎么办?” 夏至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林婉儿以为,只有她会求婚?” 周秘书愣住了。 “夏博士,您……” 夏至走回书桌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夏博士?”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 夏至的声音很平静。 “给我准备一份求婚方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求婚?夏博士,您要向谁求婚?” “叶无双。”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夏至继续说:“三天后,林婉儿也要向他求婚。我要比她更盛大,更震撼,更让人难忘。” 她顿了顿。 “我夏至,从来不输给任何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坚定的声音。 “是!我马上准备!” 电话挂断。 夏至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三天后。 她也去。 第59章 三女纷纷各自准备求婚,一场世纪求婚盛宴在即 云顶山庄,后山。 月光如水,洒在一片竹林上。 竹林深处,一个白色的身影静静站立。 百里冰儿闭着眼睛,感受着夜风的吹拂。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灰衣的老妪,是她的随从,姓吴,跟着她很多年了。 “圣女。” 百里冰儿睁开眼睛。 “嗯?” 吴老妪的声音很轻。 “林婉儿那边传来消息,她三天后要向叶公子求婚。” 百里冰儿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求婚?” “是。据说是叶公子亲口答应的。” 百里冰儿沉默了。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张绝美的容颜。 那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吴老妪知道,她在想什么。 “圣女,您打算怎么办?” 百里冰儿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吴妈。” “在。” “给我准备一下。” 吴老妪愣了一下。 “准备什么?” 百里冰儿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我要回宗门一趟。” 吴老妪愣住了。 “圣女,回宗门?”吴老妪不解。 “回去跟师尊聊聊,或许,以后我就不是宗门的圣女了。” 百里冰儿的话说得十分平淡,可停在吴老妪的耳朵里却像是惊雷一般。 “您……您的意思是,您也要向叶公子求婚?” 百里冰儿点了点头。 “林婉儿能做的,我也能做。”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百里冰儿,从来不输给任何人。” 吴老妪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好。我这就去准备。” 她转身,消失在竹林深处。 百里冰儿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三天后。 她也要去,不过在此之前,她要回一趟师门,算是给师尊一个交代,也,为了拿到向叶无双求婚的资本。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整个京州,都因为一件事沸腾了—— 林氏财团的大小姐林婉儿,要向一个男人求婚。 而且,是公开的、盛大的、轰动全城的求婚。 消息一出,整个京州的上流社会都炸了锅。 “林婉儿?那个林氏财团的千金?” “向一个男人求婚?什么男人这么大排场?” “听说是叶辰,苏家那个失踪的女婿。” “苏家的女婿?那不是有妇之夫吗?” “谁知道呢?反正林大小姐看上了,谁也拦不住。” 各种议论,甚嚣尘上。 可林婉儿不在乎。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魔都,林氏财团总部。 巨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林婉儿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份厚厚的策划书。 “大小姐,这是求婚仪式的初步方案。” 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指着投影屏幕上的PPT。 “地点选在京州最顶级的云顶山庄,那里有足够的场地,而且安保级别最高,不会有人打扰。” 林婉儿点了点头。 “继续说。” 中年男人切换到下一页。 “我们计划在云顶山庄的主楼前搭建一个巨大的舞台,舞台背景是99999朵红玫瑰拼成的‘叶无双’三个字。 舞台两侧,会设置两个巨大的LED屏幕,实时直播整个仪式过程。” 林婉儿的眼睛亮了一下。 “99999朵玫瑰?” “是。我 们已经联系了全球最大的鲜花供应商,从荷兰空运过来。 全部是最高品质的顶级玫瑰,每一朵都是手工挑选。” 林婉儿笑了。 “继续。” 中年男人翻到下一页。 “求婚当天,我们会安排一支百人交响乐团,现场演奏。 曲目是您亲自挑选的《爱的礼赞》。” “另外,我们还准备了9999只和平鸽,在您说出‘嫁给我吧’的那一刻,全部放飞。 天空会被鸽子覆盖,场面绝对震撼。” 林婉儿的嘴角扬得更高了。 “还有呢?”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我们准备了一架无人机编队。” 林婉儿愣了一下。 “无人机?” “对。一千架无人机,会在夜空中组成‘林婉儿爱叶无双’的字样,以及一颗巨大的心形图案。 整个京州的人,都能看到。” 林婉儿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了起来。 “好。”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就这么办。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让所有人都记住这一天。”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是!” 与此同时,京州某科技园区。 夏至站在一间巨大的实验室里,面前是一排排精密的仪器。 她的身边,站着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工程师。 “夏博士,这是最新的方案。”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工程师,递过来一份文件。 夏至接过来,快速翻看。 “全息投影技术?” “是。”年轻工程师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我们可以在云顶山庄的上空,投射出一个巨大的全息影像。您和叶先生的影像,会在空中相遇,然后牵手,然后……” “然后?” 年轻工程师咽了咽口水。 “然后,会有一场流星雨。全息投影的流星雨,从天空划过,落在你们身上。” 夏至的眼睛亮了起来。 “流星雨?” “对。我们计算过,最佳的观看角度是云顶山庄的主楼前。到时候,整个京州的人都能看到这场流星雨,但他们不知道,那是全息投影。” 夏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 年轻工程师松了口气。 “还有一件事,夏博士。” “说。” 年轻工程师指着另一个屏幕。 “我们还准备了一辆专属的求婚座驾。 一辆由我们自主研发的、全球唯一的全智能无人驾驶汽车。 车内配备了最先进的人工智能系统,可以自动识别路线,自动避障,自动……” “行了行了。”夏至打断他,“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够不够震撼?” 年轻工程师用力点头。 “够!绝对够!这辆车一亮相,全世界的目光都会被吸引过来!” 夏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 “好。三天后,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夏至,才是最适合叶无双的人。” 第60章 师尊,弟子要辜负你的希望了 天玄门,后山。 晨雾还未散尽,笼罩着整片山谷。 露水从竹叶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从京州赶回来的百里冰儿站在那座古老的殿宇前,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长发如瀑般垂在身后,整个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可那双眼睛里,却有着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有期待,有忐忑,有坚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舍。 这座殿宇,她住了二十年。 从她记事起,就在这里修炼、读书、习武。 师尊教她识字,教她心法,教她做人。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根竹子,都刻着她的记忆。 今天,她要离开了。 殿门缓缓打开。 两个穿着灰袍的弟子走出来,对着她微微躬身。 “圣女,掌门有请。” 百里冰儿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光线昏暗。 只有几盏长明灯,在幽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烟雾缭绕中,隐约可见正前方的蒲团上,盘腿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就是天玄门的掌门,百里冰儿的师尊——玄真子。 百里冰儿走到他面前,跪了下来。 “师尊。”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殿宇中,清晰地回荡。 玄真子没有睁眼。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冰儿,你决定了?” 那声音苍老而悠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百里冰儿磕了一个头。 “师尊,弟子决定了。” 玄真子终于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却深邃,像是看透了世间一切。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百里冰儿,看着她那张绝美的脸,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是他最疼爱的弟子。 从小,他就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养大。 教她武功,教她心法,教她做人。 看着她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 他一直以为,她会继承他的衣钵,成为天玄门下一任掌门。 可她没有。 她爱上了一个男人。 一个她只见过一面的男人。 “冰儿。”玄真子的声音很轻,“你可知,这一去,意味着什么?” 百里冰儿抬起头,看着他。 “弟子知道。”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弟子此去,是向一个男人求婚。 若他答应,弟子便不再是天玄门的圣女,不能再继承掌门之位,不能再长居宗门。 弟子将以他人妇的身份,行走于世。” 玄真子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可知,天玄门的圣女,自古至今,从未有过主动向男人求婚的先例?” 百里冰儿点了点头。 “弟子知道。” “那你可知,你若失败,天玄门将沦为古武界的笑柄?” 百里冰儿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依然点头。 “弟子知道。” 玄真子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冰儿,告诉为师,为什么?” 百里冰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师尊,您还记得五年前吗?” 玄真子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五年前?” “五年前,宗门遭遇大劫。数十个古武高手围攻山门,弟子拼尽全力,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百里冰儿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那天,他出现了。” 她的眼睛里,泛起了光。 “他只用了三招。三招,那数十个高手全部倒地。” “他站在山门外,阳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尊战神。” “弟子问他名字,他只说了一个字——‘叶’。” “然后,他就走了。” 百里冰儿的眼眶微微泛红。 “五年来,弟子一直在找他。走遍了大江南北,问遍了所有人,可始终没有他的消息。” “直到一个月前,弟子终于知道,他在京州。他化名叶辰,在一个叫苏家的地方,当了三年家庭煮夫。” 玄真子沉默了。 百里冰儿继续说:“弟子想不通。他那样的人物,为什么会甘愿做一个家庭煮夫?他那样的人,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后来弟子知道了。因为他爱那个女人。他为了她,甘愿放弃一切。 甘愿隐姓埋名,甘愿默默无闻,甘愿被她呼来喝去。” “可那个女人呢?她是怎么对他的?”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新婚夜,她丢下他,去照顾别的男人。” “他消失一个月,她不找。” “他回来,她不见。” “他给了她机会,她又去陪那个男人。” 百里冰儿抬起头,看着玄真子。 “师尊,弟子心疼他。”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那样的人,不该被那样对待。” 玄真子看着她,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心疼。 “冰儿……” 百里冰儿磕了一个头。 “师尊,弟子知道,弟子此举,会让天玄门蒙羞。弟子知道,弟子不配再做天玄门的圣女。 弟子知道,弟子辜负了您的期望。” 第61章 师父不是失望,师父只是心疼你 百里冰儿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却异常坚定。 “可是师尊,弟子真的想去。” “弟子想去告诉他,这世上,有一个人,愿意用一生去珍惜他。” “弟子想去告诉他,他值得被爱。” “弟子想去告诉他,无论他答不答应,弟子都会一直等他。” 殿内,一片寂静。 玄真子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百里冰儿面前,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傻孩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尽的慈爱。 “你以为,为师是在怪你吗?” 百里冰儿抬起头,看着他。 玄真子的眼眶也红了。 “为师是在心疼你啊。” 他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冰儿,为师养了你二十年。从你还在襁褓中,为师就把你抱在怀里。 教你武功,教你心法,教你做人。为师看着你一点点长大,看着你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为师不是舍不得你走。为师是怕你受委屈。是怕你去了,他不答应。 是怕你去了,被人笑话去追求一个有妇之夫。 是怕你去了,被那些同样优秀的女子欺负,过得不好。” 百里冰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师尊……” 玄真子把她抱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去吧。孩子,去吧。” 他的声音沙哑而温柔。 “为师不拦你。” 百里冰儿趴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止住眼泪。 玄真子松开她,站起身,对着殿外挥了挥手。 几个弟子抬着一个古朴的木箱走了进来。 那木箱很大,通体乌黑,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一看就知道,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玄真子指着那个木箱。 “这是我天玄门历代相传的嫁妆。”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里面有九转玄功的完整心法。这是天玄门的镇门之宝,历代只有掌门可以修炼。现在,为师把它给你。” 百里冰儿愣住了。 “师尊,这……” 玄真子摆了摆手,不让她说话。 “还有这个。” 他打开木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 玉盒通体晶莹,散发着淡淡的寒意。即使隔着盒子,也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冰冷。 “这是镇门之宝‘玄冰玉’。戴在身上,可以清心明目,抵御心魔。修炼时握着它,可以事半功倍。” 他把玉盒放回木箱,又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那是一套嫁衣。 红色的,绣着金色的凤凰,缀满了宝石。在昏暗的殿内,依然熠熠生辉。 “这是历代圣女出嫁时穿戴的凤冠霞帔。已经有三百年的历史了。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历代圣女亲手绣的。” 玄真子看着那套嫁衣,目光悠远。 “当年,你师祖出嫁时,穿的就是这一套。为师亲自送她出门。” 百里冰儿愣住了。 “师祖?弟子从未听您提起过……” 玄真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怀念,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你师祖,是为师的师妹。她当年也爱上了一个男人,也像你这样,穿着这身嫁衣,去向他求婚。” 百里冰儿瞪大了眼睛。 “那……那后来呢?” 玄真子看着她,轻轻说了一句。 “后来,那个男人答应了。她过得很幸福。” 百里冰儿的眼眶又红了。 玄真子拍了拍她的肩膀。 “所以,冰儿,你也要幸福。” 百里冰儿跪下来,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玄真子看着她,点了点头。 “去吧。” 百里冰儿站起来,抱起那个木箱。 她转身,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玄真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冰儿。” 百里冰儿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玄真子看着她那个背影,看着那个他看了二十年的背影,眼眶终于红了。 “记住,无论结果如何,天玄门永远是你的家。” 百里冰儿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正好。 刺眼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她站在那里,抱着那个木箱,任由阳光洒在自己身上。 吴老妪迎上来,看到她红红的眼眶,心疼得不行。 “圣女……” 百里冰儿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 “走吧。” 她迈步向前走去。 阳光洒在她身上,那身白衣,白得耀眼。 身后,那座古老的殿宇,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殿内,玄真子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竹林深处。 他轻轻叹了口气。 “师妹,你看到了吗?咱们的冰儿,长大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转身,走回殿内。 殿门,缓缓关上。 第62章 举世震惊:三个女神同时求婚同一个男人 三天的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过是日历上翻过的三页。 可对于整个华夏的上流社会、商界、科技界,乃至隐世的古武界来说,这三天,简直是天翻地覆的三天。 一切,都源于那个轰动整个华夏的消息—— 林氏财团大小姐林婉儿,将于三日后在京州云顶山庄,向一个男人公开求婚。 这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是玩笑。 林婉儿?那个林氏财团的掌上明珠?那个拒绝了无数豪门公子、连魔都第一少都看不上眼的林大小姐?她要向一个男人求婚? 开什么玩笑? 可紧接着,第二个消息炸了出来—— 科技巨头夏家大小姐夏至,也将于同一日、同一地点,向同一个男人求婚。 整个华夏科技圈都沸腾了。 夏至?那个被誉为“科技界第一冷美人”的夏博士?那个从不正眼看任何男人的天才少女?她也要向同一个男人求婚? 这怎么可能?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三个消息,像一颗核弹,彻底引爆了整个华夏—— 古武界天玄门圣女百里冰儿,同样将于同一日、同一地点,向同一个男人求婚。 而且,她将身穿天玄门历代圣女出嫁时的凤冠霞帔,携宗门至宝作为嫁妆。 古武界炸了。 整个华夏都炸了。 三个女人,三个身份,三个领域的天之骄女,同时向一个男人求婚? 那个男人是谁? 他凭什么? 魔都,某顶级私人会所。 一群衣着光鲜的年轻人聚在一起,面前摆满了名贵的红酒和雪茄,可没有一个人有心思去碰。 “你们听说了吗?林婉儿要向一个男人求婚!” “废话,现在整个魔都谁不知道?” “那个男人是谁?查清楚了吗?” “查了,叫叶辰,京州苏家的女婿。妈的,一个有妇之夫!” “有妇之夫?林婉儿脑子进水了?追她的人能从魔都排到京城,她看上一个人夫?” “不只是林婉儿。夏至也要向那个男人求婚。还有那个什么古武界的圣女,叫什么百里冰儿的,也要去!” “操!三个女神同时求婚一个人?那男人是神仙吗?”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我追了林婉儿三年!三年!她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现在她要去向一个有妇之夫求婚?!” 他叫赵天宇,魔都赵家的少爷,赵家是魔都老牌豪门,资产百亿。三年前在一次酒会上见过林婉儿之后,就疯狂追求,可林婉儿从来不理他。 “天宇,你冷静点。” 旁边的人拉他。 “冷静?我怎么冷静?!”赵天宇的眼睛都红了,“我倒要去看看,那个叶辰到底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能把林婉儿迷成这样!” “对!我们都去!” “去看看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要是长得不如我,我当场吐他一脸!” 一群人嚷嚷着,开始安排去京州的行程。 京城,某古武世家。 议事厅里,坐着七八个年轻人,个个气势不凡,一看就是练家子。 “听说了吗?百里冰儿要嫁人了。” “什么?那个天玄门的圣女?她不是从来不近男色吗?” “废话,现在整个古武界都传遍了!她要向一个世俗界的男人求婚!还带着天玄门的至宝当嫁妆!” “操!我追了她五年!五年!她连一句话都不跟我多说!现在她要嫁给一个世俗界的男人?” 说话的叫慕容战,京城慕容家的嫡子,古武宗师境的高手。五年前在一次古武大会上见到百里冰儿,惊为天人,从此魂牵梦萦,可百里冰儿从不拿正眼看他。 “慕容兄,你冷静点。” “冷静个屁!”慕容战一掌拍在桌上,坚实的红木桌子应声而裂,“我倒要去京州看看,那个男人凭什么!要是他敢对冰儿不好,我一掌劈了他!” “同去同去!” “我们也去!” “看看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一群古武世家的子弟,纷纷起身,向外走去。 与此同时,华夏各大媒体平台,已经被这个消息刷屏了。 #三女同求一夫# #林婉儿求婚# #夏至求婚# #百里冰儿求婚# #京州苏家女婿叶辰# 热搜前十,全是这个话题。 “卧槽,三个女神同时求婚一个男人?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那个叶辰是谁啊?有人科普一下吗?” “京州苏家的女婿,就是那个游龙科技集团的女婿。听说是个家庭煮夫。” “家庭煮夫?你在逗我?能让林婉儿、夏至、百里冰儿同时求婚的男人,是家庭煮夫?” “楼上不懂了吧,这叫低调。真正的大佬,都低调。” “我酸了,我真的酸了。三个女神啊!随便给我一个,我做梦都能笑醒!” “别说了,我已经在去京州的路上了。我要亲眼看看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同去同去!这绝对是百年难遇的大场面!” 各大社交平台上,无数人开始涌向京州。 云顶山庄周边的酒店,三天前就被预订一空。 黄牛票贩子开始倒卖“云顶山庄外围观礼资格”,一张票炒到了十万块,还供不应求。 京州的交通部门紧急开会,讨论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巨大客流。 治安署全员取消休假,准备维持秩序。 整个京州,都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而这一切的焦点,那个叫叶辰的男人,此刻正站在云顶山庄的窗前,静静地看着山下的城市。 他不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向他袭来。 第63章 苏雨凝得知叶辰被求婚,大崩溃啊 京州,某条通往云顶山庄的路上。 一辆出租车在车流中缓慢前行。 苏雨凝坐在后座,手里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她刚被放出来。 从治安署出来的时候,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叶辰,去见他,去求他不要离婚。 她甚至没来得及回家换身衣服,就直接拦了辆出租车,往云顶山庄赶。 车子开出十几分钟后,她才想起掏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些推送。 铺天盖地的推送。 “林氏财团大小姐林婉儿,今日将在云顶山庄向叶辰求婚!” “科技巨头夏家千金夏至,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向叶辰求婚!” “古武界天玄门圣女百里冰儿,携宗门至宝求婚叶辰!” “三女同求一夫,史上最震撼求婚仪式即将上演!” 苏雨凝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一条一条往下滑。 每一条,都是同样的内容。 每一条,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她心上。 林婉儿……夏至……百里冰儿…… 这三个名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可她们,都要向她的丈夫求婚? 苏雨凝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起父亲苏正鸿在治安署外说的那些话。 “他早就和那个林婉儿同居了!” “人家都拿全部股份做嫁妆,向他求婚了!” 她当时不信。 她以为父亲是在胡说,是在挑拨离间。 可现在…… 她看着手机上那些铺天盖地的消息,看着那些醒目的标题,看着那些言之凿凿的报道。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怎么可能……”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姑娘,你没事吧?” 苏雨凝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手指不停地往下滑。 她看到一条报道,详细介绍了林婉儿的身份——魔都林氏财团的大小姐,资产千亿,号称魔都第一千金。 她看到另一条报道,介绍夏至——科技巨头夏家的独生女,天才博士,名下专利无数,身价数百亿。 她看到第三条报道,介绍百里冰儿——古武界天玄门的圣女,据说是传说中的古武高手,身份神秘,背景惊人。 三个女人。 三个天之骄女。 三个她连仰望都仰望不到的存在。 她们,都要向叶辰求婚? 苏雨凝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云顶山庄,父亲说的那些话,她以为是在骂人,是在污蔑叶辰。 可现在想来,父亲说的,可能是真的? 叶辰……真的和那些女人有关系? 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伤心,是愤怒。 “叶辰……你……你怎么能这样……”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起这三年,叶辰对她那么好。 她想起新婚夜,她丢下他离开时,他眼里的失望。 她想起他消失后,自己疯狂地找他。 她想起自己为了找他,不惜雇黑客黑进系统,被抓进去关了三天。 她以为,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她以为,他一定是在等她。 她以为,只要自己找到他,只要自己认错,他就会回心转意。 可现在…… 他在干什么? 他在接受别的女人的求婚? 而且还是三个? 苏雨凝的手越攥越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可她感觉不到疼。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找他。 去问清楚。 去当面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傅,麻烦快一点!” 她的声音沙哑而急切。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姑娘,这已经是最快了。前面堵车,去云顶山庄的人太多了,都是去看那个什么求婚的。” 苏雨凝愣住了。 去云顶山庄的人……都是去看那个求婚的?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果然,前面的车流密密麻麻,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而且,很多车上都贴着标语—— “林婉儿加油!” “夏博士必胜!” “圣女冲啊!” 苏雨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她必须去。 必须去见他。 哪怕……哪怕他真的要离婚,她也要当面问清楚。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为什么? 车子在车流中艰难前行。 远处,云顶山庄的轮廓,隐隐约约出现在视野里。 那里,正在发生着什么? 苏雨凝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心,从来没有这么乱过。 第64章 三美齐聚:轰动京州的求婚盛典(一) 云顶山庄,此刻已是焕然一新。 从山脚到山顶,整条道路都被精心装饰过。 道路两旁插满了鲜红的旗帜,上面绣着金色的“囍”字。 每隔十米,就有一座鲜花扎成的拱门,玫瑰、百合、郁金香……各色名贵花卉争奇斗艳,香气弥漫在整个山间。 主楼前的广场,更是被改造得如同梦幻国度。 巨大的舞台搭建在正中央,高台三层,全部用汉白玉砌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舞台背景是一面高达十米的巨型花墙,99999朵红玫瑰精心拼成三个大字——“叶无双”。 那三个字,每一笔每一划都由无数朵玫瑰组成,在阳光下红得耀眼,红得惊心动魄。 据说光是这些玫瑰,就从荷兰空运而来,每一朵都是手工挑选,耗费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拼装完成。 舞台两侧,两块巨大的LED屏幕巍然矗立,每一块都有五层楼高。 此刻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林婉儿的照片——从小到大的成长历程,有她童年时的天真,少女时的青涩,成年后的明艳。 最后定格在一张照片上,那是她站在林氏财团总部大楼前,一身红衣,笑得灿烂。 远处,一千架无人机整齐地排列在草坪上,黑色的机身反射着阳光,像一群待命的士兵。 技术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调试,每一架无人机都闪烁着微弱的蓝光,等待着夜幕降临的那一刻,它们将升上天空,用光影编织出最浪漫的告白。 交响乐团的成员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礼服,坐在舞台左侧的专属区域。指挥挥动着手中的指挥棒,悠扬的乐声在山谷间回荡。 他们正在排练《爱的礼赞》,那旋律时而温柔如水,时而激昂如潮,听得人心中荡漾。 上百家媒体的记者早已架好了长枪短炮,占据了最佳的拍摄位置。摄像机、照相机、直播设备……各种器材密密麻麻,只为了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围观人群,被隔离在警戒线外,却依然人山人海。 有人举着林婉儿的应援牌,有人拉着“夏博士加油”的横幅,还有人挥舞着天玄门的旗帜。 更多的人只是纯粹来看热闹——毕竟,三个女神同时向一个男人求婚,这种事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林婉儿站在舞台前,看着眼前这一切,嘴角噙着满意的笑。 她今天穿着一身火红色的礼服,那是意大利顶级设计师亲手缝制的,历时三个月才完成。 礼服上缀满了细碎的红宝石,在阳光下璀璨夺目,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都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领口是深V设计,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她优雅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 裙摆拖地三尺,行走间如火焰流动。 她的头发高高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耳朵上戴着一对鸽血红宝石耳坠,每一颗都有指甲盖大小,价值连城。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志在必得。 “大小姐,一切准备就绪。”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恭敬地欠身。 他是林家的管家,跟着林婉儿十几年,从未见过大小姐如此认真对待一件事。 林婉儿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看向山庄深处。 “好。接下来,就等那个人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阳光很好,万里无云。 今天,会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与此同时,京州某条通往云顶山庄的路上。 一辆造型科幻的银白色汽车正在行驶。 没有引擎声,没有尾气,甚至没有方向盘。 这辆车通体流线型,像一颗子弹,又像一艘飞船。车身表面覆盖着无数细小的鳞片,会随着光线的变化而改变颜色。 车内,夏至坐在后排。 她今天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职业套装,剪裁得体,线条利落。 衣料是特殊材质制成,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却又柔软舒适。 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是她自己设计的,形状是一颗正在分裂的原子。 她的头发剪得很短,齐耳,干净利落。脸上没有多余的妆容,只涂了一点淡淡的口红。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冷静而深邃。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戒指盒。 盒子很小,通体黑色,表面没有任何装饰。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那戒指的材质很特殊,看起来像是金属,却又带着一种流动的光泽。 仔细看,那光泽还会变化——阳光下是银白色,转到阴影处又变成淡蓝色,再换个角度,又泛出淡淡的金色。 这是她亲自设计的作品,用了三年时间才完成。 戒指的材质是她自主研发的纳米合金,可以根据光线、温度、甚至是佩戴者的情绪,变幻出不同的色彩。 戒指的内圈,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TO the One WhO UnderStandS”。 “叶无双,你会喜欢的。” 她轻轻说了一句,合上戒指盒,握在手心。 车子加速,向云顶山庄驶去。 第65章 三美齐聚:轰动京州的求婚盛典(二) 另一边,云顶山庄后山。 一辆古朴的马车,正沿着山路缓缓而行。 那马车通体乌木打造,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拉车的两匹马,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步伐整齐,训练有素。马车两侧,跟着四个灰袍女子,步伐轻盈,一看就是练家子。 车内,百里冰儿坐在一面铜镜前。 镜子里,是一个穿着凤冠霞帔的女子。 那身嫁衣,红得像火。 大红的绸缎上,用金线绣满了展翅欲飞的凤凰。 每一只凤凰都栩栩如生,羽毛根根分明,眼睛用黑色的宝石镶嵌,炯炯有神。 裙摆拖地三尺,上面缀满了珍珠和玉石,行走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头上的凤冠,更是精美绝伦。 纯金打造,镶嵌着九九八十一颗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猫眼石……每一颗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凤冠的正前方,是一只展翅的金凤,嘴里衔着一颗拇指大的夜明珠,幽幽地散发着光芒。 她的脸上画着淡淡的妆,眉如远山含黛,目如秋水横波。唇上点着朱红,衬得肌肤胜雪。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叶无双的那天。 那天,天玄门遭遇大劫。 数十个古武高手围攻山门,她拼尽全力,却依然节节败退。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他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衣,站在山门外。 阳光落在他身上,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挺拔的轮廓。 那些人冲向他的时候,他只出了三招。 三招,数十人全部倒地。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幕——他站在满地躺着的人中间,回头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然后,他就走了。 她追出去,问他的名字。 他只说了一个字——“叶”。 然后就消失在竹林深处。 五年来,她一直在找他。走遍了大江南北,问遍了所有人。可始终没有他的消息。 直到一个月前,她终于知道,他在京州。 他在一个叫苏家的地方,当了三年的家庭煮夫。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只知道,她必须来找他。 现在,她终于来了。 以这种方式。 百里冰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吴老妪走过来,帮她整理了一下裙摆。 “圣女,您真美。” 百里冰儿笑了笑。 “走吧。” 她迈步向外走去。 马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她踩着凳子,缓缓走下马车。 阳光洒在她身上,那身嫁衣,红得像火。 云顶山庄,主楼前。 三辆车,几乎同时到达。 林婉儿的黑色豪华轿车,稳稳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打开,她迈步下来,一身火红,耀眼夺目。 夏至的银白色无人驾驶汽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车位。 车门像翅膀一样向上翻开,她走下来,一身银白,清冷高贵。 百里冰儿的古朴马车,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缓缓停下。 她踩着凳子下来,一身凤冠霞帔,恍若天人。 三个女人,三种风格。 可她们的目光,看向的是同一个方向。 那里,叶无双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们。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姿挺拔。 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的额头。 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阳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那眉眼,那轮廓,那周身的气质,无一不在告诉所有人——这个男人,绝非凡品。 他看着那三个女人,看着她们不同的美,不同的气质,不同的来意,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广场上,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林婉儿第一个走上前。 她踩着高跟鞋,每一步都带着自信和张扬。走到他面前,她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他。 “叶无双,我来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是志在必得。 夏至第二个走上前。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从容和淡定。 走到他面前,她推了推眼镜,看着他。 “叶无双,我不会输。”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百里冰儿最后一个走上前。 她走得很慢,因为那身嫁衣太过繁复。 可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古典的美。走到他面前,她微微欠身,抬起头看着他。 “叶公子,冰儿来嫁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山间的清泉,沁人心脾。 叶无双看着她们,看着这三张不同的脸,三种不同的神情,三个不同的女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好。” 他轻轻说了一句。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那里,是京州的方向。 山下的城市,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苏雨凝,你看好了。 我叶辰,不是没人要。 第66章 亲眼目睹:苏雨凝的崩溃与怨毒(一) 通往云顶山庄的道路,已经彻底堵死了。 苏雨凝坐在出租车里,看着前方纹丝不动的车流,心急如焚。 “师傅,还有多远?” 她的声音沙哑而急切。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姑娘,你自己看吧。前面全是车,都是去云顶山庄看热闹的。这条路平时十分钟就能上去,今天堵了一个小时了,才走了一半。” 苏雨凝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手机。 手机上,那些铺天盖地的消息还在不断刷新。 “林婉儿已抵达云顶山庄,一身火红礼服惊艳全场!” “夏至乘坐无人驾驶豪车现身,科技感十足!” “百里冰儿凤冠霞帔亮相,恍若天女下凡!” “三美齐聚,史上最震撼求婚即将上演!” 每一条,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她心上。 她想起三天前,父亲在治安署外说的那些话。 她当时不信。 她以为父亲是在污蔑叶辰。 可现在…… “师傅,我下车走上去!” 苏雨凝扔下一张钞票,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山路很陡,可她不管不顾,踩着高跟鞋,拼命往上跑。 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看着这个穿着普通、头发凌乱、满脸泪痕的女人,像疯子一样往山上冲。 “这谁啊?” “不知道,可能是赶着去看热闹的吧。” “看热闹也不用这样吧?跑得跟逃命似的。” 苏雨凝听不见这些议论。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上去。 必须亲眼看看。 必须问个清楚。 云顶山庄,主楼前广场。 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警戒线外,挤满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围观群众。 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有人拿着相机拍照,有人踮着脚尖拼命往前挤。 “让一让!让一让!” “别挤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卧槽,那个就是林婉儿?真人比照片还漂亮!” “夏至!夏博士看这边!” “那个穿嫁衣的是谁?也太美了吧?像画里走出来的!” 警戒线内,上百家媒体的记者架着长枪短炮,疯狂地按着快门。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舞台正前方,林婉儿、夏至、百里冰儿并肩而立。 三个女人,三种风格,三种美。 可她们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男人身上。 叶无双站在她们对面,一身黑色中山装,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阳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看在三个女人眼里,是心动。 可如果苏雨凝在这里,她一定会认出来—— 那笑容,她从未见过。 三年了,叶辰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温柔的、顺从的、小心翼翼的。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笑。 这样自信,这样从容,这样……耀眼。 林婉儿上前一步,对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轻轻抬了抬手。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她微微一笑,开口了。 “各位,今天请你们来,是让你们见证一件事。”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林婉儿,魔都林氏财团唯一继承人,今天,要向一个男人求婚。”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林大小姐霸气!” “求婚!求婚!求婚!” 林婉儿转过身,看着叶无双。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那戒指的戒托是白金打造,镶嵌着一颗足足十克拉的粉钻。 那粉钻颜色纯正,切割完美,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叶无双。”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这是我林家的传家之宝,‘粉红之心’。价值连城。”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可它再值钱,也比不上你。” “我林婉儿,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任何男人。可你,我看上了。” “五年了。我追了你五年。你不理我,我不怪你。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可现在,那个人不要你了。她把你当草,我林婉儿把你当宝。” 她把戒指举到他面前。 “叶无双,你愿意娶我吗?” 台下,掌声雷动,欢呼震天。 “嫁给他!不对!娶她!娶她!” 就在这时,夏至上前一步。 她推了推眼镜,看着叶无双。 “林婉儿说完了,该我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天空中,忽然出现了异象。 一片巨大的光幕,凭空展开,覆盖了整个云顶山庄的上空。 光幕上,是叶无双的身影——他站在战神殿的塔楼上,看着远方。他站在训练场上,指挥着士兵。 他站在夜色中,目光深邃如海。 画面切换,变成了夏至自己——她在实验室里,对着一堆仪器发呆。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叶无双的照片,发呆。她站在窗前,看着远方,发呆。 最后,光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五年了,我所有的发明,都是为了让你多看我一眼。”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高科技的震撼场面惊呆了。 夏至收回遥控器,从怀里拿出一个戒指盒。 那盒子很小,通体黑色。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奇特的戒指——材质像金属,却泛着流动的光泽,阳光下银白,阴影里淡蓝,换个角度又变成金色。 “这是我用三年时间,亲手为你设计的戒指。”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它可以根据你的心情变化颜色。 你开心时,它会变成金色。你平静时,它会变成蓝色。你愤怒时,它会变成红色。” 她看着他。 “叶无双,我想做那个,能让你开心的人。” 她举起戒指。 “你愿意吗?” 不等叶无双回答,百里冰儿缓缓走上前。 她的步伐很慢,因为那身嫁衣太过繁复。可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古典的优雅。 她走到叶无双面前,轻轻提起裙摆,跪了下来。 全场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一个穿着凤冠霞帔、美得像画中仙女的女子,跪在一个男人面前。 百里冰儿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叶公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山间的清泉,沁人心脾。 “五年前,你救了冰儿一命。冰儿找了五年,终于找到了你。”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古朴的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卷古籍、一块玉、还有一张纸。 “这是天玄门的九转玄功心法。这是镇门之宝玄冰玉。这是……” 她顿了顿,拿起那张纸。 “这是冰儿的嫁妆单。冰儿把自己,也写进去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叶公子,冰儿知道,离开宗门的冰儿,比不上林小姐的家世,也比不上夏博士的才华。 可冰儿有一颗心,一颗只为你跳动的心。” 她看着他,泪流满面。 “叶公子,你愿意娶冰儿吗?” 全场,一片寂静。 然后—— 掌声如雷。 欢呼震天。 无数人泪流满面。 第67章 亲眼目睹:苏雨凝的崩溃与怨毒(二) 警戒线外,人群最边缘。 苏雨凝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她终于挤进来了。 她终于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三个女人,三个天之骄女,跪在她丈夫面前,向他求婚。 而她的丈夫,那个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温柔顺从的男人,此刻站在万众瞩目之中,嘴角带着笑。 那笑容,是她从未见过的。 那光芒,是她从未见过的。 那男人,好像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叶辰。 苏雨凝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的手死死攥着警戒线的绳子,指节发白。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舞台中央,盯着那个男人,盯着那三个女人。 盯着那三枚戒指。 盯着那些跪在地上的身影。 盯着他脸上的笑。 那笑,刺眼极了。 周围的人群沸腾着,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耳朵。 “卧槽,这也太震撼了吧?三个女神同时求婚一个男人!” “那个叶辰到底是什么人啊?能让林婉儿、夏至、百里冰儿同时看上?” “听说就是京州苏家的女婿,一个上门女婿。” “上门女婿?你在逗我?上门女婿能让三位大小姐抢着要?”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们不知道吧?我有个朋友在魔都做生意,听说过一些内幕。” 周围的人立刻围了过来。 “什么内幕?快说说!” 中年男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可那音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叶辰啊,根本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你们以为他真是靠苏家起来的?错了!人家背后,早就站着这三位大小姐了!” 苏雨凝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中年男人继续说:“你们想想,游龙科技那是什么?三年前就是个三流小公司,凭什么能拿到军方的订单?凭什么能跟那些老牌军工企业竞争?” 旁边的人恍然大悟。 “你是说……” “没错!”中年男人一拍大腿,“就是靠着这三位大小姐!林婉儿给他资金,夏至给他技术,那个百里冰儿给他撑场子!不然你们以为呢?” “卧槽,原来是这样!” “难怪游龙能起来得这么快!” “我还以为是苏雨凝有本事呢,原来是她老公在吃软饭啊?不对,是她老公被三位大小姐喂软饭!” 几个人哄笑起来。 苏雨凝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可那议论还在继续。 “那苏雨凝岂不是很惨?自己老公被三个女人抢?” “惨什么惨?她才是真正吃软饭的那个好吧?你们想想,没有叶辰,游龙能有今天?没有叶辰,苏家能从一个三流家族变成京州豪门?” “这么说也对哦。” “我听说啊,这个叶辰在苏家当了三年家庭煮夫,天天给苏雨凝做饭熨衣服,结果人家新婚夜丢下他跑去照顾什么干弟弟。这不是把金饭碗往外推吗?” “哈哈哈,这么蠢的女人也有?” “可不是嘛!现在好了,人家叶辰被三位大小姐抢着要,她苏雨凝呢?估计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 苏雨凝的手攥得更紧了。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可她感觉不到疼。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些议论像一把把刀,狠狠扎在她心上。 “吃软饭的”是她? “蠢女人”是她? “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也是她? 不。 不对。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舞台中央。 看着那三个跪在地上的女人,看着那个站在她们面前的男人。 她想起父亲苏正鸿在治安署外说的那些话。 “他早就和那个林婉儿同居了!” “人家都拿全部股份做嫁妆,向他求婚了!” 她当时不信。 可现在……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林婉儿手里那颗价值连城的粉钻,看着夏至那足以震撼全城的全息投影,看着百里冰儿那身凤冠霞帔…… 她忽然明白了。 叶辰,根本不是因为新婚夜的事生气才离开的。 那只是借口。 他早就和这三个女人勾搭上了! 她们给他资金,给他技术,给他撑场子。 她们帮他把游龙做大做强。 她们等着他离开苏家,然后一起出现,把他抢走! 苏雨凝的眼泪涌了出来。 可那不是伤心的泪。 那是愤怒的泪。 是怨毒的泪。 是不甘的泪。 “叶辰……你……你竟然这样对我……”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旁边的人还在议论。 “你们说,这三位大小姐图什么呢?那么优秀的女人,非要抢一个有妇之夫?” “这你就不懂了吧。越是优秀的男人,越值得抢。叶辰能让三位大小姐同时看上,说明他本身就不简单。” “也对。不过那个苏雨凝也是够蠢的,这么好的男人都留不住。” “留什么留?人家压根就没看上她。你没听刚才那个大哥说吗?叶辰背后一直有三位大小姐撑着,他在苏家就是卧薪尝胆,等着这一天呢!” “哈哈哈,你这么一说,我倒有点同情苏雨凝了。被人当傻子耍了三年,现在老公被抢,她估计还在梦里呢。” 苏雨凝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那些议论,一字不漏地钻进她耳朵里。 “被人当傻子耍了三年。” “老公被抢。” “还在梦里。” 第68章 亲眼目睹:苏雨凝的崩溃与怨毒(三) 每一句,都像刀子,在她心上划下一道道血痕。 她想起这三年,叶辰对她的好。 想起他每天早起做的早餐。 想起他深夜煲的汤。 想起他熨得整整齐齐的衬衫。 想起他看她时,眼里那藏不住的温柔。 原来,那都是装的。 原来,他早就在等着这一天。 原来,她苏雨凝,从头到尾都是个傻子。 她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可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是死死盯着舞台中央,盯着那个男人。 盯着他脸上的笑。 那笑,在她眼里,变成了嘲讽。 变成了得意。 变成了对她的羞辱。 “苏雨凝呢?她今天没来吗?” 人群中忽然有人问。 “来干嘛?来看自己老公被抢?那也太惨了。” “说不定躲在哪个角落哭呢。” “哈哈哈,我要是她,就找个地缝钻进去,别出来丢人了。” “也别这么说,人家好歹也是游龙的总裁。离了叶辰,游龙还能运转吗?” “运转个屁!游龙不就是靠着叶辰吗?没了他,游龙就是个空壳子!” 苏雨凝浑身一震。 游龙是个空壳子? 离了叶辰,游龙就运转不了? 她想起研发部那些工程师,一提到叶辰,就是“叶哥定的标准”“叶哥在的时候”。 想起军方的周团长,离开前说的那句“让叶总来找我吧”。 想起验收失败后,整个集团乱成一锅粥的样子。 想起那份报告上,她亲手写的那行字—— “游龙可以没有苏雨凝,但不能没有叶辰。” 她当时写那行字的时候,以为是自己对叶辰的认可。 可现在想来,那简直就是对自己的羞辱! 什么叫“游龙可以没有苏雨凝”? 她是游龙的总裁!是她把游龙做起来的!凭什么说游龙可以没有她? 什么叫“不能没有叶辰”? 叶辰算什么东西?一个吃软饭的,一个靠三个女人撑腰的,凭什么说游龙不能没有他? 苏雨凝的怒火越烧越旺。 她忘了,是自己当初求着叶辰帮忙处理那些棘手的项目。 她忘了,是叶辰一次次在验收会上力挽狂澜。 她忘了,是叶辰默默承担了所有她不想干的杂事。 她只记得—— 她被背叛了。 她被羞辱了。 她被当傻子耍了。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舞台中央。 盯着那个男人。 盯着他脸上的笑。 那笑,刺眼极了。 “叶辰……”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喃喃自语。 “你等着……” 她转过身,开始往外挤。 旁边的人被她撞了一下,不满地回头。 “挤什么挤?没长眼睛啊?” 苏雨凝没有理他,继续往外挤。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让她羞辱的地方。 离开那个背叛她的男人。 她挤出人群,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走。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可那声音,像是敲在她心上。 一下,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身后,人群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答应她!答应她!答应她!” 那声音,震耳欲聋。 像是对她的嘲讽。 苏雨凝停下脚步,回过头。 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她隐约能看到舞台上的身影。 那个男人,还站在那里。 那三个女人,还跪在他面前。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她想象得出来。 他一定在笑。 笑她傻。 笑她蠢。 笑她活该。 苏雨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这一次,她没有擦。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掏出手机。 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雨凝?你在哪?你见到叶辰了吗?” 苏正鸿的声音急切而担忧。 苏雨凝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爸,你告诉爷爷,我同意了。” 苏正鸿愣了一下。 “同意什么?” “同意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 苏雨凝继续说:“叶辰不是要离婚吗?离。我同意了。” “雨凝,你……” “就这样。我挂了。”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 然后,她继续往山下走。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可她没有回头。 她不会再回头了。 那个男人,不值得。 那些女人,爱抢就抢去吧。 她苏雨凝,离了谁都能活。 游龙,离了谁都能转。 她不信。 她不信自己就这么差。 她不信离了叶辰,她就活不下去。 她偏要活给他看。 活得好好的。 让他后悔。 让那三个女人后悔。 让所有人后悔。 苏雨凝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 身后,云顶山庄的欢呼声,越来越远。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舞台上,叶无双正看着她的方向。 他看见她了。 看见她转身离开。 看见她一步一步消失在人群里。 他的目光,在她消失的地方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着面前那三个跪着的女人。 嘴角的笑,依然还在。 可眼底深处,有一丝复杂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 “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三个女人抬起头,看着他。 林婉儿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夏至的目光冷静而坚定。 百里冰儿的眼眶还红着,泪痕未干。 叶无双看着她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全场再次沸腾。 也让山下那个正在离开的女人,永远不知道,她错过了什么。 第69章 叶辰,你倒是选一个啊 舞台中央,叶无双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亲卫匆匆走上台来。 那人步履急促,脸色凝重,走到叶辰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叶无双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走了?” 亲卫点了点头。 “刚离开。往山下方向,车速很快。我们的兄弟跟了一段,确认是她本人。” 叶辰沉默了两秒。 他抬起头,看向山下那个方向。 那里,车流如织,人潮涌动。夕阳的余晖洒在山间,给整座云顶山庄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 他看不见她。 可他知道,她正在离开。 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地方。 离开他。 叶无双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亲卫跟了他多年,知道这个笑容意味着什么。 “修罗王,要不要派人跟着?” 叶无双微微摇了摇头。 “不用。让她走。” 亲卫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叶无双站在原地,看着山下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他安排这场求婚仪式,本就是为了让她看到。 让她亲眼看到,曾经那个叶辰已经死了,而现在的自己,是叶无双,是修罗战神。 犹如重生后的他,不是没人要。 让她亲眼看到,她不要的男人,有人抢着要。 让她亲眼看到,她错过的,是什么。 现在,目的达到了。 她看到了。 她离开了。 她会怎么想? 会不会后悔? 会不会心痛? 会不会在某个深夜,想起他曾经的好? 叶无双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有些事,做过了,就够了。 有些人,错过了,就过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台下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 黑压压的人头,乌泱泱的镜头,震耳欲聋的欢呼。 “答应她!答应她!答应她!” 那声音,像浪潮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有人举着林婉儿的应援牌,上面写着“林婉儿必胜”。 有人拉着夏至的横幅,上面是“科技女王,志在必得”。 还有人挥舞着天玄门的旗帜,上面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 三个女人的支持者,互不相让,扯着嗓子呐喊。 “林婉儿!林婉儿!林婉儿!” “夏博士!夏博士!夏博士!” “圣女!圣女!圣女!” 三种呼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生疼。 叶无双抬起手,轻轻压了压。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 所有的呼吸,都屏住了。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各位,今天的求婚仪式,到此结束。” 全场愣住了。 一秒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一片哗然。 “什么?!” “结束了?” “还没答应呢,怎么就结束了?” “不会是三个都拒绝吧?” “不可能吧?三个女神啊!随便一个都够吹一辈子了!” “叶辰!你倒是选一个啊!” “就是!我们大老远跑来,就等这个结果!” 人群中,有人愤怒,有人不解,有人失望,有人骂骂咧咧。 那些举着应援牌的人,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那些拉着横幅的人,手都在发抖。 那些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拼命往前挤。 “叶先生!您能说两句吗?” “您到底会选择谁?” “是不是三个都拒绝?” “还是有别的考量?” 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 叶无双没有回答。 他只是对着台下微微点头。 “感谢各位的到来。现在,请各位有序离场。” 他转身,对旁边的安保负责人说:“清场。只留下亲近的人。” 负责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是!” 很快,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开始行动。 他们动作迅速,态度坚决,却又不失礼貌。 “各位,请配合一下,有序离场。” “今天的活动到此结束,感谢大家的关注。” “请往这边走,注意安全。” 人群开始涌动。 有人不满,有人抱怨,有人直接骂出声来。 “搞什么?耍我们呢?” “就是!我们从魔都飞过来,就看了个开场?” “我机票钱谁赔?” “叶辰,你给个说法!”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戴着名表的年轻人,直接冲破了安保人员的阻拦,往前跑了几步。 他指着台上的叶辰,大声喊道:“叶辰!你凭什么?我他妈的追了林婉儿三年! 三年,她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 现在她却跪着向你这个连婚都没有离的苏家女婿求婚,你连个答复都不给?”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他赵天宇,都不知道叶无双的身份。 他们只知道,今日三位女神要求婚的对象,是京州苏家的女婿,叫叶辰。 至于叶无双这个名字,他们不知道。 这时候,旁边的人纷纷侧目,很快就有人认出他来。 “那不是魔都赵家的赵天宇吗?” “对,就是他!追林婉儿追了三年,圈子里都知道。” “啧啧,这是来砸场子的?” 赵天宇的眼睛都红了,脸上的肌肉在抖动。 “叶辰!你他妈的说话!” 几个安保人员冲上去,架住他的胳膊,往外拖。 赵天宇拼命挣扎,嘴里还在骂。 “叶辰!你等着,你一个有妇之夫,竟然敢抢我女神,我赵天宇是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人群中。 另一边,又有人冲了出来。 这次是个年轻人,一身名牌,气度不凡。 “叶辰!我慕容战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要是敢辜负冰儿,我慕容家跟你没完!” 旁边的人又是一片哗然。 第70章 三女争夫,各有千秋 “慕容战?京城慕容家的嫡子?” “古武宗师境的高手!” “卧槽,连古武界的人都来了?” 慕容战站在那里,气势凛然。 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威压,让周围的安保人员都不敢轻易上前。 叶无双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慕容战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 那眼神,太冷了。 冷得像刀子,这事他第一次看到如此凌厉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几个古武境界稍高的安保人员上前,客客气气地把他请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反抗。 因为他知道,那个眼神,意味着什么。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惹不起。 人群继续被疏散。 有人骂,有人闹,有人不甘心。 可无论他们怎么闹,安保人员都只是面无表情地执行命令。 十几分钟后,偌大的广场上,只剩下了寥寥数十人。 叶无双的亲卫,林婉儿的随从,夏至的助理,百里冰儿的侍女。 还有那三个女人,依然跪在台上。 林婉儿跪得笔直,火红的礼服在夕阳下璀璨夺目。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叶无双,没有移开过。 夏至跪得端正,银白色的职业装一丝不苟。 她的表情平静,可握着戒指盒的手,微微泛白,指节都凸起来了。 百里冰儿跪得优雅,凤冠霞帔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她的眼眶还红着,泪痕未干,可那双眼睛,清澈而坚定,像山间的清泉。 三个女人,三种美。 三种性格。 三种姿态。 可她们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叶无双转过身,看着她们。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三个女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她们缓缓站了起来。 林婉儿第一个开口。 “叶无双,你还没回答我们。”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一丝紧张,还有一丝志在必得。 “你到底是选我,还是选她们?” 她上前一步,火红的裙摆在夕阳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我林婉儿,用林氏财团的全部股份做嫁妆! 你娶了我,整个林氏都是你的!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搞什么事业就搞什么事业! 钱,不是问题!” 夏至冷笑了一声。 她推了推眼镜,上前一步。 “林婉儿,你觉得叶无双是缺钱的人吗?”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嘲讽。 “叶无双,你知道我手里有什么吗?” 她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平板电脑,点了几下,递到叶无双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长长的清单。 “这是我名下的所有专利,一共三百七十二项。 涵盖了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生物机甲、新能源……几乎所有前沿领域。” 她看着叶无双,目光灼灼。 “你娶了我,这些专利都是你的。 我可以为你研发出任何你想要的装备。 任何。” 她顿了顿,声音更大了。 “我手里的那些装备,足够装备两百万军队! 还是最尖端的!” 台下,夏至的助理们纷纷点头。 “夏博士说的是真的!” “那些装备,随便拿一件出去,都能让整个科技界震动!” “叶先生,您可要考虑清楚!” 林婉儿的脸涨红了。 “夏至!你什么意思?炫耀你那些破玩意儿?” 夏至冷冷地看着她。 “破玩意儿?林婉儿,你信不信,我随便拿出一件装备,就能碾压你林氏财团一年的利润?” “你!” 两个女人,四目相对。 火花四溅。 就在这时,百里冰儿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山间的清泉,沁人心脾。 “林小姐,夏博士,你们别争了。” 林婉儿和夏至看向她。 百里冰儿缓缓上前。 那身凤冠霞帔,在夕阳下红得像火。 金线绣成的凤凰,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飞起来。 她看着叶无双,眼睛里只有他。 “叶公子,冰儿没有钱。” 她的声音很轻。 “冰儿也没有那些高科技的装备。” 她顿了顿。 “可冰儿是古武者。”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掌心涌出。 远处,一块上百斤重的巨石,凭空飞起,在空中转了三圈,然后轻轻落回原地。 全场一片寂静。 林婉儿瞪大了眼睛。 夏至的表情变得凝重。 百里冰儿收回手,看着她们。 “林小姐,你的财富,在冰儿眼里,就是浮云。”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夏博士,你的装备确实厉害。 可你信不信,冰儿可以在你那些武器面前,杀进杀出,如入无人之境?” 夏至的脸色变了。 林婉儿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百里冰儿看着她们,微微欠身。 “两位姐姐,冰儿无意冒犯。可冰儿今天来,也是认真的。” 她看向叶无双。 “叶公子,冰儿愿意用这一身武功,护你周全。无 论你在哪里,无论你面对什么敌人,冰儿都会站在你身边。” 三个女人,六道目光,在空中交汇。 火花四溅。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台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叶无双的亲卫们,面面相觑。 林婉儿的随从们,一脸紧张。 夏至的助理们,目瞪口呆。 百里冰儿的侍女们,面带微笑。 时间,仿佛静止了。 第71章 叶无双在想,如果把三个都收了 叶无双看着她们,忽然有些头疼。 这三个女人,任何一个放在外面,都是无数人追捧的女神。 可现在,她们三个一起站在他面前,等着他选。 他该选谁? 林婉儿? 魔都林氏财团的唯一继承人,资产千亿,富可敌国。 娶了她,就等于拥有了整个林氏财团的支持。 以后无论做什么,都不用愁钱。 而且,她敢爱敢恨,张扬自信,从不掩饰自己的感情。 这五年,她追他追得明目张胆,毫不避讳。 这样的女人,热烈得像一团火。 夏至? 科技巨头夏家的掌上明珠,天才博士,名下专利无数。 娶了她,就等于拥有了整个华夏最尖端的科技力量。 以后无论搞什么科研,都不用愁技术。 而且,她冷静理性,从不感情用事。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她的道理。 这样的女人,冷静得像一块冰。 百里冰儿? 天玄门的圣女,古武高手,实力深不可测。 娶了她,就等于拥有了整个古武界的支持。 以后无论面对什么敌人,都不用愁武力。 而且,她清冷如雪,不食人间烟火。 可她对感情,却执着得让人心疼。 五年了,她一直在找他,从未放弃。 这样的女人,深情得像一汪水。 三个女人,三个领域,三种优势。 每一个,都让人无法拒绝。 每一个,都让人心动。 叶无双沉默着。 他在想。 如果能把三个都收了…… 一个富可敌国,一个科技无敌,一个武力逆天。 有这三人辅助自己,别说是扫清边关魔兽之患,就算是平定整个暗世界,也不是不可能。 到那时,他叶无双,进可攻,退可守,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他看了看林婉儿。 这个女人,骄傲得像只凤凰。让她和别人共事一夫?做梦。 他又看了看夏至。 这个女人,理性得像台机器。让她接受这种荒唐的安排?不可能。 他最后看了看百里冰儿。 这个女人,清冷得像天山雪莲。让她和别人分享感情?更是天方夜谭。 这三个女人,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的主儿? 哪一个不是一等一的女王人物? 让她们三女共事一夫?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叶无双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林婉儿看到他摇头,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叶无双!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想拒绝我们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我林婉儿,用全部身家向你求婚!你拒绝我?” 夏至也皱起了眉头。 “叶无双,你最好想清楚。 我手里的那些装备,足够装备两百万军队,还是最尖端的。 你拒绝我,损失的可不是我一个人。” 百里冰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可那双眼睛里,也有了一丝紧张。 她的手,微微攥紧了衣袖。 叶无双看着她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你们三个,都是最优秀的神女。”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可正是如此,我今天的选择,就十分困难。” 林婉儿上前一步。 “有什么困难的?选我就是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叶无双,你想想,你娶了我,整个林氏都是你的!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都得跪着求你!” 夏至冷笑了一声。 “林婉儿,你太肤浅了。” 她看着叶无双,目光灼灼。 “叶无双,你需要的不是钱,是实力。 我手里的那些装备,都是最尖端的。 你有了它们,可以在任何领域碾压对手。 无论是商界、政界,还是……” 她顿了顿。 “还是战场上。” 百里冰儿终于开口了。 “叶无双,我和你,才是同一类人。 我百里冰儿,可以和你牵手杀敌,永不后退!” 一句话,铿锵有力,堵住了其他二女的豪言。 夏至的脸色变了变。 林婉儿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三个女人,六道目光,在空中交汇。 火花四溅。 空气都仿佛燃烧起来。 台下的人,紧张得手心冒汗。 林婉儿的随从们,互相交换着担忧的眼神。 夏至的助理们,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百里冰儿的侍女们,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叶无双的亲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种场面,他们从没见过。 三个女神,为一个男人争成这样。 说出去,都没人信。 可它就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 叶无双看着她们,头更疼了。 他抬起手,示意她们停下来。 “好了,别争了。” 三个女人看向他。 六道目光,都带着期待,带着紧张,带着志在必得。 叶无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三个的决心,我已经看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可婚姻大事,不能如此潦草。” 他看着她们,目光复杂。 “毕竟,我已经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了。” 林婉儿的眼神闪了闪。 那段婚姻,她知道。 新婚夜被丢下,一个人独守空房。 三年的付出,换来的是理所当然。 最后,被逼得离家出走。 她想起这些,心里忽然有些疼。 为他不值。 第72章 苏雨凝,发布离婚声明 夏至的表情微微松动。 她研究过那段婚姻。 从数据分析的角度看,苏雨凝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么好的男人,她居然不珍惜? 活该她现在后悔。 百里冰儿的眼眶又红了。 她想起五年前,他救自己的那一刻。 那样的男人,怎么会有人舍得伤害? 她不懂。 她真的不懂。 叶无双继续说:“我想,先把自己和苏雨凝的婚姻正式结束了。再来考虑下一段感情。” 他顿了顿。 “这样,对你们,对我,都公平。” 三个女人沉默了。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 林婉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她忽然发现,叶无双说得对。 他还没离婚。 虽然苏雨凝同意离婚,可手续还没办。 法律上,他还是有妇之夫。 这时候逼他表态,确实不合适。 夏至也沉默了。 她知道叶无双说得对。 可心里还是不甘。 准备了这么久,花了这么多心思,就换来一句“先离婚再说”? 百里冰儿却点了点头。 “叶公子说得对。” 她的声音很轻。 “冰儿愿意等。等叶公子处理好自己的事,再来考虑冰儿。” 林婉儿瞪了她一眼。 “百里冰儿,你倒是会做人!” 百里冰儿看着她,目光平静。 “林小姐,冰儿不是会做人。冰儿只是尊重叶公子的决定。” 夏至冷笑了一声。 “尊重?我看是欲擒故纵吧?” 百里冰儿没有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叶无双。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有他。 叶无双看着她们,正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亲卫,快步走上台来。 他的脸色凝重,步伐匆匆。 走到叶无双身边,他附耳低语了几句。 叶无双的瞳孔微微收缩。 “确定?” 亲卫点了点头。 “确定。两分钟前,她在个人网络账户上,发布了声明。 现在,她的声明已经被网友不断转发,已经在全网散发出去了。 现在各大平台已经刷屏了,热搜第一,评论已经破百万。” 叶无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林婉儿忍不住问:“怎么了?” 叶无双看着她,又看了看夏至和百里冰儿。 三个女人,六道目光,都紧紧盯着他。 叶无双缓缓开口。 “苏雨凝,两分钟前,发布了离婚声明。” 三个女人同时愣住了。 离婚声明? 苏雨凝? 那个在治安署里哭喊着“我不同意离婚”的女人? 那个拼了命往云顶山庄跑的女人? 那个刚才还站在警戒线外、满脸怨毒地看着这里的女人? 她……同意了? 林婉儿瞪大了眼睛。 夏至的表情变得复杂。 百里冰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台下,那些亲卫、随从、助理、侍女们,也都愣住了。 然后,窃窃私语起来。 “苏雨凝同意离婚了?” “真的假的?” “两分钟前发布的,现在热搜第一了!” “卧槽,这下有意思了!” 有人掏出手机,点开屏幕。 “快看快看!真的是离婚声明!” “苏雨凝亲自发的!” “她说同意叶辰的离婚要求,即日起解除婚姻关系!” “评论区已经炸了!” “都在骂她蠢呢!” “也有同情她的,说她是被逼的。” “被逼什么被逼?明明是自己作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 叶无双没有看手机。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山下那个方向。 那里,车流如织,人潮涌动。 夕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下一抹余晖。 那个女人,正在离开。 带着愤怒,带着怨毒,带着不甘。 可她也带走了,他们之间最后的那点牵连。 从今以后,他叶无双,自由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面前那三个女人。 她们还在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六道目光,在暮色中交汇。 叶无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轻松,还有一丝……期待。 “现在……” 他轻轻开口。 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在大喊—— “苏雨凝的离婚声明上热搜了!” “她同意离婚了!” “快看快看!” 更多的人掏出手机,刷着屏幕。 “评论区有人说,苏雨凝离开云顶山庄的时候,哭得可惨了!” “活该!谁让她当初不好好珍惜!” “也有人说是叶辰出轨在先,她才同意的。” “出轨个屁!人家叶辰跟那三位大小姐清清白白,是今天才求婚的!” “就是!明明是苏雨凝自己作的,怪谁?” 议论声此起彼伏。 叶无双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那三个女人,嘴角微微扬起。 三个女人也看着他。 六道目光,在暮色下交汇。 新的故事,正要开始。 远处,云顶山庄的山脚下。 一辆出租车,正在驶离。 苏雨凝坐在后座,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她刚刚发布的离婚声明。 评论区,已经炸了锅。 可她一条都没有看。 她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她只知道,她必须离开。 离开那个让她羞辱的地方。 离开那个背叛她的男人。 离开那三个抢她丈夫的女人。 车子越开越远。 云顶山庄的灯光,越来越模糊。 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第73章 盛怒之下,苏雨凝又有骚操作 夜色浓墨一般笼罩着大地,京州的街头上,灯火慷慨,璀璨着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辆出租车在车流中穿行,向着市中心的方向驶去。 苏雨凝坐在后座,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她刚刚发布的那条离婚声明—— “本人苏雨凝,即日起同意与叶辰解除婚姻关系。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简简单单几句话,却像一把刀,亲手斩断了她和那个男人最后的一点联系。 评论区已经炸了。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 “卧槽,苏雨凝竟然同意离婚了?” “她是不是疯了?叶辰现在可是被三个女神抢着要的人,她就这么放手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她以为自己是谁?还‘一别两宽’,人家叶辰现在可是宽得很呢!” “三个女神同时求婚,叶辰这是要上天啊!” “苏雨凝这是被气疯了吧?换我我也疯,亲眼看着自己不要的男人被三个比自己优秀一百倍的女人抢走……” “楼上说得对,换谁谁疯。” “活该!谁让她新婚夜丢下人家去照顾什么干弟弟?” “就是!我要是叶辰,我也离!” “苏雨凝,你可长点心吧!” 每一条评论,都像刀子一样,狠狠扎在她心上。 她一把将手机扣在座椅上,不敢再看。 可那些话,已经印在她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三个女神抢着要的人……” “比自己优秀一百倍的女人……” “活该……” “活该……” 苏雨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可那些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外涌。 她恨。 恨那些评论的人。 恨那三个女人。 恨叶辰。 更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当初要丢下他。 恨自己为什么到现在还会想起他的好。 恨自己为什么这么不争气。 “姑娘,去哪儿?” 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苏雨凝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她原本应该回苏家老宅的。 爷爷和父亲还在等她。 可她不想回去。 不想面对那些关切的眼神。 不想听那些安慰的话。 不想看到苏哲那张苍白的脸。 更不想听到任何人提起叶辰的名字。 她只想…… 只想做一件事。 证明一件事。 证明她苏雨凝,离了叶辰,照样能活。 证明游龙集团,离了叶辰,照样能转。 证明那个男人,根本不值得她伤心。 证明那些说她不配的人,都是错的。 “去游龙集团。”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司机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还去公司?” “去。” 苏雨凝的语气不容置疑。 司机不再多问,一打方向盘,改变了方向。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向着游龙集团的方向驶去。 苏雨凝看着窗外,眼神越来越冷。 叶辰,你不是要离婚吗? 好,我成全你。 你不是讨厌苏哲吗? 好,我就把他供起来。 你不是因为他才离开我的吗? 好,我就让他取代你的位置。 让你看看,你讨厌的人,在我这里,有多重要。 让你看看,没有你,游龙照样能转。 让你看看,我苏雨凝,根本不在乎你。 她的手指,死死攥紧了手机。 指节发白。 掌心被指甲刺破,渗出丝丝血迹,可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感觉到恨。 铺天盖地的恨。 游龙集团大厦,灯火通明。 苏雨凝从出租车里下来,抬头看着这栋她无比熟悉的大楼。 三年前,这里还只是一栋普通的写字楼,游龙科技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在无数大企业的夹缝中艰难求生。 三年后,这里已经是京州的地标性建筑之一,游龙科技已经是华夏顶尖的军武科技集团,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来。 这一切,是谁带来的? 她不愿意去想。 她只知道,现在,她要亲手把那个人,从这一切中剔除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大楼。 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 看到是苏雨凝,她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 “苏……苏总?您怎么这么晚来了?” 苏雨凝没有停下脚步,径直往电梯方向走。 “通知所有中高层管理人员,半个小时后,到大会议室开会。 一个都不能少。 另外,派人到苏家去,将苏哲给我接来。” 前台愣住了。 “现在?苏总,现在都快十点了……” 苏雨凝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看着那个小姑娘,目光冷得像冰。 “我说现在。听不懂吗?” 前台被她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连忙点头。 “是!我马上通知!马上!” 苏雨凝走进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 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有叶辰的脸,有那三个女人的脸,有那些围观人群的议论,有父亲的声音,有爷爷的眼神,有那些网友的评论…… 所有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转得她头疼。 转得她想吐。 “叮——” 电梯到了。 她睁开眼睛,走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嗒嗒”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一下,一下,像踩在她心上。 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第74章 苏雨凝将叶辰逐出,张帆看不下去了 苏雨凝没有急于开灯。 她径直走到窗前,站在黑暗中,看着外面的夜景。 不得不说,京州的夜,很美,完全不管现在看风景的人是什么心情。 万家灯火,璀璨夺目。 可那些灯火里,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 她想起叶辰在的时候,无论多晚回家,客厅里总会留着一盏灯。 那是等他的人。 那是她的家。 可现在,没有了。 再也没有了。 那个等她的人,不在了。 那个家,也不在了。 苏雨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她一把擦掉。 不能哭。 哭什么? 有什么好哭的? 一个背叛你的男人,不值得你哭。 一个吃软饭的男人,不值得你哭。 一个早就和别的女人勾搭上的男人,更不值得你哭。 她咬着牙,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可那些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外涌。 她恨。 恨自己不争气。 恨自己放不下。 恨自己明明那么恨他,却还是会想起他的好。 门被敲响了。 “苏总,人都到齐了。” 是秘书的声音。 苏雨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知道了。” 她走出办公室,向大会议室走去。 大会议室里,坐了三十多个人。 研发部的、市场部的、人事部的、财务部的、采购部的、生产部的……所有中高层管理人员,一个不少,全到齐了。 有人穿着睡衣套着外套,有人头发还湿着明显是刚从浴室里出来,有人一脸疲惫不停地打哈欠,有人小声抱怨着。 但更多的,是一脸茫然和不解。 “苏总这么晚召集开会,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我刚准备睡觉,电话就打来了,说必须马上到,一个都不能少。” “我也是。我老婆还以为我外面有人了,跟我吵了一架。” “我听说,苏总今天去云顶山庄了。” “云顶山庄?就是那个三个女神求婚的地方?” “对!据说苏总亲眼目睹了那场求婚。现场可热闹了,三个女神同时跪着向叶哥求婚!” “卧槽,那岂不是……” “嘘!别说了,苏总来了。” 门推开,苏雨凝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穿着一身普通的衣服,头发有些凌乱,眼眶红肿,一看就是刚刚哭过。 可她的表情,却冷得像冰。 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她走到主位,坐下来。 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目光,像是要把所有人都看穿。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今天这么晚召集大家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宣布。”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着。 苏雨凝深吸一口气。 “从今天起,叶辰,被正式逐出游龙科技集团。 撤销他在集团的一切职务,从人事档案中彻底移除。”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逐出叶哥?” “苏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叶哥可是咱们集团的元老啊!” “凭什么啊?” “苏总,您得给个说法!”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来。 苏雨凝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可议论声还是压不下去。 研发部的张帆直接站了起来。 他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老大。 “苏总,您这是什么意思?叶哥对集团的贡献,您不是不知道!怎么能说逐出就逐出?” 苏雨凝看着他,目光冰冷。 “张帆,你坐下。” 张帆没有坐。 他死死盯着苏雨凝,声音都在发抖。 “苏总,您得给我们一个解释!叶哥这三年为集团做了多少事,您心里清楚! 军方的项目,是谁谈下来的?那些难缠的验收,是谁搞定的?那些棘手的问题,是谁处理的?” 他越说越激动。 “都是叶哥!是他一个人扛着!您知不知道,多少次军方那边提出刁难的要求,是叶哥熬夜改方案,一次次跑过去沟通,才把项目保下来的? 您知不知道,多少次生产线上出了问题,是叶哥亲自盯着,一个个环节排查,才把问题解决的?” 旁边的人连忙拉他。 “张帆,别说了……” 张帆甩开那人的手,继续盯着苏雨凝。 “苏总,叶哥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邀功过,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 他做那些事,是因为他把集团当成自己的家,把您当成……当成最重要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您现在说逐出就逐出,凭什么?就因为他要离婚?就因为他不愿意再当您的附属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张帆,看着苏雨凝。 苏雨凝的脸色越来越冷。 她站起来,慢慢走到张帆面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走到张帆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那目光,冷得像刀子。 “你说完了?” 张帆喘着粗气,看着她。 他不怕。 反正话已经说出口了。 苏雨凝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叶辰已经被我离婚了。 他不再是苏家的女婿,也不再是游龙的人。 从今以后,他的一切,都跟游龙无关。”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至于他做过什么,那是他应该做的。 他在苏家住了三年,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做那些事,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张帆愣住了。 第75章 过河拆桥,扶苏哲上位 张帆看着苏雨凝,像看一个陌生人。 “应该的?”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讽刺,有悲哀,有无奈。 “苏总,您说叶哥吃您的,住您的,用您的?” 他摇了摇头。 “您知不知道,叶哥这三年,给集团带来了多少利润?军方的那些项目,加起来上百亿! 您住的房子,开的车子,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从这些利润里来的?” 他盯着苏雨凝的眼睛。 “您说叶哥应该做那些事?那我问问您,您给过他什么?” 苏雨凝的脸色变了。 张帆继续说:“您给过他尊重吗?您给过他关心吗?您给过他哪怕一次,把他放在第一位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新婚夜,您丢下他,去照顾那个干弟弟。 他生病的时候,您在哪里?他难过的时候,您在哪里?他需要您的时候,您在哪里?” 苏雨凝的身体晃了晃。 张帆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失望。 “苏总,您知道今天那场求婚,我们看了之后是什么感觉吗?” 他没有等她回答,自己说了出来。 “我们替叶哥高兴。真的,特别高兴。” 他的眼眶红了。 “他终于遇到了真正珍惜他的人。 那三个女人,每一个都把他当成宝。 她们跪在他面前,用全部身家向他求婚,用最真诚的心向他表白。” 他看着苏雨凝。 “苏总,您能做到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着苏雨凝。 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 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 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身体。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苏雨凝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说完了?” 张帆看着她,点了点头。 “说完了。” 苏雨凝深吸一口气。 “说完了,就坐下。”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平静得让人害怕。 张帆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坐下了。 苏雨凝转过身,走回主位。 她站在那里,看着在场所有人。 “还有谁有意见?” 没有人说话。 苏雨凝点了点头。 “好。那我继续宣布第二件事。”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 苏雨凝深吸一口气。 “从今天起,苏哲接替叶辰的位置,负责所有与军方对接的项目。同时,升任集团副总。 我不在的时候,他可以全权处理集团所有事务。” 会议室里再次炸开了锅。 “苏哲?” “那个病秧子?” “他凭什么?” “他不是一直负责市场部吗?懂什么军武项目?” “苏总,您这是在开玩笑吧?” “苏哲?他连研发部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吧?” 议论声比刚才更大,更激烈。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哲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 可那笑容,看在有些人眼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慢慢走进来,对着在场所有人微微欠身。 “各位,以后请多多关照。” 没有人回应他。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有人目光复杂。 有人眼神不屑。 有人面无表情。 有人小声嘀咕。 “装什么装……” 苏哲也不在意。 他走到苏雨凝身边,轻轻叫了一声。 “姐姐。” 苏雨凝看着他,点了点头。 “小哲,以后集团的事,就靠你了。” 苏哲的眼眶红了。 他握住苏雨凝的手,声音里带着哽咽。 “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一定好好干,把集团做得比叶辰在的时候更好!” 他的声音里满是真诚。 满是感动。 满是“终于等到这一天”的复杂情绪。 台下,有人冷笑了一声。 是张帆。 他站起来,看着苏哲,目光里满是嘲讽。 “比叶哥在的时候更好?” 他慢慢走到苏哲面前。 “苏副总,我想请教您几个问题。” 苏哲看着他,保持着微笑。 “张工请说。” 张帆点了点头。 “好。那我问您,您知道军方的验收标准吗?” 苏哲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过来。 “这个……可以学。” 张帆又问:“您知道那些武器的实战参数吗?” 苏哲的笑容又僵了一下。 “也可以学。” 张帆再问:“您知道前线战士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吗?” 苏哲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张帆,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张帆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哀。 “可以学?苏副总,有些东西,不是学就能学会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那得用命去换。” 他看着苏哲的眼睛。 “叶哥为什么懂那些?因为他上过战场。因为他见过血。因为他知道,那些武器到了前线,会变成什么。” 这些话,他张帆本来不想说的,他答应过叶辰,不会将自己知道的事说出去。 所以,上次叶辰消失,苏雨凝来问他,他硬是说了谎,说叶辰平时不和人交流。 可事实是,叶辰曾经告诉他,自己上过战场,知道那些士兵需要怎么样的武器。 “您呢?半路出家的苏少爷,您上过战场吗?您见过血吗?您知道子弹打在人身上是什么感觉吗?” 苏哲的脸色变了。 白得像纸。 张帆看着他,摇了摇头。 “您什么都不知道。您只会装可怜,只会博同情,只会躲在女人背后。” 他转身,看着苏雨凝。 “苏总,您确定要让这样的人,接手叶哥的位置?” 苏雨凝的脸色也很难看。 可她咬着牙,没有松口。 “这是我的决定。不需要你质疑。” 第76章 张帆直言:今天的辰哥,风光得很 张帆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失望,有悲哀,还有一丝解脱。 “好。苏总,既然您已经决定了,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对了,苏总,您还不知道吧?” 苏雨凝看着他。 张帆笑了笑。 “今天那场求婚,我们都在网上看了。 那三个女人,每一个都比您优秀一百倍。 林婉儿,林氏财团的大小姐,资产千亿。 夏至,科技巨头夏家的千金,天才博士。 百里冰儿,古武界的圣女,实力逆天。”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在苏雨凝心上。 “叶哥今天,可真是风光得很呢。” 他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苏雨凝的脸,白得像纸。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苏哲的眼神,闪过一丝阴翳。 可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他走到苏雨凝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胳膊。 “姐姐,您别听他的。他那是嫉妒。嫉妒叶辰,也嫉妒我。” 苏雨凝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哲继续说:“姐姐,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一定会证明给他们看,我比叶辰强。” 他的眼眶又红了。 “姐姐,您对我这么好,我绝不能辜负您。” 苏雨凝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那副真诚的样子。 她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这些年,每次她伤心难过的时候,都是苏哲陪在她身边。 每次她需要人的时候,苏哲都在。 每次她生气的时候,苏哲都会主动认错,主动哄她。 而叶辰呢? 叶辰只会沉默。 只会默默做事。 只会等她。 她以为,那是不够爱。 她以为,沉默就是不在乎。 她以为,默默付出就是理所应当。 可现在…… 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可这念头,只在她脑子里转了一秒,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 不。 叶辰背叛了她。 叶辰早就和那三个女人勾搭上了。 叶辰根本不值得她伤心。 她抬起头,看着在场所有人。 “还有人有意见吗?”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再说话。 苏雨凝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散会。”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 身后,苏哲跟了上去。 “姐姐,我送你。” 苏雨凝没有拒绝。 两人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 苏哲站在她身边,轻轻说了一句。 “姐姐,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会把集团打理好的。会比他在的时候更好。” 苏雨凝看着他,点了点头。 “小哲,姐姐现在,只有你了。” 苏哲的眼眶红了。 “姐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永远。” 他握住苏雨凝的手。 那手,微微发凉。 可他的眼神,却热得烫人。 电梯往下走。 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苏雨凝看着那些数字,眼神空洞。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步,是对是错。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必须走下去。 无论前面是什么。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 苏雨凝走出去。 身后,苏哲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嘴角的笑,慢慢变了。 变得意味深长。 变得……阴冷。 游龙集团大厦外。 张帆站在路边,抬头看着这栋灯火通明的大楼。 身边,几个研发部的同事跟了出来。 “张工,您刚才也太冲动了。” “就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些话,苏总肯定记恨您。” “您以后在集团还怎么混啊?” 张帆摇了摇头。 “我不在乎。” 他看着那栋大楼,目光复杂。 “我只是替叶哥不值。” 旁边的人叹了口气。 “叶哥现在可风光了,哪里还在乎游龙这点油水?” “就是!我听说了,那个林婉儿,拿整个林氏财团的股份做嫁妆!整个林氏财团啊!那是多少钱?几千亿?” “夏至也不差,那些专利,随便拿出一件,都能让游龙吃一辈子。我听说她手里有能改变整个军工行业的尖端技术。” “还有那个百里冰儿,古武界的圣女,据说实力逆天。有她在,谁敢动叶哥一根汗毛?” “这么一比,叶哥离开游龙,简直是因祸得福啊!” “哈哈哈,说得对!苏总以为自己在报复叶哥,殊不知,她这是在把叶哥往外推……不对,是往福窝里推!” 几个人笑了起来。 可笑着笑着,又沉默了。 张帆看着那栋大楼,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说,那个苏哲,和苏总到底是怎么关系啊?”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反正我看着就不像好人,据说,辰哥和苏总婚姻破裂,就是苏哲从中作梗。” “哼,苏哲分明就是个绿茶婊,你看他那眼神,总觉得不对劲。” “可苏总就是信他,有什么办法?” “苏总这是被猪油蒙了心吧?”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张帆摇了摇头。 “算了,不说了。走吧,回家睡觉。” 几个人转身,向路边走去。 走了几步,张帆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看着那栋大楼,看着顶楼那间还亮着灯的办公室。 那是苏雨凝的办公室。 她还没走。 张帆看着那扇窗,轻轻说了一句。 “苏总,希望您以后,不会后悔。”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夜色越来越深。 京州的灯火,依旧璀璨。 可有些人,正在一步步走向深渊。 他们不知道。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第77章 自以为是的苏雨凝,纠结这离婚声明不够狠辣 深夜十一点。 游龙集团总部大厦矗立在京州最繁华的金融街核心地段,六十八层的建筑通体透亮,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插夜空。 只有顶层还亮着灯,那盏灯在漆黑的楼体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这座城市不肯合上的眼睛。 总裁办公室里,空调温度设定在恒温二十三度,可苏雨凝的手指尖是凉的。 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草拟的离婚声明。 A4纸的上缘被她反复拿起放下,边缘已经起了毛边。 她盯着那些铅字,每一个字她都认得,每一个字都是她亲自敲进去的,可连在一起,却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她已经看了三遍。 可还是觉得不够解气。 不够狠。 不够让那个抛弃自己的男人身败名裂。 她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黑色签字笔的笔帽被她咬出了牙印,塑料外壳上有细细的裂纹。 她在想措辞,想一句能一刀毙命的话。 “叶辰婚内出轨,与三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太简单了,像是流水账。 “背叛婚姻者,不配为人”——太文艺了,没人会在意这种话。 她最后写下:“叶辰,你以为你藏得很好?那三个女人的名字,我都记着。” 写完又觉得不对。 这听起来像是她在吃醋,像是在意那三个女人是谁。 她划掉重写:“叶辰利用职务之便,长期欺骗妻子感情,欺骗合作伙伴信任,其人品之卑劣,令人发指。” 读一遍,还是不满意。 措辞太尖锐了,尖锐到显得她歇斯底里,像个被抛弃的疯女人。 她不想做疯女人。 她想做那个站在高处、俯视他的赢家。 苏雨凝把笔摔在桌上,笔弹起来,滚落到地毯上。 她没有去捡,只是靠进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倒映着窗外的夜景,那些光影流动着,像一条河。 她想起三年前,她也是在这个办公室,第一次见到叶辰。那 时候他还不是总裁,只是个来应聘的年轻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领带系得歪歪扭扭。 她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他在门口站着,逆光,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轮廓。 她记得自己当时在想:这个人挺高的。 谁会想到,三年后,那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会成为她的丈夫,也会成为她这辈子最恨的人。 手机响了。 微信提示音,一条一条地进来。 她没有看,知道是那些所谓的闺蜜在问:听说叶辰和那三个女人走了?真的假的?你还好吗? 还好吗? 她能怎么回答?说我很好,我马上让他身败名裂?还是说我快死了,你们谁来陪陪我? 她谁都不想理。 窗外的夜景璀璨夺目。 京州的夜色向来以繁华著称,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那些窗户后面,有人在吃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做爱,有人在吵架。 都是正常的夫妻,正常的家庭。 只有她,坐在这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一遍遍地修改自己的离婚声明。 像个笑话。 苏雨凝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妆容精致,套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 标准的女总裁形象。 可她知道,卸了妆之后,眼眶下面是青的,嘴唇是干的,皮肤是灰的。 自从游龙集团遇到困难,自从因为叶辰的消失而伤心,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 她怎么能忘了,自己为了找到叶辰,四处找人的样子? 为此,她去求爷爷,求所能求的人,可得到的回答不是查无此人,就是此人信息没有查阅权限。 那时候,苏雨凝真以为叶辰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只要他肯出面,就可以帮助游龙度过难关。 为此,她不惜铤而走险,花巨资请来黑客,黑进治安署的系统,用一身返现的方式,逼出叶辰。 可当她被放出来,爷爷竟然告诉她,叶辰要和自己离婚? 当时自己只觉得天都塌了,可当自己心急火燎得赶去云顶山庄,她看到了什么? 三个女人集体向叶辰表白?!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不是自己偏向苏哲导致他们婚姻的破裂,而是叶辰早已经出轨了。 如果不是如此,怎么会有三个女人光明正大向叶辰求婚?还是恰到好处卡在这种时候? 一切指向都说明了,他叶辰出轨了。 所以,一切就解释得通了——为何叶辰可以在军方那里说得上话,为何叶辰把关的项目,军方一验就过——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有夏至的帮助,有林婉儿的推波助澜。 想明白这一切之后,苏雨凝的悔恨瞬间化作了怨恨,原来,那个男人一直在欺骗自己? 在怨恨和失望之中,她转身就走了,离开那个别的女人风光求婚自己丈夫的现场。 她甚至都没有哭,也没有闹,更没有傻傻地贴上去质问叶辰,为何这样对自己。 没有,她只是转身,走了。 第78章 没有人能阻止得了我,我就是要搞臭叶辰 苏雨凝觉得自己这一回像极了一个女强人,面对丈夫光明正大的背叛,她没有哭,没有闹。 只是静静地转身,然后上车,催促着司机回公司。 她忍着心中排山倒海的剧痛,上电梯,进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起草离婚声明。 从那一刻起,她就没有停过。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苏雨凝不是那个被丈夫抛弃的可怜虫。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那个被所谓三大女神追求的叶辰,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离开他叶辰,是她苏雨凝这辈子最大的幸运,而不是所谓的损失。 她要让那三个女人看看,她们抢走的是什么垃圾货色。 最重要的是,她要让叶辰,让那个欺骗自己的男人,彻底地身败名裂,社会性死亡。 就在苏雨凝思想着怎么搞臭叶辰的时候,自己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苏雨凝整理了一下心情,恢复自己那一副毫无波澜的模样,这才对着门外说了一声。 秘书小张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她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最上面那份就是离婚声明,已经装进了牛皮纸袋,封口处贴了红色的密封条。 “苏总,您要的声明,法务部那边已经审核过了。从法律角度,没有什么问题。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 “不过什么?” 小张咬了咬嘴唇。 她跟着苏雨凝两年了,知道苏总的脾气,也知道叶总的事。 她心疼苏总,可她更怕这份声明发出去之后,事情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不过法务部的李部长让我转告您,这份声明一旦发出去,可能会引发很大的舆论争议。 他建议您……再考虑一下。” 苏雨凝冷笑了一声。 “考虑?考虑什么?考虑怎么替那个渣男说话吗?” 她转身看着小张,目光凌厉:“你知道李部长为什么这么说吗?因为他是叶辰招进来的。 整个法务部,一半都是叶辰的人。 他们当然不希望我发这个声明,发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小张低下头,不敢接话。 苏雨凝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装在牛皮纸袋里的声明。 袋子很轻,可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这是她三天的成果,是她一字一句敲出来的武器。 “发出去。”她说,“用我的名义,全网发布。 所有平台,一个都不要漏。” 小张看着她。 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可眼神却是坚定的,甚至带着点决绝。 小张忽然想起两年前,苏总和叶总结婚那天。 婚礼很简单,就在公司楼下的宴会厅,请了几桌人。 苏总穿着白纱,叶总穿着西装,两个人站在台上,交换戒指,接吻。 那天苏总笑得特别好看,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小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接过那份声明,转身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又只剩下苏雨凝一个人。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京州的夜,很美。 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光带,像流动的星河。 远处的写字楼里还有零星的灯光亮着,是和她一样加班的人。 可那些灯火,那些车流,都与她无关。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叶辰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游龙还很小,只有一层写字楼,十几个员工。 她每天忙得焦头烂尾,白天跑客户,晚上做方案,经常凌晨两三点才回家。 叶辰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地跟着她,帮她处理各种杂事。 她以为,那是因为他爱她。 可现在想来,那不过是在演戏。 演给她看,演给所有人看。 就等着今天,等着那三个女人出现,然后一脚把她踹开。 苏雨凝的手,死死攥紧了窗框。 铝合金的窗框冰凉,硌得掌心生疼。她攥得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可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感觉到恨。 铺天盖地的恨。 恨他骗她,恨他演她,恨他在她以为一切都好的时候,突然撕下伪装。 她想起今天下午,她一个人开车回家,路过他们常去的那家餐厅。 玻璃窗里,有人坐在他们常坐的那个位置,靠窗,可以看见街景。 她下意识地放慢车速,想看看是不是他。 当然不是。 那个位置上坐着一对年轻男女,面对面吃饭,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笑一下,又低头继续吃。 很普通,很日常。 可那个画面,让她的眼睛忽然湿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回家的。 只记得停好车之后,在车里坐了很长时间。 方向盘被她的额头抵着,发出一声声闷响。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抖。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不值得。 叶辰,你不是要离婚吗? 好,我成全你。 可我不会让你好过。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要让那三个女人看看,她们抢走的是什么货色。 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永远翻不了身。 第79章 苏正鸿也没有劝住苏雨凝,她发布了抹黑叶辰的声明 苏雨凝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微信,是电话,屏幕上跳动的备注人名字是“爸爸”。 苏雨凝看着那个名字,没有着急去接。 她猜到父亲苏正鸿要说的话,无非就是要劝自己,不要把路走绝。 可事情发生到现在,是自己在把路走绝吗?是他叶辰。 自己不过是新婚夜去照顾弟弟,他就玩起了失踪,原本以为他只是生气了,可从现在的事实上看,根本不是。 他就是蓄谋已久,另寻新欢了。 苏哲,只是他暴露真实面目的一个理由,一个借口。 电话响了很久,最后自己挂断了。 过了几秒,微信进来几条语音,几乎是同时进来的。 她点开,是父亲苏正鸿和爷爷苏守德发来的。 苏雨凝选择性点开了父亲的微信语音:“雨凝啊,新闻上说的那些是真的吗?你和叶辰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是去云顶山庄找他了吗?没谈拢?还有,网上传的那些事是真的?叶辰接受三个女人的求婚? 这到底都是些什么事啊?雨凝,你倒是接电话啊,爸担心你……” 她没有听完,关掉了语音。 新闻已经出来了。 这么快。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打开热搜。 第一条就是“游龙集团总裁苏雨凝发布离婚声明”,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点进去,评论已经过万。 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骂叶辰渣男,有人同情她被背叛,有人说早看出他们不合适,还有人在猜那三个女人是谁。 苏雨凝一条条往下刷,面无表情。 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让所有人讨论,让所有人传播,让所有人记住叶辰是个什么人。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京州的夜,依旧很美。 万家灯火,星河璀璨。 她看着那些灯火,忽然想起一句诗: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初见那年,叶辰站在门口,逆光,看不清脸。 她只记得一个轮廓,高高的,瘦瘦的。 谁会想到,那个轮廓,会成为她这辈子最恨的人。 苏雨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身后,手机屏幕亮着,评论一条条刷新,热搜榜上,她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并排挂在一起。 离了婚,还要在一起。 真是讽刺。 她想着,嘴角扯出一个笑。那个笑在玻璃上映出来,薄薄的,冷冷的,像冬天的月亮。 窗外,万家灯火依旧璀璨。 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 十分钟后。 一份名为 “关于与叶辰先生解除婚姻关系的正式声明” 的长文,在各大平台同步发布。 微博、朋友圈、抖音、今日头条……所有能发的地方,都发了。 声明全文如下—— 致各位关心我的朋友、合作伙伴及社会各界人士: 本人苏雨凝,系京州游龙科技集团总裁。今日凌晨,本人已正式与叶辰先生解除婚姻关系。此事本属私事,本不欲多言。然近日来,各种流言蜚语甚嚣尘上,甚至有不明真相者对我本人及我的家庭妄加非议。为澄清事实,还本人一个清白,特此声明如下: 一、关于婚姻破裂的真实原因 我与叶辰先生于三年前相识。彼时他初来京州,无依无靠,身无分文。 我看他为人老实本分,便收留他在家中居住,并安排他在游龙科技任职。 三年来,我自问对他不薄。吃穿用度,从未亏待;公司事务,也委以重任。 他住的房子是我的,开的车子是我买的,穿的衣服是我置办的,吃的每一顿饭,都是我苏家的。 然而,叶辰先生此人,表面老实,内心却极其狭隘。他心胸狭窄,性格多疑,尤其对我那个可怜的干弟弟苏哲,更是百般看不顺眼。 苏哲是我苏家的远亲,自幼父母双亡,体弱多病,身世极为可怜。我作为姐姐,照顾他、关心他,本是情理之中,人之常情。 可叶辰先生对此却耿耿于怀,多次因我与弟弟的正常往来而无端生疑,甚至大发醋意,与我争吵不休。 新婚之夜,我弟弟突发胃出血,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情况危急,随时有生命危险。 我作为姐姐,怎能置之不理?我不过是去医院照顾了他一晚,尽一个姐姐应尽的责任。 可叶辰先生却因此记恨在心,竟在次日不告而别,离家出走,至今一月有余。 试问,这样一个因为妻子照顾生病弟弟就离家出走的男人,不是心胸狭隘是什么?不是性格多疑是什么? 二、关于所谓“出轨”的指控真相 近日来,有传言称叶辰先生接受其他女性求婚一事,系我“逼走”所致。此言纯属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事实的真相是:叶辰先生在与我的婚姻存续期间,早已与外界多名女性保持不当关系。此次三女同时向他求婚的闹剧,不过是他早有预谋的一场表演。 其目的,无非是为自己的出轨行为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并将责任全部推卸到我头上。 我苏雨凝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做对不起良心的事。叶辰先生在我苏家三年,受我庇护,享我资源,却背着我攀附权贵,另寻新欢。此等行径,令人不齿,令人发指。 那些女人,我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来路,也不知道她们安的什么心。但我知道,一个能在别人婚姻存续期间就公然求婚的女人,能是什么好东西?她们今日能抢别人的丈夫,明日就能抢别人的男人。这样的人,谁娶了谁倒霉。 三、关于未来的态度 经此一事,我已彻底看清叶辰先生的为人。离婚是我主动提出的,也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苏雨凝,不需要一个心胸狭隘、疑神疑鬼、背信弃义的丈夫。游龙科技,也不需要这样一个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的人。 从今往后,我与叶辰先生,恩断义绝,再无瓜葛。游龙科技也将正式将其除名,永不录用。他的一切,都与我和游龙无关。 最后,感谢所有关心我的朋友。我很好,游龙也很好。那些想看笑话的人,可以散了。 苏雨凝 第80章 离婚声明引爆全网,舆论出现一边倒 深夜十一点十分。 苏雨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万家灯火。她的手机就放在办公桌上,屏幕朝上,亮着。 她在等。 等那篇声明发出去。 等这个世界知道真相。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轻响,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心脏跳动的节律。 那种安静让人发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几秒平静。 手机震了一下。 又震了一下。 然后开始接连不断地震,嗡嗡嗡嗡,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蜜蜂。 那是微博的提示音,是朋友圈的红点,是抖音的评论,是今日头条的推送。 发出去了。 苏雨凝没有回头去看手机。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灯火,看着这座城市。 她知道,此时此刻,正有无数人打开手机,看到那篇声明。 正有无数人开始议论,开始转发,开始站队。 她的名字,正在以每秒上万次的速度传播。 她的故事,正在成为今夜最热的话题。 手机还在震。 一直震。 震了整整三分钟,才渐渐安静下来。不是没人看了,是涌入的人太多,服务器都卡顿了。 苏雨凝终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她拿起手机,屏幕滚烫。 解锁,打开微博,热搜第一——#苏雨凝离婚声明#,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热度值:9876万。 她点进去。 第一条就是游龙集团官方账号发布的长文,配图是她刚才亲手签字的文件扫描件。 红色的印章,黑色的签名,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发布时间:23:14。 现在:23:18。 转发:23万。 评论:8万。 点赞:45万。 她往下滑,看评论。 「卧槽,新婚之夜去照顾弟弟??这男的也太小心眼了吧!」 「等等,新婚之夜老婆跑路去照顾别的男人,换谁谁不炸?」 「那是她弟弟啊!亲弟弟!胃出血会死人的!」 「干弟弟吧……文中说的是“干弟弟”,这能一样?」 「不管亲的干的,人家命都快没了,去照顾一下怎么了?」 「一个月不回家??这男人也太狠心了,就因为这个?」 「你们仔细看,是“至今一月有余”,也就是说新婚夜之后直接跑了,到现在没回来。」 「卧槽,这是什么操作?新婚夜第二天就离家出走?」 「姐姐照顾弟弟天经地义,这男的确实心胸狭隘。」 「但是新婚之夜诶……换位思考一下,你结婚那天晚上,你老公跑去照顾他“干妹妹”一晚上,你能忍?」 「不一样!那是生病!胃出血!紧急情况!」 「所以就可以扔下新婚丈夫不管?」 评论开始吵起来了。 两边都有理,两边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苏雨凝一条条看过去,脸上没有表情。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让所有人都讨论,让所有人都知道叶辰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继续往下滑。 「等等,我认识这个苏哲。以前在游龙实习过,确实是病秧子,动不动就请假去医院。苏雨凝对他确实很好,经常亲自陪着去看病。」 「那不就对了,人家只是尽姐姐的责任。」 「但是新婚之夜诶……这个时间点也太寸了吧。」 「命都快没了还挑时间?」 「问题是叶辰离家出走一个月啊!这也太极端了!」 「被老婆新婚夜抛弃,换你你不极端?」 「不是抛弃,是去照顾病人!」 「对她来说是病人,对叶辰来说是新婚夜跑路的老婆。」 吵得更凶了。 苏雨凝退出微博,打开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她大学同学的转发,配文:“我认识雨凝十几年了,她什么人我最清楚。她绝对不可能做对不起别人的事。这个叶辰,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往下滑,是合作伙伴的转发:“游龙和我们合作三年了,苏总的人品有目共睹。支持苏总。” 再往下,是以前的下属:“苏总对我们员工特别好,逢年过节都有福利。她弟弟确实身体不好,大家都知道。叶总……算了,不评价了。” 还有一条,是她不怎么熟的同行发的:“新婚之夜去照顾干弟弟???这操作我看不懂。但是不管怎么说,出轨是不对的,支持原配。” 苏雨凝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干弟弟”。 这个词反复出现。 她知道有人在质疑这个身份,知道有人在怀疑她和苏哲的关系。但没关系,越质疑越好,越怀疑越热闹。 只要话题在发酵,只要叶辰被钉在耻辱柱上,就够了。 第81章 话说得半真半假,看来她底气也不是很足 苏雨凝退出朋友圈,打开某音。 第一条视频就是她的声明截图,配上悲伤的BGM,点赞已经三十万了。 评论区比微博还热闹,全是各种表情包和段子。 「新婚之夜:新娘在ICU,新郎在离家出走的路上。」 「叶辰:我以为我娶了个老婆,结果娶了个护士长。」 「苏哲: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胃出血。」 「这剧情比我追的剧还精彩。」 「有没有课代表总结一下?」 「课代表来了:姐姐照顾生病的干弟弟,新婚丈夫吃醋离家出走一个月,然后被三个女人同时求婚,现在原配发声明锤他渣男。」 「懂了,所以是三个女人赢了吗?」 「赢什么赢,三个女人抢一个离家出走的男人,有什么好赢的?」 「但是那三个女人好像都很有钱的样子?」 「有钱又怎样,抢别人老公,能是什么好东西?」 苏雨凝放下手机。 够了。 火候到了。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可她知道,此刻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手机屏幕,盯着她的名字,盯着她的故事。 她在这一刻,成了这座城市最受关注的人。 可她没有觉得开心。 只觉得空。 那种空,是从胸口蔓延开来的,像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留下一个洞。 风吹过去,呼呼地响。 她竟然再次抑制不住地想起那年,叶辰第一次来游龙面试那天。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带是借的,系得歪歪扭扭。 他站在门口,有点局促,有点紧张,手心都在冒汗。 她问他:“你为什么想来游龙?” 他说:“因为我想留在京州。” “为什么想留在京州?”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这里有你。” 那时候她笑了,觉得这个人真会说话。 后来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因为她留在京州,真的因为她来游龙工作,真的因为她,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变成了她的丈夫。 可也是他,亲手把这一切都毁了。 门被敲响了。 “进来。” 小张推开门,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微博的页面。 “苏总,声明发出去之后……有很多人打电话来问。 媒体那边也在联系我们,想采访您。 还有几个合作方,问这件事会不会影响游龙的业务。” 苏雨凝看着她:“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这是苏总的私事,和公司业务无关。” “很好。” 小张犹豫了一下,又说:“还有,叶……叶辰那边,好像还没有回应。” 苏雨凝冷笑一声:“他能回应什么?回应自己新婚夜离家出走?回应自己和三个女人不清不楚?他不敢回的。” 小张点点头,没再说话。 沉默了几秒,苏雨凝忽然问:“小张,你跟了我多久了?” “两年三个月。” “这两年三个月,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小张愣了愣,说:“很好。苏总对我特别好,涨工资、发奖金、过年还有红包。 我爸妈都说我遇上好老板了。” 苏雨凝点了点头:“那你告诉我实话。看完那篇声明,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小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说实话。”苏雨凝看着她,“我不怪你。” 小张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雨凝,说:“苏总,我说了您别生气。 我看完第一反应是……新婚之夜去照顾弟弟,这个时间点,确实有点……” 她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雨凝看着她,目光平静。过了很久,她才说:“你觉得我做错了?” “不是做错……”小张斟酌着措辞,“就是,可能,可以换一种方式处理。 比如安排别人去照顾,或者第二天一早再去。新婚夜……毕竟是新婚夜。” 苏雨凝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那天晚上是什么情况吗?凌晨两点,医院打电话来,说苏哲胃出血,情况危急,需要家属签字。 他父母早就没了,只有我这么一个姐姐。我能不去吗?” 小张没有说话。 “叶辰那时候就……就睡在我旁边。电话响的时候他醒了,问我怎么了。 我说苏哲住院了,我得去医院。他坐起来,看着我,说:现在?” “我说:现在。” “他问我:今晚是我们新婚夜,你知道吗?” “我说:我知道。但是他快死了。”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我穿上衣服出门,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我以为他睡了,或者生气了。 但我没时间哄他,我得去医院。” 苏雨凝说得半真半假,她自然不会告诉眼前的小秘书,说苏哲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她正要和叶辰洞房。 第82章 苏总,你不用跟我解释的 苏雨凝说着半真半假的话,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好像,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可为何今天,竟然主动跟一个小秘书解释这些? 在停顿中,苏雨凝不禁转头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她的脸,那张脸看起来很平静,可不知为何,她心里的对叶辰的怨恨,表现到了那双眼睛里,眼眶却是红的。 “我在医院了照顾苏哲一夜,第二天中午才回到家。 我以为叶辰他会像以往一样等我,会凑上来问我弟弟怎么样,会抱抱我说没事的。 可让我意外的是,等我回到家的时候,叶辰他竟然已经走了。 连一句话也没有留下,就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且他这一走,就是一个月。” “一个月里,他没有给我发过一条微信,也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而且你知道的,他走后,我们集团就出事了。先是军方的验收不合格,再就是……” “他一个大男人,因为一点小事离开了,留我一个女人独自面对那么多的困难。 看我有恨他吗?有怨他吗?没有。我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他不接。 我让人去找他,找不到。 我以为他死了,或者出什么事了。 后来我为了找到他,甚至不惜铤而走险,雇用黑客黑进官方的系统,就为了查他的踪迹。 后来我还因为此事,被治安署关起来了。 可结果呢?结果他好好的,和那三个女人在一起,光明正大等着她们向他求婚。” 说到这,苏雨凝转过头,看着小张。 “你说,我该不该发那篇声明?” 小张看着她,犹豫着要不要说话。 苏雨凝也看出了她的犹豫,苦笑一声,说:“你不用安慰我,我没事的。” 小张微微有些意外,自己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啊? 或许是实在忍不住了,小张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苏总,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的…… 我、我先出去了,有事您叫我。”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小张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声嘀咕:“苏总这是怎么了?心虚了吗?新婚夜丢下丈夫去陪干弟弟,她怎么还委屈上了? 好像我不知道,这些年苏总是怎么对辰哥的一样……” 偌大的办公室里,苏雨凝还站在窗前,那单薄的背影看上去很瘦,很直,在灯火璀璨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孤独。 身后的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苏雨凝一个人。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评论。 那些不嫌事大的网友吵得更凶了。 有人说她做得对,有人说她太狠心。有人说叶辰是渣男,有人说他是受害者。两边吵得不可开交,各种截图、各种分析、各种爆料满天飞。 热搜榜上,她的名字占了三条。 #苏雨凝离婚声明# #新婚之夜照顾弟弟# #叶辰至今未回应# 她看着那些词条,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那种累,像是一口气跑了很久很久,忽然停下来,才发现腿已经软了,肺已经烧了,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不再看。 窗外,夜色深沉。 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这座城市正在慢慢睡去。 可她知道,今夜会有很多人睡不着。 包括她自己。 即日凌晨 声明发出后,不到五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卧槽!苏雨凝发声明了!” “快去看!她手撕叶辰了!” “什么情况?叶辰真的出轨了?” “我就说嘛,那三个女人同时求婚,肯定有问题!不然怎么会那么巧?” “楼上脑残吧?人家求婚就是有问题?苏雨凝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就是!她说叶辰心胸狭隘,可我怎么听说新婚夜是她丢下叶辰去照顾什么干弟弟的?” “照顾干弟弟?哪个干弟弟需要新婚夜去照顾?那干弟弟是没断奶吗?” “哈哈哈哈,楼上真相了!我也觉得那个干弟弟有问题。” “苏雨凝这是被气疯了吧?说话都不过脑子了。” “她说叶辰靠她庇护?可我怎么听说,游龙能起来全靠叶辰?” “就是!我一个在游龙上班的朋友说,叶辰才是游龙的顶梁柱。他走了之后,研发部都快散架了。” “苏雨凝这是在泼脏水吧?想挽回点面子?” “泼脏水+1” “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啊。三个女人同时求婚,这不明显是早有预谋吗?” “预谋你个头!人家林婉儿追叶辰追了五年,圈子里谁不知道?这也能叫预谋?” “夏至也追了三年,据说还专门为叶辰研发了好多装备。人家是真爱!” “那个百里冰儿更夸张,五年前叶辰救过她的命,她找了他五年。 这种痴情的女人,你说她是跟叶辰合谋演戏?脑子呢?” “苏雨凝这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活该!谁让她不好好珍惜!” “就是!新婚夜丢下丈夫去陪什么干弟弟,换谁谁不跑?” “支持叶辰!支持三女神!” “支持个屁!叶辰就是个渣男!婚内出轨还有理了?” “你才渣男!你全家都渣男!人家离婚后才求婚的,懂不懂?” “声明里说了,早就勾搭上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闭嘴!” “苏雨凝就是证据!她亲口说的!” “她说的你就信?她说的能当证据?那我说的你怎么不信?” “你们别吵了,看戏看戏。” “对对对,看戏。这种豪门恩怨,最精彩了。” “你们说,叶辰会不会出来回应?” “回应个屁!人家现在被三个女神围着,哪有空理这个疯婆子?” “哈哈哈哈,说得对!” “苏雨凝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我要是她,就低调点,别再作了。越作越显得自己蠢。” “她不作就不是苏雨凝了。” “你们说,那三个女神看到这份声明,会怎么想?” “能怎么想?肯定当笑话看呗。” “就是!人家是什么段位?会在乎这点泼脏水?” “我赌一包辣条,三女神根本不会理她。” “我赌两包!” 第83章 苏雨凝在处理这件事上,错得十分离谱 评论区里,两派人马吵得不可开交。 支持叶辰的人占大多数。 支持苏雨凝的,寥寥无几。 可更多的人,选择了看戏。 看这场豪门恩怨,如何收场。 与此同时,魔都。 林氏财团总部大楼,顶层豪华公寓。 已经离开京州回到魔都的林婉儿此刻正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红酒,懒洋洋地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正是苏雨凝的那份离婚声明。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翻着翻着,忽然笑出声来。 “噗——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红酒都洒出来了,洒在她那件价值六位数的真丝睡袍上。 可她完全不在意。 “周姐!周姐你快来看!” 周秘书从旁边的房间跑出来。 “大小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婉儿把手机递给她。 “你看看这个,真是他娘的要笑死我了!我很久没看到这么好笑的笑话了!” 周秘书接过手机,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她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哭笑不得。 “大小姐,这……这是在骂叶先生啊。什么‘心胸狭隘’、‘性格多疑’、‘背信弃义’……说得可难听了。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林婉儿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你不懂。苏雨凝她越是这样疯狗先咬人,我就越感到开心。” 说着,林婉儿从沙发上站起来,光着脚从软毯走到窗前。 魔都的夜景,比京州的更加繁华绚烂。 黄浦江两岸,灯火辉煌,流光溢彩。 此刻她站在那里,像一个女王在俯瞰自己的领地。 “你看看她写的什么?‘心胸狭隘’、‘性格多疑’、‘无端生疑’、‘大发醋意’……” 她转过身,看着周秘书。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根本不知道叶无双是什么人。 说明她从头到尾,都没看懂过他。 说明她和叶无双在一起三年,却从来不了解他。 甚至可以说,她这就是纯属要造谣,在诬赖叶无双!” 周秘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婉儿继续说:“她以为她在报复叶无双?可实际上,她是在自掘坟墓,在断了叶无双那最后一点对她的好感,是在帮我们。” “帮你们?” “对。”林婉儿笑得灿烂,“她这么一闹,所有人都知道叶无双离婚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自由身了。 这不正好给了我光明正大追求他的机会吗?”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份声明。 “而且,她越是这样无理取闹,就越让叶无双觉得自己当初离开她是正确的选择。 你看看这评论区,多少人站叶无双这边? 呵呵,一个在新婚夜抛下丈夫去照顾干弟弟的妻子,一个三年来处处偏袒干弟弟,对自己丈夫的付出视若无睹的女人,竟然玩起了贼喊抓贼的游戏? 只能说,她苏雨凝脑袋真是秀逗了!” 周秘书看了看手机。 “确实,支持叶先生的人更多,大概七比三吧。 苏雨凝在处理这件事上的水平,却是不像是一个上市集团总裁该有的水平。 她就是什么都不做,让集团的公关人员帮她策划策划,效果都比她发布这个什么离婚声明要好很多。” 林婉儿点了点头。 “所以啊,她这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以为能抹黑叶无双,结果反而让更多人同情他、支持他。 不过,苏雨凝越是如此,越是证明,她慌了……” 林婉儿话没说完,门却不合时宜地被人敲响了起来。 不是轻轻的、礼貌的那种敲法,而是“咚咚咚”,带着几分急切,几分理直气壮地猛砸。 这种敲门方式,一听就是那种平时被人捧惯了、不知道什么叫客气的人。 周秘书皱了皱眉。 这个点了,谁会来? 她走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三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 为首的那个,周秘书认得——魔都赵家的少爷赵天宇。 二十六七岁,长相倒是不错,就是那双眼睛总是带着点算计,看人的时候像是在估价。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袖口的扣子是白金镶钻的,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每一根都有自己的位置。 此时,赵天宇的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那种笑周秘书见得多了——就是那种“我觉得我能成”的笑。 身后跟着的两个,也是魔都有名的富家子弟。 左边那个胖一点的是钱家的老三,出了名的纨绔,去年还在酒吧打伤过人,被他爸花钱摆平了。 右边那个瘦的是孙家的老二,平时就跟在赵天宇屁股后头转,屁颠屁颠的,像条哈巴狗。 周秘书打开门,但没有让开身位,客气而疏离地问:“赵公子,这么晚了,有事吗?” 赵天宇往里面探头看了一眼,笑呵呵地说:“周姐,林小姐在吗?我有重要的事要跟她说。 特别重要。” “林小姐已经休息了。”周秘书说,“有什么事您明天再来吧。” “别啊周姐,”赵天宇往前凑了一步,“真的是特别重要的事,关系到林小姐的终身大事。 您就让我进去说两句,就两句。” 周秘书正要开口拒绝,林婉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懒洋洋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又带着点被吵醒的不耐烦:“让他们进来吧。” 第84章 说叶辰出轨?可你不知道他“出轨”的人就是我 有了林婉儿的话,周秘书这才侧身让开。 赵天宇三人立刻挤进门,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总统套房的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京州的夜景,灯火辉煌。 林婉儿已经再次窝在沙发上,随手拿一件长袍罩在身上的丝质睡袍,挡住自己惹祸的娇躯。 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是微博的页面。 看到赵天宇三人进来,她连坐起来的打算都没有,就那么窝着,像一只慵懒的猫。 可那是一只随时会伸出爪子的猫。 赵天宇三人走进来,看到林婉儿这副模样,眼睛都亮了。 林婉儿的美是那种不施粉黛也能让人移不开眼的美,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凌厉,又有几分慵懒,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看着温润,拔出来能要人命。 “林小姐!”赵天宇立刻堆起笑容,殷勤得有些过分,“这么晚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 但是实在是事情太重要了,我一看完那篇声明,第一个就想着赶紧来告诉您。” 林婉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一眼,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只凡人的苍蝇。 赵天宇没有察觉,或者说他故意装作没有察觉。 他上前一步,表情变得义愤填膺,那种“我是为你好”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 “林小姐,您看到那份声明了吗?京州苏家苏雨凝发的那个?现在啊,全网都因为她那个声明炸了!” 林婉儿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看着他,语气平平淡淡的:“看到了。怎么了?” “怎么了?”赵天宇的音量提高了两度,“林小姐,您可千万别被那个叶辰骗了! 您看看苏雨凝怎么说的?他心胸狭隘,性格多疑,还在婚姻期间出轨! 这种人人品有问题,根本不值得您去追!” “出轨?” 林婉儿冷哼一声,脸色不由得变冷——赵天宇,你可真会说话啊,难道你不知道,苏雨凝口中叶辰出轨的那个人,正是本小姐吗? 旁边两个人和赵天宇一样,没有发现苏雨凝脸上的不高兴,反而立刻跟上赵天宇的节奏。 “就是就是!”钱老三往前凑了凑,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林小姐,您是什么身份?林氏财团的唯一继承人! 您怎么能嫁给叶辰那种人?那不是自降身价吗?” 孙老二也赶紧表态,声音尖细尖细的:“那个叶辰,我早就调查过了! 就是个吃软饭的,靠着苏家起来的。 以前在京州就是个穷小子,什么都没有,是苏雨凝收留了他,给他吃的给他穿的,结果呢? 结果他转头就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 这种人,最不可靠!” “对对对!”赵天宇接过话头,语气更加恳切,“林小姐,您可要三思啊! 我们都是为您好!这种男人,您要是真嫁给他,以后有您后悔的!” 他说着,往前又走了一步,离林婉儿更近了。 “林小姐,您看看我,”赵天宇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们赵家虽然比不上林氏,但在魔都也是有头有脸的。 我追您三年了,从来没变过心。您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您让我站着我不敢坐着。 那个叶辰,他有什么好?不就是长得高点吗?不就是会装吗?那种人,我见多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林婉儿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看着赵天宇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那张脸上写满了“我是为你好”的真诚,可眼睛里却是另一种东西——是算计,是觊觎,是那种“等我娶了你,你们林家的钱就都是我的了”的贪婪。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了。 从十五岁开始,那些追她的男人,十个里有八个都是这种眼神。嘴上说着喜欢她,心里惦记着她爸的钱。 还有一个是真喜欢她的,可喜欢的是她的脸,想把她当花瓶供着。 只有一个,只有一个男人,看她的眼神是干净的。 叶无双。 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觊觎,没有贪婪。 就是单纯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值得尊重的人。 她追了他五年。 五年里,他拒绝了她无数次。每一次都干脆利落,不留任何余地。可她就是放不下,就是忘不了,就是还想再试一次。 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把她当成一个平等的人,而不是一个可以攀附的高枝,一个可以觊觎的目标,一个可以占有的猎物。 而现在,眼前这个追了她三年的男人,正在她面前诋毁叶无双。 林婉儿慢慢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让人心里发毛。丝质的睡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露出光洁的小腿。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 她走到赵天宇面前。 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感。 那种压迫感不是刻意的,是与生俱来的——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见过无数大场面,跟商界巨擘谈笑风生,跟政界要人推杯换盏。 这种气场,不是赵天宇这种纨绔子弟能扛得住的。 赵天宇被她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后背开始冒冷汗。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可又觉得退了太丢人,硬生生站住了。 第85章 就你这样的纨绔,也敢在我面前说他的坏话 “林、林小姐……” 看到林婉儿面带冷笑地朝自己走来,赵天宇不禁一阵心颤。 作为魔都贵族圈的公子,他哪里不知道林婉儿的手段。 当初林婉儿用“婊子扇”一巴掌抽飞那个不开眼的富少时,他就是目睹者者之一。 所以,赵天宇一直记得林婉儿当时的那个笑,就和现在的笑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我、我这是为您好,真的,一片真心……” “为我好?还一片真心?” 看着心虚发颤的赵天宇,林婉儿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冷了一百倍。 她站在赵天宇面前,仰着头看他——赵天宇一米八几,她穿着拖鞋才一米七出头,可这一刻,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赵天宇,我追叶无双追了五年,你追我追了三年。你知道这五年里,我见过多少像你这样的人吗?” 赵天宇愣住了——叶无双?谁是叶无双? 林婉儿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下去,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赵天宇的耳朵里。 “我见过像你这样的人,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每一个,都说是为我好。 每一个,都说叶无双配不上我。 每一个,都让我三思,让我考虑考虑别人,让我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她上前一步,逼得赵天宇后退一步。 “可你们知道吗?” 她再上前一步。 赵天宇再后退一步。 “叶无双是我见过最好的男人。没有之一。” 她站定了,看着赵天宇那张已经开始发白的脸。 “你知道什么叫好吗?不是有钱,不是有势,更不是因为他长得帅,虽然,这些他确实都不缺。 是哪怕我追了他五年,他拒绝了我五年,可他每一次拒绝我的时候,眼睛里都没有轻视。 他知道我是林氏财团的继承人,可他从来没有因为这个高看我一眼,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个低看我一眼。 他看我的时候,就像看一个普通人。” 她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可你呢?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写的是什么?是林家的钱,是林家的势,是娶了我之后你能得到的一切。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赵天宇的脸色彻底变了,变得惨白。 “赵天宇,你算什么东西?就你一个仗着自己背后的赵家有几个臭钱就自以为是的纨绔,你也配说他?” 在赵天宇惊呆的表情中,林婉儿的手,猛地扬起。 那动作又快又狠,带着五年积攒下来的所有情绪——不是对赵天宇的,是对所有那些诋毁叶无双的人。 五年了,她听过太多难听的话。 说叶无双不识抬举的,说叶无双装清高的,说叶无双欲擒故纵的,说叶无双迟早会后悔的。 她都忍着,因为她知道,那些人不懂叶无双。 可今天,她不想忍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赵天宇脸上。 那力道,比上次扇苏正鸿的还大——只是还好,这一次林婉儿没有动用“婊子扇”。 赵天宇整个人飞了出去,双脚离地,在半空中转了小半圈,然后重重撞在三米外的墙上。 墙上的装饰画被震得晃了晃,差点掉下来。 他顺着墙滑下来,趴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他的脸上,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肿得老高。 嘴角破了,血流下来,滴在昂贵的西装上。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嘴里有什么东西硌得慌。 吐出来一看,是两颗牙。 带血的牙。 “林……林婉儿……你……” 赵天宇趴在地上,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颤抖地指着她,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 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打过。 更别说被一个女人打成这样。 他的两个同伴吓得腿都软了。 钱老三的脸更白了,浑身肥肉都在抖。 孙老二的腿打着颤,裤裆里一热,竟是真的吓尿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想跑,可腿不听使唤——这、这林婉儿怎么时候变得这么猛了?一巴掌将百十来斤的赵天宇扇飞? “还愣着干什么?”林婉儿哪里顾得上他们是震惊还是惊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把他带走,别脏了我的地方。” 钱老三和孙老二终于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跑过去,一人架起赵天宇一只胳膊,拖着就往外走。 赵天宇还想说什么,可嘴肿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三个人狼狈地消失在门口。 走廊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还有赵天宇含糊不清的咒骂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周秘书走过去,把门关上。 她转身看着林婉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婉儿已经走回沙发前,重新窝进去,把自己缩成一团,拿起手机,继续刷评论。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小姐,”周秘书走过来,站在沙发旁边,“您这一巴掌下去,赵家那边怕是要闹了。 赵天宇他爸可不是好惹的。 他那个宝贝儿子,从小到大没挨过一下打,您这一下打掉他两颗牙,赵家老爷子怕是要疯。” 林婉儿头也不抬,继续刷着手机,语气毫不在意:“闹就闹呗。 我林婉儿怕过谁?他赵家敢闹,我就敢让他们赵家在魔都待不下去。 反正,我林氏正愁找不到地扩张自己的地盘,如果他赵家能在这时候跟我林氏闹一闹,不正好给我们动手的理由?” 周秘书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自家这个大小姐,别看她只是一个女流之辈,但清楚她的人都知道,林氏大小姐,有铁血手段。 第86章 也只有目光触及那个男人时,她的眼神才变得无比温柔 作为华夏数一数二的顶级财阀,林氏财团的实力,一千个赵家加起来也比不上。 更何况,林氏可不止Z只是有钱。 林氏还有赵家没有的权势,有大夏黑白两道错综复杂的关系,有积累了数百年的人脉。 赵家要是真敢闹,林婉儿她爸林震天第一个不会放过他们——这位老爷子宠女儿是出了名的,谁敢动他女儿一根手指头,他能让人家全家从魔都消失。 “再说了,”林婉儿抬起头,看着周秘书,眼睛里有光,“周姐,你说这些人是不是闲得慌?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找骂。 苏雨凝发个声明关他们什么事?叶辰是谁关他们什么事?我追谁关他们什么事? 一个个的,管得比太平洋警察还宽。” 周秘书笑了笑:“大概是觉得,大小姐您的事,就是他们的事吧。” “呸。”林婉儿翻了个白眼,“我呸。他们巴不得我嫁不出去,好让他们有机会。真当我不知道?” 她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屏幕上是微博的页面,热搜第一还是苏雨凝的离婚声明。 评论已经十几万了,吵得不可开交。 她一条条往下滑,偶尔笑一下,偶尔撇撇嘴。 滑着滑着,她的表情忽然温柔下来。 周秘书好奇地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个男人的照片。 背影,穿着白衬衫,站在窗前,阳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挺拔的轮廓。 看不清脸,可那个背影,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安心。 叶无双。 林婉儿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那个背影,眼睛里满是温柔。 那种温柔,周秘书只在林婉儿看这张照片的时候见过。 平时那个凌厉的、张扬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在这一刻,像是换了一个人。 “叶无双,”林婉儿轻声说,像是在对他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等着。我迟早让你心甘情愿娶我。” 周秘书没有说话。 她站在一旁,看着林婉儿,心里忽然有点心疼这个姑娘。 追一个人追了五年,被拒绝了五年,却还是放不下,还是想追,还是觉得值得。 这种执念,不知道是幸福还是折磨。 窗外,京州的夜色深沉。 万家灯火已经灭了大半,只有零星的窗户还亮着。这座不夜城,终于开始慢慢沉睡。 可林婉儿睡不着。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背影,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周姐,”她忽然说,“你说,他现在在干嘛?” 周秘书想了想,说:“应该睡了吧。都这个点了。” “嗯。”林婉儿点点头,“应该睡了。” 她顿了顿,又说:“他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做噩梦?有没有梦到我?” 周秘书没有说话。 林婉儿自己笑了,笑得有点傻:“算了,肯定没有。他那个没良心的,才不会梦到我。”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可我会梦到他,肯定会的。” 周秘书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身,轻手轻脚地走进旁边的房间,拿来一条薄毯,盖在林婉儿身上。 林婉儿没有动,像是睡着了。 可周秘书知道,她没有睡。 因为她嘴角还弯着,弯成一个温柔的弧度。 那个弧度,叫叶无双。 “对了周姐,吩咐下去,从今天起,没有我哦对准许,别让那些纨绔再踏入我林氏一步。 他妈的,本小姐把他们当朋友,他们却想着怎么睡到我? 就一群靠家族荫蔽赖活着的蛀虫,还想吃天鹅肉?” 林婉儿忽然睁开眼,对站在一旁的周秘书吩咐。 “好的大小姐,我这就吩咐下去!” 凌晨一点半,另一边。 魔都某秘密科技园区。 整个园区已经沉入梦乡,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在空旷的道路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白天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夜风穿过楼宇间的缝隙,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可有一扇窗户还亮着。 那是园区最深处的一栋独立小楼,外墙刷成冷净的灰白色,没有招牌,没有标识,只有门口一个小小的门牌号:17。 知情的人知道,这里是夏氏科技大小姐夏至的私人实验室——整个华夏最顶尖的生物芯片研发中心,没有之一。 楼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窗外是京州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幅流动的画。 窗内,一排排精密的仪器整齐排列,指示灯闪烁着红绿交错的光芒,偶尔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金属和电子元件的气息。 夏至坐在电脑前,分析着一组刚刚采集到的数据。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里面是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 没有化妆,没有首饰,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可那张脸,即使在这样的深夜里,即使对着电脑屏幕的冷光,依然美得惊人——那种美不是张扬的、夺目的,而是沉静的、深邃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这个被称为大夏最年轻最有前途的科研狂人,也只有在事关叶无双时,才会放下自己的科研工作。 这不,刚回到魔都,她就一心扑进了实验室。 第87章 还真心急啊,又有人来当夏至的说客了 实验室的灯光是那种冷白色的,白得有些刺眼,像是要把人眼里的最后一分暖意都榨干。 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一点十七分,秒针一跳一跳地走着,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放大,嗒,嗒,嗒,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敲击玻璃。 夏至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那速度太快了,快得让人怀疑她的手指是不是骨头做的——正常人的关节根本承受不了那样的频率。 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闪过,密集得像雨点打在玻璃上,一帧都看不清,可她的眼睛却能精准地捕捉每一个字符,每一处逻辑,每一次运算的结果。 这是她今天的第三组数据。 从下午两点进实验室到现在,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一个小时。 中间只喝过两杯咖啡,吃过一块三明治。 那块三明治是助理小陈硬塞给她的——小姑娘站在她旁边足足站了五分钟,举着那块三明治,一声不吭,就那么举着。 最后夏至实在受不了那道执着的目光,伸手接过来咬了两口。 后来那块三明治去了哪里她不知道,大概是凉透了之后被小陈收走了。 她不觉得累。 这是真的。 做研究的时候,她从来不知道累是什么感觉。 时间会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过去,看不清边界,也数不清刻度。 外界会变得遥远,实验室的门一关,外面的世界就跟她没关系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那些数据,那些代码,那些仪器发出的嗡嗡声,还有那些等待着被她破解的秘密。 屏幕上,一组三维建模的图像正在旋转。那 是一座建筑的内部结构图,复杂得像迷宫,每一根承重柱、每一道防火墙、每一个通风管道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数据在左下角跳动——承重系数,防火等级,材料密度,抗压强度。 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带着点小心翼翼。 夏至没有动。 她的眼睛还盯着屏幕,手指还在敲击。 一行代码正在运行,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七十。还有三十秒出结果。 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是三声连在一起的,急促了些。 “进来。”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轻的,可在这安静的实验室里,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门口。 门被推开一条缝,小陈的脑袋探进来。 小姑娘今年刚毕业,是夏至从几十个应聘者里亲自挑出来的。 面试那天,夏至问了她三个问题,她答得磕磕巴巴,最后一个问题甚至答错了。 可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东西,夏至认识——那种东西叫“较真”。 错了就是错了,她会一直想,一直想,想到明白为止。 所以夏至要了她。 “夏博士。” 小陈走进来,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这是夏至的习惯距离——太近了会影响她工作,太远了说话费劲。 小陈用了两个月才摸准这个距离。 “外面有几个人找您。说是您的追求者,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说。” 夏至没回头。 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五。 “让他们等着。等我分析完这组数据。” 小陈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原地,手指绞着白大褂的衣角, 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那几个人,她是真的拦不住。 为首的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一看就不好惹,说话的时候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人都是往下看的。 他说“事关重大,耽误了你们负不起责任”的时候,小陈差点被他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可她更怕夏博士。 夏博士平时话不多,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小陈总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全被看穿了,藏都藏不住。 “夏博士,”小陈斟酌着措辞,声音放得很轻,“他们说,是关于叶先生的事。” 夏至的手指顿住了。 屏幕上,那行代码跑完了。 结果出来了,是一组完美的数据——误差率低于千分之零点一,比预期的最好结果还要好。 换作平时,她可能会多看两眼,可能会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今天效率不错。 可此刻,她什么都没有看。 她只是慢慢转过头,看着小陈。 那一眼,让小陈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夏博士的眼神还是那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像冬天的湖面,看着是平的,可你知道冰层下面有暗流在涌动。 你看不见,摸不着,可你知道它在那里。 “让他们进来。” “是。” 小陈转身出去了,脚步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门很快又被推开。三个年轻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叫周明,是京城周家的少爷,家里做科技产业的,在圈子里有点名气。 他追夏至追了大半年,各种手段都用过了——送花、送包、送车、送房,请吃饭、请看电影、请听音乐会、请出国旅游。 夏至一次都没搭理过。 那些礼物,原封不动地被退回去。 那些邀请,回应他的永远是一句“没空”。 后来他改送论文、送研究资料、送稀有数据——他知道夏至是搞科研的,以为这样能投其所好。 可那些东西,夏至倒是留下了,可人,还是不见。 后面跟着的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也是京城圈子里有名的富二代。 高的那个姓钱,矮的那个姓孙,平时跟周明混在一起,算是他的“小弟”。 两人也都穿着名牌,可跟周明站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谁是主角,谁是配角。 周明一进门,眼睛就开始四处打量。 这是他第一次进夏至的实验室。 以前他派人送花送礼物,都被拦在门口,连楼都进不来。 他派去的人说,那栋楼的门禁系统是他们见过的最复杂的,刷卡、指纹、虹膜,三道关一道不少。 今天借着这个机会,他终于进来了。 他一边走一边看,心里暗暗咂舌——那些仪器,他认得几个牌子,随便一台都得上千万。 还有那些正在运行的设备,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他一个都看不懂,可那阵势,比他见过的任何一间实验室都要高级。 夏家,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夏至身上。 第88章 大半夜来嚼舌根,不打你们打谁 夏至还坐在电脑前,没有站起来迎接的意思。 白色的实验服包裹着她纤细的身材,侧脸在屏幕的冷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睫毛很长,投下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两片小小的蝶翼。 嘴唇是淡粉色的,抿着,看不出情绪。 周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追了大半年,每次见她都是惊鸿一瞥。 有时候是在学术会议上,她坐在台上做报告,他在台下远远地看着;有时候是在某个公开场合,她匆匆走过,他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背影。 今天终于能近距离看她了。 近距离看,更美。 那种美,不是娱乐圈那些整容脸能比的,是天然的、干净的、带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太阳穴下面细细的血管。 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照进去了。 周明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走上前。 “夏博士!这么晚还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 他的声音殷勤得有些过分,像是生怕对方听不出他的诚意。 “但是实在是事情太重要了,我一看到那篇声明,第一个就想着赶紧来告诉您。” 夏至看着他,面无表情。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仪器。 评估它的性能、参数、使用价值。 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周明被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调整过来。 “你说的是京州苏家苏雨凝的那篇声明吗?那篇声明,”夏至开口了,声音平平淡淡的,“我看到了。” 周明一愣。 然后呢? 他准备好的剧本不是这样的。 按照剧本,夏至应该问他“什么声明”,然后他就可以顺势掏出手机,给她看那篇离婚声明,然后义愤填膺地批判叶辰,然后她就会恍然大悟,然后就会感激他的关心,然后…… 可夏至直接说“看到了”。 她看到了。 她早就看到了。 那他还说什么? 周明愣了两秒,但很快调整过来。 他上前一步,脸上的笑容换成了一副关切的表情——那种“我是为你好”的标准表情,练过很多次,拿捏得很准。 “夏博士,既然您看到了,那就更好了。 您可千万别被那个叶辰骗了!苏雨凝都说了,他心胸狭隘,性格多疑,还在婚姻期间出轨! 这种人,人品有问题,根本不值得您去追!” 后面两个人立刻跟上。 那个高个子的凑上来,表情夸张:“就是!夏博士,您是什么人?天才博士! 华夏科技界的第一女神!年纪轻轻就是院士,研究成果震惊世界!您这样的身份,怎么能嫁给那种人渣?” 矮个子的也不甘落后:“那个叶辰,我早就打听清楚了! 就是个吃软饭的,靠着苏家起来的。 以前在京州就是个穷小子,什么都没有,是苏雨凝收留了他。 结果呢?结果他转头就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这种人,最不可靠!” “对对对!”高个子接过话头,“夏博士,您可要擦亮眼睛啊! 我们都是为您好!那个叶辰,根本不是个好东西。 您想想,他要真是个好人,苏雨凝能发那种声明吗?能说得那么狠吗?” 周明趁机又说:“夏博士,您看看我,我们周家是做科技产业的,和您专业对口。我 追您大半年了,从来没变过心。 那个叶辰,他有什么好?不就是会装吗?这种人我见多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您别被他骗了。”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 夏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听着。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感动,甚至没有不耐烦。 就那么静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一场与她无关的演讲。 三个人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被那双眼睛看着,他们心里有点发毛。 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像冬天的湖水,看进去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说完了?” 夏至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平静。 可那平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说……说完了。” 夏至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那件白色的实验服轻轻摆动,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她的个子不算高,一米六五左右,可当她站在三个人面前的时候,却莫名让人感觉矮了一截。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她在仰视他们,可那眼神,却像是在俯视。 她慢慢走到他们面前。 每一步,都很慢,很稳。 实验室的地面是防静电的环氧地坪,踩上去没有声音。可那种无声的接近,比有声更让人心慌。 “你们知道,叶无双是什么人吗?” 三个人愣住了。 叶无双?不是叶辰吗? 周明张了张嘴,想说“他不就是叶辰吗”,可话到嘴边,却被夏至的眼神逼了回去。 “他……他不就是个吃软饭的吗?苏雨凝都说了……” 夏至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可看在三个人眼里,却像是在看三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她的手微微一动,那套自主研发的仿古武动力超隐战甲随即从身上显现出来,就见夏至的身子急速动了。 速度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 周明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 那种痛不是普通的痛,是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五脏六腑都在震动,呼吸都停了。 “砰!” 他整个人飞了出去。 是真的飞了出去,双脚离地,后背狠狠撞在三米外的墙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 他想叫,叫不出来;想动,动不了。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过气来。 “砰!砰!” 又是两声闷响。 高个子和矮个子也飞了出去,一个撞在仪器台上,一个撞在门框上,然后叠在一起,和周明滚成一堆。 三个人躺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 周明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肚子疼得他直不起腰,刚撑起半个身子,又趴下去了。 “夏……夏博士……你……”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惊恐和不敢置信。 第89章 别走了,都带去武器校验场吧 实验室的灯光还是那种冷白色,白得刺眼。 夏至站在周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张着嘴喘气,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名牌西装皱成一团,袖口的扣子崩掉了,露出的手腕上正在泛出一片青紫。 另外两个,高个子和矮个子,瘫坐在不远处,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他们看着夏至的眼神,像看一个怪物。 三分钟前,他们还在那里阴阳怪气地说叶无双的坏话。 说他不自量力,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他一个普通技术人员也敢高攀夏家,说他活该被叶瑾年抢走未婚妻。 夏至听了,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站起来,走过去,然后——一拳。 就一拳。 周明飞出去三米远,撞翻了一台仪器,重重地摔在地上。 小陈站在角落里,整个人都傻了。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夏至的眼神像看外星人。 她跟了夏博士两年,从来只知道她是天才科学家,是夏家的大小姐,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物。 她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她自然不知道,夏至那些研究,可不单单包括科技,还有超科技的部分——古武。 “夏……夏博士……” 小陈结结巴巴地开口。 夏至没理她。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三个人,手已经收回来了,插在实验服的口袋里,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可那三个人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从刚才的殷勤、讨好、轻视,变成了恐惧。 “我手里的装备,随便拿出一件,都能让你们生不如死。”夏至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刚才那一拳,是我无聊时自己研究的一点古武入门级的发力技巧。 我只用了三成力。 如果我用全力,你们的肋骨现在已经断了,插进肺里,等着救护车来给你们做开胸手术。” 周明的脸白得像纸。 他想说话,可一张嘴,先咳了两声。 咳出来的唾沫里带着血丝,他的眼神更惊恐了。 “今天只是给你们一个教训,”夏至说,“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你们说叶无双的坏话。” 她顿了顿。 “滚。” 那个字,轻轻的,却像一声炸雷。 三个人如蒙大赦,挣扎着要爬起来。 周明被高个子和矮个子架着,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 他们的腿都在抖,走两步就要扶墙,狼狈得像三条丧家之犬。 眼看就要摸到门把手了。 “站住。” 夏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却让三个人同时僵在原地。 周明艰难地转过头,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想堆出笑脸,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夏……夏博士,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夏至没理他。 她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一个按钮。 “安保,来一下。” 三个人愣住了。 安保? 什么意思? 很快,门被推开,四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走进来。 他们身姿笔挺,步履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为首的那个走到夏至面前,微微低头:“大小姐。” 夏至指了指那三个人:“带他们去校验场。” “是。” 校验场? 周明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两个安保一左一右架了起来。 他挣扎着想要说话,可那两个安保的手像铁钳一样,他根本动不了分毫。 “夏博士!夏博士!”高个子尖声叫起来,“您这是干什么?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矮个子也跟着喊:“夏博士,我们就是嘴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夏至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她已经重新坐回电脑前,手指放上键盘,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组完美的数据还在等着她,像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带走吧。”她说,“别打扰我工作。” “是。” 四个安保架着三个人,快步离开了实验室。 门关上的瞬间,周明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夏至坐在电脑前,冷白色的灯光照着她的侧脸,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平静让他心里发寒,比刚才那一拳还要让他害怕。 他忽然意识到,他可能惹了不该惹的人。 可这个意识来得太晚了。 武器校验场在城郊,占地两千多亩。 从实验室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一路上,周明被两个安保夹在后座,一动不敢动。 他的肋骨还在疼,每呼吸一下都像针扎。 可他顾不上这个,他满脑子想的都是—— 她到底要干什么? 校验场,他听说过。 夏家的武器校验场,是整个京城最神秘的地方之一。 据说里面有各种型号的靶场、测试场、模拟战场,据说夏家的人研究出新的武器,都要拿到这里来试。 据说这里的安保级别比军区还高,普通人根本进不去。 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进去。 “两位大哥,”他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讨好的意味,“你们大小姐……平时也这样吗?” 左边的安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右边的安保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第90章 对了,叶无双,就是叶辰 周明讪讪地闭上嘴。 他心里开始盘算。 他是周家的少爷,周家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他爸跟夏家也不是没有交情。 夏至就算再厉害,也不能真把他怎么样吧?顶多就是吓唬吓唬,让他长个记性。 对,一定是这样。 她一个女人家,能有多大的胆子? 想到这里,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车子驶入一扇巨大的铁门,门两侧是全副武装的岗哨。 周明透过车窗看到那些岗哨手里的枪,刚镇定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 车继续往里开。 他看到一片开阔的场地,场地上停着各种型号的车辆,有些他认识,有些他完全不认识。 他看到远处有一排排的建筑,有的像仓库,有的像厂房,有的像……他看不清。 他看到有人在走动,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步伐整齐,目不斜视。 最后,车停在一座灰色的建筑前。 “下车。” 周明被押了下来。高个子和矮个子也从另一辆车里被押下来,三个人站在一起,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建筑的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女人走出来。 不是夏至。 这个女人比夏至年纪大一些,三十出头的样子,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她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得像是在进行一项重要的科学实验。 她看了周明三人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看三件工具。 “大小姐吩咐的?”她问带队的安保。 “是。” “进来吧。” 周明被押进去。 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挑高的穹顶,明亮的灯光,一排排的仪器设备,还有穿着白大褂走来走去的工作人员。 空气里有淡淡的金属味和消毒水味,混合成一种说不清的、让人不安的味道。 他被带到一个开阔的区域。 区域中央摆着几张椅子,椅子旁边是各种各样的仪器。 有些仪器他认识——示波器、显示屏、电线——有些他完全不认识,奇形怪状的,看着就不像好东西。 “坐。” 那个戴眼镜的女人指了指椅子。 周明没有动。 他看了看四周,忽然鼓起勇气:“我不坐。我要见你们大小姐。” 戴眼镜的女人看着他,推了推眼镜。 “你确定?” “我确定!”周明的嗓门大了起来,“我是周家的少爷!我爸是周建国! 你们夏家跟我们周家是有交情的!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高个子和矮个子看他出头,也跟着壮起胆子。 “对!我们是来帮忙的,是好心!你们凭什么把我们抓起来?” “放我们走!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戴眼镜的女人没说话。 她只是看了看门口。 周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夏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实验室里的白大褂,而是一身黑色的作训服,束着腰带,脚上蹬着军靴。 她的头发扎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她走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嗒,嗒,嗒,每一步都踩在周明的心上。 “吵什么?” 她问。 那声音平平淡淡的,可周明却觉得后背发凉。 戴眼镜的女人走过去,低声汇报了几句。 夏至点点头,目光从那三个人脸上扫过。 “坐。” 她说。 这一次,周明乖乖地坐下了。 高个子和矮个子也坐下了。 三个人并排坐在椅子上,像三个等着被审判的犯人。 他们的手被安保按在椅子扶手上,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束带把他们的手腕固定住了。 周明想挣扎,可他动不了。 “夏博士,”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您这是干什么? 我们就是嘴贱,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您教训也教训过了,我们也认错了,您何必——” “何必?” 夏至打断他。 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周明被迫抬头看她。 从这个角度,他看到她下巴的线条,看到她脖子下面若隐若现的锁骨,看到她插在口袋里的手。 她站得很直,像一杆标枪,浑身散发着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那东西叫气场。 “你在我实验室里,当着我的面,说叶无双的坏话。”夏至说,“你是觉得我夏至好欺负,还是觉得我夏家的人好欺负?” “没有没有!”周明赶紧否认,“我就是随口一说,真的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 夏至低下头,看着他。 那目光,比之前更冷了。 冷得像是能把人冻住,冷得像是能看穿他的所有心思。 “你知道叶无双是什么人吗?” 她问。 周明一愣。 我他妈的怎么知道叶无双是什么人?我根本听都没听过这个人好吗? 可他不敢这么说。 “他……他是您的朋友?” 他试探着问。 夏至没有回答。 她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叶无双,就是你们口中的叶辰。 你们来嚼叶辰的舌根的时候,”她说,声音很轻,“有没有想过,我夏至背后站的是谁?” 三个人愣住了。 第91章 看到夏至玩真的,周明慌了 周明的大脑飞速运转。 夏至背后是谁?这还用问吗?夏家啊。 京城夏家,老牌世家,大夏顶尖的科技巨头,底蕴深厚,产业遍布各行各业。 夏家的老爷子当年是开国元勋,夏家的二代三代遍布军政商三界,夏至本人更是夏家的掌上明珠,天才科学家,年纪轻轻就评上了院士。 可这些,他们当然想过。 他们来之前还特意确认过,夏至虽然背景厉害,可她从来不管事,整天就知道泡在实验室里,在圈子里没什么存在感。 他们以为,就算说错话惹她不高兴,大不了赔个礼道个歉,能有什么事? 可现在—— 周明的脸色慢慢变了。 他想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问题。 夏家那么厉害,夏至作为夏家的掌上明珠,真的就只是个“不管事的科学家”? 她要是真的不管事,能一句话就把他们抓到校验场来? 她要是真的不管事,这里的安保凭什么对她言听计从? 她要是真的不管事—— 周明的冷汗下来了。 “想明白了?” 夏至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冷得让人发慌。 “别人都说我夏至只会搞科研,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她说,“今天我就要告诉你们,整人,我夏至也很拿手。 以前不做,是没空。可现在——” 她顿了顿。 “你们敢在我面前嚼叶辰的舌根,敢在我实验室里说我男人的坏话,那我夏至就算再没空,也要抽出空来,好好治一治你们。” 周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高个子已经开始抖了。 矮个子更不堪,眼眶都红了,看样子随时能哭出来。 “大小姐,”戴眼镜的女人走过来,“实验准备就绪。今天要测试的是新一批非致命性武器,正好缺活体测试对象。” 夏至点点头。 “开始吧。” 戴眼镜的女人挥了挥手。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开始往周明三人身上贴东西。 电极片?传感器?周明看不懂,只觉得那些东西冰冰凉凉的,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你们要干什么?”他挣扎起来,“放开我!我是周家的少爷!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高个子和矮个子也跟着挣扎。 “放开我们!” “我爸是——” “闭嘴。” 夏至的声音不大,可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像是在看三只乱叫的狗。 “你们背后是谁,我不关心。”她说,“你们只要知道,今天我拿你们当试验品,是系因为得罪了一个你们不该,也不能得罪的人。 这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 以后想报复,尽管来。 我夏至接着。” 她转身,走向一旁的观察区。 那里有一排显示屏,实时显示着三人身上的各种数据——心率、血压、呼吸频率、皮肤电反应。 戴眼镜的女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开始吧。” 夏至说。 第一个武器,叫“神经扰频器”。 工作人员把一个头盔一样的东西戴在周明头上。 周明拼命挣扎,可被安保按得死死的,根本动不了。 头盔戴好的一瞬间,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然后—— 然后他开始笑。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控制不住的、被迫的、歇斯底里的笑。 他不想笑,可他根本停不下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笑得他眼泪都出来了,笑得他喘不过气来,笑得他肚子抽筋。 “数据怎么样?”夏至问。 “心率一百四,血压偏高,皮肤电反应剧烈。”戴眼镜的女人看着屏幕,“神经系统受到强烈刺激,产生不可控的生理反应。 持续时间超过预期,效果稳定。” “嗯。” 夏至点点头,示意继续。 第二个武器,叫“情绪放大器”。 这次轮到高个子。工 作人员往他太阳穴上贴了两个电极片,然后按下开关。 高个子的表情立刻变了。 他开始哭。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哭,是那种真的、撕心裂肺的哭。 他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浑身发抖。 他一边哭一边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可他的声音在哭腔里含糊不清,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情绪中枢被激活,负面情绪被放大。”戴眼镜的女人汇报,“受试者目前处于极度悲伤状态,预计可持续十到十五分钟。” “不错。” 第三个武器,叫“感官错乱器”。 矮个子看着那两个工作人员朝他走来,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拼命往后缩,可被椅子固定着,根本动不了。 他开始求饶,声音又尖又细,像杀猪一样。 “夏博士!夏博士!我求求您!我再也不敢了!我给您磕头!我给您当牛做马!求求您放过我——” 第92章 报复?让他们尽管来就是了 夏至没理他。 工作人员把一个小小的装置贴在他的后颈上,然后按下开关。 矮个子不动了。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表情变得呆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几秒钟后,他开始胡言乱语。 一会儿说看到天上在下钞票,一会儿说地板在唱歌,一会儿说自己的手变成了鸡爪子。 他的声音忽高忽低,说的话毫无逻辑,可脸上的表情却丰富极了——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惊恐,一会儿陶醉。 “感官系统被干扰,出现幻觉。”戴眼镜的女人说,“目前来看,效果很理想。 受试者已经完全失去现实感,沉浸在虚假感知中。” 夏至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比之前更冷。 周明笑够了,开始喘气。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泪糊了一脸,嘴角还挂着笑出来的口水。 他看着夏至,眼神里终于带上了真正的恐惧。 “夏博士……夏博士……”他喘着气,声音沙哑,“我们真的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 夏至没看他。 她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像是在研究一组有趣的实验结果。 “效果不错。”她对戴眼镜的女人说,“这批武器可以定型了。” “是。” 周明愣住了。 定型? 他们就是来当试验品的? “夏博士!”他的声音尖起来,“您不能这样!我是周家的人!我爸爸跟您爸爸是认识的! 您这样做,两家的关系——” “两家的关系?” 夏至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冷得让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你跑到我实验室里嚼舌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两家的关系?”她说,“你当着我的面说叶无双坏话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两家的关系? 你追我追了大半年,被我拒绝了几十次,还死皮赖脸往上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两家的关系?” 周明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现在跟我说两家的关系?”夏至冷笑,“晚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看着他。 “周明,我告诉你,今天这只是个开始。 你们三个,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人,就说我夏至说的:以后,谁再敢在我面前说叶无双的坏话,谁再敢往他身上泼脏水,就别怪我夏至不客气。 我手里的武器,够你们每个人轮着试一遍。 一遍不够就两遍,两遍不够就三遍。 我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周明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这个女人,她真的敢。 夏至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放他们走。” 安保们解开束带,把三个人从椅子上拎起来。 周明的腿软得像面条,站都站不稳,被两个安保架着往外拖。 高个子和矮个子也好不到哪去,三个人像三滩烂泥,被一路拖出建筑。 门口,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周明打了个哆嗦。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灰色的建筑,建筑的窗户亮着灯,灯光冷冷的,像夏至的眼睛。 “周哥……”矮个子带着哭腔喊他,“我们怎么办?” 周明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只知道,今天这事儿,没完。 远处,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 几辆黑色的车驶过来,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便装的男人走下来。 “周少爷,大小姐安排我们送你们回去。 当然,你们也可以拒绝。” 周明认出来了,这是夏家的人。 他什么都没说,被扶上车。 车子驶出校验场,驶入夜色。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心里乱成一团。 他知道,今晚的事一定会传出去,他周明的脸算是丢尽了。 他也知道,他爸知道以后一定会骂死他。 他更知道,他惹上了一个惹不起的人。 可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女人最后说的那句话—— “谁再敢往他身上泼脏水,就别怪我夏至不客气。” 叶无双?他不是叫叶辰吗? 那个京州苏家的下堂女婿,那个苏雨凝口中出轨的渣男。 他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夏至这样护着? 周明想不明白。 可他隐隐觉得,从今晚开始,京城的天,可能要变了。 实验室里,夏至又坐回了电脑前。 那组完美的数据还在等着她。 她看了两眼,开始敲击键盘。嗒嗒嗒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响起,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敲击玻璃。 小陈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她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 “夏博士,”她小声问,“那三个人……会不会回去告状?他们的家族要是联合起来找您麻烦……” 夏至头也不回。 “让他们来就是了。” 那三个字,轻轻的,却让小陈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她看着夏博士的侧脸,看着那双盯着屏幕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跟了两年的人,她好像从来都不认识。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的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这座不夜城终于开始沉睡。 可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那盏灯,在这深夜里,像一颗孤独的星。 第93章 没完了?又来百里冰儿这儿嚼舌根 天玄门,后山。 晨曦微暖,倾泻在整片竹林之上。 那些竹子不知长了多少年,最高的已经超过了十丈,竹节粗如手臂,竹叶繁密如盖。 晨风吹过,竹海起伏,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一曲永不停歇的古琴独奏。 竹林深处,有一块青石。 那青石约莫丈许方圆,表面光滑如镜,不知被多少人坐过、打磨过,才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石头上,一个白衣女子盘腿而坐,闭目调息。 百里冰儿。 天玄门的圣女,古武界年轻一辈中最耀眼的存在之一。 她穿着一袭素白长裙,腰间系着一条浅青色的丝带,长发如瀑般垂落,一直垂到腰际。 月光落在她身上,那白衣白得耀眼,像是披着一层银色的光辉。 她的呼吸绵长而均匀。 一呼一吸之间,仿佛与整片竹林融为一体。 风吹竹动,她也动——不是身体的动,而是气息的流转。 那些竹叶的沙沙声,那些夜风的呜咽声,那些远处山涧的流水声,都与她的呼吸同步,像是整座后山都在随着她的节奏呼吸。 这是天玄门的不传之秘——《天玄心经》的第七层境界:天人合一。 整个天玄门,能修到这一层的,不超过五人。 而她才二十三岁。 脚步声忽然响起。 很急,很乱,踩碎了满地的金光。 百里冰儿没有睁眼。 她能听出来,那是负责守山门的灰袍弟子。 脚步虚浮,气息紊乱,明显是跑着上来的。 有什么急事? 灰袍弟子跑到青石前三丈外,停了下来。 他没有再靠近——这是规矩。 圣女调息的时候,任何人不得打扰,也不得靠近三丈之内。 他站在那里,喘了几口气,然后抱拳行礼,声音压得很低:“圣女!外面来了好几个人,说是古武界各大宗门的弟子,有事求见。” 百里冰儿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如山泉,却又深邃如夜空。 睁开的一瞬间,仿佛有两道微光闪过,随即隐没不见。 “什么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拂过竹叶,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灰袍弟子的耳中。 灰袍弟子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犹豫了一下,才说:“他们说……是关于叶公子的事。” 百里冰儿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很轻微的变化,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看,根本察觉不到。 可灰袍弟子察觉到了。 他跟着圣女三年了,三年里,能让圣女的眼神产生波动的事情,屈指可数。 而这个“叶公子”,就是其中之一。 “让他们过来。” 灰袍弟子抱拳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很快,七八个年轻人沿着竹林小径走了过来。 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把长剑,剑鞘上镶嵌着宝石,在晨光下闪烁着微光。 他生得高大英武,浓眉大眼,气度不凡——正是青城慕容家的嫡子,慕容战。 身后跟着的几个,也都是古武界有头有脸的年轻一辈。 有穿青衣的,有穿灰袍的,有佩刀的,有负剑的,一个个器宇轩昂,神采奕奕。 能被慕容战叫来的,自然都不是无名之辈。 他们走到青石前三丈外,齐齐站定。 然后,七八个人同时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练过的。 “百里圣女,一大早就来打扰,还望见谅。” 百里冰儿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晨光落在她身上,那张脸在晨色下却显得格外清冷。 不是刻意的高冷,而是与生俱来的气质——像山巅的雪,像天上的月,看着很近,却永远够不着。 慕容战直起身,看着她,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 那表情拿捏得很准——既不过分殷勤,也不过分疏离,恰到好处的“朋友间的关心”。 “百里圣女,您看到那份声明了吗?苏雨凝发的那个!” 百里冰儿点了点头。 “看到了。”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并没有多少惊讶和不快。 看到百里冰儿这副反应,慕容战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平淡。 按照他的预想,她至少应该问一句“什么声明”或者“你怎么看”之类的。 可她就说了一句“看到了”,然后就没下文了。 没关系,他有准备。 慕容战上前一步,表情变得义愤填膺。 那义愤填膺也是恰到好处的——既表现出他对这件事的重视,又表现出他对百里冰儿的关心,还表现出他对那个叶辰的不齿。 “百里圣女,您可千万别被那个叶辰骗了! 苏雨凝都说了,他心胸狭隘,性格多疑,还在婚姻期间出轨! 这种人,根本不值得您去追!” 第94章 你们对叶辰,一无所知 慕容战身后几个人立刻跟上,开始在百里冰儿耳边吹风,这是他们来之前就已经约好的。 那个穿青衣的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就是啊!百里圣女,您是什么身份?天玄门的圣女! 古武界多少青年才俊仰慕您,您怎么能嫁给叶辰那种人?” 穿灰袍的也不甘落后:“那个叶辰,不过是个世俗界的普通人,凭什么配得上您? 他有什么本事?有什么背景?有什么成就?什么都没有!” 佩刀的那个年轻人接口道:“百里圣女,您可要三思啊! 我们都是为您好!那个叶辰,根本不是个好东西。 您想想,他要真是个好人,苏雨凝能发那种声明吗?能说得那么狠吗?” 慕容战趁机又说,语气更加恳切:“百里圣女,您看看我,我慕容战在古武界也算小有名气,家世清白,武功也不差。 我追您五年,从来没变过心。 您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您让我站着我不敢坐着。 那个叶辰,他有什么好?不就是长得高点吗?不就是会装吗?这种人,我见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百里冰儿的表情。 可百里冰儿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不起一丝波澜。 那种平静,让慕容战心里有点发毛。 他追了她五年,五年里,他被拒绝过无数次。 每一次拒绝,她都是这副表情——不生气,不厌烦,不躲避,就是那么平静地看着他,然后说一句“慕容公子,请回吧”。 那种平静,比生气可怕多了。 因为生气代表她在意,平静代表她根本不在乎。 慕容战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其他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七八个人站在那里,被那双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 百里冰儿终于开口了。 “你们说完了?” 慕容战点了点头。 “说……说完了。” 百里冰儿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那袭白衣轻轻摆动,像一朵盛开的莲花。晨光落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看着慕容战,目光平静如水。 “慕容公子,五年前,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说什么来着?” 慕容战愣了一下。 五年了,他追了她五年,送过的花、写过的信、说过的话,加起来能装一车。 他怎么记得第一次见面说了什么? 可百里冰儿替他说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你说,百里圣女,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我愿意用一生去追求你。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惜。” 慕容战的脸色变了变。 他没想到,五年过去了,她还记得。 “这五年,”百里冰儿继续说,声音依然很轻,“你追了我多少次,我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每一次,你都说我是你的女神。 每一次,你都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每一次,你都发誓此生非我不娶。” 她看着他。 那目光,没有讽刺,没有嘲笑,没有轻蔑。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可现在,你跑来跟我说,我看上的男人,不值得我追?” 慕容战的脸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百里圣女,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 百里冰儿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山间的雾,像竹叶上的露珠。 可看在慕容战眼里,却让他心里发寒。 因为那笑容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慕容公子,你知道叶公子是什么人吗?” 慕容战愣住了。 “他……他不就是个世俗界的普通人吗?苏雨凝都说了……” 百里冰儿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可看在慕容战眼里,却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我这里嚼舌根?” 她的手,轻轻抬起。 那动作优雅从容,五指纤细如玉,月光落在上面,像是给她的手镀上了一层银辉。 可就在她抬手的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爆发。 那股力量看不见,摸不着,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窒息——像是周围的空气突然被抽空了,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慕容战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不是被打飞的,是被那股无形的力量震飞的。他 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掌,五脏六腑都在颤抖,气血翻涌,眼前一黑。 “砰!” 他撞在一棵碗口粗的大树上,又弹回来,重重摔在地上。 嘴里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第95章 被打疼了,开始羞恼成怒了 慕容战被两个人架着,踉踉跄跄地退出十几步远,才勉强站稳。 他捂着胸口,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那一掌的力道还没完全散去,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每呼吸一下都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抬起头,看向百里冰儿。 晨光下,那抹白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青石旁边,手已经收回来了,垂在身侧,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的脸隐在竹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双眼睛,清冷得像晨光本身。 “百里冰儿!”慕容战咬着牙,声音里全是不敢置信,“你疯了?为了一个外人,你对我动手?” 百里冰儿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目光,清冷,平静,像是在看几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慕容战身边的两个人,一个穿青衫,一个穿灰衣,都是今晚跟着他来竹林“偶遇”百里冰儿的古武界子弟。 穿青衫的那个姓王,叫王景行,是金陵王家的嫡子;穿灰衣的那个姓李,叫李修远,是姑苏李家的少爷。 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在古武界年轻一辈里算是有点名气的“铁三角”。 此刻,王景行扶着慕容战,脸色也不好看。 他看看慕容战惨白的脸,又看看远处那抹白色的身影,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蹿。 “百里圣女,”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我们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你就下这么重的手? 慕容兄哪句话说得不对?那个叶辰,难道不是个攀龙附凤的凡夫俗子?难道不是个为了荣华富贵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百里冰儿的目光移到他身上。 那目光冷了几分。 王景行被那目光一扫,心里打了个突,可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再说,他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那个叶辰,什么背景都没有,凭什么娶苏家的大小姐?凭什么让魔都那两位天之骄女也围着他转?凭什么—— “你说什么?” 百里冰儿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拂过竹叶。 可那轻飘飘的三个字,却让王景行后背一凉。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我说的是实话。那个叶辰,不就是个普通——” 话没说完,一阵劲风扑面而来。 王景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那劲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咔嚓一声,身后一根手腕粗的青竹拦腰折断,上半截竹竿哗啦啦倒下来,砸在地上。 他的脸白了。 那是什么?她出手了?他根本没看见她动! “百里冰儿!”李修远忍不住了,一把将王景行拉到身后,站了出来,“你够了! 你今天到底想怎么样?我们好心好意来找你,关心你,你倒好,二话不说就打人! 现在还要动手?” 百里冰儿看着他,眼神淡淡的。 “关心我?” “当然!”李修远梗着脖子,“那个叶辰是什么人?一个普通老百姓,娶了苏家的女儿,还跟魔都的林家和沈家不清不楚。 这种人,值得你堂堂天玄门圣女去倒贴?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议论你? 说你堂堂古武界翘楚,自降身份去求嫁一个有妇之夫,简直是丢我们所有古武者的脸!” 他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横飞。 王景行在旁边跟着点头:“就是!百里圣女,我们是为你好! 你是天玄门的未来继承人,是古武界年轻一辈的标杆,你做出这种事,让整个古武界都跟着蒙羞!” 慕容战缓过一口气来,也咬着牙开了口:“百里冰儿,你扪心自问,你做的那些事,哪一件配得上你的身份? 你堂堂圣女,古武界多少人把你当女神供着?结果呢? 你倒好,上赶着去倒贴一个凡夫俗子! 你知不知道我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有多失望?”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的疼痛都忘了。 “我们都以为你冰清玉洁,不染尘埃,结果呢? 呵呵,装得倒是挺像,在我们面前端着圣女的架子,可背地里呢?甘愿给一个凡夫俗子当狗! 百里冰儿,你贱不贱啊?” 那最后一个字,像一记耳光,清脆地打在夜风里。 竹叶沙沙作响,晨光依旧清冷。 可竹林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灰袍弟子站在一旁,脸色大变。 他想要开口呵斥,可那三个人已经彻底豁出去了,根本不给他机会。 王景行接上话茬,语气更加尖刻:“慕容兄说得对! 百里冰儿,你自己想想,那个叶辰要是真把你当回事,他为什么还跟魔都那两个大小姐不清不楚? 林家的林雨薇,沈家的沈惜晨,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女? 你堂堂圣女在他眼里,说不定也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备胎!” 第96章 骂我就算了,还骂无双哥哥?你去死吧 有了慕容战的开头,其他两人也是骂开了。 李修远冷笑一声:“备胎?怕是连备胎都不如吧?人家叶辰正牌夫人是苏家的苏雨柔,外室是林雨薇和沈惜晨,你百里冰儿算什么东西?倒贴上去人家还不一定要呢! 他妈的,真是贱,堂堂一个古武圣女,竟然去倒贴一个有妇之夫,丢人!” 慕容战捂着胸口,脸上的表情更加狰狞:“百里冰儿,你告诉我们,那个叶辰是不是已经把玩腻了?不然他怎么又找上了魔都的那两位?你啊,就是——” “够了!” 灰袍弟子终于忍不住了,一步上前,挡在百里冰儿和那三个人之间。 他怒视着慕容战三人,声音发颤:“你们放肆!圣女面前,也敢口出狂言?” “滚开!”慕容战一把推开他,虽然推得自己踉跄了一下,可那股子怒火让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百里冰儿,我今天就要问问你,你到底还有没有廉耻?你——” 他的话卡住了。 因为百里冰儿动了。 她抬起手,轻轻一招。 立在青石旁边的那柄剑,忽然发出一声轻吟。 那是一声很轻的响,像是风穿过竹叶,像是泉水滴落青石。可那一声轻吟,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同时僵住。 剑从剑鞘里飞出来,划过一道银光,稳稳地落入百里冰儿手中。 晨光落在剑身上,剑刃泛着冷冷的寒光。 百里冰儿握着剑,慢慢抬起头。 晨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依旧是清冷的、平静的,可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清冷的晨光,而是冰冷的寒霜。 那不再是平静的湖水,而是即将爆发的火山。那目光落在那三个人身上,像是在看三个死人。 “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骂我就算了。” 她顿了顿。 “可你竟然敢骂无双哥哥?” 无双哥哥? 慕容战愣了一下。 他刚才骂的是叶辰,怎么又扯出来一个无双哥哥? 可他没来得及细想。 因为百里冰儿已经动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可这一步迈出去,她整个人像是化成了一道白光,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 晨光还在原地,竹影还在摇曳,可她已经到了慕容战面前。 剑光一闪。 慕容战下意识抬手去挡,可他抬手的动作还没做完,那道剑光已经划过他的手臂。 嗤—— 一声轻响。 血珠飞溅,在晨光下画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慕容战惨叫一声,踉跄后退。他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深深的伤口,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皮肉翻卷,血涌如注。 “你——” 他的话没说完,第二道剑光又到了。 这一次,他看清了。 不,他没看清剑,他看清的是百里冰儿的眼睛。 那双眼睛就在他面前,近在咫尺,里面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杀意。 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慕容战的魂都吓飞了。 他拼尽全力往后退,同时大喊:“百里冰儿!你疯了?我是慕容家的人!你敢杀我?” “今天不杀你,”百里冰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冷得像万年寒冰,“我百里冰儿誓不为人。” 剑光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警告,而是真正的杀招。 慕容战拼了命地抵挡,可他的修为本来就不如百里冰儿,现在又受了伤,根本挡不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住手!” “圣女不可!” 王景行和李修远同时大喊,想要冲上去救人。 可他们刚一动,百里冰儿左手一挥,一股磅礴的劲气横扫而出,直接把两个人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而那道剑光,已经落下了。 嗤—— 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更轻。 可那轻响之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慕容战站在原地,瞪大眼睛,张着嘴。他的脖子上,一道细细的血线正在慢慢扩大。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头,看向百里冰儿。 晨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依旧清冷,可那双眼睛里的杀意,正在慢慢退去,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 慕容战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然后他的身体软了下去。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又扑通一声,倒在青石小径上。 血从他的脖子下面漫出来,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慢慢渗进青石板的缝隙里。 竹林里一片死寂。 风停了,竹叶不响了,连晨光都像是凝固了。 第97章 圣女,你、你闯祸了 王景行和李修远瘫坐在地上,看着慕容战的尸体,整个人都傻了。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 慕容战……死了? 百里冰儿……真的杀了他?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灰袍弟子站在不远处,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脸色白得像纸。 他跟着圣女三年,见过她出手,见过她伤人,可她从来没有……从来没有杀过人! 尤其是,杀的还是青城慕容世家的嫡子! “圣……圣女……”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风中的落叶,“您……您闯祸了……” 百里冰儿没有看他。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慕容战,看着那道正在慢慢扩大的血痕,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轻轻一抖手腕,剑身上的血珠顺着剑尖滑落,滴在地上,和慕容战的血混在一起。 剑身重新变得雪亮,在晨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无双哥哥,”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谁骂你,我就杀谁。”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梦呓。 可落在王景行和李修远耳中,却像是死神的宣判。 王景行最先反应过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可他顾不上疼,他只知道拼命磕头,一下又一下,额头撞得青石板砰砰响。 “百里圣女!百里圣女!我错了!我错了!求您饶命!求您饶命!” 李修远也跟着跪下,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圣女饶命!圣女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们再也不敢说叶……说那位公子的坏话了!求您饶我们一命!” 他们磕头的砰砰声在竹林里回荡,和刚才的辱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百里冰儿看着他们,眼神淡淡的。 “滚。” 那个字,轻轻的。 可王景行和李修远却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 他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踉踉跄跄往竹林外跑。 跑出十几步远,王景行还摔了一跤,可他一骨碌爬起来,头都不敢回,继续跑。 很快,脚步声消失了。 竹林里又恢复了宁静。 可那份宁静,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青石板上躺着慕容战的尸体,晨光落在他身上,把那道血痕照得清清楚楚。 灰袍弟子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看看百里冰儿,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圣女……他、他可是青城慕容世家的大少爷啊……” 百里冰儿没有说话。 她只是转过身,走回青石旁边。 剑轻轻一送,插入剑鞘,那一声轻吟再次响起,像是叹息,又像是满足。 她重新坐回青石上,闭上眼睛。 晨光落在她身上,那身白衣,白得像雪,不染一丝尘埃。 可那白衣的下摆,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了一滴血。那滴血很小,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可它就在那里,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圣女,”灰袍弟子颤着声音说,“慕容家不会善罢甘休的。慕容战的父亲是宗师境高手,他要是知道您杀了他的独子——” “我知道。” 百里冰儿没有睁眼。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灰袍弟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圣女是真的不在乎。 可他在乎啊! 他是圣女的护卫,圣女闯了这么大的祸,他回去怎么跟掌教交代?怎么跟宗门交代? “那……那慕容家的报复……” “让他们来就是了,放心,师父那边,我自己去解释。” 百里冰儿睁开眼,看向天上的晨亮。 晨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色的镜子挂在夜空中。 晨光穿过竹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里,有慕容战的尸体,有那滩正在凝固的血。 “无双哥哥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她轻声说,“我替他解决一个是一个。” 灰袍弟子愣住了。 他想起刚才圣女说的那句话——“谁骂你,我就杀谁。” 那个叶辰,到底是什么人?值得圣女这样为他杀人?值得她冒着得罪整个慕容家的风险,也要维护他的名声? 他不敢问。 他只是默默地退后几步,站到竹林边缘,开始思考回去以后怎么跟掌教解释。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私语。 晨光如水,依旧倾泻在整片竹林之上。 可那些被血浸透的晨光,再也恢复不了原状了。 第98章 骂我?不对吧,是骂叶辰吧 京州,云顶山庄。 这是京州市郊最高的山,山顶建着一片私人别墅区,号称“京州的天花板”。 能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每一个名字拿出来,都能在京州的地界上震三震。 可最深处的那一栋,却常年空着。 没有人知道主人是谁,只知道那栋别墅的位置最好——建在最险峻的崖边,三面悬空,一面靠山。 站在落地窗前,整个京州的夜景尽收眼底,万家灯火,星河璀璨,像一幅铺开的画卷。 此刻,那扇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 叶无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很普通的款式,没有任何标识。 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站着,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 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可他完全没有睡意。 身后三米外,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亲卫站在那里。 那人身形笔挺,站姿如松,一看就是军人出身。 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A4纸,好几页,装订得整整齐齐。 那是苏雨凝刚刚发布的离婚声明。 网上已经传遍了,热搜第一,转发百万,评论无数。 这份打印版是从网上下载的,一字不漏,连标点符号都是原样。 亲卫看着那个站在窗前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修罗王,这是苏雨凝刚刚发布的离婚声明。网上已经传遍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叶无双耳中。 叶无双没有回头。 “念。” 亲卫打开文件,清了清嗓子。 他开始念。 从第一段开始,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致各位关心我的朋友、合作伙伴及社会各界人士……” 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 可那些字句,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在空气里。 “我与叶辰先生于三年前相识。彼时他初来京州,无依无靠,身无分文。我看他为人老实本分,便收留他在家中居住……” “他住的房子是我的,开的车子是我买的,穿的衣服是我置办的,吃的每一顿饭,都是我苏家的……” “心胸狭隘,性格多疑……” “新婚之夜,我弟弟突发胃出血,我不过是去医院照顾了他一晚,尽一个姐姐应尽的责任。 可叶辰先生却因此记恨在心,竟在次日不告而别,离家出走,至今一月有余……” 亲卫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后面的文字,嘴唇微微抿了抿。 然后继续念。 “背信弃义……” “忘恩负义……” “吃里爬外……” 最后一个字念完,亲卫合上文件。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只有窗外夜风吹过的声音,很轻,很远。 叶无双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他的背影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刚才那些话,与他毫无关系。 亲卫看着他,等待他的反应。 可等了好几秒,什么都没有。 叶无双只是那么站着,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像一尊雕像。 “修罗王,”亲卫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这份声明在网上引起了很大的争议。很多人都在骂您。” 叶无双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亲卫听见了。 “骂我?”叶无双说,“是在骂叶辰吧?” 亲卫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叶无双转过身,看着他。 落地窗外,月光和城市的灯火交织在一起,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的脸半明半暗,可那双眼睛,却清清楚楚地映入亲卫眼中。 平静如水。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失望,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是什么,谁也看不见。 “记住,”叶无双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苏雨凝说的是叶辰,不是我叶无双。”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山下是京州的万家灯火,密密麻麻,像无数颗星星散落人间。 那些灯火背后,是无数个家庭,无数种人生,无数个正在发生的故事。 而他的故事,已经翻篇了。 “叶辰,已经死了。” 叶无双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死在那天晚上的洞房花烛夜。死在那个穿着婚纱离开的背影里。死在那个永远打不通的空号里。” 他顿了顿。 “死在那一个月里,我打过的每一个电话,发过的每一条微信,等过的每一个天亮。” 亲卫低下头。 他知道那个月。 那一个月里,修罗王像变了一个人。 表面上一切正常,处理军务,接见下属,布置任务。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不正常。 他会在开会的时候突然走神,会在吃饭的时候突然放下筷子,会在深夜一个人站在窗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段时间,修罗王的状态很差。 后来他们才知道,是因为一个女人。 一个叫苏雨凝的女人。 第99章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一纸离婚协议书 “现在的我,”叶无双的声音继续响起,“是叶无双。战神殿的东境战神。修罗。” 他的语气很平淡,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那不是炫耀,不是自得,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个叫叶辰的男人,已经死了。 活着的,是叶无双。 亲卫抬起头,看着他。 “是,属下明白。”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 “修罗王,要不要以军部的名义,追究苏雨凝的诽谤? 她这份声明,已经对您的名誉造成了严重影响。 按照相关规定,散布不实信息,诋毁现役军人,是可以追究刑事责任的。” 他说得很认真,甚至带着几分义愤。 那份声明他看了,从头到尾,每一个字都看了。 那些话太难听了,什么“心胸狭隘”“忘恩负义”“吃里爬外”,就差指着鼻子骂了。 修罗王是什么人?是战功赫赫的东境战神,是华夏军方的传奇人物,是无数军人仰望的存在。 凭什么被一个女人这样污蔑? 追究,必须追究。 让军部出面,以诽谤罪起诉她,让她知道,有些人,不是她想骂就能骂的。 可叶无双摇了摇头。 “不用。” 亲卫愣住了。 “可是……修罗王,她那样说您……” 叶无双看着他,目光平静。 “她闹得越凶,就越证明她心虚。越证明她放不下。” 他顿了顿。 “而我,已经放下了。” 亲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放下? 真的放下了吗? 如果真的放下了,为什么要在这凌晨两点,还站在窗前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 如果真的放下了,为什么不干脆睡一觉,明天该干嘛干嘛? 如果真的放下了,为什么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嘴角会扯出一个那样复杂的笑? 亲卫不知道答案。 他只是看着叶无双,看着他站在窗前的那个背影。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轮廓依旧英俊,依旧坚毅,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些孤独。 “属下明白了。”亲卫低下头。 “对了,”叶无双忽然说,“让下面的人安排好,找苏雨凝把离婚协议书签了。 这件事,越快越好。 我不想再有任何牵扯。” 亲卫点头。 “是。明天一早就去办。” 他顿了顿,又问:“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 叶无双想了想。 “没有。就正常的程序。让她签字,然后我们拿回来,存档。从此以后,各走各的路。” “那……她提的条件呢?” “什么条件?” “比如财产分割之类的。”亲卫斟酌着措辞,“按照那份声明里的说法,您住的房子是她的,开的车是她买的,穿的……” 叶无双抬起手,打断了他。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说是她买的,就是她买的?她说我吃她的喝她的,就是吃她的喝她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亲卫听出了一丝淡淡的讽刺。 “那三年,我为游龙做过多少事,她心里清楚。 我不说,不代表没有。 我不争,不代表不在乎。 只是觉得,没意思了。” 他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 “财产什么的,她想要,就给她。我不缺那些。我只要一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越快越好。” 亲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属下明白。” 他退后一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叶无双还站在那里,站在窗前,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房间的深处。 亲卫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修罗王第一次遇到苏雨凝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来着? 他不知道。 那时候他还没调到修罗王身边。 可他听说过一些传闻。 据说,那时候的修罗王,权势倾天,军功盖世。 可是,就在修罗王声势如天的时候,他却忽然宣布退隐了。 随后,他化身成一个普通的年轻人,隐姓埋名,在京州漂泊。 没有身份,没有背景,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偶遇”到了苏雨凝。 然后他进了游龙。 然后他们相爱,结婚,成了夫妻。 再然后…… 亲卫轻轻叹了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叶无双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京州的夜,真的很美。 万家灯火,星河璀璨,那些灯光连成一片,像一条流动的河。 他能看见远处的金融街,那些高耸的写字楼还亮着几盏灯。 他能看见更远的地方,那些居民区里,无数窗户已经黑了,只剩下零星的几盏,像夜空中最后的星星。 第100章 叶辰毫无反应,苏雨凝感觉十分不得劲 三年前,他刚来京州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 他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这些灯火,心里想着:总有一天,这些灯火里,会有一盏是属于我的。 后来,真的有了一盏。 游龙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那个永远亮到深夜的窗户。 每次加班到很晚,他都会抬头看一眼那扇窗户。他知道,她在那里。 再后来,那盏灯灭了。 或者说,他再也看不见了。 叶无双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山间的雾,像湖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 可如果仔细看,就能看见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轻松,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像是终于放下了一件背了很久的东西。 又像是失去了什么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他说不清楚。 也许永远也说不清楚。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看着这座他生活了三年的城市,看着那些他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渐渐陌生的街道和楼宇。 夜风吹过,窗户微微震动。 很轻,很轻。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远去。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靠近。 叶无双不知道。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灯火。 直到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直到第一缕晨光刺破夜空。 他才慢慢转身,走进房间深处。 身后,京州的夜色正在褪去,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他的新生活,也从今天开始。 又是一个凌晨。 游龙集团总部大厦,六十八层。 整栋楼已经黑了,只剩下顶层总裁办公室那一扇窗户还亮着。 那盏灯在这深夜里格外显眼,像一只不肯合上的眼睛,固执地盯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办公室里,苏雨凝坐在电脑前。 她已经坐了很久了。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微博的页面。 她的那篇离婚声明就挂在那里,置顶,标红,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热度值:1.2亿。 转发:187万。 评论:56万。 点赞:312万。 她看着那些数字,心里涌起一阵阵复杂的情绪。 有满足,有快意,有骄傲,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空虚。 她本以为叶辰在看到自己发布的声明后,会迫不及待冒出来和自己撕扯,来一场没脸没皮的大骂战。 为此,她都已经把这场狗血骂战预想了十几遍,甚至想好了,要从哪里去击溃叶辰的防线。 可从发布声明到现在,叶辰硬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就像新婚那晚,他毫无声息消失之后一样。 这种感觉让她一点都不爽——自己憋了个大招,结果竟然没地方使! 这种无力感让苏雨凝心情烦躁,她只能一遍遍地刷新着评论区,从那些站在自己这边的评论里,寻求一些快慰。 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几百条新评论。 那些评论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又一波,永远看不到尽头。 她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先翻那些支持她的。 “叶辰就是个渣男!支持苏总曝光他!” “苏总太飒了!这才是女强人该有的样子!” “心疼苏总,新婚夜还要去照顾弟弟,结果被渣男抛弃。苏总加油!” “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苏总值得更好的!” “看完声明,气得我浑身发抖。叶辰这种人,就该被钉在耻辱柱上!” 每一条,都让她心里舒服一点。 那种舒服,像是在伤口上涂了麻药,暂时感觉不到疼了。 她贪婪地看着这些评论,一遍遍地看,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有人支持她。 有人站在她这边。 有人替她骂那个男人。 这就够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 可她也看到了那些骂她的评论。 那些评论,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扎在她心上。 “苏雨凝这是在泼脏水吧?新婚夜丢下丈夫去陪干弟弟,还有脸说别人?谁知道她和那个干弟弟有没有一腿? 我可听说了,那个所谓的干弟弟,是苏家捡来的,说是苏家旁系,可不就说,苏哲和苏雨凝没有血缘关系吗? 呵呵,谁知道这对姐弟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有没有干龌龊事!” “我怎么感觉这个声明怪怪的?通篇都在说叶辰不好,可具体怎么不好又说不出来。 反倒是她自己去照顾干弟弟这件事,说得挺清楚的……” “干弟弟?呵呵,懂的都懂。” “新婚之夜跑去照顾别的男人,第二天新郎就离家出走。你们品,你们细品。” “活该!谁让她不好好珍惜!” “支持叶辰!支持三女神!被这样的女人缠上,换我我也跑!” “苏雨凝,你可长点心吧!别以为发个声明就能把自己摘干净,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每一条,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的手在抖。 第101章 一些有色的嘘寒问暖,让苏雨凝感到了自豪? 虽然很多十分不友善的评论使苏雨凝感到窒息和愤怒,但她还是咬着牙,一条一条往下翻。 那些恶毒的评论,她明明可以跳过,明明可以假装没看见。 可她没有。 她偏要看,偏要一条一条地看,像是自虐一样。 每看一条,心就疼一下。 可她还是想看。 她想知道别人是怎么说她的。 她想看看这个世界是怎么看她的。 她想确认,在这场舆论战中,她到底是赢家还是输家。 评论区里,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支持她的说她是受害者,是被辜负的好女人。 反对她的说她活该,说她在泼脏水。两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吵了几十万条。 苏雨凝看着那些吵架的评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至少,有人替她吵。 至少,不是所有人都站在叶辰那边。 至少…… 她说不下去了。 手指机械地往下滑,一条又一条。 滑着滑着,她忽然愣住了。 私信那里,显示着一个红色的数字:99+。 她点开一看。 密密麻麻,全是陌生人发来的私信。 第一条,是一个陌生的账号。 “苏总,您现在离婚了是吗?其实,我一直很欣赏您。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请您喝杯咖啡?” 看到这种带着诱惑性的私信,苏雨凝不禁愣住了。 这是……追求者? 她继续往下翻。 越来越多的人给她发私信。 有安慰她的。 “苏总,别难过。就叶辰那种人,不值得您为他难过。您这么优秀,以后肯定能遇到更好的。你要相信,失去的只是一个渣男,一个出轨的坏男人,这天下,还有更好的男人值得你拥有,珍惜。” “抱抱苏总。叶辰渣男不配拥有你的爱,您这样的美女,值得被全世界温柔以待。” 这些私信,看得苏雨凝有些脸热。 但也有些私信,是骂叶辰的。 “叶辰就是个渣男!苏总您值得更好的!让他和他的三个女人滚蛋!” “看了声明气死我了!苏总您放心,我们挺你!叶辰那个白眼狼,迟早遭报应!您放心,只要叶辰敢出现,我们用口水淹死他。” 更有替她鸣不平的。 “苏总,您这么好,那个叶辰不配!您要好好的,过得比他好一万倍,让他后悔去!” 还有更直接的,在私信里和她表白的。 “苏总,您这么优秀的女人,那个叶辰不配。您值得更好的。比如我。我叫张某某,京州张家的。明天有空吗?我请您吃饭。放心,就只是吃饭,顺便借个肩膀给您依靠。” “苏总,我也是做企业的,一直很仰慕您。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认识一下?这是我的名片。放心,游龙的未来,我愿意和你一起度过。” “苏总,您离婚了,我也单身。要不咱们试试?我保证比那个叶辰对你好一万倍。我不是说大话,我是认真的。而且,我那方面很强!” “苏总,我叫王某某,京州王家的继承人。我仰慕您很久了。您发的声明我看了,心疼得不行。叶辰那样的男人,不值得您难过。明晚有空吗?我想请您吃饭,咱们聊聊,夜不归宿的那种。” “苏总,我是您的粉丝,关注您和游龙科技很久了。您不知道,您在台上的样子有多迷人。现在您单身了,我……我能有机会一亲芳泽吗?” 一条一条,几十条,上百条。 那些私信,有的露骨,有的含蓄,有的直接,有的拐弯抹角。 可核心意思都一样:苏总,我喜欢你,给我个机会。 苏雨凝看着这些私信,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她形容不出来。 像是有人在她最狼狈的时候,递来一件衣服,说:穿上吧,别着凉。 又像是有人在她摔得最惨的时候,蹲下来看着她,说:摔疼了吧?来,我扶你起来。 可更多的,是另一种感觉—— 像是终于有人证明了,她不是没人要。 她不是被抛弃的那个。 她不是输家。 有人追求她。 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有人追求她。 在她被全网嘲笑的时候,有人追求她。 在她被那个男人抛弃的时候,有人追求她。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慢慢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眼睛里。 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扭曲。 像是笑,又像是哭。 像是得意,又像是凄凉。 像是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又像是咽下了一口黄连。 原来,她也不是没人要。 原来,离了叶辰,她照样有人追。 她一条一条地翻着那些私信,心里的那些愤怒、怨恨、不甘,慢慢被一种扭曲的快意取代。 叶辰,你看到了吗? 第102章 她把骚扰当救命稻草,却不知那是毒药 叶辰,你看到了吗?你不要我,有的是人要。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有多重要?你以为离了你我就活不下去了? 呵呵,你看看这些人,随便拎出来一个,哪个不比你强?不比你优秀?不比你对我好? 那些女人抢你,就让她们抢去吧。 我苏雨凝,不稀罕。 你等着。 我一定会过得比你好。 一定会让那三个女人后悔。 一定会让所有人知道,离开你,是我苏雨凝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她拿起手机,开始一条一条回复那些私信,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王公子,谢谢你的关心。明天若有空,可以一起喝杯咖啡。具体时间地点你定,发给我就行,但我不一定得空哦。你知道的,最近我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 “李总,很高兴认识你。改天可以约个时间聊聊,我也很想了解一下您的企业,如果可以和您合作,想必对游龙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张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有机会我们见面详谈吧。我这边刚离婚,状态不是太好,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调整。希望你能理解。” “赵公子,谢谢你的欣赏。我确实刚恢复单身,但暂时不想太快进入新的感情。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慢慢了解。” 一条一条,她回复着。 脸上带着笑。 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扭曲。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紧牙关。 像是在开心,又像是在哭泣。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京州的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那些曾经璀璨的光芒,正在慢慢隐去,只留下零星的几点,像是夜空中最后的星星。 可苏雨凝没有看窗外。 她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一条一条地回复着那些私信。 回复完一条,又来一条。 回复完十条,又来一百条。 那些私信像潮水一样涌来,永远看不到尽头。 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抓住那些私信,抓住那些陌生人的关心和表白,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知道这些私信里,有多少是真心的,有多少是凑热闹的,有多少是心怀不轨的。 她知道这些男人里,有多少是真的欣赏她,有多少是看中了她的身份和地位,有多少只是想睡一个刚刚离婚的女总裁。 她什么都知道。 可她不在乎。 她只需要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人在追她。 她只需要知道,叶辰离开了,她苏雨凝不是没人要。 她只需要知道,在这些虚伪的问候里,她还能笑得出来。 这就够了。 哪怕这些都是虚拟的,明天天一亮就醒了。 可那又如何呢? 至少,比一个人待着强。 至少,比想着那个男人强。 至少,比自己一个人偷偷哭着强。 她继续回复着,一条又一条。 手指越来越酸,眼睛越来越涩,可她停不下来。 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只能一直转下去,一直转下去,直到发条断了为止。 凌晨三点。 凌晨四点。 凌晨五点。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 京州的夜,终于要过去了。 苏雨凝终于放下手机,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脸上的妆早就花了,眼线晕开,睫毛膏结成一块一块的。她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她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 有疲惫,有解脱,有得意,有凄凉,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空洞。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快亮了。 远处的天际线开始泛白,深蓝色的夜空正在慢慢褪色。那些曾经璀璨的万家灯火,已经全部熄灭,只剩下几盏路灯还亮着,在晨曦中显得苍白无力。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苏雨凝看着窗外,看着这座即将苏醒的城市。 那些灯火里,藏着多少故事,多少恩怨,多少爱恨情仇,没人知道。 只有夜色,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愤怒的人,那些疯狂的人,那些执着的人,那些放下的人。 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向各自的命运。 而她,也在其中。 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能输。 她必须赢。 哪怕用尽一切手段。 哪怕变成自己都讨厌的样子。 她必须赢。 因为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苏雨凝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慢慢亮起来。 嘴角,还挂着那丝复杂的笑。 可眼睛里,却没有笑。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那幽暗里,藏着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可是,苏雨凝打死也不知道,自己以为在溺水中抓住的那些稻草,其实都是一个个陷阱,会在接下来要了她的命,将她最后一点人设,彻底撕个粉碎。 第103章 搬石头砸自己脚,莫过如是 凌晨五点四十分。 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办公室里投下一层朦胧的光。 那光很淡,淡得像一层薄纱,轻飘飘地覆在那些昂贵的家具上,覆在散落一地的文件上,覆在苏雨凝身上。 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背里。 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早就暗了,可她还是没有松开。 手指僵硬地弯曲着,保持着握持的姿势,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眼睛酸涩得厉害,像是有沙子在里面磨。 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每一次眨眼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可她不想睡。或者说,她不敢睡。 她怕一睡着,就会梦见那个男人。 她怕一睡着,就会想起那晚他离开的背影。 她怕一睡着,就会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屋子的空荡荡。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 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楼下的街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碾压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座城市正在慢慢苏醒,那些沉睡的人即将醒来,开始新的一天。 而她,已经整整一夜没有合眼了。 苏雨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水味——是她惯用的那款,前调是柑橘,后调是木质香。 她以前很喜欢这个味道,觉得它让人安心。 可现在闻起来,却只觉得空洞。 算了,睡一会儿吧。 就一会儿。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旁边的软椅前,把自己扔进去。 软椅很舒服,是真皮的,里面填充了上好的羽绒,坐上去整个人都陷进去。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躺着,把脸埋进靠枕里。 靠枕上有她的味道,也有……他的味道? 不,不对。 他已经走了一个月了。 那些味道,早就不在了。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放空。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想…… “砰!”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苏雨凝浑身一激灵,猛地坐起来。 心脏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眼睛里还带着刚被惊醒的茫然和惊慌。 张秘书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 可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像一个专业的秘书——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满是焦急和慌乱。 她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文件,手在微微发抖。 “苏总!” 她的声音又尖又急,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沉稳。 苏雨凝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头很疼,像是有人在里面用锤子敲。 眼睛也疼,干涩得像是要裂开。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不耐烦。 张秘书快步走进来,把那沓文件往苏雨凝面前一递。 “苏总,您昨晚都干了什么啊?您看看,您快看看!网上都传疯了!” 苏雨凝的心猛地一沉。 她接过那沓文件,低头看去。 第一页,是几张朋友圈的截图。 发布者:王公子。 发布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配图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那截图苏雨凝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她回复的那条私信,那个“王公子”的私信。她的头像,她的名字,她回复的内容,一字不漏,全在上面。 「苏总,您离婚了?我一直很欣赏您。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请您喝杯咖啡?」 「王公子,谢谢你的关心。明天有空,可以一起喝杯咖啡。具体时间地点你定,发给我就行。」 聊天记录下面,是王公子的配文: 「哈哈哈哈哈!游龙总裁苏雨凝答应和我约会了!兄弟们,我的桃花运到了!刚离婚的女总裁,这不比那些小姑娘有味道?等着,明天我就去会会她!」 苏雨凝的眼睛瞪大了一瞬。 她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又是一个朋友圈截图。 发布者:李总。 发布时间:凌晨四点十二分。 配图同样是聊天记录截图。 「苏总,我也是做企业的,一直很仰慕您。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认识一下?」 「李总,很高兴认识你。改天可以约个时间聊聊,我也很想了解一下您的企业,如果可以和您合作,想必对游龙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配文: 「游龙总裁苏雨凝,刚离婚就开始找下家了。说什么了解我的企业,想和我合作,呵呵,懂的都懂。女人嘛,离了婚就是缺爱,随便哄两句就上钩。我倒要看看,这位女总裁能开出什么条件。」 苏雨凝的手开始发抖。 她翻到第三页。 发布者:张少。 发布时间:凌晨四点三十八分。 配图:聊天记录截图。 「苏总,您离婚了,我也单身。要不咱们试试?我保证比那个叶辰对你好一万倍。」 「张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有机会我们见面详谈吧。我这边刚离婚,状态不是太好,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调整。希望你能理解。」 配文: 「看吧,这就是刚离婚的女人。说什么状态不好需要调整,翻译过来就是:我现在很脆弱,快来安慰我。这种女人最好上手,几句嘘寒问暖就能拿下。游龙总裁?不过如此。」 第104章 聊天记录曝光,苏雨凝人设崩塌 第四页。 发布者:赵公子。 发布时间:凌晨四点五十六分。 配图:聊天记录截图。 「苏总,我是您的粉丝,关注您很久了。您不知道,您在台上的样子有多迷人。现在您单身了,我……我能有机会吗?」 「赵公子,谢谢你的欣赏。我确实刚恢复单身,但暂时不想太快进入新的感情。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慢慢了解。」 配文: 「先从朋友做起,慢慢了解——翻译:我得矜持一点,不能太快答应。兄弟们等着,看我怎么把这个女总裁拿下。游龙的牌面,呵呵,早晚是我的。」 第五页。 发布者:钱少。 发布时间:凌晨五点零三分。 配图:聊天记录截图。 「苏总,您这么优秀的女人,那个叶辰不配。您值得更好的。比如我。」 「钱少,谢谢你的关心。我刚离婚,确实需要一点时间调整。不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有机会可以认识一下。」 配文: 「哈哈,苏雨凝回复我了!说什么需要时间调整,还不是答应了认识一下?这种女人我见多了,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很诚实。等着,看我怎么把她弄到手。」 第六页。 第七页。 第八页。 一页一页,全是朋友圈截图。 全是她昨晚回复的那些私信。 全被那些男人晒了出来。 配上那些龌龊的、恶心的、侮辱性的文字。 苏雨凝的眼睛越瞪越大,手抖得越来越厉害。那些字像一根根针,扎进她的眼睛里,扎进她的心里。 “哈哈哈哈哈,游龙总裁答应和我约会了!” “刚离婚的女人,几句嘘寒问暖就上钩!” “什么玉女总裁,离了婚就是只喂不饱的母狼!” “看我不把她征服!” “手上的女人啊,只要一点关心就腿开开了!” 那些文字在她眼前跳动,扭曲,变形,变成一张张狰狞的脸,在嘲笑她,在羞辱她,在践踏她。 “不可能……”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猛地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篇长文,是一个叫“京州八卦哥”的营销号发的。标题用血红色的大字写着: 【独家】游龙总裁苏雨凝深夜私会多名男子?聊天记录曝光!刚离婚就四处撒网,人设崩塌! 下面是一张张截图,全是她回复的那些私信。配上解说文字: “凌晨两点,苏雨凝发布离婚声明。凌晨三点开始,她就开始回复各种男人的私信。从‘王公子’到‘李总’到‘张少’到‘赵公子’,短短两个小时,她回复了几十个男人的表白!” “看看这些话:‘可以一起喝杯咖啡’、‘改天约个时间聊聊’、‘有机会见面详谈’、‘先从朋友做起’——这是一个刚离婚的女人说的话?这是什么?这是四处撒网,广种薄收!” “游龙集团的总裁,京州商界的女强人,就这样在离婚当晚,迫不及待地找下家?还同时找几十个?这是什么操作?” “那些男人把聊天记录晒出来,配文一个比一个恶心。可问题是,如果不是苏雨凝自己回复了这些私信,那些男人能晒什么?是她自己给了别人机会!” “所以说,人设这种东西,崩起来是真的快。前脚还在骂前夫渣男,后脚就开始四处约男人。这就是所谓的‘玉女总裁’?这就是所谓的‘受害者’?” “呵呵,笑死个人。” 苏雨凝的手彻底僵住了。 那沓文件从她手里滑落,散落一地。雪白的纸张铺在深色的地毯上,像一片片飘落的雪花。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却缩成了针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壳。 那些字,那些话,那些截图,在她脑子里反复盘旋,像一群疯狂的蜜蜂,嗡嗡嗡地叫个不停。 “苏总,您怎么能这样啊?” 张秘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埋怨。 “我之前都提示过您了,这种事,让集团公关部处理就好。您……您怎么能亲自去回复那些私信?那些人是什么人?都是京州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花花公子!他们发私信能安什么好心?您怎么能……” 苏雨凝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红得吓人。那张脸苍白得像一张纸,可那双眼睛却像燃烧着火焰——愤怒的火焰,羞耻的火焰,绝望的火焰。 “出去!” 她吼道。 那声音嘶哑,尖锐,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给我出去!” 张秘书愣住了。 她看着苏雨凝,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还是那个她跟了两年的苏总吗?那个优雅从容、杀伐果断的女总裁?那个在董事会上舌战群儒、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商界女强人? 眼前这个人,头发散乱,妆容花得一塌糊涂,眼线晕开成两团黑雾,睫毛膏结成一坨一坨的,脸上还有泪痕干涸后留下的白色痕迹。 她看起来像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张秘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大步往外走。 第105章 报复不爽,她递出的刀子最终捅在了她身上 走到门口,张秘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苏雨凝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活像一尊雕像。 那些被她打落的文件铺了一地,把她包围在中间。 晨光照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照出她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张秘书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失望,有怜悯,还有一丝……快意? 自从叶辰走后,她就对苏雨凝有很大的意见。 那一个月里,她亲眼看着苏雨凝一天天变得偏执,变得疯狂。 她明明可以打电话问清楚,明明可以去找叶辰谈谈,明明可以做很多事情来挽回。 可她偏不。 她故装高冷,自以为是地以为,叶辰离不开她,以为叶辰生完气就回来了。 直到后来发现没了叶辰集团转不动了,她才想起自己消失一个月的丈夫来。 可这时候,三大女神已经来到了叶辰身边,而她苏雨凝呢?她不去了解事情真相,直接转头就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发那篇所谓的声明,把一切都说成是叶辰的错。 现在呢? 现在自食其果了吧? 那些私信,那些回复,那些截图,哪一样不是她自己作的? 她以为那些男人是真的关心她?她以为那些表白是真的喜欢她?她以为离了婚她还有多抢手? 呵呵。 京城的纨绔子弟,有几个是正经人?他们发私信,不过是想看热闹,想占便宜,想睡一个刚离婚的女总裁。 她倒好,巴巴地凑上去,一条一条回复,给人家递刀子。 现在好了,刀子捅回来了,捅得她满身是血。 活该。 张秘书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苏雨凝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散落的文件静静地躺在地上,那些截图上的文字,那些龌龊的配文,像一只只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 “不可能……他们怎么能这样……他们怎么能……” 她弯下腰,颤抖着捡起一张。 是那个“王公子”的截图。 「哈哈哈哈哈!游龙总裁苏雨凝答应和我约会了!兄弟们,我的桃花运到了!」 答应和他约会? 她什么时候答应了?她只是说“可以一起喝杯咖啡”,这是客套话!这 是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她每天都要说几十次这种话! 怎么就成了答应约会了? 她又捡起一张。 是那个“李总”的截图。 「游龙总裁苏雨凝,刚离婚就开始找下家了。说什么了解我的企业,想和我合作,呵呵,懂的都懂。」 找下家?了解企业就是想合作?合作就是找下家?这是什么逻辑?她每天都要见几十个合作伙伴,难道每一个都是她的“下家”? 再捡起一张。 「看吧,这就是刚离婚的女人。说什么状态不好需要调整,翻译过来就是:我现在很脆弱,快来安慰我。这种女人最好上手,几句嘘寒问暖就能拿下。」 翻译? 谁让他翻译了?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字面意思!状态不好就是状态不好,需要调整就是需要调整!什么时候成“快来安慰我”了? 还有那张。 「先从朋友做起,慢慢了解——翻译:我得矜持一点,不能太快答应。」 翻译?又是翻译!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需要他们翻译吗?他们以为自己是谁?语言大师?心理学家?还是读心术士? 还有那张最恶心的。 「手上的女人啊,只要一点关心就腿该该了!」 腿该该? 苏雨凝的手猛地攥紧,那张纸被她揉成一团。 她想起那个“张少”的私信。 他说“我保证比那个叶辰对你好一万倍”,她回复“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有机会见面详谈”。 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这是给对方面子! 怎么就成“腿开开”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这样曲解她的意思? 怎么能这样侮辱她? 怎么能这样毁她? 苏雨凝的手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 那些截图在她眼前晃动,那些文字在她脑子里尖叫,那些配文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剜她的肉。 “啊——!” 她忽然尖叫起来,把手里那团纸狠狠摔在地上。 “混蛋!一群混蛋!” 她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脚步凌乱,踩在散落的文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掐出深深的印痕。 “我不过是回复了几条私信! 几条而已! 怎么就成找下家了?怎么就成四处撒网了? 怎么就成腿开开了?他们凭什么这么说我?凭什么!” 她停下来,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文件。 那些截图还在那里,那些文字还在那里,那些配文还在那里。 冷冷地,嘲讽地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昨晚,她一条一条回复那些私信的时候,心里还带着那种扭曲的快意。 那时候她想的是:叶辰,你看到了吗?你不要我,有的是人要。 可现在呢? 现在那些人,那些她以为的“追求者”,那些她以为的“备胎”,那些她以为能证明她还有人要的“证据”,全都在嘲笑她,羞辱她,践踏她。 他们把她回复的每一句话,都当成笑话发出来。 他们把她的客套,翻译成“渴望”。 他们把她的礼貌,解读成“饥渴”。 他们把她的脆弱,当作可以占便宜的机会。 他们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她,只是想睡她,想占便宜,想拿她当炫耀的资本。 而她,像个傻子一样,巴巴地凑上去,一条一条回复,亲手给他们递刀子。 第106章 面对父亲的责问,苏雨凝语塞 苏雨凝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尖,很刺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我……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她蹲下去,双手抱住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肩膀在抖,抖得厉害。 眼泪滴在地上,滴在那张“王公子”的截图上,把那个“哈哈哈哈哈”的字样洇湿,晕开成一团模糊的墨迹。 “嘀——嘀——嘀——” 手机响了。 不是微信提示音,是电话。 苏雨凝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跳动着两个字:爸。 她愣住了。 父亲? 这个时候? 她颤抖着伸出手,拿起手机。手指划过屏幕的时候,抖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喂……爸……”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苏正鸿的声音响起来。 那声音,不再是往日的温和,不再是父亲的慈爱。而是冰冷的,愤怒的,压抑着巨大火气的。 “苏雨凝,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苏雨凝的心猛地一沉。 “爸,我……” “我什么我!”苏正鸿打断她,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传什么?你知不知道网上那些人怎么说你?你知不知道苏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苏雨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昨晚看到你发那个声明,我还觉得你做得对! 我还觉得你是受害者! 我还想着今天去看看你,安慰安慰你!”苏正鸿的声音越来越高,“结果呢?结果你今天凌晨就给我整出这种事! 你回复那些男人的私信干什么?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人?都是京州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花花公子! 他们发私信能安什么好心?你怎么能……” “爸!”苏雨凝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只是回复了几条私信!我只是出于礼貌回复了他们!我没有做什么!” “礼貌?”苏正鸿冷笑,“你管那个叫礼貌?凌晨三点,凌晨四点,你一条一条回复那些男人的私信,你管那个叫礼貌? 你知不知道那些男人把聊天记录晒出来,配的什么文? ‘游龙总裁答应和我约会了’、‘刚离婚的女人几句嘘寒问暖就上钩’、‘看我不把她征服’!你听听,你听听!这是什么话!” 苏雨凝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 “那是他们胡说!我没有答应约会!我只是说可以喝杯咖啡!我只是客气一下!” “客气?”苏正鸿的声音更加冰冷,“你客气什么?你跟那些人客气什么?你跟他们又不熟,你客气什么? 你是游龙的总裁,你是苏家的女儿,你的每一句话都代表苏家,代表游龙! 你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客气,他们能不误会?他们能不当成机会?” 苏雨凝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看看你说的那些话!‘改天约个时间聊聊’、‘有机会见面详谈’、‘先从朋友做起’——这是什么?这是给人家希望!这是给人家机会!人家能不晒出来?人家能不炫耀?” “爸,我……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只是刚离婚,心里难受,想找点安慰?你只是想让叶辰看看,你不是没人要?你只是想证明自己还有魅力?” 苏正鸿的声音里满是失望。 “苏雨凝,你都多大了?你还干这种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是游龙的总裁! 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会被放大,被解读,被利用!你怎么能这么幼稚?” 苏雨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想辩解,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父亲说的,都是对的。 她确实幼稚。 她确实冲动了。 她确实亲手递了刀子。 “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都叫你什么?” 苏正鸿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叫‘京州第一饥渴女’、叫‘离婚当晚就撒网’、叫‘人设崩塌的玉女总裁’。 你听听,你听听!这是什么话?这是人话吗?” 苏雨凝的手猛地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还有那些营销号,一个比一个写得难听。说什么‘苏雨凝深夜私会多名男子’、说什么‘刚离婚就迫不及待找下家’、说什么‘表面玉女背后欲女’。你听听!你听听!” 苏正鸿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雨凝啊,你怎么能这样?就算你和叶辰离婚了,你也不能这样糟践自己啊。 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说苏家吗?说苏家的女儿,刚离婚就开始找男人,还是一个一个地找,几十个一起找。 说苏家的家教,就是这样?说你爷爷教出来的孙女,就这德行?” 苏雨凝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喊道:“爸!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只是回复了几条私信!我什么都没做!” “你没做?”苏正鸿的声音猛地又高了起来,“你没做,那些人能晒出聊天记录? 你没做,那些人能写出那些恶心的话?你没做,网上能传成这样?” 苏雨凝愣住了。 第107章 你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坐这个位置了 是啊。 她没做吗? 她做了。 她回复了那些私信。 她亲手给了他们机会。 她亲手递了刀子。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对游龙的影响有多大?” 苏正鸿的声音又冷了下来。 “游龙是什么?是上市公司! 是几千员工的饭碗! 是你的心血! 可你呢?你一个晚上,就把游龙拖进了舆论漩涡。 现在外面都在传,游龙的总裁是个饥渴的女人,刚离婚就四处找男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合作伙伴会质疑你的判断力,意味着客户会质疑你的专业性,意味着投资人会质疑你的稳定性!” 苏雨凝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刚刚接到三个电话。 一个是陈总的,说原本谈好的合作,要再考虑考虑。 一个是李总的,问网上那些是不是真的。还有一个是王董的,说下周的董事会,要讨论一下你的任职问题。” 苏雨凝猛地抬起头。 “董事会?讨论我的任职?” “你以为呢?”苏正鸿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你是游龙的总裁,你的个人形象直接关系到游龙的品牌形象。 现在你的形象崩塌了,游龙的形象也跟着崩塌。 董事会能不讨论?股东们能不急?” 苏雨凝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爸,我……我可以解释的……我可以开个发布会,把事情说清楚……” “说清楚?”苏正鸿冷笑,“你怎么说清楚?说你是出于礼貌回复的?说你是客气?那些人会信吗?网上那些人会信吗?他们只会说你在狡辩,在洗白,在推卸责任。” 苏雨凝说不出话来。 “还有,”苏正鸿的声音更加低沉,“你知不知道,你爷爷看到那些东西,气得血压都上来了。 医生刚给他量过,高压一百九。 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苏雨凝的心像被刀剜了一样。 爷爷…… 那个从小最疼她的爷爷…… “雨凝啊,”苏正鸿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你从小到大,我都没怎么说过你。 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你要嫁叶辰,我也支持你。 你要离婚,我也支持你。 可这一次,你太让我失望了。” 苏雨凝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爸,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那你是有意的?” “不是……我……我只是……” “算了,”苏正鸿打断她,“现在说这些没用了。我已经和你爷爷商量过了,你把手头的工作都停一停吧。” 苏雨凝愣住了。 “什么?” “你暂时不适合集团总裁这个位置了。”苏正鸿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你这个状态,这个形象,继续当总裁,只会把游龙拖垮。 晚些时候,我和你爷爷会过去,当面跟你说。 在此之前,你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老老实实待在办公室,哪儿都别去。” 苏雨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这样吧。” 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耳边回响,一下一下,像是心跳,又像是倒计时。 苏雨凝拿着手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手机屏幕暗了,黑了,变成一面黑色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狼狈的,憔悴的,泪流满面的脸。 她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是她吗? 这是苏雨凝吗? 这是游龙集团的总裁吗? 这是那个从小骄傲到大的苏家大小姐吗? “不……” 她喃喃自语。 “不……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她猛地转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已经亮了。 太阳从东方的天际线升起,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 街道上开始有行人走动,车辆川流不息。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可她的新一天,却是一片黑暗。 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些忙碌的人群,看着那些奔向各自生活的人,忽然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叶辰走了。 那些“追求者”是在耍她。 网上的人都在骂她。 父亲失望了。 爷爷气病了。 董事会要罢免她。 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了。 她双手捂住脸,蹲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 肩膀剧烈地抖动,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泄露出来,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 可她的世界,正在崩塌。 那些她以为抓住的稻草,原来都是刀子。 那些她以为的关心,原来都是陷阱。 那些她以为能证明自己还有人要的证据,原来都是催命符。 她亲手递的刀子,终于捅回来了。 捅得她鲜血淋漓。 捅得她体无完肤。 捅得她,一无所有。 苏雨凝蹲在窗前,蜷缩成一团,哭得像个孩子。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来安慰她。 再也没有人会说“没事的,有我在”。 再也没有人会在她哭的时候,轻轻抱住她。 因为那个人,已经被她亲手赶走了。 而那些她以为能替代他的人,都不过是披着人皮的狼。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输得干干净净。 输得,一无所有。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她只觉得冷。 彻骨的冷。 从心里往外冷。 冷得她浑身发抖。 冷得她,快要死掉。 第108章 表面关心,实则暗爽不已 早上八点。 游龙集团总部大厦,六十八层。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办公室里投下大片大片的金色。 那光芒本该是温暖的,可此刻的办公室里,却冷得像冰窖。 苏雨凝还蹲在窗前。 她已经蹲了很久了,久到腿都麻了,久到眼泪都流干了。 她就那么蜷缩着,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两腿之间,一动不动。 地上散落着那些文件,那些截图,那些恶心的配文。 阳光照在上面,那些文字像是在发光,像是在嘲笑她。 门被轻轻推开了。 有人走进来,脚步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姐?” 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关切,带着心疼。 苏雨凝没有动。 那个人快步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姐,你怎么了?我听说出事了,赶紧过来看看你。” 苏雨凝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惨白,眼睛红肿得像个桃子,脸上全是泪痕干涸后留下的白色痕迹。 头发散乱,妆容花得一塌糊涂——那个曾经优雅从容的女总裁,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苏哲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快意。 那快意像潮水一样,从他心底深处涌上来,涌到喉咙口,涌到眼睛里,差点就要溢出来。 他拼命压着,压着,让那张脸上的表情保持成关切、心疼、担忧。 姐,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从三年前我进入苏家的第一天起,我就在等这一天。 等你看清自己几斤几两,等你从那个位置上摔下来,等你一无所有,等你狼狈不堪。 现在,终于等到了。 “姐,”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到底怎么回事?我早上起来刷手机,全是你的新闻。 那些截图,那些话,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害你?” 苏雨凝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摇了摇头,眼泪又流下来了。 苏哲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姐,别哭,别哭。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帮你。 我是你弟弟,我不帮你谁帮你?” 苏雨凝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可眼泪止不住,擦了又流,流了又擦,怎么也擦不干净。 苏哲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快意更浓了。 他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苏雨凝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父母双亡,身世可怜,被苏家收留。 苏雨凝第一次见他,就拉着他的手说:“小哲,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那时候他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眼眶都红了。 可心里想的却是:姐姐?呵呵,你以为我需要你这个姐姐?我需要的是苏家,是游龙,是你屁股底下那个位置。 三年了。 三年来,他装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对苏雨凝言听计从,对苏家人毕恭毕敬。 他看着她坐在总裁的位置上,发号施令,颐指气使,心里暗暗发笑。 你以为你真有那个本事? 你以为游龙能有今天,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要不是叶辰在背后给你兜底,给你出主意,给你解决那些烂摊子,你早就被那些老狐狸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可你呢?你不但不感激,还把他赶走了。 蠢女人。 活该你有今天。 “姐,”苏哲的声音更加温柔了,“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那些私信,你为什么要回?那些人,你认识吗?” 苏雨凝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她。 “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只是觉得……有人关心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 苏哲心里冷笑。 有人关心你?你以为那些人会真心关心你?你以为你离了婚,还有多少人把你当回事?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是:“姐,我懂。 你刚离婚,心里难受,想找点安慰。 这很正常,换谁都一样。 那些人就是抓住你这个心理,故意给你下套。 太恶心了!太卑鄙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愤怒,义愤填膺的愤怒。 苏雨凝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 “小哲,你……你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苏哲说得斩钉截铁,“你是我姐,我不相信你相信谁?那些截图我看了,你就是出于礼貌回复了几句,根本没答应什么。 那些人故意曲解你的意思,发那些恶心的配文,就是为了蹭热度,为了显摆。这种人,最恶心了!” 第109章 她哪里知道,这一切都是苏哲的算计 听着苏哲的安慰,苏雨凝的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是因为感动。 “小哲……谢谢你……谢谢你相信我……” 苏哲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姐,别哭了。这种时候,你不坚强,谁替你坚强?放心吧,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抛弃你,你还有我呢,还有苏家呢。 不管遇到什么事,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们一起想办法,总能过去的。” 他说着,话锋一转。 “不过说起来,这一切的根源,还是那个叶辰!” 苏哲的话,让苏雨凝愣住了。 “叶辰?” “对!”苏哲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要不是他,你怎么会离婚? 要不是他,你怎么会一个人待着? 要不是他,你怎么会去回那些私信?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苏雨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好像,苏哲说得都对。 苏哲继续说,越说越激动。 “你看看他干的什么事?新婚之夜,你弟弟生病,你去医院照顾,他第二天就跑了——不,是当夜就跑了! 这是什么男人?这是什么丈夫? 你对他那么好,这些年来一直给他吃给他穿给他住,让他进游龙,让他当高管,结果呢?结果他就这样对你?” “还有那三个女人!那三个臭不要脸的东西! 明知道他有老婆,还往他身上贴,还向他求婚! 这是人干的事?这是人?” “姐,我跟你说,这件事,叶辰要负全部责任! 要不是他,你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要不是他,你怎么会被人这样欺负?” 苏雨凝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恨叶辰。 她当然恨叶辰。 要不是他离开,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要不是他不要她,她怎么会去回那些私信? 要不是他……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苏哲这样骂他,她心里却有一丝说不清的不舒服。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她面前骂一个……一个…… 一个什么? 她说不清楚。 苏哲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暗暗得意。 对,就这样。 恨他,怪他,把一切都推给他。 你越恨他,就越不会想起他的好。 你越恨他,就越不会发现,其实他才是那个真正对你好的人。 “姐,”他的声音又软下来,“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我刚才听说,董事会可能要……可能要……” 他故意没说完,留个话头。 苏雨凝的脸色更加惨白。 “你也知道了?” “嗯,”苏哲点点头,“我来的时候,碰到几个董事,他们脸色都不太好。 我听说,大伯和爷爷待会儿要过来,可能要开个会……” 苏雨凝的手猛地攥紧。 开会。 罢免。 总裁的位置。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姐,”苏哲凑近一点,声音压得很低,“你别怕。就算不做总裁了,你还有我呢。 我会帮你,我会照顾你。 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你弟弟,永远都是。” 苏雨凝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小哲……你……你真好……” 苏哲笑了,笑得温暖,笑得贴心。 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却是滔天的快意。 真好? 我当然好。 我好到让你一无所有,还好到你感谢我。 姐,你知道吗?那些给你发私信的浪荡子,有一半是我暗示的。 我早就摸透你了。 你就是个没主见的墙头草,平时看着强势,其实一遇到事就慌,一慌就乱,一乱就出错。 这些年要不是叶辰在背后给你兜底,你能坐稳这个位置? 你以为我不知道? 每次你遇到难题,都是叶辰帮你解决。 每次你拿不定主意,都是叶辰给你建议。 每次你闯了祸,都是叶辰给你擦屁股。 他就是你的拐杖,没了拐杖,你连站都站不稳。 可你呢?你把他赶走了。 蠢。 真蠢。 蠢得让人想笑。 还有那些截图,那些朋友圈,那些营销号的文章——都是我让人发的。 你以为那些浪荡子会自己晒出来?他们是有那个心,可没那个胆。 是我让人“提醒”他们,晒出来能涨粉,能出名,能显摆。 他们一听,立刻就晒了。 至于那些营销号,更简单了。 几万块钱,一篇稿子,全网转发。一夜之间,你苏雨凝就成了“京州第一饥渴女”。 姐,你还不知道吧? 你一手提拔起来的弟弟,就是把你推下深渊的那个人。 苏哲想着这些,心里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 可他脸上,依然是那副心疼的、关切的表情。 “姐,你别哭了。 待会儿大伯和爷爷来了,你好好跟他们说。 实在不行,就认个错。 你是他们的女儿,他们的孙女,他们不会太为难你的。” 第110章 对不起有用?对不起能消除所有影响? 苏雨凝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嗯……我知道……” “还有,”苏哲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待会儿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别顶嘴。 先认下来,先稳住。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等这阵风头过了,再慢慢想办法。” 苏雨凝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感激。 “小哲,谢谢你……谢谢你提醒我……” 苏哲笑了。 嘴上说着:“姐,你跟我客气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可心里呢?心里却是另一个声音—— 一家人。 呵呵。 我从来就没把你们当一家人。 你们是我的梯子,是我的跳板,是我往上爬的工具。 仅此而已。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哲站起来,看向门口。 很快,门被推开了。 苏正鸿走在最前面,脸色阴沉。 后面跟着苏守德——苏雨凝的爷爷,游龙集团的创始人。 他脸色苍白,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显然是被昨晚的事情气得不轻。 再后面,是几个董事,都是苏家的老人,还有集团的高管。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进来,办公室里立刻挤满了人。 苏雨凝站起来,看着这些人,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她知道,审判的时候到了。 苏正鸿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苏雨凝低下头,不敢说话。 苏守德颤颤巍巍地走过来,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失望。 “雨凝啊雨凝,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糟践自己?你怎么能这样丢苏家的脸?” 苏雨凝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爷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苏守德的声音里满是疲惫,“算了,现在说这些没用了。开会吧。” 一群人转向会议室。 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办公室旁边的一个套间,专门用来开小型会议的长桌,能坐十几个人。 苏正鸿坐在主位上,苏守德坐在他旁边。其他董事和高管依次落座。 苏雨凝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离他们最远的地方。 那个位置,平时是给汇报工作的人坐的。 苏哲没有坐。他站在角落里,像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张长桌。 会议开始了。 苏正鸿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 “今天这个会,开得仓促,但不得不开。 昨晚到今天凌晨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网上的那些东西,大家也都看到了。 我就不重复了。” 他顿了顿,看向苏雨凝。 “雨凝,你自己说,这件事,你该怎么解释?” 苏雨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那些人是曲解她的意思?说她是出于礼貌?说她没有那个意思? 可那些截图,那些回复,都是她自己发的。 她没法解释。 “我……我……” 苏正鸿摆了摆手。 “算了,你也别解释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解释也没用。 现在的问题是,这件事对游龙的影响有多大,该怎么挽回。” 一个董事开口了。 “苏总,不是我说,这件事的影响确实太大了。 我早上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合作伙伴打来的。 他们问网上那些是不是真的,问苏总到底怎么回事。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另一个董事接着说:“还有股价。虽然还没开盘,但已经有风声了。 估计今天一开盘,肯定要跌。 跌多少,就看舆论怎么走了。” 第三个董事摇摇头:“不是我说,苏总这次确实太不小心了。 您是总裁,您的每一句话都代表游龙。 您怎么能……怎么能去回那些私信呢?” 苏雨凝低下头,脸烧得发烫。 苏正鸿看向苏守德。 “爸,您怎么看?” 苏守德沉默了很久。 他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睛里满是失望。 他看着苏雨凝,看了很久,才开口。 “雨凝啊,你是我一手带大的。 你从小就聪明,能干,我一直对你寄予厚望。 你坐上总裁这个位置,我高兴。我以为你能把游龙带得更好。”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沧桑。 “可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了?一夜之间,把游龙拖进舆论漩涡。 一夜之间,把自己搞成全网笑柄。 一夜之间,让苏家跟着你丢人。” 苏雨凝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爷爷,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苏守德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对不起能让那些截图消失? 对不起能让那些人闭嘴?对不起能让游龙的股价不跌?” 第111章 苏雨凝下马,苏哲正式上任 苏雨凝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看到女儿的窘境,苏正鸿这个做父亲的不禁叹了口气。 “爸,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 他环顾四周,沉声道:“我和爸商量过了,也征求了几位董事的意见。 现在这种情况,雨凝暂时不适合继续担任总裁了。” 苏雨凝猛地抬起头。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听到这句话从父亲嘴里说出来,她的心还是像被刀剜了一样。 “爸……” 苏正鸿没有看她,继续说:“从今天起,免去苏雨凝游龙集团总裁职务。 降为一般员工,留用观察。 具体岗位,由人力资源部另行安排。” 一般员工。 留用观察。 另行安排。 这几个字,像几记重锤,一下一下砸在苏雨凝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正鸿继续说:“至于总裁一职,暂时由我出任。 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考虑下一步。” 他顿了顿,看向角落里站着的苏哲。 “小哲。” 苏哲连忙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大伯。” 苏正鸿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之前担任的研发部副总裁,经董事会研究决定,现在正式撤销。 但董事会也决定,游龙集团研发部,从今天起,正式由你负责。 你的职务,就是研发部经理。 现在正是我集团最关键的时候,你这也算是临危受命了。 虽然,你体弱多病,这担子是重了些,但眼下,能用的人不多了。 你要好好干,别辜负大家对你的期望。” 苏哲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快意。 副总裁被撤销了?那又怎样? 他本来就不在乎那个虚名。 他在乎的,是实权。 是研发部的控制权。 是苏正鸿对他的信任。 是下一步,再下一步,一步步往上爬。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是:“谢谢大伯。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期望。” 苏正鸿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一群人鱼贯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苏雨凝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苏哲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姐,别太难过了。只是暂时调整,等风头过了,还会让你回来的。” 他的声音温柔,体贴,满是安慰。 可他的眼睛里,却藏着笑。 苏雨凝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感激。 “小哲……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苏哲笑了。 “姐,你跟我客气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呵呵。 一家人就是用来踩的。 他轻轻拍了拍苏雨凝的肩膀。 “姐,我先回研发部了。 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 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苏雨凝点点头。 苏哲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温柔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笑。 那笑容,得意,猖狂,带着滔天的快意。 姐,你终于下来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接下来,就看我的了。 上午九点半。 研发部。 苏哲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整个部门的人都在看着他。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揣测,也有不屑。 苏哲不在乎。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中年男人身上。 张帆。 枪械工程师,游龙的元老级人物。技术过硬,性格耿直,在研发部很有威望。 也是叶辰最好的朋友。 苏哲记得清清楚楚,一个月前,叶辰刚走那会儿,张帆在例会上当众质问他:“苏哲,叶辰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他是被你姐逼走的,还是你自己也有份?” 当时苏哲的脸都白了。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张帆冷哼一声:“算了,跟你这种人说也没用。你姐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 我只希望,你别学你姐。” 那番话,让苏哲在所有人面前丢了脸。 他一直记着。 现在,机会来了。 苏哲站起来,走到张帆的工位前。 张帆正在看图纸,头也不抬。 苏哲敲了敲他的桌子。 “张工,麻烦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张帆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满是不屑。 “有事?” “嗯,有点事要跟你商量。” 张帆放下图纸,站起来,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苏哲关上门,坐下,看着张帆。 张帆站在他面前,也不坐,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吧,什么事?” 苏哲笑了笑。 “张工,你在游龙多少年了?” 张帆皱了皱眉。 “十五年。怎么了?” “十五年……”苏哲点点头,“老员工了,不容易。这些年,你对游龙的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 张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吧。” 第112章 打完杀威棒,开始发糖了 张帆抱着纸箱走出游龙大厦时,夕阳正好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回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回头看了。 六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着他佝偻的背影。 十五年的青春,十五年的图纸,十五年的熬夜加班,都锁在那扇门后面。 而现在,他被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脚踢了出来。 消息传得很快。 五点十分,研发部的大群里,有人发了一个省略号。 五点十五分,茶水间里已经聚了三五个人。 五点二十分,张帆的工位被保洁阿姨清理干净,椅子推回桌下,显示器断电,那个摆了十年的马克杯,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走了?” “调令都下了,后勤部设备维护,你说呢?” “张工可是枪械设计的顶梁柱啊,十五年的老工程师,让他去修设备?这不是……” “嘘,小声点。” 有人压低声音:“听说是新来的那位的意思。” “苏哲?” “不然呢?今天下午两点,张工从苏哲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茶水间的门虚掩着。几个年轻员工凑在一起,表情复杂。 “张工那天例会上是问了几句,问那个新项目的技术参数怎么定的,问那几个老供应商怎么突然换了。那不就是正常的业务讨论吗?” “正常的业务讨论?你当那位是正常人?” “什么意思?” “你知道那位什么来头吗?苏雨凝苏总的干弟弟,苏家外系当年从孤儿院领回来的,养在苏家好几年了。 人家管苏正鸿叫大伯,管苏雨凝叫姐。说是外人,可苏家的事,他哪件不掺和?” “可那是技术问题啊,枪械设计的东西,不懂就是要问……” “人家不需要你问。人家需要你听话。” 有人叹气。 “张工太耿直了。” “耿直有什么用?这年头,耿直就是死得快。” “你们说,下一个会是谁?” 没人回答。 窗外的夕阳正红,红得像血。 五点四十分。 苏哲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外面的人头攒动。他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 他知道张帆走的时候,很多人心里不服。他知道自己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仗着苏家势力上位的养子,一个公报私仇的小人。 他知道。 但那又怎样?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大伯,您在办公室吗?我想跟您汇报点事。” 电话那头,苏正鸿的声音不冷不热:“上来吧。” 总裁办公室在六十八层。 苏哲推门进去的时候,苏正鸿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窗外的京州城尽收眼底,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金色,也把苏正鸿的背影勾勒得像一尊雕塑。 苏哲站在门口,轻轻叫了一声:“大伯。” 苏正鸿没回头:“说。” 苏哲走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下来。 这个距离,是他精心计算过的——既表示尊重,又不至于显得太疏远。 他是养子,不是亲生,这个分寸,他知道要拿捏清楚。 “今天下午,我把研发部的张帆调去了后勤部。” 苏正鸿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研发部人员冗余,需要精简。张工是老员工,我本来也不想动他。但是……”苏哲顿了顿,“他那天在例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质疑我的决定。 我要是不处理,以后这个部门就没法管了。” 苏正鸿转过身,看着他。 那目光很沉,像两把手术刀,要把苏哲的皮肉切开,看看里面是什么颜色。 “立威?” “是。” “拿张帆开刀?” “他是最合适的。资历老,人缘好,技术过硬。动他,动静最大,效果也最好。” 苏正鸿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哲。 “然后呢?” “然后?”苏哲愣了一下。 “立完威,然后怎么办?”苏正鸿放下杯子,“你把一个干了十五年的老工程师踢走,研发部剩下的人,现在是不是都在议论你? 说你公报私仇?说你心胸狭隘?说你仗着苏家的势欺负人?” 苏哲没说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苏正鸿的嘴角浮起一丝笑,那笑容很淡,但意味很深,“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什么心思,我不清楚?” 苏哲低下头。 “但是——”苏正鸿话锋一转,“你做得没错。” 苏哲猛地抬起头。 “新官上任,第一件事就是立威。这没错。”苏正鸿靠在椅背上,“张帆这个人,我知道。 技术是好,但脾气也大。当初雨凝在的时候,他就经常跟研发部那几个老家伙顶嘴。 雨凝能容他,那是雨凝的事。现在你去了,你不想容他,也是你的事。” 第113章 苏正鸿同意苏哲的提拔名单 苏哲的眼睛亮了一下。 苏雨凝是他干姐姐,也是他在这苏家最亲近的人。 苏正鸿拿她来对比,这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但是,”苏正鸿竖起一根手指,“立威只是第一步。你把人打疼了,接下来要干什么?” “给糖。” “对。”苏正鸿点点头,“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你把张帆踢走了,剩下的人,现在都怕你。怕你,不是服你。 你要让他们服你,就得让他们看到,跟着你有好处。” 苏哲认真地听着。 “你想提拔谁?” 苏哲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双手递给苏正鸿。 “大伯,我拟了几个名单。” 苏正鸿接过来,低头看。 名单上只有三个人: 李岩,高级工程师,入职六年,枪械结构专家。 平时话不多,技术过硬,和张帆关系一般,和苏雨凝也没什么私交。属于那种埋头干活、从不站队的人。 王涛,项目组长,入职四年,年轻有为。之前被叶辰压着,一直没机会出头。 赵海明,工程师,入职三年,业务能力强,最重要的是——他是苏哲来研发部之后,第一个主动示好的人。 苏正鸿看完,抬起头。 “李岩,技术不错,但性格太闷,能管人吗?” “不需要他管人。我需要他在技术上服众。”苏哲说,“研发部这些人,最看重的就是技术。 谁技术好,他们就服谁。李岩的技术,除了张帆,没人比得上。 现在张帆走了,他就是第一。” 苏正鸿不置可否,继续看。 “王涛,之前被叶辰压着?” “是。他比叶辰晚来一年,本来有机会当项目组长,结果叶辰把那个位置给了自己人。王涛心里一直有疙瘩。” “所以你想用他来制衡?” “是。他憋了几年,现在给他机会,他会拼命。” 苏正鸿点点头,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赵海明……” 苏哲的心提了一下。 赵海明是第一个向他示好的人。 来研发部第三天,赵海明就主动找他汇报工作,说了一些“早就听说苏总年轻有为”“以后跟着苏总好好干”之类的话。 这种人,能力强不强另说,关键是——能用。 “这个人……”苏正鸿看了他一眼。 “他业务能力不错,而且……” “而且是你的人。”苏正鸿打断他。 苏哲没说话。 苏正鸿把名单放下,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苏哲。”苏正鸿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你去研发部吗?” 苏哲想了想:“锻炼。” “锻炼只是一方面。”苏正鸿站起身,走到窗前,“更重要的是,我想看看,你有没有在苏家站稳脚跟的资格。” 苏哲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雨凝认的干弟弟,是苏家外系当年从孤儿院带回来的。 这二十年,苏家供你吃穿,供你读书,让你进公司,给你机会。” 苏正鸿背对着他:“这些,你都记得吧?” 苏哲的声音很轻:“记得。” “记得就好。”苏正鸿转过身,“你有野心,这很好。没有野心的人,成不了事。但是——” 他目光如刀。 “有野心,还得有手腕。有手腕,还得有格局。有格局,还得有人心。 你不是苏家的血脉,所以你要比苏家的人更懂这些。你明白吗?” 苏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明白。 他太明白了。 他是养子,是外人,是寄人篱下的那个。他想要的东西,不能靠血脉,只能靠本事。 “这三个人,我同意你提拔。”苏正鸿把名单拍在他手里,“但是苏哲,你给我记住——” 苏哲抬起头。 “你提拔他们,不是让他们给你当狗,是让他们给你干活。 狗会咬人,但狗不会造枪。你要的是能造枪的人,不是只会摇尾巴的狗。” 苏哲接过名单,郑重地点头。 “大伯,我明白。” “还有——”苏正鸿坐回椅子上,“明天把正式的提拔申请拿过来,我签字。 流程要走,不能让人挑出毛病。 毕竟……你不是雨凝,你手里没有那么多筹码,每一步都得走稳。” 苏哲点头。 “我知道。” 他转身要走。 “等等。” 他停下来。 苏正鸿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张帆那边……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苏哲摇头。 “锋锐那边的人给我打电话了。”苏正鸿说,“张帆明天去锋锐报到,当枪械设计的负责人。” 苏哲愣了一下。 第114章 得到苏正鸿的批准,苏哲马不停蹄笼络人心 “锋锐是我们的竞争对手。”苏正鸿端起茶杯,“你把一个干了十五年的老工程师,亲手送到对手手里。 这笔账,你记着。” 苏哲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大伯,我记住了。” 他推门出去。 电梯下行的时候,苏哲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锋锐。竞争对手。 张帆去锋锐了。 这个消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但他很快把那根刺按下去。 送了就送了。 对手得到一个人,游龙失去一个人,但只要游龙还在苏家手里,只要他能把研发部牢牢抓住,一个张帆算什么?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研发部。 六点整。 研发部的人还没走完。 看到苏哲进来,几个人立刻低下头,假装在忙手里的活。 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紧张,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苏哲走到研发部中央,拍了拍手。 “大家停一下。” 所有人都抬起头。 “十分钟后,大会议室开会。所有人必须到。” 说完,他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议论声像炸开的蜂窝。 “开会?开什么会?他奶奶,不会又来一个瞎指挥的糊涂蛋吧?一到下班时间就开会?” “不会又要开刀吧?” “张工刚走,下一个是谁?” “我听说锋锐那边已经给张工打电话了……” “别说了,别说了,赶紧去会议室。” 六点十分。 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那些已经提前下班的人都被拉了回来。 四十多个研发人员,鸦雀无声。 没有人玩手机,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门口,等着那个人出现。 苏哲推门进来。 他走到会议桌的最前方,站定,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不疾不徐,不冷不热。 “很抱歉,耽误大家下班的时间了。但情况紧急,只能召集大家临时开个短会。”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虽说得满是歉意,但脸上却春风得意。 “没有其他的是,主要是有几项人事调整要宣布。” 人事调整。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低下头,有人在心里默默祈祷。 “张帆工程师今天调去了后勤部。这是公司的正常人员优化,希望大家理解。”苏哲顿了顿,“但是,研发部的工作不能停。 张工走了,他的工作要有人接。” 他拿起手里的文件。 “经研究决定,提拔以下几位同事——”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李岩。” 李岩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震惊。 “从今天起,李岩担任研发部高级技术专家,负责枪械结构设计的技术把关。薪资待遇按公司规定上调。” 李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旁边的人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站起来,有些结巴地说:“谢、谢谢苏总。” 苏哲点点头,目光转向下一个人。 “王涛。” 王涛愣了一下,然后腾地站起来。 “王涛担任第二项目组组长,全面负责项目推进工作。薪资待遇同步调整。” 王涛的脸涨红了。 他被叶辰压了两年,两年的憋屈,两年的不甘,在这一刻,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上来。 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苏总!我一定好好干!” 苏哲没有笑,只是点点头,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赵海明。” 赵海明的手在桌子下面抖了一下。他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这么快。 “赵海明担任研发部项目经理,协助李岩和王涛,负责跨部门协调工作。薪资待遇上调。” 赵海明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他看着苏哲,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感激:“谢谢苏总!谢谢苏总!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有人松了一口气——还好,没轮到自己。 有人心里酸溜溜的——凭什么是他?也有人暗暗后悔——早知道当初就该主动示好。 苏哲把文件放下,目光扫过众人。 “研发部是游龙的核心部门。公司的每一支枪,每一个项目,都从这里出去。 我不管以前怎么样,从今天开始,我要看到一个全新的研发部。”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李岩、王涛、赵海明三位同事,是经过我认真考察后选拔出来的。 他们有技术,有能力,有担当,我相信他们能做好。也希望在座的各位,能支持他们的工作。” 第115章 一个张帆换整个研发部的人心,值了 苏哲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秒。 “至于其他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紧了一下。 “只要你们好好干,做出成绩,我苏哲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的人。 但是,如果有人背后搞小动作,拉帮结派,消极怠工……” 他没说完,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冷。 “散会。” 苏哲转身走出会议室,没有回头。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像炸开了锅。 李岩被围住了。几个人拍着他的肩膀:“李工,恭喜恭喜!”“李工,以后多多关照!” 李岩还沉浸在震惊中,机械地点头,机械地说着“谢谢”。 王涛那边更热闹。几个年轻同事围着他,七嘴八舌:“涛哥,厉害了!” “涛哥,请客请客!” “涛哥,以后项目上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王涛的脸红红的,笑得有些傻:“一定一定,改天请大家吃饭!” 最热闹的是赵海明这边。 “海明,恭喜啊!” “海明,我就知道你能行!” “海明,苏总对你真是看重啊!” 赵海明的笑容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 他拍了拍身边一个同事的肩膀:“哪里哪里,都是苏总栽培,都是苏总栽培!” 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海明,你是不是早知道苏总要提拔你?” 赵海明笑着摆摆手:“没有没有,我也是刚才才知道。” 那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行啊海明,藏得够深的。” 赵海明笑着,没说话。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光芒。 散会后,有人悄悄走到张帆的工位前。那里已经空了,电脑搬走了,抽屉清空了,连那个马克杯都不见了。 那人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七点十分。 赵海明没有急着回家。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着手机里那条银行短信——工资已经到账,比上个月多了三千块。 三千块。 他笑了笑。 三千块算什么?这只是开始。 他站起来,走到苏哲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他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 赵海明推门进去。 苏哲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到赵海明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平静。 “苏总,我……”赵海明站在门口,有些拘谨,“我就是想来谢谢您。 今天这个机会,我一定不会辜负。以后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苏哲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比下午在会议室里温暖了许多。 “海明,坐。” 赵海明在他对面坐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提拔你吗?” 赵海明想了想:“因为我业务能力……” 苏哲摆摆手,打断他。 “业务能力强的人有的是。我提拔你,是因为你懂规矩。” 赵海明愣了一下。 “研发部这个地方,技术当然重要。但是,比技术更重要的,是人心。”苏哲看着他,“你懂我的意思吗?” 赵海明点点头,很用力。 “我懂。” 苏哲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好好干。以后,还有更大的舞台。” 赵海明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苏总。” 他转身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苏哲看着那扇门,笑了一下。 赵海明,第一个主动示好的人。 这种人,用得好了,是一把刀。用不好,也可能反噬。 但至少现在,这把刀很锋利,也很听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京州的夜色已经降临。万家灯火,霓虹闪烁,像一条流动的河。 他想起了苏正鸿的话。 “你不是苏家的血脉,所以你要比苏家的人更懂这些。” “你要的是能造枪的人,不是只会摇尾巴的狗。” 李岩是造枪的。 王涛是造枪的。 赵海明…… 赵海明会摇尾巴,但他也能造枪。至少,他能帮着造枪。 够了。 苏哲看着窗外的灯火,嘴角浮起一丝笑。 张帆走了,但那又怎样? 研发部,现在是他的人了。 一个张帆,换整个研发部的人心,值了。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名单,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他把名单放进了碎纸机。 嗡—— 纸张化成碎片。 第一个。 不是最后一个。 窗外,夜色正浓。 第116章 打着苏雨凝的名义查账?苏正鸿果然还是不信自己 第二天一早。 研发部的门刚打开,就有人发现张帆的工位上摆了一盆绿萝。 那是赵海明放的。 他说,空着不好看,放盆花,添点生气。 有人私下嘀咕:“赵海明这马屁拍得,可真够快的。” 也有人摇头:“人家现在是项目经理了,想放什么放什么。” 八点半,苏哲推门进来。 他看了一眼那盆绿萝,没说什么,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九点整,李岩拿着一沓图纸,敲开了苏哲的门。 “苏总,这是新项目的技术方案,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苏哲抬起头,看着他。 李岩的目光很平静,没有讨好,也没有躲闪。 “坐。” 李岩坐下,翻开图纸,开始一条一条地讲。他的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每一个技术细节都讲得很透彻。 苏哲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 四十分钟后,李岩讲完了。 苏哲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李工,你是真懂。” 李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吃这碗饭的,不懂不行。” 苏哲点点头。 “以后技术上的事,你多把关。” 李岩站起来:“好。” 他转身要走。 “李工。” 李岩回过头。 苏哲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认真。 “我知道你不喜欢站队。我也不需要你站队。你只要把技术抓好,研发部就稳了。” 李岩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我明白。” 他推门出去。 苏哲看着那扇门,笑了一下。 李岩这种人,好用。 不巴结,不讨好,但能把事办好。 这就够了。 十点半,王涛敲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项目计划书,脸上的表情比昨天更自信了一些。 “苏总,这是我拟的第二项目组工作计划,您看看。” 苏哲接过来,翻了翻。 “不错。” 王涛笑了一下:“谢谢苏总。” 苏哲抬起头看着他。 “王涛,你憋了两年,现在有机会了,打算怎么干?” 王涛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苏总,我就一句话——以前他们怎么压我,我现在就怎么把项目抢回来。” 苏哲笑了。 “好,我等着看。” 王涛出去后,苏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李岩管技术,王涛抢项目,赵海明协调关系。 这三个人,各有各的用处。 等他们站稳了,研发部就彻底是他的了。 下午两点,赵海明端着一杯咖啡,敲开了苏哲的门。 “苏总,我给您泡了杯咖啡。” 苏哲接过来,闻了闻。 “手艺不错。” 赵海明笑了笑:“苏总喜欢就好。” 他站在那儿,没有要走的意思。 苏哲看着他。 “还有事?” 赵海明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苏总,我听说……财务部那边最近在查研发部的账。” 苏哲的目光一凝。 “查账?” “是。我听财务部一个朋友说的,说是例行审计,但好像……专门盯着咱们这边。” 苏哲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我知道了。你去吧。” 赵海明出去后,苏哲端着咖啡杯,看着窗外。 财务部查账。 是例行审计,还是有人盯上他了? 他想起苏正鸿的话。 “你不是雨凝,你手里没有那么多筹码,每一步都得走稳。” 他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大伯,是我。财务部查账的事,您知道吗?” 电话那头,苏正鸿沉默了两秒。 “知道。” “是……” “是雨凝的意思。” 苏哲的手顿了一下。 苏雨凝?她不是被罢免了吗? “她为什么……” “她建议的,可不是她决定的。她说叶辰离开了,研发部刚换人,财务上该走一遍流程。”苏正鸿的声音很平静,“你别多想,我做事,一向公事公办。” 苏哲沉默了几秒,知道苏正鸿就是拿苏雨凝当挡箭牌而已,其实就是苏正鸿想查账。 “大伯,我明白。”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为什么要查他?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目光变得比刚才更冷。 没关系。 查就查。 他苏哲做事,从来不留把柄。 窗外,阳光正好。 可那阳光照在他脸上,却没有一丝温度。 下午四点,赵海明又敲门进来。 “苏总,锋锐那边的人给研发部打电话了。” 苏哲抬起头。 “说什么?” “说是……张工已经入职了,以后有机会,两家可以合作。” 苏哲冷笑了一声。 “合作?他们巴不得把我们的项目都抢走。” 赵海明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把电话挂了。” 苏哲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赞许。 “做得好。” 赵海明笑了笑。 “苏总,您放心,以后这种事,我来挡。” 苏哲点点头。 “去吧。” 赵海明出去后,苏哲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京州的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幕布。 张帆,锋锐。 这两个名字像两根刺,扎在他心里。 但他知道,他必须忍。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他还要等。 等李岩的技术全面接管研发部。 等王涛的项目一个个落地。 等赵海明的关系网越织越密。 等他自己,真正在这个位置上站稳。 那时候…… 他笑了一下。 那时候,再跟锋锐好好算这笔账。 夕阳西下,把整座城市染成红色。 那红色,像血。 又像火。 第117章 打了小了来老的?以为林婉儿好欺负 魔都,赵家。 赵天宇的父亲赵德海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手里捏着一份报告,那是私家侦探刚刚送来的——关于昨晚希尔顿酒店发生的事情的详细报告。 “啪!” 他把报告狠狠摔在茶几上,震得茶杯跳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赵德海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他五十多岁,保养得宜,穿着一身定制的唐装,看起来像个儒雅的商人。 可此刻,那张脸上满是怒火,眼睛里冒着凶光。 “我儿子,我赵德海的独生子,被一个女人扇了一巴掌,打掉了两颗牙!两颗牙!”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客厅里的吊灯都在微微颤抖。 旁边站着几个赵家的亲信,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 赵德海猛地停下脚步,指着其中一个人。 “你去,把所有人都叫上。能打的,能动的,全都叫上。今天老子要去林家讨个说法!” 那人愣了一下。 “老爷,林家的背景……” “背景个屁!”赵德海打断他,“她林婉儿再牛,也就是个女人! 她打了我儿子,就得给我一个交代! 不给交代,今天老子就让她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匕首,“啪”地拍在桌上。 那匕首寒光闪闪,刃口锋利得能照出人影。 “去,叫人!” 半小时后。 赵家的大门外,集结了三十多号人。 都是赵家养的保镖、打手,一个个虎背熊腰,满脸横肉。 有的拿着钢管,有的拿着砍刀,有的赤手空拳但拳头比砂锅还大。 赵德海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把匕首。 “走!去林氏大厦!”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与此同时。 魔都,周家。 周明的父亲周建国也在暴跳如雷。 他的情况比赵德海更惨——赵天宇只是被打了两颗牙,他儿子周明,被夏至一拳打飞三米,胸口青紫了一大片,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一动就疼得直抽气。 “那个疯女人!那个疯子!” 周建国在客厅里转圈,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刚刚看完医院的检查报告——周明的肋骨虽然没有断,但有严重的骨裂,需要休养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 “我儿子,我周建国的儿子,好心好意去提醒她,结果被她打伤! 这是什么道理?这是什么道理!” 旁边站着周家的管家,小心翼翼地说:“老爷,夏家的背景……” “背景个屁!”周建国和他儿子一样,脾气上来什么都不管,“她夏至再厉害,也就是个搞科研的! 她打了我儿子,就得负责! 不负责,老子就让她知道周家的厉害!” 他猛地停下脚步。 “去,叫人!把所有人都叫上!今天去夏家,讨个说法!” 管家犹豫了一下。 “老爷,要不要先报警?” “报警?”周建国冷笑,“报警太便宜她了!先打一顿,再报警!让她知道,得罪周家的下场!” 半小时后。 周家的门外,也集结了二十多号人。 周建国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高尔夫球杆——那是他的最爱,纯钛合金的,一杆下去能把人的骨头打断。 “走!去夏家!” 下午四点。 林氏大厦。 三十八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林婉儿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屏幕上还是那些热搜,还是那些评论,还是那些吵得不可开交的网友。她已经刷了一整天了,可还是放不下。 不是因为叶无双。 是因为那份声明。 苏雨凝那个蠢女人,居然把自己作死了。 林婉儿看着那些新出来的热搜——“苏雨凝被罢免总裁职务”、“游龙集团换帅”、“苏雨凝人设崩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活该。 让你作。 让你发声明骂叶无双。 现在好了吧? 把自己作死了吧? 林婉儿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进来。” 周秘书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大小姐,楼下出事了。” 林婉儿抬起头。 “怎么了?” “赵家的人来了。”周秘书顿了顿,“赵天宇的父亲赵德海,带了三十多号人,堵在大门口,说要讨个说法。” 林婉儿的眉头挑了挑。 讨说法? 就因为她打了赵天宇一巴掌? 呵。 有意思。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 “让他们上来。” 周秘书愣了一下。 “大小姐,他们带了人,还带了家伙……” “怕什么?”林婉儿摆摆手,“在我林家的地盘上,还能让他们翻了天?让他们上来,我倒是想听听,这位赵老爷想讨什么说法。” 周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五分钟后。 门被推开。 赵德海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保镖——其他的被拦在了楼下,只能在大门口等着。 第118章 气冲冲而来,灰溜溜退走 赵德海一进门,就看到林婉儿窝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喝着。 那姿态,悠闲得像是来度假的。 赵德海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林婉儿!” 他大步走到林婉儿面前,把手里的匕首“啪”地拍在茶几上。 “你看看,这是什么?” 林婉儿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匕首,然后又抬起头,看着赵德海。 她的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只乱叫的狗。 “赵老爷,有话好好说,动刀子干什么?小心伤着自己。” 赵德海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林婉儿,你别给我装糊涂! 我儿子,我赵德海的独生子,昨晚被你打了! 两颗牙!两颗牙! 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那是破相!那是毁容!那是侮辱!” 林婉儿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赵德海的声音更大了,“所以你得给我一个交代!你得给我儿子道歉! 当着所有人的面道歉!还有,赔偿!精神损失费,医药费,误工费,一样都不能少!” 林婉儿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冷冷的,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赵老爷,你知道你儿子昨晚来干什么吗?” 赵德海愣了一下。 “他……他是来提醒你的!他是关心你!怕你被那个叶辰骗了!” “提醒我?”林婉儿笑得更冷了,“他来提醒我,还是来诋毁叶无双?他来关心我,还是来趁火打劫?他来为我好,还是来挑拨离间?” 赵德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婉儿站起来,慢慢走到他面前。 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赵老爷,我告诉你。 你儿子昨晚来我这儿,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换一个人,早就被我打死了。 我只是扇了他一巴掌,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算是给你赵家一个体面。”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可你呢?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带人上门闹事?还动刀子?还让我道歉?” 赵德海被她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儿子是好心!你打人就是不对!” “好心?”林婉儿冷笑,“他好心,就该趁我刚离婚的时候跑来诋毁我看上的男人? 他好心,就该在那种时候跑来表白?他好心,就该拿我当傻子哄?” 她上前一步。 赵德海后退一步。 “赵老爷,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你儿子被打,是他自找的。你想替他出头,可以。但后果,你自己承担。” 赵德海的脸涨得通红。 “林婉儿,你……你别以为你是林家的人,我就怕你!我今天带了三十多号人,楼下还有二十多个!你要是敢……” “敢什么?”林婉儿打断他,声音忽然冷得像冰,“赵德海,我给你十秒钟。 十秒钟之内,带着你的人,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否则……”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我林婉儿,以个人名义,正式向你赵家在大夏的所有生意场,全面开战。” 赵德海愣住了。 全面开战? 以个人名义? 他虽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他懂一件事——林婉儿是林氏的大小姐,几乎掌控着林氏三分之一的资源。 她要是真的以个人名义向赵家开战,那赵家…… 那赵家扛不住。 绝对扛不住。 林氏是什么体量?赵家是什么体量?林氏是跨国财团,赵家只是在魔都有点产业的土财主。 林婉儿一个人的资源,就顶得上赵家全部。 真要打起来,赵家连三个月都撑不住。 赵德海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狠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十。” 林婉儿开始倒数。 “九。” “八。” “七。” 赵德海的额头开始冒汗。 “六。” “五。” “四。” 他猛地攥紧拳头,狠狠瞪了林婉儿一眼。 “好,好得很。林婉儿,你给我记住今天的事。” 林婉儿不为所动,继续倒数。 “三。” “二。” “一。” 赵德海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林婉儿,你别得意。山不转水转,咱们走着瞧!” 然后,摔门而出。 林婉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嗤笑了一声。 “走着瞧?就你这怂样,也配?” 她转身,走回沙发前,重新窝进去。 周秘书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大小姐,您这招真绝。几句话就把人吓跑了。” 林婉儿摆摆手。 “不是几句话的事。是他自己怂。真要是有骨气的,就不会被我几句话吓跑。” 她拿起手机,继续刷评论。 “行了,没事了。你出去吧。” 周秘书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第119章 夏至:既然来了,不如帮我一个忙吧 林婉儿看着手机屏幕,忽然想起刚才赵德海说的那句话——“我儿子是好心”。 好心? 呵呵。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好心。 不过是披着好心的皮,藏着龌龊的心。 她摇摇头,继续刷手机。 屏幕上,苏雨凝的热搜还在挂着。 评论还在吵。 骂声还在继续。 林婉儿看着那些评论,忽然有点可怜那个女人。 可也只是可怜而已。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下午四点半。 夏氏科技园。 周建国带着二十多号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大门口。 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手里拿着家伙,一看就是来闹事的。 门口的保安吓了一跳,赶紧把大门关上,然后拿起对讲机通知里面。 周建国站在大门口,扯着嗓子喊: “夏至!你给我出来!把我儿子打成那样,今天你必须给个交代!” 身后那二十多号人也跟着喊: “出来!出来!出来!” 声音震天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五分钟后。 大门开了。 不是周建国想象的那种——一群人冲出来迎战。 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助理走出来,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请问,是周先生吗?” 周建国愣了一下。 “你……你是谁?” “我是夏博士的助理,小陈。”那姑娘笑得很甜,“夏博士说了,请周先生进去谈。” 周建国更愣了。 进去谈? 就这么轻易地让他们进去? 他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进去?去哪儿?” “当然是去实验室。”小陈笑得更甜了,“夏博士正在做实验,走不开。 您要是不介意,就进去谈。 您要是介意……那您就在这儿等着,等她实验做完。” 周建国犹豫了一下。 进去? 还是不进去?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二十多号人,心里有了底。 这么多人,还怕她一个搞科研的? “好,进去就进去。我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一挥手,带着人往里面走。 小陈在前面带路,笑盈盈的,脚步轻快。 穿过大门,穿过广场,穿过几栋大楼,最后来到一栋独立的灰色建筑前。 那建筑看起来普普通通,灰色的外墙,没有窗户,只有一个紧闭的金属门。 小陈走到门前,刷了一下卡。 金属门无声地滑开,露出里面长长的走廊。 走廊里灯光昏暗,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标着各种编号:A01、A02、A03…… 周建国往里看了一眼,心里有点发毛。 “这是哪儿?” “实验室啊。”小陈回头看着他,“夏博士的私人实验室。她平时都在这里做实验。” 周建国皱皱眉。 “她在这儿做实验?做什么实验?” 小陈笑了笑。 “您进去就知道了。” 周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那二十多号人跟着他,鱼贯而入。 金属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关上。 “咔哒”一声,像是锁住了。 周建国回头看了一眼,心里那股不安更浓了。 可他已经进来了,总不能现在退出去。 他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 小陈推开门,侧身让开。 “请。” 周建国走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足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里面摆满了各种精密的仪器,闪着红红绿绿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水味,混合着金属的气息。 而在那些仪器中间,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夏至。 她正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一群送上门的小白鼠。 周建国被她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 “夏至!你把我儿子打成那样,今天必须给个交代!” 夏至看着他,笑容不变。 “周先生,您儿子的事,我很抱歉。” 周建国愣住了。 抱歉? 她居然说抱歉? 他以为她会像林婉儿那样强硬,甚至更加强硬。毕竟,她是打人的那个。可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抱歉。 “你……你道歉了?” 夏至点点头。 “是的,我道歉。当时我情绪有点激动,下手重了。这是我不对。” 周建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准备了那么多狠话,准备了那么多气势汹汹的质问,可人家一上来就道歉,他那些话全憋在肚子里,说不出来了。 “那……那你怎么赔偿?” 夏至想了想。 “赔偿的事,好说。不过周先生,您既然来了,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周建国愣了一下。 “帮忙?帮什么忙?” 夏至指了指旁边那些仪器。 “我正在做一批新武器的测试,需要一些志愿者。 您看,您带了这么多人,能不能借我几个用用?就一会儿,很快的。” 周建国瞪大了眼睛。 第120章 就是坑你们,咋了? 志愿者? 测试武器?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反应过来,夏至已经挥了挥手。 “来人,带他们去三号测试场。好好招待,别怠慢了。” 话音刚落,旁边几扇门同时打开,冲出来几十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 那些人一个个训练有素,动作迅速,眨眼间就把周建国那二十多号人围住了。 周建国大惊失色。 “你……你要干什么?夏至,你敢!” 夏至笑盈盈地看着他。 “周先生,别紧张。就是请他们帮个忙,测试一下新武器的性能。 这是为军方服务的项目,光荣得很。 您应该感到骄傲才对。” 说着,她摆了摆手。 那些人立刻动手,把那二十多号人连拉带拽地拖向另一扇门。 周建国挣扎着,大喊着: “夏至!你敢!你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报警!我要告你!” 夏至充耳不闻,只是笑盈盈地看着。 很快,那二十多号人全被拖走了。 周建国被两个壮汉架着,一路挣扎,一路大喊,可一点用都没有。 他被拖进那扇门,门“砰”地关上,声音戛然而止。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小陈走过来,站在夏至身边。 “夏博士,您这一招……绝了。” 夏至笑了笑。 “送上门的小白鼠,不用白不用。” 一个小时后。 三号测试场。 周建国和那二十多号人,一个个狼狈不堪地站在场中央。 他们身上全是各种痕迹——有的衣服被烧焦了,有的脸上全是灰,有的头发被剃掉了一半,有的腿还在发抖。 刚才那一个小时,他们经历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事情。 先是被迫穿上防护服,然后被带到各种仪器前,接受各种测试。 激光武器——让他们站在靶子旁边,感受激光擦身而过的灼热。 声波武器——让他们站在声波发射器前,感受那种震得五脏六腑都要裂开的痛苦。 电击武器——让他们拿着电极棒,互相电着玩。 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武器,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变态。 周建国被折腾得都快哭了。 他是来找场子的,不是来当小白鼠的! 可那些人根本不听他的解释,架着他就是一顿测。 现在终于结束了,他整个人都虚脱了,站都站不稳。 夏至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笑容依旧。 “周先生,谢谢你们今天的配合。 测试结果非常好,你们为国防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 我代表军方,向你们表示感谢。” 周建国瞪着她,眼睛里满是怒火。 “夏至……你……你给我等着……我报警……我一定要报警……” 夏至点点头。 “报警?好啊。我支持你报警。正好,我也想让治安署的人看看,你们这些志愿者有多配合。” 周建国气得浑身发抖,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踉踉跄跄地往外走,那二十多号人跟着他,一个个像是从战场上逃下来的残兵败将。 走出夏氏科技园,周建国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喂?治安署吗?我要报警!夏氏科技园的夏至,非法拘禁我们二十多个人,强制我们做实验!你们快来!” 半小时后。 两辆治安署的车停在夏氏科技园门口。 几个穿着制服的治安员走下来,周建国立刻迎上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夏至的“罪行”。 治安员听完,皱皱眉。 “非法拘禁?强制实验?你确定?” “确定!非常确定!”周建国指着自己身上的狼狈,“您看看,我这衣服,这脸,这头发,都是被她害的!” 治安员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好,我们进去了解情况。” 他们走进科技园,找到夏至。 夏至正坐在办公室里,悠闲地喝着茶。 看到治安员进来,她站起来,笑盈盈地打招呼。 “几位同志,有什么事吗?” 治安员说明来意。 夏至听完,露出惊讶的表情。 “非法拘禁?强制实验?这从何说起啊?” 她看向周建国。 “周先生,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今天下午,您不是带着人来我们这儿当志愿者的吗?” 周建国瞪大了眼睛。 “志愿者?我什么时候说当志愿者了?” 夏至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您看,这是您签的志愿者协议。” 周建国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文件上,确实有他的签名。 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签过! 他猛地想起来,刚才被拖进测试场的时候,有人塞给他一张纸,让他签字,说是“测试须知”。他当时被吓得半死,哪还有心思看内容,随手就签了。 现在想来,那哪是什么测试须知,分明就是志愿者协议! “你……你这是骗我!” 夏至无辜地眨眨眼。 “骗您?我怎么骗您了?我的人说得很清楚,是请您帮忙测试武器。 您也签字了。这怎么能叫骗呢?” 周建国气得说不出话来。 第121章 周家吃瘪,叶无双冷眼旁观苏哲搞鬼 治安员接过那份协议,看了一眼,然后看向周建国。 “周先生,您确实签字了。按照协议,您是自愿参与测试的。这不构成非法拘禁。” 周建国急了。 “可我是被逼的!他们是把我架进去的!” 夏至笑了。 “周先生,您这话就更不对了。 您带了二十多号人,浩浩荡荡地来我们这儿。 我们的人只是请您进去,怎么就成了架您进去?您要是不愿意,您那二十多号人能眼睁睁看着您被架走?” 周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带了二十多号人,要是不愿意,谁能架得动他? 可问题是,那些人自己也被架走了啊! 可这话他没法说。 说出来,更丢人。 治安员看向夏至。 “夏博士,您说的这批武器,是给谁订制的?” 夏至笑了笑。 “是给军方订制的。具体细节,涉及机密,不便透露。不过几位同志要是有兴趣,我可以请领导给你们开个证明。” 治安员一听是军方的,态度立刻变了。 “军方的?那没事了。既然是军方项目,那肯定有正规手续。” 他转向周建国。 “周先生,您这个事,我看就是误会。 您签了协议,自愿参与测试,这没问题。 您要是不满意,可以走民事途径,起诉他们违约。但非法拘禁这个事,不成立。” 周建国瞪大了眼睛。 “不成立?他们把我折腾成这样,你跟我说不成立?” 治安员摊摊手。 “您签了字的,我们也没办法。您要是不服,可以找律师。” 说完,他朝夏至点点头。 “夏博士,打扰了。我们走了。” 几个治安员转身离开。 周建国站在那里,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追上去,可腿软得迈不开步。 他想骂人,可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根木桩。 夏至走到他面前,笑盈盈地看着他。 “周先生,您还有事吗?” 周建国瞪着她,眼睛里满是怒火。 可他说不出话来。 夏至歪了歪头,做出一个思考的表情。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您今天来,是干什么来着?找我要赔偿?还是讨说法?” 她顿了顿,笑容更灿烂了。 “要不,您进去,咱们再唠唠?” 周建国浑身一激灵。 进去?再唠唠? 打死他也不进去了! 他猛地转身,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那二十多号人跟着他,连滚带爬地跑了。 夏至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狼狈的背影,笑得花枝乱颤。 “慢走啊,周先生。下次有空再来玩啊!” 周建国头也不回,跑得更快了。 身后,夏至的笑声越来越远,可在他耳朵里,却越来越刺耳。 他一口气跑出几百米,直到完全看不见夏氏科技园的大门,才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旁边一个人凑过来。 “老……老爷,咱们……咱们就这么算了?” 周建国瞪了他一眼。 “不算能怎么办?你还想进去再当一次小白鼠?” 那人立刻闭嘴了。 周建国靠在墙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他是来找场子的。 结果呢? 场子没找回来,自己反倒被当成小白鼠,折腾了一个小时。 还签了自愿协议。 还报警没用。 还…… 他越想越气,猛地一拳砸在墙上。 “啊——!” 那声惨叫,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可没人理他。 下午六点。 京州,云顶山庄。 叶无双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 亲卫站在他身后,正在汇报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苏雨凝被罢免总裁职务,降为一般员工。” “苏哲接任研发部经理,第一个就拿张帆开刀,把张帆挤走了。张帆已经跳槽去了竞争对手那边。” “魔都那边,赵家和周家分别去找林婉儿和夏至的麻烦。 赵德海被林婉儿几句话吓跑了,周建国被夏至抓去当了小白鼠,折腾了一个小时,报警都没用。” 叶无双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 “苏哲……有意思。” 亲卫看着他。 “修罗王,需不需要我们去处理这个人?” 叶无双摇摇头。 “不用。虽然苏哲一直隐藏自己的身份,一直以一个病秧子出现,但我知道,他是一匹狼。 藏在苏家,等着咬人的狼。” 他顿了顿。 “让苏雨凝吃吃苦头也好。她需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她想象的那样。” 亲卫点点头。 “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叶无双想了想。 “不用。让他们自己折腾去。我说了,苏家的事,我们一概不管。” 他看着窗外的夜景,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京州的夜,越来越有意思了。” 窗外,万家灯火璀璨。 那些灯火里,藏着多少故事,多少恩怨,多少爱恨情仇,没人知道。 只有夜色,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愤怒的人,那些疯狂的人,那些得意的人,那些失落的人。 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向各自的命运。 第122章 得知慕容战死讯,慕容家疯了 青城,慕容家。 这座占地百亩的庄园坐落在青城山脚下,依山傍水,风水极佳。 朱红色的大门,高耸的院墙,门前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彰显着主人家在古武界的地位。 慕容家,青城第一世家,古武界排名前十的大家族。 家主慕容雄是宗师境中期的高手,在古武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可此刻,这座威严的庄园里,却传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大门敞开着,几个家丁抬着一副担架,踉踉跄跄地跑进来。 担架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下面,是一个人的轮廓。 慕容雄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副担架,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身后,站着他的父亲慕容博,还有他的妻子王氏。 “老爷……老爷……” 一个家丁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是泪。 “少爷他……少爷他……” 他说不下去了。 慕容雄猛地冲过去,一把掀开那块白布。 然后他愣住了。 白布下面,是慕容战的脸。 那张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眼睛闭着,嘴唇紧闭,像是睡着了一样。 可胸口,那个血窟窿,却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一个血窟窿。 从前胸贯穿到后背。 那是剑伤。 一剑毙命。 “战儿……战儿……” 慕容雄的手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摸儿子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他不敢摸。 他怕一摸,儿子就真的没了。 可儿子已经没了。 早就没了。 “战儿——!” 王氏扑过来,抱着儿子的尸体,放声大哭。 那哭声凄厉,撕心裂肺,在院子里回荡。 慕容博站在一旁,苍老的脸上满是震惊和悲痛。 他看着孙子的尸体,看着那个血窟窿,眼睛里渐渐涌起滔天的怒火。 “谁……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是谁杀了我孙子!” 那个家丁跪在地上,哭着说:“是……是天玄门的圣女,百里冰儿……” 天玄门。 圣女。 百里冰儿。 这几个字,像几记重锤,砸在三个人的心上。 慕容雄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天玄门?百里冰儿?怎么会是她?” 家丁哭着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从慕容战带着人去天玄门,到他们劝百里冰儿不要嫁给那个世俗界的废物叶辰,到百里冰儿一掌把慕容战打飞,再到他们狼狈离开…… “然后呢?”慕容雄的声音在发抖,眼睛里已经开始充血,“然后怎么就死了?” 家丁低下头,声音更小了,身子也在瑟瑟发抖。 “然后……然后少爷气不过,回去的路上一直在骂。骂 百里冰儿不识好歹,骂她不配当圣女,骂她给古武界丢脸……还说……还说那个叶辰就是个废物,就是个吃软饭的,根本不值得她追……”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们还没走多远,百里冰儿就追来了。 她一句话没说,一剑……一剑就……” 家丁说不下去了,整个人趴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慕容雄闭上眼睛。 一剑。 就一剑。 他儿子,慕容家的嫡子,宗师境以下的佼佼者,被那个百里冰儿,一剑杀了。 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啊——!” 慕容雄仰天长啸,那声音里满是悲愤,满是怒火,满是不甘。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一剑斩向旁边的石桌。 “砰!” 那石桌应声而碎,碎石飞溅,有几块砸在他身上,他却浑然不觉。 “百里冰儿!天玄门!我慕容雄与你们势不两立!” 王氏抱着儿子的尸体,哭得死去活来,声音已经沙哑了,还在哭。 “战儿啊,我的战儿啊……你怎么能丢下娘啊……你让娘怎么活啊……你让娘怎么活啊……” 慕容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孙子的尸体,看着那个血窟窿,眼睛里渐渐涌起滔天的杀意。 “慕容雄。”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千年寒冰。 “召集人手。所有能打的,全都叫上。所有闭关的,全都叫出来。今天,我要踏平天玄门。” 慕容雄看向他。 “爹,天玄门是古武第一宗门,他们的掌教云隐真人……” “古武第一宗门又如何?”慕容博打断他,声音里满是杀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杀了我孙子,就得偿命。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偿命。 我慕容家传承百年,何曾受过这等欺辱?”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召集人手!今天就去天玄门! 我倒要看看,那云隐老儿,怎么护得住他的徒弟!” 第123章 玄真子:他们不讲道理,那为师也会些超度人的手段 半个时辰后。 慕容家的大门外,集结了上百号人。 都是慕容家的精锐,古武者,宗师期以上的就有三十多个——这个阵仗,随便拉到外边,都是能攻下一个小国的战力了。 慕容家出动如此大的阵仗,看来是真的想和天玄门碰一碰了。 慕容雄亲自带队,身后跟着慕容博,还有十几个大宗师境的长老。 这些人,是慕容家近百年的积累,是他们在青城立足的根本。 此刻,全部出动。 王氏没有来。 她抱着儿子的尸体,还在哭。 可那些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出发!” 慕容雄一声令下,上百号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火把如龙,照亮了夜路。 目标,天玄门。 另一边,天玄门,后山。 竹林深处,月光如水。 百里冰儿盘腿坐在那块青石上,闭目调息。 她的呼吸绵长而均匀,与周围的竹林融为一体。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她伴奏。 可她的心里,却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今天下午,她杀了慕容战。 那一剑,她本来可以不刺的。可当慕容战骂出那些话的时候,她的手就不受控制了。 “百里冰儿,你这个贱人!你以为你是谁?天玄门的圣女?我呸!你配吗?” “你追那个叶辰,追了那么久,人家理你吗?人家有老婆你知道吗?你插足别人的婚姻,你就是个婊子!” “还有那个叶辰,他算什么东西?一个世俗界的废物,也配让你追?你们天玄门的人,都这么贱吗?”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剜她的心。 她可以忍受别人骂她。 但她不能忍受别人骂叶无双。 更受不了别人骂叶无双是废物。 所以,她出剑了。 一剑。 就一剑。 慕容战甚至没来得及拔剑,就倒下了。 百里冰儿看着他的尸体,看着那些四散而逃的人,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不后悔。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出剑。 只是……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涌起一丝担忧。 慕容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们肯定会来报仇。 她不怕报仇,但她怕给宗门惹麻烦。 脚步声响起。 百里冰儿回头看去。 一个白袍老者正沿着竹林小径走来。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像是藏着星辰大海。 天玄掌教,玄真子。 百里冰儿连忙站起来,躬身行礼。 “师父。” 玄真子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慈爱。 “听说你今天杀人了?” 百里冰儿低下头。 “是。弟子杀了慕容战。” 玄真子点点头,语气很平静。 “为什么?” 百里冰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从慕容战带人来找她,到那些话,到那一剑。 玄真子听完,微微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让百里冰儿愣住了。 师父……笑了? 她以为师父会生气,会责怪她,会罚她面壁思过。可师父却笑了。 “就因为这个?” 百里冰儿点点头。 “他骂您是贱人,是婊子,还骂叶公子是废物。弟子……弟子忍不了。” 玄真子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欣慰。 “好孩子。”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百里冰儿的肩膀。 “回去吧,好好修炼。其他的事,师父帮你处理就是了。” 百里冰儿愣住了。 “师父,您……您不怪我?” “怪你?”玄真子笑了,“怪你什么?怪你维护自己喜欢的人?怪你维护自己的尊严?怪你杀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百里冰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玄真子摆摆手。 “行了,别想那么多。回去休息吧。不就是个慕容战吗?不就是个慕容家吗?等他们来了,为师好好跟他们摆摆道理。”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冷意。 “如果他们不听,为师就超度他们。为师好久没出手了,倒是让这天下人,以为谁都可以欺负我天玄门的弟子了。” 百里冰儿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湿。 “师父……”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玄真子摆摆手,“快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课呢。” 百里冰儿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玄真子站在竹林里,白衣飘飘,仙风道骨。 他正看着天上的月亮,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百里冰儿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有师父在,真好。 等百里冰儿走远,玄真子收回目光,从宽大的道袍下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手机。 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 玄真子熟练地解锁,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云中鹤”的号码,拨了过去。 第124章 云中鹤有点怒啊,我让战神殿去一趟 “嘟——嘟——嘟——” 三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几分调侃。 “哟,我说天玄掌教,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不会是着急着嫁徒弟,找我这个做师父的探口风吧?” 玄真子翻了个白眼。 “云中鹤,你他娘的别打岔。” “哈哈哈,怎么还骂人呢?老道我可没得罪你啊。” 玄真子没好气地说:“我可告诉你,青城慕容家的小子,跑到我天玄门来骂你徒弟,想拆散他和我徒弟的好事。 我那弟子有些忍不了,就一剑将他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云中鹤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惊讶。 “哦?你徒弟把我徒弟的追求者砍了?” “什么你徒弟的追求者?”玄真子皱眉,“那小子是来骂人的! 他带着一群人来我天玄门,说什么我徒弟配不上你徒弟,说什么我徒弟是贱人,是婊子,给古武界丢脸。 我徒弟一气之下,就给了他一剑。” “一剑就死了?” “一剑。” “啧啧。”云中鹤咂咂嘴,“你徒弟这剑法,有点东西啊。” 玄真子无语。 “云中鹤,你能不能正经点?我找你有正事。” “好好好,正经正经。”云中鹤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说那小子跑到你那里去骂你徒弟?还骂什么了?” 玄真子把慕容战的话复述了一遍。 “他说我徒弟追你徒弟,是不要脸,是给古武者丢脸。 他还说你徒弟就是个废物,就是个吃软饭的,根本不配我徒弟追。 反正什么难听说什么,怎么恶心怎么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云中鹤的声音响起,这一次,没了调侃,只剩冰冷。 “你说什么?那小子骂我徒弟是废物?是吃软饭的?” “对,还说你徒弟不配我徒弟追。” “还骂你徒弟是婊子?” “对。” “奶奶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怒骂,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拍碎的声音。 “玄老头,这事你别管了!” 玄真子挑了挑眉。 “哦?你想怎么管?” “怎么管?”云中鹤的声音里满是怒火,“我这就让战神殿的人过去一趟。 奶奶的,青城慕容家,好大的胆子! 敢骂我徒弟?敢骂我徒弟媳妇?活腻歪了!” 玄真子心里一喜,但面上不动声色。 “战神殿出手,会不会太……” “太什么太?”云中鹤打断他,“那小子骂的是谁?骂的是修罗战神! 骂的是我云中鹤的徒弟!战神殿不出手,谁出手?” 玄真子沉默了两秒。 “那……慕容家要是来我天玄门闹事呢?” “闹事?”云中鹤冷笑,“他们敢去你那儿闹事,你就让他们闹。 等他们闹完了,战神殿的人也该到了。 到时候,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闹事。” 说完,那头就挂了电话。 玄真子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有得意,有狡黠,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老狐狸的味道。 他收起手机,负手而立,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那身白袍在月色下显得更加飘逸。 “云中鹤啊云中鹤,这么多年了,脾气还是这么爆。” 他摇摇头,笑了笑。 “也好,有你和战神殿出面,这事就好解决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毕竟,如果我真出手,多少会留下天玄门欺人太甚的把柄。 可如果是战神殿出手,那就不一样了。 是慕容战辱骂修罗战神在先,战神殿出手在后。 慕容战死了,算是便宜了。 如果还活着……” 他想起战神殿那些人的手段,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群人,对待羞辱他们战神的人,可真狠。 据说当年有个宗师境的强者,在背后说修罗战神的坏话,被战神殿的人知道了。 第二天,那个人就被扒光了衣服,挂在城门口示众,身上还写着“我是长舌妇,生来没鸡鸡”十个大字。 据说那个人后来疯了。 整天念叨着“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还有一个,是某个世家的家主,在宴会上嘲讽修罗战神出身低微。 结果第二天,他们家的祖坟被刨了,祖宗的骨灰被人扬了。 那个人当场气得吐血,半个月后就死了。 战神殿的人,护短是出了名的。 谁敢说他们战神的坏话,他们就敢让谁生不如死。 现在,慕容战骂了修罗战神,还骂了百里冰儿——战神殿未来的战神夫人。 呵呵。 慕容家,有福了。 玄真子笑着摇摇头,转身走进竹林深处。 身后,月光依旧如水,竹林依旧沙沙作响。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可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第125章 战神殿:你儿子死了,那是他该死 一个时辰后。 天玄门,山门外。 慕容雄带着上百号人,气势汹汹地站在山门前。 他们举着火把,拿着兵器,一个个杀气腾腾,把山门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那些脸上全是愤怒,全是杀意,全是不死不休的决绝。 慕容雄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长剑,剑尖直指山门,怒吼声响彻夜空: “百里冰儿!给我滚出来!” “滚出来!” “滚出来!” 身后上百号人跟着怒吼,声音震天响,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无数夜鸟。 可山门内,一片寂静。 没有人出来。 没有人回应。 只有夜风吹过,带起竹叶沙沙的声响。 慕容雄的怒火更盛了。 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百里冰儿!你杀我儿子,今天必须血债血偿!你给我滚出来!” “滚出来!” “滚出来!” 喊声一波接一波,可山门内依然寂静。 就在慕容雄准备下令攻山的时候—— 忽然,所有人都停下了。 因为,他们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一股恐怖的气息。 那股气息,从远处的夜空中传来,铺天盖地,压迫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慕容雄愣住了。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远处的夜空中,出现了几十道光芒。 那些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像是一颗颗流星,划破夜空。 可那不是流星,那是人——踏空而来的人。 几十个人。 踏空而行。 慕容雄的腿软了。 踏空而行,那是武王境以上的强者才能做到的事。而且,踏空而行极其消耗内力,一般的武王境强者,最多只能坚持几十息。 可那些人,踏空而来,从远处的天际线一直飞到这里,速度极快,气息平稳。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些人,每一个,都是武王境以上的强者。 而且,不是初入武王境的那种。 这些人,是真正的强者。 几十个武王境以上的强者?天玄门什么时候有这么多的武王境高手了? 原本是为儿子报仇而来的慕容雄,在看到如此强大的阵仗之后,竟然有些禁不住地身子发抖。 他身后,慕容博的脸色也变得惨白。 那十几个长老,更是两腿发软,差点站不住。 那几十道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后落在山门外,落在慕容家众人的面前。 “砰——!” 一声巨响,地面都震了三震。 烟尘散去,露出那些人的真容。 几十个黑衣人。 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清一色的冷峻面容。 他们站得整整齐齐,像一堵黑色的墙,挡在慕容家和天玄门之间。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冷峻如刀削,目光如电,扫过慕容家众人。 那目光扫过的地方,每个人都感觉像是被刀刮过一样,浑身发寒。 慕容雄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黑色作战服,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战神殿。 那是战神殿的人。 传说中,只属于修罗战神的战神殿。 传说中,那些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传说中,得罪战神殿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慕容雄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为首的黑衣男子,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慕容家的人?” 慕容雄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在下慕容雄,青城慕容家家主。不知诸位是……” 黑衣男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些人。 那一眼,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人不少。”黑衣男子说,“来干什么?” 慕容雄咬了咬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 “回禀诸位战神,我儿子慕容战,被天玄门的百里冰儿杀害。我们今天是来讨公道的。” 黑衣男子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儿子,是慕容战?” “是。” “那个带人来天玄门闹事的慕容战?” 慕容雄愣住了。 他……他怎么知道? 黑衣男子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你儿子的事,我们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慕容雄瞪大了眼睛。 回去? 他儿子死了,他带着人来报仇,这些人让他回去? “诸位,”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知道是怕还是怒,“我儿子死了!被百里冰儿杀了!你们让我回去?” 黑衣男子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 “你儿子死了,那是他该死。” 慕容雄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说什么?” 黑衣男子没有重复。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身后那些黑衣人,立刻动了。 他们身形一闪,就冲进了慕容家的人群中。 第126章 再废话,我们不介意慕容家多几个死人 慕容家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然后扔了出去。 “砰!” “砰!” “砰!” 一个接一个,慕容家的人被扔出几十米远,摔得七荤八素。 那十几个大宗师境的长老,想要反抗,可他们的手刚抬起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动弹不得。 慕容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像垃圾一样被扔出去,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这些战神殿的人,到底是什么境界? 大宗师境的长老,在他们面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那为首的黑衣男子,缓缓走向他。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 慕容雄的腿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 他想跑,可脚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 黑衣男子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慕容雄,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你儿子的事,我大夏战神殿接手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青城慕容家的人,现在可以滚了。再敢废话,死的就不只是一个慕容战了!” 慕容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问问为什么,可对上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两个黑衣人从山门内走出来。 他们手里,抬着一副担架。 担架上,盖着一块白布。 白布下面,是一个人的轮廓。 慕容雄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是……那是他儿子! 那是慕容战的尸体! 那两个黑衣人抬着担架,走到为首的黑衣男子面前,停下。 黑衣男子低头看了一眼担架,然后抬起头,看着慕容雄。 “你儿子的尸体,战神殿带走了。” 慕容雄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带走? 他们要把儿子的尸体带走? 凭什么? “不……”他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不……那是我儿子……你们不能……” 黑衣男子看着他,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波动,是怜悯。 “不能?”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慕容雄,你再说一遍?” 慕容雄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不敢说。 他怕说出来,下一个被抬走的,就是他自己。 黑衣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 “我实话告诉你,你儿子慕容战惹了不该惹的人,死了,是活该。 战神殿带走他的尸体,是给你们慕容家一个体面。 你要是再废话……”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我战神殿就连你们所有人一起带走。 而且,慕容家主作为古武界的一方人物,难道不知道我等出现代表着什么?还需要我来提醒你?” 慕容雄的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身后的慕容博,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些被扔出去的长老和弟子,一个个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整个山门外,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带起竹叶沙沙的声响。 那为首的黑衣男子,最后看了慕容雄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千年寒冰。 然后他转过身,挥了挥手。 “走。” 那两个抬着担架的黑衣人,立刻腾空而起,踏空而去。 其余的黑衣人,也纷纷腾空,跟在后面。 几十道光芒,划破夜空,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来得快,去得也快。 像一阵风。 像一场噩梦。 可那噩梦,是真的。 山门外,只剩下慕容家的人,趴了一地。 慕容雄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些消失的光芒,看着那个方向,眼睛里满是茫然。 他儿子死了。 尸体被带走了。 他却连问一句为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雄儿……” 慕容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苍老,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 “走吧。” 慕容雄慢慢转过身,看着他爹。 慕容博的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爹……他们……他们为什么……” 慕容博摇了摇头。 “别问。问不得。” 慕容雄愣住了。 “可是……可是战儿他……” “战儿惹了不该惹的人。”慕容博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个人,我们惹不起。” 慕容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惹不起? 他们慕容家,青城第一世家,古武界排名前十,连天玄门都敢来讨公道,却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人,到底为什么会出面干涉这件事? 而那个所谓“不该惹的人”,又是谁? 他不知道。 他猜不到。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慕容家,再也不是以前的慕容家了。 “走吧。” 慕容博又说了一遍,声音里满是疲惫。 他转过身,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走。 那些趴在地上的长老和弟子,也纷纷爬起来,跟在他后面。 一个个,狼狈不堪。 来的时候浩浩荡荡,走的时候灰头土脸。 慕容雄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蹲下去,双手捂住脸。 肩膀开始抖动。 没有声音。 可那抖动的肩膀,比哭声更让人心酸。 夜风吹过,带起竹叶沙沙的声响。 像是在嘲笑。 又像是在叹息。 第127章 惹不起战神殿,转头将怒火发泄到叶辰身上? 天玄门内,后山。 玄真子站在竹林中,看着那些消失的光芒,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战神殿的人,还是这么霸道。” 他摇了摇头。 “不过,我喜欢。” 他转身,看向身后。 百里冰儿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 “师父,他们……” “他们是战神殿的人。”玄真子说,“来帮你的。” 百里冰儿愣了愣。 “帮我?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帮我?” 玄真子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慈爱。 “因为你帮的那个人,是他们最在乎的人。” 百里冰儿的脸微微红了。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叶无双。 修罗战神。 那个男人,远在千里之外,却在默默地保护着她。 连她杀了人,他都派人来帮她收场。 百里冰儿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玄真子看着她这副模样,笑了笑。 “行了,别想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课呢。” 百里冰儿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师父,慕容战的事……就这么算了?” 玄真子笑了笑。 “算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他们不敢惹战神殿,但心里那口气,总要找地方出的。” 百里冰儿愣了愣。 “您的意思是……” 玄真子摆摆手。 “去吧去吧。以后你就知道了。” 百里冰儿满心疑惑,但还是转身离去。 等她走远,玄真子才收起笑容,看向远处。 “慕容家……” 他喃喃自语。 “你们不敢惹战神殿,但你们会去惹谁呢?” 他摇了摇头。 “叶无双那小子,以后有的忙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竹林深处。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那白袍在月色下显得更加飘逸。 身后,竹林沙沙作响。 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歌。 第二天一早。 慕容家,议事厅。 慕容雄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坐着慕容博,还有十几个长老。 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固。 过了很久,慕容雄才开口,声音沙哑。 “昨晚的事,你们都看到了。” 没有人接话。 慕容雄继续说:“战神殿的人,带走了战儿的尸体。我们……我们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长老叹了口气。 “家主,战神殿的人,我们惹不起。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另一个长老点头附和。 “是啊,听说战神殿那些人,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他们没对我们下手,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慕容雄的拳头攥紧了。 手下留情? 他们杀了他的儿子,带走了他的尸体,还叫手下留情?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人,他真的惹不起。 “可是……”一个年轻一点的长老开口,“战神殿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战儿得罪的人,是天玄门的百里冰儿,跟战神殿有什么关系?” 众人面面相觑。 是啊,为什么? 战神殿,向来神秘,向来不问世事。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带走战儿的尸体? 没有人知道答案。 慕容博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不管为什么,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众人看向他。 慕容博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 “战神殿我们惹不起,但那个百里冰儿,那个叶辰,我们惹得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战儿为什么会去天玄门?是因为那个叶辰! 是因为百里冰儿要嫁给那个废物! 如果没有那个叶辰,战儿根本不会去天玄门,根本不会死!” 慕容雄的眼睛亮了。 “爹,您的意思是……” 慕容博冷笑一声。 “战神殿我们惹不起,但那个叶辰,一个世俗界的废物,我们难道还惹不起?他害死了战儿,就得付出代价。” 一个长老犹豫道:“可是,那个叶辰跟战神殿……” “跟战神殿有什么关系?”慕容博打断他,“战神殿带走战儿的尸体,是因为百里冰儿,是因为天玄门。 跟那个废物有什么关系?他们难道还会为了一个世俗界的废物,再出手一次?” 众人沉默了。 慕容博的话,有道理。 战神殿那种存在,怎么可能在乎一个世俗界的废物? 他们出手,肯定是因为百里冰儿,因为天玄门。 那个叶辰,不过是个引子罢了。 慕容雄站起来,眼睛里燃起复仇的火焰。 “好。那就先从那个叶辰下手。” 他看向门外,目光阴沉。 “叶辰,你等着。你害死我儿子,我让你生不如死。” 窗外,阳光正好。 可那阳光,照不进慕容家的议事厅。 那里,只有仇恨,只有杀意,只有不死不休的决绝。 第128章 苏雨凝到后勤部,被非议得抬不起头 京州。 早上八点,游龙集团总部大厦。 苏雨凝站在大厦门口,看着那扇旋转门,迟迟没有迈步。 以前她从这里进去,是昂着头走的。 保安会向她鞠躬,前台会站起来问好,等电梯的人会自动让开一条路,让她先上。 现在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作证。 那张卡上,她的职位栏里写着三个字:后勤部。 后勤部。 游龙集团最边缘的部门,管着保洁、维修、物资采购这些杂事。 部门的办公室在地下二层,挨着停车场,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永远有一股霉味。 她被发配到那里了。 苏雨凝咬了咬牙,把工作证塞进包里,深吸一口气,走进大门。 保安看到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前台的小姑娘正在低头玩手机,头都没抬。 等电梯的人很多,挤成一团。苏雨凝走过去,站在人群后面,等着。 没有人让路。 没有人跟她打招呼。 甚至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像一个透明人,站在那群人中间。 电梯来了,人群蜂拥而入。 苏雨凝被挤到最后面,差点没挤进去。 电梯门关上,她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的后脑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以前,她坐的是专用电梯。 直达六十八层。 现在,她和这些人挤在一起,去地下二层。 电梯一层一层地下,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电梯门打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苏雨凝皱了皱眉,走出去。 走廊里很暗,灯光昏黄,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脱落。 地上堆着各种杂物,纸箱、清洁工具、维修材料,乱七八糟。 她找到后勤部的办公室,推开门。 里面坐着七八个人,正在闲聊。看到有人进来,他们停下话头,看向她。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幸灾乐祸。 “哟,这不是苏大小姐吗?”一个中年妇女阴阳怪气地开口,“怎么,来我们这儿视察工作啊?” 其他人哄笑起来。 苏雨凝的脸涨得通红。 她认识这个妇女,是后勤部的老员工,姓刘,平时就喜欢嚼舌根。 以前她当总裁的时候,这刘姐见了她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上去,一口一个“苏总”,叫得比谁都甜。 现在呢? “我是来报到的。”苏雨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从今天起,我在后勤部工作。” 刘姐“哦”了一声,拖长了音调。 “报到啊?那可真是稀客。咱们这小破地方,什么时候来过这么大的人物?” 又是一阵哄笑。 苏雨凝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差点叫出声。 可她忍住了,没有发作。 她知道,这些人就是在等她发作。 等她发火,等她骂人,然后就可以到处传她“被降职了还摆架子”“都这样了还装什么大小姐”。 她不能让他们得逞。 “请问,我的工位在哪儿?”她问。 刘姐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那张桌子靠着墙,上面堆满了杂物,落了一层灰。椅子也坏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 “就那儿,你自己收拾收拾。”刘姐说,“对了,待会儿把仓库里的物资清点一下,下午要用。 清单在桌子上,你自己找。” 苏雨凝看着那张桌子,看着那些杂物,看着那块垫椅子的砖头,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屈辱。 她是苏雨凝。 是游龙集团的总裁。 是苏家的大小姐。 是京州商界的女强人。 可现在,她要坐在那张破桌子前,去清点仓库里的拖把和抹布? “还愣着干什么?”刘姐的声音又响起来,“大小姐,时间不等人啊。 咱们后勤部可不像你以前那样,喝喝茶看看报就能拿工资。 咱们是要干活的。” 苏雨凝咬着牙,走到那张桌子前。 她开始收拾那些杂物。 手指碰到那些落满灰尘的东西时,她差点吐出来。 可她忍住了。 她一下一下地收拾着,把杂物搬到一边,用抹布擦桌子。擦着擦着,一滴水落在桌面上。 她愣了一下,低头一看,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她哭了。 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在这个堆满杂物的角落,在这个破桌子前,她哭了。 可她不敢出声。 她只能咬着嘴唇,让眼泪无声地流下来,然后用袖子擦掉。 不能让那些人看见。 不能。 下午两点,食堂。 苏雨凝端着餐盘,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餐盘里只有一份最便宜的套餐,米饭,一个素菜,一碗清汤。 以前她从来不吃这种东西,她的午餐都是秘书从外面订的,最差也是五星级酒店的商务套餐。 可现在,她只能吃这个。 不是没钱,是不敢去外面吃。 怕被人看见。 怕被人指指点点。 可食堂里,还是有人看见了。 隔壁桌坐着几个年轻员工,正在吃饭聊天。 聊着聊着,其中一个女的忽然压低声音,可那声音刚好能让苏雨凝听见。 “哎,那不是苏雨凝吗?” “哪个苏雨凝?” “还能哪个?就是以前那个总裁啊。发离婚声明那个。” “哦哦哦,就是她啊?怎么在这儿吃饭?” “你不知道?她被免职了,调到后勤部去了。” “后勤部?那不是管保洁的吗?” “对啊。听说她离婚那晚,跟几十个男人发私信约炮,被人晒出来了。董事会觉得丢人,就把她撸了。” “卧槽,真的假的?几十个?” “真的。截图都传遍了。什么王公子李公子张公子,一个一个回,忙得很。” “啧啧,以前看着挺高冷的,没想到这么饥渴。” “可不是嘛。刚宣布离婚,转头就去勾引野男人。 这种女人,活该被撸。” 第129章 苏雨凝在最落魄的时候,收到了离婚通知书 苏雨凝的手在发抖。 筷子差点拿不住。 她想站起来,想冲过去跟她们理论,想说那些私信只是礼貌回复,想说她没有约炮,想说那些人是在曲解她—— 可她站不起来。 因为她们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那些私信,她确实回了。 那些人,她确实答应了见面。 虽然只是礼貌,虽然只是客套,可她确实给了他们机会。 她没法解释。 她只能低着头,假装没听见,一口一口地吃着那份最便宜的套餐。 饭是冷的,菜是咸的,汤是清的。 眼泪是苦的。 下午四点,后勤部办公室。 苏雨凝正在仓库里清点物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苏哲发来的消息: “姐,今天太忙了,一直没时间去看你。 研发部这边一堆事,军方的项目要重新对接,焦头烂额的。你那边还好吗?晚上有空的话我去找你。 挺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等我坐上努力坐上集团高位,一定让你恢复原职。” 苏雨凝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又红了。 苏哲,她那个干弟弟,现在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了。 虽然他只是发个消息,虽然他没时间来,可至少,他还记得关心她。 她回复道:“没事,你忙你的。我这边还好,别担心。”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清点那些拖把和抹布。 仓库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她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数着,手越来越脏,腰越来越酸。 可她不敢停。 因为外面那些人,就等着她出错。 只要她错一件,她们就会到处传:“那个苏雨凝,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以前那个总裁位置,不知道怎么爬上去的。” 她不能让她们得逞。 她必须做好。 必须。 下午五点半,苏哲的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上苏雨凝回复的那条消息,嘴角浮起一丝笑。 “姐,你那边还好,别担心。” 呵呵。 好? 她能好到哪儿去? 他当然知道她今天经历了什么。后勤部那个刘姐,是他特意安排的。 他早就知道苏雨凝会被发配到后勤部,也早就知道刘姐那张嘴有多毒。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去受罪。 看着她被嘲讽,被羞辱,被踩进泥里。 痛快。 真他娘的痛快。 苏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三年前的一幕。 那时候他刚进苏家,第一次见到苏雨凝。 她穿着一身名牌,踩着高跟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又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小哲,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那时候他就想笑。 姐姐? 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我需要你的怜悯? 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我面前,叫我一声“苏总”。 现在,这一天,越来越近了。 苏哲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窗外是京州的夜景,万家灯火。 六十八层的风景,曾经只属于苏雨凝。现在,虽然他还不能坐在这里,可快了。 等他搞定了军方的项目,等他在游龙站稳了脚跟,等他把那些碍事的人一个一个清理掉—— 这个位置,就是他的。 至于苏雨凝? 就让她在后勤部待着吧。 待得越久,越好。 下午六点,苏雨凝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大厦。 她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手上还有一道被纸箱划破的口子,隐隐作痛。头发也乱了,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她站在大门口,深吸一口气,准备打车回家。 一辆黑色的公务车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苏雨凝女士?” 苏雨凝愣了一下。 “我是。你是……” “我是京州民政署的。”那男人说,“来给你送一份文件。” 民政署? 苏雨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离婚协议书? 是叶辰的离婚协议书? 她一直以为,离婚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她发了声明,他被全网骂,然后他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 她以为他认了,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原来,他一直在走程序? “什么文件?”她问,声音有点抖。 那男人把牛皮纸袋递给她。 “你自己看吧。签收一下。” 苏雨凝接过纸袋,在签收单上签了字。 那男人接过签收单,转身就要走。 “等等。”苏雨凝叫住他,“这是什么?是离婚协议书吗?” 那男人回过头,看着她,眼神有点奇怪。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他上了车,扬长而去。 苏雨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牛皮纸袋,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文件抬头写着几个大字: 离婚通知书 苏雨凝愣住了。 通知书? 不是协议书? 她快速往下看。 “经审核,叶辰先生与苏雨凝女士的婚姻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相关规定,准予离婚。 自本通知送达之日起,双方婚姻关系正式解除……” 第130章 以前被捧上天,现在她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苏雨凝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离婚? 就这样离婚了? 她没签字,没同意,没到场,就这样离婚了? “不……不可能……” 她的手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 通知书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她捡起来,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几个字。 离婚通知书。 准予离婚。 正式解除。 “不……这不可能……我没有签字……我不同意……这怎么可能……”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那辆已经远去的公务车。 “等等!你站住!” 她追上去,可那车已经开远了,消失在车流里。 她站在马路边上,拿着那份通知书,整个人都懵了。 为什么? 为什么她没签字,也能离婚? 这不合规矩! 这不合法律! 这…… 她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拨打了民政署的电话。 “喂,民政署吗?我问一下,我收到了一个离婚通知书,可我本人没有签字,这怎么可能?你们凭什么给我办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苏雨凝。” “苏雨凝?游龙那个?” “对,是我。” “哦,你等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过了几秒,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嘲讽。 “苏女士,你的离婚手续,是上面特批的。 你本人确实没签字,但叶先生提供的材料齐全,符合规定。 而且,你不是自己发了离婚声明吗?声明都发了,还来问什么?” 苏雨凝愣住了。 “我……我发声明是我的事,可离婚必须双方签字……” “必须双方签字?”那个声音打断她,冷笑了一声,“苏女士,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你想买就买,想退就退?” 苏雨凝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那个声音继续说:“叶先生要离婚,还需要你同意? 你发声明的时候,想过他同不同意吗? 你勾引那些男人的时候,想过他同不同意吗?” “我没有勾引……” “你没有?”那个声音更冷了,“那些截图,那些私信,那些约会邀请,你以为我们没看到? 苏女士,你刚宣布离婚,转头就去勾搭野男人,这事全京州都知道。 现在你来问我们凭什么给你办离婚?你凭什么不离婚?” 苏雨凝的脸涨得通红。 “我……我只是礼貌回复……” “礼貌?”那个声音笑了,“你跟几十个男人礼貌回复,答应跟他们喝咖啡,答应跟他们见面详谈,这叫礼貌?苏女士,你当我们是傻子?” 苏雨凝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个声音继续说:“行了,我也不跟你废话了。 苏女士,我正式通知你,你和叶辰先生的婚姻关系,到此正式结束。 从今天起,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还有,”那个声音顿了顿,“叶先生大人大度,对你那份诽谤他的声明不予追究。 不然,就你那些话,信不信可以关你十年?苏女士,你好自为之吧。别再打扰叶先生了。 不然,苏家的困难,只怕还会更多。”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苏雨凝拿着手机,站在马路边上,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像一尊石像,站在那里,看着那份通知书,看着那几个字。 离婚。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她没签字,没同意,可还是结束了。 连问一句为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那个工作人员最后说的话:“别再打扰叶先生了。不然,苏家的困难,只怕还会更多。”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可她能怎么办? 她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晚上七点,苏家别墅。 苏雨凝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投下昏黄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像很久没人住过一样。 她上楼,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推开门,里面一片黑暗。 她打开灯。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房间里,还是他们新婚时的样子。 那张大床,铺着红色的床单。那个衣柜,还挂着他的衣服。那个梳妆台,还放着他送她的化妆品。墙上还挂着他们的婚纱照——她穿着白纱,他穿着西装,两个人站在一起,笑得那么开心。 一切,都和他们结婚那天一样。 可他已经走了。 走了一个多月了。 苏雨凝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熟悉的东西,看着那张婚纱照,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情绪。 那情绪,有愤怒,有委屈,有不甘,有绝望。 她忽然冲过去,一把扯下那张婚纱照,狠狠摔在地上。 “砰!” 玻璃碎了,照片框裂开,他的脸被碎玻璃划破,变成两半。 还不够。 她又冲过去,打开衣柜,把他的衣服一件一件扯出来,扔在地上。 “让你走!让你走!让你走!” 她一边扔,一边骂,眼泪流了满脸。 扔完衣服,她又冲向梳妆台,把他送的那些化妆品,一瓶一瓶砸在地上。 “砰!” “砰!” “砰!” 玻璃瓶碎了,粉底液流了一地,香水味弥漫开来,刺鼻,浓郁,让人想吐。 还不够。 还不够! 她看到床头柜上的结婚照——那是他们领证那天拍的,她拿着结婚证,他搂着她,两个人都笑得很傻。 她一把抓起来,狠狠砸向窗户。 “砰!” 玻璃碎了,夜风灌进来,吹起窗帘,吹起她的头发。 第131章 不认输的苏雨凝,以三个月为约 一番发泄之后,苏雨凝站在房间里,站在满地的碎片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头发乱了,衣服脏了,脸上全是泪痕和汗渍。 她像一个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她不后悔。 她只想把这一切都砸碎,都毁灭,都变成灰。 因为这些东西,每一件都在提醒她,她曾经拥有过什么。 她曾经拥有过一个男人,一个对她好的男人。 她曾经拥有过一段婚姻,一段本该幸福的婚姻。 她曾经拥有过一个家,一个本该温暖的家。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全没了。 她慢慢蹲下去,双手抱住头,哭出声来。 那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没人听见。 没人安慰。 只有夜风,冷冷地吹进来,吹起她的头发,吹起她的眼泪。 哭了很久很久,久到眼泪都流干了,久到嗓子都哑了,她才慢慢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满屋的狼藉,看着那些碎片,看着那个破掉的窗户,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然后,她站起来。 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那面还没碎的镜子,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那个女人,眼睛红肿,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她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手上还有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一道暗红的疤。 那是她吗? 是苏雨凝吗? 是游龙集团的总裁吗? 是京州所有男人的女神吗?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扭曲,狰狞,带着一股狠劲。 “不……我不能认输……我不能……”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我是苏雨凝……我是游龙的总裁……我是苏家的大小姐……我不能就这样倒下……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 “叶辰,你不是想看我笑话吗?” “呵呵。” “那我苏雨凝就振作起来,从新开始。” “我就不信,以我曾经积累的人脉,还不能重新干出一番大事!”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家政公司吗?明天上午,派人来苏家别墅,把我房间全部收拾了。东西该扔的扔,该换的换。我回来之前,要把那些碍眼的东西,全部处理掉。” 挂了电话,她又走进衣帽间,打开衣柜。 里面挂着她的那些名牌衣服,一件一件,整整齐齐。 她挑出一套最贵的,最显气场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细跟高跟鞋。 明天,她要穿这套衣服。 去游龙,找她父亲。 她要谈判。 她要证明自己。 她要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第二天上午九点,游龙集团总部大厦,六十八层。 苏雨凝站在苏正鸿的办公室门前。 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精致的妆。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昨日的狼狈和绝望,只剩下冷静和坚定。 她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走进去。 苏正鸿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看到她进来,他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雨凝?你怎么来了?” 苏雨凝走到他面前,站定。 “爸,我想跟你谈谈。” 苏正鸿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谈什么?” 苏雨凝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 “谈我回来当总裁的事。” 苏正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无奈,有嘲讽,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雨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苏雨凝的声音很稳,“爸,我知道我犯错了。 我知道我发了那份声明,惹了麻烦。 我知道我回复那些私信,让人抓住了把柄。 我知道我给游龙带来了负面影响。”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我也知道,我有能力。 我当过三年总裁,我把游龙带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我认识的人,我积累的资源,我熟悉的业务,不是别人能比的。” 苏正鸿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雨凝继续说:“爸,你给我一个机会。 如果我能在三个月内,给游龙找来新的项目,新的合作方,如果我能证明我还有价值,你就恢复我的总裁职务。” 苏正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雨凝,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你吗?” 苏雨凝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低头。 “知道。” “你知道那些合作伙伴,现在怎么看你吗?” “知道。” “你知道那些股东,现在对你是什么态度吗?” “知道。” 苏正鸿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复杂。 “既然知道,你还敢来要机会?” 苏雨凝迎上他的目光。 “敢。” 苏正鸿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三个月。” 苏雨凝的眼睛亮了。 “三个月之内,如果你能给游龙找来一个千万级以上的项目,如果你能让那些合作伙伴重新信任你,如果你能让那些股东看到你的价值——那我就考虑,让你回来。” 苏雨凝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喜悦。 可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爸。” 苏正鸿摆摆手。 “去吧。记住,只有三个月。” 苏雨凝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苏正鸿已经低头继续看文件了。 她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门外,阳光正好。 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看着这座她无比熟悉的城市,嘴角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有自信,有决绝,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叶辰,你等着。 我不会输的。 我不会让你看笑话的。 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我苏雨凝,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她大步走向电梯。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清脆,有力。 像她的决心。 第132章 魔都消息,不能再拖了,军方的项目必须尽快完成 京州,云顶山庄。 清晨六点,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整座城市还在沉睡之中。 山脚下的京州市区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高楼大厦的轮廓若隐若现,像是海市蜃楼。 山顶的别墅里,一盏灯已经亮了。 叶无双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山下那片沉睡的城市。 他的身影映在玻璃上,修长,挺拔,像一柄收鞘的剑。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旁边的烟灰缸里躺着几个烟头——他平时不抽烟,只有心里有事的时候才会点上一根。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整夜。 没有睡意。 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夜晚。 三年的隐姓埋名,一个月的销声匿迹,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很多事。 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记忆还是会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挡都挡不住。 他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来到京州。 那时候他一无所有,隐姓埋名,像一个影子一样活在这座城市里。 是苏雨凝收留了他,给了他一个住的地方,给了他一份工作。 他感激她,也爱上了她。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宿,以为那些刀光剑影的日子终于可以结束了。 可新婚之夜,她走了。 穿着婚纱,去医院照顾她的干弟弟。 他一个人坐在婚房里,从天黑等到天亮,从天亮等到天黑。 她没回来。 他收拾东西,离开了那个家。 一个月后,那三个女人出现了,向他求婚。 再然后,就是那份离婚声明。 “心胸狭隘”、“性格多疑”、“背信弃义”、“忘恩负义”、“吃里爬外”——那些词,每一个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不恨她,只是觉得可笑。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不知道她骂的那个“吃软饭的废物”,是华夏战力逆天的修罗战神。 她什么都不知道。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亲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这是多年训练出来的本能。 他把茶放在桌上,然后站到三步之外,挺直腰背,等待吩咐。这个距离是修罗王定下的规矩——汇报工作时,不得靠近三步以内。 “修罗王,天快亮了。您一夜没睡?” 叶无双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睡不着。” 亲卫沉默了一下。 他跟在修罗王身边三年了,知道他为什么睡不着。 那件事,那个人,那些过往,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这一个月来,修罗王表面上一切如常,处理军务、接见下属、布置任务,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不正常。 他会在开会的时候突然走神,会在吃饭的时候突然放下筷子,会在深夜一个人站在窗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有什么事?” 叶无双转过身,走到桌前,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 茶水有点烫,他吹了吹,又抿了一口。 他喝茶的样子很慢,像是在品,又像是在拖延什么。 亲卫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去,姿态恭敬:“修罗王,云大人那边传来消息,说特种部队的武器项目不能再拖了。 之前和游龙合作的那批样品,技术指标达不到要求,现在项目搁置了快两个月,上面催得很急。 云大人说,这个月之内必须定下来,不然就要换人了。” 叶无双接过文件,翻开看了几眼,眉头微微皱起。 文件上的技术参数他看了很多遍了,每一组数字他都记得。 这个项目他筹划了很久,从最初的技术论证到后来的样品试制,每一步都倾注了大量心血。 他原本是想给游龙一个机会的——毕竟他在游龙待了三年,对那里的技术团队还算了解,知道他们有这个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想给苏雨凝一个机会,想让她在军方那里露露脸,想让她在游龙的地位更稳固一些。 可那天……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天的情景。 那天,他以军方代表的身份去游龙见她,给她,也给游龙最后一个机会。 所以,他特意选了一个正式的身份,想看看她的反应。 可是呢,他等了半小时,最后却被告知,苏雨凝在半个小时前,被苏正鸿一个电话叫走了。 呵呵,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在那种关乎游龙科技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她苏雨凝竟然再次抛下自己这个军方代表,毅然决然选择走向那个装病的苏哲?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游龙,不值得再给任何的机会了。 那个他卑微地爱了三年的女人,也不值得自己再等了。 第133章 游龙不考虑了,那就重新找一家 “魔都那边的意思是这个月之内必须定下来。” 亲卫的声音把叶无双拉回现实。 “云大人说,魔都麾下的特种部队那边等着用,已经不能再拖了。 那边的队长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催,说战士们训练用的都是老式装备,急需这批新武器来提升战斗力。” 叶无双合上文件,走到窗前,沉默了片刻。 窗外,天边的那抹鱼肚白正在慢慢扩大,深蓝色的夜空正在一点点褪色,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游龙那边,不用考虑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亲卫点头:“明白。那这个项目……给谁?” 叶无双想了想。 原本他是想给夏至的——夏家的技术实力确实强,夏至本人也是这个领域的顶尖专家,她的实验室里那些设备,比军方的还要先进。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的身份太敏感,如果跟夏家走得太近,难免会有人说闲话。 他虽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但他不想给夏至惹麻烦,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更何况,夏至那边有自己的研究项目,未必有空接这个活。 “在京州找。”他说,“京州的科技企业不少,能胜任这个项目的应该不止游龙一家。 不过呢,与其我们一家一家去找,不如让他们自己来。” 亲卫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搞一个招商晚会?公开招标?” 叶无双点头:“对。发个消息出去,就说军方要召开一个高规格的招商晚会,为特种部队定制一批特种作战武器。 让京州所有有实力的科技集团都来参加。 谁有能力,谁有诚意,我们看了再说。 这样既公平,也能选出最合适的合作方。” 亲卫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道:“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晚会的规格怎么定?场地、接待、安保,都需要什么级别的?” 叶无双想了想:“高规格。要让他们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招商,是军方的重大项目。 场地要最好的,接待要最周到的,安保要最严密的。 要让来的人都感受到军方的诚意和重视。 这件事,你亲自盯着,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那……游龙那边,要不要发邀请函?” 叶无双沉默了几秒。 “不发。”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可亲卫听出来了,那两个字里的分量。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决定,那是一段关系的终结,是一个句号,画在一段故事的结尾。 亲卫没有多问,转身出去安排了。 叶无双站在窗前,看着天边越来越亮的晨光,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山间的雾,像湖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 可如果仔细看,就能看见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轻松,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苏雨凝,你不是觉得游龙很了不起吗?你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吗?你不是觉得离开我,游龙照样转吗? 那好,我就让你看看,没有游龙,军方照样能找到合作方。 没有你,这个世界照样转。 上午九点,京州商务协调中心。 这里不是行政机构,而是京州商界各类重大事务的协调中心。 京州作为华夏的科技重镇,聚集了数百家科技企业,每年的产值数以百亿计。 军方要在这里搞招商晚会,自然需要地方上的配合。 商务协调中心的负责人姓刘,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看起来精明干练。 他在京州商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今天这个消息,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军方招商晚会?”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面前的秘书,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什么级别的?” 秘书把一份文件递给他:“主办方是军方的战备保障部,据说直接对接的是某个高层。 规格很高,要求我们提供最好的场地、最好的接待、最好的安保。 这是他们发来的具体要求,列了满满三页纸。” 刘主任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 越看,他的表情越凝重。 场地要求能容纳三百人以上,要有独立的贵宾休息区,要有完善的音响和投影设备。 接待要求提供晚宴服务,菜单要提前三天确认,要有清真和素食选项。 安保要求更严格——所有入场人员必须持邀请函,现场要有安检设备,要配备至少三百名具有专业素养的安保人员。 “这是大项目啊。” 刘主任放下文件,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京州最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高楼大厦,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确实是。”秘书点头,“而且据说,这个项目之前一直是游龙在做。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中断了,现在重新招标。 京州科技圈都炸了锅了,二十三家收到邀请函的企业,个个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第134章 得知军方要召开招商晚会,各方反应 刘主任沉吟片刻。 他在京州待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游龙是什么体量——京州最大的科技集团,年产值近百亿,和军方的合作项目占了他们营收的三分之一。 现在军方把游龙踢出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京州科技圈的格局要重新洗牌了。 “那个军方代表,什么来头?”他问。 秘书摇摇头:“不太清楚。只知道很年轻,姓叶,权力很大。 所有受邀企业都要经过他的审核,谁能拿到项目,他说了算。 据说这个人很低调,从来不接受媒体采访,也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我们这边的人也只见过他一次,说他看起来二十多岁,话不多,但气场很强。” 刘主任点点头,转身看着秘书,语气郑重:“这个项目,我们必须全力配合。 你马上联系主办方,问清楚他们的具体需求。 场地就用京州会议中心的一号厅,那是整个京州最好的场地,能容纳五百人,设施也是最新的。 接待方面,安排最好的团队,菜单让他们自己定,我们只管执行。 安保……联系京州安保公司,让他们派最专业的人过来,确保万无一失。 这件事关系到京州科技圈的未来,不能出任何差错。” 秘书点头:“是,我马上去办。” 刘主任叫住他:“等等。还有一件事。你打听一下,那个军方代表是什么来头。 年纪轻轻就能主持这么大的项目,背景肯定不简单。 我们京州以后要跟军方多合作,这个人,得罪不起。 另外,游龙那边……也关注一下,看看他们什么反应。” 秘书点头,转身出去了。 刘主任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军方招商,这是大事。 游龙出局,这是变局。 大事加变局,京州的天,怕是要变了。 上午十一点,消息开始在京州商界高层小范围流传。 京州会议中心的一号厅被征用了。 安保公司在布置安检设备。 京州最好的酒店团队在准备晚宴菜单。 这些动静瞒不住人,很快,那些消息灵通的人就知道了——军方要搞一个大动作。 京州商会的办公室里,几个理事正在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军方要开招商晚会!” “什么招商晚会?” “好像是给特种部队定制武器,要找京州的企业合作。之前一直是游龙在做,现在重新招标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大项目啊!听说每年光订单就有几百亿。” “当然是真的。京州会议中心的一号厅都被征用了,安保公司那边也在安排人手。 听说规格很高,主办方是军方的战备保障部,直接对接的是高层人物。” “啧啧,这么大的项目,以前不都是游龙的吗?怎么突然搞起招商晚会了?” “谁知道呢。听说游龙得罪了军方的人,被踢出局了。” “真的?那这次其他企业有机会了?” “那当然。京州那么多科技企业,少了游龙,还有二十三家收到邀请函的呢。” “二十三家?那竞争很激烈啊。” “可不是嘛。听说那个军方代表很年轻,姓叶,权力很大。 所有受邀企业都要经过他的审核。谁有本事,谁有诚意,他说了算。 京州科技圈那些老板,现在都在打听这个人是什么来头。” “啧啧,那这个人可得罪不起。能让军方把游龙踢出局,这得多大的能量?” 下午两点,消息正式传开了。 京州科技圈彻底炸了锅。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华腾科技。 总裁陈建国正在办公室看财务报表,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对面是他在商界的一个老朋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兴奋:“老陈,有大消息。 军方要开招商晚会,为特种部队定制武器,邀请京州所有有实力的科技集团参加。 名单我看了,你们华腾在列。” 陈建国的手一抖,报表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军方招商晚会。你赶紧准备,邀请函应该马上就送到。 这次机会难得,游龙被踢出局了,你们华腾有机会了。 我跟你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能拿下这个项目,你们华腾就能一飞冲天。” 陈建国挂了电话,愣了三秒,然后猛地站起来,大喊一声:“开会!所有人到会议室开会!五分钟之内,谁都不许迟到!” 五分钟后,华腾科技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技术部、市场部、行政部,所有部门的负责人都到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陈建国站在最前面,满脸红光,声音都在发颤。 他今年五十三岁,在华腾干了二十年,从一个小作坊做到现在的规模,不容易。 可华腾在京州的地位一直不上不下,始终被游龙压着一头。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第135章 游龙出局,各方摩拳擦掌 “各位,我刚刚收到消息。 军方要召开一个高规格的招商晚会,为特种部队定制特种作战武器。 邀请京州所有有实力的科技集团参加。我们华腾,也在邀请之列。”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军方的项目?” “以前不都是游龙的吗?怎么轮到我们了?” “听说游龙得罪了军方,被踢出局了!” “太好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要是能拿下这个项目,我们华腾就能翻身了!” 陈建国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都别激动。这次竞争很激烈,二十三家受邀企业,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星辉、天擎、科瑞,哪家都不是吃素的。我 们要拿出最好的方案,拿出最大的诚意。” 他顿了顿,开始点名布置任务,语气不容置疑:“技术部,三天之内,把方案做出来。 要最好的方案,把我们所有的家底都拿出来,不要藏私。 市场部,去打听其他企业的情况,知己知彼。 行政部,准备晚会的接待事宜,不能出任何差错。 到时候去参加晚会的人,着装、仪表、谈吐,都要给我做到最好。” 他环顾四周,声音更加洪亮:“各位,这是我们华腾翻身的机会。 如果能拿下这个项目,我们就能一举跻身京州一线企业。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声音震得窗户都在抖。 星辉科技。 会议室里,高层们也在紧急开会。 总裁赵志远坐在主位上,表情严肃。 他今年四十五岁,是京州科技圈少壮派的代表,做事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声音低沉而有力。 “消息大家都知道了。军方招商晚会,二十三家受邀,我们是其中之一。 这是星辉成立以来最大的机会,也是最大的挑战。我们能不能从二线企业冲到一线,就看这一仗了。” 技术总监举手,表情有些犹豫:“赵总,我们的技术跟游龙比还有差距。 虽然游龙被踢出局了,但其他几家,像华腾、天擎,技术实力都不比我们差。这次能行吗?” 赵志远看着他,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游龙没收到邀请。他们出局了。现在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是二十三家。 技术上我们有差距,但我们可以用诚意来弥补。军方要的是什么?是靠谱的合作方,是能按时交货的供应商。 我们星辉虽然技术不是最强的,但我们的执行力,我们的交付能力,在京州是数一数二的。”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各部门全力配合,技术部今晚就开始加班,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份完美的方案。 市场部去收集所有能收集到的情报,包括那个军方代表是什么人,有什么喜好,都要给我弄清楚。 这次,我们必须拿下。谁要是掉链子,自己递辞职报告。” 天擎科技。 总裁办公室,电话响个不停。 总裁孙明远正在接电话,一个接一个,忙得脚不沾地。他今年五十八岁,是京州科技圈的老前辈,为人沉稳老练,做事滴水不漏。 “喂,老李,你收到邀请函了吗?收到了?太好了!晚上咱们碰个头,商量商量怎么准备。这次机会难得,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 “喂,王总,你那边有什么消息?哦哦,好,好,我也收到了。对对对,这次一定要抓住机会。游龙出局了,这是老天爷给我们的机会。” “喂,张工,马上到我办公室来,有大事!军方的项目,我们要全力以赴。 你把技术部最厉害的那几个人都叫上,咱们开个碰头会。”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游龙出局了。 这个盘踞京州科技圈顶端多年的巨无霸,终于被军方踢出局了。而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拿起桌上那份名单,看着上面的二十三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笑。这二十三家,真正有实力的不超过五家。 而他天擎,就是其中之一。只要准备充分,拿下这个项目,不是没有可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街道,心里涌起一股豪情。京州的天,要变了。 整个京州科技圈,都在为这场晚会忙碌。 每个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每个人都想抓住这个机会,拿下军方的订单。每个人都想成为下一个游龙。 而游龙,已经被遗忘在角落里。 下午四点,游龙集团总部大厦,六十八层。 苏正鸿正在批阅文件,秘书敲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苏总,有件事……” 苏正鸿抬起头:“什么事?” 秘书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手指微微发抖:“军方……召开招商晚会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整个京州科技圈都在讨论这件事。” 第136章 当苏家人知道游龙被排除在外 苏正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军方招商?太好了! 之前和军方的合作突然中断,我还在想办法重新对接。 现在他们搞招商晚会,这是好事啊!我们的邀请函呢?” 秘书低下头,没有说话。 苏正鸿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怎么了?” 秘书艰难地开口,声音越来越小:“苏总,我查过了。 所有收到邀请函的企业,名单都出来了。 一共二十三家,涵盖了京州科技圈几乎所有的头部企业,还有几家原本名不见经传的中小企业。”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小得几乎听不见:“唯独没有我们。” 苏正鸿愣住了。 没有?游龙没有?京州最大的科技集团,之前军方最大的合作方,现在被排除在招商晚会之外?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在发抖,他的手也在发抖。 他活了六十多年,经历过无数风浪,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天要塌下来了。 秘书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是真的。 因为她已经核实了三遍。 名单里,确实没有游龙。 苏正鸿猛地站起来,动作太猛,椅子被推出去老远,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凌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为什么会这样?我们和军方的合作一直很好,怎么会突然……难道是上次那个项目中断的事?” 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秘书,眼睛里满是血丝:“去查。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想办法联系军方的人,问问为什么没有我们。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打电话、找人托关系、亲自上门去堵,都要给我问清楚。” 秘书点点头,转身出去了,脚步匆忙。 苏正鸿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他有一种预感,这一次,游龙可能真的遇到大麻烦了。 半小时后,研发部。 苏哲正在开会,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他在外面安插的眼线。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会议暂停,然后走出会议室,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接电话。 “喂?” “苏经理,出大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军方要开招商晚会,邀请京州所有科技集团参加,唯独没有游龙。 名单都出来了,二十三家,华腾、星辉、天擎都在,就是没有游龙。” 苏哲的脸色变了。 他虽然早就预料到军方会对游龙不满,但没想到会做得这么绝——直接把游龙踢出局,连参加晚会的资格都不给。 “你说什么?” “是真的。名单都出来了,二十三家,没有游龙。 现在整个京州科技圈都在传这件事,那些小老板一个个高兴得跟过年似的,说游龙终于倒台了。” 苏哲挂了电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有游龙。 军方招商,没有游龙。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军方彻底放弃了游龙。 意味着那每年几个亿的订单,没了。 意味着游龙和军方的关系,彻底断了。 意味着他辛辛苦苦谋划的一切,可能都要泡汤了。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一拳砸在墙上。 他是研发部经理,主管技术。军方的项目,是他最大的业绩来源,是他往上爬的最大资本。 如果能搞定军方的项目,他在游龙的地位就稳了,下一步往副总裁的位置上爬,就有了足够的底气。 可现在,军方连门都不让他进。他连表现的机会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快步往苏正鸿的办公室走去。 他心里清楚,这个时候,他必须表现出足够的“关心”和“焦急”,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心里的那点盘算。 与此同时,后勤部。 苏雨凝正在仓库里清点物资,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数着那些拖把和抹布。 她的手指被纸箱划破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一道暗红的疤。 她的腰酸得直不起来,可她不敢停。 手机响了。是 以前的助理小张发来的消息。 “苏总,你看新闻了吗?军方要开招商晚会,邀请京州所有科技集团参加,名单都出来了。 可是……没有游龙。” 苏雨凝愣住了。 她放下手里那把拖把,打开手机,快速浏览起来。 消息铺天盖地,每一条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 “军方召开高规格招商晚会,京州科技圈沸腾!” “二十三家科技集团收到邀请函,谁将拿下军方大单?” “独家揭秘:军方特种武器项目重启,谁能接棒游龙?” “游龙集团被排除在外,昔日合作伙伴今何在?” 一条一条,她看得眼睛发直。没有游龙。真的没有游龙。 第137章 苏正鸿得知,是自己毁了一切 苏雨凝不禁想起以前,她坐在自己的总裁办公室里,和军方代表周团长谈笑风生的场景。 那时候,叶辰还没走,游龙还是军方的座上宾,是京州科技圈的领头羊,她苏语凝也还是所有人羡慕的成功女士。 那时候,她以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以为游龙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现在呢?军方连门都不让她进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又不禁浮现出自己要会见新来的军方代表的那天的情景。 那天早上,她本来要在会议室里和那个新来的军方代表谈后续的合作事宜,谈那批军武验收不过的原因。 可新来的军方代表还没到,父亲的电话倒是先打来了。 父亲在电话里说苏哲病危,让她马上回去,还说奶奶为此都快晕倒了。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她慌了,挂了电话就让人代替自己去接见那个新来的军方代表,自己转身就跑了。 她哪里知道,苏哲根本没有病危,是苏哲为了在苏家站稳脚跟,故意装病,让奶奶看见了,命令父亲打电话把她叫走的。 这一切,都是苏哲的计谋罢了。 而更可悲的是,直到现在,苏语凝还是不知道,逼走叶辰,破坏游龙和军方合作的人,就是苏哲。 此时的她还蹲在仓库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消息,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悔恨。 悔恨如果那天她没有接父亲那个电话……如果那天她坚持把合作谈完……如果那天她没有因为苏哲的事而离开……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下午五点,游龙集团总部大厦,六十八层。 苏正鸿的办公室里,三个人坐在一起。 苏正鸿、苏哲、苏雨凝。 气氛压抑得像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苏哲先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大伯,我打听过了。 这次招商晚会,规格确实很高。 主办方是军方的战备保障部,据说直接对接的是某个高层人物。 受邀的二十三家,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每一家都收到了正式的邀请函。” 他顿了顿,看了苏雨凝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至于我们为什么没收到邀请……据说,是因为上次项目中断的事。 军方那边对我们有意见。 而且,意见还不小。” 苏正鸿皱起眉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有意见?什么意见?上次的项目中断,说到底,是对方单方强制解除合作的结果,又不是我方面违约。 他们还有什么意见?” 苏哲摇摇头,表情为难:“大伯,没那么简单。 我听说,那次项目中断,是因为我们这边有人怠慢了军方代表。 那个代表回去之后,就把游龙从合作名单里划掉了。 而且,是永久性的。” 怠慢? 苏正鸿看向苏雨凝。 苏雨凝的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雨凝,”苏正鸿的声音很沉,沉得像铅块,“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跟我说清楚。一个字都不要瞒我。” 苏雨凝抬起头,看着父亲,眼眶红了。 “爸,那天……那天我本来要在会议室里和军方代表谈合作的。” 她顿了顿,声音开始发抖。 “然后……然后您的电话打来了。 您说小哲病危,让我马上回去。我吓坏了,挂了电话就跑了。” 苏正鸿愣住了。 “我……是我打电话叫你回去的?” 苏雨凝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您忘了吗?那天是奶奶打电话给您,说小哲病危,让您赶紧叫我回去。 您急得不行,连着给我打了三个电话,说小哲快不行了,让我马上回家。” 苏正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起来了。 那天,他妈确实逼他给苏语凝打了电话,说苏哲病危,让他赶紧叫雨凝回去。 他当时也慌了,就给雨凝打了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催她赶紧回家。 没想到,他竟然成了害死游龙的帮凶。 是他,亲手把游龙和军方的合作,给毁了。 苏正鸿的手开始发抖。 “我……我那天……”他的声音在发抖,脸色变得惨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个代表是来谈那么重要的合作……我以为只是例行公事……你奶奶说小哲病危,我急得不行……” 苏雨凝擦了擦眼泪,苦笑着说:“爸,我没怪您。 那天的事,谁都没想到会这样。 奶奶是为了小哲,您是为了家人,我……我也是为了家人。 我们都没错,可结果……结果就是游龙失去了军方这个大客户。” 苏正鸿瘫坐在椅子上,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想起那天,他妈在电话里的声音,急得不行,说小哲不行了,让赶紧叫雨凝回来。 他没多想,就给雨凝打了电话。 一个接一个地打,催她赶紧回家。 他哪里知道,那个军方代表是来谈年度大项目的? 他哪里知道,他这一个电话,把游龙的前程都给毁了? “我……我真是糊涂啊……”苏正鸿双手捂住脸,声音里满是懊悔,“我怎么就……怎么就那么糊涂……” 第138章 我们不应该相互埋怨,要怪,就怪叶辰吧 苏雨凝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心里更加难受了。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肩膀:“爸,别自责了。那天的事,您也是被蒙在鼓里。 要怪,就怪那个搞出这一切事端的叶辰吧。 要不是他吃苏哲的醋离开,苏哲也不会难过到吐血……” 苏正鸿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雨凝,你……你不怪我?” 苏雨凝摇摇头:“您是我爸,我怎么会怪您?您当时也是担心小哲,才会那样做。 换了我,我也会那样做的。” 苏正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雨凝,是爸对不起你。 是爸害了你,害了游龙。” 苏雨凝摇摇头,没有说话。 苏哲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当然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那天的事,就是他和奶奶一起设的局。 奶奶给苏正鸿打电话,说苏哲病危,让苏正鸿把苏雨凝叫回来。 苏正鸿上了当,苏雨凝也上了当。 军方代表被晾了,等了半个小时,最后直接走了。 那个局,是他一手策划的。 目的就是让游龙失去军方的信任。 现在,目的达到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苏正鸿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苏雨凝也不会怪他。 这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他本来是想让苏雨凝被指责的,让她被骂,让她被所有人抛弃。 可现在,苏正鸿在自责,苏雨凝在安慰他,两个人反倒更亲近了。 算了。 苏哲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反正游龙已经完了,军方那边彻底没戏了。 苏雨凝也完了,从总裁的位置上被撸下来了。 他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一半。 至于苏正鸿自不自责,关他什么事? 他脸上却装出一副感动的表情:“大伯,您别太自责了。其实最应该自责的人是我,如果不是我,姐姐也不会抛下那么重要的会议顾不上…… 可说起来,那天的事,谁也想不到会这样。 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挽回,而不是互相埋怨。” 苏正鸿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当然不知道那天的事是谁设的局。 “小哲说得对。”苏正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现在不是互相埋怨的时候。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 他看向窗外,目光沉重。 “军方把游龙踢出局了。这个项目,没了。 游龙和军方的关系,也断了。 接下来,我们要想办法弥补,想办法重新赢得军方的信任。” 苏雨凝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爸,我有个想法。” 苏正鸿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想法?” 苏雨凝咬了咬牙,说:“我想混进那个招商晚会。” 苏正鸿愣住了。 “混进去?你疯了?那是军方的晚会,安保肯定很严。 你怎么混进去?” 苏雨凝摇摇头:“我还没想好。但我必须去。我必须见到那个代表,亲口跟他解释那天的事。 告诉他,那不是我的本意,是我家里人出了急事。 我要让他知道,游龙还有合作的诚意,还有合作的能力。” 苏正鸿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雨凝,你……你确定?” 苏雨凝点点头,目光坚定:“确定。爸,这是游龙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这次不去争取,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苏正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好。你去。”他睁开眼睛,看着女儿,“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见到那个人。 把话说明白。让军方知道,我们游龙,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苏雨凝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京州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无数颗星星散落人间。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灯火,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叶辰,你不是想看我笑话吗? 呵呵。 那我苏雨凝就振作起来,重新开始。 我就不信,以我曾经积累的人脉,还不能重新干出一番大事! 她拿出手机,给以前的助理小张发了一条消息。 “小张,帮我查一下,那个招商晚会的时间和地点。 还有,参加晚会的企业名单,越详细越好。 另外,帮我打听一下,那个军方代表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很快,小张回复了。 “苏总,晚会在后天晚上七点,京州会议中心一号厅。 二十三家企业的名单我发您了。 那个军方代表……听说很年轻,二十多岁,姓叶,具体叫什么不知道。 见过他的人不多,只知道他话很少,气场很强。 苏总,您问这个干什么?游龙不是没收到邀请吗?您不会是想……” 苏雨凝没有回复。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姓叶?二十多岁?话很少,气场很强?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会不会是他? 不,不可能。 他怎么会是军方的人?他只是个普通人,是她收留了他,给了他一切。他怎么可能…… 可如果不是他,还能是谁?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管他是谁,她都要见到他。都要让游龙重新回到军方的合作名单里。 她不会输。不能输。 因为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第139章 苏语凝的计划,找个人带自己混进晚会 深夜十一点,苏雨凝的公寓。 窗外的京州夜景依旧璀璨,万家灯火像无数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座永不沉睡的城市。 可苏雨凝无心欣赏,她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名单——那二十三家收到军方邀请函的企业名单。 她已经看了不下十遍,每一个名字都烂熟于心。 华腾科技、星辉科技、天擎科技、科瑞集团、张氏集团…… 她的手指定在其中几个名字上反复摩挲,指甲在纸面上留下浅浅的划痕。 这些企业,有的曾经是游龙的合作伙伴,有的曾经是游龙的手下败将,有的甚至连给游龙提鞋都不配。 可现在,他们收到了邀请,而她,被拒之门外。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怎么混进去? 硬闯是不可能的,军方的安保不是吃素的。 找人托关系?她认识的那些人,现在见了她恨不得绕道走,谁还会帮她?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跟着受邀企业的人一起进去。 可谁愿意带她? 她苏雨凝现在是京州科技圈的笑话,是那个“刚离婚就勾引野男人”的荡妇,是那个“被军方踢出局”的失败者。 那些企业的老板,有几个是真心想帮她的?恐怕更多的是想看她笑话,想占她便宜。 想到“占便宜”这三个字,苏雨凝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当然知道,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里藏着什么。 以前她是游龙的总裁,是苏家的大小姐,是高高在上的京州女神,他们只敢远远地看着,连搭讪的勇气都没有。 可现在不同了,她落魄了,下台了,成了一个“离了婚的可怜女人”,在他们眼里,她大概已经变成了可以随意采摘的花朵。 苏雨凝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以前事事有叶辰兜底,她对这些计谋不屑一顾。她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动用那些她不屑一顾的手段。 她是苏雨凝,游龙集团的总裁,京州商界的女强人,她只需要站在那里,就有人把最好的东西送到她面前。 可现在呢?叶辰走了,总裁的位置没了,军方合作断了,连那些曾经巴结她的人,现在都在看她笑话。 她还有什么?除了这张脸,这具身体,她还有什么? 苏雨凝坐起来,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女人。 即使经历了这么多打击,这张脸依然精致,这双眼睛依然明亮,这具身体依然保持着最好的状态。 她想起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想起他们私信里那些露骨的表白,想起他们在朋友圈里那些恶心的炫耀。 以前她觉得恶心,觉得被冒犯。 现在……她忽然觉得,这或许是她手里最后一张牌了。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小张的号码。 “小张,帮我整理一份详细的资料。 那二十三家受邀企业,我要知道每一家的背景、实力、参会人员的信息。 特别是……那些年轻的、未婚的、有话语权的负责人,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的小张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的苏总,我明天一早就给您。” “不,今晚。”苏雨凝的声音很平静,却不容置疑,“我等不了明天。” 小张没有再说什么,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苏雨凝放下手机,重新坐回沙发上。 她拿起那份名单,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张氏集团。 这家公司在二十三家受邀企业中不算最顶尖的,技术实力中等偏上,但有一个特点让苏雨凝格外注意: 张氏集团现在的总裁,是张家的大公子张明远。 张明远,三十二岁,未婚,京州科技圈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此人能力一般,但仗着家里有钱,在京州混得风生水起。 他的花边新闻隔三差五就上一次娱乐版,今天跟这个女明星约会,明天跟那个模特吃饭,后天又在夜总会一掷千金。 圈子里的人提起他,无不摇头,说他是个酒色之徒,张家的家业迟早要败在他手里。 苏雨凝以前也见过他几次,都是在各种商务场合。 那时候她是高高在上的游龙总裁,张明远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点头哈腰地叫“苏总”,眼神里全是敬畏和仰慕。 有一次在慈善晚宴上,他借着酒劲凑过来搭话,说“苏总您真漂亮,整个京州的女人加起来都不如您”。 她当时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连话都没回,转身就走了。 那时候的她,根本不屑于跟这种人打交道。 可现在……苏雨凝的手指在“张氏集团”四个字上轻轻划过,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 张明远好色,这是京州科技圈人尽皆知的事。 这样的人,最容易上钩。 她不需要他真心喜欢她,只需要他精虫上脑,只需要他觉得自己有机会,只需要他为了在她面前显摆,把她带进那个晚会。 足够了。 第140章 她亲手策划了一场邂逅,并让自己看起来楚楚可怜 苏雨凝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她想起叶辰,想起那个总是默默站在她身后的男人。 他在的时候,她从来不需要想这些。 她只需要做自己,只需要往前走,他就会把路上所有的障碍都清理干净。 她甚至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一眼,从来没有想过,没有他,她该怎么办。 现在他走了,她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 没有他兜底,她连一个晚会都进不去。 苏雨凝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得她皱了皱眉。 可她没有松开,她需要这种疼痛来提醒自己——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不能拿下这个项目,如果不能重新站起来,她这辈子就只能待在后勤部,清点那些拖把和抹布,听那些长舌妇在背后指指点点。 她不要那样的生活。 第二天傍晚,京州最繁华的商业街区。 苏雨凝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准备。 她先是让小张查清了张明远的行踪——这个人有个习惯,每周四傍晚都会去商业街的一家法国餐厅吃饭,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据说这是他追女生的“固定节目”,先在这里吃饭,然后去旁边的酒吧喝酒,如果看上了谁,就邀请对方去他的别墅“继续聊”。 苏雨凝听完这些信息,心里泛起一阵恶心。 可她没有犹豫。 她花了一个下午打扮自己。她没有穿那些名贵的晚礼服,也没有化浓妆——她知道,对于张明远这种阅女无数的花花公子,浓妆艳抹的女人他见得太多了,早就免疫了。 她要走的是另一条路:楚楚可怜,失意落魄,让人想要保护。 她选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很素净,没有任何装饰,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暴露,又能隐约看到锁骨。 头发散下来,没有做任何造型,只是用电卷棒稍微烫了一点弧度,让发尾微微内扣。 妆容很淡,粉底打得极薄,能看见皮肤本身的纹理,眼影用的是大地色,几乎看不出痕迹,只画了一条细细的眼线,让眼睛看起来更深邃。 彩是淡粉色的,带着一点珠光,看起来像刚哭过的样子。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调整了好几次。 太浓了不行,太淡了也不行。 要刚刚好——刚刚好让人觉得她精心打扮过,又刚刚好让人觉得她没有刻意打扮。 要美,但不能美得有攻击性;要柔弱,但不能柔弱得像在演戏。 这其中的分寸,她拿捏了很久。 傍晚六点,苏雨凝出现在商业街。 她没有直接去那家法国餐厅,而是在旁边的咖啡厅坐着,透过玻璃窗观察对面的动静。 六点半,一辆黑色的跑车停在餐厅门口,张明远从车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那块表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他下车的时候还接了个电话,声音很大,隔着马路都能听见:“今晚不行,我有事。改天再约,改天。” 苏雨凝看着他走进餐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 那个女人看起来很完美——白裙飘飘,长发如瀑,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郁,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百合花。 她走过去。 推开餐厅的门,侍者迎上来。 苏雨凝的目光扫过大厅,落在张明远身上。 他也看到了她,愣了一下,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苏雨凝假装没有注意到他,跟着侍者往里面走。 她故意选了一个离张明远不远不近的位置——刚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她坐下,接过菜单,随意翻了两页,然后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可她知道,张明远在听。 她点了一份沙拉和一杯白水,然后把菜单还给侍者。 侍者走后,她双手撑住额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极力忍住不哭。 这是她精心设计的开场。 她不能主动去找他,那样太刻意,太廉价。 她要让他自己走过来,让他觉得自己是主动的,是英雄救美,是怜香惜玉。 男人都是这样,送上门的不值钱,自己追来的才是宝贝。 果然,不到三分钟,脚步声响起。 “苏……苏总?” 苏雨凝抬起头,眼眶微红,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没来得及擦掉的泪珠。 她看到张明远,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又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掩饰什么。 “张……张公子?好巧。”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那声音里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张明远的眼睛亮了。他当然认得苏雨凝——京州科技圈的女神,游龙集团的前总裁,无数男人的梦中情人。 以前他只能在远处仰望的女人,现在就在他面前,红着眼眶,像一只受伤的小鹿。 “苏总,您……您没事吧?” 他在她对面坐下,脸上写满了关切。 那关切看起来很真诚,可苏雨凝知道,他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比关切多得多。 苏雨凝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只是……只是有点不舒服。让张公子见笑了。” 那个笑容,脆弱得像要碎掉。 第141章 苏雨凝的温柔乡,张明远毫无防备撞进去了 张明远的心都要化了。 他见过无数女人,可从来没有见过苏雨凝这样的——以前的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王,现在她跌下神坛,露出脆弱的一面,那种反差,比任何刻意的诱惑都要致命。 “苏总,您跟我还客气什么?”张明远的声音更温柔了,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有什么事您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那些网上攻击您的人,就是一群混蛋,您别往心里去。” 苏雨凝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张公子……你不觉得我是……是那种人?” “当然不!”张明远说得斩钉截铁,义愤填膺,“那些截图我看了,您就是礼貌回复了几句,根本没什么。 那些人故意曲解您的意思,发那些恶心的东西,一看就是蹭热度的。 这种人,最恶心了!” 他说着,还拍了拍桌子,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苏雨凝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演戏,而是因为心里真的涌起一股酸楚——她想起以前,叶辰也是这样替她说话的。 不管她做了什么,他永远站在她这边,永远替她挡住所有的风言风语。 可那时候她不觉得珍贵,她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呢?对她嘘寒问暖的,是一个花花公子。 而那些嘘寒问暖的背后,藏着的是一颗想占便宜的心。 “谢谢你,张公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这段时间,你是第一个……第一个对我说这些话的人。” 张明远的心跳加速了。 他觉得自己看到了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苏雨凝,游龙集团的前总裁,京州科技圈的女神,现在正坐在他对面,红着眼眶,对他说“谢谢你”。 这是什么?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 “苏总,您别这么说。”他的声音更加温柔,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您要是不嫌弃,就叫我明远。 张公子张公子的,太生分了。” 苏雨凝低下头,像是有些害羞:“那……明远。”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丝犹豫,一丝羞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亲近。 张明远听得骨头都酥了。 “雨凝。”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苏雨凝没有反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耳根似乎红了一点。 张明远大喜过望,趁热打铁:“雨凝,你一个人在这儿吃饭多没意思。 正好我也一个人,要不咱们一起?我请客。” 苏雨凝犹豫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张明远,轻轻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接下来的晚餐,苏雨凝把“失意落魄的女神”这个人设发挥到了极致。 她吃得很少,说话的声音很轻,偶尔会走神,看着窗外出神,然后回过神来,抱歉地笑一下。 她聊起游龙的事,说“我以前太自以为是了”,说“现在想想,很多事都是我的错”,说“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那样做”。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真诚的懊悔。 那不是演的,那是真的。 她真的后悔了,后悔当初没有珍惜叶辰,后悔那天没有好好接待军方代表,后悔自己以前太目中无人。 可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配上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在张明远听来,就变成了另一层意思——她在向他倾诉,她在对他敞开心扉,她在把他当成可以依靠的人。 吃完饭后,张明远提议去旁边的酒吧坐坐。 苏雨凝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她知道,这顿饭只是开胃菜,真正的“交锋”在酒吧。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轻柔。张明远要了一瓶红酒,给苏雨凝倒了一杯。 苏雨凝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然后放下。 她不能喝多,喝多了会失态,会前功尽弃。 她需要保持清醒,保持那种恰到好处的微醺——既让人觉得她放松了警惕,又不会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两杯酒下肚,张明远的话多了起来。 他开始吹嘘张氏集团的业绩,吹嘘自己在公司里的地位,吹嘘他和军方的关系有多好。 “雨凝,你不知道,”他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这次军方的招商晚会,我们张氏可是第一批收到邀请函的。 那个军方代表,亲自点名要我们参加。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张氏的技术实力,在京州是数一数二的。” 苏雨凝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敬佩的表情:“真的吗?明远,你好厉害。” 就这一句话,张明远飘了。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说:“雨凝,我知道你想什么。 你们游龙没收到邀请函,你心里肯定不好受。 你放心,只要我张明远在,就一定有办法帮你。” 苏雨凝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真的?” “当然是真的。”张明远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喉咙滚动了一下,“不过……雨凝,你也知道,这种事不能明着来。 我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合适的方式。” 第142章 为了混进晚会,她甘愿当纨绔的女友 苏雨凝点点头,表示理解。 她没有继续追问,她知道不能急。 这种事,要慢慢来,要让对方觉得是他主动的,是他心甘情愿的。 喝到深夜,张明远忽然提议:“雨凝,我家就在附近,要不要去坐坐?我那儿有更好的酒,还有……”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雨凝的心跳加速了。她知道这个邀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张明远想要更进一步,想要从她这里得到更多。 她应该拒绝,可她不能拒绝得太彻底,太彻底会让他觉得没希望,会前功尽弃。 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张明远。她的眼神里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明远,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为难,“我知道你的好意,可是……我今天不太方便。 而且,我……我刚离婚,状态还不太好。我……” 她没有说完,但张明远已经懂了。 他看着她,心里虽然有点失望,但更多的是兴奋——她没有直接拒绝,她在犹豫,这说明她对他不是没有感觉,只是还需要时间。 “没关系,雨凝。”他笑了笑,大度地说,“我理解。你刚离婚,确实需要时间调整。我不急,我可以等。” 苏雨凝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感激:“谢谢你,明远。你……你真好。” 这句话,她说得情真意切。不是因为张明远真的好,而是因为她知道,猎物已经上钩了。 分别的时候,张明远送她上车。苏雨凝站在车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然后她轻轻地说:“明远,今晚……谢谢你。我很久没有……没有这么开心了。” 说完,她低下头,像是害羞了,然后转身上了车。 车开走的那一刻,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张明远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开。 苏雨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回合,搞定。 接下来的一周,苏雨凝把欲拒还迎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她每天都会给张明远发消息,但不会发太多——早上一条“早安”,晚上一条“晚安”,中间偶尔分享一首歌,或者一张窗外的风景照。 每一条消息都不长,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亲近,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张明远每次都会秒回,而且回得很长,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苏雨凝看了那些消息,有时候会回,有时候不回,有时候隔很久才回一条。 她要让他摸不透她的心思,要让他觉得自己有机会,又觉得机会随时会溜走。 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最让男人心痒。 周四的时候,张明远又约她吃饭。 苏雨凝答应了,但这次她没有穿白裙子,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裙,看起来更干练一些,但又不失温柔。 吃饭的时候,她聊了很多,聊游龙的困境,聊自己的压力,聊她有多想挽回军方的合作。 “明远,”她端着酒杯,看着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你说,我还有机会吗?” 张明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他知道苏雨凝想要什么,他也知道自己能给什么。 这一周来,他被她撩拨得心痒难耐,每天都在等她的消息,等她的电话,等她那句若有若无的“晚安”。 他追过很多女人,可从来没有一个像苏雨凝这样,让他如此牵肠挂肚。 “雨凝,”他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她,“我跟你说实话。军方的招商晚会,我有邀请函。我可以带你进去。” 苏雨凝的眼睛亮了,可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张明远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不过……雨凝,你也知道,这种事不能随便带人进去。我得有个理由,有个身份……” 他顿了顿,看着她:“雨凝,做我女朋友好不好?只要你是我的女朋友,我带你进去,天经地义。 到时候,你想见那个军方代表,想跟他说什么,我都帮你安排。” 苏雨凝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眼睛里的情绪。 “明远……”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犹豫,“我……我需要想想。你知道,我刚离婚,我……我不想这么快就……” 张明远连忙说:“没关系,我理解。我不逼你,你慢慢想。只是……雨凝,我对你是真心的。 我不是那种玩玩就算了的人。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说“真心”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很亮,亮得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苏雨凝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做你的女朋友。” 张明远愣住了,然后狂喜:“真的?” 苏雨凝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那笑容很淡,很美,带着一点羞涩,一点甜蜜,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不过,”她补充道,“我们先不要公开,好不好?我……我需要一点时间适应。而且,游龙那边……” “没问题没问题!”张明远连连点头,“你说怎样就怎样。我都听你的。” 第143章 苏哲知道苏雨凝和张明远的事,背后使绊 苏雨凝笑了,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杯中的酒液在灯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映出她半张脸。 那张脸上,笑容甜美,眼神温柔,看起来像一个沉浸在爱情里的女人。 可如果仔细看,就能看见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丝冰冷。 张明远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捕获了一只受伤的小鹿。 他不知道,真正的猎人,是那个坐在他对面,对他笑的女人。 与此同时,游龙集团,研发部。 苏哲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封刚刚收到的邮件——关于军方招商晚会的最新消息。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眉头紧锁。 他安插在苏雨凝身边的人刚刚传来消息:苏雨凝这一周频繁与张氏集团的张明远接触,两人已经见过好几次面,举止亲密。 苏哲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张明远是什么人?京州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手里正好有一张军方的邀请函。 苏雨凝接近他,能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那张邀请函。 他没想到,苏雨凝真的会走到这一步。为了混进晚会,她居然不惜牺牲色相,去勾引那个酒色之徒。 这不像她,以前的苏雨凝,高傲得像一只孔雀,怎么可能做这种事?看来,她真的是被逼急了。 苏哲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本以为苏雨凝会一蹶不振,会一直消沉下去,会在后勤部待一辈子。可她没有,她在想办法,在挣扎,在拼命地想要翻盘。 这让他感到不安——如果她真的通过张明远混进了晚会,如果她真的见到了那个军方代表,如果她真的说服了对方重新考虑与游龙的合作……那她就有很大的可能被恢复总裁职务。 那他之前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布局,就全都白费了。 “不行……”苏哲低声说,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不能让她得逞。” 他开始在脑子里盘算对策。 直接去阻止苏雨凝?不行,她不会听他的,而且那样做太明显,容易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 去跟苏正鸿告状?也不行,苏正鸿现在正愁军方项目的事,如果知道苏雨凝有办法混进去,说不定还会支持她。 必须想一个更隐蔽的办法……一个让苏雨凝的计划自动流产的办法…… 苏哲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京州的夜景璀璨夺目,万家灯火在他脚下铺开,像一幅巨大的棋盘。 而他,要在这盘棋上,走好每一步。 他忽然想到一个人——张明远的父亲,张氏集团的创始人张老爷子。 这个人虽然已经退休,但在京州商界依然有很高的威望,而且最讨厌的就是那些“不正经”的女人。 如果让他知道苏雨凝在勾引他儿子,他会怎么做? 苏哲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 苏雨凝,你想翻盘?没那么容易。 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张叔叔吗?我是苏家的苏哲。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您说一下……” 电话那头,张老爷子的声音浑厚而威严:“什么事?” 苏哲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是关于您儿子明远的。 他最近……好像跟苏雨凝走得很近。 您知道苏雨凝吧?就是游龙那个刚离婚的,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 我觉得……明远可能是被她利用了。 您知道的,她现在急需一张军方的邀请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苏哲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了。 剩下的,就是等它发芽。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苏雨凝啊苏雨凝,你以为你能翻盘?你以为牺牲点色相就能改变一切?你太天真了。 这个游戏,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玩的。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可苏哲的眼睛里,却亮着两簇幽幽的火苗。 张老爷子挂了电话,眉头紧锁,坐在太师椅上久久没有动。 他今年六十七岁,头发已经全白了,但一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在京州商界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人心没揣度过? 苏哲这个电话,打得太巧了,巧得让他不得不多想一层。 苏哲那小子,打的是什么算盘,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无非是想借他的手,去拆苏雨凝的台。 游龙集团内部的争权夺利,他虽然没有亲身参与,但也看得清清楚楚。 苏雨凝被撸了总裁的位置,发配到后勤部,苏哲取而代之——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但苏哲说的事,也确实让他警觉。 第144章 张老爷子:种种迹象表明,叶辰不是个吃软饭的 “老周。” 张老爷子朝门口喊了一声。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推门进来,躬了躬身:“老爷。” “去查一下,明远这几天都在干什么,跟谁在一起。” “是。” 老周退出去后,张老爷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不到半个小时,老周就回来了。 “老爷,查清楚了。 少爷这几天确实跟苏家的苏雨凝走得很近,两个人在丽思卡尔顿吃过两次饭,昨天还一起去了外滩的一家私人会所。 据跟着少爷的人说,两个人举止很亲密,少爷还送了她一件礼服,香槟色的,价值不菲。” 张老爷子的手指停住了。 “而且,”老周顿了顿,补充道,“少爷还跟身边的人说了,要带苏雨凝去参加明天晚上的军方招商晚会。” 沉默。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张老爷子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更多的是一种对儿子不争气的无奈。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老周退出去后,张老爷子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张明远是他最小的儿子,也是他最宠爱的儿子,所以从小就惯坏了。 读书不行,做生意没耐心,唯一的本事就是花钱和玩女人。这 些年,他在外面惹了多少风流债,张老爷子替他擦了多少次屁股,数都数不清。 如果是别的女人,他玩就玩了。张家的家底,养一个纨绔子弟还是养得起的。 可苏雨凝是谁? 张老爷子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副老花镜戴上,然后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敲下了几个字。 屏幕上跳出无数条新闻和帖子,全是关于苏雨凝和叶辰离婚的事。什么“苏雨凝深夜发文控诉叶辰出轨”,什么“叶辰与三大势力大小姐同时传出绯闻”,什么“苏雨凝婚变内幕独家爆料”……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一个比一个离谱。 张老爷子一条一条地看过去,看得很仔细,眉头却越皱越紧。 别人看不透这些事,他还能看不透吗? 苏雨凝一离婚,苏家就垮了。 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苏家在京州虽然算不上顶级豪门,但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 苏雨凝当总裁那些年,游龙集团的业绩虽然不是突飞猛进,但也算稳中有升。 可她和叶辰离婚的消息一出来,游龙的股价当天就跌了百分之八,紧接着就是董事会发难、苏雨凝被撤职、苏哲上位……这一连串的事情,一环扣一环,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要说这里面没有人在背后推动,鬼都不信。 而更让张老爷子在意的,是那个叶辰。 叶辰这个人,在离婚之前,京州商界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苏家的一个上门女婿,一个吃软饭的男人,一个可以被随意忽略的背景板。 可离婚之后呢?三大势力的大小姐同时向他求婚——魔都夏氏科技的大小姐夏芷晴,魔都林氏财阀的大小姐林婉清,还有那个来历背景都深不可测的百里冰儿。 这三个女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大夏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 夏至,海外名校毕业,二十六岁就接手了夏氏科技的研发部门,手里握着十几项核心专利。 林婉儿,林氏财阀的唯一继承人,从小就被当做接班人培养,商场上手腕老辣,多少男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至于百里冰儿,虽然没人说得清她的底细,但能让夏家和林家都忌惮三分的人,能是简单角色? 这三个眼高于顶的女人,会同时看上同一个男人?会光明正大、甚至不惜拉下架子来向一个刚刚离婚的男人求婚? 荒唐。 除非——那个男人身上,有什么她们非得到不可的东西。 张老爷子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他让人暗中查过叶辰的背景。 查到的结果,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叶辰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明面上看,叶辰就是一个普通的技术人员,在游龙集团研发部待了几年,没有做出什么突出的成绩,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履历。 可张老爷子的人查到,游龙集团前几年拿下的几个关键项目,背后都有叶辰的影子。 那些项目,有的是技术上的突破,有的是商业模式上的创新,每一次都是在最关键的节点上,有人“恰好”提出了解决方案。 而那个“恰好”出现的人,往往就是叶辰。 第145章 张老爷子的担忧,张明远的一意孤行 更让张老爷子在意的是,叶辰离开苏家之后,苏家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迅速垮了下去。 游龙集团的几个核心项目接连出问题,原本稳固的客户关系也开始松动,甚至连内部的管理都出现了混乱。 这种变化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除非——苏家这些年所有的好运气,所有的顺风顺水,都是因为叶辰在背后撑着。 张老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苏雨凝那个女人,自己恐怕都不知道她失去了什么。 她发声明说叶辰出轨,说叶辰背叛了她,说她是一个受害者——这种话,骗骗那些什么都不懂的网友还行,明眼人谁会信? 叶辰出轨?被三大势力的大小姐同时求婚的人,需要出轨? 那三个大小姐,哪一个不比苏雨凝年轻?哪一个不比苏雨凝家世好?哪一个不比苏雨凝有本事? 如果叶辰真的是一个吃软饭的废物,这些女人会看得上他? 也就苏雨凝那种没有脑子的女人,会说出那些没有脑子的话。 可问题在于,苏雨凝再怎么没有脑子,她现在盯上的人是他儿子。 张明远是什么德性,他这个当爹的最清楚。 那小子从小就被惯坏了,做事不计后果,脑子里只有女人和享乐。 他以为苏雨凝是投怀送抱的美人,是送上门的艳福,可他根本不知道,他怀里抱着的,是一个烫手山芋,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的雷。 苏雨凝现在是什么处境?被撤了总裁的位置,被打发到后勤部,被整个京州商圈的人看笑话。 她急需要一张军方的邀请函来翻身,而张明远手里正好有。 她接近张明远,还能是为了什么?为了爱情?笑话。 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一个被逼到墙角的猎物,一旦被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而他的傻儿子,居然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走了桃花运。 不行,这件事必须管。 张老爷子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张明远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喂,爸。”张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敷衍,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什么热闹的地方。 “你在哪?”张老爷子的声音很沉。 “在外面,跟朋友吃饭呢。怎么了?” “什么朋友?” “就……普通朋友,你不认识。爸,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张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我听说你最近跟苏家的苏雨凝走得很近,是不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谁跟你说的?”张明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也多了几分不悦,“爸,你派人跟踪我?” “你别管谁跟我说的。你就告诉我,是不是有这回事?” “……是又怎么样?”张明远的语气变得硬了起来,“我跟谁交朋友,难道还要经过你批准?” “交朋友?”张老爷子冷笑了一声,“你那是交朋友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知不知道苏雨凝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处境?” “我当然知道。”张明远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她不就是苏家那个刚离婚的女人吗?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 怎么了?她离婚了我就不能跟她来往了?爸,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封建了?” “我不是封建!”张老爷子的声音猛地提高了,“我是怕你被人利用了! 你以为她接近你是为了什么?为了你这个人?为了你们那点所谓的感情? 你醒醒吧!她看上的不是你,是你手里那张军方的邀请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张老爷子以为儿子被自己说动了,正准备再添一把火,张明远却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更冷更硬:“爸,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挂了。” “张明远!” “爸,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件事,你别管了。”张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倔强,“苏雨凝是什么人,她接近我有什么目的,我自己心里有数。 我不是三岁小孩了,不需要你替我做主。” “你心里有数?你有什么数?你知不知道——” “好了爸,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张明远!你——”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张老爷子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压住那股翻涌的怒火。 这个逆子。 他深吸一口气,又拨了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第146章 张老爷子试图阻止苏雨凝,可真的行吗 被拉黑了?他张明远为了一个二手女人,竟然把自己亲爹拉黑了? 这他娘的,自己这些年怎么没发现,自己竟然养了这么个玩意! 张老爷子把手机重重地摔在桌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 老周听到动静,推门进来:“老爷,您没事吧?” 张老爷子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老周,你说,我是不是太惯着他了?” 老周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以为苏雨凝是什么善茬?” 张老爷子苦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父亲对不肖子的失望和心疼。 “那个女人,能在苏家那个位置上坐那么多年,能跟叶辰离婚后还把苏哲逼得坐立不安,你以为她是简单角色?明远那点道行,在她面前,跟个没穿衣服的小孩有什么区别?” “老爷,要不……我再去找少爷谈谈?” “谈?”张老爷子摇了摇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女人,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谈有什么用?”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明天的军方招商晚会,明远是不是要带苏雨凝去?” “据说是的。” 张老爷子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给会议中心那边打个招呼。”他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明天的晚会,没有我的允许,张明远带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进去。” 老周愣了一下:“老爷,这……” “就按我说的办。”张老爷子的声音不容置疑,“我管不了他,我还管不了自己的门?” 老周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他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每走过一盏,身后的灯就灭一盏,像是在追赶他的脚步。 老周跟在张老爷子身边三十多年了,从老爷子还在街边摆摊卖五金的时候就跟在身边。 他太了解老爷子的脾气了——平日里看着温和,可一旦做了决定,那就是铁板钉钉,谁也改不了。 他说不让苏雨凝进会场,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她踏进去一步。 老周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会议中心负责人王经理的号码。 这个王经理他认识,上次张氏集团办年会的时候打过交道,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说话客气,办事也利索。 当时老周留了他的私人手机号,王经理还特意说了句“周叔有什么事随时吩咐”。 老周按下拨号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嘟——嘟——嘟—— 长音,一声接一声,平稳而空洞。 没人接。 老周皱了皱眉,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这个时间不算太晚,按理说王经理不应该这么早就睡了。 更何况明天就是军方招商晚会,这么大的活动,负责人怎么可能这么早就休息? 他又拨了一遍。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老周想了想,翻到会议中心的座机号码。这个号码是会议中心的办公电话,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的。 拨过去。 嘟——嘟——嘟——嘟—— 响了十几声,还是没人接。 老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拨了第三遍。 这一次,电话终于被接起来了。 “喂?” 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倦意,背景音很嘈杂,像是有很多人在说话。 “你好,我找王经理。”老周说。 “王经理啊,他不在。你明天再打吧。” “他去哪了?” “今天会场这边忙疯了,他从早上一直忙到现在,刚走没多久。你找他有急事?” 老周沉吟了一下:“我是张氏集团的,张老爷子这边有件事想跟王经理打个招呼。明天晚上的晚会——” “张氏集团?”那边的人打断了他,“哪个张氏集团?” “京州张氏,张老爷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变得恭敬了一些:“哦,张老爷子啊,您稍等,我看看王经理走没走远……” 老周听见那边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翻什么东西,又像有人在喊话。 过了大概一分钟,那个年轻男人回来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抱歉:“不好意思啊,王经理手机好像关机了,我刚才打了一遍没打通。 要不您留个电话,我明天一早转告他?” 第147章 明天的事,谁说得清呢 老周沉默了两秒。 “行吧。” 他把自己的号码报了一遍,又叮嘱道:“你告诉王经理,是张老爷子的意思——明天晚上的晚会,没有张老爷子的允许,张明远带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进去。记住了吗?” “张明远带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进去。”年轻男人重复了一遍,“好的,我记下了。 明天一早我就跟王经理说。” 老周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张家的老宅子静悄悄的,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远处隐约能看见京州市区的灯光,把半边天空映成橘红色。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那个接电话的年轻男人,声音听起来不太像会议中心的工作人员——虽然态度很恭敬,但那种恭敬里头,总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敷衍。 而且,会议中心的办公电话,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怎么可能打了三遍才有人接? 老周摇了摇头,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也许是他多想了。 明天就是晚会了,会议中心那边忙得脚打后脑勺,人手不够、电话顾不上接,也是常有的事。 再说了,他的话已经传到了,那个年轻人也记下了,明天一早告诉王经理就行。 他转身出了房间,回到张老爷子的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老周推门进去,看见张老爷子还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一口都没动。 “老爷,电话打了。”老周微微躬了躬身,“会议中心那边没人接,我留了话,让他们转告王经理。 明天一早他们应该会再联系我确认。” 张老爷子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周,你说,我是不是太惯着他了?” 老周低着头:“老爷,要不……我再去找少爷谈谈?” “谈?”张老爷子摇了摇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女人,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谈有什么用?” 张老爷子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苏雨凝想利用他儿子翻身,没那么容易。 可张明远那个逆子,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还觉得自己多有本事……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窗外,京州的万家灯火依旧璀璨。可张老爷子知道,这灯火之下,暗流涌动,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而老周不知道的是,他拨出去的那几通电话,那个接电话的年轻男人,那句“我记下了,明天一早就跟王经理说”——这些话,在这个夜晚的喧嚣与忙碌中,像一颗石子投入湍急的河流,连一朵水花都没有溅起来,就无声无息地被冲走了。 明天一早,王经理会不会收到那个口信? 没有人知道。 京州会议中心外。 苏雨凝站在广场上,看着面前那栋灯火辉煌的建筑。 明天晚上,军方招商晚会将在这里举行。而她,将以张明远“女朋友”的身份,走进那扇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晚礼服——张明远送的,香槟色,露背,开叉到大腿。 很漂亮,也很暴露。她穿上它的时候,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 那个苏雨凝,穿着别的男人送的衣服,化着精致的妆,准备去勾引另一个男人。 那个苏雨凝,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总裁,不再是有叶辰兜底的公主,只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那笑容,很美,很冷,带着一股狠劲。 叶辰,你看到了吗?你走了以后,我变成了什么样子?你满意了吗?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身后,京州的万家灯火依旧璀璨。 可那些灯火里,有谁在笑,有谁在哭,有谁在算计,有谁在挣扎,没有人知道。 第148章 苏雨凝顺利进入会场,打起了军方代表的主意 时间飞快,第二天晚上六点半,京州会议中心。 整栋建筑灯火辉煌,外墙上巨大的LED屏幕滚动播放着“军方特种装备招商晚会”的金色大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广场上铺着红地毯,两侧站着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每一个入场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安检——邀请函、身份证、人脸识别,三道关卡,一道都不能少。 一辆黑色的豪华商务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张明远先下车,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深蓝色的定制西装,然后转过身,伸出手,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 苏雨凝从车里出来。 她穿着一件香槟色的晚礼服,露背的设计让她的肩胛骨像蝴蝶的翅膀一样优美,高开叉的裙摆让她每走一步都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 头发盘成一个慵懒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妆容精致而不浓艳,唇色是恰到好处的豆沙红,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风情。 她伸出手,搭在张明远的臂弯里。 张明远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锁骨上流连了一瞬,然后满意地笑了。 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雨凝,你今天真漂亮。全场最漂亮的女人,没有之一。” 苏雨凝微微侧头,冲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那笑容里有羞涩,有甜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她挽着他的手臂,踩着红地毯,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金色的大门。 安检的时候,安保人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邀请函上的名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苏雨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张明远立刻凑过去,笑嘻嘻地说:“这是我女朋友,跟我一起的。怎么,有问题?” 安保人员摇了摇头,放行了——对于昨天张老爷子交代的事,很明显,直接被忽略了。 苏雨凝挽着张明远的手臂,穿过那道门,走进宴会大厅。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凯旋的将军。 大厅里灯火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洒下璀璨的光芒。 几十张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着精致的餐具和鲜花。 主舞台的背景是一面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显示着军方的徽章和“特种装备招商晚会”几个大字。 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 苏雨凝扫了一眼,认出很多熟悉的面孔——华腾科技的陈建国、星辉科技的赵志远、天擎科技的孙明远……这些曾经在她面前点头哈腰的人,现在一个个西装革履,端着红酒杯,谈笑风生。 她挽着张明远的手臂,昂着头,像一个胜利者一样走进去。 张明远显然很享受这种被人注目的感觉。他故意走得很慢,时不时跟认识的人打招呼,每一次都要特意介绍一下身边的女伴。 “陈总,这是我女朋友,苏雨凝。你认识的吧?” 陈建国端着酒杯,看到苏雨凝的时候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笑着点头:“苏总,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跟明远在一起了?” 苏雨凝微笑着点头,没有说话。 她不需要说话,她只需要站在这里,穿着这件价值不菲的礼服,挽着张明远的手臂,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继续往前走。一路上,不断有人投来目光——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有鄙夷,也有嫉妒。 苏雨凝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游龙那个刚离婚的苏雨凝,怎么跟张明远搞在一起了?看来是傍上张氏集团了。 可她不在乎。她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这些人,是为了军方代表。 苏雨凝的目光在整个大厅里搜寻着,试图找到那个传说中的军方代表。 据说是个年轻人,姓叶,话很少,气场很强。 她在脑子里把认识的人都过了一遍,却没有一个能对得上号的。 “明远,”她压低声音,凑到张明远耳边,“那个军方代表呢?来了吗?” 张明远四下看了看,摇摇头:“不知道。应该还没来吧。这种大人物,一般都是最后才到场的。 别急,待会儿肯定能见到。” 苏雨凝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 待会儿见到那个代表,她一定要找机会跟他单独谈谈。 她要把那天的事解释清楚——不是她故意怠慢,是家里人出了急事,是父亲连打三个电话催她回去。 她要让那个代表知道,游龙是有实力的,游龙才是军方最好的合作伙伴。 如果……如果那个代表对她有意思呢? 苏雨凝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自己今天穿这件礼服的时候,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露背、高开叉、低胸——她知道这件衣服意味着什么。 以前她是游龙的总裁,是高高在上的苏家大小姐,她不需要靠这些。 可现在不同了,她什么都不是了,她只剩下这张脸,这具身体。 牺牲一次也是牺牲,牺牲两次也是牺牲。 如果自己的姿色能引起军方代表的注意,能让游龙重新拿到军方的项目,那她就赚大了。 第149章 自甘堕落的人不自知,反倒觉得别人都低我一头 苏雨凝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 不能想太多,不能犹豫,不能退缩。 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回头路了。 张明远带着她在大厅里转了一圈,跟不少人打了招呼。 那些人看到苏雨凝,大多露出意外的表情,但都没有多说什么。 苏雨凝知道为什么——今天这场晚会的主办方是军方,来的都是京州科技圈有头有脸的人物,谁都不想在这种场合惹是生非。 哪怕他们心里再鄙夷她,面上也得客客气气的。 这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你们不是看不起我吗?你们不是觉得我是笑话吗?可我现在站在这里,穿着最漂亮的礼服,挽着张氏集团总裁的手臂,你们还得对我笑。 她端着红酒杯,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她这种曾经的京州顶流,现在却要巴结另一个人来维持自己的高贵,她不以此为耻,反倒是有莫名的兴奋。 一个人的堕落,或许也就莫过于此吧。 只是,苏雨凝这个局中人不自知罢了。 “雨凝,你看那边。” 这时候,张明远忽然凑过来,指着大厅角落的一个方向,。 那个穿灰色西装的是星辉的赵志远,他旁边那个是华腾的陈建国。 这两个人,以前都是你们游龙的竞争对手,现在都在争这个军方项目。” 苏雨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赵志远正在跟一个人说话,表情殷勤得过分,陈建国则端着一杯酒,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他们争不到的。”苏雨凝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游龙才是京州最好的科技集团,这个项目本来就是游龙的。” 张明远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锁骨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说:“雨凝,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跟几个朋友打个招呼。 马上回来。” 苏雨凝点点头,松开他的手臂。张明远转身走了,她一个人站在大厅中央,端着酒杯,看着周围那些衣香鬓影的人。 她忽然想起,以前这种场合,站在她身边的不是张明远,是叶辰。 那时候她穿着最贵的礼服,挽着叶辰的手臂,走在红地毯上,所有人都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 叶辰虽然话不多,但永远站在她身后,像一座山,让人觉得踏实。 她从来不需要担心什么,因为有他在,所有的事都会安排得妥妥帖帖。 现在呢?她挽着一个花花公子的手臂,穿着暴露的礼服,靠出卖色相才混进这个晚会。 而那个曾经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苏雨凝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不能想他,不能想那些过去的事。 她今天来这里,是为了游龙的未来,不是为了怀念那个背叛她的男人。 她的目光继续在大厅里搜寻。军方代表,那个姓叶的年轻人,到底在哪儿?她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跟他单独谈谈。 就在她的目光扫过大厅角落的时候,她忽然愣住了。 大厅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很普通的款式,没有任何标识,跟这个晚会上那些西装革履的男人格格不入。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水,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也没有任何人过来跟他打招呼。 他就那么坐着,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可苏雨凝的眼睛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再也移不开。 那张脸,那个轮廓,那个坐姿——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叶辰。 是他。 苏雨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叶辰?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进来的?他凭什么出现在这种场合? 她想起自己之前的猜测——那个军方代表姓叶,是个年轻人,话很少,气场很强。 她曾经想过,会不会是叶辰?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叶辰是什么人?一个吃软饭的穷小子,在她苏家白吃白喝了三年,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他怎么可能跟军方扯上关系? 可现在,他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这个全京州最高规格的招商晚会上。 苏雨凝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角落里的那个人,想从他身上找到什么破绽——他是不是穿了军装?他是不是跟军方的人坐在一起?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可她什么都没找到。 叶辰穿着那件灰扑扑的夹克,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水,孤零零的,像一个被遗忘的人。 没有人在意他,没有人在乎他,他就那么坐着,安静得像一颗尘埃。 苏雨凝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得意。 他还是那个样子,还是那副穷酸样,还是那个连件好衣服都买不起的废物。 这种人,怎么可能有什么身份?怎么可能跟军方扯上关系? 她想起自己之前那个荒唐的猜测,觉得好笑。 叶辰要是军方的人,那她苏雨凝就是天王老子了。 一个在她家白吃白喝了三年的穷小子,一个新婚夜就离家出走的窝囊废,一个被三个女人同时求婚的渣男——他要是军方代表,那这个世界就太可笑了。 那他怎么进来的? 第150章 她就那样,挽着别人的手走到了他的面前 苏雨凝的目光在叶辰身上转了一圈,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肯定是用美男计勾引了哪个富婆,被人家带进来的。 他那张脸确实好看,以前她就是被那张脸骗了。 现在他又用同样的手段去骗别的女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想到这里,苏雨凝心里涌起一股恶意的快感。 叶辰啊叶辰,你以为你勾引个富婆就能混进这种场合?你以为你那张脸能当饭吃?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雨凝,看什么呢?” 张明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回来了,手里端着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她。 苏雨凝接过酒杯,下巴朝角落的方向抬了抬:“你看那边。” 张明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角落里的叶辰。 他皱了皱眉,显然没有认出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怎么了?” “你不认识?”苏雨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就是叶辰。我那个前夫。” 张明远愣住了。 他盯着角落里那个人看了好几秒,眼睛里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叶辰?就是那个……新婚夜跑了,然后被三个女人求婚的那个?” 苏雨凝点点头,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就是他。” 张明远的目光不禁在叶辰身上来回打量。 他当然听说过叶辰——苏雨凝的前夫,那个在她家白吃白喝了三年的废物,那个在新婚夜抛弃她的渣男。 他以前只在八卦新闻上看到过这个名字,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到了真人。 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张明远的心头。 那里面有嫉妒——这个男人,曾经拥有过苏雨凝,拥有过整整三年。 有愤怒——就是这个废物,害得苏雨凝变成现在这样,害得她被全网嘲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得意——现在站在苏雨凝身边的,是他张明远,不是那个废物。 他转头看着苏雨凝,目光里带着几分心疼,几分义愤填膺:“雨凝,那就是你说的那个……把你害成这样的男人?” 苏雨凝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做出那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就够了。 张明远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不,是占有欲。 这个女人,现在是我的。那个废物,不配。 他挺直腰背,把酒杯往桌上一放,伸出手臂:“走,雨凝。 去会会你那个前夫。 看本公子如何为你出气。” 苏雨凝抬起头,看着张明远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当然知道张明远在想什么——他想在她面前表现,想证明自己比叶辰强,想在叶辰面前炫耀他身边的女人。 可她不在乎。 她甚至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让叶辰看看,她苏雨凝离开他之后过得有多好。 让叶辰看看,她现在挽着的男人,比他强一万倍。 让叶辰看看,她不稀罕他,她有的是人追。 她伸出手,搭在张明远的臂弯里,嘴角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很甜,很美,像一朵盛开的玫瑰。 可那朵玫瑰的刺,藏在花瓣底下。 “走吧。”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一丝得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狠劲。 张明远昂着头,带着她,一步一步朝大厅角落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每一步都在向周围的人展示:看,我身边这个女人,是苏雨凝。 是京州科技圈的女神。 是你们想都不敢想的女人。 苏雨凝挽着他的手臂,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角落。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轰鸣。 她的手心在出汗,可她的脸上却挂着最完美的笑容。 越来越近。 十步。 八步。 五步。 她已经能清楚看到叶辰的侧脸了。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能在梦里画出来。 他比一个月前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加分明,颧骨也更高了。可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平静,冷淡,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她想起以前,那双眼睛看她的时候,是温柔的,是宠溺的,是带着光的。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像是在看一个与他无关的世界。 苏雨凝皱了皱眉。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她只知道,她要走过去,要站在他面前,要让他看到她现在的样子——穿着最漂亮的礼服,挽着最体面的男人,笑得最灿烂。 她要让他知道,她不稀罕他。 她要让他知道,离开他,她过得很好。 她要让他知道,他失去的,是一个多么珍贵的女人。 三步。 两步。 一步。 张明远停下脚步,站在叶辰面前。 苏雨凝站在他身边,挽着他的手臂,微微仰着头,嘴角挂着最完美的笑。 她等着叶辰抬头。 等着他看到她的那一刻。 等着那张脸上出现惊讶、后悔、或者任何她能读懂的表情。 灯光洒在她身上,香槟色的礼服在光影中流转,她站在那里,美得像一幅画。 而她面前,那个穿着灰扑扑夹克的男人,慢慢抬起头… 第151章 叶无双的异样,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叶辰坐在角落里。 大厅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京州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寒暄、攀谈、交换名片。 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香槟的气泡在灯光下不断升腾。 这些都与叶辰无关。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 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面料普通,款式普通,袖口甚至有一点点起毛球。 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随意地敞开着一颗扣子。 裤子是深黑色的,看不出牌子,鞋子是一双普通的黑色皮鞋,鞋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这身打扮放在大街上毫不起眼,甚至有点寒酸。 可在这个珠光宝气的晚会上,就显得格外扎眼,格外格格不入。 但他不在乎。 他从来就不在乎这些。 他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那杯白水。 周围的热闹与他无关,那些刻意讨好的笑声、那些你来我往的试探和算计,都与他无关。 他在等晚会正式开始,等那些企业代表一个一个上台展示方案,然后从这些人里选出最合适的一个。 这个项目不能再拖了。特种部队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队长亲自打电话来催,语气一次比一次急。 战士们训练用的还是老式装备,这批新武器早一天到位,战斗力就能早一天提升。 再拖下去,耽误的是训练,影响的是战斗力,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大厅,像在看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卷。 华腾、星辉、天擎、科瑞……这些名字他都不陌生。 在游龙待了三年,他对京州科技圈的格局了如指掌。 这些企业各有各的优势,也各有各的短板。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着,漫不经心,像是例行公事般地扫过入口处。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入口处,一个人正走进来。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香槟色的晚礼服,露背的设计,高开叉的裙摆,头发盘成一个慵懒的发髻,妆容精致。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微微昂着头,嘴角挂着笑,目光扫过大厅。 她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那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气度不凡。 苏雨凝。 叶辰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水杯还攥在手里,杯沿贴着下唇,但那个喝水的动作已经完全凝固了。 他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个被人按下暂停键的画面。 他愣住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应该在这里。 他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进大厅,看着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看着她的裙摆在身后轻轻摆动,看着她挽着那个男人的手臂,笑得从容而矜持。 他吩咐过了,他亲口吩咐过的。 不邀请游龙的人,这句话是他亲口说的。 所以他不明白,她为何在这里。 她没有邀请函,游龙没有收到邀请,他是亲自确认过的。 那她是怎么进来的?谁让她进来的? 叶辰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出现明显的表情变化。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甚至不是那种被冒犯的不悦,而是一种困惑。 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动着,从苏雨凝的脸上移到她挽着的那个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他认识——张明远,张氏集团的总裁,京州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上周跟某个女明星约会的事还挂在娱乐版上。 张明远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一贯的玩世不恭的笑,正低着头跟苏雨凝说着什么。 张氏集团。 叶辰忽然明白了。 张氏集团在受邀名单上。 他记得这个名字,因为张氏集团是做军工起家的,虽然这些年转型做了房地产,但底子还在,跟军方一直有合作。 张明远有邀请函,而苏雨凝挽着他的手臂进来,用的是“女伴”的身份。 原来如此。 叶辰把水杯从嘴边拿开,轻轻地放回了桌上。 杯底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嗒”,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的眉头舒展开了,那张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嫉妒,没有波澜,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自己面前那杯白水,仿佛刚才进来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跟那些穿金戴银的贵妇、那些西装革履的老板没有任何区别。 第152章 这是张明远,我现在的男朋友 叶辰重新将目光投到眼前的水杯上。 水杯里的水是凉的,从宴会厅中央空调吹出来的风也是凉的,可他刚端起杯子,还没来得及抿一口,一道影子就落了下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他面前的那杯白水里,把杯底折射出来的那点微光整个盖住了。 影子不止一道。 是两道。 一道纤细修长,裙摆的弧度在地面上拖出一片香槟色的暗影;另一道高大宽阔,西装笔挺,皮鞋锃亮,站在那道纤细影子旁边,像一座刻意摆出来的人形丰碑。 然后她的声音就响了。 “哟,这不是我那个吃醋离家出走的前夫吗?” 苏雨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不是喊,不是嚷,是一种精心调校过的音量——大到足够让附近几桌的人都竖起耳朵,小到不会显得她在故意张扬。 语气轻飘飘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像是在跟一个多年不见的老熟人打招呼,在超市的货架前偶遇,在咖啡店的门口擦肩,随口寒暄一句“好久不见”。 可每个字都带着刺。每根刺都淬了毒。 她特意把“吃醋离家出走”几个字咬得很重,重到每一个音节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吃醋”两个字从她舌尖上滚出来的时候,她甚至还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挑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说——你看这个人,心眼多小,多可笑。 “离家出走”四个字她放慢了速度,一字一顿,像在给围观的人拆解一个笑话:新婚夜,这个男人,因为吃醋,跑了。留下我一个人。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就锁在了叶辰脸上,一秒都没有移开。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里映着头顶水晶灯的碎光,亮得有些过分,亮得有些刻意。 她在等。 等他的脸上出现什么——愤怒、难堪、后悔、窘迫,什么都好。 只要不是那张脸,那张永远波澜不惊、永远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 她在婚姻里看了三年那张脸,看够了,看厌了,看到每次想起来都恨得牙痒痒。 叶无双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平静,冷淡,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像一面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旧镜子,照得出所有的东西,却什么都不留住。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嫉妒,没有后悔,没有意外,没有任何她期待看到的东西。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在电梯里偶然同乘的陌生人,一个在街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一个跟他毫无关系、毫无交集、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那个眼神落在苏雨凝身上,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可她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那一下不疼,但是很深。深到心里某个她以为已经结痂的地方,忽然裂开了一条缝,渗出一丝细细的血来。 那丝血是凉的,凉得她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 这三个字从她胸腔里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准备了多久?她花了好几天来勾引张明远,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打扮自己,花了一整个晚上挽着他的手臂走进来,走进这个大厅,走到他面前——不是为了换来这个眼神。 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眼神。 她不甘心。 “怎么,不去陪你那些女神大小姐,怎么有空来这种晚会?莫非,又勾引上谁家大小姐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尖了一些。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尖,而是一种被绷得太紧的弦发出的尖,随时都可能断掉。 她的笑容也更大了,嘴角往上扯,扯出一个大大的弧度,露出牙齿,露出牙龈,露出所有她能挤出来的“我很好”“我很得意”“我一点都不在乎”。 可那个笑容太大了,大到有点僵硬,大到眼角都挤出了细纹,大到她的脸颊开始发酸。 她不怕。她不怕他看出她的僵硬。 她甚至希望他看出来——看出来她在表演,看出来她在用力,看出来她站在他面前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至少那说明她还在乎。至少那说明他还在她心里占着一个位置,一个需要她用尽全力去伪装的位置。 “哦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轻快起来,轻快得像一个在派对上玩得很开心的小女孩,忽然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迫不及待要跟人分享。 她侧过身,把张明远让到前面,动作流畅而自然,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她的右手搭在张明远的小臂上,左手覆上去,十指交叠,把那只手臂整个圈在自己掌心里。 然后她的身体微微靠过去,肩膀贴着张明远的上臂,胸口几乎要碰到他的肘弯,姿态亲密得像是在拍情侣照,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像是全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 她看着叶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张明远,张氏集团的总裁。我——现——在——的——男——朋——友!” 最后那五个字,她是一个一个吐出来的。 每个字之间都留了一个呼吸的间隙,像是怕他听不清,像是怕他听不懂,像是在用最慢的速度、最清晰的发音、最郑重的仪式感,把一把刀捅进他心口。 她说完,用力抱了抱张明远的胳膊,把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她的脸颊几乎要贴到张明远的肩膀上,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 她成功了。她挽着一个比叶辰强一万倍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她要让他看到,要让他知道,离开她,是他的损失。 离开他,她过得更好。 可她的手指在发抖。 她能感觉到张明远手臂上肌肉的僵硬。 那种僵硬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一种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她也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种抖是因为得意,因为肾上腺素飙升,因为即将在一个比他弱一万倍的男人面前展示自己的优越感。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加速,隔着西装外套和衬衫,一下一下地传到她的掌心里,快得有些不正常。 第153章 苏雨凝,你不该来这 张明远被这一抱弄得心花怒放。 他感觉到苏雨凝柔软的胸口贴在他手臂上,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肩头,感觉到全场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不,聚焦在他身上。 他挺起胸膛,胸腔鼓得像一只充了气的气球,下巴微微抬起,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坐在角落里的男人。 这个男人穿着一件起毛球的夹克。 一件灰扑扑的、袖口起了毛球的、领子有点变形的夹克。 里面的白衬衫领口敞着,没有打领带,没有胸针,没有任何装饰。 裤子看不出牌子,鞋子落了一层灰。 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颗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尘埃。 张明远的手指动了动。 他要把手伸出去。 他要让这个男人握他的手——一个穿着几万块定制西装、戴着十几万钻戒的手。 他要让这个男人感受到那种差距,那种隔着好几个阶层的、无法逾越的差距。 他伸出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钻戒,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你就是叶辰?久仰久仰。” 那语气里没有半点“久仰”的意思。 久仰的意思是“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可他的语气里全是嘲讽和轻蔑,像在说“你就是那个废物”,像在说“我听说过你,你就是那个被苏家赶出门的软饭男”。 他的手伸在那里,手掌朝下,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叶辰来握,又像是在施舍一个恩赐——来吧,给你一个机会,握我的手,感受一下你永远够不到的世界。 叶辰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手指修长,指甲泛着健康的光泽,一看就没干过粗活,没搬过重物,没握过冰冷的铁器,没在寒风里冻裂过。 那只手上戴着的那枚钻戒,大概够普通人吃三年。 他没有接。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秒。 他的目光从那只手上移开,重新抬起头,看着苏雨凝。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 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出她所有的表演、所有的伪装、所有用力撑起来的得意和张狂,却什么都不留下。 那面镜子不碎,不裂,不起波澜,不映倒影。 所有的刺扎进去,都像扎进了一团棉花里,无声无息地陷进去,然后被吞没。 “苏雨凝。”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不该来这里。” 苏雨凝愣住了。 她的笑容还在脸上,嘴角还维持着那个大大的弧度,可那笑容已经空了。 不该来这里? 她不该来这里? 他凭什么说这种话?他以为自己是谁?晚会的主办方?安保团队的负责人?还是那个传说中的军方代表? 他一个在她家白吃白喝了三年的废物,一个连水电费都交不起的穷光蛋,一个被三个女人求婚之后就人间蒸发的狗男人——他有什么资格说“不该来这里”?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张明远先炸了。 他收回那只被无视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蜷起来,攥成一个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从刚才的志得意满变成了一种被冒犯的愤怒,那种愤怒在他脸上迅速蔓延,从眉心到眼角,从鼻翼到嘴角,整张脸都在发红。 他张明远,张氏集团的总裁,京州商界排得上号的人物,主动伸手跟人握手,居然被无视了?在京州,谁敢这么对他? “你他妈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周围好几桌人都转过头来。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端着酒杯往这边走了两步又停住,有人在看热闹,有人在等好戏。 张明远不在乎,他甚至希望声音再大一点,大到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到,大到所有人都过来围观,大到让这个穿地摊货的男人在所有人的目光里被撕成碎片。 “什么叫不该来这里?你算什么东西?你一个穿地摊货的,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他的声音在宴会厅的角落里炸开,手指指着叶辰的脸。 叶辰没有看他。 从始至终,叶辰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苏雨凝,落在她身后某处,像是在找什么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事。 那种无视比任何言语都更伤人。 张明远站在那里,穿着几万块的定制西装,戴着十几万的钻戒,手腕上戴着限量款的腕表,脚上穿着手工缝制的皮鞋——可在这个穿地摊货的男人眼里,他好像不存在。 不是故意不看,是真的没有看到。像人不会去看路边的一粒灰尘,像风不会去数地上的蚂蚁。 苏雨凝被他的无视激怒了。 不是那种慢慢的、从心底升起来的愤怒,而是一种瞬间的、从头顶炸开的暴怒。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某根叫理智的神经断了。 她松开张明远的手臂,上前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嗒”的一声,很响,很脆,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叶辰!” 她的声音尖锐得像一把刀子划过玻璃,每一个音节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是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积攒了太多、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的愤怒。 她的手指指着叶辰的脸,指甲上涂着豆沙色的甲油,在灯光下微微发亮,那只手在发抖,抖得厉害,抖得指甲上的甲油都在灯光里晃出一圈一圈的光晕。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叫做我不该出现在这? 你有什么资格说出这样的话? 不就是一个被我苏家逐出家门的软饭男,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发号施令?”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周围已经有人站起来看热闹了。 苏雨凝不在乎。 她今天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 看看这个男人有多不堪,看看这个男人有多配不上她,看看她苏雨凝离开他之后活得有多好,挽着多好的男人,站在多高的地方。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不是她配不上他,是他配不上她。 从来都是。 第154章 越发得意的苏雨凝,开始攻击叶无双 看到叶无双沉默了,苏雨凝更是得意起来。 “叶辰,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穿的什么破玩意?” 她的手指从他脸上移到他身上,上下划了一道弧线,继续用嫌弃的口气大声说: “这种场合,你就穿成这样,你不嫌丢人? 你看看全场这么多人,谁像你这样的? 门口的保安,都穿得比你好。 你就是这样混进来了?是不是被你那三个大小姐甩了啊? 没钱了吧?活该! 就你这种人,就该被全世界唾弃!”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越说越顺嘴,越说越刻薄:“妈的,之前不就是傍上了几个大小姐,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怎么,你那几个女神大小姐没给你买件像样的衣服? 还是说,她们也就是玩玩你,玩完了就扔? 跟你那个新婚夜一样,扔完就走?” 这话说得很难听。 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往叶无双身上捅。 周围已经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开始摇头,有人小声说“这话说得过分了”。 可苏雨凝不在乎,她就是要说,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全都倒在这个男人头上。 是他害她变成这样的。是他不要她的。 是他让她成为全京城的笑话的。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去回那些私信,不会被那些纨绔子弟羞辱,不会被董事会罢免,不会坐在后勤部清点拖把和抹布。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张明远站在一旁,看着苏雨凝发飙,心里又爽又急。 爽的是,看自己这个新女朋友骂前夫,确实解气,骂得越狠他越爽。 急的是,她骂了半天,那个废物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那副死鱼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不行。 得再加把火。 他上前一步,把苏雨凝拉到自己身边,一只手搭上她的腰,手指扣在她腰侧,掌心贴着她的皮肤——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做出一副安慰的姿态,声音温柔得像是哄小孩:“雨凝,消消气。 你现在是我张明远的女朋友,何必跟这种男人一般见识?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吃软饭的废物,也配跟你说话?” 他的手在她腰上停留的时间有点长,手指甚至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的目光从叶无双身上扫过,带着胜利者的傲慢——看,这个女人现在是你的,她的腰,她的身体,她的一切,都是你的。 苏雨凝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一下很轻,轻到周围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可她自己感觉到了——那只手,那个动作,那种被当成所有物的感觉。 她厌恶这种感觉。 她厌恶这个男人用这种姿态碰她,厌恶他把自己当成战利品,厌恶他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宣示主权。 可她不能推开他。 她现在是他的“女朋友”,她需要他,需要他带她进来,需要他在这个晚会上给她撑腰,需要他帮她接近军方代表。 她不能推开他,不能表现出任何不适,不能让他觉得她不愿意。 她咬着牙,把那股恶心压下去,脸上重新浮起笑容。 那笑容很甜,很媚,像一朵盛开的罂粟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可每一片花瓣都藏着毒。 “明远,你说得对。”她把身体往张明远身上靠了靠,声音软得像棉花糖,软得能滴出水来,“我何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他不值得我生气。不值得我浪费口舌。” 张明远被这声音弄得骨头都酥了。 他感觉到她靠过来的重量,感觉到她身体的曲线贴在自己身上,感觉到她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 他的腰板挺得更直了,下巴抬得更高了,胸膛挺得更起来了。 他低头看着叶无双,目光里满是轻蔑和不屑,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叶辰?” 他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对方,目光从那张脸上滑到那件灰扑扑的夹克上,又从夹克滑到那双落满灰尘的皮鞋上。 他看得仔细,看得认真,像是在鉴定一件地摊货,每多看一眼,脸上的轻蔑就多一分。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他歪着头,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可这身打扮——”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拈起叶无双夹克的衣角。 那件夹克的料子很普通,摸起来粗糙,跟他的定制西装比起来,简直是抹布和丝绸的区别。 他捏了捏,然后松开,像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指,动作夸张得像在演话剧。 “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混进来吃喝的街边乞丐呢!” 他转头看向四周,声音更大,大到半个大厅都能听见:“各位,你们看看这个人,穿的什么玩意儿? 这种晚会,来的人都是京州科技圈有头有脸的。 这位倒好,穿着一件地摊货就来了,这是对主办方的不尊重啊。 这是对军方的侮辱! 这种人怎么能放进来?” 第155章 叶无双的平静,让苏雨凝十分失落 有几个离得近的人已经笑出声来。 那些笑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有人跟着附和:“就是,这种场合怎么能穿成这样?” “该不会是混进来的吧?” “安保怎么回事?” 这些话让张明远更来劲了。 他转过身,面对叶无双,双手叉腰,两腿分开,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每一根羽毛都在炫耀自己的华美。 “我说,你不会真的是混进来的吧?” 他的声音更大了,大到整个大厅都能听见,每个字都像是从扩音器里放出来的。 “没有邀请函,偷偷溜进来的?想蹭吃蹭喝?还是说——你是哪个富婆带进来的小白脸? 傍上谁了?说出来听听,让我们也开开眼。” 他回头看了苏雨凝一眼,挤了挤眼睛,像是在说“看我的,看我怎么帮你出气”。 那眼神里有邀功,有得意,还有一种“你欠我一个人情”的暗示。 苏雨凝站在他身后,嘴角挂着笑。 那笑容很复杂。 有得意——看吧,叶辰,你现在被人当乞丐骂,你活该。 有快意——终于有人替我出这口气了。 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心疼,又像是后悔,但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 不能心疼他,他不值得。 不能后悔,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等着叶辰发怒。 等着他像以前那样,因为在意她而失去理智。 等着他像那次在新婚夜一样,因为她去照顾苏哲就醋意大发,离家出走,一个月不回来。 她太了解他了。 这个男人有多爱她,她比谁都清楚。 他接受不了她和别的男人亲近,哪怕只是正常的社交,他都会吃醋,都会不高兴。 有一次她跟一个客户吃饭,回来晚了一个小时,他就在客厅坐了一个小时,一句话都没说,脸色铁青。 现在她挽着张明远的手臂,让张明远搂着她的腰,让张明远的手搭在她身上——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他一定会暴怒。 会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脾气,会失态,会出丑,会像那次一样摔门而去。 到那时候,她就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爱她入骨的男人,在她面前溃不成军,像一条丧家之犬。 她等着。 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叶无双没有发怒。 他甚至没有看张明远一眼。 那个指着他的鼻子骂“街边乞丐”的男人,在他眼里仿佛只是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不值得看,不值得理,不值得浪费任何表情。 他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呼吸均匀,表情平静。 他的目光从张明远身上掠过,从苏雨凝身上掠过,像掠过两个无关紧要的人。 叶无双的这种反应,让苏雨凝十分不爽。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为何不再因为自己身边有了别的男人而生气?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啊,现在他这是怎么了?不爱自己了吗? 自己忍受着张明远的恶心,不就是为了刺激一下叶无双,可看到叶无双这副无所谓的态度,苏雨凝心里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那炙热的怨恨,瞬间就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失落…… 叶无双哪里理会苏雨凝心里是怎么想的,他转过头,看向大厅的另一侧。 那里站着一个穿制服的服务员,正端着托盘给客人送酒水。 那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穿着合身的黑色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动作训练有素。 她正在给一桌客人倒酒,姿态优雅,笑容得体。 叶无双抬起手,朝那个方向招了招。 那服务员看到叶无双在招呼自己,飞快地放下酒瓶,跟那桌客人说了句“抱歉”,快步朝这边走来。 她的步伐很快,却很稳,没有一丝慌乱,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恭敬的表情——那种恭敬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一个士兵听到长官的召唤。 她走到叶无双面前,站定,微微躬身。 身体的弧度刚好,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叶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叶无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只是用平时说话的音量说: “去问问负责人,我不是说了,不允许游龙的人出现在晚会上吗?怎么苏家的人又出现在这里?” 那服务员一听,脸色微微一变。 第156章 叶辰怎么可能有什么身份,应该是…… 听到叶无双的质问,那个女服务员不禁抬起头来,顺着叶无双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苏雨凝和张明远。 她的目光在苏雨凝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张脸她认得,京州科技圈的女神,游龙集团的前总裁,最近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女人。 当认出张明远身边那个女人正是苏家的大小姐苏雨凝时,她的眼皮跳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 能在这场晚会上当服务员的,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 她们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她们更知道,眼前这位“叶先生”是什么身份——虽然她们不知道他的具体职务,不知道他在军方的具体级别,但她们知道,这次晚会的所有安保方案,都要经过他审核。 所有受邀企业的名单,都是他亲自定的。 甚至连京州商务协调中心的刘主任,在他面前都要客客气气,一口一个“叶先生”地叫着。 这样的人说“不允许游龙的人出现”,那就是不允许。 现在游龙的人出现在这里,是她的失职,是安保团队的失职,是所有相关人员的失职。 “好的,叶先生。请您稍安勿躁,我这就去给您问问,如果是有人冒名顶替混进来的,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的。” 为了表达歉意,她再次躬身,这一次躬得比刚才更深一些。 然后她转身,快步离去,脚步急促却不慌乱,制服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摆动。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苏雨凝站在三步之外,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那个服务员……对叶辰的态度……怎么会那么恭敬?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以为是自己昨晚没睡好,产生了幻觉。 可那个服务员躬身的弧度,那快步跑开的姿态,那句“叶先生,您有什么吩咐”——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想不明白的苏雨凝,转头看向身边的张明远。 可张明远此时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服务员对待叶无双的恭敬态度。 张明远的眉头禁不住皱在一起,嘴唇也无意识抿成一条线,眼神里满是疑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远……”苏雨凝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张,“那个服务员怎么对叶辰那么客气?不应该啊,这种规格的服务员,可不是一般的服务员,一般都是官方指派的内部人员,他们怎么可能对叶辰这种人如此客气?” 张明远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确定,还有几分强装出来的笃定: “可能是认错人了吧?或者他在这个酒店打工?你不是说他就是个吃软饭的吗? 这种地方的服务员,对谁都客气,职业习惯罢了。” 苏雨凝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对,一定是这样。 他可能是在这个酒店打工,服务员认识他,所以才那么客气。 一定是这样。 他怎么可能有别的关系?他一个吃软饭的废物,能有什么关系?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叶无双已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面。 那杯水还放在那里,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 动作从容,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己家里喝茶。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不再看任何人,不再看苏雨凝,不再看张明远,不再看周围那些围观的人。 他自始至终没有多看苏雨凝一眼。 没有看她挽着张明远的手臂,没有看她贴在张明远身上的身体,没有看她那张精心打扮过的脸,没有看她在张明远手下微微僵硬的那一瞬。 那目光从她身上掠过的时候,视若无物,毫无波澜。 苏雨凝心里那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那根弦绷了很久了。 从新婚夜他离开的那一刻开始绷,从他一个月不接电话开始绷,从那三个女人向他求婚开始绷,从她发那份离婚声明开始绷,从她被罢免总裁职务开始绷,从她在后勤部清点拖把和抹布开始绷。 绷了这么久,现在,终于断了。 她松开张明远的手臂,上前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声响在忽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格外刺耳,像一声惊雷。 “叶辰!” 她的声音尖锐,尖锐得像一把刀子,划破了整个大厅的宁静。 周围所有人都转过头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可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的手指指着叶无双的脸,指尖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上。 第157章 厉害了,张明远竟然叫安保要对付叶无双 “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允许游龙的人出现’?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以为你是谁? 晚会的主办方?还是军方那个新来的代表?” 苏雨凝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刺得人耳膜发疼。 “你一个被我苏家逐出家门的软饭男,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不就是凭着几分样貌傍上了几个不知廉耻的大小姐,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安保把你丢出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 因为在她心里,叶辰永远是那个在她家白吃白喝的穷小子,永远是那个穿着不合身西装来面试的年轻人,永远是那个她可以随意呼来喝去的人。 哪怕他现在出现在这个晚会上,哪怕那个服务员对他态度恭敬,她也不信他能有什么身份。 他能有什么身份?他要是真有身份,当初还用得着在她家白吃白喝三年? 他要是真有身份,还用得着每天给她端茶倒水、处理杂事? 他要是真有身份,还用得着被她骂“吃软饭的”都不敢还嘴? 张明远看到苏雨凝生气了,知道她这是想借自己的势羞辱叶无双。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苏雨凝为什么会找他?为什么会答应做他女朋友? 还不是因为张氏集团有邀请函,还不是因为他能带她进这个晚会。 她需要他,需要他的身份,需要他的地位,需要他帮她撑腰。 而他,正需要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他上前一步,一把将苏雨凝拉到自己身边。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刚才更用力,手搭在她腰上的位置也更低了一些,像是在向所有人宣示:这个女人,是我的。 他的手指扣在她腰侧,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雨凝,你现在是我张明远的女朋友,何必跟他这种男人一般见识?”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足够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大到足够让叶无双听见每一个字。 “消消气,看我帮你收拾他!” 说完,他松开苏雨凝,转身面对叶无双。 他上下打量着叶无双,目光从那张脸上滑到那件灰扑扑的夹克上,又从夹克滑到那双落满灰尘的皮鞋上。 他看得仔细,看得认真,像是在鉴定一件地摊货,每多看一眼,脸上的轻蔑就多一分。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轻蔑和不屑,嘴角歪着,露出几颗白牙,像一只看到猎物的鬣狗。 “你啊~” 他歪着头,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可这身打扮——”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拈起叶无双夹克的衣角。 那件夹克的料子很普通,摸起来粗糙,颜色也有些发旧,袖口甚至有一点点起毛球。 他捏在手里,像是在捏一块抹布,然后松开,拍了拍手,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拍掉。 “妈的,知道说你说苏家下堂女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混进来吃喝的街边乞丐呢!” 他的声音更大了,大到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他转头看向四周,张开双臂,像是在邀请所有人一起欣赏这个笑话。 “各位,你们看看这个人,穿的什么玩意儿?这种晚会,来的人都是京州科技圈有头有脸的。 这位倒好,穿着一件地摊货就来了,这是对主办方的不尊重啊! 这是对军方的侮辱! 这种人怎么能放进来?安保呢?安保都干什么去了?” 他转身,面朝大厅入口的方向,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都在微微颤动。 “安保!安保!快叫安保来!这里有个混进来的乞丐,快将他给我丢出去!” 苏雨凝站在他身后,嘴角挂着笑。 那笑容很甜,很美,像一朵盛开的玫瑰。 她等着看叶辰被安保拖出去的狼狈样子。等着看他在所有人面前丢人现眼。 等着看他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恐惧和慌乱。 她等着。 而叶无双坐在那里,依旧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安保来了没有。 他只是端起面前那杯水,又抿了一口。 水是凉的。 窗外,京州的夜色正浓。 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无数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这间大厅,看着这些形形色色的人,看着这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而那个穿着灰扑扑夹克的年轻人,坐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一颗尘埃。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没有人知道,今晚所有这些人,都是为了见他而来. 第158章 苏雨凝最希望看到的一幕,来了? 张明远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一只炸了毛的公鸡在打鸣,尖锐、刺耳、充满了自以为是的底气。 “安保!安保!快叫安保来!这里有个混进来的乞丐,快将他给我丢出去!” 他一边喊,一边挥舞着手臂,动作夸张得像在舞台上表演。 那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随着他的动作翻飞,袖扣上的白金镶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是在为他这场独角戏增添布景。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兴奋——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在苏雨凝面前表现的机会,一个可以踩着别人来抬高自己的机会。 在他的认知里,叶辰就是个吃软饭的废物,是苏家扫地出门的丧家犬,是他张明远可以随意踩在脚底下的蝼蚁。 踩这种人,不需要任何成本,反而能收获苏雨凝的感激和依赖,让苏雨凝对自己死心塌地,乖乖爬上自己的床,何乐而不为? 苏雨凝站在他身后,嘴角挂着笑,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她的目光落在叶无双身上,像在看一个即将被丢出去的垃圾。 那目光里有嘲讽,有快意,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他为什么还不慌?他为什么还能那么平静?他就不怕被丢出去?他就不怕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京州科技圈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聚过来了——华腾科技的陈建国端着一杯红酒站在最前面,目光在叶辰和苏雨凝之间来回游移,嘴唇微动,像是在斟酌什么。 星辉科技的赵志远挤在人群里,伸长脖子往里看,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嘴角甚至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天擎科技的孙明远站在稍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深沉,一言不发,像一只老狐狸在观察猎物的破绽。 还有一些女眷,穿着各色晚礼服,捂着嘴小声议论,目光在苏雨凝和叶辰身上转来转去,像是在看一出豪门恩怨的连续剧。 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今晚的晚会非同小可,主办方是军方,来的都是京州科技圈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个穿灰夹克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跟苏雨凝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谁也不敢乱说话。 京州科技圈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得罪人的事,聪明人从来不干。 可张明远不在乎这些。 他是张氏集团的总裁,在京州科技圈也算一号人物,他怕谁?他谁都不怕。 更何况,他现在身边站着苏雨凝——游龙集团的前总裁,苏家的大小姐,京州科技圈的女神。 有她在旁边看着,他更要表现,更要威风,更要让所有人看看,他张明远,比那个吃软饭的废物强一万倍。 “听到了没有?”他的声音更大了,大到整个大厅都能听见,“安保呢?都死了吗?这里有个混进来的乞丐,你们管不管?” 他转头看向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围观的人,像是在寻求支持,又像是在炫耀。 他的手指指着叶无双的鼻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尖几乎要戳到对方脸上。 “你看看你,穿的什么玩意儿?这种晚会,来的人都是京州科技圈有头有脸的。 你穿成这样,是对主办方的不尊重,你知道吗?你这是在侮辱军方,侮辱今晚所有的来宾!” 他说得唾沫横飞,越说越来劲,越说越觉得自己站在正义的一方。 他甚至开始脑补——待会儿安保来了,把这个废物拖出去,苏雨凝会怎么看他?肯定会更依赖他,更感激他,说不定今晚就会跟他回别墅。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声音也更加高亢。 “你看看你那副穷酸样!这晚会是你这种人能来的地方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苏雨凝站在一旁,看着张明远表演,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快意。 对,就是这样,骂他,羞辱他,让他知道他在这个场合什么都不是。 让他知道,离开我苏雨凝,你连这种场合都进不来。 让他知道,我现在身边的男人,比你强一万倍。 她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从新婚夜他离开的那一刻起,她就想看他狼狈的样子。 从那三个女人向他求婚的那一刻起,她就想看他被踩在脚下的样子。 从她发那份离婚声明的那一刻起,她就想看他跪在她面前求饶的样子。 现在,这一刻终于来了。 第159章 张帆也来了,看到叶辰被欺负,他会怎么做 苏雨凝盯着叶辰那张脸,那张她曾经日日夜夜面对的脸。 她还记得他刚来游龙时的样子——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领带系得歪歪扭扭,站在门口,逆光,看不清脸。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挺高的,看着老实,就收留了他。 后来他成了她的丈夫,每天帮她处理各种杂事,从不抱怨,从不邀功。 她以为那是因为他爱她,可现在想来,那不过是在演戏。 演给她看,演给所有人看,就等着那三个女人出现,然后一脚把她踹开。 现在他坐在这里,穿着一件地摊货,被她的新男朋友指着鼻子骂,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活该。 苏雨凝心里涌起一股恶意的快感,嘴角的笑更深了。 人群里,有一个人没有在看热闹。 他站在最外围,靠墙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身材精瘦,肩膀宽阔,一看就是常年搞技术的。 他的头发乌黑浓密,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多少皱纹,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样子,正是当打之年。 他的目光锐利,面容冷峻,站在那里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他是跟着自家老总来参加晚会的——锐锋科技,一家成立才五六年的小公司,在京州科技圈排不上号,是二十三家受邀企业里最垫底的。 技术实力、生产能力、管理水平,跟那些大公司比起来差了一大截。 老总觉得没戏,索性让他也来见见世面,说“反正也拿不到项目,就当出来透透气”,同时也看看,为何自己一个小小的公司,会收到军饭搞到邀请? 要知道,京州可是还有不少科技大头,没有这份荣耀。 张帆本来对这场晚会没什么兴趣。 他刚从游龙出来不到两个月,心情还没平复,对那些觥筹交错的场面提不起劲。 他只是站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大厅里的人来人往,看着那些他认识或不认识的面孔。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大,甚至被张明远的叫嚣声盖过了大半,可他还是听到了。 那是一个服务员的声音,很轻,很恭敬:“叶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叶先生? 张帆的耳朵竖了起来。他微微踮起脚尖,朝人群中心看去。 然后他愣住了。 人群中央,那张不起眼的桌子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跟这个晚会上所有的人格格不入。 他就那么坐着,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那杯水。 周围的人在叫嚣,在围观,在指指点点,可那个人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像一尊雕塑。 叶辰。 张帆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识叶辰,当然认识。 在游龙研发部共事的那段时间,他对这个年轻人印象很深——话不多,做事踏实,技术过硬,经常加班到深夜,从不跟人争什么。 有一次他们一起做一个项目,遇到了一个技术难题,整个团队卡了三天,是叶辰一个人熬了两个通宵,把方案拿出来的。 那时候张帆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后来叶辰走了。 研发部的人都在传,说他是新婚夜离家出走的,说他是被三个女人同时求婚的,说苏雨凝发了离婚声明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张帆不知道内情,他只知道一件事——叶辰不是那种人。 他在游龙待了三年,从没见他对不起过谁,从没见他做过一件亏心事。 这样的人,会是苏雨凝嘴里那个“忘恩负义、吃里爬外”的渣男?张帆不信。 为此,他还蹭仗义执言,在苏雨凝提拔苏哲的会议上,质疑苏雨凝的决定,质疑苏哲的能力。 可是,后来的一切都说明,他这种仗义执言的人,没什么好下场。 再后来,张帆自己也被挤走了。 苏哲,那个表面温顺内心阴险的干弟弟,上任研发部经理的第一天就拿他开刀。 随便找了个“人员冗余”的借口,把他从核心研发岗调到了后勤部,让他一个干了二十年的枪械工程师去修设备、清点仓库。 他知道苏哲为什么针对他——因为他是叶辰的朋友,因为在叶辰走后那天的例会上,他当众质问过苏哲:“叶辰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他是被你姐逼走的,还是你自己也有份?” 那句话得罪了苏哲。 所以苏哲要把他赶走。 他咽不下这口气,走了,跳槽到了锐锋科技。 锐锋虽然小,但老板是干实事的人,技术团队也有干劲,张帆在那里干得挺舒心。 可他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对苏哲的,对苏雨凝的,对那些落井下石的人的。 第160章 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张帆再次怒怼苏雨凝 现在,张帆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张明远和苏雨凝一唱一和地羞辱叶辰,看着周围那些人看热闹的表情,看着叶辰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被所有人指指点点,却一句话都不说。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火,那火从胸口烧到喉咙,从喉咙烧到眼睛,烧得他浑身发抖。 他想起苏雨凝发的那份离婚声明——“心胸狭隘”、“性格多疑”、“背信弃义”、“忘恩负义”、“吃里爬外”。 每一个词都是刀子,捅在叶辰身上,也捅在所有认识叶辰的人心上。 他想起苏哲坐在研发部经理的办公室里,笑盈盈地看着他收拾东西,说“张工,这是公司的安排,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去找苏总反映”。 他想起自己抱着纸箱走出游龙大厦的那天,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高耸的楼,六十八层,他在那里待了快两年,把最好的技术都贡献给了那家公司,最后被人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而现在,苏雨凝站在这里,挽着新姘头的手臂,当着几百个人的面,羞辱一个曾经对她掏心掏肺的人。她还笑得出来? 张帆推开前面的人,挤了进去。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这个穿着深蓝色西装、身材精瘦的中年人。 张明远也转过头来,看到张帆,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 他不认识这个人。 锐锋科技那种小公司的总工程师,在他张明远眼里,跟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你谁啊?”张明远的声音里满是不耐烦,像在赶一只苍蝇,“没看到我在处理事情吗?滚一边去。” 张帆没有滚。 他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瞪着张明远,又瞪着苏雨凝,目光里满是怒火。 “张明远,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狠劲,“你在这里叫什么叫?你有什么资格赶人?” 张明远愣住了。 他张明远,张氏集团的总裁,被人当众骂“算什么东西”?他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张帆没有看他,转过身,面对苏雨凝。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那张精心打扮过的脸上,落在她嘴角那丝还没收回去的笑上。 “苏雨凝,”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碴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苏雨凝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人猛地抽了一巴掌。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发虚,底气明显不足了。 “我说什么?”张帆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嘲讽,有愤怒,还有一种积压了很久的情绪,像火山喷发前地底深处的轰鸣,“我说你臭不要脸的! 才刚和辰哥离婚,转头就找了新姘头,你还要不要脸?” 苏雨凝的脸涨得通红,像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张帆根本不给她机会。 “你发那个离婚声明,把辰哥骂成什么样?‘心胸狭隘’、‘性格多疑’、‘背信弃义’、‘忘恩负义’、‘吃里爬外’——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你心里不虚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辰哥在游龙三年,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吗? 他帮你处理了多少烂摊子?他帮你搞定了多少项目?他在你背后给你擦了多少次屁股?你心里没数吗?” 苏雨凝的嘴唇在发抖,她想反驳,想说“那是他应该做的”,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张帆说的是事实。 那些年,如果没有叶辰,她早就被那些老狐狸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是他在背后给她兜底,给她出主意,给她解决那些她想破脑袋都搞不定的难题。 可她从来没有感激过他,她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 “你说他心胸狭隘?”张帆的声音更大了,大到整个大厅都在回荡,“他在游龙三年,你什么时候见过他跟人红过脸? 你说他忘恩负义?他帮你做了多少事,你数得过来吗? 那些项目,那些方案,那些你拿去在董事会上炫耀的业绩——有多少是他帮你搞定的?你摸着你的良心说!” 苏雨凝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她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第161章 张帆:我不只会骂人,打人也会 “苏雨凝,你呢?你他妈的倒好!” 张帆喘了口气,声音里满是鄙夷。 “新婚夜,居然丢下辰哥跑去照顾你那个干弟弟,把辰哥一个人扔在家里。 他走了,你又发了疯一样到处找他,找不到就发声明骂他,说他是渣男,说他对不起你。 可你呢?你对得起他吗? 你对得起那个在你家待了三年、帮你干了三年活、给你当了三年免费劳动力的男人吗?”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张帆,看着这个精瘦的中年人,像一头发怒的豹子,在那里咆哮。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插嘴,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苏雨凝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愤怒——她苏雨凝,什么时候轮到被一个被游龙扫地出门的工程师当众教训了? 她想反击,想骂回去,可张帆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骂完苏雨凝,转过身,面对张明远。 那目光像两把刀子,直直地捅过去。 “还有你!” 他的手指戳向张明远的鼻子,大骂: “你张明远又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京州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的混蛋。 你以为你穿身好衣服就是个人物了?你以为你戴个钻戒就是上流社会了? 你不就是个靠爹的纨绔子弟,有什么好得意的?” 张明远的脸色变得铁青,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可张帆根本不给他机会。 “你在这里叫唤什么?你凭什么赶辰哥走?你有什么资格? 你以为你是军方代表?你以为你是今晚的主角?你不过就是个带着别人不要,而自己自以为是宝的所谓女友来炫耀的可怜虫!” 张帆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张明远脸上。 “你没吃过什么好菜,连苏雨凝这种烂女人都看得上,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叫?你不嫌丢人?张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你爹要是知道你在这里干这种事,非把你腿打断不可!” “你他妈——” 张明远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张明远,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骂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公司工程师指着鼻子骂? 他的血往头上涌,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打他!打死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他抡起拳头,朝张帆的脸上砸去。 张帆虽然是个搞技术的,可他干了二十年枪械工程师,手上全是腱子肉,有的是力气。 他看到张明远冲过来,也不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顺势一带,另一只手直接推在他的胸口上。 张明远哪有什么力气?他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健身房都没进过几回。 被张帆这么一带一推,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脚下一绊,撞翻了一把椅子,“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四仰八叉,狼狈不堪。 他的定制西装皱成一团,袖扣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领带歪到了一边,头发也乱了,脸上全是惊恐和不敢置信。 他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腿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劲。 苏雨凝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手足无措。 她想上去拉架,可她穿着高跟鞋和晚礼服,根本迈不开步,而且,就她这种历来只会动嘴不会动手的主,上去了也是被一巴掌扇趴。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张明远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看着周围的人指指点点,看着这场闹剧越演越烈。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够了!” 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挤进人群,步伐整齐,训练有素。 领头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面容冷峻,目光如电,一看就是退伍军人出身。 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张明远,又看了一眼站在那里喘着粗气的张帆,皱了皱眉,一挥手:“把他们分开!” 两个安保上前,一人一个,把张明远从地上架起来。 张明远被架着胳膊,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张氏集团的总裁! 你们放开我!我要投诉你们!” 安保人员充耳不闻,架着他,不让他动弹。 他们的手像铁钳一样,张明远挣了几下,纹丝不动,只能乖乖站在那里,像一只被拎起来的老母鸡。 张帆被另一个安保拉住,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他的西装扣子崩开了一颗,领口歪了,脸上还挨了一拳,颧骨上青了一块,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可他的眼睛还是瞪得圆圆的,瞪着张明远,瞪着苏雨凝,一点都不服软。 那个领头的安保负责人没有看他们。 他转过身,看向人群中央那张桌子。 然后,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安保负责人,竟然快步走到那个穿灰夹克的年轻人面前,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得像面对一位首长。 “叶先生,让您见笑了。 我这就让人把这两个闹事的丢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湖心,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周围一片死寂。 第162章 叶无双:我就是那个新来的代表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那个安保负责人,那个掌控今晚所有安保工作的人,竟然对那个穿灰夹克的年轻人这么恭敬? 他叫他“叶先生”?他问他“让您见笑了”?他说要把那两个闹事的“丢出去”? 这是什么意思? 陈建国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红酒在杯壁里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赵志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孙明远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目光在那个安保负责人和叶辰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破解一道复杂的谜题。 那些女眷们捂着嘴,小声惊呼,目光里满是震惊和好奇。 苏雨凝的脸色惨白如纸。 她的嘴唇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看着那个安保负责人对叶辰躬身的姿态,看着对方那恭敬的语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他是什么人?为什么安保对他这么恭敬?为什么他说一句话就能把人丢出去?他……他到底是谁? 这些疑问,瞬间让苏雨凝慌了神,好像今天才认识叶辰一样。 张明远被安保架着,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他看着那个安保负责人,又看着叶辰,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叶无双抬起头,看着那个安保负责人。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他看了张帆一眼,目光在张帆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张脸上青了一块,嘴角还有一丝血迹,可那双眼睛还是瞪得圆圆的,倔强得像一头豹子,跟那天在游龙研发部例会上质问苏哲时一模一样。 叶无双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是我兄弟。”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把那个什么张明远和苏雨凝丢出去就好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兄弟?这个穿灰夹克的年轻人,跟那个锐锋科技的总工程师,是兄弟?他不但不追究他打架的事,还要把张明远和苏雨凝丢出去? 张明远的脸色从不敢置信变成了惊恐。 他张明远,张氏集团的总裁,要被当众丢出去?他挣扎起来,声音尖锐得像杀猪:“你他妈装什么大尾巴狼! 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我们是军方代表邀请来的,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赶我们走?”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可这一次,没有人跟着他起哄。 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这一幕,心里在猜测同一个问题——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苏雨凝也回过神来,上前一步,声音尖锐:“叶辰,你别太过分了! 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赶我们走?我们今晚是军方代表邀请来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发号施令?”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可她不愿意去想,不敢去想。 她宁愿相信叶辰就是个吃软饭的废物,宁愿相信他是在装腔作势,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幻觉。 她盯着叶辰那张脸,那张她曾经日日夜夜面对的脸,心里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叶无双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看着她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嘲讽,没有怜悯,什么都没有。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军方代表?”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们不是要找军方代表吗?” 他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很从容,像一棵树从地上长起来,像一座山从地平线上拔起。 那件灰扑扑的夹克穿在他身上,忽然不再显得寒酸了,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看着普通,可拔出来的时候,谁都挡不住。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几百双眼睛都盯着他,盯着这个刚才被张明远骂“街边乞丐”的年轻人。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他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夹克在光影中竟然有了一种奇异的光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金边。 叶无双的目光扫过张明远,扫过苏雨凝,扫过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惊雷一样,在每个人的耳朵里炸开,震得人头皮发麻。 “对,我就是那个军方的新代表。”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那平静底下,是山,是海,是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威严。 张明远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白得像一张纸,白得像死人的脸。 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的腿在发软,手在发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得像一滩烂泥,全靠两个安保架着才没有瘫下去。 苏雨凝站在他旁边,脸色比他更白。 她的嘴唇毫无血色,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却缩成了针尖。 她看着叶无双,看着这个她骂了无数次的“废物”,看着这个她以为可以随意羞辱的前夫,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用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第163章 你要是军方新代表,我就是天王老子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几百双眼睛都盯着叶无双,盯着这个穿着灰扑扑夹克的年轻人。 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他身上,那件刚才被张明远骂“地摊货”的夹克,此刻在他身上竟然有了一种奇异的光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金边。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不高大,不威猛,甚至有些单薄,可所有人都觉得,他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然后—— “噗——” 张明远笑了。 那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先是一声,然后是一串,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他被安保架着胳膊,整个人像一只被拎起来的老母鸡,可他还是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军方代表?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像一只鸭子被人踩了尾巴。 他挣扎着从安保手里抽出胳膊,指着叶无双,笑得浑身发抖。 “你他娘的要是军方代表,老子就是京州的王!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还在指着叶无双,手指都在抖。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笑得太厉害,笑得喘不过气来。 苏雨凝也笑了。 她的笑声没有张明远那么夸张,但更加尖锐,更加刻薄,像一把刀子划过玻璃。 她站在张明远身边,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叶无双,嘴角的笑里满是嘲讽。 “叶辰,你疯了吧?”她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淬了毒,“你是军方代表?那我还是国防部长呢。” 她上前一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力。 她的目光在叶无双身上上下打量,从那件灰扑扑的夹克看到那双落满灰尘的皮鞋,越看越想笑,越看越觉得荒唐。 “你看看你穿的什么?军方代表就穿成这样?你是来搞笑的吗?” 张明远直起腰来,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脸上的表情从狂笑变成了鄙夷。 他重新找回了他张氏集团总裁的派头,挺起胸膛,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带,虽然那件定制西装已经皱得像抹布,可他不在乎了——他要好好羞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 “我说叶辰,”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是不是被苏家赶出去之后,脑子也坏掉了?军方代表?你配吗?” 他走到叶无双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像在参观一件赝品。 “你看看你,全身上下加起来值两百块钱吗?军方代表就这个排场?连个跟班都没有?连身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他停下脚步,站在叶无双面前,双手叉腰,下巴微抬。 “你知道军方代表是什么级别吗?你知道这种晚会的规格有多高吗? 你知道京州多少大佬想见这位代表一面都见不到吗?你?就你?哈哈哈哈!” 苏雨凝也走上前来,站在张明远身边,两个人并肩而立,像一对审判者,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无双。 “叶辰,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承认吧。”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你是不是知道今晚有军方晚会,故意混进来想攀关系的?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没本事还想往上爬,最后只会摔得更惨。”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更加刻薄。 “你在苏家的时候,不就是这样的吗?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还不知足。 现在又想攀军方的关系?你以为你是谁啊?” 张明远在旁边帮腔,声音更大了:“就是!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 军方代表是什么人物?那是从魔都来的大人物,是能决定京州科技圈命运的人! 你一个吃软饭的废物,也配跟人家比?” 他越说越来劲,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话有道理。他指着叶无双的鼻子,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脸上。 “我告诉你,你要是军方代表,我张明远就是京州的王! 我要让整个京州的人都叫我王! 我要让所有人都跪在我面前磕头!哈哈哈哈!” 苏雨凝也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叶辰,你是不是觉得这样说就能吓住我们?你是不是觉得编个身份就能让我们害怕?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你还是三年前那个年轻人吗?你以为你还有资格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刻薄。 “你在苏家三年,我太了解你了。 你就是个没本事的废物,除了那张脸,你还有什么? 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你有什么资格说你是军方代表?” 张明远接茬,声音更大,大到整个大厅都能听见:“对!你他妈就是个废物! 你以为你编个身份就能混过去?你以为你说是军方代表就是军方代表了?我还说我是京州的王呢! 我还说我是京州的天呢! 我还说——” “够了。” 第164章 刘主任出场,直接电话给张道然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所有的喧嚣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张明远的话卡在喉咙里,嘴巴还张着,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转头看向人群外面,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困惑。 人群自动分开,向两边退去。 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五十多岁,身材高大,面容威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 他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叶无双身上。 有人认出了他,倒吸一口凉气。 “刘……刘主任……” “京州商务协调中心的刘主任……”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里传开,像水波一样扩散。 所有人都知道刘主任是什么人——京州商务协调中心的一把手,京州科技圈实际上的最高管理者。 他的一句话,可以决定一家企业的生死;他的一次点头,可以给一个行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刘主任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他径直走到叶无双面前,站定。 然后,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刘主任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得像面对一位上级领导。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腰弯下去的弧度恰到好处,不卑不亢,却充满了敬意。 “叶先生,抱歉,我来晚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语气里没有敷衍,没有客套,是真真切切的恭敬,像是一个下属在向领导汇报工作。 大厅里一片死寂。 张明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嘴巴还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苏雨凝站在他旁边,脸色比他更白。 她的嘴唇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看着刘主任对叶辰躬身的姿态,看着对方那恭敬的语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叶无双看着刘主任,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得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刘主任,辛苦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那语气,像极了一个上位者对下属的心安理得的回应。 刘主任直起身来,目光从叶无双身上移开,转向张明远。 那目光变了。 刚才对叶无双是恭敬,现在对张明远,是冷。 冷得像冬天的风,冷得像刀刃上的霜。 “你就是张氏集团的总裁?”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张明远心上,“张家张道然的儿子?” 张明远的腿在发软。他想说“是”,想说什么来挽回一点面子,可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刘主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像X光一样,把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透。 “不错啊。”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每个字都带着刺,“刚才你说,你是京州的王?” 张明远的腿彻底软了。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像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想解释,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蚊子一样的哼哼。 “刘……刘主任,我……我不是……” “不是什么?”刘主任打断他,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冷得像冰窖,“不是你说的?还是我听错了?你刚才在这里大喊大叫,说你是京州的王,要让所有人都跪在你面前磕头,这话是你说的吧?” 张明远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刘主任看着他,摇了摇头,目光里满是失望和鄙夷。 “张道然教出来的好儿子。不错,真不错。 看来,你们张家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叶先生都敢得罪?”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喂,张道然吗?我是刘振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紧张的声音:“刘……刘主任?您怎么……” “你儿子在京州会议中心,当着几百个人的面,说他是京州的王。”刘主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判决书,“还指着叶先生的鼻子骂,说叶先生是废物,是乞丐,是混进来的骗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在发抖,在哆嗦,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刘……刘主任,您……您说的是真的?” “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刘主任的声音更冷了,“张道然,我告诉你,你儿子得罪的人,是你得罪不起的。 别说你张家,就是整个京州,都没人得罪得起。” 电话那头传来“扑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第165章 张道然屁滚尿流赶来,张明远却说不是故意的 大厅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刘主任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目光依旧冷得像刀。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不怒自威。 周围那些京州科技圈的大佬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华腾科技的陈建国端着酒杯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恨不得自己从来没站这么近过。 星辉科技的赵志远早就缩进了人群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天擎科技的孙明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又疼又麻。 张明远被安保架着,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两条腿软得站都站不住。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响——完了,全完了。 苏雨凝站在旁边,脸色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她的嘴唇紧抿着,手指死死地攥着手包的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看着叶无双,看着那个她曾经最亲近、最了解、也最看不起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心底深处冒出来的,像冰水一样从脚底一直凉到头顶。 她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你是军方代表?那我还是国防部长呢。” “你在苏家三年,我太了解你了,你就是个没本事的废物。”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她的心。 不是疼,是恐惧。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解释,想求饶,可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所有人都在等,等张道然来。 张道然,张氏集团的创始人,京州科技圈的老前辈,张明远的亲爹。 这个人在京州摸爬滚打了四十多年,从一个小作坊做到京州排名前十的科技集团,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可今天这一关,他过不过得去,谁也不知道。 十五分钟后。 大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冲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唐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精光,只有恐惧,只有焦急,只有深入骨髓的慌张。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唐装的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 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台快要过载的发动机。 他就是张道然。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看到被安保架着的张明远,看到站在一旁的苏雨凝,看到人群中央的刘主任,然后——看到叶无双。 那个穿着灰扑扑夹克的年轻人,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颗尘埃。 可张道然看到他的那一刻,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在京州混了四十多年,什么人都见过,什么场面都经历过,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不是因为他站在那里,而是因为刘主任站在他身边,姿态恭敬得像一个下属。 张道然快步走过去,脚步急促,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他走到刘主任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下去的弧度比刘主任刚才对叶无双弯的还要大。 “刘主任,我……我来晚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他的身体也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个在京州商界叱咤风云四十年的老人,此刻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站在老师面前,等待着审判。 刘主任看着他,目光冷冷的,没有同情,没有怜悯。 “张道然,你养的好儿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在张道然心口上。 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住,但他咬着牙稳住了。他直起身来,转向张明远。 张明远看到父亲来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着从安保手里抽出胳膊,踉踉跄跄地跑过来。 “爸!爸!你来了!你快跟他们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是……我不知道……” 他跑过来,伸手去抓张道然的袖子。张道然没有躲,就那么站着,看着自己的儿子。 张明远抓着他的袖子,像小时候一样,脸上满是恐惧和哀求。 “爸,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军方代表。 你看他穿的什么?他那个样子,谁能想到他是军方代表? 我就是……我就是想替雨凝出出气,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个样子……爸,你帮我说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在那里汪汪叫。 “爸,你是知道的,我这些年为了张氏集团,做了多少事?我谈了多少项目?我跑了多少客户?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你不能不管我啊!” 张道然看着他,看着这张他看了三十二年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失望。 第166章 你儿子可都说了,他是京州的王 这个儿子,从小就被他惯坏了。 他要什么给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以为张氏集团是他张明远的,以为京州是他张明远的,以为这个世界都是他张明远的。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有些人是他得罪不起的。 “你给我闭嘴!” 张道然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大厅里炸开。 张明远被吓得一哆嗦,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他从小到大,父亲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从来没有。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张道然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失望,“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闹,张氏集团会变成什么样?” 张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父亲那双眼睛,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慈爱和宽容,只有冷,只有怒,只有深深的失望。 张道然没有再看他,转过身,走到刘主任面前。 “刘主任,我儿子不懂事,他……他不是故意的。 他年轻,气盛,说话不过脑子。 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一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个在京州商界叱咤风云四十年的老人,此刻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在那里,低着头,等待着审判。 刘主任看着他,目光依旧冷冷的。 “张道然,你跟我说这些没用。你儿子得罪的不是我,是叶先生。” 他侧过身,把叶无双让出来。 张道然的目光落在叶无双身上,看着这个穿着灰扑扑夹克的年轻人,心里咯噔一下。 他纵横商场四十多年,见过无数人,可这个年轻人的眼神,让他心里发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什么都没有。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张道然走到叶无双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叶先生,对不起。 我儿子不懂事,冲撞了您。 我……我向您赔罪。 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保证,回去之后一定好好管教他,一定……” 他的声音在发抖,他的身体也在发抖。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的一句话,可以决定张氏集团的生死。 不是夸张,是真的。 军方代表,掌控着京州所有科技企业的命脉。 他的一句话,可以让张氏集团拿到军方的订单,一夜之间跻身京州一线企业;他的一句话,也可以让张氏集团永远失去军方的合作机会,从京州科技圈除名。 叶无双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刘主任在旁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张道然心上。 “张道然,你儿子刚才在这里,当着几百个人的面,指着叶先生的鼻子骂,说叶先生是乞丐,是废物,是混进来的骗子。还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还说他是京州的王。 要让整个京州的人都叫他王,要让所有人都跪在他面前磕头。” 张道然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刘主任继续说:“你儿子还带着苏家的那个丫头,一唱一和地羞辱叶先生。 说叶先生是吃软饭的废物,说叶先生配不上她,说叶先生被她苏家赶出去之后,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他摇了摇头,目光里满是鄙夷。 “张道然,你张家的家教,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张道然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扶住旁边的桌子,手指紧紧扣着桌沿。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响——完了,全完了。 他咬着牙,转过身,看向张明远。 那目光,冷得像冰。 张明远被那目光看得浑身发抖,往后退了一步。 “爸……爸,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他是……” “你给我跪下!” 张道然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大厅里炸开。 张明远被吓得一哆嗦,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的脸上满是恐惧,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张道然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刚才说,你是京州的王?” 张明远拼命摇头,眼泪都甩出来了。 “不……不是……爸,我就是随口一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随口一说?”张道然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会让张氏集团变成什么样?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会让多少人为你陪葬?”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张明远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又狠狠地摔下去。 “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什么人?” 张明远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大理石地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可他不敢叫,他只能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第167章 为表歉意,站到然亲手打断了张明远双腿 张道然松开他的衣领,直起身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像一台快要过载的发动机。 他站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绝望。 这个儿子,他从小捧在手心里,要什么给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以为这是爱,可现在他才知道,这是害。 他害了儿子,也害了张家。 他转过头,看向刘主任,又看向叶无双。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然后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叶先生,刘主任,我……我知道我儿子犯了错,我知道他罪不可恕。 可……可他是我儿子,我不能不管他。”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我张道然在京州混了四十年,从来没有人说过我一句不是。 可今天,我认了。 是我没教好儿子,是我的错。”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明远。他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决绝。 “明远,你别怪爸。” 张明远抬起头,看着父亲,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爸……爸你要干什么?” 张道然没有回答。 他弯下腰,一把抓住张明远的脚踝,猛地一拉。 张明远整个人被拉倒,后背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他还来不及叫出声,张道然已经抬起脚,狠狠地踩了下去。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像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那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像一根针,扎在心上。 张明远的惨叫声同时响起,尖锐,凄厉,像杀猪一样。 “啊——!” 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被踩断的腿,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疼得浑身发抖。 他的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小腿骨从中间断开,白森森的骨茬刺破裤子和皮肤,露了出来。 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裤腿,滴在大理石地板上,触目惊心。 可张道然没有停。 他抬起脚,又踩了下去。 这一次更狠,更重,带着一个父亲所有的绝望。 他瞄准的是另一条腿,是那条还完好无损的腿。 他的脚落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可他咬着牙,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咔嚓——” 又是一声。 比刚才更响,更脆,更刺耳。 那声音像是把所有人的心都撕开了一条口子,血淋淋地晾在那里。 张明远的惨叫声已经变了调。 不再是人的声音,而是一种野兽般的嚎叫,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破碎,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两条腿都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一条的小腿骨从皮肉里刺出来,白森森的,带着血丝;另一条虽然没有刺破皮肤,但膝盖以下的部位已经软塌塌地垂着,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只靠着一层皮肉连着。 他的裤腿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在地上蔓延开来,汇成一小片,映着头顶水晶灯的碎光,诡异而刺目。 苏雨凝站在旁边,脸色惨白如纸。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却缩成了针尖。 她看着张明远那两条断掉的腿,看着那白森森的骨茬,看着那一地的血,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涌,一股酸液从胃里涌上来,冲到喉咙口。 她拼命忍住,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可她忍不住。 她转过身,“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胃里的东西翻涌而上,喷在地上,溅在她的高跟鞋上,溅在她那件香槟色的晚礼服上。 她吐得昏天黑地,吐得眼泪都出来了,吐得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扶着桌子,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的妆花得一塌糊涂,眼线晕开,睫毛膏结成一块一块的,顺着眼泪往下淌。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一个个脸色煞白。 陈建国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红酒洒了一地,他浑然不觉。 赵志远缩在人群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孙明远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攥着酒杯的手指节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 有几个女眷已经转过头去,不敢看,有人捂着嘴,有人在发抖。 整个大厅里,只有张明远的惨叫声在回荡,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 张道然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儿子,看着那两条断掉的腿,看着那一地的血。 他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决绝。 他的脚上沾着血,鞋底还有骨茬刺破皮肉时留下的痕迹。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身体在发抖,可他咬着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转过身,走到刘主任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刘主任,我教子无方,给您添麻烦了。 从今天起,张氏集团的一切事务,由我亲自管理。 张明远……不会再出现在京州科技圈。” 他直起身来,转向叶无双。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这个在京州商界叱咤风云四十年的老人,此刻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他走到叶无双面前,深深地弯下腰去,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第168章 不够,张氏想活,两条腿还不够 “叶先生,对不起。 我儿子不懂事,冲撞了您。 他冒犯了您,我……我已经打断了他的双腿。 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的声音在发抖,他的身体也在发抖。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罪人。 整个大厅里没有人敢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无双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可叶无双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颗尘埃。 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哀嚎的张明远,扫过那一地的血,扫过那些惨白的脸,最后落在张道然身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怜悯,没有嘲讽,什么都没有。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大厅里一片死寂。 张明远的惨叫声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像是已经疼得没有力气再喊了。 血还在流,从两条断腿的伤口处不断地渗出来,在地上汇成更大的一片。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着香水味和酒味,令人作呕。 刘主任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也落在叶无双身上,等着他开口。 他知道,这件事,只有叶无双能决定。 他也知道,叶无双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这个穿着灰扑扑夹克的年轻人,在特种部队待了那么多年,手上沾过的血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多——刘主任自然不知道,叶无双可不只是一个军人这么简单。 叶无双不是不会发怒,只是他的怒,从不轻易示人。 张道然还弯着腰,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他的腰在发抖,膝盖在发软,可他不敢直起来。 他等了一秒,两秒,五秒,十秒。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叶无双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冰块掉进了一杯水里,冷得人心头一颤。 “不够。” 就两个字。 张道然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直起身来,看着叶无双,眼睛里满是惊惶和不解。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两个字在回荡——不够,不够,不够。 他打断了儿子的双腿。两条腿。 当着所有人的面。 他把张家的脸面踩在地上,把四十年的声誉押上去,换来了一句“不够”。 张明远趴在地上,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忘记了疼痛,忘记了哀嚎,甚至忘记了呼吸。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叶无双,瞳孔里全是恐惧。 不够?他已经断了两条腿,还不够? 苏雨凝靠在桌边,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胃还在翻涌,可她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她看着叶无双,看着他平静的脸,看着他淡然的眼,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认识这个男人三年,她以为她了解他,以为他就是一个懦弱的、窝囊的废物——是的,此时她忘记了苏家是如何崛起的,她只记得叶辰在她面前的窝囊,却可以埋没他为游龙付出的心血。 可现在她才知道,她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从来没有。 叶无双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张道然身上。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张明远当众羞辱军方代表,侮辱军方的荣誉。 这件事,不是两条腿就能抹过去的。”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山,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他说的是“军方代表”,不是“我”。 他说的是“军方的荣誉”,不是“我的面子”。 他把这件事的性质,从私人恩怨,上升到了另一个层面。 张道然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终于意识到,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被钱摆平的普通人,而是一个代表军方意志的人。 他刚才打断张明远的双腿,以为这样就能把事情平息。可他错了。他错得离谱。 “叶先生……”张道然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那您说……” 叶无双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既然事情都发展到这份上了,那就该让所有人知道——得罪我,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可那股冷意,像冬天的寒风,从每个人的骨头缝里钻进去,冷得人直打哆嗦。 “张氏集团想活,张明远的双腿——不够。”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张道然的心脏。 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氏集团想活——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他处理得不能让叶无双满意,张氏集团就活不了。 四十年打下来的江山,四十年积攒下来的家业,就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他张道然可以不要脸面,可以不要尊严,可他不能不要张氏集团。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是他活着的意义。 张道然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摇摇欲坠。 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泪,浑浊的、苍老的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想求饶,想哀求,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叶无双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奇怪。那不是愤怒,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审视。 像是一个医生在打量一个病人,又像是一个法官在审视一个被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只有张道然和张明远能听清。 第169章 你再生一个吧,这个废了 “张道然,我问你一个问题。” 张道然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你是否还有生殖能力?”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安静的大厅里炸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生殖能力?他问一个六十岁的老人还有没有生殖能力? 张道然也愣住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不解。 他完全不明白叶无双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他的脑子转不过弯来,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一个字。 “啊?”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一定是听错了。 这个男人,这个他弯着腰求了半天的人,怎么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叶无双没有重复。 他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张道然,等着他的回答。 那目光里没有戏谑,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恶意。 只有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 张道然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不明白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很重要,重要到关系着张家的生死存亡。他 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 “我……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想说自己年纪大了,想说自己早就没有了那个心思,可他看着叶无双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害怕。 叶无双没有等他回答。 他好像根本不需要答案。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张明远,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不是。 “如果还有生殖能力,你还是再生个儿子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给一个老朋友提建议。 可这句话的内容,让在场所有人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一个——” 他抬起脚,用鞋尖轻轻碰了碰张明远垂在地上的手。 张明远像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 “——我叶无双废了。” 废了? 不是打一顿,不是教训一下,是废了。 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苏雨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的腿一软,整个人靠在桌子上,差点摔倒。 她的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全是恐惧。 张道然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白,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鸭。 他忽然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叶无双问他还有没有生殖能力,是告诉他——你这个儿子,要完了,你再生一个吧。 从今天起,张明远这个人,就废了。 不是打断腿,不是打一顿,是彻底地、永远地废了。 不能再继承家业,不能再传宗接代,不能再做任何事。 就废了。 张明远趴在地上,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绝望。 他看着叶无双朝自己走来,每走一步,他的身体就抖一下。 “不……不……不要……”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的双手撑着地面,试图往后退,可他的两条腿都断了,根本使不上力。 他只能用手肘撑着地,一点一点地往后蹭,在地上拖出两道血痕。 “不要……求求你……不要……” 他开始哭喊了。 不是刚才那种因为疼痛而发出的惨叫,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绝望。 他的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涣散,像是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野兽。 可叶无双没有停。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像丧钟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愤怒,没有残忍,没有快意,什么都没有。 他走到张明远面前,站定了。 张明远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这个男人穿着灰扑扑的夹克,袖口起着毛球,鞋面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 这个男人在他眼里,从来都是一个废物,一个窝囊废,一个被他踩在脚底下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软饭男。 可此刻,这个男人站在他面前,像一座山,像一把刀,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不……叶辰……不……求求你……我给你钱……我给你很多钱……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张明远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尖锐,嘶哑而破碎,哪里还有之前的嚣张。 他伸出双手抓住叶无双的裤脚,死死地攥着,一边苦苦哀求道: “求求你……不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第170章 一脚下去,蛋碎声起 叶无双却抬起脚,将自己的裤脚从张明远的双手中挣脱出来。 但叶无双并没有将脚收回来,而是悬在张明远的两腿之间,悬在他作为一个男人最脆弱的地方。 张明远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像是已经预见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他松开叶无双的裤脚,双手捂住自己的下体,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瑟瑟发抖。 “不——!” 叶无双的脚落了下去。 不是踩,是踢。 那一脚的力道大得惊人,大到张明远的整个身体都被踢得蜷了起来,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啪——” 不是“咔嚓”的骨折声,而是一种更沉闷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像是一个鸡蛋被人捏碎在掌心里,蛋壳碎裂,蛋液四溅。 那个声音不大,可在死寂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像一根针,扎进心脏,拔不出来。 张明远的惨叫声还没有来得及响起,他的身体就已经先做出了反应。 他的整个身体猛地弓起来,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然后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想叫,可他叫不出来——疼痛太过剧烈,剧烈到他的声带都痉挛了,剧烈到他的大脑都短路了。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 不是那种轻微的颤抖,而是不受控制的痉挛。 他的双腿在地上乱蹬——虽然那两条腿已经断了,可它们还是在动,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的双手捂住下体,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翻滚。 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 暗红色的,带着一丝丝腥气的血,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淌,滴在大理石地板上,跟刚才断腿时流出来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整个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所有人都站在那里,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上,落在那摊不断扩大的血迹上,落在那张扭曲得不成人形的脸上。 陈建国手里的酒杯早就碎了,碎玻璃扎进他的手心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可他浑然不觉。 赵志远缩在人群最后面,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目睹了一场屠杀。 孙明远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在哆嗦,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手里的酒杯晃得酒都快洒光了。 苏雨凝靠在桌子上,整个人已经站不稳了。 她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全是恐惧。 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手在发抖,她的腿在发抖,她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看着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男人,看着那摊血,看着叶无双那只沾着血的皮鞋——然后她忽然意识到,她认识这个男人三年,她在这个男人面前趾高气扬了三年,她在这个男人面前炫耀了三年——而这个男人,只需要一脚,就能让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如果那一脚落在她身上呢? 她的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然后她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她的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她的裙子散开来,香槟色的绸缎上沾满了她自己吐出来的污秽,可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她坐在那里,浑身发抖,牙齿咯咯地响。 张道然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尊石像。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没有泪,甚至连呼吸都好像停止了。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地上的儿子,看着那摊血,看着儿子捂住下体的双手上不断渗出来的血。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他终于明白叶无双刚才问那个问题的意思。 你有生殖能力吗?如果有,你就再生一个。 因为这个儿子,已经废了。 彻底地废了。 不是腿断了,不是受伤了,是废了。 不能传宗接代,不能继承家业,不能做任何事。 就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 张道然的膝盖弯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不是鞠躬,是跪。 是这个在京州商界叱咤风云四十年的老人,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在了一个年轻人面前。 他的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的肩膀开始抖动,无声地抖动,像是有一座山压在他身上,压得他连哭都哭不出来。 叶无双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怜悯,没有得意,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像一把刀,像一尊所有人都得仰视的神。 大厅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呼吸。 只有张明远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像一只被踩碎了壳的蜗牛,在大理石地板上蠕动。 第171章 叶先生,今日的事,我张家记住了 张道然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大理石地板,整个人像一棵被雷劈断的老树,佝偻着,颤抖着。 他的肩膀在无声地抖动,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压抑的呜咽。 那个在京州商界叱咤风云四十年的老人,此刻像一个风烛残年的乞丐,跪在一个年轻人面前,连哭都不敢出声。 可他必须站起来。 他的儿子还躺在地上。 张明远的身体在不停地抽搐,一阵一阵的,像被电击了一样。 他的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不是那种大声的嚎叫,而是一种细弱的“嘶嘶”声,像是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两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白森森的骨茬从右小腿的裤管里刺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紫得像茄子,额头上全是冷汗,混着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张道然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来。 他的膝盖在发抖,他的双手在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椅子,稳住了身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一口,又一口,像是在拼命把散掉的魂魄一点一点地收回来。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张明远身边。 他弯下腰,想把儿子从地上拉起来。 可他的手刚碰到张明远的胳膊,张明远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怕。 他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缩,像一只被打怕了的狗,连主人的手都不敢碰。 “爸……爸……疼……好疼……” 张明远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沙哑,破碎,像一块被摔烂的瓷器。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涣散,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已经疼得失去了意识,只剩下身体还在本能地反应。 张道然的眼眶红了。 他咬住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青筋从太阳穴上暴起来。 他不再试图拉张明远的手臂,而是弯下腰,双手插到张明远的腋下,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张明远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两条断掉的腿垂在地上,骨茬在皮肉里摩擦,发出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细微声响。 血从他的裤腿里淌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滴,在地上拖出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张明远发出一声哀鸣,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他昏过去了。 头歪在张道然的肩膀上,脸色白得跟死人一样,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张道然抱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的脚步踉跄,每一步都像是在沼泽里跋涉,沉重得抬不起来。 张明远的身体太沉了,两条断腿在地上拖着,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血从张明远的裤腿里不断地淌出来,在张道然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暗红色的线,从大厅中央一直延伸到门口,像一条狰狞的蛇。 张道然的脸上没有表情。 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会崩断。 可他的手在发抖——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抖,而是控制不住的抖动,抖得张明远的身体都在跟着晃。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从肩膀到膝盖,从手指到脚趾,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 他就那么背对着整个大厅,背对着那些看热闹的人,背对着刘主任,背对着叶无双。 他的肩膀在起伏,呼吸又重又急。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刘主任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压抑到极点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刘主任,”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今后在京州,我们张家会夹起尾巴做人。”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 他的目光从刘主任身上移开,扫过那些看热闹的人——陈建国、赵志远、孙明远,还有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面孔。 他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记住每一张脸,像是在把今天的耻辱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叶无双身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恨意,而是一种更深更冷的东西——像是一把被埋在灰烬里的刀,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可刀刃还是锋利的,还是能杀人的。 那目光只在叶无双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快得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手指——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微微蜷缩,像是在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叶先生,”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得不像是一个刚刚亲手打断了儿子双腿、又亲眼看着儿子被人废掉的男人,“今日之事,张家记住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道谢,像是在说“记住了您的宽宏大量”。 可他的语气不对。 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一丝风都没有,可海底已经在翻涌了。 那个“记住了”三个字,他说得很重,重到像是在牙缝里磨过了才吐出来的。 刘主任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作为京州大佬之一,他在官场混了三十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张道然那句话里藏着的寒意,他听得清清楚楚。 “记住了”——不是感激,是记仇。 这个梁子,结下了。 张道然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儿子。 张明远的脸上已经没有一点血色了,嘴唇发紫,眼窝深陷,像是一具还没有死透的尸体。 张道然的目光落在张明远的裆部,停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他的手——那只托着张明远后背的手——猛地攥紧了,五指深深陷进张明远的衣服里,指关节白得像骨头本身。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鼻翼翕动,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的儿子。他的独生子。他张道然这辈子唯一的血脉。 被人废了。 不是打断了腿——腿断了还能接上,还能走路,还能活着。 可废了——那是断子绝孙,是绝后,是让张家从此断了香火。 他张道然六十岁了,还能再生吗?就算能生,他还有几年?他能等到那个孩子长大成人、接过张家的担子吗? 第172章 张家和苏家,不死不休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像两块铁。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口,又一口,像是在把胸腔里翻涌的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他的肩膀在发抖,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他不能发作。 他不能。 这里是刘主任的地盘,叶无双是军方代表,他张道然再大的本事,也不敢在这里翻脸。 他只能忍着。 把所有的恨、所有的怒、所有的屈辱,全部咽下去,吞进肚子里,烂在肚子里。 他抱着张明远,转过身,准备走出去。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苏雨凝身上。 她就站在门边,靠着墙,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瘫在那里。 她的晚礼服皱成一团,裙摆上沾满了她自己吐出来的污秽,头发散乱,脸上的妆花得一塌糊涂,眼线晕开,睫毛膏结成一块一块的,顺着眼泪往下淌,像两只黑色的虫子趴在脸上。 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手在发抖,她的整个人都在发抖,抖得像一片被风吹着的枯叶。 张道然看着她,眼睛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 那不是刚才看叶无双时那种深藏不露的冷,而是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恨——像一把烧红了的刀,从眼眶里捅出来,直接捅在苏雨凝身上。 他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抱着昏迷的儿子,两条腿上沾满了血,鞋面上全是血,裤腿上全是血。 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苏雨凝,像一头看着猎物的老狼。 “苏雨凝。” 他叫她的名字。 不是“苏小姐”,不是“雨凝”,而是连名带姓,一字一顿,像在念一个仇人的名字。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骨头缝里发寒的冷意。 苏雨凝抬起头,看着张道然。 她的眼睛里全是恐惧,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到了张道然眼睛里的恨意——那种恨,不是普通的恨,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不死不休的恨。 “你害了我儿子。” 五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苏雨凝的脑子里。 张道然的声音不大,可那股寒意,像是冬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冷得她浑身发抖。 “如果不是你——不是你这个扫把星——我儿子怎么会得罪军方的人?怎么会——”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昏迷不醒的儿子,看了一眼儿子那两条断掉的腿,看了一眼儿子裆部那片触目惊心的血渍。 他的眼眶红了,浑浊的老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他没有让它掉下来。 他咬着牙,把那口气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看着苏雨凝。 那双眼睛里的泪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极致的寒意。 “我张家从今天起,和你苏家——”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把最后那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嚼碎了,嚼烂了,才吐出来。 “不死不休。” 四个字。 一字一顿。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捅在苏雨凝身上。 不是威胁,不是警告,而是一个宣判。 一个从张道然嘴里说出来的、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宣判。 苏雨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想求饶,想解释,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张道然,看着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看着那张绷得死紧的脸,看着他怀里那个像死人一样的张明远。 张道然没有再说话。 他抱着张明远,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门外的走廊里,已经有安保人员推着担架车在等着了。 他们是被刘主任叫来的——在叶无双那一脚踢出去之后,刘主任就已经低声吩咐了身边的人去叫救护人员。 不是因为他心软,而是因为他知道,张明远这个伤,不是普通的伤。 腿断了可以等,可那里碎了——等不了。 那是要命的事。 两个安保人员迎上来,从张道然手里接过张明远,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担架车上。 张明远的身体在接触到担架车的一瞬间,忽然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呻吟,然后又没了动静。 他的脸色已经白得跟死人一样了,嘴唇发紫,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的下体还在渗血,暗红色的血浸透了整条裤裆,顺着担架车的边缘往下滴,一滴一滴的,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出触目惊心的红色。 一个安保人员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在这个安静得可怕的走廊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需要救护车,马上,有人重伤。” 张道然站在担架车旁边,看着儿子那张白得像纸的脸,看着儿子那两条以不自然角度弯曲着的腿,看着儿子裆部那片触目惊心的血渍。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张明远的额头。 那张额头上全是冷汗,冰凉冰凉的,像是摸到了一块冰。 “明远……爸在这儿……爸在这儿……”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的,落在张明远的脸上,落在张明远的额头上,落在张明远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衬衫上。 他没有擦,就那么让它流着,流进嘴角里,咸的,涩的,苦的。 担架车被推着往电梯口走,轮子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张道然跟在旁边,一只手始终握着张明远的手,一刻都没有松开。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像握着一块石头。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张道然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大门。 那扇门后面,是那个毁了他儿子的人。 那个穿着灰扑扑夹克的年轻人,那个他曾经连正眼都不会看一眼的废物,那个他儿子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过的软饭男。 那个人,一脚踩碎了他张家的未来。 张道然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哭。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像是一块炭被埋在灰烬下面,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可底下一直在烧,一直在烧,烧得通红,烧得发白,迟早有一天会把上面所有的灰烬都烧穿,烧成一把燎原的大火。 他收回目光,转过头,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 那个数字在跳,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电梯门开了。 担架车被推进电梯。 张道然走进去,站在儿子身边。 他的手始终握着张明远的手,一刻都没有松开。 电梯门缓缓关上,把那道长长的暗红色的血痕关在了外面。 走廊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应急灯发出的嗡嗡声,像一只苍蝇在耳边飞。 那扇大门后面,大厅里还是一片死寂。 第173章 知道叶辰身份,苏雨凝得后悔啊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门在苏雨凝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咯噔”一下落了地。 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惋惜,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如释重负——那个女人终于走了,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可所有人的脑子都还在嗡嗡作响。 叶辰。 那个被苏雨凝骂“吃软饭的废物”,那个被她苏家扫地出门的穷小子,那个穿着灰扑扑夹克坐在角落里的年轻人——他是军方代表。 是那个从魔都来的、掌控着京州所有科技企业命脉的军方代表。 是那个连刘主任都要恭敬对待的大人物。 这怎么可能? 华腾科技的陈建国站在原地,手里的酒杯早就空了,可他还在端着,手指僵在那里,像被冻住了一样。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他见过叶辰。 三年前,在游龙的一次产品发布会上,他见过这个年轻人。 那时候叶辰站在苏雨凝身后,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像个跟班。 他当时还跟旁边的人说:“苏总这个丈夫,也就是长得好看。” 现在想起来,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星辉科技的赵志远缩在人群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他想起去年游龙的年会上,他端着酒杯去跟苏雨凝套近乎,叶辰就站在旁边,他连正眼都没给过一个。 他当时心里想的是:一个吃软饭的,不值得浪费表情。 现在呢?人家是军方代表。是 他赵志远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人。 天擎科技的孙明远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攥着酒杯的手指节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 他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游龙和军方的合作突然中断,他还在董事会上说过一句话:“游龙没了军方的项目,就是拔了牙的老虎,不足为惧。”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游龙没了军方的项目,是军方不要游龙了。 而做这个决定的,就是那个他从来没正眼看过的人。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里慢慢传开,像水波一样扩散。 “叶辰……他什么时候成了军方代表?” “不知道啊。他不是在游龙待了三年吗?就是在研发部当帮手的啊。” “帮手?你见过哪个帮手能当军方代表?他肯定是有背景的。” “什么背景?”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我们能打听的。” “游龙这下完了。把军方代表当废物赶出门,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可不是嘛。苏雨凝那个蠢女人,新婚夜跑去照顾什么干弟弟,把这么好的男人逼走了。 现在好了,人家是军方代表,她连晚会的门都进不来。” “活该。让她作。” “哎,你们说,苏雨凝那份离婚声明,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看,叶辰肯定不是她说的那种人。 什么‘心胸狭隘’、‘忘恩负义’,她要是不心虚,今天能带着张明远来闹?” “说得对。你看她刚才那个样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以说啊,做人不能太绝。把人逼走了,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那些京州科技圈的大佬们,刚才还一个个噤若寒蝉,现在却像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眉飞色舞。 他们不敢议论叶无双,不敢议论刘主任,但他们敢议论苏雨凝,敢议论游龙。 反正苏雨凝已经走了,游龙已经完了,说什么都不会有人追究。 有人开始替游龙惋惜了。 “说真的,游龙要是没跟叶辰离婚,那得多风光啊。 军方代表的妻子,军方的项目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是。苏雨凝手里攥着这么好一张牌,硬是被她打烂了。 新婚夜跑去照顾干弟弟?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苏家是没人了吗?要一个新娘子去照顾病人?” “要我说,这里头肯定有猫腻。什么干弟弟,八成是……” “嘘,小声点。这种事不能乱说。” “怕什么?反正苏雨凝已经走了。再说了,她要是真没问题,能把叶辰逼走?你看叶辰那个样子,像是会无理取闹的人吗?” “也是。一个能在军方当代表的人,会心胸狭隘?会忘恩负义?苏雨凝那份声明,八成是颠倒黑白。” “所以说啊,活该。自己作的。” “游龙这下是真的完了。没了军方的项目,又没了叶辰,苏正鸿那个老头子能撑多久?” “撑不了多久。听说他们已经在裁人了,研发部走了好几个骨干。” “啧啧,可惜了。游龙以前多风光啊,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 第174章 晚会继续,但项目的事不谈了,我已经有了合作对象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没有人注意到,刘主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交头接耳的人,像一把扫帚扫过地上的灰尘。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所有的喧嚣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那些交头接耳的人立刻闭上了嘴,一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 刘主任的目光扫过他们,冷冷的。 “今天是军方的招商晚会,不是让你们来嚼舌根的。 谁再敢多嘴,就给我出去。” 没有人敢说话。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刘主任收回目光,转向叶无双。他的表情从冷厉变成了恭敬,微微欠身。 “叶先生,您看,晚会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叶无双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那件灰扑扑的夹克在灯光下依旧不起眼,可此刻,没有人敢轻视这件夹克的主人。 他站在那里,不高大,不威猛,甚至有些单薄,可所有人都觉得,他像一座山。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人,扫过那些紧张的面孔,扫过那些小心翼翼的眼神。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首先,我自我介绍一下。 你们之中或许很多人都曾知道我,但我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这里重申一下,我,不叫叶辰,我叫叶无双。 大家以后不要叫错了。 那么,晚会继续就继续吧。 诸位就当是参加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晚会吧。”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没有人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嘲讽,是客气,还是别的什么。 可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刚才的事,过去了。 他不打算追究。 不少人松了一口气。 陈建国悄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赵志远从人群里探出头来,孙明远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可叶无双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至于合作项目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大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他的下文。 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这个项目,会给谁?华腾?星辉?天擎?还是其他哪家? “我已经有了合作对象。”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叶无双。 有了合作对象?什么意思?项目已经定了?那今天的晚会还有什么意义?那些准备了几个通宵的方案,那些精心准备的展示,那些花了大价钱请的顾问——都白费了? 有人急了。 陈建国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颤:“叶……叶先生,您说的是真的?项目已经定了?” 叶无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赵志远也忍不住了,从人群里挤出来,陪着笑脸:“叶先生,我们星辉为了这个项目,准备了很久。 您能不能……给我们一个展示的机会?” 孙明远站在后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敢开口。 他比陈建国和赵志远都沉得住气,他知道,在这种场合,多说多错。 刘主任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呵斥,叶无双抬手制止了他。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焦急的面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手,指向人群中的一个方向。 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身材精瘦,肩膀宽阔,头发乌黑浓密,梳得整整齐齐。他 的脸上还有一块青紫,嘴角有一道浅浅的血痕——那是刚才跟张明远打架时留下的。 他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沉稳,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张帆。 锐锋科技的总工程师。 张帆愣住了。 他刚才还在跟旁边的同事低声说话,说“这场晚会真是跌宕起伏”,说“叶辰这小子藏得真深”,说“待会儿咱们早点走,回去还得改方案”。 他根本没想过,叶无双的手指会指向他。 可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不解,有羡慕,有嫉妒,还有深深的困惑——这个人是谁?锐锋科技?没听说过啊。 京州有这么一家公司吗? 张帆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旁边站着一个人,四十出头,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那是锐锋科技的总裁,林锐锋。 他本来是带着张帆来见世面的,压根没想过能拿到项目。 锐锋科技在二十三家受邀企业里是最垫底的,技术实力、生产能力、管理水平,跟那些大公司比起来差了一大截。 他来的路上还跟张帆说:“咱们就是来学习的,看看人家大公司怎么做方案,回去也好有个方向。” 可现在,叶无双的手指指向了他们。 第175章 张帆没有想到,项目会砸到自己身上 林锐锋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的腿在发软,手在发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叶无双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新锐科技。我将选择和新锐科技合作。” 大厅里炸开了锅。 “新锐科技?那是哪家公司?” “没听说过啊。京州有叫新锐的科技公司吗?” “有有有,好像是一家小公司,做军工配套的。规模不大,也就几十个人。” “几十个人?这种小公司能接下军方的项目?” “不知道啊。叶先生怎么会选他们?” “你傻啊,没看到刚才那个人站出来替叶先生说话?那是新锐的人。 人家在关键时刻帮了叶先生一把,这个项目就是酬劳。” “这也太……太随便了吧?军方的项目,怎么能这么儿戏?” “嘘!你小声点!人家是军方代表,他说给谁就给谁,你管得着吗?”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可张帆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叶无双,看着那个曾经在游龙研发部跟他共事的年轻人,看着他此刻站在灯光下,指着自己,说“我将选择和新锐科技合作”。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湿。 他想起在游龙的日子。 那时候叶辰还是“叶辰”,是苏雨凝的丈夫,是研发部的普通员工。 他们一起加班,一起讨论方案,一起在食堂吃饭。 叶辰话不多,但做事踏实,技术过硬。 有一次他们做一个项目,遇到了一个技术难题,整个团队卡了三天,是叶辰一个人熬了两个通宵,把方案拿出来的。 那天早上张帆来上班,看到叶辰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支笔,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 他给他披了一件外套,心里想:这个年轻人,将来一定有出息。 后来叶辰走了。 再后来,张帆也被挤走了。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叶辰了,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到了。 更 没想到,叶辰还记得他,记得他是“兄弟”,记得替他出头。 现在,叶辰要把军方的项目给他。 张帆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叶无双,用力地点了点头。 叶无双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山间的雾,像湖面上的涟漪,可张帆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 那笑容里有信任,有托付,还有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承诺。 刘主任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记下了“新锐科技”这个名字。 他转身面对大厅里所有人,声音洪亮。 “各位,叶先生的决定,就是军方的决定。请大家尊重这个决定,不要再议论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不甘心的面孔。 “今天的晚会,是军方的招商晚会,不是竞标会。 叶先生愿意给大家一个展示的机会,是大家的荣幸。 至于项目给谁,是叶先生的权利。谁有意见,可以跟我提。”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陈建国退回了人群里,赵志远缩了缩脖子,孙明远低下了头。 他们心里再不甘心,也不敢在这种场合说出来。 军方代表是什么人?那是能决定他们生死的人。 得罪不起。 刘主任收回目光,转向叶无双,微微欠身。 “叶先生,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叶无双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扫过那些沉默的面孔,扫过那些不甘心的眼神。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一片羽毛落地。 “晚会继续。诸位随意。” 说完,他坐下了。 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水,抿了一口——不是没有热水,只是因为他个人喜欢冷水。 他曾经说,那种冷水入喉的感觉,能让人保持一种清醒。 而热水,就像温柔乡一样,使人昏昏沉沉的。 如果叶无双过去的三年是掉进了苏雨凝的温柔乡里,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个保持清醒的出乡人。 大厅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那些掌声里有敬畏,有讨好,也有深深的失落。 二十三家受邀企业,准备了几个通宵的方案,花了大价钱请的顾问,到头来,项目给了一家谁都没听说过的小公司。 可谁都不敢说一个“不”字。 刘主任站在台上,开始主持晚会。 他的声音洪亮,条理清晰,可没有几个人在认真听。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在想同一个问题——锐锋科技,凭什么? 没有人知道答案。 所有人都知道的是——京州的天,真的变了。 而那个穿着灰扑扑夹克的年轻人,坐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一颗尘埃。 可此刻,所有人都知道了——这颗尘埃,是今晚最亮的那颗星。 第176章 有人不服,当面质疑新锐的实力 大厅里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可那些不甘心的眼神还在闪烁。 二十三家受邀企业,准备了几个通宵的方案,花了大价钱请来的顾问团队,到头来项目给了一家谁都没听说过的小公司——锐锋科技。 这让谁能服气? 叶无双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转过身,朝张帆招了招手。 “张工,过来坐。”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的大厅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所 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声音移动,落在张帆身上。 张帆愣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林锐锋。 林锐锋也愣住了,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都是搞技术的,习惯了在实验室里跟图纸和零件打交道,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 被几百双眼睛盯着,被京州科技圈所有的大佬注视着,那种感觉比拆炸弹还让人紧张。 “去啊。”林锐锋推了张帆一把,压低声音,“叶先生叫你呢。” 张帆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 他的腿有点发软,可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他穿过人群,走到叶无双面前。 叶无双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很淡,可张帆看得清楚,那里面有信任,有托付,还有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尊重。 “坐。” 叶无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张帆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叶无双,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锐锋也跟了过来,站在张帆旁边,有些局促。他 推了推眼镜,搓着手,不知道该站着还是该坐着。 叶无双看了他一眼,又指了指另一把椅子。 “林总,坐。” 林锐锋受宠若惊,连忙坐下,屁股只沾了椅子的一半,身体微微前倾,像随时准备站起来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主任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年轻人,有情有义。 刚才张帆替他出头,他现在就把军方的项目给张帆的公司。 这种事在京州科技圈不是没有过,可像他做得这么坦荡、这么光明正大的,还真没见过。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叶先生,我有话说。”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来,不大,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清瘦,目光锐利。 他叫周正清,是科瑞集团的总裁。科瑞集团在京州科技圈排名前五,技术实力雄厚,生产线完善,是这次军方项目的有力竞争者之一。 为了这个项目,他花了大价钱从国外请了两个专家,技术团队连续加班了两个星期,光方案就改了七版。 他本来以为胜券在握,可现在,项目给了一家他从来没听说过的小公司。 这让他怎么甘心? 周正清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大厅中央,看着叶无双。 他的表情很恭敬,可他的眼睛里没有恭敬,只有质疑和不甘。 “叶先生,我不是要冒犯您。只是,我有一个问题,不吐不快。” 叶无双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正清深吸一口气,声音越来越大。 “锐锋科技,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在场的人,有几个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环顾四周,没有人说话。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锐锋科技,在京州科技圈确实没什么名气。 一家成立才五六年的小公司,员工不到一百人,年产值不过几千万。 跟在场这些动辄几亿、几十亿的大集团比起来,确实不够看。 周正清收回目光,看着叶无双。 “叶先生,我不是要质疑您的决定。 只是,军方的项目,关系到国家安全,关系到战士们的生命安全。 这样的项目,难道不应该交给最有实力、最可靠的企业来做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 “您把项目给锐锋科技,是因为您跟张帆先生的私人交情吗?如果是这样,那这是不是公权私用?这是不是利用军方的资源来照顾自己的朋友?” 这话说得很难听。大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建国的手在发抖,他不知道是为周正清捏一把汗,还是在期待什么。 赵志远的眼睛亮了,他没想到有人敢站出来质疑,而且质疑得这么直接。 孙明远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可他攥着酒杯的手指节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 刘主任的脸色变了,他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呵斥,叶无双抬手制止了他。 周正清继续说,越说越激动。 “叶先生,您说您已经有了合作对象,我们尊重。 可您选的是锐锋科技! 锐锋科技有什么?他们有技术吗?有生产线吗?有管理经验吗?在场哪一家集团,不比锐锋科技强?” 他转过身,面对大厅里所有人,声音更加洪亮。 “各位,你们说是不是?华腾、星辉、天擎、科瑞——哪一家不比锐锋强? 我们准备了这么久,花了这么多心血,到头来项目给了一家小公司,就因为他们的总工程师跟叶先生有交情?这公平吗?” 第177章 你们不服?好啊,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人群里开始有人附和。 声音不大,可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涌来。 “就是啊,锐锋科技凭什么?” “我们准备了两个星期,他们做了什么?” “这不是欺负人吗?” “要是这样,以后谁还认真做方案?都去攀交情算了。”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 那些刚才还噤若寒蝉的人,此刻像找到了主心骨,一个个站了出来。 周正清站在人群中央,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他觉得自己站在了正义的一边,他觉得自己的质疑有理有据,他觉得叶无双不敢把他怎么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着京州科技圈所有大佬的面,他敢怎么样? 刘主任的脸色铁青,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那些附和的人。 可那些人像是豁出去了,一个个梗着脖子,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叶先生,”周正清的声音更加洪亮,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如果您执意要把项目给锐锋科技,那我只能向军部投诉了。 我要上告,告您公权私用,告您利用军方的资源中饱私囊。 我相信,军部会给我一个公道。” 这话一出,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周正清,又看着叶无双。 上告军部?这可是捅破天的事。 周正清疯了?他不怕得罪军方? 周正清不怕。 他觉得自己有理,他觉得天底下的事,逃不过一个“理”字。 他站在这里,代表着京州科技圈所有被忽视、被轻视的企业,他不能退缩。 张帆坐在叶无双旁边,脸色变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也在发抖。 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没想到自己的出现会给叶无双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他站起来,走到叶无双面前,声音很低。 “辰哥,要不……还是算了吧。” 他的声音在发抖,他的眼眶红了。 “这么大的项目,我们新锐……我们新锐确实没经验。 我怕……我怕搞砸了,给你丢人。” 他低下头,不敢看叶无双的眼睛。 林锐锋也站起来,搓着手,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叶先生,张工说得对。我们新锐……我们新锐确实没那个实力。 这么大的项目,我们还是……还是不掺和了。 谢谢您的好意,可我们……” 他说不下去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大厅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看着张帆和林锐锋站在叶无双面前,主动退出。 有人心里松了一口气,有人暗暗窃喜,有人觉得理所当然。 周正清站在人群中央,嘴角的笑更加明显了。 他觉得他赢了。 他觉得叶无双不敢把项目给锐锋了。 他觉得军方的项目,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叶无双看着张帆,看着林锐锋,看着这两个在游龙被打压、被排挤、被扫地出门的技术人。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他摆摆手。 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在说“没关系”。 “坐下。” 他的声音很轻,可张帆听到了,林锐锋听到了,所有人都听到了。 张帆抬起头,看着叶无双。 叶无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坚定,像一座山。 “坐下。” 他又说了一遍。 张帆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坐下来,坐在叶无双旁边,腰板挺得笔直。 林锐锋也坐下来,屁股还是只沾了椅子的一半,可他不再发抖了。 叶无双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很从容,像一棵树从地上长起来。 那件灰扑扑的夹克在灯光下依旧不起眼,可此刻,没有人敢轻视这件夹克的主人。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扫过周正清,扫过那些附和的人,扫过那些不甘心的面孔。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都不服?”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可那些眼神,那些表情,那些攥紧的拳头,都在说同一个字——服。不服。 叶无双点了点头。 “行。”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他的下文。 叶无双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今天在场的人,回去之后,就开始制造一批特种作战武器。具体要求,我会让人发到你们手里。三天——” 他竖起三根手指。 “只有三天。 三天之后,你们带上自己制造的武器,到我指定的场地交给我验收。”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紧张的面孔。 “如果你们的武器验收合格,那么,我就把这批订单给谁。 谁的武器最好,订单就是谁的。” 大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开了锅。 “真的?三天之后验收?” “只要武器合格,订单就是我们的?” “叶先生说话算话?” “当然算话!军方代表,一言九鼎!” 周正清站在人群中央,脸上的表情从质疑变成了狂喜。 他的眼睛亮了,他的心跳加速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三天?三天算什么?科瑞集团有最好的技术团队,有最先进的生产线,有最丰富的军工经验。 三天时间,足够了。 第178章 三天期限,制造出我满意的武器 周正清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叶先生,您说的是真的?只要武器合格,订单就给谁?” 叶无双看着他,点了点头。 “真的。” 周正清的嘴角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自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转头看向张帆,又看向林锐锋,心里暗暗发笑。 锐锋科技?一家几十个人的小公司,也配跟科瑞争?三天时间,他们连材料都备不齐,更别说造出合格的武器了。 他转过身,面对大厅里所有人,声音更加洪亮。 “各位,听到了吗?三天之后,凭实力说话。 谁有真本事,谁拿订单。这才是公平,这才是公正!” 人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 “对!凭实力说话!” “三天就三天!我们华腾不怕!” “我们星辉也不怕!” “天擎奉陪到底!” 那些刚才还垂头丧气的企业代表们,此刻像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他们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三天时间,拼的就是技术、拼的就是产能、拼的就是管理。 这些,他们都有。而锐锋科技,什么都没有。 陈建国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的表情从失落变成了兴奋。 他转身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叶无双。 “叶先生,三天之后见!” 说完,他快步走了出去。 他要回去开会,要连夜布置任务,要把所有资源都调动起来。 三天,他要让所有人看看,华腾的实力。 赵志远也走了,走得比陈建国还快。 他的手机已经掏出来了,边走边打电话。 “喂,老张,马上召集技术部所有人开会! 对,现在!立刻!马上! 军方的项目,三天之后验收! 把所有资源都调过来,加班费三倍!不,五倍!” 孙明远走得最慢。 他站在原地,看着叶无双,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惊喜,有疑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周正清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站在大厅中央,看着叶无双,嘴角的笑始终没有收回去。 “叶先生,三天之后见。希望到时候,您能信守承诺。” 叶无双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正清转身走了出去。他的步伐很快,很稳,每一步都带着必胜的信念。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少,脚步声、电话声、议论声混杂在一起,越来越远。 那些刚才还垂头丧气的人,此刻像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亢奋不已。他们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三天,只要三天,他们就能证明自己的实力,就能拿下军方的订单。 没有人注意到,叶无双的嘴角,始终挂着那丝淡淡的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山间的雾,像湖面上的涟漪。 可如果仔细看,就能看见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张帆坐在旁边,看着叶无双,心里七上八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辰哥,我们新锐真的行吗”,想说“辰哥,三天时间太短了”,想说“辰哥,要不还是算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看到叶无双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怀疑,只有平静。 那种平静,像一座山。 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林锐锋坐在旁边,手还在发抖。 他看了看叶无双,又看了看张帆,嘴唇哆嗦着。 “叶先生,我们……我们新锐……” 叶无双转过头,看着他。 “林总,三天之后,你们新锐也来。” 林锐锋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我们新锐哪有那个实力”,想说“三天时间我们连材料都备不齐”,可他看到叶无双的眼睛,那些话就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张帆看着叶无双,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 “辰哥,你放心。三天之后,我们新锐一定到。” 他的声音在发抖,可他的眼神很坚定。 叶无双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大厅里已经空了大半。 只剩下几个人还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刘主任站在旁边,看着叶无双,心里暗暗佩服。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三句话,就把一场危机化解了。 还给所有人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不管三天之后结果如何,都不会有人说他公权私用,都不会有人说他不公平。 可刘主任也在想一个问题——三天时间,锐锋科技能造出合格的武器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叶无双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走到叶无双面前,微微欠身。 “叶先生,三天之后的验收场地,我来安排。” 叶无双点了点头。 “麻烦刘主任了。” 刘主任摇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大厅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只剩下叶无双、张帆、林锐锋,还有几个服务员在收拾地上的狼藉。 叶无双坐在那里,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水,抿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他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三天。 第179章 来自苏雨凝的追问:为何你不给游龙一个机会 夜色深了,京州会议中心的侧门走廊里,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叶无双走出大厅的时候,身后的喧嚣已经被厚重的门隔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亲卫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腰背挺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是他的习惯,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要保持警戒。 他们走到电梯口,亲卫按下按钮。 电梯从楼上缓缓下降,数字一跳一跳,在寂静的走廊里发出轻微的“叮”声。 “叮——” 电梯门打开。 叶无双正要迈步,一个身影从旁边的消防通道里冲了出来。 “叶辰!” 那声音尖锐,嘶哑,带着哭腔,又带着愤怒。 苏雨凝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凌乱的声响。 她的头发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脸上的妆花得一塌糊涂,眼线晕开成两团黑雾,睫毛膏结成一块一块的,顺着眼泪往下淌。 那件香槟色的晚礼服皱成一团,裙摆上沾满了呕吐物的污渍,一只高跟鞋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光着一只脚,脚底沾着灰尘。 她看起来像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亲卫的反应极快。 他一步跨上前,挡在叶无双面前,伸手拦住苏雨凝。 “站住!”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手像一堵墙,横在苏雨凝面前,纹丝不动。 苏雨凝被拦住,却不肯停下。 她伸手去推亲卫的手臂,推不动,就去抓,指甲在亲卫的袖子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她像一只发了疯的母猫,拼命地往前冲,想要冲破那道屏障。 “放开我!叶辰,你给我站住!我有话问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在走廊里回荡,刺得人耳膜发疼。 亲卫纹丝不动。 他的手稳稳地横在那里,任她怎么推、怎么抓、怎么扯,都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冷得像一块石头。 他的任务是保护修罗王,不管是谁,都不能靠近。 苏雨凝推不动他,就开始拉扯。 她抓住他的袖子,用力往下拽,拽不动,又去抓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像一只疯狗在啃骨头。 她的嘴里不停地喊着,声音嘶哑,眼泪和唾沫一起飞溅。 “叶辰!你出来!你给我说清楚!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对游龙这么绝情?” 叶无双站在亲卫身后,看着这个女人。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怜悯,什么都没有。 他就那么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这个女人,曾经是他的妻子。 他们一起生活了三年,他以为那是他这辈子最温暖的三年。 现在想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她在新婚夜为了一个干弟弟离开他,她在他离开后发了疯一样骂他,她挽着别的男人的手臂站在他面前羞辱他。 现在,她又来质问他,为什么对游龙这么绝情。 叶无双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嘲讽。 对自己的嘲讽。 “叶辰!你说话啊!” 苏雨凝的声音更大了,她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声音像破锣一样难听。 “你明明就是军方代表,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给游龙一个机会?你知不知道,游龙现在成了什么样? 军方的项目没了,合作伙伴跑了,股价跌了,董事会把我逼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你知不知道,我苏家几十年的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哗哗地往下流,脸上的妆彻底花了,黑一道白一道的,像鬼一样。 “你明明有能力帮游龙,你为什么就不肯?人家都说一日夫妻百夜恩,我们好歹做了三年夫妻,你怎么就这么绝情? 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游龙崩塌,看着我苏家辛辛苦苦多年的努力功亏一篑?” 她喘了口气,声音更加尖锐,像一把刀子划过玻璃。 “你说,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是不是你利用军方的权力,故意针对游龙?是不是你记恨我,所以要把游龙搞垮?” 她的手指穿过亲卫的臂弯,指着叶无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叶辰,你太狠了!你太绝了!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亲卫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因为苏雨凝的拉扯,而是因为她说的话。 他曾跟在修罗王身边几年,从来没见过任何人敢这样指着他的鼻子骂。 这个女人,不知死活。 他正要发力把她推开,叶无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让她说。” 亲卫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收回来。 他退后一步,站到叶无双身侧,目光依旧警惕地盯着苏雨凝,随时准备出手。 苏雨凝终于冲到了叶无双面前。 第180章 苏雨凝吐露为何偏袒苏哲,可叶无双已经不在乎 苏雨凝站在那里,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她的眼睛红肿,泪水和妆容混在一起,在脸上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迹。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叶无双的袖子,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她不知道该碰他,还是不该碰他。 这个男人,曾经是她最亲近的人,现在,她连碰都不敢碰。 她只能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能闭着眼睛画出来。 可此刻,她觉得陌生。 那双眼睛,曾经看她的时候是温柔的,是宠溺的,是带着光的。 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平静,冷淡,像看一个陌生人。 苏雨凝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不是对叶无双的恐惧,是对“失去”的恐惧。 她失去他了,真的失去他了。 这个男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叶辰……”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不再是尖锐的质问,而是哀求。 “你告诉我,你到底想怎样?你要我怎么做,才肯放过游龙?你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她的腿弯了一下,像是要跪下,可又站住了。 她咬着嘴唇,眼泪哗哗地流。 叶无双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雨凝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心里的火又烧起来了。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又尖锐起来。 “你说啊!你到底想怎样?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折磨我很有成就感?你是不是觉得看着我痛苦很开心?”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大。 “叶辰,我跟你说,这些年,我苏雨凝虽然在你面前强势了一点,虽然在一些事上偏袒了苏哲,但那是有原因的! 你以为我想那样吗?你以为我愿意在新婚夜跑出去吗?”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以前……我以前因为疏忽,带弟弟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不小心把他掉进湖里淹死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件事,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提起。 可今天,她说了。 对着这个男人,她说了。 “我弟弟……他才六岁……他那么小……那么可爱……他就那么……就那么没了……”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我母亲因为这件事,郁郁而终……我苏家也因为这件事,差点一蹶不振……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你知道把一个家毁掉的感觉吗?你知道每天半夜醒来,满脑子都是弟弟在水里挣扎的画面,是什么感觉吗?” 她抬起头,看着叶无双,眼睛里满是泪水。 “后来苏哲出现了。 他长得像我弟弟,说话像我弟弟,笑起来也像我弟弟。 看到他,我就觉得……就觉得弟弟回来了……就觉得那些遗憾,可以弥补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软。 “所以,我偏袒他,我照顾他,我什么都给他最好的。 因为我觉得,这是我欠弟弟的,是我欠苏家的。 你说,难道我不该向着她吗?难道我不该对他好一点吗?” 她抓住叶无双的袖子,这一次,她没有缩回去。 “叶辰,你也是做人家丈夫的,你就不能理解一下我吗?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 你有什么必要跟一个小孩子事事计较?他就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你跟他计较什么?” 她的声音又尖锐起来,像一把刀子。 “你说,你是不是因为苏哲,所以才对游龙下手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偏袒他,所以你要报复我?” 叶无双低下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 那只手在发抖,指甲里还有刚才抓亲卫时留下的灰尘。 他看了两秒,然后抬起目光,看着她的脸。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一片羽毛落地。 “苏雨凝,你说完了?” 苏雨凝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愤怒,会反驳,会解释。可他什么都没有。 只是问她“说完了”,像是在问一个陌生人“你还有事吗”。 “你……你什么意思?” 叶无双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轻轻拂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 动作很轻,很从容,像是在拂去一片落叶。 苏雨凝的手被推开,僵在半空,不知道放哪里。 叶无双看着她的眼睛。 “你说,我没有给游龙机会?”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雨凝,你忘了那天游龙和军方越好的洽谈合作事宜的会议,就是为了把这个项目给你们游龙。 我想给你一个机会,给游龙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 “可你呢?你为了一个根本没病的干弟弟,把会议推了……” 苏雨凝的脸色变了。 她想说什么,可叶无双没有给她机会。 “怎么,现在你又反过来说我的不是?说我不给游龙机会?说我对你绝情?”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苏雨凝心上。 第181章 叶辰已经死了,被你亲手杀死的 “苏雨凝,莫非你真的以为,这个世界都是围着你转的?你没空,人家就要等你? 你走了,人家就要在原地等你回来? 你不把别人当回事,别人还要巴巴地把机会送到你面前?” 苏雨凝的嘴唇在发抖,她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那天是特殊情况”,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叶无双说的是事实。 那天,他确实来了,确实等了,确实想给游龙机会。 是她,是她为了苏哲,把他扔在会议室里。 叶无双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 “还有,你说苏哲。你觉得他是来弥补你遗憾的那个人?”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苏雨凝,你是不是真的以为,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 你弟弟刚死不久,就出现一个长得像你弟弟的人?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他是因为仰慕你,才来苏家的?” 苏雨凝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叶无双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苏雨凝,你不是觉得苏哲是那个弥补你遗憾的人吗? 那就等着看吧。 我们看看,到了最后,他苏哲到底是要你们苏家命的人,还是来给你弥补遗憾的。” 苏雨凝的脸色变了,变得惨白。 她的手在发抖,她的嘴唇在发抖,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想起苏哲,想起那个乖巧懂事、总是对她嘘寒问暖的干弟弟。 她想起他每次叫她“姐姐”时的样子,想起他每次生病时她的心疼,想起他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发消息安慰她。 她不敢相信叶无双的话。 “你……你胡说!”她的声音尖锐起来,“苏哲不是那种人! 他就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 你……你就是嫉妒他! 你嫉妒我对他好,所以你要挑拨离间!” 叶无双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怜悯。 那种怜悯,不是对弱者的同情,是对一个无可救药的人的怜悯。 “随你吧。”他说,“该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是你的事。”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苏雨凝急了,她冲上去,想要抓住他。 亲卫一步上前,再次拦住她。她挣扎着,手臂被亲卫的手钳住,动弹不得。 “叶辰!你给我站住!”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杀猪,“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肯给游龙一个机会?你为什么要看着游龙垮掉?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 叶无双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苏雨凝,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必要说的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一片羽毛落地。 “你在网上发的那些,你那份声明,已经把路堵死了。‘心胸狭隘’、‘性格多疑’、‘背信弃义’、‘忘恩负义’、‘吃里爬外’——这些词,你都忘了吗?” 苏雨凝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你觉得,在你发了那些之后,我还能若无其事地跟你坐在一起谈合作?你觉得,在你骂了我那么多之后,我还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帮你?” 他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苏雨凝,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苏雨凝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那些话是她说的,那些字是她写的,那份声明是她发的。 她没法抵赖。 “我……我那是因为……” 她想解释,想说那是因为生气,那是因为伤心,那是因为觉得被背叛了。 可她说不出口,因为那些理由,在叶无双那双平静的眼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叶无双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更轻,更淡。 “苏雨凝,你记住了。 我叫叶无双,不是叶辰。” 苏雨凝愣住了。 “那个叶辰,已经被你亲手杀死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进苏雨凝的心里。 她想起新婚夜,她半夜离开的背影。 那个叶辰,那个爱她的叶辰,那个愿意为她做任何事的叶辰——死了。 死在她的冷漠里,死在她那份声明的每一个字里。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叶无双。 是军方代表,是修罗战神,是她高攀不起的人。 苏雨凝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她扶住墙壁,手指紧紧扣着墙面。 她想说点什么,想叫他一声“叶辰”,想求他原谅,想让他变回从前那个男人。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叶无双看着她,最后说了一句话。 “我最后劝你一次,别再给我找麻烦。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别惹我。 我叶无双,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拿捏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就在他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那力量看不见,摸不着,却像一座大山,压在苏雨凝身上。 第182章 对叶无双的提醒,苏雨凝置之不理 苏雨凝的呼吸停止了,她的心跳停了,她的血液凝固了。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捏紧,再捏紧,快要碎了。 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威压。 是真正的强者对蝼蚁的威压。 是不可抗拒的威严。 苏雨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的嘴唇在发抖,她的身体在发抖,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想尖叫,叫不出来。 她想逃跑,跑不动。 她只能站在那里,被那股威压笼罩着,像一只被猫按住的老鼠。 那股威压只持续了几秒。 可对苏雨凝来说,像过了几个世纪。 等她回过神来,叶无双已经走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亲卫也不见了,电梯门关着,数字显示已经下到了地下停车场。 苏雨凝站在那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后背全是冷汗,晚礼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她的腿还在发抖,站都站不稳,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她双手抱住头,把自己缩成一团。 “叶辰……叶辰……” 她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沙哑。 她不知道自己在叫谁,是叫那个死了的叶辰,还是叫那个走了的叶无双。 她只知道,她失去他了。 彻底失去了。 再也没有机会了。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应急灯发出嗡嗡的声音,像一只苍蝇在耳边飞。 她蹲在那里,像一只被遗弃的猫,蜷缩在墙角,没有人看她,没有人理她,没有人来扶她。 她想起叶无双说的那些话——“苏哲到底是要你们苏家命的人,还是来给你弥补遗憾的”。 她想起苏哲的样子,想起他每次叫她“姐姐”时的笑容,想起他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发消息安慰她。 她摇摇头, 把叶无双的话甩出脑海。 不可能。 苏哲不是那种人。 他就是一个需要姐姐照顾的孩子。 叶辰是在嫉妒他,一定是。 叶辰看到自己对苏哲好,心里不平衡,所以故意说那些话来挑拨离间。 苏雨凝这样想着,心里好受了一点。 她擦了擦眼泪,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她的腿还在发抖,可她已经能站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把那件脏兮兮的晚礼服拉了拉。 “叶辰,你不帮我是吧?好,我记住你了。”她咬着牙,声音很低,“你不帮我,我自己来。 我就不信,我苏雨凝离了你,就活不下去。” 她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电梯。 光着一只脚,每走一步,脚底都被冰凉的地板冰一下。 她咬着牙,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 门关上,数字跳动,一楼,一楼,一楼。 她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苏哲,姐姐只有你了。 你可不能让姐姐失望。 可她不知道,她越是这样想,就越是在走向深渊。 她不知道,叶无双说的那些话,不是嫉妒,不是挑拨,是提醒。 是最后的提醒。 她不知道,那个她当成亲弟弟的人,正在一步一步地,把游龙,把苏家,把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她还在笑。 那笑容很复杂,有得意,有倔强,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以为那是船。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保安在巡逻。 她穿过大厅,推开门,走到外面。 夜风吹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看着远处闪烁的万家灯火。 那些灯火里,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 她站在那里,孤零零的,像一棵被暴风雨折断的树。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儿?”司机问。 苏雨凝张了张嘴,想说“回家”,可“家”这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个家,是叶辰在的时候的家。 现在叶辰不在了,那还叫家吗?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去游龙集团。” 司机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发动了车子。 出租车驶入夜色中,汇入车流,越走越远。 苏雨凝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叶无双那双眼睛,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平静,冷淡,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闭上眼睛,把那画面甩出去。 可她越是想甩,那双眼睛就越清晰。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那种“什么都没有”,比任何情绪都可怕。 那意味着,她在他心里,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苏雨凝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无声地,一滴一滴地,落在她那件脏兮兮的晚礼服上。 她没有擦,任由眼泪流淌。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哭叶辰,是哭游龙,还是哭自己。 她只知道,她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从来没有。 出租车在夜色中行驶,越走越远。 身后,京州会议中心的灯光越来越暗,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那个男人,也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这一次,是真的消失了。 第183章 张明远的腿保住了,但却太监了 深夜十一点,京州仁爱医院。 手术室的灯灭了。 张道然从走廊的长椅上站起来,双腿发麻,差点没站稳。 他扶着墙,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三个小时里,他一口水没喝,一根烟没抽,就那么坐着,像一尊石像。 门开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他看了张道然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也有无奈。 “张先生,令郎的双腿保住了。” 张道然的身体晃了晃,差点跪下去。 他扶着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三个小时的压抑都吐出来。 保住了,保住了就好。 腿保住了,人就不会残废,以后还能走路,还能跑,还能……他不敢想下去,他只知道,儿子的腿保住了,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是……” 医生的话没有说完,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张道然的心又提了起来。“但是什么?医生,你直说。” 医生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令郎的盆腔受到严重撞击,有一处粉碎性骨折……那个位置,刚好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生殖器官的神经和血管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是……恐怕无法恢复了。” 张道然愣住了。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从脚底一直冲到头顶,冷得他浑身发抖。 “你……你说什么?” 医生叹了口气。 “张先生,令郎从今往后,将失去生殖功能。也就是说……” “够了。” 张道然打断他。 他不想听下去,他不敢听下去。 他知道医生要说什么,他知道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失去生殖功能,就是废了,就是跟太监一样,就是这辈子都别想有自己的孩子了。 他的儿子,张明远,张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京州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变成了太监。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张道然的腿一软,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涣散。 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身体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想哭,哭不出来。 他想喊,喊不出来。 他只能坐在那里,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医生看着他,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拍了拍张道然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只有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在张道然惨白的脸上。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站起来。 他的腿还在发软,每走一步都要扶着墙。他走到病房门口,推开那扇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嘀嘀”的声音。 张明远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他的两条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纱布上还渗着血。 他的身上插满了管子,输液的、导尿的、监护的,像一张网,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张道然走到床边,看着儿子。 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无声地,一滴一滴地,落在那张惨白的脸上。 他想伸手去摸摸儿子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不敢碰,他怕一碰,儿子就会碎掉。 张明远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 他的眼睛很红,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醒来。 他看了看天花板,看了看身上的管子,看了看吊在半空的腿,最后,看到父亲。 “爸……”他的声音沙哑,像破锣一样难听,“我的腿……还在吗?” 张道然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在,还在。医生说保住了,以后还能走路。” 张明远松了一口气,脸上浮起一丝虚弱的笑。 “那就好……那就好……” 可他笑着笑着,笑容忽然僵住了。 他想起医生在他清醒的时候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不可逆损伤”的话,那些关于“失去生殖功能”的话。 他以为那是麻醉后的幻觉,以为那不是真的。 可他现在清醒了,那些话清清楚楚地在他脑子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剜他的心。 他看着父亲,眼睛里满是恐惧。 “爸……医生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第184章 张明远不想活了,海氏出场 张道然没有回答。 他不敢看儿子的眼睛,低下头,眼泪又流下来了。 张明远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那些话是真的。 他,张明远,张氏集团的总裁,京州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从今往后,就是一个太监。 他再也碰不了女人,再也生不了孩子,再也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像野兽的哀嚎,在病房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在抖。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他的腿被吊着,他的身体被管子缠着,他动不了。 他只能躺在那里,像一只被钉在木板上的蝴蝶,挣扎,扑腾,却飞不起来。 “放开我!让我死!让我死!我不要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凄厉,像杀猪一样。 他的眼泪哗哗地流,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他的双手抓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床单被他撕出了几道口子。 张道然扑过去,按住他的肩膀。 “明远!明远!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张明远吼着,声音嘶哑,“我成了太监!你让我怎么冷静?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如死了算了!死了干净!” 他挣扎着,想要拔掉身上的管子。 张道然拼命按住他,可他的力气出奇的大,像一只发了疯的野兽。 张道然按不住他,只好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冲进来,看到这一幕,赶紧叫来了医生。 医生给张明远打了一针镇定剂,他才慢慢安静下来,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病房里又安静了。 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嘀嘀”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张道然站在床边,看着儿子,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看着他那两条打着石膏的腿,看着那些管子,那些纱布,那些血。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无声地,一滴一滴地。 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身体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想起儿子小时候的样子,白白胖胖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他想起儿子第一次叫“爸爸”时的样子,奶声奶气的,他听了高兴得一夜没睡。 他想起儿子第一次走路的样子,摇摇晃晃的,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走。 他想起儿子上小学的样子,背着书包,回头冲他笑,说“爸,我走了”。 他想起儿子上大学的样子,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站在校门口,看了很久。 那时候的儿子,多好。 现在呢?现在躺在病床上,成了一个太监。 他的儿子,他的独生子,张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毁了。 彻底毁了。 “明远……明远……” 他喃喃地叫着儿子的名字,声音沙哑,像破锣一样难听。 他蹲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他不敢哭出声,怕吵醒儿子,可他的眼泪止不住,像决堤的河水,哗哗地流。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急促,像战鼓。 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冲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精致的妆。 她的面容姣好,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 可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优雅,只有惊恐,只有焦急,只有深入骨髓的慌张。 她就是张明远的母亲,张道然的妻子,海含韵。 她的目光扫过病房,落在床上的张明远身上。 看到儿子那张惨白的脸,看到那两条打着石膏的腿,看到那些管子,那些纱布,那些血——她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住。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明远……明远……” 她走到床边,伸手去摸儿子的脸。 那张脸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掉。 “明远,你怎么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来了……” 张明远没有反应。 镇定剂让他陷入了沉睡,他听不见,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 海含韵转过头,看向张道然。 那目光变了,刚才对儿子是心疼,现在对丈夫,是愤怒。是滔天的愤怒。 “张道然!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远怎么会变成这样?谁把他打成这样的?” 她的声音尖锐,像刀子划过玻璃。 张道然低着头,不敢看她。 “是……是叶无双。” “叶无双?叶无双是谁?” 海含韵的声音更大了。 第185章 海含韵发怒,决定回海氏求援 “就是……就是军方那个新来的代表。 就是苏雨凝的前夫,叶辰。” 海含韵愣了一下。 她当然听说过叶辰,那个被苏雨凝骂“吃软饭的废物”的男人,那个在新婚夜离家出走的渣男。 她以为那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一个被苏家扫地出门的可怜虫。 可现在,她的儿子,被那个人打断了双腿?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打明远?” 她的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张道然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从张明远带着苏雨凝去晚会,到他们羞辱叶无双,到叶无双表明身份,到刘主任出场,到张明远叫嚣“我是京州的王”,到他打断儿子的双腿……每一个细节,他都说了。 海含韵听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更加愤怒。 “你……你打断了明远的腿?你亲手打断的?” 张道然低下头,没有说话。 海含韵冲上去,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张道然的脸被打偏,嘴角渗出一丝血,可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张道然,你还是人吗?那是你儿子!你亲儿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海含韵的声音在发抖,她的身体在发抖。 “你知不知道,医生刚才跟我说什么?他说明远……明远以后都不能……都不能……” 她说不下去了。 她捂住脸,哭了起来。那哭声凄厉,撕心裂肺,在病房里回荡。 “我儿子……我儿子成了太监……你让我怎么活……你让我怎么活啊……” 张道然站在那里,脸上火辣辣的疼,可他不敢动,不敢说话。 他知道,是他亲手打断了儿子的腿,是他亲手把儿子推向了深渊。 他以为那是保全张家的唯一办法,他以为只要他低头,只要他认错,叶无双就会放过张家。 可他没想到,那一脚下去,儿子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不仅是腿,还有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还有未来,还有希望。 全没了。 海含韵哭了一阵,抬起头,看着张道然。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可那双眼睛里,没有软弱,只有恨。 恨叶无双,恨张道然,恨所有人。 “张道然,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办?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张道然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原本想说“叶无双是军方代表,我们惹不起”,想说“这件事本来就是明远不对在先”,想说“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可他知道,这些话不能说,说了,海含韵会疯。 “你说话啊!”海含韵的声音更大了,“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算了?你是不是打算让明远白白受这个罪?” 张道然低下头。 “含韵,叶无双是军方代表,他的背景不简单。我们……” “不简单?”海含韵冷笑了一声,“他再不简单,也不过是个军方代表。 他还能大过天去?他把我儿子打成这样,废了我儿子,这个仇,我不能不报!” “可是……” “可是什么?张道然,你是不是怕了?”海含韵盯着他,目光像刀子,“当初嫁给你,我还觉得你是个人物。 可如今自己儿子被欺负成这样,你却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还对着伤害你儿子的人感恩戴德,你……你不配为人夫!” 她喘了口气,声音更加尖锐。 “张道然,你不为我儿子出头,那我就自己为他出头! 我才不管他叶无双是军方代表还是大夏特使,敢如此欺辱我儿子,我海氏不出这口恶气,誓不为人!” 说完,她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张明远的脸。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她的眼泪滴在张明远的脸上,一滴,两滴,三滴。 “明远,你等着。妈去给你讨公道。妈一定不会让你白白受苦。” 她直起身来,擦了擦眼泪,转身大步往外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急促,像战鼓。 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张道然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空落落的。 他知道,海含韵这一去,事情就闹大了。 海氏,京州数一数二的古武世家,在京州有着非凡的地位,远不是世俗那些世家势力可比。 海含韵是海老爷子的独女,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嫁给他张道然,是下嫁。 这些年,海含韵一直安安稳稳地做张家的媳妇,从没动用过娘家的势力。 可今天,为了儿子,她回去了。 第186章 京州古武,凤凰海氏 张道然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加担心。 他知道,海氏一旦出手,叶无双就算再有背景,也讨不到好去。 古武世家,那不是世俗的力量能抗衡的。 可他也知道,海氏一旦出手,事情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不是叶无双死,就是张家亡。 没有第三条路。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心里一片茫然。 深夜十二点,海氏老宅。 这座占地百亩的庄园坐落在京州北郊的凤凰山上,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朱红色的大门,高耸的院墙,门前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彰显着主人家在京州的地位。 海氏,京州古武世家,传承三百余年,底蕴深厚,高手如云。 在京州,没有人敢得罪海家。 没有。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海含韵走下来。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可她的腰板挺得笔直,她的目光坚定得像一把刀。 她走到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开了。 一个老管家探出头来,看到海含韵,愣了一下。 “大……大小姐?您怎么这么晚回来了?” 海含韵没有回答,径直走了进去。 她的步伐很快,每一步都带着风。 老管家跟在后面,不敢多问。 穿过前院,穿过回廊,穿过花园,来到正厅。 正厅里灯火通明,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看书。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像两把刀子。 他就是海氏的家主,海含韵的父亲,海东升。 海含韵走进去,看到父亲,眼泪又下来了。 她走到父亲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去,声音哽咽。 “爸……爸……您要给我做主啊……” 海东升放下茶杯,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眉头皱了起来。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从小倔强,从不在人前示弱。 能让她跪下哭着求做主的,一定不是小事。 “起来说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 海含韵没有起来。她跪在那里,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从张明远带着苏雨凝去晚会,到他们羞辱叶无双,到叶无双表明身份,到张明远被打断双腿,到医生宣布他失去生殖功能——每一个细节,她都说了,边哭边说,声音哽咽,断断续续。 海东升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凝重,从凝重变成了愤怒。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频率越来越快,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你说什么?明远被人打断了双腿?还……还被废了?” 海含韵哭着点头。 “爸,明远他……他以后都不能……都不能……”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哭了起来。 海东升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在桌上。 “砰”的一声,桌上的茶杯跳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他在正厅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 “我外孙,我海东升的外孙,被人打成这样?还……还废了?这是什么仇?这是什么怨?他叶无双凭什么?” 海含韵跪在地上,哭着说:“爸,明远虽然有错,可他就是嘴上没把门,说话冲了点。 他哪知道那个叶无双是军方代表?他要是知道,打死他也不敢啊。 可那个叶无双,他不依不饶,非要把明远的腿打断。 他……他还用那种阴狠的方式,把明远给……给废了。 这不是在欺负人吗?这是在打我们海家的脸啊!” 海东升停下脚步,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可他的脑子还在转。 他在想一个问题——这个叶无双,到底是什么来头?军方代表,敢在京州这么横,背后一定有人。 可不管他背后是谁,废了他海东升的外孙,这事就不能善了。 “你起来。”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海含韵擦擦眼泪,站起来。 海东升看着她,目光深邃。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回去照顾明远,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海含韵看着父亲,犹豫了一下。 “爸,您打算……” “我说了,我来处理。”海东升打断她,声音不容置疑,“你回去,等消息。” 海含韵知道父亲的脾气,不敢再多说。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海东升已经坐回太师椅上,端着那杯洒了一半的茶,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第187章 海氏父子,商议着怎么对付叶无双 正厅里安静下来。 海东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可他不在乎。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怎么给外孙讨回这个公道。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大,含韵那边出事了,你过来一下。 还有老二、老三,你顺便把他们都叫过来。 现在,马上。” 十分钟后,正厅里坐满了人。 海东升有三个儿子,老大海天风,老二海天云,老三海天雷。 三个人都是古武高手,在京州古武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 们接到父亲的电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匆匆赶来。 海天风四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是海氏这一代的家主继承人。 他走进正厅,看到父亲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心里咯噔一下。 “爸,出什么事了?” 海东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海天云和海天雷也进来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海东升放下茶杯,开口了。 “你们外甥,明远,被人打断了双腿,还被人废了。”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什么?”海天风猛地站起来,“谁干的?” 海东升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简洁,扼要,不带任何情绪。 他说完,看着三个儿子,等着他们的反应。 海天风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咯咯作响。 “军方代表?一个军方代表,就敢这么欺负我们海家的人?” 海天云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 “爸,这个仇,不能不报。明远虽然不成器,可他是我们海家的外孙。打他,就是打我们海家的脸。” 海天雷的脾气最暴,他直接站起来,一掌拍在桌上。 “管他什么军方代表,我去把他抓来,打断他的双腿,让他也尝尝当太监的滋味!” 海东升看着三个儿子,目光里闪过一丝满意。 海家的人,不能怂。 不管对方是谁,欺负到头上来了,就得打回去。 可他毕竟比儿子们沉稳。他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都坐下。” 三个人坐下来,看着父亲。 海东升的声音很沉。 “这个叶无双,不是普通的军方代表。 他能在苏家隐姓埋名三年,能在新婚夜离开,能从苏家的女婿摇身一变成为军方代表,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身份,绝对不像表面看到的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他敢在京州这么横,敢当着刘振国的面打断明远的腿,说明他有恃无恐。 他背后,一定有人。” 海天风皱眉。 “爸,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能蛮干,要先摸清楚他的底细。 他是谁的人,有什么背景,在京州还有什么关系。 摸清楚了,再动手。 要么不动,动就一击必中,让他翻不了身。” 海天云点头。 “爸说得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先查清楚他的底细。” 海天雷急了。 “查查查,查什么查?等查清楚了,黄花菜都凉了。 要我说,直接打上门去,让他知道我们海家的厉害!” 海东升瞪了他一眼。 “闭嘴!” 海天雷不敢说话了。 海东升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他的背影很苍老,可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老松。 “老大,你去查叶无双的底细。 查他是什么时候进军方的,谁提拔的他,他在京州还有什么关系。越详细越好。” “是,爸。” “老二,你去盯着张家。明远那边,需要什么,你安排。 还有苏家那个丫头,苏雨凝,这件事因她而起,她脱不了干系。 查查她跟叶无双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爸。” “老三——”海东升转过身,看着海天雷,“你去给我老老实实待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海天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父亲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海东升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深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的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叶无双……”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很淡,像一片羽毛落地,“不管你是什么来头,敢动我海家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窗外,夜色正浓。 凤凰山上,海氏老宅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像一只只眼睛,冷冷地盯着山下的京州城。 而山下,那个穿着灰扑扑夹克的年轻人,正坐在车里,穿过京州的夜色,去往他该去的地方。 他不知道,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第188章 海氏动用了所有关系,却也查不出叶无双有什么背景 海氏动用了所有关系,却查不出叶无双有什么惊人的身份 海氏老宅的正厅里,海东升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长桌上摊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那是海天风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动用了海氏在京州所有的关系网,查到的关于叶无双的全部资料。 海天风站在旁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这两天他几乎没有合眼,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打了上百个电话,跑了十几个地方,可查到的信息少得可怜。 海东升拿起那份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很久,目光在每一个字上停留。 报告的内容他其实已经看过三遍了,可他还是要再看一遍,生怕漏掉什么。 第一页是叶无双的基本信息。 叶无双,曾用名叶辰,男。 三年前来到京州,进入游龙科技集团工作,任研发部普通职员。 同年与游龙集团总裁苏雨凝结婚。 婚后一个月,新婚夜离家出走。 一个月前,苏雨凝发布离婚声明,二人正式解除婚姻关系。 离婚后,叶辰改名叶无双,出现在魔都军方招商晚会上,以军方代表身份主持特种装备项目。 第二页是他在游龙期间的工作表现。 报告上写着:工作认真,技术能力强,参与过多个军武项目,与军方技术人员有过多次接触。 具体表现如何,没有详细记录,只知道他负责的项目都按时完成了,军方对他的评价不错。 第三页是关于他如何成为军方代表的调查结果。 这一页的内容最少,只有几行字。 上面写着:原因不明。 疑似与他在游龙期间负责军武项目时与军方建立的联系有关。 无法确认具体是哪个部门或哪个人物推荐了他。 没有查到他在军方的任何任职记录。 他的军方代表身份,似乎是魔都某个部门直接指定的,没有经过正常的选拔程序。 后面几页都是关于他三年之前的信息,可这几页几乎都是空白的。只有一行字:无法查到叶无双三年之前的任何信息。 没有户籍记录,没有学籍记录,没有工作记录,没有任何社会关系记录。 他似乎是三年前突然出现在京州的。 海东升合上报告,把它放在桌上。 他的动作很轻,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失望。 他海氏在京州经营了三百年,关系网遍布各行各业,可居然查不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的底细。 这让他觉得脸上无光。 海天风看到父亲的表情,连忙开口解释。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这两天打电话打多了。 “爸,我们真的尽力了。 军方的、政界的、商界的,能打听的都打听了。 可这个叶无双,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查不到任何背景。 他的档案是空的,他的履历只有这三年,三年之前什么都没有。 我问了好几个在军方工作的朋友,他们都说没听说过这个人。 我问魔都那边的人,他们只知道他是被派来负责项目的,至于是谁派的,为什么派他,没有人知道。” 海天云站在旁边,皱着眉头说:“一个人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他总得有出生地,有父母,有上学的地方吧?这些怎么可能都查不到?” 海天风摇摇头,声音里带着无奈。 “我也觉得奇怪,可事实就是如此。 我托人查了户籍系统,没有他的记录。 我托人查了学籍系统,也没有他的记录。 我甚至托人查了出入境记录,也没有他的记录。 他就像是一片空白,三年前突然出现在京州,被苏雨凝收留,办了落户手续,这才有了身份。” 海天雷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股不耐烦。 “查不到就查不到呗。一个军方代表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我们海氏要动他,还不容易?直接找几个人,蒙着脸,打断他的腿,给明远报仇。 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海天风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严厉。 “老三,你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他再怎么说也是军方代表,动他就是动军方。 我们海氏在京州再厉害,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跟军方对着干。 万一他背后真有什么人,我们惹得起吗?” 海天雷不服气,声音更大了。 “有什么惹不起的?他在苏家待了三年,被人骂吃软饭的都不敢吭声,能有什么背景?他要真有背景,早亮出来了,还用得着受那个窝囊气?” 海天云在旁边打圆场,声音比两个兄弟都沉稳。 “行了行了,别吵了。爸还没说话呢,你们吵什么?” 两个人安静下来,都看向海东升。 海东升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上,目光深沉。 第189章 魔都城防少校吗?想要压叶无双一头? “天风,你跟我说实话。 你觉得,这个叶无双,到底有没有背景?” 海天风想了想,斟酌着措辞。 “爸,我觉得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确实没什么背景,就是一个走了运的普通人。 他在游龙负责军武项目的时候,跟军方的人搭上了线,他的能力得到了某个大佬的认可,所以这次项目重启,大佬点名让他来负责。 这种事不是没有先例,军方有时候会从民间选拔一些有技术背景的人来负责项目,一来是专业对口,二来身份灵活,不受军职限制。” 他顿了顿,继续说:“第二种可能,他的背景太深,深到我们查不到。 能让我们海氏查不到背景的人,整个华夏也没几个。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得小心了。” 海天云在旁边点头。“大哥说得对。我们得弄清楚到底是哪种情况,再做决定。” 海天雷又不耐烦了。 “那你们说,到底是哪种?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明远还躺在医院里,生不如死。 你们不心疼,我心疼。” 海东升抬起手,示意他闭嘴。 然后他看着海天风,问道:“你觉得,是哪种?” 海天风犹豫了一下,说:“爸,我倾向于第一种。 他要是真有背景,不会在苏家隐姓埋名三年,不会被人骂吃软饭的废物都不还手,不会在苏雨凝发离婚声明的时候一声不吭。 他要是真有背景,早就亮出来了,何必受那个窝囊气?再说了,他要是真有背景,苏雨凝敢那么对他?苏家敢那么对他?” 海东升点了点头。 他觉得海天风说得有道理。 一个人要是有背景,有靠山,不会心甘情愿地在别人家里当上门女婿,不会被人呼来喝去地使唤三年,不会在被人污蔑的时候连句话都不敢说。 叶无双的表现,不像是一个有背景的人。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运气比较好的普通人。 海东升说:“那就按第一种情况准备。他是军方代表,我们不能明着动他。但要找他的麻烦,办法多的是。” 海天雷问:“爸,您打算怎么办?” 海东升没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茶是刚泡的,还很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茶杯,看着海天风。 “天风,许家那个小子,许正阳,现在在京州?” 海天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对,他在京州。听说请了半个月的假,说是回来探亲。 我上次听小柔说,他就在京州,这几天一直跟小柔在一起。” 海东升问:“他在魔都城防军是什么职务?” 海天风回答:“少校。他在城防军干了五年,听说表现不错,升得挺快。 他爸许国良是魔都商会的副会长,在魔都人脉很广。 许正阳自己也在军方有关系,他的顶头上司据说很赏识他。” 海东升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又说:“他跟小柔处得怎么样?” 海天风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挺好的。他追小柔追了好几年,小柔对他也挺满意。 上次小柔生日,他专门从魔都赶过来,送了一条项链,小柔很喜欢。 我看这事,八成能成。” 海东升说:“那就好。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说我明天请他到家里来吃饭。 我有事跟他商量。” 海天风问:“爸,您是想让他帮忙对付叶无双?” 海东升说:“他不是魔都城防军的少校吗?让他以军方的身份,去压一压那个叶无双。 一个军方代表,在真正的军人面前,算什么?他要是愿意出面,叶无双不敢不给面子。 就算叶无双不吃这套,他也能通过他的关系,跟魔都那边说一声,撤掉叶无双的代表身份。 到时候,叶无双什么都不是,我们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海天雷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 “爸,这主意好。许正阳是现役军官,少校军衔。 他出面,比我们出面管用多了。 那个叶无双再横,也不敢跟真正的军人对着干。” 海天云也点头。 “许家在魔都有头有脸,许正阳自己在军方也有人脉。 他要是愿意帮忙,这件事就好办多了。” 海东升说:“那就这么定了。天风,你明天一早给许正阳打电话,请他中午来家里吃饭。 我亲自跟他说。” 第二天中午,海氏老宅的正厅里摆了一桌酒席。 菜不多,但都是海天雷亲手做的,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老鸭汤。 海东升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旁边坐着海天风、海天云、海天雷三个儿子。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就是许正阳。 许正阳二十六七岁,身材高大,肩膀宽阔,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人。 他的面容英俊,五官端正,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坐在那里不卑不亢,一看就是军人出身。 他的旁边坐着海柔,海柔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一直看着许正阳。 第190章 叶无双就是个跑腿的?他没有什么身份? 海柔挽着许正阳的胳膊,笑着对海东升说:“爷爷,正阳听说您请他吃饭,高兴得不得了。 一大早就起来了,换了好几身衣服,问我穿哪件好看。” 许正阳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咳嗽一声,说:“小柔,别胡说。我哪有换好几身衣服,就换了两身。” 海柔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两身还不是换了?你平时出门,穿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挑的。今天怎么就这么在意?” 许正阳被她说的不好意思了,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装没听见。 海东升看着他们两个,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他笑着说:“年轻人嘛,注意仪表是好事。 来来来,正阳,尝尝这个。 这是你三叔特意给你做的,红烧狮子头。 你三叔别的不行,做饭可是一把好手。” 许正阳连忙端起碗,夹了一个狮子头,咬了一口。 狮子头做得很好,外焦里嫩,味道鲜美。 他连连点头,说:“好吃好吃。三叔手艺真好。” 海天雷哈哈大笑,声音很大,震得桌子上的碗筷都在微微颤动。 “那是,我别的不行,做饭可是一把好手。你喜欢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许正阳笑着说:“谢谢三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家边吃边聊,气氛越来越热络。 海天风问许正阳在魔都的工作情况,许正阳一一回答。 他说城防军最近在搞训练,很忙,他请了半个月的假回来探亲,过几天就要回去了。 海天云问许国良的身体情况,许正阳说他爸身体很好,就是忙,还说想海东升了,改天来京州看海东升。 海天雷问许正阳跟海柔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许正阳的脸又红了,说还没跟家里商量,海柔在旁边掐了他一下,小声说别乱说。 海东升端着酒杯,跟许正阳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重,像是压着很多东西。 许正阳注意到了海东升表情的变化,放下筷子,关切地问:“爷爷,您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海东升摆摆手,说:“没事没事,大好的日子,不说这些。来来来,喝酒。” 他又端起酒杯,跟许正阳碰了一下。 可许正阳没有喝,他端着酒杯,看着海东升,目光里满是关切。 “爷爷,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您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您别跟我客气,我跟小柔……以后都是一家人。” 海东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又叹了口气,放下酒杯,脸上的表情从开心变成了沉重。 他的眼睛里有泪光,声音也有些发颤。 “正阳啊,你听说过叶无双吗?” 许正阳愣了一下,说:“叶无双?就是那个军方代表?苏雨凝的前夫?以前叫叶辰的那个?” 海东升点头。 “对,就是他。” 许正阳说:“听说过。最近京州闹得最凶的,不就是苏雨凝和叶辰那点事吗? 离婚声明、私信截图、人设崩塌、被罢免总裁职务,这些事整个京州谁不知道? 我还听说,他前几天在军方的招商晚会上,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把张氏集团的张明远给打了。” 海东升说:“不是打了,是打断了双腿。还把他给废了。” 许正阳的脸色变了。“废了?什么意思?” 海东升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就是……就是以后都不能生育了。 跟太监没什么区别。” 许正阳的眼睛瞪大了,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什么?他怎么能这样?他凭什么?” 海东升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从张明远带着苏雨凝去晚会,到他们羞辱叶无双,到叶无双表明身份,到张明远叫嚣我是京州的王,到他亲手打断张明远的双腿,再到医生宣布张明远失去生殖功能。 每一个细节都说了,说得很详细,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什么。 他说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可他的手在发抖,他的眼睛里有泪光。 许正阳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的脸色很难看,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声音很沉。 “爷爷,这个叶无双,现在到底是什么身份?” 海东升说:“军方代表。魔都那边派来的,负责特种装备项目。 我们查过了,他没什么背景,就是在游龙的时候跟军方搭上了线,被某个大佬看中,点名让他来负责这个项目。 说白了,就是个跑腿的,不是真正的军人。 他在军方没有任职记录,没有军衔,就是一个临时工。” 许正阳点了点头。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一个军方代表,在真正的军人面前,确实不算什么。 他是魔都城防军的少校,是现役军官。 他的军衔虽然不高,可他的位置重要。 城防军是拱卫魔都的部队,是军方的核心力量。 他的一句话,比那个所谓的军方代表管用多了。 许正阳说:“爷爷,您想让我怎么做?” 海东升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欣慰。 他说:“正阳,我知道你是个有担当的孩子。 我也不瞒你,我想让你以军方的身份,去会会那个叶无双。 他不是军方代表吗?你是真正的军人,你出面,他不敢不给面子。 你跟他说,明远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要是不给个说法,你就跟魔都那边说一声,撤掉他的代表身份。 到时候,他什么都不是,我们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第191章 许正阳找关系想撤掉叶无双?他想得美啊 许正阳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很认真,目光很坚定。 “爷爷,这件事交给我。您放心,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海东升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正阳,谢谢你。” 许正阳摇摇头。 “爷爷,您跟我客气什么?我跟小柔以后都是一家人。 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个叶无双,我之前就看他不顺眼。 一个大男人,被老婆骂成那样,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还要靠三个女人的求婚来博眼球,算什么男人? 现在又欺负到海家头上来了,我饶不了他。” 海天雷举起酒杯,声音很大。 “正阳,我敬你一杯。 有你出面,那个叶无双蹦跶不了几天了。” 许正阳端起酒杯,跟海天雷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目光坚定。 “三叔放心,我许正阳虽然不是多大的官,可我在魔都城防军干了五年,认识的人不少。 那个叶无双,一个民间代表,连军职都没有,我还不放在眼里。” 海天云在旁边说:“正阳,你办事,我们放心。 不过你也要小心,那个叶无双虽然没什么背景,可他能在游龙待三年,能从一个普通人变成军方代表,说明他不是善茬。 你跟他打交道,别大意。” 许正阳说:“二叔放心,我不会大意的。 不过我也不怕他。 一个连老婆都留不住的男人,能有什么本事?” 海天雷哈哈大笑。 “说得好!一个连老婆都留不住的男人,能有什么本事?哈哈哈!” 正厅里笑声一片。 海东升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嘴角挂着笑。 可他的眼睛里没有笑,他的目光很深,深得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吃完饭,许正阳又坐了一会儿,跟海东升聊了些家常。 海东升问他父母的身体,问他在魔都的工作,问他跟小柔的打算。 许正阳一一回答,态度很恭敬。海柔坐在旁边,一直挽着他的胳膊,脸上带着笑。 下午两点,许正阳起身告辞。 海柔送他到门口,拉着他的手,小声说:“正阳,谢谢你。” 许正阳看着她,目光温柔。 “谢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爷爷的事就是你的事,也就是我的事。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海柔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那你小心点。那个叶无双,听说不是好惹的。” 许正阳笑了。 “一个吃软饭的,有什么不好惹的?放心吧,没事。”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朝海柔挥了挥手,然后开车走了。 海柔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尽头,才转身回去。 许正阳开着车,沿着山路往下走。山风从车窗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睡意,好像刚睡醒。“喂,正阳?什么事?” 许正阳说:“李哥,是我。你帮我查一个人。” 电话那头的人叫李建国,是许正阳在魔都城防军的战友,现在调到了情报部门工作。 许正阳跟他是多年的兄弟,关系很好。 李建国问:“查谁?” 许正阳说:“叶无双。就是最近京州那个军方代表,负责特种装备项目的。 以前叫叶辰,是苏雨凝的前夫。” 李建国说:“哦,那个人啊。我听说过,怎么了?他得罪你了?” 许正阳说:“他把我女朋友的表哥给打了,双腿打断了,还把人给废了。 我女朋友家里咽不下这口气,想让我出面。” 李建国说:“废了?什么意思?” 许正阳说:“就是不能生育了。跟太监一样。” 李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人下手够狠的。你想让我查什么?” 许正阳说:“查他的底细。他是谁派来的,在军方有什么关系,有什么背景。越详细越好。” 李建国说:“行,我帮你问问。不过我听说这个人没什么背景,就是在游龙的时候跟军方搭上了线,被某个部门看中,让他来负责这个项目。 具体哪个部门,我不太清楚。 等我查到了告诉你。” 许正阳说:“好,我等你的消息。还有,帮我问问魔都那边,如果我想撤掉他的代表身份,需要找谁。” 李建国说:“你想撤掉他?他得罪你了,你就要撤掉他?正阳,你这脾气还是没变。” 许正阳说:“不是撤掉他,是给他一个警告。 让他知道,在京州,不是他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李建国说:“行,我帮你问问。 不过我劝你一句,别把事情搞太大。 那个叶无双虽然没什么背景,可他背后肯定有人。 不然他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当上军方代表?你悠着点。” 许正阳说:“我知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 车子加速,沿着山路飞驰而下。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风景,凤凰山上树木葱郁,远处的京州城高楼林立。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叶无双,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背景,你欺负到我未来老婆家人头上,就别怪我不客气。 等着吧,很快你就会知道,得罪海氏的下场。 第192章 就要离开京州了,好好跟往事告个别吧 云顶山庄的清晨很安静。 山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叶无双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山下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城市。 京州的清晨很美,高楼大厦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他在这里住了三年,却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座城市的清晨。 以前他总是很忙,忙着处理游龙的事务,忙着帮苏雨凝收拾烂摊子,忙着在深夜加班,忙着在天亮之前把方案做完。 那时候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他会和苏雨凝一起变老,以为他们会在这座城市里留下很多很多回忆。 现在他知道了,有些事,不是你以为怎样就会怎样。 亲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他把茶放在桌上,然后站到三步之外,等着叶无双开口。 叶无双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的城市,声音很轻。 “再过几天,我们就回北境了。” 亲卫点头。 “是,修罗王。这边的项目谈完,我们就可以走了。” 叶无双沉默了片刻。 他在想,这三年,他在京州到底留下了什么。 他帮苏雨凝把游龙从一个中型企业做成了京州最大的科技集团,他帮苏雨凝处理了无数麻烦,他帮苏雨凝在商界站稳了脚跟。 可到头来,苏雨凝不记得这些,她只记得他在新婚夜离家出走,只记得他接受那三个女人的求婚,只记得他“背叛”了她。 她发声明骂他,她到处说他是个吃软饭的废物,她挽着别的男人的手臂站在他面前羞辱他。 她什么都做了,就是没有问过他一句:叶辰,你为什么要走? 叶无双不想再想这些了。 他转过身,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 茶有点烫,他吹了吹,又抿了一口。 “我今天想下山走走。”他说,“在京州待了三年,马上要走了,去几个地方看看。 你就不用跟着了。” 亲卫犹豫了一下。“修罗王,您的安全……” 叶无双摆了摆手。 “京州没人能伤我。你留在山庄,有事我会联系你。” 亲卫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叶无双换了一身衣服。 他没有穿那件灰扑扑的夹克,而是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下面是深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普通的运动鞋。 这样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走在街上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车是一辆黑色的SUV,很普通,没有任何特殊标识。 叶无双发动车子,沿着山路慢慢往下开。 山道两边的树木很茂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把车窗摇下来,让山风吹进来。 风里有泥土的味道,有树叶的味道,还有远处城市里飘来的烟火气。 车子驶入市区,汇入车流。 叶无双没有目的地的,他只是在街上慢慢地开,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店铺。 他经过游龙集团总部大厦,那栋六十八层的高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曾经在那里待了三年,从一楼到六十八楼,每一个角落他都熟悉。 现在他不会再进去了,那里已经不属于他了。 他把车停在一个停车场,然后下车步行。 他走在京州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人来人往,很热闹。 他走进一家书店,曾经他和苏雨凝来过这里。 那天苏雨凝说要买几本管理学的书,他陪她来的。 她在管理类的书架前站了很久,翻了好几本书,最后买了两本。 他买了一本,是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 苏雨凝看到那本书,笑了一下,说你还看这种书。 他说随便看看。那天他们从书店出来,在旁边的咖啡店喝了一杯咖啡,然后手牵手在街上散步。 那是他们刚结婚不久的时候,苏雨凝还会牵他的手,还会对他笑,还会跟他撒娇。 叶无双从书店出来,又往前走。 他经过一家服装店,曾经他和苏雨凝来过这里。 苏雨凝给他买了一件西装,深蓝色的,面料很好,穿在身上很合身。 她站在镜子前,歪着头看他,说不错,像个成功人士。他 说太贵了,不用买这么贵的。 她说你是游龙总裁的丈夫,穿得太寒酸会被人笑话的。 他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可他没有说什么。 那件西装他穿了几次,后来就不穿了,他更喜欢穿便装,随便一点,舒服一点。 那件西装现在还挂在云顶山庄的衣柜里,他不会带走了。 第193章 叶无双在闲逛的时候,苏雨凝再次被骂 叶无双继续往前走。 他经过一家花店,曾经他和苏雨凝来过这里。 叶无双在一家甜品店门口停下脚步。 这家甜品店叫“暂坐间”,不大,装修很温馨,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暂坐间”三个字,字是用毛笔写的,很有味道。 他和苏雨凝来过这里很多次。 苏雨凝喜欢吃甜的,每次来都会点一份芒果班戟和一杯热奶茶。 他不喜欢吃甜的,每次只点一杯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边吃边聊,有时候聊工作,有时候聊生活,有时候什么都不聊,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行人走来走去。 那些时光,是他这辈子最安稳的时光。 那时候他不是修罗战神,不是叶无双,他就是叶辰,是苏雨凝的丈夫,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叶无双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决定在这里坐一会儿,点一杯美式咖啡,坐一坐,想一想,然后就回去了。 就在叶无双走进甜品店的时候,苏雨凝正从游龙集团总部大厦里走出来。 她是被苏正鸿打出来的。 事情要从昨天晚上说起。 苏雨凝从晚会现场被安保拖走之后,没有回家,也没有去集团——她后来在半路就让司机放自己下来了。 后来,她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她只是不停地走,不停地走,想让自己停下来,可她的脑子停不下来。 叶无双那双眼睛一直在她脑海里,平静,冷淡,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想起他说的话——“那个叶辰,已经被你亲手杀死了。” 她想起他说这话时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那种什么都没有,比任何情绪都可怕。 那意味着,她在他心里,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她走了很久,走到脚都磨出了泡,才打了一辆车回家。 她回到家,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在床上,可怎么都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叶无双,全是晚会上的事,全是张明远被打断双腿的惨叫声。 她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噩梦惊醒。 梦里张明远抱着断掉的腿在惨叫,叶无双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她。 第二天早上,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了游龙。 她想去跟父亲说说晚会的事,想告诉他,她尽力了,她见到了那个军方代表,可那个人是叶辰,他不肯帮忙。 她想告诉父亲,她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叶辰就是军方代表,她要是知道,她不会带张明远去的,她不会当着叶辰的面挽着张明远的手臂,她不会说那些话。 她想告诉父亲,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 可她还没开口,苏正鸿就先开口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整个办公室都是烟味。他 看着苏雨凝,目光里没有往日的慈爱和宽容,只有冷,只有怒,只有失望。 “你还有脸来?” 苏正鸿的声音很沉,沉得像铅块。 苏雨凝愣住了。 “爸,我……” “你别叫我爸。”苏正鸿打断她,声音更沉了,“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苏雨凝的眼眶红了。 “爸,我知道我搞砸了。可我……” “你搞砸了?” 苏正鸿站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眼睛死死地盯着苏雨凝。 “你知道你搞砸了什么吗?你知道你这一搞砸,游龙会变成什么样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军方的项目没了,合作伙伴跑了,股价跌了,董事会天天逼我,银行催着还贷款,供应商不肯赊账了,员工开始人心惶惶。 你知道现在游龙是什么处境吗?你知道再这样下去,游龙撑不了三个月吗?” 苏雨凝的眼泪流下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正鸿看着她流泪,心里更火了。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苏雨凝面前,手指指着她的鼻子。 “你说,你去找那个军方代表,你说你能让游龙重新拿到军方的项目。 我信了你,我让你去了。 结果呢?你不但没拿到项目,还把人给得罪了。 你还带着张明远那个二世祖去羞辱人家。 你知不知道,张氏集团已经开始针对我们了?他们联合了好几家供应商,断我们的货,抢我们的客户,还找了一堆水军在网上黑我们!” 苏雨凝的脸色变得惨白。 “爸,我……我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啊,我原本都是……” “你不知道?”苏正鸿的声音更大了,“你不知道什么?你不知道张明远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叶无双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 他喘了口气,声音沙哑。 第194章 苏正鸿:那你知道什么?就知道勾引男人 “昨晚的晚会,都已经出传开了。 那个叶无双,就是叶辰,就是你的前夫,就是那个在苏家待了三年的男人。 他是军方代表,他一句话就可以决定游龙的生死。 你呢?你却守着宝玉不知珍惜,到处宣扬自己要跟他离婚,还发什么狗屁声明骂他,到处说他是个吃软饭的废物。 现在好了,他是军方代表,他一句话就能让游龙完蛋。 你满意了?” 苏雨凝哭着说:“爸,我真的不知道他是……” “你不知道?”苏正鸿打断她,“你不知道什么?你不知道他是军方代表?那你知道什么? 你就知道怎么去勾引张明远?你知道怎么在晚会上丢人?你知道怎么把游龙往死里整?” 他抬起手,一巴掌扇在苏雨凝脸上。 “啪!” 声音清脆,响亮,在办公室里回荡。 苏雨凝被打得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一丝血。 她捂着脸,眼泪哗哗地流,可她不敢哭出声。 苏正鸿看着她,眼睛里没有心疼,只有愤怒。 “这一巴掌,是替游龙打的。” 他抬起手,又一巴掌扇过去。 “啪!” 苏雨凝的另一边脸也肿了,嘴角的血更多了。 “这一巴掌,是替苏家打的。” 他抬起手,第三巴掌扇过去。 “啪!” 苏雨凝被打得站不稳,扶住旁边的桌子,才没有摔倒。 “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 我苏正鸿,怎么会有你这种不要脸的女儿!” 苏雨凝站在那里,捂着脸,浑身发抖。 她的眼泪哗哗地流,混着嘴角的血,滴在她那件白色的衬衫上,触目惊心。 苏正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不但没有心疼,反而更加厌恶。 他想起外面那些人是怎么议论苏家的,想起那些水军在网上发的那些话——“苏家出了个不要脸的女儿,到处勾引男人。”“苏雨凝刚离婚就勾搭张明远,还带着张明远去羞辱前夫。”“苏家的家教就是这样,难怪叶辰要离婚。”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捅在苏正鸿心上。 “你知道现在外面那些人是怎么说你的吗?”苏正鸿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说你是扫把星,说谁沾上你谁倒霉。 说叶辰离开你是对的,说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有人爱。 说游龙就是被你搞垮的,说苏家就是被你毁掉的。” 苏雨凝哭着摇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那是什么样?”苏正鸿的声音更冷了,“你告诉我,叶辰在的时候,游龙是什么样? 他走了之后,游龙是什么样?你自己说!” 苏雨凝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苏正鸿说的是事实。 叶辰在的时候,游龙蒸蒸日上,军方的项目一个接一个,合作伙伴争着跟游龙合作,银行抢着给游龙贷款,股价一路飙升。 叶辰走了之后,军方的项目没了,合作伙伴跑了,银行催着还贷款,股价跌得一塌糊涂。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是她把叶辰逼走的,是她发声明骂他的,是她把游龙的路堵死的。 苏正鸿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厌恶。 “你给我滚。 以后,不许你再踏进游龙半步。” 苏雨凝抬起头,看着父亲,眼睛里满是泪水。 “爸,你……你要赶我走?” 苏正鸿没有看她。 “滚。” 苏雨凝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她想说点什么,想求父亲原谅,想说自己会改,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父亲这次是真的生气了,真的失望了,真的不要她了。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每走一步,腿都在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苏正鸿已经坐回办公桌后面,点了一根烟,没有看她。 苏雨凝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 她的脸肿了,嘴角破了,衬衫上全是血和泪。 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怕看到他们眼中的嘲讽和鄙夷。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关上,数字跳动,一楼,一楼,一楼。 她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父亲说的那些话——“你是扫把星”“叶辰离开你是对的”“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有人爱”,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她的心。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帮游龙,她只是想挽回军方的项目,她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可到头来,她什么都没做成,还把游龙推向了深渊。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 大厅里有几个员工在等电梯,看到她这副模样,都愣住了。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捂着嘴笑,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苏雨凝低着头,快步走出大门。 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站在台阶上,不知道要去哪里。 家不想回,游龙不能回,朋友……她有几个朋友?她想起自己的闺蜜,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 她拿出手机,拨了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 “雨凝?你怎么了?我听说了你的事,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苏雨凝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小曼,我……我被我爸赶出来了。” 第195章 她以为闺蜜,其实就是个想看她笑话的人 电话那头的人叫周小曼,是苏雨凝的大学同学,也是她最好的闺蜜。 周小曼家里也是做生意的,不过规模比游龙小很多。 苏雨凝当总裁的时候,帮过周小曼不少忙,给她介绍过客户,帮她拿过订单。 苏雨凝以为,周小曼是她真正的朋友,是在她落魄的时候还会关心她的人。 听到是苏雨凝出事,周小曼的声音更显关切了。 “雨凝,你别哭,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苏雨凝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从晚会到叶无双表明身份,到张明远被打断双腿,到她被安保拖走,到她被苏正鸿打骂赶出。 她边说边哭,声音断断续续。 周小曼听完,沉默了几秒。 她的声音很低,很温柔。 “雨凝,你别太难过了。 你出来吧,我请你喝杯东西,陪你聊聊天。 你一个人待着容易胡思乱想,出来透透气,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当你的出气筒。” 苏雨凝心里一暖,觉得还是有朋友在乎她的。 她擦了擦眼泪,说好。 周小曼说她知道一家甜品店,叫“暂坐间”,环境很好,东西也好吃,她们约在那里见面。 苏雨凝挂了电话,打了一辆车,去了“暂坐间”。 她不知道的是,周小曼挂了电话之后,立刻给一个做自媒体的朋友打了电话。 “喂,老王,有大料。 苏雨凝要跟我见面,你想办法拍到她的照片。 她现在特别狼狈,脸上有伤,衣服上有血,拍到了发出去,肯定能上热搜。” 电话那头的人说好,问在哪里见面。 周小曼说在“暂坐间”,让他提前去蹲点。 周小曼挂了电话,嘴角浮起一丝笑。 她早就看苏雨凝不顺眼了。 以前苏雨凝是游龙总裁,高高在上,帮她几次忙就觉得是施舍。 现在苏雨凝落魄了,不踩她几脚,都对不起自己。 至于友情?那是什么东西?能当饭吃吗? 苏雨凝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想着待会儿见到周小曼,一定要好好跟她诉诉苦,把这些天的委屈都倒出来。 她不知道,她以为的救命稻草,其实是另一把刀。 就在苏雨凝赶往暂坐间的时候,游龙集团总部大厦,研发部办公室。 苏哲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篇关于游龙的负面新闻。 标题用血红色的大字写着:“游龙前总裁苏雨凝为混进军方晚会,不惜色诱张氏集团总裁张明远”。 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作者当时就站在现场,把苏雨凝如何勾引张明远、如何挽着他的手臂走进会场、如何在叶无双面前炫耀新欢的过程写得活灵活现。 评论区已经炸了锅,骂苏雨凝的人排着队,从“不要脸”骂到“荡妇”,从“活该被离婚”骂到“游龙倒闭就是报应”。 苏哲看着那些评论,嘴角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很得意,很满足,像一只吃饱了的猫。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从进入苏家的第一天起,他就在等这一天。等游龙垮掉,等苏雨凝被扫地出门,等苏正鸿走投无路,然后他站出来,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盘活游龙,获取苏家人的信任,坐稳游龙的第一把交椅。 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那些针对游龙的舆论,那些水军的攻击,那些合作伙伴的背叛,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要让游龙陷入绝境,让苏正鸿绝望,让苏雨凝崩溃,然后他再出手,把游龙从深渊里拉出来。 到那时候,苏正鸿会感激他,苏雨凝会依赖他,苏家人会把他当成救星。 而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过游龙的大权,把苏家的一切都变成自己的。 苏哲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韦护士”的号码。 这个号码他没有存名字,只存了“韦护士”两个字。 他盯着这个号码看了两秒,然后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甜,很软,带着一丝慵懒,像是刚睡醒。 “苏少,您终于给人家打电话了。人家还以为您把春春忘了呢。” 苏哲靠在椅背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才听得懂的暧昧。 “春春,我怎么舍得忘了你。这几天忙,没来得及联系你。” 韦春昂,京州仁爱医院的护士,就是新婚夜用苏哲的手机给苏雨凝打电话、谎称苏哲病危的那个女人。 她二十六七岁,长相甜美,身材姣好,说话嗲声嗲气,是那种很会讨男人欢心的女人。 她跟苏哲的关系,从苏哲进入苏家之前就开始了。 苏哲救过她,她帮苏哲做事,两个人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苏哲在外面的很多事情,都是韦春昂帮他操作的,包括那些水军、那些营销号、那些制造舆论的渠道。 韦春昂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苏少,人家听说您当上研发部负责人了?恭喜恭喜。 您现在可是游龙的大人物了,什么时候也让春春去游龙上班啊?人家就想天天陪在苏少身边,给苏少端茶倒水,伺候苏少。” 苏哲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满足。 “急什么,时机还没到。等我把游龙拿下来,你想来就来,想做什么职位就做什么职位。” 韦春昂的声音更甜了。 “那苏少说话要算话哦。人家可等着您呢。” 第196章 苏哲:再加把劲,让苏雨凝再也翻不了身 苏哲收起笑容,声音变得正经起来。 “春春,说正事。关于苏雨凝的舆论那边,你还得再加把劲。” 韦春昂问:“还要加?现在网上已经骂得很凶了。 苏雨凝的名声基本上已经臭了,游龙的股价也跌了不少。 再骂下去,会不会过火?” 苏哲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 “过火?我要的就是过火。我要让苏雨凝的名声彻底烂掉,让游龙彻底垮掉。 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出手。” 韦春昂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我明白了。我让那些人再加把劲,多写几篇稿子,多发几个平台。 保证让苏雨凝翻不了身。” 苏哲说:“还有,张氏集团那边,你帮我盯着。 张道然虽然打断了张明远的腿,可他不一定甘心。 海氏那边肯定会有动作,你帮我留意一下,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韦春昂说:“好的苏少,春春都听您的。对了苏少,您什么时候来看春春啊?人家想您了。” 苏哲的声音又变得暧昧起来,带着几分哄骗的意味。 “等忙完这一阵,我去看你。你乖乖的,把事情办好。” 韦春昂撒娇道:“那苏少可说好了,不许骗人家。不然春春就不帮您了。” 苏哲笑了,笑声很低。“不帮我?你敢吗?” 韦春昂也笑了,笑声甜甜的。 “不敢不敢。春春生是苏少的人,死是苏少的鬼。苏少让春春做什么,春春就做什么。” 苏哲说:“行了,去办事吧。挂了。” 韦春昂说:“苏少等一下。人家还有一句话。” 苏哲问:“什么话?” 韦春昂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暧昧。 “苏少,说真的,我不想在医院干了,人家就想在你身边伺候您。 人家甚至可以不要工资,只要天天能看到苏少就行。” 苏哲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快了。等我坐稳了,你想来就来。” 韦春昂说:“那苏少可要快点哦。 春春等不及了。春春每天晚上都想苏少,想得睡不着觉。” 苏哲没有接这句话。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满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阴冷。 韦春昂这个女人,用得好是一把刀,用得不好会伤到自己。 不过苏哲不怕,他从来不怕女人。 他对自己有信心,他知道怎么控制韦春昂,知道怎么让她乖乖听话。 她想要什么,他很清楚。 等她帮他做完这些事,等她没了利用价值,他有一百种方法让她闭嘴。 苏哲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京州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璀璨夺目。 他在这座城市里待了这么多年,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变成了游龙集团的研发部经理。 下一步,他要变成游龙集团的总裁。 再下一步,他要变成京州科技圈的霸主。 至于苏雨凝,她只是他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踩完了,就可以扔掉了。 他想起苏雨凝对他的好,想起她在他生病时的照顾,想起她在董事会上替他说的话,想起她在叶辰面前对他的维护。 他的心里没有一丝愧疚,只有冷笑。 苏雨凝,你以为你对我好,我就会感激你?你太天真了。 你对我好,是因为你需要一个精神寄托,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可以弥补遗憾的工具。 你从来就没有真心对我好过,你只是把我当成你弟弟的替身。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 苏哲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前,开始起草那份重组方案。 他要让苏正鸿看到,他苏哲才是游龙未来的希望。 而苏雨凝,正在去“暂坐间”的路上。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叶无双已经坐在“暂坐间”里了。 他点了杯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行人。 这个位置是他和苏雨凝以前常坐的位置。 他坐在这里,仿佛还能看到苏雨凝坐在对面,吃着芒果班戟,喝着热奶茶,笑着跟他说今天公司里发生的事。 那些回忆很美好,也很遥远。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咖啡很苦,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苦得纯粹。 他喜欢这种苦,因为这种苦是真实的。 不像那些甜的东西,甜的时候很美好,可甜完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就像他和苏雨凝的婚姻,甜过,可甜完了,只剩下苦。 叶无双放下咖啡,看着窗外。 他不知道,苏雨凝正在来这里的路上。 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只是坐在这里,喝着一杯苦咖啡,想着一些过去的事。 然后,他就要离开京州了,回到北境,回到他的世界。 那里没有苏雨凝,没有游龙,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只有任务,只有战场,只有他熟悉的刀光剑影。 他在这里待了三年,留下了很多回忆。 可回忆终究只是回忆,回不去了。 第197章 叶无双偶遇苏语凝,这孽缘何时了啊 叶无双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在桌上。 咖啡已经凉了,杯底还有一点残渣。 他在这里坐了半个多小时,看着窗外的行人走来走去,看着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慢慢移动。他想了很多事,也放下了很多事。 他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甜品店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女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女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 她的眼睛红肿,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脸颊上还有几道浅浅的红印,像是被人打过。 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很狼狈。 她低着头,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缩着,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叶无双认出了她。 苏雨凝。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更没有想到她会以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 他见过她很多样子——高傲的、自信的、盛气凌人的、歇斯底里的,可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副模样。 憔悴、狼狈、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 苏雨凝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头发烫成大波浪,化着精致的妆,嘴唇涂着鲜艳的口红。 她的身材很好,走路的姿势带着几分刻意。 她挽着一个名牌包,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手表。 她的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可她的眼睛在四处打量,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叶无双不认识这个女人。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和苏语凝在一起三年,她从来不允许自己和她闺蜜接触,说什么防狼防火防闺蜜。 但从她们说话的方式和亲密的程度来判断,这应该是苏雨凝的闺蜜或者好朋友。 他没有站起来。 他重新靠回椅背,把目光移向窗外,装作没有看到她们。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 也许是想听听苏雨凝会说些什么,也许是想看看这个曾经跟他生活了三年的女人,在背后是怎么说他的。 也许什么都不为,就是懒得动,就是想再坐一会儿。 苏雨凝和周小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那个位置离叶无双只隔了一张桌子,苏雨凝背对着叶无双,周小曼面对着她,也背对着叶无双。 她们坐下后,服务员走过来,递上菜单。 周小曼接过菜单,翻了几页,声音甜甜的。 “雨凝,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这家店的芒果班戟很好吃,还有杨枝甘露,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甜的吗?” 苏雨凝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我不饿,给我一杯热水就行。” 周小曼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心疼。 “你不吃东西怎么行?你看看你,脸色这么差,人都瘦了一圈。 不管怎么样,饭还是要吃的。” 她转头对服务员说:“来两份芒果班戟,两杯杨枝甘露,再加一杯热牛奶。” 服务员记下,转身走了。 周小曼把包放在旁边,身体前倾,双手撑着下巴,看着苏雨凝。 她的眼睛里满是关切,声音很温柔。 “雨凝,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你在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的,我都急死了。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你哭得那么伤心。 到底出什么事了?” 苏雨凝低着头,双手放在桌上,手指绞在一起。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无声地,一滴一滴地,滴在桌面上。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小曼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然后她说话了。 她的声音很低,很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小曼,我完了,我真的完了。” 周小曼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别这么说,天无绝人之路。 你跟我说说,到底出什么事了?我帮你分析分析。” 苏雨凝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她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小曼,你知道那个军方代表是谁吗?就是那个主持招商晚会的军方代表,那个可以决定京州所有科技企业命运的人。” 周小曼摇头。 “我只听说是个从魔都来的年轻人,姓叶,很有权力,具体的我不知道。怎么了?” 苏雨凝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带着愤怒,带着不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是叶辰,就是那个和我离婚的叶辰。 就是那个在我家待了三年的叶辰,就是那个新婚夜离家出走的叶辰,就是那个被三个女人同时求婚的叶辰! 他改名叫叶无双了,成了军方代表。” 周小曼的眼睛瞪大了,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什么?叶辰?就是那个你发声明骂的叶辰? 他是军方代表?这怎么可能?他不是个吃软饭的吗?” 第198章 他就那样坐着,听苏雨凝向闺蜜吐槽自己的不好 苏雨凝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嘲讽,有自嘲,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我也觉得不可能,可事实证明,他确实是。 那天在晚会上,他亲口说的,京州商务协调中心的刘主任也亲口承认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所有人都知道了。 我就是那个笑话,我就是那个把军方代表当废物赶出门的蠢女人。” 周小曼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慨。 “这也太过分了。 他明明有能力帮你,为什么不帮? 俗话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好歹做了三年夫妻,他就这么绝情?” 苏雨凝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抽泣着说:“他就是这么绝情。 你不知道,他以前对我多好,什么都听我的,什么都依着我。 我以为他是真的爱我,可现在我知道了,他都是在演戏。 他演了三年,就是为了等今天,等我看他笑话。” 周小曼递给她一张纸巾,声音更温柔了。 “雨凝,你别哭了。 你跟我说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以前听你说过一些,但不太清楚。 他是不是真的很小气?” 苏雨凝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然后开始说。 她说了很多,从叶辰刚来游龙的时候说起,说到他们结婚,说到新婚夜,说到他离家出走,说到他接受那三个女人的求婚,说到他改名叶无双成为军方代表。 她说了很多细节,很多她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的事。 她的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愤怒,时而悲伤。 她说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三年所有的委屈都倒出来。 “小曼,你不知道,他这个人特别小气。我不过是跟苏哲走得近了一点,他就吃醋,就不高兴。 苏哲是我干弟弟,我照顾他怎么了? 我弟弟从小就没了,好不容易有个长得像他、性格像他的孩子出现在我面前,我对他好一点怎么了? 那是我的遗憾,是我欠我弟弟的。 叶辰就是嫉妒,就是小心眼。 他一个大男人,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周小曼点头附和,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 “就是,也太小气了。 姐弟之间正常的走动,有什么好吃醋的?再说苏哲还是个孩子,身体又不好,你多照顾他一些,这不是很正常吗? 叶辰也太不懂事了。” 苏雨凝越说越激动,声音更大了。 “还有新婚夜那件事。 苏哲胃出血,医院打电话来说病危,我能不去吗?那是我弟弟,我亲弟弟一样的人。 我不过去医院照顾了他一晚,叶辰第二天就走了,不告而别,一走就是一个多月。 你说他是不是心胸狭隘?是不是不可理喻?” 周小曼说:“这也太极端了吧?新婚夜老婆去照顾生病的弟弟,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又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至于吗?一个大男人,这点肚量都没有?” 苏雨凝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愤怒。 “他走了一个多月,我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他一个都不接。 我让人去找他,找不到。 我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担心得要死。 结果呢?结果他跟那三个女人在一起,等着她们向他求婚。 你说他是不是渣男?是不是忘恩负义?” 周小曼的声音更大了,带着几分义愤填膺。 “这也太过分了。 你们还没离婚,他就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 这不是出轨吗?他还有脸说你?他有什么资格?” 苏雨凝擦了擦眼泪,声音低了下来。 “所以我发了那份声明。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写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没有冤枉他。 他心胸狭隘,他性格多疑,他背信弃义,他忘恩负义,他吃里爬外。 我说的都是事实。” 周小曼问:“那他现在成了军方代表,是不是就是因为他傍上了那三个女人?那三个女人是不是很有背景?” 苏雨凝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 “肯定是。 他一个穷小子,能有什么本事?不就是靠女人吗? 以前靠我,现在靠那三个女人。 他以为换个名字就没人知道了?他以为穿上军装就是个人物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吃软饭的废物。 你看看他那个样子,穿着地摊货,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要不是那三个女人给他撑腰,他能当上军方代表?” 周小曼说:“那他现在是军方代表,你不怕他报复你?” 苏雨凝苦笑了一下,声音里满是无奈 “他已经报复了。 他把游龙的合作全停了,军方的项目一个都不给游龙。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游龙要完了,意味着我苏家几十年的基业要毁于一旦了。 他还让刘主任把我从晚会上赶出来,让所有人看我笑话。 他还故意在晚会上表明身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就是那个把军方代表当废物赶出门的蠢女人。 他就是要让我难堪,让我后悔,让我生不如死。” 第199章 所谓的毒闺蜜,就是打着关心的幌子套你话 周小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雨凝,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可以找他谈谈? 毕竟你们曾经是夫妻,有什么话不能说开的?” 苏雨凝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绝望。 “没用的。我找过他,就在晚会那天晚上,我在走廊里拦住他,我求他帮帮游龙。 你猜他怎么说?他说,‘那个叶辰,已经被你亲手杀死了。’ 他说,‘你我之间,没有什么可谈的了。’ 他说,‘别再给我找麻烦,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小曼,你知道吗?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那种感觉,比杀了我还难受。 我跟他在一起三年,他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以前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的。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周小曼握住她的手,声音很温柔。 “雨凝,你别太难过了。 也许过段时间他气消了,就会回心转意。 男人嘛,都是这样,生气的时候什么都说得出来,气消了就没事了。” 苏雨凝摇头,声音里满是绝望。 “不会了。他不会了。 我了解他,他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 我以前觉得他好欺负,什么都听我的,从来不会反驳我。 可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好欺负,他是不在乎。 他不在乎我,不在乎游龙,不在乎任何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小曼,你知道吗?我爸打了我。 他当着我的面扇了我三巴掌,把我从游龙赶出来了。 他说我是扫把星,说叶辰离开我是对的,说我不配有人爱。 他说以后再也不想看到我。” 周小曼的声音里带着心疼。 “你爸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打你?你可是他亲生女儿。 就算你做错了事,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再说那些事也不全是你的错,叶辰也有责任。” 苏雨凝苦笑。 “他不认我了。 他说游龙变成今天这样,都是我害的。 他说如果不是我跟叶辰闹翻,游龙不会失去军方的项目。 他说如果不是我发那份声明,我跟叶辰之间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说是我把游龙的路堵死了,是我把苏家的路堵死了。” 周小曼说:“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一直下去吧?你得想办法啊。” 苏雨凝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那些有说有笑的情侣,看着那些无忧无虑的年轻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跟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们有未来,有希望,有可以期待的东西。 她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工作,没有家庭,没有爱人,连父亲都不要她了。 她只有一身骂名,只有满身伤痕,只有无尽的绝望。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 以前有叶辰在,什么都帮我安排好了,我什么都不用操心。 现在他走了,我才发现,我什么都不是。” 周小曼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那东西很快,快到苏雨凝根本没有注意到。 然后周小曼的声音又恢复了温柔。 “雨凝,你别这么说。 你还有我呢。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我们是姐妹,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不会看着你不管的。” 苏雨凝抬起头,看着周小曼,眼眶红了。 “小曼,谢谢你。 这个时候,也只有你愿意听我说话了。 其他人,看到我都躲着走,生怕沾上晦气。” 周小曼笑了笑,笑容很甜。 “我们是姐妹,说什么谢不谢的。 来,吃点东西,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来,把芒果班戟和杨枝甘露放在桌上,又把一杯热牛奶放在苏雨凝面前。 周小曼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芒果班戟,送到苏雨凝嘴边。 “来,张嘴。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吧?多少吃点。 身体是自己的,搞垮了谁来替你?” 苏雨凝犹豫了一下,张开了嘴。 芒果班戟很甜,甜得有点腻。 她以前很喜欢吃甜的东西,觉得甜能让人心情变好。 可现在她觉得,再甜的东西也填不满心里的苦。 周小曼看着她吃了一口,自己也舀了一口,边吃边说。 “雨凝,你跟我说说,叶辰以前对你到底怎么样? 我听你说的,好像他以前对你挺好的。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苏雨凝放下勺子,想了想,然后说:“他对我确实挺好的。 刚来游龙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地帮我处理各种杂事。 我加班到很晚,他就在办公室等我。 我出差回来,他一定去机场接我。我生病的时候,他整夜不睡地照顾我。 我以为那是因为他爱我,可现在想来,那不过是在演戏。” 第200章 她一边说叶辰不要我了,一边又在说叶辰的不是 周小曼问:“你怎么知道是演戏?也许他是真的爱你呢?一个人能装三年,那也太能装了吧?” 苏雨凝摇头。 “他要是真的爱我,就不会在新婚夜离家出走,就不会接受那三个女人的求婚,就不会在晚会上让我难堪。 他要是真的爱我,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游龙陷入困境而不出手帮忙。 他要是真的爱我,就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激动起来。 “小曼,你知道吗?他在苏家三年,我给了他多少?我给他吃,给他住,给他穿,给他工作。 我把游龙的研发部交给他负责,我把军方的项目交给他打理。 我对他还不够好吗?他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 周小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同情。 苏雨凝继续说,越说越激动。 “他就是个白眼狼。 我苏家养了他三年,他不但不感恩,还反过来咬我一口。 他明明有能力帮游龙,可他偏不帮。 他就是要看着游龙垮掉,看着我苏家完蛋,看着我生不如死。 他恨我,恨我跟他离婚,恨我发声明骂他。 可那些都是事实啊,我有没有冤枉他?他是不是在新婚夜离家出走了? 他是不是接受了那三个女人的求婚?他是不是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我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 周小曼说:“雨凝,你别激动。 喝口水,冷静一下。 你这样激动对身体不好。” 苏雨凝端起那杯热牛奶,喝了一口,放下。她 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可她的眼睛还是红的,她的手还在发抖。 “小曼,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爸不要我了,游龙不要我了,叶辰也不要我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小曼想了想,说:“雨凝,我觉得你应该先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走。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做什么决定都可能出错。 不如先回家休息几天,等心情平复了,再想办法。” 苏雨凝摇头。 “我不想回家。 那个家,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我受不了。 衣柜里还挂着他的衣服,梳妆台上还放着他送我的化妆品,床头柜上还有我们的结婚照。 我一进去就想起他,想起我们以前的事,想起他对我的好,想起他是怎么对我的。 我受不了。” 周小曼说:“那你来我家住几天?我陪你聊聊天,散散心。 反正我一个人住,房子也大,你来了还能陪陪我。” 苏雨凝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小曼,你真好,谢谢你。 这种时候,也只有你还愿意收留我了。” 周小曼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 “别跟我客气,我们是姐妹,应该的。 以前你帮了我那么多,现在我帮你是应该的。”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 苏雨凝说了很多,说了她在游龙的这些年,说了她跟叶辰的点点滴滴,说了她对未来的迷茫。 她说了很多很多,把她心里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都倒了出来。 她以为周小曼是她最后的依靠,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坐在她对面的这个女人,正在用手机悄悄录音,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录了下来。 周小曼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麦克风朝上。 她一边听苏雨凝说话,一边时不时地点头附和,脸上的表情始终是关切和心疼。 可她的手指,在桌下悄悄点了一下录音键。 红色的圆点亮起,开始记录苏雨凝说的每一句话。 “叶辰就是个小气鬼,嫉妒心特别强。 我跟苏哲多说几句话他就不高兴,我跟苏哲吃顿饭他就甩脸色。 苏哲是我弟弟,我照顾他怎么了?他一个大人,跟小孩子计较,是不是有病?” “新婚夜苏哲胃出血,我去医院照顾他,叶辰第二天就走了。 你说他是不是小心眼?是不是不可理喻?我不过是去照顾一个病人,他至于吗? 他又不是不知道苏哲的身体状况,又不是不知道苏哲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走了一个多月,我到处找他,找不到。 结果他跟那三个女人在一起,等着她们向他求婚。 他是不是渣男?是不是背叛了我?我跟他还没离婚呢,他就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 “我发声明骂他,那是因为他先对不起我。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没有冤枉他。 他就是那种人,心胸狭隘,性格多疑,背信弃义,忘恩负义,吃里爬外。” “他现在成了军方代表,肯定是靠那三个女人的关系。 他一个穷小子,能有什么本事?不就是靠女人吗?以前靠我,现在靠那三个女人。” “他明明有能力帮游龙,可他偏不帮。 他就是故意的,就是要报复我,就是要看我笑话。 他恨我跟他离婚,恨我发声明骂他,所以他要让我付出代价。” 第201章 苏雨凝慌了,叶无双怎么会在这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那种感觉,比杀了我还难受。 我宁愿他骂我,宁愿他打我,也不想他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爸打了我,把我赶出来了。 他说我是扫把星,说叶辰离开我是对的,说我不配有人爱。 他说再也不想看到我。” 每一句话,都被周小曼的手机录了下来。 周小曼的嘴角,时不时地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苏雨凝根本没有注意到。 她在想,这些录音发出去,能换多少钱?能上几次热搜?能给她带来多少粉丝? 苏雨凝啊苏雨凝,你也有今天。 以前你高高在上,施舍我一样帮我几次,就觉得对我有恩。 现在你落魄了,我不踩你几脚,都对不起我自己。 苏雨凝说累了,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 她的声音沙哑了,眼睛也哭肿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周小曼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关切。 “雨凝,你累了吧?要不我送你回去休息?今天你就别想那些事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 苏雨凝摇了摇头。 “我不想回去。我再坐一会儿。” 周小曼说:“那我陪着你。你想坐多久就坐多久。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就是陪你的。” 苏雨凝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有说有笑的情侣,看着那些无忧无虑的年轻人。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无声地,一滴一滴地。 而就在不远处,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叶无双坐在那里,听着这一切。 他的咖啡早就喝完了,杯子空了,杯底还有一圈咖啡渍。 他没有再点,也没有起身离开。 他就那么坐着,听着苏雨凝对她的闺蜜吐槽他的种种不好。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嘲讽,什么都没有。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听到苏雨凝说他小气,说他嫉妒苏哲,说他新婚夜离家出走,说他接受那三个女人的求婚,说他忘恩负义,说他吃软饭,说他靠女人,说他故意报复她,说他看她的眼神像看陌生人。 每一个字他都听到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他没有任何感觉。 不是因为麻木,是因为那个被苏雨凝骂的人,不是他。 苏雨凝口中那个“小气鬼”、“小心眼”、“忘恩负义”、“吃里爬外”的男人,叫叶辰。 而他是叶无双。 叶辰已经死了。 死在新婚夜的洞房里,死在她奔向那个干弟弟的背影里,死在那份离婚声明里的每一个字里。 那个会在意她说什么的叶辰,已经不在了。 那个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高兴一整天的叶辰,已经不在了。 那个会为了她熬夜做方案、会为了她得罪客户、会为了她跟所有人对抗的叶辰,已经不在了。 苏雨凝亲手杀死了他,用她的冷漠,用她的偏袒,用她那份声明里的每一个字。 现在的叶无双,是军方代表,是修罗战神,是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她说什么,做什么,都跟他无关。 她过得好不好,游龙会不会垮,苏家会不会完蛋,都跟他无关。 他给过她机会,她不珍惜。 他提醒过她,她不信。 那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叶无双端起空杯子,又放下。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来了,街上的人流更多了。 他在这里坐了很久,从下午坐到傍晚。 他听了一个女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控诉,听了一个女人对过去三年的否定,听了一个女人把所有错误都推到别人身上的抱怨。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块石头,像一尊雕塑,像一棵长在路边的大树,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他已经不在乎了。 不在乎她怎么说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不在乎那些是非对错。 他准备走了。 他站起来,动作很轻,椅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没有看苏雨凝,也没有看周小曼。 他就那么走了,像一阵风,来过,又走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正要迈步出去。 就在这时,苏雨凝不经意地转过头,目光扫过甜品店的门口。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个背影,那个侧脸,那个轮廓——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202章 你说的不都是事实嘛,怕什么 苏雨凝的目光落在甜品店门口的那个身影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椅子上。 那个侧脸,那个轮廓,那个站立的姿势——她太熟悉了。 那是叶无双。 不,是叶辰。 不,现在该叫他叶无双了。 他就在这里,就在她身后,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不知道坐了多久。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从脚底一直冲到头顶,冷得她浑身发抖。 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小气,他嫉妒,他小心眼,他忘恩负义,他吃软饭,他靠女人,他故意报复她。 每一个字,他都听到了?他就坐在那里,听着她跟闺蜜吐槽他,听着她说他的种种不好,一声不吭,就那么听着? 苏雨凝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手在发抖,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想站起来,想追过去,想跟他解释,想说她不是那个意思,想说他听错了。 可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她只能坐在那里,看着那个身影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苏雨凝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动作太大,旁边的几桌客人都转过头来看她。 她顾不上这些,她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听到了,他全都听到了。 “小曼,我们走。” 她的声音在发抖,她伸手去拉周小曼的胳膊。 周小曼被她拉得一愣,手里的勺子掉在桌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看到谁了?” 苏雨凝没有回答。 她拉着周小曼往外走,脚步凌乱,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杂乱的声音。 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可周小曼没有动。她的目光越过苏雨凝的肩膀,落在甜品店门口的方向。 那个穿深蓝色休闲外套的年轻人正推开门,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 他的背影挺拔,肩宽腰窄,走路的姿态从容不迫。 周小曼的眼睛忽然亮了,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她甩开苏雨凝的手。 苏雨凝愣住了。 “小曼,你干什么?” 周小曼没有看她。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那个背影,脸上浮起一种苏雨凝从未见过的表情——那种表情里有兴奋,有羞涩,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渴望。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那是……叶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苏雨凝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周小曼知道叶无双是谁。 她当然知道,刚才自己跟她说了那么多,关于叶辰改名叶无双,关于他是军方代表,关于他在晚会上表明身份。 周小曼全都知道。 可她不知道的是,周小曼对叶无双的态度,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周小曼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拉了拉衣角,拿起桌上的手机,然后朝门口走去。 她的步伐很快,却很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刻意的优雅。 她的嘴角挂着笑,那笑容里有羞涩,有期待,还有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 苏雨凝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追上去,拉住周小曼的袖子。 “小曼,你干什么?你要去哪里?” 周小曼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脸上还是那副甜美的笑容,可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苏雨凝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雨凝,那位是叶先生吧?就是你说的那个叶无双?” 苏雨凝愣住了。 “是……是他。可是你……” 周小曼笑了,笑得很甜。 “那就对了。我去跟他打个招呼。” 苏雨凝的脑子转不过来了。 “你跟他打什么招呼?你又不认识他。 我们快走吧,他……他听到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了。 我们快走。” 周小曼没有动。 她看着苏雨凝,目光里闪过一丝嘲讽。 “听到就听到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说的那些话,不都是事实吗?你怕什么?” 苏雨凝被她的话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小曼甩开她的手,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雨凝,你先走吧。我待会儿自己回去。”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苏雨凝站在原地,看着周小曼的背影,看着她走向那个推开门正要出去的男人。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是来陪我聊天的吗?她不是来安慰我的吗?她怎么…… 周小曼走到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的动作很优雅,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 她走到叶无双面前,站定。 然后她微微仰头,看着他的脸,嘴角浮起一个甜美的笑容。 第203章 叶先生,我、我能请你喝一杯吗 “叶先生。” 叶无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好奇,什么都没有。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叫住他。 周小曼被他的目光看得心跳加速。 她见过很多男人,有钱的,有权的,长得帅的,可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用这么平静的目光,让她心跳成这样。 他的眼睛里没有讨好,没有打量,没有那种男人看女人时惯有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 正是这种什么都没有,让她觉得他不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叶先生,我叫周小曼。我是……我是苏雨凝的朋友。 我刚才在里面看到您,就想过来跟您打个招呼。” 叶无双看着她,没有说话。 周小曼被他看得有点慌,可她很快就稳住了。 她笑了笑,笑容很甜,很自然。 “叶先生,我能请你喝一杯吗?就在这家甜品店,或者旁边有家咖啡厅,环境很好。 我很早就听说过您,一直想认识您,今天正好有机会。”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娇羞。 她的眼睛看着叶无双,目光里满是仰慕和期待。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做出一种紧张又期待的姿态。 苏雨凝追了出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她站在甜品店门口,看着周小曼站在叶无双面前,用那种她从来没有听过的语气,邀请他喝一杯。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她冲过去,一把拉住周小曼的胳膊。 “小曼,你疯了?你在说什么?” 周小曼转过头,看着苏雨凝,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可她的眼神变了。 那眼神里有不耐烦,有嫌弃,还有一种“你碍事”的意思。 “雨凝,我没疯。我只是想请叶先生喝杯东西,这有什么问题吗?” 苏雨凝的声音尖锐起来。 “有什么问题?他是我前夫! 你当着我的面,请我前夫喝东西?你是不是有病?” 周小曼的笑容更甜了,甜得有点腻。 “前夫?雨凝,你不是已经跟他离婚了吗?离婚声明都发了,网上都传遍了。 既然离婚了,那叶先生就跟你没有关系了。 他是自由人,我想请谁喝东西,是我的自由。 虽说你是我的闺蜜,但你没有权利干涉吧?” 苏雨凝被她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想反驳,可周小曼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她跟叶辰已经离婚了,离婚声明是她自己发的,离婚手续是民政署上门办的。 他们之间,确实没有任何关系了。 可她的心里还是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这个女人,她的闺蜜,刚才还帮着她骂叶辰,说她做得对,说叶辰是个下头男。 现在却当着她的面,用那种语气邀请叶无双喝东西。 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苏雨凝的声音更大了,带着愤怒。 “小曼,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刚才在店里,不是一直帮我骂他吗?你说他小气,说他小心眼,说他忘恩负义,说他是个下头男。 你都忘了?” 周小曼笑了,笑得很轻松,很自然。 “雨凝,你搞错了。 刚才在店里,是你在骂叶先生,我只是在听你说而已。 我可从来没有说过叶先生一句坏话。 你说他小气,那是你说的。 你说他小心眼,那是你说的。 你说他忘恩负义,那也是你说的。 我可什么都没说。” 苏雨凝愣住了。 她仔细回想刚才在店里的对话,周小曼确实没有直接骂叶无双。 她只是在附和,只是在问问题,只是在引导她说更多。 那些骂人的话,确实都是她自己说的。 周小曼看着苏雨凝那副呆滞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快意。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从苏雨凝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叶辰的时候,她就对这个人产生了兴趣。 苏雨凝说他是吃软饭的废物,说他没本事,说他配不上她。 可周小曼从苏雨凝的描述里,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一个男人,默默地为妻子付出,默默地扛起所有的事,却被妻子当成理所当然。 她当时就想,苏雨凝真是个蠢女人,这么好的男人,不知道珍惜。 后来叶辰走了,苏雨凝发了离婚声明,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周小曼一直在关注这件事,她看了那份声明,也看了网上的评论。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叶辰从来没有出来说过一句话。 没有反驳,没有解释,没有为自己辩解。 一个被前妻骂得体无完肤的男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对方的不是。 这种男人,不是窝囊,是有担当。 从那一刻起,周小曼就对叶辰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第204章 当着苏雨凝的面约叶无双,得劲 再后来,她听说叶辰再出现时,已经改名叫叶无双,而且还成了军方代表。 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个男人不简单。 能在苏家隐忍三年,能在被污蔑的时候一言不发,能在离婚后华丽转身成为军方代表,这种男人,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苏雨凝不知道珍惜,那是苏雨凝的损失。 她周小曼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现在,这个男人就站在她面前。 穿着深蓝色的休闲外套,白色T恤,深色休闲裤,运动鞋。 很普通的打扮,可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他的五官很正,不是那种惊艳的帅,是那种耐看的、越看越有味道的帅。 他的眼睛很深,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他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不怒不威,可就是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 周小曼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转过头,看着叶无双,声音更柔了。 “叶先生,我刚才说的事,您考虑一下?就喝一杯东西,不会耽误您太久的。” 苏雨凝急了。 她上前一步,挡在周小曼和叶无双之间,声音尖锐得像刀子。 “小曼,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是我前夫,你是我闺蜜,你当着我的面请他喝东西,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周小曼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嘲讽。 “雨凝,你的感受?你不是说他渣吗?你不是说他忘恩负义吗?你不是说他吃软饭吗?你不是说他靠女人吗? 他这么不堪,你这么讨厌他,那他碍你的眼了,你离开不就好了?你在这里挡着干什么?” 苏雨凝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周小曼说的,都是她自己说过的话。 她确实骂过叶无双,确实说过他的坏话,确实在所有人面前贬低过他。 可她骂他,是因为她恨他。 她恨他离开她,恨他不肯帮她,恨他看着她陷入困境而不出手。 可恨归恨,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别的女人当着他的面,用那种眼神看他。 周小曼推开苏雨凝,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她走到叶无双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叶先生,我知道您跟苏雨凝之间的事。 我也知道她在网上发了那些东西。 我想跟您说的是,不是所有人都那样看您的。 至少,我不是。” 她的声音很真诚,真诚得让苏雨凝想吐。 “我一直很欣赏您。 从苏雨凝第一次跟我提起您的时候,我就觉得您是一个不一样的人。 后来您在网上的表现,更让我觉得您是一个有担当、有格局的男人。 被前妻骂成那样,一句反驳都没有,或许在被人看来是窝囊,但在我看来,是广阔的胸襟。 这种胸襟,不是谁都能有的。” 苏雨凝站在旁边,听着周小曼说这些话,气得浑身发抖。 她想冲上去,想骂周小曼不要脸,想把她拉开。 可她的腿不听使唤,她只能站在那里,像一个局外人,看着自己的闺蜜向自己的前夫示好。 周小曼继续说,声音更柔了。 “叶先生,我知道我这样很唐突。 可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今天能在这里遇到您,我觉得是缘分。 我就想请您喝一杯东西,跟您聊聊天,没有别的意思。 您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她的眼睛看着叶无双,目光里满是期待。 她的嘴角挂着笑,那笑容里有羞涩,有真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魅惑。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温柔而迷人的气息。 苏雨凝终于忍不住了。 她冲上去,一把抓住周小曼的手臂,用力往后一拉。 周小曼被她拉得踉跄了一步,高跟鞋在地面上打了个滑,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体,转过头看着苏雨凝,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耐烦和嫌弃。 “苏雨凝,你闹够了没有?” 苏雨凝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 她从来没有见过周小曼用这种眼神看她。 在她的印象里,周小曼永远是那个温柔的、善解人意的、会听她诉苦、会安慰她的好闺蜜。 可现在,这个好闺蜜用看仇人的眼神看着她。 “小曼,你怎么了?你疯了吗?他是我的……” “他是你的什么?”周小曼打断她,声音很冷,“前夫? 你说过很多次了,他是你的前夫。 前夫,不是丈夫。 你们已经离婚了,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管得着吗?” 苏雨凝的脸涨得通红。 “可你刚才也说他是个下头男,你也说他……” 周小曼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有不屑,还有一丝怜悯。 “刚才?刚才是你在骂叶先生,我只是在听。 我可从来没有说过叶先生一句坏话 。你好好想想,我说过吗?” 苏雨凝愣住了。 她仔细回想,确实,周小曼没有说过。 她只是附和,只是引导,只是让她说得更多。 那些骂人的话,都是她自己说的。 周小曼从头到尾,没有骂过叶无双一句。 周小曼看着苏雨凝那副呆滞的表情,摇了摇头。 第205章 来自闺蜜的暴击,叶无双答应周小曼的邀约 “苏雨凝,你真的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你在苏家的时候,有一个这么好的男人在你身边,你不珍惜。 你骂他,你贬低他,你把他说得一文不值。 现在他走了,成了军方代表,你又后悔了,又去找他帮忙。 他凭什么帮你?你给过他什么?你除了骂他,还给过他什么?” 苏雨凝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想反驳,可周小曼说的,又让他无从反驳。 周小曼继续说,声音更冷了,哪里还有之前关心理解她的那番模样。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没有在你面前说过叶先生的坏话吗?因为我不觉得他有什么错。 新婚夜你跑去照顾苏哲,换哪个男人能接受?你发声明骂他,换哪个男人能不生气? 他能忍住一句话都不说,已经是给你留了最大的体面了。 你不但不感激,还到处说他坏话。 苏雨凝,你真的太自私了。” 苏雨凝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住。 她扶住旁边的路灯杆,手指紧紧扣着冰冷的铁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小曼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旁观者清的审视。 这些话,其实她是想回去后再通过网络发出去博眼球的,可现在情况不同了,如果和苏雨凝撕破脸能够换来叶无双的好感,那么把这些话提前说了,利益就是最大化。 毕竟现在的苏雨凝已经完了,最后的利用价值,也就这点了。 周小曼转过身,面对叶无双。 她的表情瞬间变了,从冷漠变成了温柔,从审视变成了仰慕。 她的嘴角重新浮起笑容,那笑容很甜,很真诚。 “叶先生,对不起,让您看笑话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像是在对自己心仪之人倾吐心声一般。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 我对您一直很仰慕,不是因为您是军方代表,而是因为您这个人。 您在苏家三年,默默付出,不求回报。 您被污蔑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默默承受。 这种胸襟,这种担当,不是谁都能有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柔。 “我知道我这样很冒昧,可我不想后悔。 今天能在这里遇到您,我觉得是老天爷给我的一次机会。 我想抓住它。叶先生,我能请您喝一杯吗?就一杯。” 她的眼睛看着叶无双,目光里满是期待和真诚。 她的双手垂在身前,手指绞在一起,做出一种紧张又期待的姿态。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等待一个宣判。 苏雨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他不会答应的,他不会答应的,他不会答应的。 他是叶无双,是军方代表,是那个连她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人。 他怎么可能会答应周小曼的邀请?一个陌生的女人,一个他从来没见过面的女人。 他不会答应的。 她等着。 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叶无双看着周小曼,沉默了片刻。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淡。 “好。” 苏雨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说了什么?他说好?他答应了?他答应了周小曼的邀请? 周小曼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星星。 她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惊喜,有激动,还有一种胜利者的得意。 她的脸颊泛红,她的呼吸急促,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真的吗?叶先生,您答应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叶无双看着她,点了点头。 “去哪里?这里不合适,我不喜欢某些人在场。” 周小曼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她指了指甜品店旁边的咖啡厅。 “那家咖啡厅,环境很好,很安静。 我们……我们过去坐坐?” 叶无双没有回答,只是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周小曼连忙跟上去,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雨凝一眼。 那一眼里有得意,有嘲讽,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胜利者的姿态。 她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身,快步跟上叶无双。 苏雨凝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周小曼跟在叶无双身后,走进那家咖啡厅。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的腿在发软,她的手在发抖,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的闺蜜,她最好的朋友,当着她面,请她的前夫喝东西。 而她的前夫,答应了。 她想起周小曼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不是说他渣吗?你不是说他忘恩负义吗?你不是说他靠女人吗?他这么不堪,你这么讨厌他,那他碍你的眼了,你离开不就好了?” 周小曼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她的心。 她想起周小曼看叶无双的眼神,那种仰慕,那种渴望,那种志在必得。 她从来没有在周小曼眼里见过那种眼神。 那种眼神,像是一只母狼看到了猎物,又像一个少女看到了梦中情人。 苏雨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想冲进那家咖啡厅,想质问周小曼,想问叶无双为什么要答应。 可她迈不动步。 她的腿像灌了铅,她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地上。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咖啡厅的门,看着门里面透出的温暖灯光。 夜风吹过,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抱着自己的胳膊,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开始抖动,无声地,剧烈地。 第206章 亲眼看见叶无双和周小曼约会,苏雨凝崩溃 路灯昏黄的光照在苏雨凝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的影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像一条被遗弃的狗。 没有人看她,没有人理她,没有人来扶她。 她蹲在那里,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一个人。 她想起叶无双刚才说“好”的时候的表情,平静,淡然,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没有看苏雨凝一眼,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就那么答应了,像一个男人答应一个女人的邀约,再正常不过。 可对苏雨凝来说,这不正常。 这太不正常了。 他是她的前夫,是她曾经最亲近的人,是她骂了无数遍、恨了无数遍、却始终放不下的人。 现在,他答应了她闺蜜的邀请,要跟她闺蜜喝一杯。 而她,被晾在路边,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蹲了多久。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她只知道,当她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眼睛已经哭肿了,嗓子已经哑了。 过往的来人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她,哪里知道,这个蹲在地上又哭又笑的女人,曾经就是京州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 哭够了的苏雨凝抬头看了一眼那家咖啡厅的窗户,透过玻璃,她能看到周小曼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叶无双。 周小曼在说什么,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叶无双坐在那里,背对着窗户,看不清他的表情。 苏雨凝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了。 她没有打车,没有坐公交,就那么走着,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她不能留在那里,不能看着周小曼和叶无双坐在一起,不能看着自己的闺蜜和自己的前夫在她面前谈笑风生。 她走着走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哭叶无双,是哭周小曼,还是哭自己。 她只知道,她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从来没有。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她抱着自己的胳膊,缩着肩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然后又缩短,然后又拉长。 她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手机响了,是周小曼发来的消息。 “雨凝,你先回去,我跟叶先生聊一会儿。晚点我再联系你。” 苏雨凝看着这条消息,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想起刚才周小曼甩开她手的样子,想起周小曼看叶无双的眼神,想起周小曼说的那些话。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来就不认识周小曼。 那个她以为的闺蜜,那个她以为可以依靠的朋友,那个她以为会在她最困难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人——她从来就不认识她。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周小曼这时候发这种消息来是什么意思,祈求自己原谅?还是跟自己道歉? 她看不清这个闺蜜。 夜越来越深,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她走累了,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她看着对面那栋大楼,看着大楼里亮着的窗户,看着窗户后面那些模糊的人影。 那些人影在走动,在说话,在笑。 他们有家,有温暖,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她没有。 她没有家,没有温暖,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她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叶无双说的那句话——“那个叶辰,已经被你亲手杀死了。” 她想起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平静,淡然,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想起他答应周小曼邀请时的样子,那么随意,那么自然。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叶无双真的不在乎她了。 不是假装不在乎,是真的不在乎。 他不在乎她说什么,不在乎她做什么,不在乎她跟谁在一起,不在乎她过得好不好。 他不在乎了。 她在他心里,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这个认知,比周小曼的背叛更让她难受。 因为周小曼的背叛,只是让她失去一个朋友。 而叶无双的不在乎,让她失去了整个世界。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漆黑的夜空,眼泪无声地流着。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天亮,也许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她只知道,她不想回家,不想去任何地方,只想坐在这里,一个人。 夜风越来越冷,她缩了缩肩膀,把自己抱得更紧。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又红又肿,脸上全是泪痕。 她的嘴唇干裂,嗓子沙哑,浑身发冷。 她坐在那里,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她要到哪里去。 路灯昏黄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的影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像是在说——你看,这就是你,一个人,什么都没有。 第207章 刚才还一副关心的闺蜜,现在反过来说她的不是了 咖啡馆的灯光柔和温暖,空气中飘着咖啡豆的香气和淡淡的奶味。 靠窗的位置上,周小曼坐在叶无双对面,双手捧着一杯拿铁,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指尖在白色的瓷杯上留下一圈淡淡的指纹。 她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甜,很温柔,眼角微微弯起,露出恰到好处的卧蚕。 她的眼睛看着叶无双,目光里满是仰慕的光,那种光很亮,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星。 她看着叶无双,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目光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怕自己看多了会碎掉,又仿佛怕自己少看一眼就会错过什么。 她的坐姿也很讲究。她没有靠在椅背上,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捧着咖啡杯放在桌面上,手肘没有撑桌子,而是自然垂着。 这个姿势让她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但又不会太过暴露。 她的头发披散在肩上,一侧别在耳后,露出耳朵上戴着的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她的嘴唇涂着淡淡的豆沙色唇釉,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优雅、知性,又不失女性的魅力。 这是她精心设计过的造型。 从苏雨凝打电话给她说想见面的时候,她就开始准备了。 她知道苏雨凝一定会跟她吐槽叶无双,她也知道叶无双就在京州,虽然她不知道叶无双会出现在暂坐间,但闺蜜见面,哪有不打扮的道理。 所以她穿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这种颜色显白、显年轻、显温柔。 她化了精致的妆,但看起来又像是没化妆,是一种伪素颜的效果。 她喷了香水,是很淡的花果香,不浓烈,要靠近才能闻到。 这一切,都是为了万一遇到叶无双,她能第一时间给他留下好印象。 现在,叶无双就坐在她对面。 她的机会来了。 叶无双坐在她对面,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他没有喝,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的街道上,苏雨凝还站在路灯下,抱着自己的胳膊,蹲在地上,肩膀在剧烈地抖动。 她在哭,哭得很伤心,哭得很狼狈。 她的头发被夜风吹乱了,她的风衣皱成一团,她的一只高跟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光着一只脚踩在地面上。 她蹲在那里,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叶无双看着那个蜷缩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心疼,没有同情,没有快意,什么都没有。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 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面前那杯咖啡。 周小曼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她的脸上露出一种无奈和心疼的表情,那种表情拿捏得很准,既不会太夸张显得假,也不会太淡显得冷漠。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嘴角微微向下撇,眼睛微微眯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很心疼她,但我也很无奈”的气息。 “叶先生,您别介意。”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叹息。 “雨凝就是那个样子,什么事都怪别人,从来不反思自己。 我跟她认识这么多年,太了解她了。 她这个人,心不坏,就是太自私了,总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 她顿了顿,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用手指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 动作很优雅,很自然,像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习惯。 “其实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回忆的味道,“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挺单纯的,对人也真诚。 后来当了总裁,压力大了,身边又没有人能帮她,就慢慢变了。 叶先生,您在苏家待了三年,应该比我更清楚。 她身边那些人,有几个是真心的?苏哲?那就是个吸血虫,吸她的血,吸苏家的血。 可她看不清楚,她把苏哲当成亲弟弟,什么都给他最好的。 她越是这样,就越没有人跟她说真话,她就越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说完这番话,看了叶无双一眼,想看看他的反应。 可叶无双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他低着头,看着面前那杯咖啡,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周小曼心里有些发慌。 她说了这么多,叶无双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让她摸不准他的心思。 她原本以为,提到苏哲,提到苏雨凝对苏哲的偏袒,叶无双至少会有点情绪波动。 毕竟,他跟苏雨凝离婚,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苏哲。 可他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堵墙。 第208章 周小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 周小曼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策略。 她决定不再说苏雨凝,而是直接表达自己的仰慕。 她放下咖啡杯,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姿势让她离叶无双更近了一些,也让她的领口微微敞开了一些。 “叶先生,我真的很早就听说过您了。” 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雨凝跟我提起您的时候,总是说您这不好那不好,可我听着听着,就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她说您小气,可我听出来的,是您在乎她。 她说您嫉妒苏哲,可我听出来的,是您希望她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您身上。 她说您新婚夜离家出走,可我在想,一个男人得多伤心,才会在新婚夜离开自己最爱的人?” 说着,周小曼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眼眶微微泛红,好像叶无双曾经受的那些冷落,在她看来是很心疼的。 周小曼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叉的手指,沉默了几秒。 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么情绪。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叶无双。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真挚的情感,那种情感看起来很真,真到让人不忍怀疑。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就那么含在眼眶里,将落未落。 “叶先生,我知道我这样说可能很冒昧。”她的声音更低,更柔,带着一丝颤抖,“可我就是想告诉您,不是所有人都像雨凝那样看您的。 至少,我不是。 我觉得您是一个特别好的男人,一个有担当、有胸襟、有格局的男人。 您能在苏家忍三年,能在被污蔑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能在离婚后靠自己的能力成为军方代表——这些,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 “我……我其实很早就想认识您了。 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今天能在这里遇到您,我真的觉得是老天爷给我的缘分。 我不想错过。” 说完这番话,她低下头,看着桌面。 她的脸颊泛红,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颤抖。 她做出了一副把心里话说出来之后既轻松又紧张的样子,像是等待判决的犯人,又像是等待回应的表白者。 叶无双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咖啡很苦,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 他放下杯子,看着周小曼。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双眼睛里没有感动,没有心动,没有一丝波澜。 他就那么看着她,像在看一本书,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每一页都看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读得明明白白。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从她的手上移到她的衣服上,从她的衣服上移到窗外,又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周小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那目光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男人在看一个对他表白心迹的女人。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观察,有分析,就是没有心动。 她的心跳加速了,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不安。 她不知道叶无双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什么。 但她很快就稳住了。 她告诉自己,不要慌,不要乱,叶无双不可能发现什么。 她做得很隐蔽,阿强也做得很隐蔽,他们之间的距离足够远,光线足够暗,叶无双不可能注意到。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又不是特工,怎么可能发现有人在偷拍?她这样想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笑了笑,笑容更甜了,甜得像是一杯加了双倍糖的奶茶。 “叶先生,您怎么不说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是不是觉得我太唐突了? 我知道我这样主动不太好,可我……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看到您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就加速了,我就想,我一定要跟您说说话,不然我会后悔一辈子。” 叶无双还是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周小曼脸上移开,落在窗外。 窗外那条街上,路灯下的苏雨凝已经不在了。 她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下一只高跟鞋孤零零地躺在路灯下,鞋跟朝上,像一朵枯萎的花。 叶无双看了那只鞋一眼,收回目光,看着周小曼。 “你说完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一片羽毛落地,又像一滴水滴进深潭,几乎没有声音,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小曼愣了一下。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变得不自然,眼睛里的光也暗了一下。 她没想到叶无双会这样问。 在她的预想里,叶无双至少应该有点反应,哪怕是不耐烦,哪怕是拒绝,也比这样平静地问“你说完了”要好。 这种平静,让她心里发毛,让她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她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第209章 周小曼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叶无双搞到手了? “叶先生,我……” 周小曼张了张嘴,想继续说,想说更多的话,想用更多的甜言蜜语来打动叶无双。 可叶无双却抬起手,做了一个制止她继续说下去的动作。 他的动作很轻,可周小曼的话却像被掐住了一样,卡在喉咙里,不敢再吐出一个字。 叶无双就那样看着她,目光平静。 他看了三秒,随后淡淡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苏雨凝一样没有脑子?凭你几句话就可以忽悠得了?” 叶无双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一时间竟让周小曼没反应过来。 “叶先生,您……您何出此言?”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可她声音中的颤抖却出卖了她。 “我是真的仰慕您,我……” 叶无双再次打断她:“你真的仰慕我?是哪种仰慕?男女之情的那种仰慕吗?” 周小曼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脸颊到耳朵到脖子,红得像被火烧过一样。 她的心跳加速,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叶无双的话太突然也太直接了,倒是让周小曼有些招架不住。 以她从苏雨凝口中得知的叶无双,应该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才对啊。 怎么,眼前的叶无双和苏雨凝口中那个不善言辞的人,有些出入呢? 原本她还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撬开叶无双的嘴,打开他的心,却没想到,叶无双竟然有些主动起来? 这样也好,免得她浪费口舌。 周小曼心里虽然有些惊喜,但还是得装作淡定的样子。 她怕,怕叶无双说她是个随便的女人。 想着,周小曼装作一副害羞的样子,低下头去咬着下唇,那象牙白的皓齿在嘴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自以为这个表情能让任何男人心动,叶无双这样的男人,也不例外。 “是的……”她的声音被压得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得几乎被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淹没,“我对叶先生,就是男女之情的那种仰慕。 如果可以,我、我想做您的女朋友。” 说完这句话,她抬起头,看着叶无双。 她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羞涩,那种期待很真,那种羞涩也很真,真到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是假了。 她的脸颊还泛着红,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怜爱的气息,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等着人来采摘。 她等着叶无双的回答。 等着他说“好”,或者至少说“考虑考虑”。 她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叶无双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不像是对心上人的笑,而是一种隐晦不显的冷笑,是那种看穿了一切却不揭破的冷笑。 叶无双站起来,动作很轻,很从容。 他身后的椅子甚至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的身体就已经从座位上起来,挺拔,从容,不带一丝烟火气。 “竟然这样,走吧,我们现在就回去。” 叶无双这突如其来的话,再次让周小曼愣住了。 她的脑子没转过来,她的身体也没有动。 她坐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叶无双,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只被突然拎起来的猫。 “回去?回哪里?”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敢相信。 叶无双没有废话,声音很淡,淡得像白开水。 “自然是回我的住处了。 既然你这般仰慕我,我们何必在这里浪费如此良辰美景? 到我住处去,我们好好谈谈。 谈好了就做朋友,谈不好,做一夜的露水夫妻也未尝不可。 就是不知道,周小姐有没有那个心了?” 周小曼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飞。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快得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要炸开了。 回他的住处?去他住的地方?她当然知道叶无双这话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一旦答应他,那么今晚自己必定就会被他…… 一个男人带一个女人回家,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尤其是在她刚刚表白之后,能有什么好事? 想到叶无双竟然对她动情了,虽然那肯恩更不是纯洁的男女之情,但她的脸也止不住地变得更红了,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兴奋,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要成功了。 叶无双要带她回去,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他们发生关系,那么她也算是和叶无双这个军方代表搭上线了。 这不正是现在京州所有科技集团最想办到的事? 第210章 那便依叶先生之意吧,但是可不是随便的女人 得知叶无双要带自己回家,周小曼不禁心中大喜。 她之所以想勾搭上叶无双,本来就不是因为什么仰慕,而是有明确的目的。 现在的叶无双,是军方代表,是京州科技圈所有企业都想巴结的人。 如果能和他搭上一点关系,哪怕只是吃顿饭、喝杯咖啡,传出去都能让她的身价倍增。 如果能更进一步,跟他发生点什么,那以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她的男朋友叫赵东阳,是京州一家科技公司的高管。 那家公司叫东阳科技,规模不大,在二十三家受邀企业中排在中下游。 赵东阳为了军方的项目,愁得头发都白了,到处托关系、找门路,请客吃饭送礼物,能用的办法都用了,可就是搭不上军方的线。 那些大公司的老板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那些中间人收了钱不办事,那些所谓的“关系”到头来都是骗人的。 赵东阳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每天回家就是叹气,就是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就是在电话里跟人低声下气地求人。 周小曼知道这件事后,就动了心思。 如果她能帮赵东阳搞定叶无双,那她在赵东阳心里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她会成为他的恩人,成为他离不开的人。 她会从“女朋友”变成“贵人”,从“可以换掉的人”变成“绝对不能失去的人”。 到时候,他想娶她,就得拿出诚意来。 房子、车子、彩礼、婚礼规格,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不敢说一个不字。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能跟叶无双搭上关系,哪怕只是暧昧关系,她就能从叶无双那里拿到一些项目,或者至少拿到一些内部消息。 这些项目和信息,她可以转手卖给那些需要的人,从中赚取巨额利益。 她不需要亲自开公司,不需要自己去做项目,她只需要做中间人,只需要利用自己的美色和手段,只需要在男人之间周旋,就能坐享其成。 她不需要像苏雨凝那样辛辛苦苦经营公司,不需要像那些女强人那样加班到深夜,她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只需要在适当的时机露出适当的笑容,只需要在适当的场合穿适当的衣服,就能得到别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至于赵东阳那边,她一点都不担心。 赵东阳的头上绿不绿,那都不是问题。 男人嘛,事业最重要。 等她发达了,等她在叶无双这边站稳了脚跟,她让叶无双随便扔几个项目给赵东阳,赵东阳还不得对她感恩戴德? 到时候,赵东阳只会觉得她有本事,只会觉得她是他事业上的贵人,只会觉得他是上辈子积了德才遇到她这样的女人。 他哪里会想到自己头上已经绿成了一片草原?就算他知道了,他也不敢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他敢说什么?他还要靠她拿项目呢。 这些念头在周小曼的脑子里飞速闪过,快得像闪电,快得像电影的快进镜头。 她的脸上还是那副娇羞的表情,可她的心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她要怎么表现才能让叶无双觉得她既温柔又懂事?她要怎么说话才能让他觉得她既聪明又不强势? 她要怎么配合才能让他觉得这次见面很愉快,愿意继续跟她保持联系? 她要怎么拿捏分寸才能让他对她产生依赖,而不是把她当成一夜情的对象? 她站起来,动作很慢,很优雅。 她先用手理了理头发,把散落在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拉了拉衣角,把针织衫上的褶皱抚平。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和包,然后微微低头,做出一副害羞的样子。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她的肩膀微微缩着,她的下巴微微收着,她的目光垂在地上,不敢看叶无双。 “那……那便依叶先生之意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欲拒还迎的味道,像是一阵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涟漪。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了叶无双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那一眼很快,快到只有零点几秒,可那一眼里有羞涩,有期待,有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以为叶无双不会注意到。 “但是,叶先生不要觉得我是随便之人。 人家……人家只是太仰慕叶先生了,才会……才会……” 周小曼支支吾吾着没有把话说完,她知道,这种欲绝欢迎的姿态,才是最吸引人的。 她相信,叶无双懂自己的意思。 她既要让他觉得她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不是那种见了有钱男人就往上扑的拜金女,又要让他觉得她愿意为他破例,愿意为他放下矜持。 第211章 叶无双被周小曼算计了?呵呵,不可能 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这种欲说还休的表达,最能勾起男人的征服欲。 男人嘛,越是得不到的越想得到,越是有挑战性的越有兴趣。 她不能让他觉得太容易到手,太容易到手的东西没人珍惜。 她也不能让他觉得太难到手,太难到手他会放弃。 她要把握好这个分寸,要让他在得与不得之间徘徊,要让他对她念念不忘。 叶无双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他没有回头看她,没有等她,就那么走了,好像她知道她会跟上来。 周小曼看到叶无双往外走,果然连忙跟了上去,她可不想到手的机会再自己眼前跑掉。 那脚下的高跟鞋,因为快步追赶,撞击地面时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形成一首轻快的曲子,像极了此时周小曼的心情。 她跟在叶无双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让人觉得她在追他,也不会让人觉得她在故意保持距离。 走出咖啡馆的门,夜风迎面扑来。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吹得她的针织衫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曲线。 她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肩膀,双手抱住自己的胳膊。 她下意识地朝街对面看了一眼。 街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手里拿着手机,手机对着咖啡馆的方向,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他的身体靠在路灯杆上,姿态很随意,像是一个在等人的路人。 那个男人看到周小曼出来,微微抬了一下头。 帽檐下面,一双眼睛朝她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小曼的目光跟那个男人碰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 她垂下眼睛,看着地面,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她的右手,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做了一个不易察觉的手势——先是一个V,然后是一个圈,最后手指轻轻点了两下。 那个手势的意思是:继续拍,跟上。 这是她跟阿强之间的暗号。 他们合作很久了,从她开始策划接近苏雨凝的时候,阿强就在帮她做事。 阿强是她花钱雇的,专门负责偷拍和录音。 她给他钱,他给她干活,两个人的关系很简单,很纯粹。 从她约苏雨凝出来开始,阿强就一直跟在她们后面。 他有时候在街对面站着,有时候在路边坐着,有时候在车里待着。 他换了几个位置,换了几个姿势,换了几种伪装,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路人,一个等车的乘客,一个等人的朋友。 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有人发现他。 在暂坐间外面,阿强蹲守了两个多小时。 他拍了很多照片,从不同的角度,在不同的光线下。 他录了很多音频,通过一个高灵敏度的录音笔,隔着玻璃也能清晰地录下苏雨凝说的每一句话。 苏雨凝说的那些话,骂叶无双的那些话,全被阿强录了下来。 那些素材,周小曼打算分批次放出去。 第一批放苏雨凝骂叶无双小气、嫉妒、小心眼的部分,配上她在甜品店里哭的照片。 第二批放苏雨凝说叶无双忘恩负义、吃软饭、靠女人的部分,配上她在路灯下蹲着的照片。 第三批放苏雨凝说自己被父亲打、被赶出游龙的部分,配上她失魂落魄走在街上的照片。 每一批都能上热搜,每一批都能给她带来流量和收益。 她甚至可以把这些素材卖给那些营销号,一个素材卖一次,一个平台卖一次,钱源源不断地来。 后来叶无双出现了,周小曼临时改变了计划。 她让阿强继续拍,但重点从苏雨凝转移到了叶无双身上。 她要拍到叶无双跟她在一起的画面,最好是亲密的画面。 这些画面,以后就是她的筹码。 如果叶无双愿意跟她合作,那她就当什么事都没有,那些照片和视频就永远烂在阿强的硬盘里。 如果叶无双不合作,那这些画面就是她手里的刀。 军方代表跟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在咖啡馆约会?在甜品店门口跟女人说话?带着女人回住处? 这些画面传出去,对叶无双的声誉会有多大影响,她很清楚。 她不需要证明他们之间有什么,她只需要让人看到他们在一起,让人自己去联想,自己去猜测,自己去传播。 谣言不需要证据,谣言只需要想象。 现在,叶无双要带她回住处。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第212章 自以为得意的周小曼,不知道危险将近 周小曼暗中示意对面的阿强继续拍,如果能拍到叶无双带她回家的画面,那就更值钱了。 如果能拍到叶无双跟她一起进门的画面,如果能拍到她在叶无双家里待了几个小时的画面,那她手里的筹码就更重了。 她甚至已经看到自己拿着这些照片去要挟叶无双的画面: 叶先生,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我的人不小心拍到了这些照片,您看怎么办呢? 您不用紧张,我不会威胁您的,我只是想跟您合作,想帮您做点事。 您给我几个项目,我把照片删了,咱们两清。 您要是不愿意,那我就只能把这些照片发出去了。 我也是被逼无奈的,您别怪我。 周小曼心里激动得不行,可她的脸上还是那副娇羞的表情。 她跟在叶无双身后,走向停车场。 她的步伐很快,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她偷偷看了一眼后视镜,看到阿强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手机对着她这边,手机的镜头在路灯下反射出一道微弱的光。 阿强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那是快门的声音,虽然听不见,但周小曼知道,阿强拍到了。 拍到了她跟在叶无双身后的画面,拍到了她脸上那副娇羞的表情,拍到了叶无双挺拔的背影。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没有,可如果有人在旁边仔细观察,就能看到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满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阴冷。她 收回目光,继续跟在叶无双身后。 叶无双的车是一辆黑色的SUV,很普通,没有任何特殊标识。 车身很干净,没有贴膜,透过车窗能看到里面的内饰。 座椅是黑色的,仪表盘是黑色的,方向盘是黑色的,整个内饰都是黑色的,简洁,低调,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叶无双打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他的动作很流畅,左手拉门,右手扶方向盘,左脚踩离合,右脚踩刹车,一气呵成。 他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周小曼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她偷偷看了一眼后视镜。 街对面的阴影里,阿强还站在那里,手机对着她这边。 他的身体微微侧着,像是在拍一个角度。 她看到阿强的手指又点了一下,然后放下手机,转身走了。 她心里暗暗得意,嘴角那丝笑又浮了上来。 她收回目光,看着前方。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周小曼坐在副驾驶上,偷偷打量着叶无双。 叶无双的侧脸很好看,线条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颧骨不高不低,太阳穴饱满。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没有痘印,没有疤痕,很干净。 他的睫毛很长,从侧面看微微翘起,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那握着方向盘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干干净净。 周小曼十分喜欢这双手,特别是细长的手指,她甚至开始幻想着这双手待会会给她带来的欢愉。 她心里盘算着,等到了他的住处,她该怎么表现。 可不能太主动,太主动会让他觉得她轻浮,会觉得她是那种见了有钱男人就往上扑的女人。 但也不能太被动了,太被动的女人,会让眼前这个男人觉得她没意思,会觉得她是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头人。 如果是几年前,她或许会因此感到为难。 可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几年前的那个小姑娘了,虽然没有结婚,但已然是少妇的她,知道如何在男人面前要把握好分寸,既要让他觉得自己温柔懂事,听话有主见,既要让他看到自己动情时开放而又有底线。 男人嘛,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只要自己把他伺候好了,让他舒服了,让他觉得跟她在一起很开心很放松,他就会对她产生依赖。 到时候,她想怎么拿捏他都行。 在周小曼眼里,叶无双就是个离婚后戒了荤腥的饥渴男,对付这种男人,她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她想着想着,嘴角又浮起那丝笑。 她赶紧收起笑容,怕被叶无双看到。她转头看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车子驶入一条山路,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路灯越来越稀疏。 山路弯弯曲曲,一弯接一弯,一弯比一弯陡。 周小曼看着窗外,心里越来越激动。 她知道这条路是通往云顶山庄的。云顶山庄,京州最高端的别墅区,京州的天花板。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每一个名字拿出来都能在京州的地界上震三震。以前她只能在远处仰望那些灯火,只能在山脚下看着那些若隐若现的屋顶,想象着住在里面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 第213章 她在最得意的时候,被像个犯人一样擒住了 周小曼曾经跟赵东阳说过,要是能住进云顶山庄,哪怕只是一天,她也死而无憾了。 赵东阳笑着说,你这辈子是没指望了,等下辈子吧。 她当时气得三天没跟他说话。 现在,她竟然要进去了。 她不是以主人的身份进去,但她是被主人邀请进去的。 她是叶无双的客人。 这已经足够了。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路灯也越来越暗。 最后,车子穿过一道铁门。 铁门很宽,很厚重,是黑色的铸铁,上面有精致的雕花。 铁门两侧是两堵石墙,石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铁门后面是一条笔直的道路,道路两旁种着法国梧桐,树冠在空中交织,形成一道绿色的拱廊。 车子驶过那条道路,周小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贪婪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这里的每一栋别墅都建在山崖边,三面悬空,一面靠山,站在窗前就能俯瞰整个京州的夜景。 那些灯火璀璨,万家灯火,像无数颗星星散落在人间。 她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这样的房子,只在杂志上见过这样的景观,现在,她竟然亲眼看到了。 车子在一栋别墅前停下。 这栋别墅的位置最好,建在最险峻的崖边,站在窗前就能看到整个京州。 别墅的外观很简洁,灰色的外墙,大面积的玻璃窗,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繁复的线条,没有花哨的颜色。 可正是这种简洁,透露出一种低调的奢华,一种不需要炫耀的自信,一种我就是最好的、不需要证明的底气。 叶无双熄火,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他的动作很从容,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车旁,等了一下。 周小曼连忙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她站在车旁,看着这栋别墅,看着那些大面积的玻璃窗,看着窗后面透出的温暖的灯光,看着别墅周围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花木,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她进来了,她真的进来了。 她周小曼,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女人,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却始终没有混出名堂的女人,一个靠着攀附男人才能勉强维持体面生活的女人,她进来了。 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从别墅里走出来。 他们的步伐整齐,腰背挺直,目光锐利,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他们的黑色作战服上没有标识,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可他们的气质出卖了他们。 那种气质不是普通人能有的,那是经过长期严格训练才能形成的。 周小曼以为他们是来迎接自己的。 她脸上浮起笑容,那笑容很甜,很优雅,她微微挺胸,调整了一下站姿,准备用最完美的姿态迎接这些人。 两个人走到她面前,一左一右,直接扣住了她的胳膊。 周小曼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的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可那个弧度已经不再甜美,而是僵硬,像一张被冻住的面具。 她的身体被两只铁钳一样的手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她挣扎了一下,挣不开。那两只手的力量太大了,大得像铁箍,像焊在她胳膊上的钢铁。 她的胳膊被捏得生疼,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抬起头,看着叶无双,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叶先生,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终于挤出来了,沙哑,颤抖,带着恐惧。 叶无双站在车旁,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冷得像千年寒冰。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嘲讽的弧度,一个胜利者的弧度,一个看穿了所有把戏的人的弧度。 “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可每个字都像刀子,扎在周小曼心上。 “周小曼,我说了,你真的以为,我和苏雨凝一样没头脑? 你的那点算计,在我眼里不过小儿科。 还想勾引我?你怎么不去照照镜子,看看你有几分姿色?” 周小曼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白得像一张纸,白得像死人的脸。 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身体在发抖,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从脚底一直冲到头顶,冷得她浑身发抖。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捏紧,再捏紧,快要碎了。 第214章 周小曼:完了,一切都完了 “苏雨凝那样的京州女神我都懒得看,就你,还试图靠美色勾引我?”叶无双的声音更冷了,冷得像冰碴子,砸在周小曼心上,“你想多了。” 周小曼慌了。 她挣扎得更厉害了,身体扭来扭去,胳膊使劲往外挣,想要挣脱那两个黑衣人的手。 可他们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她的胳膊被捏得生疼,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她放弃了挣扎,开始大喊。 “叶无双,你放开我。 你这是非法拘禁,你要受到法律制裁的。 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周小曼的声音尖锐,嘶哑,像杀猪一样难听。 眼泪哗哗地流,混着脸上的妆,在脸上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迹。 她的头发散了,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针织衫被扯歪了,领口滑到一边,露出半边肩膀。 高跟鞋在挣扎中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叶无双没有理她。 他转过身,看向山路的方向。 另一辆黑色的车子驶来,速度很快,在别墅门口急刹车, 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车门打开,两个黑衣人从车上下来。 他们中间夹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腿在发软,几乎是被两个黑衣人架着走的。 他的手里还攥着手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相机的界面,取景框里是这栋别墅的大门。 阿强。 周小曼看到阿强,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她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她的脸上没有了血色,没有了表情,什么都没有。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完了,全完了。 阿强被两个黑衣人架着走到叶无双面前。 他的脸上满是恐惧,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涣散,像是被吓傻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机被一个黑衣人拿在手里,屏幕还亮着,上面是相册的界面,一排排的照片和视频缩略图,全是今晚拍的。 叶无双看了一眼阿强,又看了一眼周小曼。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像一面镜子,照出周小曼和阿强狼狈的样子。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很淡,“从你们进入暂坐间的那一刻起,你的人就在外面晃悠。 你以为我没注意到?你以为那些偷拍、那些录音,能瞒过我的眼睛?” 周小曼的脸色白得像纸。 她的腿在发软,她的身体在发抖,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在暂坐间的时候,她确实时不时地看向窗外,确认阿强还在不在。 她以为自己的动作很隐蔽,以为没有人会发现,以为那些目光只是随意的张望。 可她忘了,坐在她身后的这个男人,不是普通人。 他是军方代表,是一个她根本看不透的人。 “你在暂坐间里录音,在外面安排人偷拍,然后在我面前装出一副仰慕我的样子。” 叶无双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像在念一份判决书。 “你想干什么?拍到我跟你在一起的画面,然后拿去卖钱?还是拿去威胁我?” 周小曼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眼泪哗哗地流,她的身体剧烈地发抖,她的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 叶无双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没有怜悯,什么都没有。 那种什么都没有,比任何情绪都可怕。 那意味着,她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她的算计,她的美色,她的甜言蜜语,她的一切,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你以为我是那种见色起意的男人?”他继续说,声音更冷了,“你以为你几句甜言蜜语,几个娇羞的表情,就能让我上钩? 你以为我跟苏雨凝一样没脑子,随便什么人说什么话都信?” 周小曼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她没有偷拍,想说她跟阿强没有关系,想说她是真的仰慕他。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舌头像打了结,她的嘴唇在发抖,可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叶无双没有再看她。 他转过身,朝别墅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不紧不慢,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把他们带进去。问清楚,谁指使的,目的是什么。” 一个黑衣人点头。“是。” 叶无双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周小曼站在那里,被两个黑衣人架着,浑身发抖。 她的眼泪哗哗地流,她的嘴唇在哆嗦,她的腿在发软。 她看着阿强,阿强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第215章 就你们,也敢打修罗大人的主意 阿强的手机被黑衣人拿在手里,屏幕还亮着。 黑衣人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一页一页地划过去。 里面有苏雨凝在暂坐间里哭泣的照片,有苏雨凝在路灯下蹲着的照片,有叶无双从暂坐间走出来的照片,有周小曼跟在叶无双身后走向停车场的照片,有车子驶入云顶山庄的照片,有周小曼从车上下来的照片,有周小曼站在别墅门口的照片。 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楚,每一张都可以成为证据。 黑衣人把手机收起来,看着阿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胆子不小啊,连大人的主意都敢打。” 阿强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挣扎着,声音沙哑,像破锣一样难听。 “我……我不知道你们说什么。你们放开我,不然我就报警。” 另一个黑衣人笑了,笑得很冷,笑得很轻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亮在阿强面前。 那证件是黑色的,封面上有一个金色的徽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阿强看清那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了下去。 他的腿彻底软了,如果不是两个黑衣人架着他,他已经瘫在地上了。 “报警?你看看我这证件,是不是比报警更有用?” 黑衣人的声音很轻,很淡,可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阿强心上。 “走吧,你不是想偷拍嘛,我带你去拍个够!” 两个黑衣人架着阿强,朝别墅走去。 阿强的腿在地上拖着,他的鞋子蹭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野兽在呻吟。 另外两个黑衣人架着周小曼,跟在后面。 周小曼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她几乎是被人拖着走的。 她的高跟鞋在地上拖出两道痕迹,她的头发散了,她的妆花了,她的脸上全是泪痕和汗渍,她的针织衫皱成一团,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豆沙色唇釉的痕迹,可那痕迹已经被眼泪和口水冲得乱七八糟。 她被拖进别墅,穿过一个宽敞的大厅。 大厅里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油画,天花板上有一盏水晶吊灯,没有开,只有壁灯发出昏黄的光。 她被带到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没有窗户,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灯光很亮,是白色的日光灯,照得人眼睛疼。 墙壁是白色的,地面是水泥的,没有铺地毯,没有任何装饰。 这个房间跟外面的大厅完全不同,像是一个审讯室。 她被按在一把椅子上。 两个黑衣人站在她身后,像两尊铁塔,一动不动。 他们的手还按在她的肩膀上,不让她动。 阿强被带到了另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就在隔壁,隔音不好。 她听到隔壁传来阿强的声音,先是辩解,然后是哀求,然后是惨叫。 那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在走廊里回荡,钻进周小曼的耳朵里,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像筛糠一样。 她的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一滴一滴地滴在桌面上,在白色的桌面上留下一圈圈水渍。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完了。 她彻底完了。 她想起自己刚才在车上的那些盘算,那些得意,那些自以为是的聪明。 她觉得自己能算计叶无双,觉得自己能拿捏他,觉得自己能利用他。 她觉得自己是猎人,他是猎物。 她觉得自己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一定会掉进来。她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觉得自己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 现在她知道了,她错了。错得离谱。 叶无双不是她能算计的人,不是她能拿捏的人,不是她能利用的人。他是军方代表,是一个她惹不起的人。 她的那些小聪明,那些小算计,在他面前,连儿戏都算不上。从她进入暂坐间的那一刻起,她的一举一动就在他的注视之下。 她以为自己是猎人,可她不知道,她自己才是猎物。她以为自己是在钓鱼,可她不知道,她自己才是那条鱼。 现在,鱼上钩了。 网收了。 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坐在那把冰冷的椅子上,双手被反扣在身后,肩膀被两只大手按住,动弹不得。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光着的那只脚,脚底沾满了灰尘,脚趾上涂着豆沙色的甲油,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那只光着的脚上,顺着脚背流下去,滴在水泥地面上。 隔壁的阿强已经不叫了。不知道是问完了,还是被打晕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像一只苍蝇在耳边飞。 周小曼闭上眼睛,等待着。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她只知道,她完了。 第216章 死到临头,还敢威胁叶无双 云顶山庄的夜晚安静得可怕。 山风从崖边吹来,穿过别墅的窗户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远处哭泣。 别墅大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没有开,只有墙壁上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叶无双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件深蓝色的休闲外套,而是一件黑色的立领夹克,面料看起来普通,可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地下室不大,大约二十个平方,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 墙壁是灰色的水泥墙面,没有粉刷,没有装饰,角落里有一个洗手池,水龙头在滴水,嘀嗒,嘀嗒,像是在倒计时。 天花板上挂着一盏白炽灯,没有灯罩,赤裸的灯泡发出刺目的白光,照得整个地下室亮如白昼,连墙上的裂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地下室中间摆着一张铁桌子,桌面是银白色的,没有油漆,冷冰冰的,像是手术台。 桌子两边各有一把铁椅子,椅子的扶手和椅腿上都有金属扣环,是用来固定人的手脚的。 此刻,周小曼和阿强分别坐在两把椅子上,双手被反扣在身后,用黑色的尼龙扎带绑着,脚踝也被绑在椅腿上。 两个人的脸上满是恐惧,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在强光下缩成了针尖。 两个黑衣人站在他们身后,一左一右,像两尊铁塔,一动不动。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像是在看空气。 他们的手垂在身侧,腰背挺直,呼吸均匀,仿佛站在那里几个小时都不会累。 叶无双走进来的时候,周小曼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叶无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妆已经花得不成样子,眼线晕开成两团黑雾,睫毛膏结成一块一块的,嘴唇上的豆沙色唇釉已经被眼泪和口水冲得干干净净,露出苍白的嘴唇。 阿强坐在她对面,脸色比她更难看。 他的棒球帽早就被摘掉了,露出一个半秃的脑袋,头顶只有稀疏的几根头发。 他的脸上全是汗,油光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又像是被强光刺激的。 他的夹克被扯开了,里面的T恤领口被撕破了一个口子,露出胸口一块青紫色的瘀伤。 叶无双走到铁桌前,停下脚步。 他看着周小曼,又看着阿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没有怜悯,什么都没有。 那种什么都没有,比任何情绪都可怕。 那意味着,在他们面前的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堵墙,一座山,一尊没有任何感情的石像。 “说吧。”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一片羽毛落地,“谁指使你们的?” 周小曼咬着牙,没有说话。 她的身体在发抖,可她咬着嘴唇,拼命忍住。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怕,不能怕,叶无双是军方代表,不敢对她怎么样。 她是普通公民,他要是敢动她,她就去告他,去网上曝光他,让他身败名裂。 她这样想着,心里稍微有了一点底气。 她抬起头,看着叶无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倔强。 “叶无双,你最好放了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可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强硬一些。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男朋友不会放过你的。 他是东阳科技的高管,在京州有人脉,有资源。 你一个军方代表,在魔都或许有点权力,可这是在京州,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 叶无双看着她,没有说话。 周小曼以为他怕了,声音更大了。 “我告诉你,你这是在非法拘禁。 你信不信我报警?信不信我去网上曝光你?军方代表非法拘禁普通市民,这种事传出去,你的前途就完了。 你放了我,今天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不然,咱们走着瞧。” 阿强在旁边也壮起了胆子。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可还是硬着头皮说:“对,放了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是拍了几张照片而已。 拍照又不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我要去告你们,我要去找律师,我要……” 第217章 叶无双:让刑讯堂的人来一趟吧 “闭嘴。” 一个黑衣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那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在阿强头上。 阿强的话卡在喉咙里,嘴巴还张着,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叶无双看着周小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冷。 是那种看穿了所有把戏之后的冷。 “你觉得,我请你们来这里,是为了听你们说这些?”他的声音很轻,很淡,“你觉得,我会怕你报警?怕你去网上曝光?” 周小曼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着叶无双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常人。 正常人被威胁的时候,会愤怒,会害怕,会紧张,会想办法应对。 可叶无双什么都没有,他站在那里,像是在听一个小孩说“我要告诉老师”一样,毫不在意。 “你……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了,刚才那点底气正在快速流失。 叶无双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逼供这事,你们不合适。 通知一下,让刑讯堂的人来一下。”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地下室里的两个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可他们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那波动里有敬畏,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刑讯堂。 这三个字,在所有知道叶无双身份的人来说,都是一种恐怖的震撼。 其中一个黑衣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刑讯堂吗?大人有令,需要你们来一趟云顶山庄。 对,现在,马上。”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起来。 周小曼和阿强不知道“刑讯堂”是什么意思,可他们从黑衣人的语气和眼神里感觉到了一种不祥的预兆。 那种感觉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冷得他们浑身发抖。 “刑……刑讯堂是什么?” 阿强的声音在发抖,他的牙齿打得更厉害了。 没有人回答他。 地下室安静下来,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嘀嗒,嘀嗒,像是在倒计时。 十分钟后,铁门被推开了。 三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身材精瘦,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领口紧贴着脖子,不留一丝缝隙。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胶固定住,纹丝不动。 他的手指很长,很细,像钢琴家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干干净净。 他走进来的时候,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可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男的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看就是练家子。 女的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长裤,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很普通,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刀。 三个人走到地下室中央,站定。 那个中年男人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在周小曼和阿强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他看向两个黑衣人,微微点头。 “大人呢?” “在外面。” 一个黑衣人回答。 中年男人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铁桌旁边,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铁桌上,像是在看一件熟悉的工具。 周小曼看着这个男人,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她不知道为什么害怕,可她就是害怕。 那个男人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那种气质让她想起电影里的刽子手,冷血,无情,不带一丝烟火气。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尖锐,带着哭腔,“我警告你们,不要乱来。 我是公民,我有权利……” “权利?” 那个中年男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把丝绸划过皮肤,可那柔和的背后,是冰冷的刀刃. “你当然有权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权利。 不过,在这里,权利的定义可能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周小曼,嘴角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周小曼看到了。 那笑容里有怜悯,有嘲讽,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像是一个屠夫看着待宰的羔羊,不是残忍,是习惯。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后的两个人。 “开始吧。” 第218章 他的话如春风轻柔,下手却令人崩溃恐惧 那个魁梧的年轻男人走到阿强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阿强的体重至少有一百六十斤,可那个年轻人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动作轻松得像是在拿一个枕头。 阿强被拎起来的时候,双腿悬空,拼命挣扎,可他的手被绑在身后,脚也被绑着,根本使不上力。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那个年轻女人走到铁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包,打开。 皮包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工具,有针,有刀,有钳子,有镊子,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那些工具在白色的灯光下闪着寒光,每一件都擦得锃亮,像是从来没有用过,又像是用过无数次之后被擦得干干净净。 周小曼看到那些工具,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她转过脸,不敢看,可她的耳朵关不上,她听到阿强被按在铁桌上的声音,听到金属扣环扣住他手脚的声音,听到那个年轻女人打开皮包时拉链的声音。 每一个声音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她的心。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她的声音已经变了,不再是刚才的嚣张,而是哀求,是恐惧,“你们这是违法的……我要报警……我要……” 那个中年男人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温和,温和得像一个长辈在看晚辈,可那种温和让人更害怕。 “周小姐,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回答,就不用受罪。 你不回答,或者撒谎,那就只能让你旁边那位先生先受点苦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完全不像是一个逼供的人能说出来的语气。 “现在我问你第一个问题,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周小曼咬着嘴唇,不说话。 她的身体在发抖,她的眼泪在流,可她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说。 她知道,如果她说了,韦春昂不会放过她。 韦春昂背后的苏哲,更不会放过她。 她见过苏哲的手段,那个人表面温顺,内心阴险,得罪他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 中年男人看着她,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很遗憾,像是一个老师看到学生做错了题。“可惜了。” 他转过身,朝铁桌走去。 阿强被固定在铁桌上,四肢被金属扣环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他的衣服被掀起来,露出肚皮。 他的肚皮很白,很软,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的嘴里塞着一块布,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个年轻女人从皮包里拿出一根针。 针很细,很长,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她拿着针,走到阿强身边,弯下腰,看着他的肚皮。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普通的工作,像是护士在给病人打针,像是裁缝在缝衣服。 “我再问一次。”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周小曼身后传来,“谁指使你的?” 周小曼不说话。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开始吧。” 那个年轻女人手里的针,扎进了阿强的肚皮。 阿强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一只被火烧到的虾。 他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凄厉,绝望,像野兽的哀嚎。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金属扣环被他挣得“哗哗”响,可挣不开。 他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出来,糊了一脸。 他的肚皮上,那根针慢慢地推进,慢慢地,慢慢地,像是蜗牛在爬。 周小曼听到阿强的惨叫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她的身体剧烈地发抖,她的牙齿在打颤,她的眼泪哗哗地流。 她想转过头去看,可她不敢。她怕看到阿强的样子,她怕自己会崩溃。 “停下来。”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周小姐,你想看了吗?还是说,你想继续听?” 阿强的惨叫声在地下室里回荡,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 那声音钻进周小曼的耳朵里,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她的意志在一点一点地崩溃,她的防线在一点一点地瓦解。 “我……我说……” 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 中年男人抬起手。 那个年轻女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针停在阿强的肚皮里,不再推进,也没有拔出。 “谁指使你的?” “韦……韦春昂……”周小曼的眼泪哗哗地流,“是一个叫韦春昂的女人。 她是个护士,在仁爱医院工作。 是她让我接近苏雨凝的,是她让我从苏雨凝嘴里套话,是她让我安排人偷拍、录音,然后制造舆论攻击苏雨凝和游龙集团。” 中年男人看着她,目光平静。 “韦春昂背后是谁?” 第219章 周小曼交待,一切都是苏哲指使的 周小曼犹豫了一下。 她不想说,也不敢说。 苏哲的报复,她承受不起。 可她又看了看铁桌上的阿强,看到他那张扭曲的脸,看到他那白花花的肚皮上插着的那根针,她的犹豫消失了。 “苏……苏哲。 苏家的那个苏哲,苏雨凝的干弟弟。 是他让韦春昂来找我的,是他策划的这一切。 他……他想要搞垮游龙,想要搞垮苏家,想要坐上苏家的位置。 他让我制造舆论,让苏雨凝的名声臭掉,让游龙的股价跌下去,让苏正鸿对苏雨凝失望。 等游龙快不行了,他就会站出来,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接手游龙。”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地下室门口的方向。 门被推开了。 叶无双走了进来。 他走到周小曼面前,看着她。 周小曼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以为叶无双会愤怒,会问她更多的问题,会继续折磨她。 可他什么都没有。 他就那么看着她,像看一块石头,像看一棵树,像看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 那种无视,比任何酷刑都可怕。 那意味着,她在他眼里,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情绪。 叶无双转过身,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查清楚了?” 中年男人微微躬身。 “大人,查清楚了。 背后指使是韦春昂,韦春昂背后是苏哲。 苏哲的目的是搞垮游龙集团,接管苏家的产业。 周小曼是韦春昂安插在苏雨凝身边的棋子,负责套取信息、制造舆论。 阿强是周小曼雇佣的,负责偷拍和录音。 他们的计划是从苏雨凝入手,一步步搞臭她的名声,进而影响游龙的股价和声誉,为苏哲接手游龙创造条件。” 叶无双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像冬天的风,吹过空旷的原野,冷得让人发抖。 他就知道。 从看到周小曼在暂坐间里假装关心苏雨凝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不对劲。 一个真正的闺蜜,不会在朋友最落魄的时候,用那种方式引导她说出更多的话。 一个真正的闺蜜,不会在朋友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还有心思去看窗外。 一个真正的闺蜜,不会在朋友前夫出现的时候,眼睛亮成那个样子。 这一切,都是阴谋。 从苏雨凝打电话给周小曼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落入了圈套。 苏哲,这个表面温顺、内心阴险的干弟弟,正在一步一步地蚕食苏家,而苏雨凝还把他当成最亲的人,还在他面前维护他,还在为了他跟叶无双翻脸。 “苏哲。” 叶无双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在苏家待了三年,看着苏哲一步一步地接近苏雨凝,一步一步地获取她的信任,一步一步地在游龙站稳脚跟。 他提醒过苏雨凝,不止一次。 可她不信,她觉得他是嫉妒,觉得他是小心眼,觉得他是容不下苏哲。 现在,苏哲的獠牙终于露出来了。 可这一切,已经跟他无关了。 他走到周小曼面前,低头看着她。 周小曼的身体在发抖,她的眼泪在流,她的嘴唇在哆嗦。 她不敢看叶无双的眼睛,低着头,看着自己光着的那只脚。 “现在,给韦春昂打电话。”叶无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说,一切顺利,你已经拿到了苏雨凝的又一个爆炸性消息。 别暴露,不然,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周小曼猛地抬起头,看着叶无双,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要她继续?他知道了一切,还要她继续? “叶……叶先生,您……您让我继续?” 她的声音在发抖。 叶无双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 周小曼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答案。 他不是在跟她商量,他是在命令她。 她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的双手被绑在身后,不能拿手机。 黑衣人上前,用刀片割断了绑着她手腕的扎带。 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深深的红印,疼得她龇牙咧嘴,可她不敢叫。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看了叶无双一眼。 叶无双点了点头。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韦春昂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一丝慵懒,像是一只刚睡醒的猫。 “小曼吗?安排你接近苏雨凝的事,都办好了?” 第220章 一切照旧,他们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周小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可她尽量控制着,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兴奋一些。 “都办好了,韦姐。 苏雨凝那个傻女人,在我面前什么都说了。 她啊,就是一个双标婊。一边说叶辰对她如何绝情,一边又对叶辰的离开痛心疾首。 你是没看到她那副模样,哭得稀里哗啦的,又骂又哭,真是绿茶得很!” 韦春昂在电话那头笑了。 那笑声很甜,很满意。 “好好好。你赶紧将内容整理出来,然后在网络上营造苏雨凝双面人格的舆论,再给游龙集团制造一些负面舆论。 记住,要快,苏少那边等不及了。” 周小曼说:“好的韦姐,我马上就办。 内容我都整理好了,照片和录音都有,保证能让苏雨凝翻不了身。” 韦春昂说:“嗯,你办事我放心。对了,那个叶无双,你有没有碰到?” 周小曼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叶无双,叶无双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指示。 她咬了咬牙,说:“没有。苏雨凝一直跟我在一起,没见到叶无双。 怎么,韦姐,您想见他?” 韦春昂笑了。“没有没有,随便问问。行了,你忙吧。做好了,苏少不会亏待你的。” 电话挂断了。 周小曼放下手机,手还在发抖。 她看着叶无双,等着他的指示。 叶无双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他的眼睛深处,有一丝光芒在闪烁。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韦春昂。 就是那个在新婚夜用苏哲的手机给苏雨凝打电话的女人。 就是那个谎称苏哲胃出血、正在医院抢救的女人。 就是那个毁了他新婚夜的女人。 原来,这一切都是阴谋。 从一开始,从那个电话开始,就是一个局。 苏哲根本没有胃出血,那是韦春昂编造的谎言。 目的就是把他和苏雨凝分开,让他们产生矛盾,让他们走向决裂。 而现在,韦春昂还在帮苏哲做事,还在帮苏哲搞垮苏家。 叶无双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山间的雾,淡得像湖面上的涟漪。 可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释然,一种解脱。 他终于知道了真相,可这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苏雨凝选择了苏哲,选择了相信苏哲,选择了他。 她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现在,她还要继续付出代价。 周小曼看着叶无双,小心翼翼地问:“叶……叶先生,我……我可以走了吗?” 叶无双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淡。 “等会我会放你们离开。 然后,你们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该干嘛还是干嘛。 韦春昂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她让你们制造舆论,你们就制造舆论。 她让你们攻击苏雨凝,你们就攻击苏雨凝。 一切照旧。” 周小曼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叶无双,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叶……叶先生,您……您让我们继续?您不阻止?” 叶无双看着她,目光平静。 “我为什么要阻止?” 周小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不明白,叶无双已经知道了苏哲的阴谋,为什么还要让她们继续?他为什么不阻止?他为什么不揭穿苏哲?他为什么不帮苏雨凝? 叶无双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更淡了。 “但是,记住一点,不要提到我叶无双。 你们可提叶辰,但不要提我。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小曼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忽然明白了。 叶无双不是不阻止,他是不想以“叶无双”的身份阻止。 他要让苏雨凝知道,那个被她骂、被她贬低、被她抛弃的叶辰,才是真正对她好的人。 他要让苏雨凝自己发现,她一直偏袒的苏哲,才是想害她的人。 他要让苏雨凝后悔,让苏雨凝痛苦,让苏雨凝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他不是在帮苏哲,他是在用一种更残忍的方式,让苏雨凝看清真相。 “我……我明白。”周小曼的声音在发抖,“我不会提到您的。我只会说叶辰,不会说叶无双。” 叶无双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把他们送走。” 黑衣人上前,割断了阿强和周小曼脚上的扎带。 阿强从铁桌上被放下来,他的肚皮上有一个小小的针眼,渗出一滴血珠。 他的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被一个黑衣人架着往外走。 周小曼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她扶住铁桌,稳住身体,然后一瘸一拐地跟着黑衣人往外走。 第221章 周小曼的心思:干完这一票就跑路 走到地下室门口的时候,周小曼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 他正站在铁桌旁边,把那些工具一件一件地收回皮包里。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收拾一套珍贵的餐具。 那个年轻女人站在他旁边,帮他擦着那根针,用一块白色的棉布,从针尖擦到针尾,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放回皮包。 周小曼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跟着黑衣人走出地下室。 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夜风吹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看着远处闪烁的万家灯火,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对叶无双的,是对苏哲的,是对韦春昂的,是对她自己未来的。 她知道,她必须按照叶无双说的去做,继续执行韦春昂的计划,继续攻击苏雨凝,继续制造舆论。 可她不知道,做完这些之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云顶山庄。 别墅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那些灯光很温暖,很安静,像是另一个世界。 她想,如果她没有接韦春昂那个电话,如果她没有答应帮苏哲做事,如果她没有接近苏雨凝,她会不会就不会经历今晚这一切?她会不会还是那个普通的女人,跟男朋友在一起,过着普通的生活? 可她回不去了。 她已经踏上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她上了车,阿强已经在车里了,缩在座椅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肚子,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瞳孔涣散,像是被吓傻了。 车子发动,驶出云顶山庄。 周小曼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和路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做完这一次,她就离开京州。 这个地方,她不能再待了。 苏哲也好,韦春昂也好,叶无双也好,这些人她一个都惹不起。 她只想活着,只想平平安安地活着。 哪怕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也比留在这里强。 她想起叶无双那双眼睛,那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她想起那个中年男人,那双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 她想起那根针,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慢慢地扎进阿强的肚皮。 她的身体又抖了一下,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车子驶入市区,两边的路灯越来越亮,行人越来越多,可周小曼觉得自己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她觉得自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身上还带着地狱的寒气,不管走到哪里,都暖不过来。 她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韦春昂的号码。 她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几秒,然后放下。 她不能打,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她要按照叶无双说的去做,继续执行计划,继续制造舆论。 等这一切结束了,她就走,远远地离开京州,再也不回来。 她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的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全是那些声音,那些光线,那些恐惧。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睡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忘记这些。 她只知道,她这辈子,再也不会想要接近叶无双了。 那个男人,不是她能惹的,不是她敢惹的,不是她应该惹的。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越走越远。 云顶山庄的灯光在身后越来越暗,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周小曼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 她只是坐在那里,抱着自己的胳膊,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动物,等待着天亮。 天亮了,她就要继续演戏。 继续在苏雨凝面前扮演好闺蜜,继续从她嘴里套话,继续把她说的话录下来,继续制造舆论攻击她。 她不想做,可她不敢不做。苏哲不会放过她,韦春昂不会放过她,叶无双也不会放过她。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棋子,在别人的棋盘上,被人挪来挪去,没有自己的意志,没有自己的选择。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 周小曼推开车门,走下车。 夜风吹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窗户里没有灯光,黑洞洞的,像一只张开的嘴。 她想起赵东阳,想起她的男朋友,想起他还不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她只知道,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她上了楼,打开门,走进屋。 屋里很安静,赵东阳不在,大概是加班还没回来。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京州的夜色很美,万家灯火,璀璨夺目。 可她觉得,那些灯火里,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不是今晚,但很快了。 做完这一次,她就走。 远远地离开京州,再也不回来。 第222章 连夜赶制爆炸性新闻,一刻也不敢耽搁 凌晨三点,京州某小区。 周小曼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支录音笔和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的文档一行一行地增加。 她的眼睛红肿,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脸色苍白。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三个小时,从云顶山庄回来之后,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坐在了这里。 她不敢睡,也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是那个地下室,就是那根针,就是阿强惨白的肚皮和凄厉的惨叫。 她只能用工作来麻痹自己,把所有的恐惧都压下去。 录音笔里播放的是今晚在暂坐间录下的内容。 苏雨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沙哑,哽咽,断断续续。 周小曼一边听,一边把苏雨凝说的话一字一句地敲进文档里。 她的手指很稳,可她的手在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叶无双,还是在害怕苏哲,还是在害怕那个她即将放出去的爆料会引发的后果。 她只知道,她必须做这件事。 叶无双让她做,韦春昂也让她做,她没有选择。 她敲完最后一行字,放下录音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声音在打架——叶无双平静的声音,韦春昂娇滴滴的声音,阿强凄厉的惨叫声,苏雨凝哽咽的哭声。 她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睛,看着屏幕上那篇文档。 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了苏雨凝今晚说的每一句话。 她把录音听了三遍,确保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然后她开始写旁白。 每引用一句苏雨凝的话,她就在下面写一段自己的评论。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来,像是在宣泄什么,又像是在证明什么。 她写道: “苏雨凝说:‘小曼,你知道吗?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那种感觉,比杀了我还难受。 我跟他在一起三年,他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以前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的。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周小曼在这段话下面敲下她的旁白,手指用力,键盘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你们看看,看看这个神经病。 自己都在网上发表离婚声明,说人家叶辰是出轨男,是渣男,把人家说成一个坏人,一个不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了。 可你们看看她私下里是怎么说的?怎么叫做‘他看我的眼神就像一个陌生人’?怎么叫做‘那种感觉,比杀了我还难受’? 他妈的苏雨凝,你都已经和人家离婚了,你都发布离婚声明了,人家还有怎么看你?把你当祖宗供起来吗?你自己都到处勾引男人了,还要让人家对你痴情不忘吗? 妈的,一边喊着叶辰多坏多忘恩负义,一边又在哪里哭哭滴滴,说‘我好心痛啊,我好舍不得啊,叶辰他怎么可以这样’?我曹,苏雨凝,你怕不是魔怔了?这是典型的双重人格啊! 一面在网上骂人家,一面在私下里哭人家。 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到底想怎样?” 她继续往下写。 苏雨凝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来,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苏雨凝说:‘小曼,你不知道,他这个人特别小气。 我不过是跟苏哲走得近了一点,他就吃醋,就不高兴。 苏哲是我干弟弟,我照顾他怎么了?我弟弟从小就没了,好不容易有个长得像他、性格像他的孩子出现在我面前,我对他好一点怎么了?那是我的遗憾,是我欠我弟弟的。 叶辰就是嫉妒,就是小心眼。 他一个大男人,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周小曼的旁白紧跟其后。 “啧啧啧,听听,听听。 苏雨凝说叶辰小气、嫉妒、小心眼。 可你们知道她是怎么对苏哲的吗?她把苏哲当亲弟弟,什么都给他最好的。 可叶辰呢?叶辰是她丈夫,是她男人。 她新婚夜跑去照顾苏哲,把叶辰一个人扔在家里。 第二天叶辰就走了,一走就是一个多月。 她说叶辰小心眼?换你你受得了?你新婚夜你老婆跑去照顾别的男人,你第二天不走?你要是能忍住,我服你。 苏雨凝啊苏雨凝,你这不是双标是什么?你对苏哲可以掏心掏肺,对叶辰就可以呼来喝去?人家走了你还骂人家小心眼?你脑子没毛病吧?” 她又引用了一段。苏雨凝的声音更加激动了。 “苏雨凝说:‘还有新婚夜那件事。苏哲胃出血,医院打电话来说病危,我能不去吗?那是我弟弟,我亲弟弟一样的人。 我不过去医院照顾了他一晚,叶辰第二天就走了,不告而别,一走就是一个多月。 你说他是不是心胸狭隘?是不是不可理喻?’” 周小曼的旁白写得更加犀利了…… 第223章 周小曼的旁白,完全是冲着苏雨凝去的啊 “医院打电话来说病危?苏雨凝,你真的确定苏哲胃出血了吗? 你真的确定他病危了吗?你亲眼看到他的诊断书了吗?你亲耳听到医生说的吗? 你就凭一个电话,就扔下新婚丈夫跑了?你也太容易相信人了吧? 再说了,就算苏哲真的胃出血,你就不能安排别人去照顾? 苏家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人能去的?非得你这个新娘子去? 你走了,叶辰一个人坐在婚房里,从天黑等到天亮,从天亮等到天黑。 你知道他是什么感受吗?你考虑过他的感受吗?你没有。 你只考虑你自己,只考虑苏哲。 现在你还骂人家心胸狭隘?你还有脸骂?” 她继续往下写。 苏雨凝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苏雨凝说:‘他走了一个多月,我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他一个都不接。 我让人去找他,找不到。 我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担心得要死。 结果呢?结果他跟那三个女人在一起,等着她们向他求婚。 你说他是不是渣男?是不是忘恩负义?’” 周小曼的旁白带着冷笑。 “担心得要死?苏雨凝,你确定你是担心他?你确定你不是在控制他? 你打了无数个电话他不接,你还打,你这不是担心,是骚扰。 人家走了就是不想理你了,你还不明白吗?你还找人去找他?你是想把他抓回来继续当你的出气筒吗? 至于那三个女人,人家是在你们离婚之后才求婚的,有什么问题?你们已经离婚了,他是自由身,谁向他求婚是他的自由。 你管得着吗?你还骂人家渣男?你还骂人家忘恩负义?你怎么不想想,人家为什么要走?是你逼走的,是你自己作没的。” 她又引用了一段。 苏雨凝的声音带着愤怒。 “苏雨凝说:‘我发声明骂他,那是因为他先对不起我。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没有冤枉他。 他心胸狭隘,他性格多疑,他背信弃义,他忘恩负义,他吃里爬外。 我说的都是事实。’” 周小曼的旁白几乎是在咆哮了。 “事实?你管那个叫事实? 你发的声明,你自己看看,哪一句有证据? 你说他心胸狭隘,证据呢?你说他性格多疑,证据呢? 你说他背信弃义,证据呢?你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张嘴在那里叭叭叭。 人家叶辰从头到尾说过你一句不是没有?没有。 人家一句话都没说。 你骂人家骂得狗血淋头,人家一声不吭。 你还好意思说你说的是事实?你要不要脸?你发的那些东西,你自己信吗?你要是真信,你今晚哭什么? 你哭他看你的眼神像陌生人?你哭他以前看你的眼神有光?你不是说他渣吗?你不是说他忘恩负义吗? 那人家走了不是正好?你哭个屁啊?” 她继续引用。 苏雨凝的声音又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失落。 “苏雨凝说:‘小曼,你知道吗?他明明有能力帮游龙,可他偏不帮。 他就是故意的,就是要报复我,就是要看我笑话。 他恨我跟他离婚,恨我发声明骂他,所以他要让我付出代价。’” 周小曼的旁白带着嘲讽。 “苏雨凝,你搞清楚,人家为什么要帮你?你发声明骂人家,你把人家说得一无是处,你还想让帮人家你? 你脸怎么那么大呢?人家是军方代表,人家的项目想给谁就给谁,凭什么给你游龙?就因为你跟他做过三年夫妻? 你跟他做夫妻的时候,你对他好过吗?你照顾过他的感受吗?你在他面前提过苏哲多少次?你为了苏哲让他等了多少次? 你新婚夜扔下他跑了,你还有脸让人家帮你?你凭什么?就凭你不要脸吗?” 她引用了一段关于苏哲的。 苏雨凝的声音带着一种执拗的坚持。 “苏雨凝说:‘苏哲是我弟弟,我照顾他怎么了?那是我的遗憾,是我欠我弟弟的。 叶辰就是嫉妒,就是小心眼。’” 周小曼的旁白更冷了。 “苏雨凝,你口口声声说苏哲是你弟弟,可你有没有想过,苏哲真的是你弟弟吗?他是你亲弟弟吗?不是。 他是你们苏家的远亲,是后来才来的。 你把他当亲弟弟,他把你当亲姐姐吗?你确定他不是冲着苏家的钱来的?你确定他不是在利用你? 你为了他,把丈夫逼走了,把游龙搞垮了,把苏家毁了。 你还觉得你做得对?你还觉得叶辰是小心眼?你醒醒吧,苏雨凝。 苏哲不是你弟弟,他是你的劫。 你为了他,什么都不要了,你值吗?” 她又引用了一段。 苏雨凝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苏雨凝说:‘小曼,我该怎么办?我爸不要我了,游龙不要我了,叶辰也不要我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该怎么办?’” 周小曼的旁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苏雨凝,你现在知道什么都没有了?你早干嘛去了? 叶辰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不知道珍惜。 苏哲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当个宝。 现在叶辰走了,苏哲也不管你了,你爸也把你赶出来了,你才后悔?晚了。 世上没有后悔药。 你作,你继续作。 你把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逼走了,把一个虚情假意的人当宝贝,你不倒霉谁倒霉?你活该。” 第224章 来自闺蜜的爆料:苏雨凝是双重人格实锤了 她写完了最后一段旁白,放下手,靠在椅背上。 她的手指酸得厉害,手腕疼得像要断掉。 她看着屏幕上那篇长长的文档,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从苏雨凝的哭诉到她的旁白,密密麻麻,字字诛心。 她看了两遍,改了几个错别字,然后打开微博,登录一个刚注册不久的小号。 这个小号是她提前准备好的,没有绑定任何个人信息,IP地址也是通过代理服务器隐藏的。 她不会让人查到这是她发的,至少,不会让人轻易查到。 她把那篇文档复制到微博上,配了几张在暂坐间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苏雨凝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双手捂着脸,肩膀在抖动,看起来像是在哭。 还有一张是她抬起头的时候拍的,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妆容花得一塌糊涂。 每张照片都拍得很清楚,能清楚地看到苏雨凝的脸。 她又在标题栏打下一行字:“苏雨凝双重人格石锤了!一边骂前夫,一边哭前夫,这操作我服!” 然后她点了一下“发送”按钮。 页面刷新,那条微博出现在了时间线上。周小曼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转发到朋友圈、某音、他日头条,一个平台都不落。 她做这些的时候,手在发抖,心跳得很快,可她咬着牙,一个一个地发完。 然后她放下手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可能五分钟,可能十分钟。手机开始震动了。 先是一下,然后两下,然后连续不断地震,嗡嗡嗡嗡,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蜜蜂。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那条微博的量已经突破了十万,转发三千,评论两千。 她点开评论区,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卧槽,苏雨凝这是什么操作?一边骂人家一边哭人家?神经病吧?” “典型的双标婊。自己发声明骂人家,私下里又舍不得人家。她到底想要什么?” “看完这个,我觉得叶辰太冤了。被骂成那样,一句话都没说。好男人啊。” “苏雨凝这女人有毒。谁沾上谁倒霉。叶辰离开她是明智的选择。” “游龙有这样的前总裁,不倒闭才怪。” “她那个干弟弟苏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新婚夜打电话来说病危,把新娘子叫走,这不是故意的吗?” “苏雨凝就是被苏哲坑了。可她看不清楚,还把苏哲当宝。” “同情叶辰。被这样的女人缠上,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苏雨凝滚出京州!不要脸!” 评论越来越多,越来越激烈。 有人开始扒苏雨凝的黑历史,有人开始分析她和苏哲的关系,有人开始猜测叶辰的真实身份。 周小曼翻着翻着,手开始发抖。 她没想到效果这么好,没想到舆论一边倒地骂苏雨凝。 她以为会有人质疑她,会有人问她为什么偷拍,会有人骂她不道德。可没有。 所有人都把矛头对准了苏雨凝,所有人都在骂她,所有人都在同情叶辰。 她又打开朋友圈。那条转发已经被刷屏了,她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都在转发。 有人在评论里写:“早就觉得苏雨凝不对劲,现在终于石锤了。” 有人在写:“叶辰太惨了,被这样的女人缠上。” 有人在写:“苏雨凝就是京州最大的笑话。” 周小曼看着那些评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高兴,还是在害怕,还是在后悔。 她只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必须继续走下去,按照叶无双说的,按照韦春昂说的,不能回头。 第二天早上,京州彻底沸腾了。 周小曼那条微博经过一夜的发酵,已经登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榜首。 微博热搜第一是“苏雨凝双重人格”,第二是“苏雨凝闺蜜爆料”,第三是“叶辰好冤”。 某音上相关视频的播放量累计过亿,评论区骂声一片。 他日头条的推送直接用了“苏雨凝人设彻底崩塌”的标题,文章下面的留言已经超过了十万条。 京州科技圈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华腾科技的陈建国在吃早餐的时候看到这条新闻,差点把粥喷出来。 他放下碗,拿起手机,给公司的公关部发了条消息:“密切关注游龙的动态,有消息第一时间汇报。” 星辉科技的赵志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的热搜,嘴角浮起一丝笑。 他想,游龙这下是真的完了。 天擎科技的孙明远端着茶杯,看着新闻,摇了摇头。 他想,苏正鸿养了个好女儿,把家业都败光了。 普通网友的评论更加激烈。 有人在微博上写道:“苏雨凝这个女人,简直是京州之耻。自己不要脸,还要拉着全家陪葬。” 有人在某音上发了一条视频,标题是“苏雨凝,请你放过叶辰吧”,视频里剪辑了苏雨凝的离婚声明和周小曼的爆料,配上悲伤的音乐,看得人直掉眼泪。 有人在他日头条上写了一篇长文,标题是“苏雨凝的双面人生:从京州女神到全民笑柄”,文章从苏雨凝当上总裁开始写起,一直写到她离婚、发声明、勾引张明远、被闺蜜爆料,把她的“堕落史”写得淋漓尽致。 第225章 网友的怒火从线上,烧到了线下 更激烈的是,有人开始组织线下行动。 一个微博大V发起了“苏雨凝滚出京州”的话题,号召网友到游龙集团总部大厦门口抗议。 这个话题迅速获得了上万人的响应。 有人已经在群里组织报名,商量着做什么样的横幅,喊什么样的口号。 上午九点,游龙集团总部大厦门口。 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他们举着横幅,上面写着“苏雨凝滚出京州”、“游龙还我公道”、“苏家不要脸”之类的标语。 有人在喊口号,声音很大,震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苏雨凝,滚出来!” “苏雨凝,不要脸! “游龙,倒闭!” 保安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他们只有十几个人,根本拦不住这么多人。 有人开始往大厦门口扔鸡蛋。 鸡蛋砸在玻璃门上,蛋液顺着玻璃往下流,黄黄白白的,看起来很恶心。 有人扔矿泉水瓶,瓶子砸在大门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有人试图冲进去,被保安拦住了,双方发生了推搡。 场面一度失控。 大厦里面,员工们人心惶惶。 有的人站在窗前看外面的抗议人群,脸色发白。 有的人在低声议论,声音里满是担忧。 有的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随时走人。 前台的小姑娘接电话接到手软,全是媒体打来的,问苏雨凝在哪,问游龙有什么回应。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说“苏总不在,我们不知道”。 游龙的股价在开盘后瞬间暴跌。 从昨天收盘价的十八块七,一路跌到十一块二,跌幅超过百分之四十。 股民们疯狂抛售,卖单堆积如山,根本没有人接盘。 交易系统一度卡顿,因为太多人同时操作。 游龙集团总部大厦,六十八层。 苏正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片惨绿的股票走势图。 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脸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在哆嗦。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他掐灭烟,又点了一根,又掐灭。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凌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秘书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苏总,外面来了很多人,在抗议。 保安拦不住,已经有人在砸门了。” 苏正鸿停下脚步,看着她。 “报警了吗?” “报了。治安署说马上派人来。 可是……苏总,现在网上已经传疯了。 苏小姐的事,上了热搜第一。 所有人都在骂她,连带着我们游龙也被骂得狗血淋头。 股价跌了百分之四十,还在继续跌。 我们几个仅剩的合作伙伴打电话来问情况,说如果处理不好,他们就终止合作。” 苏正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往上冲,头昏脑涨,眼前发黑。 他扶住办公桌,稳住身体,然后睁开眼睛。 “把苏雨凝叫来。” 秘书犹豫了一下。 “苏总,苏小姐她……她在老宅。 昨晚您让她回去之后,她就没出来过。” 苏正鸿咬了咬牙。 “打电话,让她过来。现在,马上。” 秘书点头,转身出去了。 苏正鸿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响——完了,全完了。 游龙完了,苏家完了,一切都完了。 上午十点,苏家老宅。 苏雨凝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抱着一个枕头,缩成一团。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头发散乱,穿着昨天那件皱巴巴的衬衫。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夜,没有合眼,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 她就那么坐着,抱着枕头,看着窗外发呆。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父亲打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喂,爸……” “你给我过来!现在!马上!” 苏正鸿的声音像炸雷一样,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爸,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怎么了?你上网看看,你那个好闺蜜,把你昨晚说的话全发到网上去了! 现在所有人都在骂你,说你是双面人,说你神经病! 游龙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四十,外面几百人在抗议,要你滚出京州! 你说怎么了?” 苏雨凝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挂断电话,打开手机,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就是她的名字。 她点进去,看到周小曼发的那条微博,看到那些照片,看到那段录音整理出来的文字,看到周小曼写的那些旁白。 她的眼睛越瞪越大,她的手越来越抖,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苏雨凝说:‘小曼,你知道吗?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那种感觉,比杀了我还难受。’” 下面周小曼的旁白写着:“你们看看,看看这个神经病。 自己都在网上发表离婚声明,说人家叶辰是出轨男,是渣男,把人家说成一个坏人,一个不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了。 可你们看看她私下里是怎么说的?怎么叫做他看我的眼神就像一个陌生人?怎么叫做那种感觉,比杀了我还难受? 他妈的苏雨凝,你都已经和人家离婚了,你都发布离婚声明了,人家还有怎么看你?把你当祖宗供起来吗?” 第226章 来自闺蜜的暴击,苏雨凝被禁足 “苏雨凝说:‘小曼,你知道吗?他明明有能力帮游龙,可他偏不帮。他就是故意的,就是要报复我。’” 下面周小曼的旁白写着:“苏雨凝,你搞清楚,人家为什么要帮你?你发声明骂人家,你把人家说得一无是处,你还想让帮人家你?你脸怎么那么大呢?” “苏雨凝说:‘小曼,我该怎么办?我爸不要我了,游龙不要我了,叶辰也不要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下面周小曼的旁白写着:“苏雨凝,你现在知道什么都没有了?你早干嘛去了?叶辰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不知道珍惜。 苏哲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当个宝。 现在叶辰走了,苏哲也不管你了,你爸也把你赶出来了,你才后悔?晚了。” 苏雨凝看着那些文字,眼泪哗哗地流。 她想起昨晚在暂坐间,她对周小曼说的那些话,她以为周小曼是她最好的朋友,以为周小曼会帮她,以为周小曼是她最后的依靠。 可周小曼把她说的话全发到了网上,还在每句话后面加上自己的旁白,把她描绘成一个神经病、一个双面人、一个不要脸的女人。 “周小曼……你……你怎么能这样?” 她的声音沙哑,嘴唇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拿起手机,拨了周小曼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周小曼!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把你当姐妹,你为什么要害我?” 苏雨凝的声音尖锐,带着哭腔。 周小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苏雨凝,你怪我?你自己说的那些话,难道是我逼你说的? 你骂叶辰的那些话,难道是我编的?你哭叶辰离开你,难道是我让你哭的?你自己说出来的话,我发出来有什么错?” 苏雨凝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周小曼说的,是事实。 那些话,确实是她自己说的。 没有人逼她,没有人诱导她,是她自己说出来的。 “你……你为什么要发出去?你为什么要害我?” 她的声音小了,不再尖锐,只剩下委屈和不解。 周小曼笑了。 那笑声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苏雨凝,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帮我几次忙,我就欠你的? 你以为你施舍我一点好处,我就得一辈子对你感恩戴德?你错了。 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 你高高在上,你盛气凌人,你把我当跟班,从来不当朋友。 你约我出来,不是因为我重要,是因为你找不到别人了。 你那些朋友,有几个是真心的?你心里没数吗?” 苏雨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周小曼说的是事实。 她确实没有别的朋友了。 她那些所谓的朋友,在她落魄之后,一个个都消失了。 只有周小曼还愿意接她的电话,愿意听她诉苦。 她以为那是友情,可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友情,那是陷阱。 周小曼继续说:“苏雨凝,我告诉你,从你第一次在我面前贬低叶辰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傻逼。 那么好的男人,你不知道珍惜,还到处说他的坏话。 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你知道我有多想遇到一个像叶辰那样的男人吗?可你呢?你把人家当狗一样使唤,还觉得理所当然。 你活该被离婚,你活该被骂,你活该什么都没有。” 电话挂断了。 苏雨凝拿着手机,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的眼泪还在流,可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周小曼说的那些话在反复回响——“你活该被离婚,你活该被骂,你活该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在床上坐了多久。 她只知道,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 苏正鸿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睛里满是怒火。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保镖,面无表情。 “走。” 苏正鸿的声音冷得像冰。 苏雨凝抬起头,看着父亲。 “爸……去哪里?” “禁足。从今天起,你不许出门。 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儿都不许去。” 苏雨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父亲那双眼睛,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心疼,没有怜悯,只有厌恶。 她低下头,站起来,跟着父亲走出房间。 苏家老宅的大厅里,苏守德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拄着拐杖,脸色灰白。 他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也在发抖。 他旁边坐着苏老妇人,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没有心疼,只有不耐烦。 苏雨凝走进大厅的时候,爷爷苏守德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复杂,有失望,有痛心,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重,重得像一座山。 第227章 我早说过了,游龙,就应该让苏哲来管理 “雨凝啊雨凝,你怎么能这样?”他的声音沙哑,“你怎么能把自己作成这样?你怎么能把苏家作成这样?” 苏雨凝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爷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 苏守德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他拄着拐杖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苏正鸿上前扶住他,被他一把推开。 “你不是故意的,你是有意的! 你把叶辰逼走了,你把游龙搞垮了,你把苏家的脸丢尽了! 你不是故意的?你是成心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他的身体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举起拐杖,想要打苏雨凝,可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无声地,一滴一滴地,落在那根暗红色的拐杖上。 “我苏守德活了七十年,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苏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苏老妇人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尖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刻薄。 “我早就说过,让我的宝贝孙子苏哲接替她的位置,你们不听。 现在看到了吧?这就是女人当家的下场。 一个女人,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非要出去抛头露面,能有什么好结果?苏家的基业,就是被她败光的。” 苏正鸿转过头,看着母亲,眉头紧皱。 “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苏老妇人哼了一声,声音更大了。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那什么时候说?等她把你苏家败光了再说?我早就告诉你,苏雨凝不行,她不配当游龙的总裁。 你偏不听,你偏要让她试试。现在试出什么来了?试出一个笑话,一个全京州的笑话!” 苏守德转过身,看着老伴,声音很低。 “你少说两句。” 苏老妇人没有少说,反而声音更大了。 “我为什么少说?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看看她,把苏家搞成什么样了?股价跌了百分之四十,外面几百人在抗议,合作伙伴要终止合作,银行催着还贷款。 这些都是她搞出来的! 你还护着她?你还帮她说话?” 苏守德没有再说话。 他拄着拐杖,转过身,慢慢朝里屋走去。 他的背影很苍老,很佝偻,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像是在泥潭里跋涉。 苏正鸿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 他转过身,看着苏雨凝,目光冷得像冰。 “从今天起,你待在老宅,不许出门。 我会让人看着你,你哪儿都不许去。” 苏雨凝抬起头,看着父亲 “爸,我……” “闭嘴。”苏正鸿打断她,“我不想听你说话。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想听。 你老老实实待着,别再给我惹事。不然,我真的不认你这个女儿。” 苏雨凝的眼泪哗哗地流,可她不敢再说话了。 她低下头,看着地面,看着自己光着的那只脚。 她的脚很脏,脚底沾满了灰尘,脚趾上涂着豆沙色的甲油,那甲油已经斑驳了,一块一块的,像是脱落的墙皮。 苏正鸿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老二,看着她。 不许她出门,不许她打电话,不许她上网。 谁敢放她出去,我饶不了谁。” 一个中年男人从旁边走出来,点了点头。 “是,大哥。” 苏正鸿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苏雨凝站在大厅里,一个人。 她的周围没有人,只有空荡荡的家具和冰冷的墙壁。 她站在那里,像一根木桩,像一尊石像,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只知道,她完了。 彻底完了。 苏老妇人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嫌弃。 “还站着干什么?回你的房间去。别在这里碍眼。” 苏雨凝抬起头,看着奶奶。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奶奶那双眼睛,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低下头,转过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每一步都很慢,很沉重,像是在泥潭里跋涉。 她走进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她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开始抖动,无声地,剧烈地。 她哭不出来,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她的嗓子已经哑了,她的身体已经麻木了。 她只是蹲在那里,像一只受伤的动物,蜷缩在角落里,等待着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 京州的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无数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这座城市,看着这些形形色色的人,看着这场闹剧。 而苏雨凝蹲在房间里,在黑暗中,一个人。 没有人看她,没有人理她,没有人来扶她。 她蹲在那里,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她只知道,她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叶辰,没有游龙,没有朋友,没有家人。 什么都没有了…… 第228章 苏哲的机会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将韦春昂引进游龙 游龙集团总部大厦,六十八层,总裁办公室。 苏正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天,几乎没有动过。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要下雨,又像是要塌下来。 他的眼睛红肿,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脸色蜡黄。 他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从周小曼爆出那段录音开始,他就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桌上的电脑屏幕上,游龙的股价还在往下跌。 十一块二,十块八,十块三,九块七。 每刷新一次,数字就跳一下,像是心脏停止跳动前的最后几次搏动 秘书每隔一个小时就进来汇报一次外面的情况——抗议的人还在,媒体还在,合作伙伴的电话还在响。 银行已经发来了第三封催款函,说如果下周一之前不还清那笔三千万的短期贷款,就要启动法律程序。 供应商那边也撑不住了,有三家已经停止供货,还有五家正在观望。 苏正鸿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些老朋友的名字。 他犹豫了很久,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几声,接通了。 对方的声音很客气,客气得有些疏远。 “苏总啊,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苏正鸿说:“老李,游龙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我想跟你借点钱,周转一下。 利息按市场价,两倍也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叹息。 “苏总,不是我不帮你。 你也知道,现在这个形势,谁都不敢沾游龙。 你那个女儿,搞得满城风雨,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沾上这种是非。 不好意思啊,苏总,我这边也紧,实在是帮不上忙。” 电话挂了。 苏正鸿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一次,对方直接没接。 他又拨了一个,响了很久,最后是一个女秘书接的,说“李总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 苏正鸿知道,那都是托词。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声音在打架——苏雨凝的哭声,苏老妇人的刻薄话,苏守德的叹息声,还有外面那些抗议者的口号声。 门被敲响了。 “进来。” 苏正鸿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门推开,苏哲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 他的步伐很稳,不紧不慢,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大伯,您找我?” 苏正鸿睁开眼睛,看着苏哲。 这个年轻人,从三年前来到苏家,就一直很懂事。 他话不多,做事踏实,从来不惹事,也从来不给人添麻烦。 苏雨凝在的时候,他把苏雨凝照顾得很好。 苏雨凝不在了,他又把研发部打理得井井有条。 苏正鸿对他一直很满意,觉得这个干儿子比亲女儿还靠谱。 “小哲,坐。” 苏正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哲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苏正鸿叹了口气,声音很低。 “游龙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股价跌了百分之四十多,还在跌。 银行催贷款,供应商断货,合作伙伴要解约。 外面几百人在抗议,网上铺天盖地地骂。 我这个当家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哲的表情很凝重,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很沉稳。 “大伯,游龙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钱,不是项目,是舆论。 只要舆论还在发酵,就没人敢跟我们合作,没人敢给我们投资,没人敢买我们的股票。 所以,当务之急,是把舆论压下去。” 苏正鸿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可怎么压?现在网上那些人,一个个跟疯了一样,骂完雨凝骂游龙,骂完游龙骂苏家。 我找了好几个公关公司,都说接不了这个活,太敏感了。” 苏哲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大伯,我认识一个人。 她叫韦春昂,是仁爱医院的护士。 可她不只是护士,她在公关圈很有名气,很多大公司的危机公关都是她操盘的。 她这个人,能力很强,人脉很广,最重要的是,她有办法让那些水军和营销号闭嘴。” 苏正鸿的眉头皱了起来。 “护士?公关圈?这听起来不太靠谱。” 苏哲摇了摇头,声音更沉稳了。 “大伯,您别小看她。她虽然表面上是护士,可她家里是做传媒的,她从小就接触这个行业。 她手里的资源,比那些所谓的公关公司多得多。 我之前在研发部的时候,有一次我们的一款产品被人恶意差评,就是她帮我摆平的。 三天之内,那些差评全没了,连带着那些黑我们的文章都被删得干干净净。” 苏正鸿犹豫了一下。 他现在是病急乱投医,只要有人愿意帮他,他什么都愿意试试。 可他毕竟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 “她愿意来游龙?” 苏哲点头。 “愿意。我跟她说了游龙的情况,她表示很同情,也很想帮我们。 她说,只要给她一个职位,让她能名正言顺地做事,她保证在一周之内,让那些舆论全部消失。” 苏正鸿想了想,问:“她要什么职位?” 苏哲说:“总裁助理。或者,在我的研发部当助理也行。 她说她不需要多大的权力,只需要一个身份,方便她去跟那些人打交道。” 第229章 正式入职,苏哲助理 苏正鸿又沉默了几秒。 让一个外人进游龙,还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候,他不得不谨慎。 可他又想了想,一个助理而已,又不是高管,能翻出什么浪来?再说,苏哲推荐的人,应该不会太差。 “行,你让她来试试。先当你的助理,归研发部管。 工资按公司标准,试用期三个月。 如果她真能把舆论压下去,我给她转正,加薪。” 苏哲站起来,微微鞠躬。 “谢谢大伯。我这就去联系她,让她明天就来上班。” 苏正鸿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苏哲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苏正鸿已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满脸疲惫。 苏哲的嘴角浮起一丝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没有,可那里面有得意,有满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阴冷。 第二天上午九点,韦春昂准时出现在游龙集团总部大厦的大门口。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吊带裙,脚上是一双红色的高跟鞋。 她的头发烫成大波浪,披散在肩上,化着精致的妆,嘴唇涂着鲜艳的口红。 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手表,手指上戴着一枚钻戒,耳朵上挂着长长的流苏耳环。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来上班的,倒像是来参加时装周的。 她站在大门口,仰头看着那栋六十八层的大厦,嘴角浮起一丝笑。 她终于来了,终于走进了这个地方。 从苏哲第一次跟她提起游龙的时候,她就在想,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地走进这栋楼,什么时候能让那些人叫她“韦助理”,什么时候能在这个大舞台上施展她的手段。 现在,她来了。 她走进大厅,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她,愣了一下,问:“您好,请问您找谁?” 韦春昂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找苏哲苏经理。我是他的新助理,今天来报到。” 前台小姑娘连忙说:“苏经理的办公室在研发部,在三十二层。您从那边坐电梯上去。” 韦春昂没有说谢谢,转身朝电梯走去。 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优雅,像是在走T台。 她的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那些保安、那些前台、那些来来往往的员工,在她眼里,都是蝼蚁。 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可她很快就会不一样了。 等苏哲坐上总裁的位置,她就是总裁助理。 等苏哲掌控了游龙,她就是游龙的半个主人。 她想象着自己穿着更贵的衣服,背着更贵的包,出入更高档的场所,被人前呼后拥的样子,心里就美滋滋的。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了三十二层。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她拿出手机,给苏哲发了一条消息:“苏少,我到了。您让人来接我一下呗,人家找不到路。” 很快,苏哲回复了:“你直接到研发部,我在门口等你。” 电梯门打开,三十二层到了。 韦春昂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苏哲。他站在研发部的大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韦春昂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微微仰头,看着他的脸。 “苏少,人家来了。您看,我这身打扮还行吗?” 她的声音很甜,很软,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苏哲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不错,很有派头。走吧,我带你去办入职手续。” 韦春昂跟在苏哲身后,走进研发部。 研发部很大,几十个工位排列得整整齐齐,员工们都在埋头工作。 韦春昂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不是因为她漂亮,而是因为她太扎眼了。 研发部的人平时都穿得很随意,T恤、牛仔裤、运动鞋,突然来了一个穿西装套裙、踩红色高跟鞋、戴钻戒的女人,想不引人注目都难。有人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工作。 有人小声议论,说“这是谁啊”,“苏经理的新助理”,“听说是个护士”,“护士来我们研发部干什么”。 苏哲带着韦春昂办完了入职手续,领了工牌和办公用品。 她的工位被安排在苏哲办公室的外面,紧挨着门口,方便苏哲随时叫她。 韦春昂坐在工位上,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好——笔记本电脑、文件夹、笔筒、水杯,还有一面小镜子和一支口红。 她打开电脑,登录公司的内部系统,然后靠在椅背上,环顾四周。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研发部的员工身上。 那些人,一个个戴着眼镜,埋头在电脑前,敲着代码,画着图纸,看起来很忙,可在她眼里,他们就是一群没有前途的打工仔。 她不一样,她是苏哲的人,她将来是要飞黄腾达的。 她看着那些人的时候,目光里有轻蔑,有优越感,还有一种“你们不配跟我比”的傲慢。 苏哲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站在韦春昂的工位旁边,压低声音。 “春春,今天晚上开始行动。你先联系那些水军和营销号,让他们停止攻击。 然后放一批洗白的内容,把舆论的焦点从游龙身上移开。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热搜榜上再也没有苏雨凝的名字。” 韦春昂抬起头,看着苏哲,嘴角浮起一丝笑。 “苏少放心,春春办事,您还不放心吗?那些人都是我的老关系了,一个电话的事。” 苏哲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办公室。 第230章 控评,撤帖,开始洗白 韦春昂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她的声音很轻,很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一个叫“阿龙”的人,那是京州最大的水军头子,手下有几千个账号,能在短时间内制造出巨大的舆论声势。 “阿龙,是我。苏少说了,让那些账号停下来,不要再发苏雨凝的东西了。”韦春昂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对,全部停。 之前发的那些,能删的就删,不能删的就沉下去。 还有,放一批洗白的内容,就说苏雨凝是被闺蜜陷害的,说周小曼是收了别人的钱才这么做的。 对,随便编,越离谱越好,反正有人信。”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韦春昂点了点头。 “钱的事,苏少不会亏待你的。放心,少不了你的。”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一个营销号的主编,叫“老王”。 这个人专门做明星八卦和社会热点,手里有几十个百万粉丝的账号。 “老王,苏雨凝的事,你们那边可以停了。 对,全部撤下来。新的热点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等着收素材。” 韦春昂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什么素材?某当红男星出轨的料,够不够劲爆?够不够上热搜? 你放心,绝对真实,绝对独家。 你把苏雨凝的事撤了,我把这个给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显然很满意。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一个做数据优化的技术高手,叫“小胖”。 这个人能通过技术手段让某些关键词从搜索引擎里消失,也能让某些文章的排名快速下沉。 “小胖,你帮我优化一下‘苏雨凝’、‘游龙’、‘双重人格’这几个关键词。 让它们在搜索结果里往下掉,掉到第三页以后。” 韦春昂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全部。 还有,把那些负面文章的权重调低,把洗白文章的权重调高。 能做到吗?好,我等你消息。” 她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 一切都安排好了,就等今天晚上动手。 她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 再过几个小时,京州的夜晚就会降临,而那些水军、营销号、技术高手就会开始行动。 到明天早上,苏雨凝的名字就会从热搜榜上消失,那些骂声就会慢慢平息,那些抗议的人就会慢慢散去。 游龙的危机,就会这样被“解决”。 而苏正鸿,会以为是她韦春昂的功劳,会对她刮目相看,会信任她,会重用她。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她韦春昂。 那些水军是她找的,那些营销号是她联系的,那些负面文章是她让人写的。 她就像一个操盘手,一边制造危机,一边解决危机,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晚上八点,京州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韦春昂坐在出租屋里,面前摊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各种数据和信息。 她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不断有消息进来。 她一边看屏幕,一边回复消息,一边喝着咖啡,忙得不亦乐乎。 阿龙发来消息:“韦姐,所有账号都停了。 那些负面文章,能删的都删了,不能删的已经沉下去了。 洗白的内容已经开始发了,第一批一百篇,覆盖所有平台。” 韦春昂回复:“好,继续。第二批今晚十点发,第三批明天早上六点发。 保持节奏,不要断。” 老王发来消息:“韦姐,苏雨凝的事我们撤了。你说的那个男星的料,什么时候给我?” 韦春昂回复:“明天。你把苏雨凝的事处理干净了,我保证你拿到独家。” 小胖发来消息:“韦姐,关键词优化完成。‘苏雨凝’已经掉到第四页,‘游龙’掉到第三页,‘双重人格’掉到第五页。 负面文章的权重全部调低了,洗白文章排在第一页。” 韦春昂回复:“很好。保持监控,有变化及时调整。”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从她安排周小曼接近苏雨凝,到周小曼套出那些话,到她把那些话发到网上,到舆论发酵,再到她现在出手平息舆论——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苏雨凝那个傻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她。 苏正鸿那个老狐狸,也被她耍得团团转。 只有苏哲,她的苏少,知道这一切的真相,知道她韦春昂的本事。 她想起苏哲第一次找她的情景。 那是三年前,苏哲刚进苏家不久。 他通过一个朋友找到她,说有件事想请她帮忙。 她问他什么事,他说:“帮我搞垮苏家。” 她当时笑了,觉得这个年轻人疯了。 可苏哲接下来的话,让她笑不出来了。 他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环节都设计得天衣无缝。 韦春昂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苏少,您想让春春做什么?” 从那以后,她就成了苏哲的人。 她帮他用苏哲的手机给苏雨凝打电话,谎称苏哲病危,把苏雨凝从新婚夜叫走。 帮他联系周小曼,让她接近苏雨凝,套取信息,制造舆论。 帮他组织水军,买热搜,引导舆论风向。 帮他做了一切见不得光的事。现在,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游龙了。 韦春昂不再是那个躲在暗处的操盘手,而是苏哲的助理,是游龙的员工。 她可以站在台前,享受那些人羡慕的目光,享受那些人阿谀奉承的话语,享受那些她以前只能仰望的一切。 第231章 初见效果,韦春昂心里得意啊 韦春昂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京州的夜色很美,万家灯火,璀璨夺目。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高楼大厦,落在远处那片灯火辉煌的地方。 那里是京州的富人区,住着这座城市最有钱、最有地位的人。 她以前只能远远地看着那些灯火,想象着住在里面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 现在,她终于有机会走进去了。 苏哲说了,等她帮他做完这些事,等她进了游龙,等她站稳了脚跟,他会在那个区给她买一套房子。 她想着那些灯火,嘴角浮起一丝笑。快了,快了。 她转过身,走回桌前,继续盯着那些屏幕。 数据在变化,舆论在好转,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拿起手机,给苏哲发了一条消息:“苏少,一切顺利。明天早上,您就可以看到结果了。” 苏哲很快回复了:“好。辛苦了。明天来公司,大伯要见你。” 韦春昂的嘴角浮起一丝笑。 她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口红,对着小镜子补了补妆。 她的嘴唇涂得很红,红得像血。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那张脸上有疲惫,有兴奋,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野心。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然后收起口红,继续工作。 第二天早上八点,游龙集团总部大厦,六十八层。 苏正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舆情报告。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报告显示,过去十二个小时里,关于苏雨凝和游龙的负面新闻数量下降了百分之九十,热搜榜上已经看不到相关话题了。 那些骂苏雨凝的帖子被大量删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批洗白的内容——“苏雨凝是被闺蜜陷害的”、“周小曼是收了黑钱才这么做的”、“苏雨凝其实是受害者”。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刷新了一下页面,又刷新了一下。 没错,那些骂声真的消失了。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秘书的号码。 “小张,你进来一下。” 秘书推门进来。 苏正鸿指着电脑屏幕,声音有些发抖。 “这怎么回事?那些负面新闻怎么都没了?” 秘书说:“苏总,我也是刚看到。从昨晚开始,那些水军和营销号就陆续停止攻击了。 今天早上,热搜榜上已经看不到苏小姐的名字了。 而且,还有一大批洗白的内容在推,都在说苏小姐是被冤枉的。 具体的操作过程,我这边还没查到。 不过,我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洗白的内容,都是从同一个源头发出来的。 源头是一个公关工作室,注册信息是保密的,查不到背后是谁。” 苏正鸿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惊喜,可同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这些舆论来得快,去得也快,太不正常了。 他想起苏哲昨天说的那些话,想起他推荐的那个叫韦春昂的女人。 难道真的是她做的?一个护士,有这么大的本事? “把苏哲叫来。” 他说。 几分钟后,苏哲推门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韦春昂,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装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淡妆。 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护士,倒像是一个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 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苏正鸿看着韦春昂,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长得不错,气质也不错,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护士。 他开门见山地问:“韦小姐,是你做的?” 韦春昂微微低头,做出一副谦逊的姿态。 她的声音很轻,很稳,不紧不慢。 “苏总,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游龙现在的情况,需要有人站出来。 我正好认识一些人,就试着联系了一下。 没想到,他们还挺给面子的。” 苏正鸿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韦春昂抬起头,看着苏正鸿,目光平静而自信。 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苏总,我在公关圈混了很多年,手里有一些资源。 那些水军和营销号,都是我的朋友。 我跟他们说,游龙是我的东家,苏总是我的老板,谁要是再黑游龙,就是跟我过不去。 他们听了,就停了。 我还让他们放了一批洗白的内容,把舆论的焦点从游龙身上移开。 同时,我让人优化了搜索引擎,让那些负面文章沉下去,让洗白文章浮上来。 这些操作,看起来复杂,其实做起来很简单,只要有人脉,有渠道,有钱,就能办到。” 她顿了顿,继续说:“当然,光靠我一个人是不够的。 苏少也帮了很多忙。 他给我提供了很多关于游龙的资料,让我能准确地把握舆论的方向。 他还帮我联系了一些媒体朋友,让洗白的内容能更快地传播出去。 可以说,这件事能办成,苏少功不可没。” 第232章 我韦春昂,要改命了? 苏哲站在旁边,听到韦春昂这么说,微微摇了摇头,做出一副谦虚的样子。 “春春太客气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游龙是我的家,我不能看着它垮掉。” 苏正鸿看着他们两个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个是他的干儿子,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没有离开,还在想办法帮他。 一个是干儿子介绍来的女人,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把铺天盖地的舆论压了下去。 他不懂那些公关操作,可他看到了结果。 舆论确实平息了,游龙的危机确实缓解了。 不管她是怎么做到的,只要做到了,就是本事。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赏。 “韦小姐,你做得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游龙的正式员工了。 试用期取消,直接转正。 工资翻倍,外加年终奖。” 韦春昂微微鞠躬,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谢谢苏总。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游龙就是我的家,苏总就是我的家人。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苏正鸿看着她,又看了看苏哲,然后说:“小哲,你推荐的人,不错。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苏哲点头。 “谢谢大伯。” 两个人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韦春昂走在苏哲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她的脸上还挂着那副谦逊的笑,可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 那光很亮,亮得像两把刀,像两团火,像两颗燃烧的星星。她终于站到了这个舞台上,终于走进了这个她向往已久的地方。 从今天起,她就是游龙的人了。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躲在暗处的操盘手,而是光明正大的韦助理。 从今天起,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韦春昂,不是好惹的。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苏哲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 “春春,干得不错。大伯已经相信你了。 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站稳脚跟,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苏总信任的人。明白吗?” 韦春昂点头,声音也很低。 “明白,苏少。您放心,春春不会让您失望的。 那些不听话的人,我会一个一个地收拾。 那些不服您的人,我会一个一个地让他们闭嘴。” 苏哲的嘴角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没有,可那里面有得意,有满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阴冷。 他转过身,走进电梯。韦春昂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数字跳动,一层一层地往下。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韦春昂站在苏哲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她想起三年前,苏哲第一次找到她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在仁爱医院当护士,每天被病人呼来喝去,被护士长骂,被医生使唤,累得半死,工资却少得可怜。 她不甘心,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过那样的日子。 她应该有更好的生活,更高的地位,更多的钱。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改变。直到苏哲出现了。 他带着一个计划来找她,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计划。 他说他要搞垮苏家,要接手游龙,要成为京州商界的霸主。 他需要一个人帮他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帮他联系水军,帮他制造舆论,帮他处理那些脏活。 他说,如果她愿意帮他,他将来会给她想要的一切——钱、房子、地位、尊重。 她当时犹豫了一下,然后答应了。 不是因为相信他,是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 现在,三年过去了。 她帮他做了很多事,从新婚夜那个电话开始,到后来的一系列操作,再到现在的舆论战。 每一步,她都走得很小心,很谨慎,不敢出一点差错。她知道,如果她出了错,苏哲不会放过她。 可她也知道,如果她做成了,苏哲不会亏待她。 现在,她终于走进了游龙。 她不再是那个躲在暗处的操盘手,而是光明正大的韦助理。 她可以站在台前,享受那些人羡慕的目光,享受那些人阿谀奉承的话语,享受那些她以前只能仰望的一切。 她想着这些,嘴角的笑越来越深,深得像一道疤。 电梯门打开,一楼到了。 苏哲走出去,韦春昂跟在他身后。大 厅里有很多人,来来往往,行色匆匆。 韦春昂的目光扫过那些人,扫过那些保安、那些前台、那些员工。 那些人看到苏哲,都微微点头,叫一声“苏经理”。 看到韦春昂,有的好奇地看一眼,有的直接无视。 韦春昂不在乎,她知道,很快,这些人就会用另一种眼光看她。 很快,他们就会知道,她韦春昂,是苏总信任的人,是苏少的人,是这个公司里不能得罪的人。 她跟着苏哲走出大厦,站在台阶上。 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看着外面那些高楼大厦,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流,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人。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从今天起,我韦春昂,要改命了。 第233章 靶场被征用了?谁这么大胆 京州军用靶场坐落在市区以北四十公里处的山坳里,占地三百余亩,是京州军区专门用于武器测试和训练的场所。 靶场四周是连绵的丘陵,山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郁郁葱葱,把整个靶场围成一个天然的盆地。 靶场大门是两扇厚重的铁门,门两侧各有一座岗亭,岗亭里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 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京州军区靶场”六个大字,字是用红漆描的,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今天是二十三家科技集团与叶无双约定的验收之日。 三天前,叶无双在招商晚会上放出话,让所有受邀企业回去制造一批特种作战武器,三天后到指定场地验收,谁的武器合格,订单就是谁的。 这三天里,二十三家集团几乎是不眠不休,技术团队连轴转,生产线二十四小时不停,就是为了在今天拿出最好的作品,争取拿下军方的订单。 早上七点半,靶场门口已经停满了车。 华腾科技的陈建国站在自己的车旁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头上戴着一顶安全帽,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箱子,箱子里装着他公司最新研发的狙击步枪。 他的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三天没睡好觉,可他的精神很好,眼睛里闪着光。 他旁边站着星辉科技的赵志远,同样拎着一个箱子,箱子里是一把突击步枪。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心里都在较劲。 天擎科技的孙明远来得最晚,他的车停在了最外面。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他公司武器的详细参数。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兴奋。 他下了车,站在车旁边,等着靶场开门。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比他来得早的人,心里在盘算着,今天谁能笑到最后。 锐锋科技的车停在最角落的位置。 张帆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抱着一个长条形的箱子,箱子里是他和团队花了三天三夜赶制出来的样枪。 他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手上还有几道被零件划破的口子。 他旁边坐着林锐锋,也是满脸疲惫。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坐在车里,等着。 张帆的心里很复杂。 他知道叶无双把项目给他是好意,是看在他们的交情上。 可他也知道,如果他的武器不合格,叶无双就算想给他,也堵不住那些人的嘴。 这三天,他和团队几乎是拼了命在干活。 他们没有大公司的设备和生产线,只能用最原始的工具,一锉一锉地修,一锤一锤地敲,硬是在三天之内做出了这把样枪。 他不知道这把枪能不能过关,他只知道,他尽力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就到了八点。 靶场的大门还是没有开。 有人开始不耐烦了,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大门,嘴里嘟囔着。 “怎么回事?不是说八点开门吗?这都八点过五分了。” “就是啊,叶先生应该已经到了吧?怎么还没动静?” 陈建国走到大门前,朝岗亭里看了一眼。 岗亭里的哨兵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像一尊石像。 陈建国敲了敲岗亭的窗户,问:“同志,请问今天靶场开放吗?我们有预约,是军方的人组织的验收会。” 哨兵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今天靶场不开放,被征用了。” 陈建国愣住了。 “征用了?被谁征用了?” 哨兵没有回答,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陈建国回到人群中,把情况跟其他人说了。 大家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被征用了?怎么会这么巧?偏偏今天被征用了?” “谁征用的?这么大的靶场,说征用就征用?” “会不会是叶先生安排的?考验我们?” 孙明远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议论,没有说话。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见过很多场面,知道有时候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今天这个验收会,恐怕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远处驶来,在靶场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叶无双从车上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的T恤,下面是深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运动鞋。 他的打扮很随意,跟三天前在晚会上差不多。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亲卫,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腰背挺直,目光锐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叶无双身上。 有人紧张,有人期待,有人忐忑。 陈建国第一个走上前,态度恭敬。 “叶先生,您来了。靶场这边说被征用了,不让进。您看怎么办?” 叶无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走到岗亭前,看着里面的哨兵。 “今天靶场有军方验收会,我是负责人。 谁征用了靶场?” 第234章 你就是叶无双?也不怎么样啊 哨兵看了他一眼,态度比刚才对陈建国稍微好了一些,但还是很生硬。 “上面通知的,今天靶场被魔都城防军征用了。 一个少校带队,在这里搞训练。 你们要进,得等他们出来。” 叶无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目光从哨兵身上移开,落在靶场里面。 透过铁门的缝隙,他能看到靶场里面停着几辆军用越野车,一群人站在靶位上,正在打靶。 枪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砰砰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冷。 魔都城防军?少校?在这时候来靶场“搞训练”?而且偏偏是他验收的这一天?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他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他没有再跟哨兵说话,转过身,走回人群中间。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焦急等待的企业代表们,声音很平静。 “等。他们总会出来的。” 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叶无双说等,那就等。 二十三家集团的代表,加上各自带来的技术人员,总共上百人,站在靶场门口,等着。 太阳越来越高,阳光越来越烈。 有人躲在树荫下,有人靠在车旁边,有人蹲在地上。 没有人敢离开,也没有人敢抱怨。 张帆从车上下来,走到叶无双身边,压低声音问:“辰哥,怎么回事?有人故意搞事?” 叶无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靶场的方向,透过铁门,看着里面那些正在打靶的人。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下面,藏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靶场里面的枪声终于停了。 铁门从里面打开,一群人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六七岁,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穿着一身城防军的作训服,肩上扛着少校军衔。 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靴子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傲慢,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就是许正阳,魔都城防军少校,海柔的男朋友,海氏请来的靠山。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人。 有穿军装的,有穿便装的,还有几个穿西装的。 走在许正阳身后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 他就是张道然,张明远的父亲。 他的旁边跟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头发盘得高高的,脸上化着浓妆,嘴唇涂得血红。 她就是海含韵,张明远的母亲,海东升的女儿。 她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报复的快感,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阴狠。 再后面,是张明远。 他坐在轮椅上,被一个保镖推着。 他的两条腿打着石膏,纱布上还渗着血,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可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是仇恨的光,是报复的光。 他看着门口那些等待的人,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叶无双身上。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恶毒。 许正阳走出靶场大门,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口那些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企业代表,扫过那些车,最后落在叶无双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叶无双一眼,目光里满是轻蔑。 “哟,这么多人等着呢?”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所有人都能听见,“不好意思啊,今天靶场我征用了,搞训练。 你们要打靶,改天再来吧。” 陈建国上前一步,陪着笑脸说:“许少校,我们是来参加军方验收会的。 之前就定好了今天在这里验收。 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很快就结束,不耽误您训练。” 许正阳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撇。 “通融?你谁啊?你说通融就通融?我是城防军的少校,我在这里搞训练,是上级批准的。 你们这些人,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通融?” 陈建国的脸涨得通红,可他不敢发作。 他知道,跟一个少校对着干,没有好下场。 他只能退回去,低着头,不再说话。 许正阳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叶无双身上。 他歪着头,看着叶无双,嘴角的笑更加轻蔑了。 “你就是叶无双?” 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刻意的傲慢。 “你就是那个军方代表?听说你挺牛的,在京州横着走,连张家的少爷都敢打? 啧啧啧,今天一看,也不怎么样嘛。 穿得跟个民工似的,哪有一点军方代表的样子?” 第235章 验收会前的刁难,你这是找死啊 许正阳身后的人群里传来一阵笑声。 张道然站在那里,没有笑,可他的嘴角微微弯着,眼睛里闪着光。 海含韵笑得最大声,那笑声尖锐,刺耳。 张明远坐在轮椅上,笑得浑身发抖,差点从轮椅上滑下去。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从他被叶无双打断双腿的那天起,他就在等这一天。 等他母亲搬出海家,等许正阳来给他撑腰,等一个可以羞辱叶无双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叶无双看着许正阳,目光平静,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嘲讽,什么都没有。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就那么看着许正阳,像看一只在路边乱叫的狗。 许正阳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可他很快就稳住了。 他是城防军的少校,他有军衔,有身份,有背景。 叶无双算什么东西?一个民间代表,连军职都没有,凭什么在他面前装? 许正阳走下台阶,朝叶无双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靴子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叶无双面前,站定。 许正阳看上去比叶无双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挑衅。 “叶无双,我听说你很狂啊。 在京州横着走,谁都不放在眼里。 连张家的少爷你都敢打,连海家的外孙你都敢废。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是不是觉得京州没人治得了你了?” 他伸出手,用手指戳着叶无双的胸口。 手指一下一下地点在叶无双的夹克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刻意的侮辱。 “我告诉你,这里是京州,不是你的地盘。 你一个外来的,在这里撒野,问过我许正阳没有?嗯?问过我魔都城防军没有?” 叶无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没有后退,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许正阳的手指戳在他胸口上,像戳在一堵墙上,纹丝不动。 许正阳的脸色变了变。 他以为叶无双会害怕,会后退,会道歉。 可他没有。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一堵墙。 许正阳心里有些发毛,可他不甘心。 他不能在一个“民间代表”面前露怯。 他是少校,他不能丢这个脸。 他收回手指,转过身,朝张明远走去。 他走到轮椅旁边,弯下腰,拍了拍张明远的肩膀。 “明远,你看着。 今天许哥帮你出这口气。 那个姓叶的,他不是狂吗?他不是能打吗? 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动我一个现役军官。” 张明远的眼睛里闪着光,嘴角的笑更浓了。 他看着叶无双,目光里有得意,有嘲讽,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恶毒。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许哥,你小心点。这个人,不简单。” 许正阳笑了,笑得很大声。 “不简单?他有什么不简单的?一个连军职都没有的民间代表,能有什么不简单的? 我许正阳在城防军干了五年,什么没见过?他?一个吃软饭的废物,也配让我小心?” 他转过身,看着叶无双,声音更大了。 “叶无双,我听说你今天要搞什么验收会?二十三家科技集团,在这里验收武器? 呵呵,不好意思啊,今天靶场我征用了。 你们要验收,改天再来吧。 什么时候再来?等我高兴了再说。 我不高兴,你们就别想进来。” 他双手叉腰,站在靶场门口,像一尊门神,挡在所有人面前。 他的身后,张道然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他不想跟叶无双正面冲突,可他也不敢得罪许正阳。 许正阳是他夫人请来的,是海家的靠山,他得罪不起。 他只能站在旁边,不说话,看着这一切发生。 海含韵走上前来,站在许正阳身边,看着叶无双,目光里满是仇恨。 “叶无双,你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你打断我儿子的腿,废了我儿子,你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我告诉你,没完。 今天只是开始。以后,有你受的。” 她的声音尖锐,刻薄,像刀子一样扎在空气中。 她的嘴唇涂得血红,一张一合,像一只吃人的野兽。 张明远坐在轮椅上,也跟着说:“叶辰,不,叶无双,你不是很能打吗?你不是军方代表吗?你不是有刘主任给你撑腰吗? 今天你怎么不说话了?怎么不打了?你打啊,你打一个试试? 许哥是现役军官,你敢动他一下,你试试看?” 他的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带着恶毒。 他看着叶无双,目光里有报复的快感,有胜利者的得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疯狂。 他等了三天,等这一刻等了三天。 从他被父亲打断双腿的那天起,他就在等。 等他母亲搬出海家,等许正阳从魔都赶来,等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羞辱叶无双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他要让叶无双也尝尝被羞辱的滋味,要让他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第236章 许正阳要动手?却被亲卫彻底镇住了 许正阳听到张明远的话,更加得意了。 他挺起胸膛,把胸口的军徽亮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 那枚军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金色的,刺眼。 “看到没有?这是什么?这是军徽。 我是魔都城防军的少校。 我代表的是军方。 你们这些人,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的手指指着那些企业代表,一个一个地点过去。 “你,你,你,还有你,都给我站好了。 谁敢动一下,我以妨碍军务的名义,把他抓起来。” 那些企业代表一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说话。 陈建国的脸白得像纸,赵志远的腿在发抖,孙明远站在后面,脸色也很难看。 他们都是商人,在商场上可以呼风唤雨,可在军方的人面前,他们什么都不是。 一个少校,足以让他们闭嘴。 张帆站在叶无双身边,看着许正阳那副嚣张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他上前一步,想要说话,被叶无双抬手制止了。 叶无双看着许正阳,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一片羽毛落地。 “说完了?” 许正阳愣了一下。“什么?” 叶无双没有重复。 他转过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不紧不慢,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许正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火气。 他以为叶无双会跟他理论,会跟他吵,甚至会动手。 可他没有。他就这么走了?就这么认怂了? “站住!”许正阳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靶场都能听见,“我让你走了吗?” 叶无双没有停。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没有任何变化。 许正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他是少校,他的话就是命令。 他让叶无双站住,叶无双就不能走。 可叶无双不但走了,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让他觉得在所有人面前丢了脸。 他冲上前去,伸手去抓叶无双的肩膀。 “我让你站住,你耳朵聋了?” 他的手刚伸出去,还没有碰到叶无双的肩膀,一个黑影从旁边闪了过来。 那个黑影的速度极快,快到许正阳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他只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了一下,整个人就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飞了一样,双脚离地,飞出去三四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砰!” 他的后背砸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水泥地面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他的作训服沾满了灰尘,帽子飞到了一边,头发也乱了。 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人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许正阳冲上去,然后就飞了出去。 许正阳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可他的腿在发软,手在发抖,根本使不上劲。 他试了两次,都失败了。 第三次,他终于撑起了身体,半跪在地上,抬起头,看向叶无双的方向。 叶无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年轻人,正是叶无双的其中一个亲卫。 那个年轻人的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可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那东西冷,冷得像冰,像刀,像死神的镰刀。 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像一座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许正阳的怒火“腾”地烧了起来。 他是城防军的少校,是现役军官,是海家的座上宾。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被人一脚踹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像踢一条狗一样。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血丝,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魔都城防军的少校! 你一个平民,敢打现役军官?你这是找死! 我要弄死你,我要把你抓起来,我要让你坐牢,我要让你这辈子都出不来!” 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朝那个亲卫走去。 他的右手伸向腰间,想要掏枪。 他的配枪别在腰带上,是他的身份象征,也是他的权力象征。 他要掏出枪,指着那个人的脑袋,让他跪下,让他求饶。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得罪他许正阳的下场。 他的手摸到了枪柄,正要拔出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亲卫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五官普通,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没有任何情绪。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像在看一个死人。 许正阳的手僵在枪柄上。 他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青色,从青色变成了灰色。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腿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看着那个亲卫,看着那双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第237章 许正阳,你别怂啊,干他 靶场门口,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许正阳半跪在地上,右手还僵在腰间,手指触着枪柄,却没有拔出来。 他的脸从红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青色,从青色变成灰色,像是被人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腿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年轻人,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像在看一个死人,又像什么都没看。 那张脸,他见过。 三年前,在魔都,在一次城防军组织的特训中。 那时候他还是上尉,被选去参加一个高强度的特训营。 教官是从西北军区调来的,一个传说中的人物。 那个人话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每个人的心里。 那个人训练的时候从不留情,能把人练到吐,练到哭,练到爬都爬不动。 可没有人不服他,因为他的本事,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 那个人的名字,叫燕南天。 西北军区副司令,少将军衔,暗刃特种作战大队的大队长。 大夏军部的传奇,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军魂。 而此刻,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穿着黑色作战服,站在叶无双身边,像一个普通的亲卫。 许正阳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可他身后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海含韵第一个冲了上来。 她穿着那件深紫色的旗袍,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走到许正阳身边。 她没注意到许正阳的脸色,没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没注意到他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骨头。 她只看到许正阳被人踹倒了,只看到他在那里愣着不动,只看到他“怂”了。 她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正阳,你跟这些没身份的人废什么话?”她的声音尖锐,刻薄,像刀子划过玻璃,“赶紧让他们滚蛋! 你是城防军的少校,你怕谁? 你打回去啊!踹回去啊!你愣着干什么?” 她说着,还伸出手去拉许正阳的胳膊,想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张道然也走上前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紧张,有不安,可更多的是对许正阳的依赖。 他是张家的家主,在京州商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可他不懂军方的事,不懂那些军衔和等级。 他只知道许正阳是少校,是从魔都来的,是海家请来的靠山。 他以为少校就是很大的官了,以为有许正阳在,就没人敢动张家了。 他走到许正阳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可语气里带着催促。 “正阳,你没事吧?这些人太不像话了,连你都敢打。 你给魔都那边打个电话,叫人过来,把他们都抓起来。” 张明远坐在轮椅上,也被保镖推了过来。 他的脸上带着报复的快感,嘴角的笑几乎咧到了耳根。 他看着叶无双,看着那些企业代表,看着那些等在靶场门口的人,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他被父亲打断双腿的那天起,他就等着看叶无双倒霉。 现在,他终于看到了。 他以为叶无双会害怕,会求饶,会跪在他面前认错。 可叶无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让他的心里有些不舒服,可他不着急,他相信许正阳能搞定一切。 “许哥,你还跟他们客气什么?”张明远的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带着恶毒,“直接把那个姓叶的抓起来,以袭警的名义,关他几天。 让他知道,在京州,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海含韵见许正阳还不动,急得直跺脚。 她的声音更大了,大到所有人都能听见。 “正阳,你倒是说话啊! 你是不是被他们吓住了?你一个少校,怕他们什么? 你打电话叫人啊!叫人来把他们都抓走! 这些人在这里闹事,妨碍军务,你抓他们天经地义!” 许正阳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耳朵里全是这些人的声音,可他的脑子里只有那双眼睛,只有那张脸,只有三年前在魔都特训营里的那些记忆。 他想起了那个人的训练方式,想起了那个人的枪法,想起了那个人的格斗术,想起了那个人在考核时一个人单挑他们整个小队,三分钟之内把所有人都撂倒在地。 那个人,不是他能惹的。 那个人,不是他能得罪的。 那个人,是西北军区的副司令,是少将,是他这辈子都够不着的高度。 而那个人,此刻正站在叶无双身边,像一个普通的亲卫。 他终于明白了。 叶无双不是普通人,不是吃软饭的废物,不是走了运才当上军方代表的。 叶无双的背后,站着燕南天。 不,不是站着——是燕南天站在他身边,像亲卫一样。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叶无双的地位,比燕南天还要高。 燕南天是少将,比燕南天还高的是什么?许正阳不敢想,也不愿想。 他只知道,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海含韵还在叫嚣,声音越来越尖锐。 “正阳!你是不是聋了? 我跟你说话呢!你赶紧让他们滚蛋! 不然我告诉小柔,让她评评理! 你一个大男人,被人打了都不敢吭声,你还配当军人吗?你还配娶我们家小柔吗?” 第238章 许正阳,行啊,离开了魔都倒是个人物了啊 张道然也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 “正阳,你倒是说句话啊。 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不能丢了张家的脸,不能丢了海家的脸。 你打回去,出了事我兜着。” 张明远也在旁边帮腔。 “许哥,你别怕。 我爸说了,出了事他兜着。 你打回去,把那个姓叶的抓起来。 有什么事,我们张家负责。” 许正阳跪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愤怒。 不是对叶无双的愤怒,不是对燕南天的愤怒,是对身后这些人的愤怒。 这些蠢货,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 他们以为少校就是天,以为海家在京州就能一手遮天。 他们不知道,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他们什么都不是。 他猛地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海含韵。 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他的脸扭曲着,他的嘴唇哆嗦着。 海含韵被他那眼神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正阳,你……你怎么了?” 许正阳没有回答。他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那一声清脆,响亮,在空旷的靶场门口回荡。 所有人都愣住了。 海含韵被打得整个人飞了出去,高跟鞋在地上打了几个趔趄,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的脸偏向一边,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肿得老高,嘴角渗出一丝血。 她的头发散了,发卡掉在地上,旗袍的领口歪了,整个人狼狈不堪。 所有人都傻了。 张道然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着许正阳,又看着地上的海含韵,脑子里一片空白。 张明远坐在轮椅上,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那里。 那些跟着许正阳一起来的城防军战友,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些等在靶场门口的企业代表,一个个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 海含韵趴在地上,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她捂着脸,抬起头,看着许正阳,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你打我?你发癫吗?你敢打我?”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杀猪一样。 她挣扎着爬起来,指着许正阳的鼻子,声音更大了。 “许正阳,你疯了?你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是海家的人! 我是小柔的姑妈! 你打我?信不信我让小柔不嫁给你?信不信我让海家跟你翻脸?” 张道然也回过神来,脸色铁青。 他上前一步,挡在海含韵面前,看着许正阳,声音里满是愤怒。 “许正阳,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请你来帮忙的,不是请你来打人的。 你打我夫人,你这是什么道理?” 张明远也在轮椅上叫了起来。 “许哥,你干什么?你打我妈?你疯了?你是不是被那个姓叶的收买了?你是不是白眼狼?” 其他张家人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骂。 “许正阳,你太不像话了!” “我们请你来,你倒好,打起自己人来了!” “你就是个白眼狼!海家对你那么好,你就这么报答的?” “滚!滚出京州!我们不欢迎你!” 许正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理会那些骂声,没有理会那些指责。 他转过身,面向那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年轻人。 他的身体站得笔直,双脚并拢,腰背挺直,双手紧贴裤缝。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敬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绝望。 他抬起右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很慢,很庄重,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 他的手在发抖,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声音也在发抖。 “魔都城防军少校许正阳,不知燕将军在此,请恕罪!”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在空旷的靶场门口回荡。所有人都听到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燕将军?什么燕将军?谁是燕将军? 张道然的脸白了。 海含韵的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明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那些张家人,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恐惧。 那些企业代表,陈建国、赵志远、孙明远,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年轻人。 他们一直以为那是叶无双的保镖,是叶无双的随从,是叶无双的亲卫。 可许正阳叫他什么?燕将军?将军? 那个年轻人看着许正阳,嘴角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他没有还礼,只是看着许正阳,像看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许正阳,行啊,离开了魔都倒是个人物了啊。”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许正阳心上。 许正阳的身体猛地一颤,脸更白了。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叶无双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目光从许正阳身上扫过,落在那个亲卫身上,声音很平静。 “怎么,你曾经的部下?” 那个亲卫转过头,看着叶无双,脸上的冷意收敛了几分,露出一点难色。 “回大人,以前魔都搞特训,邀请我过去虐了他们一个月。 这个许正阳,算是一个学员吧。 资质一般,印象不深。” 叶无双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是老相识了?那就交给你处理了,不要耽误验收事宜。” 亲卫点头,态度恭敬。 “放心大人,耽误不了。” 第239章 你的兵,在京州很威风啊 燕南天转过头,看着许正阳,脸上的表情从恭敬变成了冷厉。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正阳,声音里带着嘲讽。 “许正阳,你很行啊。 离开了魔都,倒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要不要我给王国昌打个电话,好好说说你这个城防军少校在京州的威风? 让人看看,他带出来的兵,到了地方上是怎么耀武扬威的?” 许正阳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王国昌,魔都城防军司令,他的顶头上司。 如果燕南天真的给王国昌打电话,说他在京州滥用职权、仗势欺人、干扰军方项目,那他的军旅生涯就彻底完了。 别说升职,能保住军衔就不错了。 他的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燕……燕将军,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是您……我要是知道,我……我打死也不敢……” 燕南天冷笑了一声。 “不知道是我?那要是别人,你就可以随便欺负了?就可以仗着身份占靶场了? 就可以对军方的项目指手画脚了?许正阳,你的军规学到哪去了?” 许正阳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在燕南天面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燕南天是什么人?西北军区副司令,暗刃的大队长,大夏军部的传奇。 他的一句话,可以决定一个军官的前途;他的一个电话,可以让一个少校一夜之间变成列兵。他得罪不起,也不敢得罪。 就在这时,那些跟着许正阳一起来的城防军战友走了过来。 他们一共有六七个人,都穿着作训服,有的扛着少校军衔,有的扛着中校军衔。 他们刚才还在靶场里打靶,听到外面的动静才出来。 他们看到许正阳跪在地上,看到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年轻人站在那里,心里都有些不满。 他们都是军官,都是城防军的人,在京州这块地界上,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负过? 一个扛着中校军衔的中年男人走上前,声音很大。 “怎么回事?谁在这里闹事?敢动我们城防军的人,胆子不小啊。” 另一个少校也跟上来,指着那个燕南天,声音更大。 “你谁啊?敢打我们的人?你知不知道我们是城防军的?你一个平民,打现役军官,你是想坐牢吗?” 还有一个少校也开口了,声音里满是不屑。 “许正阳,你跪着干什么?站起来! 一个平民就把你吓成这样,你丢不丢人?” 几个人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 他们不知道那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年轻人是谁,他们只看到许正阳跪在那里,只看到他们城防军的面子被人踩在地上。 他们的火气上来了,他们的傲气上来了,他们觉得自己人多势众,觉得对方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许正阳跪在地上,听到这些话,心里又急又怕。 他想让他们闭嘴,可他的嗓子发不出声音。 他想站起来拦住他们,可他的腿不听使唤。 他只能跪在那里,看着他的战友们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燕南天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更冷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像看一群死人。 那个中校走到燕南天面前,伸出手,想要推他的肩膀。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他的手刚伸出去,还没有碰到燕南天的肩膀,燕南天的目光扫了过来。 那目光很冷,冷得像冰,像刀,像死神的镰刀。 中校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推下去了。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他心里发毛。 燕南天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那些人心上。 “你们都是城防军的?” 那个中校收回手,挺起胸膛。 “是,我们都是城防军的。我是中校,他们都是少校。你是谁?报上名来。” 燕南天看着他,嘴角的笑更冷了。 “我是谁?你们不配知道。 我就问你们一句,你们来这里,是执行公务,还是私人行为?” 那个中校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慌乱。 “我……我们是来训练的。 许正阳说这里有个靶场,环境不错,我们就过来玩玩。” 燕南天点了点头。 “玩玩?用军方的靶场,用军方的装备,穿着军装,开着军车,来玩玩?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滥用职权,公器私用,违反军规。 按照军纪,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受处分。” 那几个人的脸色变了。 他们没想到对方会从军纪的角度来质问他们。 他们是来帮许正阳撑腰的,是来给张家出气的,根本没想过什么军纪不军纪。 在他们看来,用一下靶场算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被对方这么一说,他们才意识到,这件事如果追究起来,确实够他们喝一壶的。 那个中校还想辩解。 “你……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管我们?你是军部的吗?你是督察的吗?你有什么资格?” 燕南天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燕南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喂,王国昌吗?我是燕南天。”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很恭敬。 “燕将军?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有什么指示?” 燕南天的声音更冷了。 “你手下的兵,在京州很威风啊。 穿着军装,开着军车,占着军方的靶场,欺负军方的项目负责人。 你知不知道?” 第240章 脱了,你们不配穿这身衣服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在发抖,在哆嗦,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燕……燕将军,您说的是谁?我……我马上查,马上处理。” 燕南天说:“不用查了。一个叫许正阳的少校,还有几个跟他一起的。 你自己问问他们,在京州干了什么好事。 明天之前,我要看到处理结果。” 说完,他挂了电话。 靶场门口一片死寂。 那几个城防军的军官,一个个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腿在发软。 他们听到了“王国昌”三个字,听到了“燕南天”三个字,听到了“燕将军”三个字。 他们终于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了——燕南天,西北军区副司令,少将军衔,暗刃大队长,大夏军部的传奇。 他们刚才还在骂他,还在推他,还在叫他“你谁啊”。 他们的腿软了,他们的脑子空白了,他们感觉天要塌了。 那个中校的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其他几个人也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跪成一排,像一群等待判决的犯人。 许正阳跪在最前面,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燕南天看着他们,目光冷冷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张道然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 他终于明白了,叶无双不是他能惹的人。 叶无双身边的燕南天是将军,是少将,是大夏军部的传奇。 这样的人,都只是叶无双的燕南天。 那叶无双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他只知道,他完了,张家完了。 他转过身,想要离开,可他的腿不听使唤,一步都迈不动。 海含韵捂着脸,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她的脸上还肿着巴掌印,嘴角还流着血,可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她只看到那些城防军的军官跪了一地,只看到那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年轻人站在那里,像一尊神。 她终于知道,她惹了不该惹的人。 她转过身,想要跑,可她的腿发软,刚迈出一步就摔在了地上。 张明远坐在轮椅上,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涣散,像是被吓傻了。 他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他以为许正阳能帮他报仇,以为海家能给他撑腰,以为叶无双会跪在他面前求饶。 可现实是,叶无双站在他面前,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而他的靠山,他的许哥,他的少校,正跪在地上,像一条狗。 燕南天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城防军军官,目光冷冷的。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在外面立正等着,待会我再来收拾你们。” 许正阳如蒙大赦,连忙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靶场外面走。 那几个军官也跟着站起来,低着头,灰溜溜地走了。 他们不敢说话,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他们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地方。 燕南天的目光落在那几个还穿着作训服的军官身上,声音更冷了。 “脱了。你们不配穿这身衣服。 穿上这身衣服,是为国戍边,是为民流血,而不是穿上后来耀武扬威的。、 你们,丢了所有军人的脸!” 那几个军官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们站在那里,手在发抖,可他们不敢不听。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脱下作训服,叠好,放在地上。 他们穿着里面的T恤,站在寒风中,低着头,像一群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燕南天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朝叶无双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他走到叶无双身边,微微躬身,声音很恭敬。 “大人,处理好了。可以验收了。” 叶无双点了点头,转过身,朝靶场里面走去。 他的步伐很从容,不紧不慢,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的身后,张帆抱着箱子,林锐锋跟在旁边,还有那些企业代表,一个个回过神来,连忙跟上。 靶场门口,许正阳站在那里,立正,不敢动。 他的身后,那几个军官也站在那里,穿着T恤,在风中瑟瑟发抖。 他们的军装叠好放在地上,他们的配枪被没收了,他们的车钥匙被拿走了。 他们站在那里,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囚犯。 许正阳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他想起燕南天刚才说的那句话——“要不要我给王国昌打个电话,好好说说你这个城防军少校在京州的威风?” 他知道,那个电话已经打了,王国昌已经知道了。 明天,不,也许今天,处分就会下来。 他的军旅生涯,到此为止了。 他抬起头,看着靶场里面。 叶无双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靶场的深处。 他的身后,跟着上百个人,浩浩荡荡,像一支军队。 许正阳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他终于知道,叶无双不是他能惹的人,不是他能得罪的人,不是他能仰望的人。 那个人,是他这辈子都够不到的高度。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第241章 验收会开始,各集团跃跃欲试 靶场门口的骚动终于平息了。 许正阳带着他那几个脱了军装的战友,灰溜溜地站到了靶场外面,立正,不敢动。 他们的军装叠好放在地上,配枪被没收,车钥匙被拿走,像一群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没有人看他们,也没有人理他们。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靶场里面,集中到了那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年轻人身上。 靶场的负责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周,身材微胖,脸上总是带着笑。 他在京州军区干了二十多年,从一个小兵干到靶场负责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今天这场面,他真没见过。 当他听说西北军区的燕南天燕将军出现在靶场门口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燕南天,西北军区副司令,少将军衔,暗刃特种作战大队的大队长,大夏军部的传奇。 这样的人,怎么会来京州?怎么会出现在他的靶场? 他来不及多想,扔下茶杯,一路小跑着从办公室冲了出来。 跑到靶场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燕南天。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作战服,站在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年轻人身边,姿态恭敬,像一个亲卫。 周负责人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燕南天是少将,是大夏军部的传奇,是无数军人仰望的存在。 可这样的人,竟然站在一个年轻人身边,姿态恭敬?那个年轻人是谁?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他只知道,今天这个验收会,他要是搞砸了,他的军旅生涯就到此为止了。 他跑到燕南天面前,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有些发抖。 “燕……燕将军,靶场负责人周志国,向您报到。 不知道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恕罪。” 燕南天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静,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身,看向叶无双。 那意思很明显——我不是主角,这位才是。 周志国顺着燕南天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叶无双。 那个年轻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的T恤,下面是深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运动鞋。 他的打扮很随意,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大人物。 可燕南天站在他身边,姿态恭敬。 周志国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转向叶无双,又行了一个礼。 “您好,我是靶场负责人周志国。 今天验收会的事,我全力配合。 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叶无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朝靶场里面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不紧不慢,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燕南天跟在他身后,另一个亲卫跟在燕南天身后。三个人,一前两后,走进了靶场。 周志国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用对讲机安排。 “所有靶位准备,验收台清理干净,特殊场地开放,所有设备检查一遍。 快,快,快!” 二十三家科技集团的代表,加上各自带来的技术人员,总共上百人,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 他们手里拎着箱子,抱着盒子,推着小车,上面装满了他们花了三天三夜赶制出来的武器。 有人脸上带着自信的笑,有人脸上带着紧张的表情,有人东张西望,有人低头不语。 张帆抱着那个长条形的箱子,走在人群中间。 他的箱子很旧,是他在游龙的时候用的,箱子的边角已经磨破了,锁扣也松了,用一根绳子绑着。 他旁边的林锐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武器的详细参数和技术说明。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 靶场的验收区很大,有三百多米长,五十多米宽。 一侧是射击位,另一侧是靶标。 靶标是电子控制的,可以自动报靶,精度很高。 验收台设在射击位的前方,是一排长长的金属桌子,桌面上铺着绿色的绒布,上面摆着各种测量工具和检测仪器。 叶无双走到验收台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企业代表,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把你们的武器放到验收台上。 一件一件来。” 二十三家集团的代表纷纷上前,把他们的武器放到验收台上。 一时间,金属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械——有狙击步枪,有突击步枪,有精确射手步枪,有轻机枪,还有几款叫不出名字的新型武器。 每一把枪都擦得锃亮,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枪身上的刻字、涂装、配件,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制造者的用心。 华腾科技的陈建国第一个走上前,把一把狙击步枪放在验收台上。他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拍了拍枪身,声音很大。 “叶先生,这是我们华腾最新研发的狙击步枪,口径7.62毫米,有效射程一千二百米,采用高精度枪管,配可变倍瞄准镜,后坐力小,精度高。 我们在测试的时候,一千米距离上,五发弹散布不超过十厘米。 这个精度,在国内绝对是顶尖水平。” 他说完,还特意看了一眼张帆的方向,目光里带着一丝轻蔑。 第242章 这、这是什么?玩具枪吗 星辉科技的赵志远也走上前,把一把突击步枪放在台上。 他的声音比陈建国还大。 “叶先生,这是我们星辉的突击步枪,口径5.56毫米,有效射程六百米,射速每分钟八百发,全枪重量只有三公斤,便于携带。 我们在设计的时候,特别考虑了人机工效,握持舒适,指向性好,连续射击稳定性高。 这把枪,绝对适合大规模列装。” 天擎科技的孙明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一把精确射手步枪放在台上。 他的枪很精致,枪托是可折叠的,护木上有皮卡汀尼导轨,可以加装各种附件。 他看了叶无双一眼,退后一步,等着。 其他集团也纷纷上前,把他们的武器摆上验收台。 每一把枪都有自己的特点,有的射程远,有的威力大,有的精度高,有的射速快。 他们一个个洋洋得意,都觉得自己家的枪是最好的,都觉得今天的订单非自己莫属。 轮到锐锋科技的时候,张帆走上前。 他解开箱子上的绳子,打开锁扣,掀开箱盖。 箱子里躺着一把枪,很小,很轻,很不起眼。 那是一把小口径冲锋枪,枪管很短,枪托可以折叠,整体长度只有四十多厘米,重量不到两公斤。 枪身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涂装,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就像一把玩具枪。 张帆把枪从箱子里拿出来,轻轻地放在验收台上。 他的动作很小心,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他退后一步,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周围传来一阵笑声。 最先笑出来的是华腾科技的陈建国,他捂着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这是什么?玩具枪?锐锋科技就造出这么个东西?” 星辉科技的赵志远也笑了,笑得很大声。 “张工,你们锐锋是不是拿错东西了?这是给小朋友玩的吧?我们这是军方的验收会,不是玩具展销会。” 其他集团的代表也纷纷笑了起来。 有人指着那把枪,交头接耳。 “你看看那个枪管,那么短,能打多远?” “一百米?五十米?估计也就打个几十米吧。” “口径也小,杀伤力肯定不行。” “这种枪,拿到战场上,跟玩具有什么区别?”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张帆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手在微微发抖。 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些人为什么笑,因为那把枪看起来确实不起眼,跟那些大口径、长枪管、高科技配件的步枪比起来,确实像玩具。 可他们不知道,这把枪不是玩具,它是为了特种作战专门设计的。 射程短,是为了在近距离交战时快速反应;口径小,是为了控制后坐力,提高连发精度;枪管短,是为了便于携带,便于在狭小空间内使用。 些特点,在常规作战中看起来是缺点,可在特种作战中,每一项都是优点。 林锐锋站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 他推了推眼镜,想要解释,可张帆拉住了他,摇了摇头。 不用解释,解释了也没用,这些人不会懂的。 他们只认射程,只认威力,只认那些纸面上的数据。 他们不懂真正的战场需要什么,不懂特种作战需要什么。 张帆转过头,看向叶无双。 叶无双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把枪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看了张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张帆看到了。 他的心一下子就稳了。 他不怕别人笑,不怕别人嘲讽,他只怕叶无双不满意。 只要叶无双满意,其他人的看法,他不在乎。 燕南天走上前,站在验收台前。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武器,从狙击步枪看到突击步枪,从精确射手步枪看到轻机枪,最后落在那把小口径冲锋枪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开始吧。”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另一个亲卫走上前,站在燕南天身边。 他的身材也很高大,肩膀很宽,手臂很粗,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他拿起华腾科技的狙击步枪,检查了一下枪膛,装上弹匣,走到射击位前。 “砰!砰!砰!” 枪声响起,在空旷的靶场上回荡。 子弹一颗一颗地飞出枪膛,击中一千米外的靶标。 电子报靶器显示,五发弹,四十八环,散布十二厘米。 陈建国看到这个成绩,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他转过头,看着周围的人,声音里满是得意。 “看到了吧?一千米,四十八环,散布十二厘米。 这个成绩,在国内绝对是顶尖水平。” 燕南天没有说话。 他拿起星辉科技的突击步枪,装上弹匣,走到射击位前。 他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是用过无数把类似的枪。 他端起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五发连射,枪声密集,像放鞭炮一样。 六百米外的靶标上,五发弹全部上靶,四十五环。 赵志远看到这个成绩,脸上的笑容也很灿烂。 “叶先生,您看到了吧?连射状态下,六百米能打出四十五环,这个稳定性,这个精度,绝对是第一流的。” 第243章 特种作战需要武器,不是你们自造的这些 燕南天没有评价。 他放下星辉的枪,拿起天擎科技的精确射手步枪,装上弹匣,走到射击位前。 他端起枪,瞄准,扣动扳机。 一发一发地打,节奏很慢,很稳。 八百米外的靶标上,五发弹,四十九环。 孙明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可他的眼睛里闪着光。 燕南天继续验枪,一把接一把。 他的动作很快,每一把枪到他手里,都像是被赋予了生命。 他扣动扳机的节奏不一样,瞄准的方式不一样,对每一把枪的评价也不一样。 有的枪他点头,有的枪他皱眉,有的枪他放下之后又拿起来看了两眼。 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可他的眼神里,有东西在闪动。 那些企业代表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枪被验,心里七上八下。 有的人紧张得手心出汗,有的人得意得嘴角上扬,有的人忐忑不安,有的人胸有成竹。 可不管他们的心情如何,他们都相信,自己的枪是最好的。 他们花了大价钱请了最好的枪械师,用了最好的材料,做了最严格的测试。 他们不信,自己的枪会输给别人。 终于,轮到锐锋科技的那把小口径冲锋枪了。 燕南天拿起那把枪,在手里掂了掂。 枪很轻,轻得像拿着一把玩具。 他检查了一下枪膛,装上弹匣,走到射击位前。 他没有急着开枪,而是端起枪,瞄了瞄,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张帆。 “靶标太远了。这枪的有效射程是多少?” 张帆上前一步,声音有些紧张。 “报告,有效射程一百五十米。最佳作战距离是五十米到一百米。” 周围又传来一阵笑声。 陈建国笑得最大声。 “一百五十米?这也能叫枪?我们的狙击步枪能打一千二百米,你们这个只能打一百五十米,这不是玩具是什么?” 赵志远也跟着笑。 “一百五十米,那还不如用手枪呢。 手枪都能打五十米,你这个也就比手枪强一点。” 其他集团的代表也纷纷附和,笑声越来越大。 燕南天没有理会那些笑声。 他放下枪,转过身,看着叶无双。 叶无双点了点头。 “换场地。到特殊场地去。” 周志国连忙上前。 “叶先生,特殊场地已经准备好了。 CQB作战训练场,室内近战环境,有模拟房间、走廊、拐角,全封闭,隔音。 我带您过去。” 叶无双点了点头,跟着周志国往前走。 燕南天拿起那把冲锋枪,跟在后面。 另一个亲卫拿起其他集团的几把枪,也跟在后面。 那些企业代表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连忙跟上。 CQB作战训练场在靶场的东侧,是一栋独立的建筑,灰色的外墙,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厚重的铁门。 周志国推开铁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各种模拟房间,有客厅、卧室、厨房、办公室,布置得跟真实的场景一模一样。 灯光昏暗,墙壁上有很多弹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叶无双走进训练场,站在观察区。 观察区有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可以清楚地看到训练场里面的情况。 燕南天和另一个亲卫走进训练场,每人手里拿着一把枪。 燕南天拿着锐锋的那把小口径冲锋枪,另一个亲卫拿着华腾的狙击步枪。 周志国对着对讲机说:“开始。” 训练场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模拟房间里传来“敌人”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走动。 燕南天和另一个亲卫同时出发,进入训练场。 另一个亲卫手里拿着那把狙击步枪,枪管很长,有一米多。 他走进第一个房间的时候,枪管就碰到了门框,发出“当”的一声。 他皱了皱眉,侧过身,把枪侧着拿,才勉强进了房间。 房间里有一个靶标,从窗户后面露出来。 他端起枪,瞄准,可枪管太长,在狭小的空间里根本转不开。 他试了好几次,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很大,在封闭的房间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他的耳朵被震得生疼,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 靶标被击中,倒下了。 可他自己的位置也暴露了,其他房间的“敌人”听到枪声,开始朝他这边移动。 他连忙退出房间,可枪管太长,在门口又被卡了一下。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退出来,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 他换了一个房间,又遇到同样的问题——枪太长,空间太小,转不开,声音太大,暴露位置。 另一边,燕南天拿着那把冲锋枪,走进了第一个房间。 枪很短,只有四十多厘米,他轻松地通过了门口,没有任何阻碍。 房间里有一个靶标,从沙发后面露出来。 他端起枪,瞄准,扣动扳机。 “噗噗噗——” 第244章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需要什么,现在服了吗 枪声很小,很闷,像是什么东西被捂住了一样。 三发连射,全部命中靶标。 声音几乎没有传出去,其他房间的“敌人”没有任何反应。 他继续前进,穿过走廊,拐过弯角,进入第二个房间。 枪短,反应快,在狭小的空间里灵活自如。 他每进入一个房间,都能在第一时间发现靶标,在第一时间开枪,而且枪声很小,不会暴露位置。 另一个亲卫跟在后面,手里还是那把狙击步枪。 他在走廊里遇到了麻烦,枪管太长,拐弯的时候总是磕磕碰碰。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吃力,额头的汗越来越多。 他好不容易进入一个房间,刚要瞄准,燕南天已经从另一个方向把那房间的靶标干掉了。 两个人继续前进,穿过一个又一个房间,一个又一个走廊。 燕南天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迟滞。 他的枪很短,很轻,在狭小的空间里像一只灵活的猫。 另一个亲卫的动作越来越慢,枪管太长,声音太大,位置暴露了好几次,被“敌人”的激光瞄准器照了好几次。 如果不是演习,他已经“阵亡”好几次了。 训练场外的观察区里,那些企业代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玻璃墙里面的情况。 他的狙击步枪,在室外靶场上威风八面,一千二百米的射程,十厘米的散布,可在室内近战环境里,却处处掣肘。 枪太长,进不了门;声音太大,暴露位置;威力太大,子弹穿透墙壁,可能会误伤队友。 这些在室外射击时被忽略的问题,在CQB环境中全都暴露了出来。 赵志远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的突击步枪,在六百米距离上连发五发四十五环,可在室内近战环境里,同样遇到了问题。 枪虽然比狙击步枪短一些,可还是太长,在走廊和拐角处不灵活。 声音也大,虽然比狙击步枪小一些,可在封闭空间里还是很刺耳。 威力也大,子弹穿透力强,容易误伤。 孙明远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的精确射手步枪,精度高,射程远,可在室内近战环境里,同样不好用。 枪管长,瞄准镜大,在狭小空间里根本施展不开。 其他集团的代表也一个个脸色难看。 他们看着燕南天在训练场里如鱼得水,看着另一个亲卫处处碰壁,心里的滋味说不出的复杂。 他们终于明白了,这场验收会,比的不是谁的枪射程远,不是谁的枪威力大,不是谁的枪精度高。 比的是谁更符合特种作战的需求。 而特种作战的需求,他们根本不懂。 十五分钟后,燕南天走出了训练场。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标记,说明他没有被“击中”过一次。 他手里的冲锋枪还冒着热气,枪管微微发烫。 他把枪放在验收台上,退后一步,看着叶无双。 另一个亲卫也走了出来,身上的标记有好几处,说明他“阵亡”了好几次。 他把狙击步枪放在台上,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叶无双看着那些企业代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现在,你们知道为何我会选中锐锋了吗?或者说,为何会选中张帆?” 没有人说话。 那些企业代表低着头,看着地面,不敢看叶无双的眼睛。 他们的脸上满是羞愧和尴尬,刚才那些嘲讽的话,现在像巴掌一样扇在自己脸上。 叶无双继续说:“结果,你们都看到了。 对于特种作战所需要的武器,很明显,张帆比你们的枪械师做得更好。 你们造出来的枪,在室外靶场上确实不错,射程远,威力大,精度高。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特种作战是在什么环境下进行的? 是在城市里,是在建筑物里,是在狭小的空间里。 你们的枪,在那种环境里,好用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企业代表。 “你们的枪,枪管太长,进门的时候会卡住。 声音太大,开枪就会暴露位置。 威力太大,子弹穿透墙壁,可能会打到自己人。 这些,你们考虑过吗?你们在设计的时候,有没有去了解过特种部队的需求?有没有去问过那些在一线作战的战士,他们需要什么样的武器?”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敢回答。 因为他们知道,叶无双说的是事实。 他们在设计武器的时候,考虑的是性能参数,是纸面数据,是能不能在验收会上出彩。 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真正的战场需求,从来没有考虑过特种作战的特殊性。 陈建国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 他的狙击步枪,在室外靶场上确实表现优异,可在CQB环境里,就是一把废铁。 他想反驳,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事实就摆在那里,燕南天用锐锋的枪在训练场里如鱼得水,而他的枪,连门都进不去。 第245章 我不服,你们这就是作弊 赵志远也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的突击步枪,在六百米距离上连发五发四十五环,可在室内近战环境里,连瞄准都费劲。 他想说他们可以改进,可以缩短枪管,可以加装消音器,可以减小威力。 可他没说,因为他知道,那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好的,而今天的验收会,已经结束了。 孙明远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的精确射手步枪,精度高,射程远,可在CQB环境里,同样不好用。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辩解,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验收台上那把锐锋的小口径冲锋枪。 其他集团的代表也一个个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们终于明白了,这场验收会,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 他们以为叶无双是在考验他们的技术实力,以为谁造的枪性能最好谁就能拿订单。 可他们错了,叶无双考验的,是他们有没有理解特种作战的需求。 而在这方面,他们全军覆没,只有锐锋科技,只有张帆,通过了考验。 张帆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企业代表的脸色,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在游龙的时候,他和叶辰一起研究特种作战的需求,一起设计这把枪。 那时候他们没日没夜地工作,一遍一遍地修改图纸,一遍一遍地测试样枪。 叶辰说,特种部队需要的不是最好的枪,是最合适的枪。 这句话他一直记着,在做这把枪的时候,他一直想着这句话。 现在,他成功了。 不是因为他的技术比那些人强,而是因为他知道特种部队需要什么。 林锐锋站在张帆旁边,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轻松。 他推了推眼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他看了一眼张帆,又看了一眼叶无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锐锋,活了。 叶无双看着那些沉默的企业代表,正要开口说点什么。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了出来。 “我不服!”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说话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 他是科瑞集团的总裁,周正清。 就是在招商晚会上第一个站出来质疑叶无双的那个人。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他公司武器的详细参数。 他的脸上没有羞愧,没有尴尬,只有愤怒和不甘。 他走上前,站在验收台前,看着叶无双。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训练场都能听见。 “叶先生,我不服!你们作弊!” 训练场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周正清,看着他的手指指着叶无双,看着他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周正清的声音更大了。 “张帆本来和你就在游龙共事,这些特种作战所需武器的数据,谁能保证,不是你透露给张帆的?这根本就不公平! 这本来就是你们在耍我们!”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层层涟漪。 那些企业代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低头不语,有人微微点头,有人欲言又止。 他们不敢说话,可他们的心里,也在想同样的问题——张帆跟叶无双认识,他们是朋友,叶无双把特种作战的需求告诉张帆,张帆按照需求造枪,当然能造出最合适的枪。 这公平吗?这不公平。 周正清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 “我们在场的二十三家集团,哪一家不比锐锋科技强?哪一家的技术不比锐锋科技好?可你们呢?你们不给我们机会,不给我们需求,让我们自己猜。 我们猜错了,就说我们不行。 这不是耍我们是什么?”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企业代表,声音更加洪亮。 “各位,你们说,这公平吗?我们花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造出了最好的枪。 可我们不知道特种作战需要什么,我们造出来的枪不适合,那是我们的错吗? 他们锐锋科技,跟叶先生有交情,知道需求,当然能造出适合的枪。 这不是实力,这是关系!这是作弊!” 人群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声音不大,可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涌来。 “是啊,这不公平。我们不知道需求,怎么造?” “要是早知道是CQB环境,我们也能造出合适的枪。” “这不就是内定吗?折腾我们三天,就是为了给锐锋做陪衬?” “太过分了,这不是耍人吗?” 周正清听到这些议论,嘴角浮起一丝笑。 他知道,他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不是他们的技术不行,是他们不知道需求。 而锐锋科技知道需求,是因为张帆跟叶无双认识。 这不公平,这是作弊。 他要把这件事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叶无双是在耍他们,是在利用他们给锐锋科技做陪衬。 他要让叶无双下不来台,要让他给一个说法。 周正清转过身,看着叶无双,声音更大。 “叶先生,我要一个说法。 如果你今天不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就把这件事捅出去。 军方代表利用职权,把军方的项目内定给自己的朋友,这个消息,够不够上热搜?够不够让军部调查你?” 训练场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叶无双,等着他的回答。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第246章 真是给你们脸了,想告我,请便 训练场里一片死寂。 周正清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那些企业代表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 他们刚才还低着头,满脸羞愧,可现在有了周正清带头,他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个个挺起了腰杆,抬起了下巴。 “对,周总说得对!这不公平!” “我们不知道需求,怎么能怪我们?” “锐锋科技跟叶先生有交情,当然知道内幕!” “这不是耍我们吗?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就是为了给锐锋做陪衬?” “我们要说法!我们要公道!” 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激烈。 有人拍桌子,有人摔帽子,有人指着验收台上的武器,有人瞪着叶无双的方向。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羞愧,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他们觉得自己被骗了,觉得自己被耍了,觉得叶无双是在利用他们给锐锋科技抬轿子。 张帆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他的手在发抖,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愤怒,因为他们不了解真相,因为他们只看到了表面。 可他没有办法解释,因为解释了他们也不会信。 林锐锋推了推眼镜,脸色也很不好。 他看了看张帆,又看了看叶无双,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锐锋科技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个机会,难道就要被这些人给搅黄了? 他张了张嘴,想上前说几句,可看到叶无双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叶无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不是平静,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目光从那些叫嚣的人身上扫过,像一把刀,从左边划到右边,从右边划到左边。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冷。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空气里,钉在每个人的心上。 “真是给你们脸了。” 训练场里的喧嚣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所有人都看着他。 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的人,被他那目光一扫,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了。 叶无双的目光落在周正清身上。 周正清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袋,脸上还挂着那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他被叶无双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可他硬撑着,没有后退。 他是科瑞集团的总裁,在京州商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不能在一个年轻人面前露怯,不能丢这个脸。 叶无双看着他,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怎么?你不服?” 周正清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叶先生,我不是不服。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不公平。 我们二十三家集团,辛辛苦苦准备了三天,结果你告诉我们,验收的标准是特种作战环境下的适应性。 可这个标准,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 而锐锋科技,因为跟你认识,他们知道这个标准。 这不公平,这是暗箱操作。” 叶无双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像两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周正清身上。 周正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可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 “叶先生,我要一个说法。 如果你今天不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就把这件事捅出去。 军部的纪委,媒体的记者,我们都要找。 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你叶无双利用职权,把军方的项目内定给自己的朋友。” 他说完,挺起胸膛,看着叶无双,像是在等待一个答复。 叶无双看着他,嘴角的那个弧度更大了。 那不是笑,是嘲讽,是怜悯,是看一个死人。 “可以。”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一片羽毛落地,“你想去哪里告,就去哪里告。 军部的纪委,媒体的记者,你想找谁就找谁。 我不拦你。” 周正清愣住了。 他没想到叶无双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他以为叶无双会害怕,会妥协,会给他们一些补偿。 可他没有。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说“可以”,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叶无双继续说,声音更冷了。 “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声。 你在威胁我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和好好想一想这么做的后果。 我叶无双,虽然讲理,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上来踩几脚的。 你们想闹,就得做好被我反击的准备。” 周正清的脸涨得通红。 他觉得叶无双在威胁他,在恐吓他。 他是科瑞集团的总裁,在京州商界混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不会被一个年轻人吓倒。 他上前一步,声音更大了。 “怎么?你作为一个军方代表,这是在威胁我吗?你信不信我马上就去军部举报你?你信不信我让媒体曝光你?” 叶无双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可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周正清心上。 “你可以这么认为。” 周正清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没想到叶无双会这么直接,这么毫不掩饰。 他以为叶无双会辩解,会解释,会找借口。 可他没有。 他直接说“你可以这么认为”,等于承认了他就是在威胁。 第247章 验收会结束,请离开军事禁区 叶无双没有再看周正清。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企业代表,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能听见。 “验收会结束,你们可以离开了。 谁不服,尽可以去告,去做你们认为对的事。 记住,我叫叶无双,别告错了。” 说完,他转过身,朝训练场外面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不紧不慢,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燕南天跟在他身后,另一个亲卫跟在燕南天身后。 三个人,一前两后,走出了训练场。 走到门口的时候,叶无双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很淡。 “张帆,林锐锋,带上你们的东西,跟我走。” 张帆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抱起那个长条形的箱子,跟了上去。 林锐锋也连忙跟上,手里拿着文件袋,小跑着追了上去。 训练场里,剩下的那些企业代表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他们没想到叶无双会这么干脆,这么强硬。 他们以为叶无双至少会跟他们理论几句,至少会给他们一个解释,可并没有。 他直接宣布验收会结束,直接让他们离开,直接带着锐锋科技的人走了。 这种无视,比任何言语都更伤人。 周正清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他的手在发抖,他的嘴唇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感觉自己被羞辱了,被无视了,被踩在脚下。 他是科瑞集团的总裁,是京州商界的风云人物,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对待过?他的怒火在胸口燃烧,烧得他浑身发烫。 “走就走,谁稀罕!”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训练场都能听见。 “叶无双,你等着,我这就去军部举报你。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愤怒的企业代表。 有万丰集团的刘总,有恒通集团的赵总,有新科集团的孙总。 他们跟周正清一样,都是京州商界的老资格,都是被人捧惯了的主。 他们受不了这种气,受不了被一个年轻人这样对待。 其他企业代表站在那里,看着周正清一行人往外走,有的犹豫,有的观望,有的摇头。 华腾科技的陈建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很难看,可他没有跟着周正清走。 他想起之前在晚会上,张明远和苏雨凝是怎么羞辱叶无双的,结果张明远双腿被打断,张道然亲手打断了儿子的腿,还要给叶无双赔罪。 他想起刚才在靶场门口,许正阳那个少校是怎么嚣张的,结果被叶无双身边的亲卫一脚踹飞,连军装都脱了,站在那里像条狗。 他想起周志国对燕南天的态度,那种恭敬,那种敬畏,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恐惧。 他想起燕南天叫叶无双“大人”,想起燕南天那样的少将都只能站在叶无双身边当亲卫。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他转过身,朝训练场外面走去。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他不安的地方。 他的车停在靶场外面,他要上车,要走,要回公司,要好好想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星辉科技的赵志远站在原地,看着陈建国的背影,犹豫了一下,然后也转身走了。 他的脸色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想跟着周正清去举报,可他不敢。 他怕。 他怕叶无双的报复,怕那个叫燕南天的将军,怕那些他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力量。 天擎科技的孙明远站在最后面,看着周正清一行人离开,看着陈建国和赵志远离开,看着训练场里的人越来越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眼睛里有光。 那光是思考的光,是权衡的光,是算计的光。 他在想,这件事的结局会是什么。 他在想,周正清去举报,会有什么结果,叶无双到底是谁,为什么能让一个少将当亲卫。 看来,京州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他没有跟周正清一起,也没有跟陈建国一起。 他一个人,慢慢地走,慢慢地想。 训练场外面,靶场负责人周志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企业代表一个个走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心里在冷笑。 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资本家,这些自以为是的所谓精英,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 燕南天,西北军区副司令,少将军衔,暗刃大队长,大夏军部的传奇。 这样的人,都只能站在叶无双身边当亲卫。 这些人,还想去告叶无双?还想去举报叶无双?他们是不是活腻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很大,大到所有人都能听见。 “各位,验收会已经结束,请各位离开靶场。 靶场是军事禁区,闲杂人等不得逗留。 请各位配合。” 他说完,转身走了。 他没有提醒那些企业代表,没有告诉他们叶无双的身份,没有告诉他们燕南天的来历。 他不想说,也不屑说。 这些人,自己找死,关他什么事? 那些企业代表一个个走出靶场大门,上了自己的车。 有人脸色铁青,有人满脸不甘,有人忧心忡忡,有人若无其事。 周正清站在自己的车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第248章 举报叶无双?你们这是在玩火 “喂,李记者吗?我是周正清,我有大料要爆给你。 军方代表叶无双,利用职权,把军方的项目内定给自己的朋友。 对,就是那个叶无双。 你有兴趣吗?好,我等你。 还有,帮我联系几个做自媒体的朋友,我要让这件事上热搜。”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喂,王律师吗?我是周正清。 我要举报一个人,军方代表叶无双。 你有没有门路?能不能帮我联系到军部的纪委?好,我等你的消息。” 他挂了电话,抬起头,看着靶场里面。 他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和不甘。 他等不及了,他要把叶无双搞臭,要把锐锋科技搞垮,要把这口气出了。 万丰集团的刘总走过来,站在周正清身边。 他的脸上也满是愤怒。 “周总,算我一个,我也要举报他。 我们万丰准备了三天,花了上百万,结果就这么被耍了?我不服。” 恒通集团的赵总也走过来。 “还有我,我们恒通也不服。那个叶无双,不就是苏家的上门女婿吗?换了个名字就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他有什么了不起的?” 新科集团的孙总也走过来。 “算我一个。我们新科也不服。我就不信,他一个军方代表,还能一手遮天?我们联名举报,军部不可能不管。” 周正清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满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阴冷。 “好。我们联名举报。我让律师起草举报信,我们几个人都签字。 然后把举报信送到军部纪委,送到媒体,送到所有能送到的地方。 我就不信,他叶无双能扛得住。” 几个人站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胜券在握。 他们觉得自己站在正义的一边,觉得自己是在维护公平和公正,觉得自己是在跟一个滥用职权的坏人作斗争。 他们不知道,他们正在走向深渊,正在走向一个他们永远爬不出来的深渊。 陈建国从他们身边经过,听到这些话,摇了摇头。他没有停下来,没有劝他们,没有说任何话。 他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上了自己的车,发动引擎,走了。 赵志远也从他们身边经过,看了他们一眼,欲言又止。 他想说点什么,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些人,劝不住的。 他们觉得自己有理,觉得自己没错,觉得叶无双是个软柿子,可以随便捏。 他们不知道,叶无双不是软柿子,是一座山,是一堵墙,是一道任何人都跨不过去的天堑。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也走了。 孙明远走在最后面,从周正清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周正清,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周总,我劝你一句,算了吧。” 周正清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屑。 “算了?凭什么算了?他叶无双耍了我们,就这么算了?孙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孙明远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走了。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周正清几个人站在那里,还在打电话,还在发信息,还在商量着怎么举报叶无双。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怜悯,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他知道,周正清完了。 不是可能完了,是一定完了。 靶场门口的人越来越少,车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周正清几个人还站在那里。 他们站在寒风中,拿着手机,打着电话,发着信息,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 他们的脸上满是愤怒和不甘,他们的眼睛里满是复仇的火焰。 周正清收起手机,看着其他几个人,声音很大。 “走,去我公司。我让律师起草举报信,我们几个人都签字。 然后我亲自去军部送信。我就不信,他叶无双能扛得住。” 几个人纷纷上车,发动引擎,朝周正清的公司驶去。车子的尾气在寒风中飘散,像一团团灰色的雾。 靶场门口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有几个哨兵还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像一尊尊石像。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靶场里面,叶无双已经走远了。 他带着张帆和林锐锋,走进了靶场的深处。 他的步伐很稳,不紧不慢,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燕南天跟在他身后,另一个亲卫跟在燕南天身后。 张帆抱着那个长条形的箱子,跟在最后面。 他的心里很复杂,有激动,有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激。 他看了看叶无双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箱子,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林锐锋跟在他旁边,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问:“张工,叶先生他……他不会有事吧?那些人要去举报他。” 张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那笑容里有自信,有从容,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笃定。 “放心吧。那些人,翻不了天。” 林锐锋看着他,又看了看叶无双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他跟着张帆,跟在叶无双身后,走进了靶场的深处。 夕阳的余晖洒在靶场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那些停在靶场门口的车已经走了,那些站在寒风中的人已经散了,那些喧嚣和吵闹已经消失了。 只有靶场里面的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砰砰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而那些要去举报叶无双的人,正在路上。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第249章 疯狗又开始咬人了,不敢惹许正阳,来惹我? 靶场深处的会议室里,叶无双坐在一张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张帆带来的那把冲锋枪的技术图纸。 燕南天站在他身后,另一个亲卫站在门口。 张帆和林锐锋坐在对面,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 叶无双翻完最后一张图纸,合上文件夹,看着张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枪不错。回去之后,把生产工艺完善一下,三天之内提交一份完整的生产方案。 魔都会有人来跟你们对接,具体合作细节,到时候再谈。” 张帆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从在游龙的时候就开始等,等到被苏哲挤走,等到去了锐锋,等到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造出这把枪。 现在,他终于等到了。 林锐锋也愣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叶无双,又看了看张帆,嘴唇哆嗦着,声音有些发抖。 “叶……叶先生,您的意思是……项目给我们了?” 叶无双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把文件夹推给张帆,声音依旧平静。 “回去等消息。魔都那边会有人联系你们。枪的细节,到时候跟他们对。没什么问题的话,下个月就可以签合同了。” 张帆站起来,抱着那个文件夹,手在发抖。 他看着叶无双,想说谢谢,想说感激,想说很多话,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叶无双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燕南天跟在身后,另一个亲卫拉开会议室的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叶无双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张工,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张帆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抱着文件夹,站在那里,用力地点着头。 林锐锋站在他旁边,推了推眼镜,眼睛也红了。 叶无双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走出靶场的办公楼。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朝靶场大门走去。燕南天跟在身后,步伐沉稳,目光锐利。 靶场大门外,许正阳站在那里,已经站了整整三个小时。 他的军装脱了,叠好放在地上。他的配枪被没收了,车钥匙被拿走了。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站在寒风中,身体冻得发抖,可他不敢动,不敢走,不敢有任何动作。 他的身后,那几个跟他一起来的城防军军官也站在那里,同样穿着T恤,同样冻得发抖,同样不敢动。 他们站了三个小时,从太阳高照站到夕阳西下。 没有人跟他们说话,没有人理他们,没有人告诉他们要站到什么时候。 他们只能站着,等着,盼着,盼着叶无双出来,盼着燕南天出来,盼着有人能给他们一个判决。 张家人也没有离开。 张道然站在自己的车旁边,脸色铁青。 海含韵坐在轮椅上——不是张明远的轮椅,是保镖从车里拿出来的一把折叠椅。 她的脸还肿着,巴掌印还没消,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道暗红的疤。 她的头发散了,旗袍皱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可她不肯走,她要等叶无双出来,要问他凭什么打她,要让他知道海家的厉害。 张明远坐在轮椅上,两条腿打着石膏,纱布上还渗着血。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可他的眼睛里还有光,那是仇恨的光。 他看着靶场大门的方向,等着叶无双出来,等着看许正阳怎么收拾他。他还没放弃,他还在等。 张家的几个亲戚也站在旁边,有的抽烟,有的玩手机,有的在低声议论。 他们也在等,等一个结果,等一个交代。 看到叶无双从靶场里面走出来,张家人一下子来了精神。 海含韵第一个站起来,指着叶无双,声音尖锐得像杀猪。 “叶无双,你给我站住! 你害我被人打了,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换了个名字,就可以在京州横着走了? 我告诉你,这里是京州,不是魔都! 你一个连老婆都管不住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耀武扬威?”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靶场门口都能听见。 她的手指指着叶无双的鼻子,指甲上涂着血红的甲油,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张道然也上前一步,脸色铁青,声音低沉。 “叶无双,你太不像话了。 你打断我儿子的腿,废了我儿子,我认了。 可你让人打我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张道然在京州混了四十年,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欺负过。 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第250章 发疯的张家人,继续作死 张明远坐在轮椅上,也跟着叫。 “叶辰,你别以为换个名字就没人认识你了。 你就是个吃软饭的废物,靠我苏家起来的。 现在傍上了军方,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那个吃软饭的废物!” 张家的几个亲戚也七嘴八舌地骂了起来。 有人骂叶无双忘恩负义,有人骂他不要脸,有人骂他仗势欺人。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在靶场门口回荡。 许正阳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脸色惨白。 他想冲上去捂住那些人的嘴,想让他们闭嘴,想让他们滚。 可他不敢动,他站在那里,穿着T恤,在寒风中发抖,像一条被扒光了毛的狗。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他看到燕南天从叶无双身后走出来,那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那个他叫“燕将军”的男人,那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 他的腿在发软,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海含韵还在骂,越骂越难听。 她指着叶无双的鼻子,声音尖锐得像刀子。 “叶无双,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打了我就没事了?我告诉你,我是海家的人! 海氏在京州三百年,从来没有人敢动海家的人! 你等着,我让海家来收拾你! 我让我爹来收拾你!我让我哥来收拾你!你等着!” 她骂着骂着,看到许正阳还站在那里不动,火气更大了。 她冲过去,一把推开许正阳,声音更大了。 “许正阳,你还是个男人吗?你看着我被欺负,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这个少校是怎么当的?你是不是假的?你是不是骗子? 我告诉你,我要给小柔打电话,我要告诉她,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连叶无双都不敢惹,你还配娶我侄女?” 她说着,真的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她的声音立刻变了,从尖锐变成了哭腔。 “小柔啊,你快来看看你找的好男人! 许正阳他……他打我! 他帮着外人欺负我! 他连叶无双都不敢惹,他算什么男人?你不要跟他交往了! 他不是好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很惊讶,很慌张。 “姑妈,你说什么?正阳打你?不可能吧?正阳不是那样的人。” 海含韵哭得更大声了。 “什么不可能?你妈的脸都被他打肿了!你来看看!你来看看! 他就是个混蛋!你不要跟他好了!妈给你找个更好的!” 许正阳站在那里,听着海含韵的话,脸色白得像纸。 他想解释,想说他没打她,想说他打的是别人。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只有燕南天,只有叶无双,只有“修罗大人”四个字。 叶无双站在靶场门口,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理会海含韵的叫骂,没有理会张道然的质问,没有理会张明远的嘲讽。 他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像是在看一群苍蝇,嗡嗡嗡地叫,不值得理会。 可海含韵的骂声越来越难听,越来越肆无忌惮。 她挂了电话,又冲到叶无双面前,手指指着他的鼻子。 “叶无双,你等着!我海家不会放过你的! 你一个吃软饭的废物,换了名字就想翻身?做梦! 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苏家的上门女婿!永 远都是那个连老婆都管不住的废物!” 叶无双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没有发怒,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只是朝张明远走去。 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一座山在移动。 海含韵看到叶无双朝自己儿子走去,一下子慌了。 她舍了许正阳,冲过去,挡在张明远面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你想干什么?你离我儿子远点!你敢动他一下,我跟你拼命!” 叶无双没有看她。 他走到张明远面前,停下脚步。 张明远坐在轮椅上,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 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牙齿在打颤。 他想让保镖推他走,可保镖早就吓得躲到一边去了。 海含韵还在叫,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叶无双!你敢!你试试看!我海家不会放过你的!我爹不会放过你的!我哥不会放过你的!” 叶无双抬起手。 一巴掌扇在海含韵脸上。 “啪!” 那一声清脆,响亮,在空旷的靶场门口回荡。 海含韵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趴在尘埃里。 第251章 事不过三,再有下次,会死人的 海含韵的脸另一边也肿了,嘴角的血流得更凶了,头发散了一地,旗袍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只被踩扁的蛤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道然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张明远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身体缩成一团。 张家的那些亲戚,一个个噤若寒蝉,往后退了好几步。 叶无双没有看海含韵。 他低下头,看着张明远。 张明远坐在轮椅上,浑身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想跑,但跑不了。 他只能坐在那里,看着叶无双,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 叶无双抬起脚,一脚踹在张明远的伤腿上。 就是之前被张道然打断的那条腿,就是那条已经打了石膏、正在慢慢愈合的腿。 叶无双的脚踹在石膏上,“咔嚓”一声,石膏裂开了,里面的骨头又断了。 张明远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一只被火烧到的虾,嘴巴张得大大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那惨叫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靶场门口回荡,像杀猪一样。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双手抱住那条断腿,脸扭曲着,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他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然后他的眼睛翻白,头一歪,整个人晕了过去。 海含韵趴在地上,看到儿子晕过去,疯了一样地爬起来,冲过去抱住张明远,哭得撕心裂肺。 “明远!明远!你醒醒!你醒醒啊!你不能有事啊!你死了妈怎么活啊!” 张道然站在那里,脸色铁青,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欺负过。 他的儿子被人打断了腿,他的夫人被人扇了耳光,他的张家被人踩在脚下。 他的怒火在胸口燃烧,烧得他浑身发烫,烧得他失去了理智。 他上前一步,指着叶无双,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带着愤怒。 “叶无双!你太过分了!你打断我儿子的腿,我认了! 你废了我儿子,我认了!可你今天又打他,又打我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张家好欺负?你是不是觉得我张道然好欺负?”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你以为你是军方代表就了不起了?你以为你傍上了军方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告诉你,京州不是你的地盘! 我张道然在京州四十年,什么没见过?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跟你斗到底!” 叶无双看着他,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一片羽毛落地。 “你们还当我是苏家的女婿啊?看来,上一次放过你们张家一次,你们倒是得意上了?” 张道然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叶无双的目光从张道然身上移开,落在海含韵身上。 海含韵抱着晕过去的张明远,哭得浑身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叶无双,眼睛里满是仇恨。 叶无双的声音更冷了。 “你是海氏的吧?京州那个古武世家海氏?我知道海氏有些本事,你不服,让海氏的人来找我啊。 我叶无双,就在云顶山庄等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道然,扫过海含韵,扫过那些张家人。 “不过,想好了。 这是你们张家第二次得罪我了。 上一次,我打断了张明远的腿。这一次,我又打断了一次。 下一次,就是第三次。俗话说,事不过三。 再有一次,就要出人命了。 你们自己想好了。”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看张家人。 他的目光落在许正阳身上。 许正阳站在那里,穿着T恤,在寒风中发抖。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涣散。 他感觉到叶无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叶无双看着许正阳,又看着站在许正阳身后的那几个城防军军官。 那几个军官也穿着T恤,也在发抖,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他们低着头,不敢看叶无双,不敢看燕南天,不敢看任何人。 叶无双转过头,看着燕南天。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以我的名义,通知魔都那边。 革除许正阳等人军职,并查清他们是否存在以权谋私的勾当。 一切,按军法处置。” 第252章 修罗?他、他竟然是修罗! 许正阳听到这句话,腿一软,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革除军职,按军法处置,这意味着他的军旅生涯到此为止了。 他辛辛苦苦奋斗了五年,从一个少尉升到少校,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熬了多少夜,挨了多少骂。 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就因为他在京州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因为他在靶场门口嚣张了几句,就因为他不自量力地想给张家出头。 他身后的那几个军官也一个个瘫了下去,有的坐在地上,有的跪在地上,有的靠在车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他们想求饶,想解释,想说自己是被许正阳叫来的,不知道情况。 可他们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说什么都没用了。 叶无双已经说了,以他的名义,通知魔都那边。 那个“他”是谁,他们不知道。 可他们知道,能让燕南天站在身后当亲卫的人,说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许正阳瘫在地上,抬起头,看着燕南天。他 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 “燕……燕将军,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叶先生是…… 我要是知道,我打死也不敢……求求您,帮我求求情……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没有军职……求求您……” 燕南天看着他,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许正阳,像看一只蝼蚁。 许正阳见他不说话,又转向叶无双,爬过去,想要抱住叶无双的腿。 一个亲卫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一脚把他踹开。 许正阳摔在地上,又爬起来,又爬过去,又被踹开。 他趴在地上,浑身是土,脸上全是泪痕和鼻涕,狼狈不堪。 “叶先生……叶大人……求求您……放过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叶无双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远处,落在夕阳西下的天际线上,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燕南天看着许正阳,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如果得罪我,尚有原谅的余地。 可得罪大人,你就是让你顶头上司来求情,也不管用。” 许正阳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燕南天,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得罪他还有原谅的余地,得罪大人就不行?大人是谁?大人就是叶无双。 叶无双是谁?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燕南天叫叶无双“大人”。 燕南天是少将,是大夏军部的传奇,是无数军人仰望的存在。 他叫叶无双“大人”,那叶无双是什么身份? 他不知道。 他不敢想。 燕南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燕南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是燕南天。 现向你部转达修罗大人的命令——即刻起,革除魔都城防军许正阳等人军职,并交司法处调查是否存在以权谋私的勾当。 按军法处置。”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在发抖,在哆嗦,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燕……燕将军,您说的修罗大人……是……是那位吗?” 燕南天没有回答。 他挂了电话。 许正阳趴在地上,听到了“修罗”两个字。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修罗。 修罗大人。 这两个字,他听过。 在魔都城防军的内部会议上,在一次保密级别极高的通报中。 那个通报说,大夏有一位战神,代号修罗,统领战神殿,战力逆天,功勋无数。 他的身份是最高机密,他的存在是国家最强大的威慑。 他的名字不能提,他的身份不能问,他的命令不能违抗。 违抗他的人,没有人能救。 没有。 许正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看着叶无双,看着那个穿着灰色夹克的年轻人,看着那个他以为只是“军方代表”的人。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修罗。 他是修罗。 大夏的战神。 战神殿的主人。 那个传说中的人。 他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了。 辩解什么?辩解他不是故意的?辩解他不知道?辩解他只是一时糊涂?那又怎样? 得罪了修罗,还需要理由吗?还需要辩解吗?还需要求饶吗? 没有用的。 没有人能救他。 没有人敢救他。 他的军旅生涯结束了,他的前途结束了,他的人生也结束了。 不是可能结束,是一定结束。 第253章 发疯的海含韵,连空气都想骂几句 许正阳趴在地上,像一条死狗,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看着地面,看着地上的灰尘,看着自己的手在发抖。 他的脑子里没有任何想法,只有无尽的绝望。 那几个军官也听到了“修罗”两个字,也瘫在了地上。 有的在哭,有的在抖,有的在喃喃自语,有的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们知道,完了。 彻底完了。 燕南天收起手机,站在叶无双身后,不再说话。 另一个亲卫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像一尊铁塔。 叶无双转过身,朝那辆黑色的商务车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不紧不慢,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燕南天跟在他身后,另一个亲卫跟在燕南天身后。 三个人,一前两后,走向那辆车。 许正阳趴在地上,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个穿着灰色夹克的年轻人越走越远。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无声地,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的灰尘里。 张家人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海含韵抱着晕过去的张明远,张道然站在旁边,脸色铁青,嘴唇哆嗦。 他们听到了“修罗”两个字,可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们是商人,是世俗界的人,不懂军方的那些事。 他们不知道修罗是谁,不知道战神殿是什么,不知道大夏战神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知道,叶无双打了他们,羞辱了他们,然后走了。 他们不甘心,他们不服气。 海含韵把张明远交给保镖,站起来,指着叶无双远去的背影,声音尖锐得像杀猪。 “叶无双,你等着。你以为你跑了就没事了?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 我海家不会放过你的,我爹不会放过你的,我哥不会放过你的。 你等着,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我要让你跪在我面前求饶,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靶场门口回荡,尖锐,刺耳。 可没有人理她。 叶无双没有回头,燕南天没有回头,那辆黑色的商务车没有停下,径直驶出了靶场大门,消失在夕阳里。 许正阳趴在地上,听到海含韵的骂声,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这个女人,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 她以为海家很了不起,以为古武世家可以在京州一手遮天。 她不知道,在修罗面前,海家什么都不是。 她的叫骂,她的威胁,她的复仇,在叶无双眼里,连笑话都算不上。 她就像一只蚂蚁,在对着一座大山叫嚣——我要把你推倒。 可笑,可悲,可怜。 可他懒得提醒她了。 提醒了也没用,她不会信,她不会听,她只会觉得他在吓唬她。 那就让她去吧,让她去死吧。 反正他已经完了,管不了别人了。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T恤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冷得他浑身发抖。 可他感觉不到冷,他的身体已经麻木了,他的心也已经麻木了。 那几个军官趴在他旁边,有的在哭,有的在抖,有的在打电话。打电话的那个,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老婆……我……我出事了……军职没了……可能要坐牢……你……你带着孩子……回娘家吧……别等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哭声,还有孩子的叫声。 那个军官挂了电话,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抖动。 海含韵还在骂,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难听。 骂叶无双忘恩负义,骂他吃软饭,骂他靠女人,骂他不要脸。 骂许正阳是废物,是骗子,是白眼狼。 骂张道然没出息,连老婆儿子都保护不了。 她骂天骂地,骂所有的人。 没有人理她,没有人劝她,没有人敢靠近她。 她就站在那里,像一个疯子,对着空气骂。 夕阳终于落下了山,天色暗了下来。 靶场门口的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地上,照在那些瘫倒的人身上,照在海含韵扭曲的脸上。 许正阳趴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在反复回响——修罗、修罗、修罗。 那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了,连求饶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趴在那里,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而海含韵还在骂,还在叫嚣,还在说要让叶无双付出代价。 她不知道,她正在把张家推向深渊,把海家推向深渊,把自己推向深渊。 她不知道,她叫嚣得越厉害,死得就越惨。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站在那里,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个疯子,对着空气叫骂。 那声音在空旷的靶场门口回荡。 第254章 少将又如何,还不都是世俗之辈罢了 深夜十一点,京州北郊,凤凰山海氏老宅。 海含韵的哭声从正厅里传出来。 她已经哭了整整一个小时,从进大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过。 她的脸肿得像猪头,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嘴角破了,血已经干了,结了一道暗红的疤。 她的头发散了,发卡不知道掉在哪里,旗袍撕开了一道口子,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跪在海东升面前,双手抱着父亲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明远躺在一张临时搭起来的床板上,两条腿打着石膏,纱布上渗着血,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他的眼睛闭着,眉头紧皱,即使在昏迷中也在发抖。 海家的家庭医生正在给他检查,量血压,测心跳,查看腿上的伤势。 医生的脸色很凝重,眉头皱成一团,时不时地摇头。 张道然站在旁边,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句话都不说。 他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又像是气的。 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身体在发抖,可他还是强撑着站在那里,像一根快要折断的木头。 海东升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的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手指一颗一颗地捻着,佛珠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 他的眼睛盯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又盯着躺在床板上的外孙,目光里的怒火越来越盛。 海天风站在父亲身后,双手背在身后,脸色也很难看。 他是海家的长子,海氏下一任家主,在京州古武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见过很多场面,处理过很多麻烦,可今天这件事,让他心里的火压都压不住。 海天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烟,没有点,手指捏着烟卷,越捏越紧,烟丝从两头挤出来,掉在地上。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满是怒火。 海天雷的脾气最暴,他已经在正厅里来回走了十几圈了,每走一圈就骂一句。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窗户都在抖。 “妈的,欺负到我们海家头上来了? 一个世俗界的军方代表,敢打我们海家的人?他活腻了?” 海含韵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她的声音沙哑,哭腔很重。 “爸,您看看明远,您看看他,他的腿又断了。 那个叶无双,当着我的面踹的,他故意踹的,他还打我。 他扇了我两巴掌,爸,您要给我做主啊,您要给明远报仇啊!” 她说着,又哭了起来,声音更大,更凄厉。 海东升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像两把刀,冷,锋利。 他看着女儿脸上的巴掌印,看着外孙腿上的石膏和血迹,心里的怒火在翻涌。 他海东升活了七十多年,海氏在京州传承了三百年,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欺负过。 一个世俗界的军方代表,一个外来的年轻人,敢动他海家的人?敢打他的女儿?敢废他的外孙? 他没有说话,只是捻佛珠的手又开始动了。 一颗,两颗,三颗。佛珠碰撞的声音,嗒,嗒,嗒,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海天雷走到父亲面前,声音很大,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爸,还等什么?我带几个人去云顶山庄,把那个叶无双抓来,打断他的双腿,让他也尝尝当废人的滋味!” 海天风看了弟弟一眼,声音低沉。 “老三,别冲动,那个叶无双不是普通人。 你没听含韵说吗?他身边有军方的人,连魔都城防军的少校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我们不能蛮干。” 海天雷不服气,声音更大了。 “什么军方的人?再厉害也是世俗界的人! 我们是古武者,我们怕他?他再厉害,能扛得住我们的内力?能躲得过我们的身法?大哥,你是不是被那些当兵的吓破胆了?” 海天风的脸色一沉,声音也大了起来。 “老三,你说话注意点。 我不是怕,我是提醒你。做事要动脑子,不能蛮干。 那个叶无双敢这么嚣张,肯定有恃无恐。 我们得先摸清楚他的底细,再动手。” 海天云在旁边也开口了,声音不大,很沉稳。 “大哥说得对。叶无双身边的那个亲卫,叫燕南天的,含韵说他是个将军。 一个将军给人当亲卫,这说明什么?说明叶无双的身份不简单。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海天雷哼了一声,不屑地撇了撇嘴。 “将军又怎么样?将军也是世俗界的。 我们海家的古武高手,随便出来一个,就能把十个将军打趴下。 你们就是太小心了,瞻前顾后的,什么事都干不成。” 海东升抬起手,制止了儿子们的争吵。 他的动作很慢,可三个儿子立刻闭上了嘴,正厅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海含韵还在小声抽泣,肩膀一抖一抖的。 海东升看着女儿,声音很沉。 “含韵,你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一个字都不要漏。” 第255章 许正阳指望不上了,海氏决定自己出手 海含韵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从他们到靶场开始,到许正阳被踹翻,一直说到叶无双说“事不过三,再有一次就要出人命”。 她说了很多,断断续续,边说边哭,边说边骂。 她说到叶无双打她的时候,声音尖锐得像刀子。 她说到叶无双踹张明远的时候,哭得几乎说不下去。 海东升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他的手指捻佛珠的速度越来越快,嗒嗒嗒,像机关枪。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海天雷听到一半就忍不住了,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跳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妈的!欺人太甚! 爸,您听到了吧?那个叶无双,不但打了含韵,断了明远的腿,还威胁我们海家! 他说‘让海氏的人来找我’,这是挑衅,这是打我们海家的脸!” 海天风的脸色也很难看,可他还是压着火,看着海东升。 “爸,那个叶无双知道含韵是海家的人,知道我们海氏在京州的地位,还敢动手,还敢说那种话。 这说明他不怕我们,或者说,他觉得自己有资本跟我们叫板。 我们得想清楚,他凭什么。” 海天云点头。 “大哥说得对。叶无双不是傻子,他敢这么做,一定有底气。 那个燕南天,一个将军给他当亲卫,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他背后可能还有人。” 海天雷急了,声音更大。 “有人又怎么样?我们是古武者。 我们怕谁?爸,您要是犹豫,我自己去。 我带几个弟子,今晚就去云顶山庄,把那个叶无双抓来,让他跪在明远面前磕头认错!” 海东升抬起手,海天雷的话卡在喉咙里,不敢再说了。 正厅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佛珠碰撞的声音,嗒,嗒,嗒。 海东升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到外孙身上,从外孙身上移到窗外漆黑的夜空上。 他的心里在权衡,在思考,在做决定。 他不是怕叶无双,他是海东升,是海氏的家主,在京州古武界跺一脚都能震三震的人。 他怕过谁?他只是不想让海氏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可今天,麻烦找上门来了。 叶无双打了他女儿,废了他外孙,还放话说让海氏的人去找他。 如果他海东升不吭声,不反击,那海氏在京州古武界的脸面往哪儿搁?以后谁还看得起海家? 他停下捻佛珠的手,看着女儿。 “含韵,那个叶无双,真的说了让海氏的人去找他?” 海含韵拼命点头,眼泪又流下来了。 “说了,他说了。 他说‘你是海氏的吧?京州那个古武世家海氏?我知道海氏有些本事,你不服,让海氏的人来找我啊,我叶无双,就在云顶山庄等着。’ 爸,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就是在挑衅,就是在打我们海家的脸。” 海东升的眼睛猛地睁开,目光如电。 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铅块。 “好。既然他敢说这话,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他的背影很苍老,可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老松。 “天风,你去调集族中的古武高手。 内劲期以上的,全部叫上。 明天晚上,我们去云顶山庄,会会这个叶无双。” 海天风点头。 “是,爸。调集多少人?” 海东升想了想。 “三十个。内劲后期以上的十个,内劲中期的十五个,内劲初期的五个。 再带几个宗师境的长老。” 海天雷的眼睛亮了,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 “爸,您终于想通了?我带人去打头阵。 我倒要看看,那个叶无双有什么本事,敢这么狂!” 海天云皱眉,犹豫了一下。 “爸,要不要先跟魔都那边打个招呼?万一叶无双背后真的有人……” 海东升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很冷。 “打什么招呼?我们是古武者,不是世俗界的商人。 我们做事,不需要跟任何人打招呼。 他叶无双打了我的女儿,废了我的外孙,还放话挑衅,我海东升要是忍了,海氏三百年基业就毁在我手里了。” 海天云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海东升走回太师椅前,坐下。 他看着女儿,声音缓和了一些。 “含韵,你先去休息。 明远这边,让医生好好照顾。 明天晚上,我带人去云顶山庄,给你和明远讨个公道。” 海含韵擦干眼泪,站起来,走到父亲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爸,谢谢您。 您一定要让那个叶无双付出代价,一定要让他跪在明远面前认错。” 海东升摆了摆手。“去吧。” 海含韵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板上的张明远,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正厅里只剩下海东升和他的三个儿子。 海东升看着海天风,声音低沉。 “天风,你去安排。 记住,不要搞出人命。 打断他的双腿,废了他,让他知道得罪海家的下场就行。 毕竟他是军方代表,搞出人命不好收场。” 海天风点头。 “明白。” 海天雷在旁边插嘴。“爸,那个燕南天怎么办?他是个将军,万一他出手……” 海东升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冷。 “将军又怎么样?在古武者面前,将军也是普通人。 他要是敢出手,一起收拾。 我倒要看看,一个世俗界的将军,能挡得住我们海家的古武高手?” 第256章 真有不怕死的,直接上门找叶无双麻烦? 海天雷笑了,笑得很大声。 “爸说得对,什么将军,在我们古武者面前,就是个普通人。 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打趴下!” 海天云没有说话,可他的眉头还是皱着。 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父亲已经决定了,大哥和三弟都在兴头上,他说什么都是泼冷水。 他只能把那份不安压在心底,等着明天晚上。 第二天晚上,八点。 海氏老宅的练武场上,三十个古武高手整齐地站着。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练功服,腰系白色腰带,脚穿黑色布鞋。 他们的身材高大,目光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内功深厚的高手。 站在最前面的是海家的三个儿子——海天风、海天云、海天雷。 他们的身后是十个内劲后期的高手,再后面是十五个内劲中期的,最后面是五个内劲初期的。 两个宗师境的长老站在队伍的两侧,白发苍苍,面容清癯,可眼睛里的精光让人不敢直视。 海东升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海家的精锐,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这就是海家三百年的积累,这就是海家的底气。 有这些人在,他怕谁?叶无双?一个世俗界的军方代表,算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练武场都能听见。 “今天晚上,我们去云顶山庄,会会那个叶无双。 他打了你们的姑姑,断了你们表弟的腿,还放话挑衅海家。 这个仇,不能不报。 这个脸,不能不找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记住,不要搞出人命。 打断他的双腿,废了他的武功,让他跪在明远面前认错就行。 其他的,不要节外生枝。” 海天雷大声说:“爸,您放心!我一定打断他的两条腿,让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海东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出发。” 三十多个人,浩浩荡荡地走出海氏老宅,上了十几辆车,朝云顶山庄驶去。 车灯在山路上闪烁,像一条长龙,蜿蜒而上。 海含韵站在门口,看着车队远去,嘴角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满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阴冷。 “叶无双,你等着。 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她转过身,走回屋里,去看张明远。 车队在夜色中行驶,穿过市区,驶入山路。 云顶山庄的灯火在山顶闪烁,像一颗明珠,镶嵌在夜空中。 海天雷坐在副驾驶上,兴奋得不行。 他不停地搓着手,嘴里嘟囔着。 “那个叶无双,不知道见到我们是什么表情。吓尿了吧?哈哈哈!” 海天风开着车,没有说话。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他想起燕南天,想起那个将军给叶无双当亲卫的事。 一个将军,能给人当亲卫,那那个人得是什么身份?他不知道。他只能安慰自己,不管什么身份,在古武者面前,都不够看。 海天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一言不发。 他的手里还捏着那根烟,已经捏变形了,烟丝掉了一地。 他的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可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车队在山路上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到了云顶山庄的大门口。 铁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年轻人。 他们的身材并不高大,可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那东西冷,冷得像冰,像刀,像死神的镰刀。 海天雷第一个跳下车,走到铁门前,声音很大。 “开门!我们是海家的人,来找叶无双。” 那两个黑衣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们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海天雷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可他不甘心。 他是海家的三少爷,是内劲后期的高手,怎么能被两个看门的吓住?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推铁门。 手刚碰到铁门,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门上传过来,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他“啊”了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他的脸色变了,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这……这铁门有古怪!” 海天风下车,走到弟弟身边,看着那扇铁门。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有去推门,而是抬起头,看着门上面的摄像头。 “我们是海氏的人,来见叶无双。请开门。” 摄像头转了一下,对准了他。 过了几秒,铁门无声地打开了。 海天雷揉了揉还在发麻的手臂,骂了一句。 “妈的,这门有电!” 海天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朝山庄里面驶去。 十几辆车鱼贯而入,在山庄的道路上行驶。 两边的树木很茂密,路灯很暗,整个山庄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车队在最深处的那栋别墅前停下。 别墅的灯亮着,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 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人,跟门口那两个人一样,穿着黑色作战服,面无表情。 海天雷第一个跳下车,大步走到别墅门口,声音很大。 “叶无双,出来。 海家的人来了,你不是说让海家的人来找你吗?我们来了,你出来!”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了树上的几只鸟。 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别墅的门打开了。 叶无双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257章 交代?那就动手啊,打得过我再说吧 别墅的门打开了,叶无双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很普通的款式,没有任何标识。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拖鞋,看起来像是刚从卧室里出来,随意得像是下楼取个快递。 他的头发没有打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很随意,跟对面那些穿着黑色练功服、杀气腾腾的古武高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面前那些人。 三十个古武高手,穿着统一的黑色练功服,腰系白色腰带,整整齐齐地站在别墅前面的空地上。 两个白发苍苍的宗师境长老站在队伍两侧,目光如电。 海天风、海天云、海天雷三兄弟站在最前面,一个个虎视眈眈,像三只即将扑向猎物的猛虎。 夜风吹过,他们的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气势逼人。 叶无双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不屑。 燕南天从别墅里跟了出来,站在叶无双身后。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古武高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上前一步,声音很低。 “大人,让我来处理吧。这些人还不配让您动手。” 叶无双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年没动手了,再不活动活动,有些人真以为我是软柿子了。” 燕南天愣了一下,然后退后一步,不再说话。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有期待,也有怜悯——不是对叶无双的怜悯,是对那些古武高手的怜悯。 另一个亲卫也退后了一步,站在燕南天旁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看戏的光。 海天雷站在最前面,看到叶无双出来,火气“腾”地就上来了。他上前一步,指着叶无双,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别墅区都能听见。 “叶无双,你还敢出来?我还以为你躲在里面不敢见人呢。 你打了我姐,断了我外甥的腿,还放话说让海家的人来找你。 现在海家的人来了,你说吧,这事怎么了?” 海天风没有弟弟那么冲动,可他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上前一步,站在海天雷旁边,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无双,我们是海氏的人。 你打了我妹妹,断了我外甥的腿,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不然,今天你走不出这个门。” 海天云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冷冷地看着叶无双。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随时准备出手。 两个宗师境的长老也上前了几步,站在三兄弟身后。 他们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锁在叶无双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个猎物。 三十个古武高手齐齐上前一步,气势如虹。 他们的内力在体内运转,衣袍无风自动,脚下的石板地面发出轻微的震动。 整个别墅前面的空地上,杀气弥漫,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叶无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紧张,没有害怕,没有愤怒。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看着面前那些古武高手,像是在看一群蚂蚁。 海天雷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可他不甘心。 他是海家的三少爷,是内劲后期的高手,在京州古武界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他怎么能被一个世俗界的军方代表用眼神吓住?他上前一步,声音更大。 “叶无双,你聋了?我跟你说话呢。你到底给不给交代?不给,我们就自己拿!” 叶无双看着他,终于开口了:“想要交代?行,你们一起上吧。打过我,我就给你们所谓的交代。” 海天雷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起上?他一个人还不够?他一个人就能把这个吃软饭的废物打得满地找牙,还用得着一起上? 海天风的脸色也变了变。 他看着叶无双,目光里闪过一丝警惕。 这个人敢让他们一起上,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真的有本事。 他看了一眼叶无双身后的燕南天,又看了一眼那个亲卫,心里有些拿不准。 可转念一想,他是古武者,是内劲后期的高手,对方是世俗界的普通人,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他一个人就够了。 海天雷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的速度很快,内劲在体内运转,脚下的石板地面被他踩出两道裂痕。 他的右拳带着风声,朝叶无双的面门砸去。 这一拳,他用了八成的力,就算是块石头,也能打碎。 他的嘴角带着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残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他等着看叶无双被打飞的样子,等着看他满脸是血的样子,等着看他跪地求饶的样子。 第258章 有些猛啊,一巴掌一个? 叶无双动了。 动作很快,快到海天雷根本没有看清楚。 他只感觉眼前一花,然后右脸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了一下,整个人就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飞了一样,双脚离地,飞出去七八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啪!” 那一声清脆,响亮,在夜空中回荡。 海天雷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花坛的边沿上,才停下来。 他的右脸肿得老高,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清晰可见,嘴角流着血,牙齿掉了两颗。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涣散,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趴在地上,想爬起来,可腿不听使唤,手也不听使唤,整个人像一滩烂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海天风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着弟弟趴在地上,又看着叶无双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海天云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个宗师境的长老面面相觑,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三十个古武高手,一个个呆若木鸡,站在那里,像三十根木桩。 他们都没有看清楚叶无双是怎么出手的。 只看到海天雷冲上去,然后飞了出去。 那一巴掌的速度,快到他们的眼睛都跟不上。 这是什么速度?这是什么力量?这是什么人? 海天雷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他的右手撑在地上,使劲往上撑,可刚撑起来一半,又摔了下去。 他的脸肿得老高,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的血流了一地。 他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只被踩扁的蛤蟆。 “你……你……” 他指着叶无双,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舌头在嘴里打了结,牙齿掉了两颗,说话漏风,声音含糊不清。 海天风的脸色变了。 他不再犹豫,一挥手,声音很大。 “一起上!” 三十个古武高手齐齐冲了上去。 他们的速度快,身法快,出手快。 内劲在体内运转,拳风呼啸,掌风凌厉,从四面八方朝叶无双攻去。 有人打他的头,有人打他的胸,有人打他的背,有人打他的腿。 三十个人,三十种攻击,铺天盖地,像一张大网,把叶无双罩在里面。 叶无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他动了。 他的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一个古武高手面前,一巴掌扇过去。 那人飞了出去,像断了线的风筝,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叶无双的身形又是一闪,出现在另一个人面前,又是一巴掌。 那人也飞了出去,撞在树上,弹回来,又摔在地上。 一巴掌一个,一巴掌一个,没有一个例外。 那些人冲上去的时候气势汹汹,飞出去的时候狼狈不堪。 有的摔在地上爬不起来,有的撞在墙上晕了过去,有的挂在树上,有的掉进花丛里。 三十个人,不到两分钟,全部躺在了地上。 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哀嚎声此起彼伏。 有的捂着脸,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抱着腿。 他们的脸都肿了,嘴角都流着血,牙齿都掉了几颗。 他们的黑色练功服沾满了灰尘,白色腰带散了,布鞋掉了,头发乱了,一个个狼狈不堪。 海天风站在那里,脸色惨白。 他的腿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看着叶无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什么人?这是什么人? 海天云站在旁边,脸色比他更白。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牙齿在打颤,他的身体在往后缩。 他想跑,可他的腿不听使唤,一步都迈不动。 他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古武高手,看着那些他熟悉的面孔,看着那些被他视为海家精锐的人,像垃圾一样被人扇飞。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完了,完了,完了。 两个宗师境的长老站在那里,没有动手。 不是不想动手,是不敢动手。 他们活了七八十年,见过无数高手,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身手。 那种速度,那种力量,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不是古武,不是内劲,不是他们认知范围内的任何东西。 那是碾压,是绝对的碾压,是降维打击。 他们站在那里,像两尊石像,一动不动。 他们的手在发抖,他们的腿在发抖,他们的心在发抖。 他们知道,如果叶无双想杀他们,他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叶无双站在那里,身上没有沾一滴汗,没有沾一粒灰尘,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得意,没有兴奋,没有疲惫。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了看躺了一地的人,又看了看站在那里的海天风、海天云,声音很轻,很淡。 “有些猛啊,一巴掌一个?” 第259章 围攻大夏高级将领,这事够斩你们脑袋不?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海家人的心上。 他们刚才还在想,叶无双是个关系户,是个吃软饭的废物,是个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的窝囊废。 他们以为自己三十个古武高手,可以轻松碾压他,可以把他打得跪地求饶。 可现在,他们三十个人,躺了三十个,而叶无双站在那里,连汗都没出。 海天风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失策了,彻底失策了。 这个叶无双,不是关系户,不是废物,不是窝囊废。 他是一尊神,一尊他们惹不起的神。 叶无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现在,你们觉得我废了张明远,是错的吗?” 海天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是错的”,想说“你不该废他”,想说“他是我外甥”。 可他不敢说。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说了,下一个躺在地上的就是他。 叶无双的目光扫过海天云,扫过那两个宗师境的长老,扫过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古武高手。 他的声音更冷了。 “现在,你们还要为海含韵出头吗?”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那些躺在地上的人,连哀嚎都停了,生怕发出声音引起叶无双的注意。 海天风低着头,不敢看叶无双的眼睛。 海天云缩着脖子,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两个宗师境的长老站在那里,像两根木桩,一动不动。 叶无双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嘲讽的弧度。 “呵。张明远和苏雨凝的烂事,我不想过问。 但,张明远却想借着苏雨凝来踩我,你们说,我该怎么做?放过他?”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留他一命,已经是我对张家最大的仁慈了。” 海天风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想说“仁慈?你打断他的腿,废了他的命根子,这叫仁慈?” 可他不敢说。 因为他知道,如果叶无双不仁慈,张明远就不是躺在医院里,而是躺在棺材里。 叶无双看着他们,声音恢复了平静。 “现在,你们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对你们呢?” 海天风抬起头,看着叶无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他不知道叶无双会怎么对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求饶,求饶,求饶。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叶无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之前已经跟海含韵说过了,再有下一次,会出人命的。” 海天风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想起海含韵说的话——叶无双说,事不过三,再有一次,就要出人命了。 这是第二次。 第二次就已经是出人命了吗?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叶无双的声音继续响起,更冷,更沉。 “今夜你们海氏大举围攻我大夏高级将领,你们说,这事,够不够斩了你们的脑袋?”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海家人的脑子里炸开了。 大夏高级将领?谁是高级将领?叶无双?他是大夏高级将领?他不是军方代表吗?他不是民间代表吗?他不是连军职都没有吗? 海天风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着叶无双,看着这个穿着家居服、踩着拖鞋、头发都没打理的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大夏高级将领,那是什么级别?那是将军,是司令,是他们海家这辈子都够不着的高度。 而他们,刚才带着三十个人,围攻了一个大夏高级将领。 这是什么罪?这是叛国罪,是死罪,是诛九族的罪。 他的腿开始发软,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他的心脏开始狂跳。他想说点什么,想解释,想求饶,可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叶无双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的弧度更大了。那不是笑,是冷。 他转过身,背对着海家的人,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亲卫何在?” 这四个字,很轻,很淡,像是随口一说。 可就在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云顶山庄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十几道凌厉无比的气息从别墅的各个方向爆发出来。 那些气息强大到让人窒息,像是一座座大山从天而降,压在每一个海家人的身上。 那些躺在地上的古武高手,本来还在哀嚎,被这些气息一压,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两个宗师境的长老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他们拼命运转内力抵抗,可那股威压太强了,强到他们的内力像是石沉大海,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海天风的腿彻底软了,他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弯曲,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下沉。 海天云已经跪在了地上,不是他想跪,是他的身体被那股威压压得站不起来。 第260章 连亲卫都是顶尖高手,他到底是谁? 随着叶无双一声令下,十几道身影从别墅的各个角落走了出来。 燕南天上前一步,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西北军区燕南天在此!玄霄宗外门首席执事,武王境巅峰!” 海天风听到“燕南天”三个字时,身体已经猛地一颤。 但真正让他心脏骤停的,是后面那句话——玄霄宗外门首席执事,武王境巅峰。 玄霄宗,古武界第一宗门,古武金字塔的顶端,传说中玄霄宗的太上长老已经活了数百年,是超越武圣境的存在。 玄霄宗的执事,哪怕只是外门,在古武界的地位也远超海家的长老。 而武王境巅峰,那是他们海家所有人加起来都打不过的存在,一个武王境强者可以轻松碾压上百个宗师境高手。 可是这样的人,只是叶无双的一个亲卫? 这时候,第二个人站了出来。 他的身材比燕南天还要高大,肩膀宽得像一堵墙,满脸横肉,眼睛里满是凶光。 “北境战神团雷霸天在此!苍梧宗嫡传弟子,半步武圣!” 海天风的脑子“嗡”的一声。 苍梧宗,与玄霄宗齐名的古武圣地,隐世不出,却掌控着古武界最深的底蕴。 苍梧宗的嫡传弟子,那意味着他是苍梧宗下一代的继承者候选人,是未来可以执掌一方的存在。 半步武圣,那是可以碾压海家所有高手的境界,整个大夏的武圣境强者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半步武圣已经可以开宗立派了。 这样的人,也是叶无双的亲卫? 第三个人站了出来,身形修长,面容冷峻。 “魔都战备部沈惊鸿在此!太虚宫俗家首徒,武王后期!” 太虚宫,道家古武正宗,传承三千年,底蕴深不可测。 俗家首徒,意味着他是太虚宫在世俗界最优秀的代表,是太虚宫在世俗界的脸面。 武王后期,比海家长老高出整整三个大境界,一个武王境强者出手,海家的那些宗师境长老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海天风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不是热汗,是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可他不敢擦。 第四个人站出来,第五个人站出来,第六个人站出来……一个接一个,每一个人的名号都是大夏军界响当当的存在,可每一个人的古武身份,更是让海家人肝胆俱裂。 “江南军区赵铁军在此!紫霄阁罗汉堂首座,武王中期!” “西南军区周放在此!碧落宗真传弟子,武圣初期!” “东南军区吴峥在此!天剑山内门长老,武王巅峰!” “华南军区郑虎在此!万象宗护法,半步武圣!” “华东军区林啸在此!焚天谷剑宗传人,武王后期!” “中部军区陈锋在此!归元派掌门师弟,武圣初期!” 最后一个人报出“武圣初期”的时候,海天风的腿彻底软了。 武圣,那是整个古武界站在最顶端的存在。 可这样的人物,此刻站在叶无双身后,穿着黑色作战服,姿态恭敬,像一个普通的亲卫。 海天风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把衣服粘在皮肤上。 他不知道叶无双是谁,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让这些古武顶尖强者给他当亲卫。 他只知道,他们海家,闯了天大的祸。 这些亲卫,每一个都是古武界响当当的人物,每一个都是他们海家需要仰视的存在。 玄霄宗、苍梧宗、太虚宫、紫霄阁、碧落宗、天剑山、万象宗、焚天谷、归元派——这些宗门的名字,随便拎出一个来,都能把海氏压得喘不过气。 而这些人,有十几个,全部站在叶无双身后。 那叶无双自己,得是什么级别的存在?海天风不敢想,也不愿想。 他活了七八十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绝望。 武王境、武圣境,这些境界他们只在传说中听过,那是他们一辈子都够不着的高度。 而这样的人,有十几个。 他们海家,拿什么跟人家斗? 燕南天站在最前面,目光扫过那些跪了一地的海家人,冷声道: “竟然敢率众围攻我大夏高级将领,此事,按我大夏律法,当斩。 你们海家,真是好大的胆子 。”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知道,海家完了。 第261章 壮士断腕,驱逐海含韵求自保 云顶山庄的夜风很凉。 海天风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石板,汗水顺着鼻尖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他的脑子里还在回荡着刚才那些名号——玄霄宗、苍梧宗、太虚宫、紫霄阁……武王、武圣。 这些名字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身后的海天云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汗水已经把脚下的石板浸湿了一片。 海天雷躺在地上,脸肿得老高,眯着眼睛,不敢动弹。 那两个武宗境的长老跪在最前面,白发苍苍的脑袋低垂着,不敢抬起。 三十个古武高手横七竖八地趴在周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整个空地上,只有夜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汗水滴落的嗒嗒声。 燕南天站在台阶下方,目光冷冷地扫过这些人。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身后那十几个亲卫一字排开,黑色的作战服在夜色中像是凝固的墨,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息。 海天风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他是海家的长子,是海氏下一任家主,他要为海家三百年的基业负责。 如果今天他在这里硬撑,海家可能真的就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头压得更低,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叶……叶先生,海家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 求您大人大量,饶海家一次。” 海天云也跟着开口,声音更小,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求您饶命。” 两个武宗境的长老也伏在地上,齐声道:“求叶先生开恩。” 三十个趴在地上的古武高手,有的跟着喊“开恩”,有的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只是把头埋在两臂之间,浑身发抖。 叶无双站在台阶上,看着跪了一地的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目光从海天风身上扫过,扫过海天云,扫过那两个长老,扫过那些趴着的古武高手,最后落在远处的夜空中。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想要我放过你们,那就得看你们怎么处理张家的事了。” 海天风猛地抬起头,又赶紧低下去。 他不敢看叶无双的眼睛,但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转动。 张家——张道然,张明远,还有他妹妹海含韵。 叶无双的意思很明白,这件事的根源在张家,在海含韵。 如果海家还想保住自己,就必须跟张家切割。 叶无双的声音继续响起,很平静。 “你们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张家,因为张明远,因为你们海氏的外嫁女海含韵。 之前发生了什么,你们也应该清楚。 张明远试图通过苏雨凝来踩我,这件事,如果发生在你们身上,你们会怎么做?” 海天风的额头又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当然知道张明远做了什么——带着苏雨凝去晚会,当着几百人的面羞辱叶无双,叫嚣自己是京州的王。 换作任何人,都不会忍。 换作海家,可能早就把张明远打死了。 叶无双只是打断了他的腿,废了他,留了他一条命,说起来,确实已经算仁慈了。 海天风咬了咬牙,声音沙哑。 “叶先生,张家的事,海家从今往后不再过问。 海含韵虽然是海家的女儿,但她嫁出去之后,就是张家的人。 她做的事,海家不会替她担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海家即刻起,将海含韵逐出海氏,断绝一切关系。 从今往后,她跟海家没有任何牵连。” 他说完这句话,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海含韵是他亲妹妹,从小一起长大。 可为了海家三百年的基业,他必须这么做。 他不敢看旁边海天云和海天雷的表情,他知道他们心里也不好受,但他更知道,如果不这么做,海家可能真的就没了。 两个武宗境的长老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齐声道:“海家愿听从叶先生处置,只求叶先生饶海家一次。 海家虽是小门小户,但这些年来也曾为大夏出过力,在历次古武征召中从未退缩。 请叶先生看在这一点上,给海家一个赎罪的机会。” 叶无双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收回来,落在远处的夜空中。 “行了,起来吧。” 海天风的肩膀猛地一颤。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瞬,然后赶紧叩头。 “谢叶先生不杀之恩。” 他身后的海天云、海天雷、两个长老,还有那三十个古武高手,也纷纷跟着叩头,声音参差不齐,但每一个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叶无双没有再说话,转过身,朝别墅里面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不紧不慢,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燕南天跟在他身后,其他亲卫也陆续散去。 不到半分钟,空地上只剩下海家的人还跪着。 海天风跪在那里,看着叶无双的背影消失在别墅的门里,才敢大口地喘气。 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衣服粘在皮肤上,冰凉凉的。 他想站起来,腿却在发抖,撑了两次都没撑起来。 海天云爬起来,扶了他一把,两个人踉跄着站起来。 海天雷还躺在地上,脸肿得老高,嘴角流着血。海天风走过去,弯下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海天雷站不稳,靠在大哥身上,声音含糊不清。 “大哥……含韵她……” 海天风的脸色一沉,声音很冷。 “从今天起,海家没有海含韵这个人。 谁敢提她,逐出海家。” 第262章 海含韵还不死心,周正清托人找关系 海天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大哥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海天云站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但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大哥说得对,如果不这么做,海家过不了今天这一关。 叶无双没有赶尽杀绝,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 换成别的强者,海家今晚可能就没了。 海天风转过身,看着那些还趴在地上的古武高手,声音低沉。 “都起来,收拾一下,回海家。 今晚的事,谁要是传出去半个字,家法处置。” 那些人如蒙大赦,纷纷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往停车场走去。 他们的黑色练功服沾满了灰尘,有的脸肿了,有的胳膊脱臼了,有的走路一瘸一拐,但没有一个人敢抱怨。 他们知道,能活着离开云顶山庄,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海天风走在最后面,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 他握着方向盘,手还在发抖。 他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别墅。 别墅的灯还亮着,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安静得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叶无双到底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让那些古武顶尖强者给他当亲卫。 他只知道,这个人,海家惹不起,也不敢惹。 车子驶出云顶山庄,沿着山路往下开。 海天风一句话都不说,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固。 海天云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捏着一根烟,没有点,手指在发抖。 海天雷躺在后座,闭着眼睛,脸上的肿胀在夜色中显得更加狰狞。 海天风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海含韵打来的。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挂掉。 手机又响了,他再次挂掉。第三次响起的时候,他直接关机。 海含韵坐在海家老宅的正厅里,拿着手机,脸色惨白。 她打了三次,大哥不接。 她打给二哥,二哥关机。 她打给三哥,三哥也不接。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手开始发抖。 她不知道云顶山庄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大哥他们怎么样了,不知道叶无双会不会放过海家。 她只知道,她闯了大祸,闯了连海家都兜不住的大祸。 她站起来,在正厅里来回踱步,脚步凌乱。 张道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色也很不好看。他的手里拿着一个茶杯,没有喝,手指在杯壁上不停地摩挲。 “含韵,你别转了。等他们回来就知道了。” 海含韵停下脚步,看着丈夫,声音尖锐。 “等?你让我怎么等?万一他们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海家怎么办?” 张道然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他的心里比海含韵更乱。 他知道,如果海家都摆不平这件事,那他张家就更没有活路了。 他开始后悔,后悔没有拦着儿子去招惹叶无双,后悔没有管住妻子去搬海家的救兵。 可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正厅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墙上的钟在走,嗒,嗒,嗒,像是在倒计时。 与此同时,京州市区的一家高档酒店里,周正清正在打电话。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脸上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表情。 文件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科瑞集团法务团队花了一天一夜整理出来的举报材料,从叶无双的“滥用职权”到“内定项目”,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附上了各种截图和证人证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威严。 “周总,你确定要告他?叶无双这个人,我听说过,背景不简单。” 周正清的声音很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李主任,我不管他什么背景。 我是合法商人,我在京州做了二十年的生意,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耍过。 他把项目内定给自己的朋友,还公开威胁我们这些企业代表,说什么‘你们想告就去告’。 这不就是在欺负人吗?军部要是连这种事都不管,那以后谁还敢跟军方合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材料你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厚厚一沓,人证物证俱全。 李主任,您在军部关系广,帮我递上去,事成之后,科瑞亏待不了您。” “别跟我说这些。我帮你递材料,是因为这件事确实需要查清楚,不是因为别的。 你记住了,到了京州,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见的人别见。” 周正清连忙点头。“明白明白。李主任,您什么时候到京州?” “明天上午。我已经跟军部那边打了招呼,他们会派一个调查组过来。 到时候,你带着材料和证人,直接到京州军部招待所来。当面把情况说清楚。” 周正清的嘴角浮起一丝笑。 “好,好,谢谢李主任。明天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京州的夜色很美,万家灯火,璀璨夺目。 他看着那些灯火,嘴角的笑越来越深。 他想,叶无双,你等着。 你以为你是军方代表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以为你有几个当兵的朋友就可以横行霸道?我周正清在京州混了二十年,不是白混的。 这一次,我要让你栽个大跟头。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然后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拿起手机,给万丰集团的刘总、恒通集团的赵总、新科集团的孙总各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九点,京州军部招待所,带上你们的人,准时到。” 很快,三个人都回复了。 “收到。” “准时到。” “好。” 周正清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杯红酒,抿了一口。 酒很醇,入口甘甜,带着一丝辛辣。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在想明天举报成功后的场面——叶无双被停职调查,军方的项目重新招标,科瑞集团击败锐锋科技,拿下订单,他的事业再上一个台阶。 他想着想着,嘴角的笑越来越浓。 第263章 先不要打草惊蛇,让他们告就是了 第二天上午,京州军部招待所。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他就是周正清口中的“李主任”——李瑞丰,军部后勤保障部的副主任,中校军衔,主管军工项目招标。 他跟周正清认识多年,关系不错,这次来京州,表面上是“调查”叶无双,实际上就是来给周正清撑腰的。 周正清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袋,脸上带着殷勤的笑。他看到李瑞丰下车,连忙迎上去,伸出手。 “李主任,一路辛苦。酒店已经安排好了,您先休息一下?” 李瑞丰摆了摆手,没有接他的手,只是淡淡地说:“不用了。直接去会议室。调查组的人已经到了。” 周正清的手僵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他的脸上还是挂着笑,可心里有些不安。 李瑞丰的态度比电话里冷淡了很多,不知道是因为场合,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不敢多问,跟在李瑞丰身后,走进招待所。 会议室在三楼,不大,能坐二十来个人。 长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每个座位前放着一瓶水和一个笔记本。 调查组的人已经到了,三个人,都穿着军装,肩膀上的军衔分别是上校、中校和少校。 他们坐在长桌的一侧,面前摊着文件,表情严肃。 万丰集团的刘总、恒通集团的赵总、新科集团的孙总也到了,坐在长桌的另一侧,手里拿着各自的举报材料,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 周正清走进去,跟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李瑞丰坐在调查组那一边,挨着那个上校。 他低声跟上校说了几句什么,上校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周正清等人。 “开始吧。谁是举报人?” 周正清站起来,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过去。 “我是科瑞集团总裁周正清。我代表二十三家科技企业,举报军方代表叶无双在特种装备项目招标中存在滥用职权、内定项目、威胁企业代表等违规行为。 这是举报材料,里面有人证物证,请军部调查核实。” 上校接过纸袋,打开,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喜怒。 看了大概五分钟,他抬起头,看着周正清。 “你说的这些,都有证据?” 周正清点头。 “有。我们有人证,有录音,有截图。叶无双在验收会上公开威胁我们,说‘你们想告就去告,别告错了’。 这分明就是有恃无恐。还有,锐锋科技的总工张帆,跟叶无双是旧识,他们以前在游龙共事。 特种作战的需求,叶无双肯定提前告诉了他,这不就是内定吗?” 上校没有接话,又翻了几页材料,然后合上,放在桌上。 “材料我收下了。军部会按程序调查。你们先回去等消息。” 周正清愣了一下。 “等消息?李主任,您不是说要……” 李瑞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 “周总,军部有军部的程序,不是你说查就马上查的。 材料先收下,调查组会核实。有结果了通知你们。” 周正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李瑞丰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刘、赵、孙三人也跟着站起来,拿起材料,跟在他身后。 走出会议室,刘总凑过来,压低声音。 “周总,怎么回事?那个上校好像不太想接我们的材料。” 周正清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他还是强撑着。 “没事,材料收了就行。李主任在,不会出问题的。” 赵总皱着眉,声音很低。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你看那个上校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看犯人。” 周正清没有说话,加快了脚步。 他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秒。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那个上校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很恭敬。 “燕将军,材料收到了。科瑞集团的周正清,还有万丰、恒通、新科的三个人。 他们的举报材料我看了一遍,全是捕风捉影的东西,没有实质性证据。” 电话那头传来燕南天的声音,很冷。 “捕风捉影?他们敢告大人,就不是捕风捉影的事。 你先不要打草惊蛇,把材料转给军法处,让他们查一查这几家企业的底细。 尤其是科瑞,查查他们有没有偷税漏税,有没有行贿受贿。 查清楚了,再跟他们算账。” 上校点头。 “是,燕将军。” 挂了电话,上校看了一眼桌上的举报材料,摇了摇头。 他见过很多想攀关系的人,也见过很多想踩别人上位的人,但没有见过这么不知死活的。 一个民营企业的老板,敢告叶无双?他不知道叶无双是谁,但他知道,燕南天叫叶无双“大人”。 能让燕南天叫“大人”的人,是什么级别?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这几个老板,怕是要倒霉了。 京州军部招待所门外,周正清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手还在发抖。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拿出手机,想给李瑞丰打个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材料递上去了,军部会查的。 叶无双就算再有背景,也扛不住军部的调查。 他这样想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发动车子,离开了招待所。 他不知道的是,他等来的,不是叶无双的倒台,而是他自己的末日。 第264章 大哥,你们还是男人吗?竟然怕一个叶无双 却说另一边,海家的车队驶入凤凰山海氏老宅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十几辆车鱼贯而入,停在正厅前的院子里。 车门打开,海天风第一个走下来,他的腿还有些发软,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才稳住身体。 海天云从副驾驶下来,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 海天雷被两个弟子从后座架出来,他的脸肿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道暗红色的疤。 正厅的门敞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把院子里照得通亮。 海含韵站在门口,她已经等了将近三个小时。 从海天风不接她电话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 她来回踱步,坐立不安,茶饭不思。 她想知道结果,想知道叶无双有没有被教训,想知道海家有没有帮她和儿子讨回公道。 看到三个兄长从车上下来,看到他们的脸色,看到海天雷那副惨状,海含韵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但她还是迎了上去,声音急切。 “大哥,怎么样了?叶无双那个混蛋,你们收拾他没有?” 海天风没有看她,径直朝正厅里面走。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句话都不说。海含韵跟在他身后,声音更大。 “大哥,你说话啊! 明远的腿又断了,我的脸还肿着呢,你们不是去给他教训的吗?怎么三哥搞成这个样子?” 海天云跟在后面,低着头,也不说话。 海天雷被架着经过海含韵身边时,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怨恨。 海含韵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她还是不甘心,追着海天风进了正厅。 正厅里,海东升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佛珠,脸色阴沉。 他旁边的桌上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从海天风出发的那一刻起就坐在这里,一直坐到他们回来。 三个小时,他没有动过,没有喝一口水,没有说一句话。 他在等,等一个结果。 张道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 他的脸色比海东升还难看,蜡黄蜡黄的,嘴唇干裂,眼睛红肿。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晚,从海天风带人离开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合过眼。 他知道,海家这一去,要么把叶无双踩下去,要么被叶无双踩下去,没有第三条路。 他看着海天风的脸色,心里已经猜到了结果,但他不敢问。 海天风走进正厅,在海东升面前站定,低着头,不说话。 海天云站在他旁边,也是一句话都不说。 海天雷被架进来,瘫在一把椅子上,捂着脸,发出低沉的呻吟。 海东升捻佛珠的手停了。 他看着三个儿子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但他的声音还是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 “说吧。” 海天风深吸一口气,开始说。他的声音很低,很慢,像是在一字一句地斟酌。 “爸,叶无双身边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军人。 燕南天,西北军区那个燕南天,您知道吧?他是玄霄宗外门首席执事,武王境巅峰。 还有一个雷霸天,北境战神团的,是苍梧宗嫡传弟子,半步武圣。 还有沈惊鸿,武当……不是,太虚宫的俗家首徒,武皇后期。 还有赵铁军、周放、吴峥、郑虎、林啸、陈锋,每一个人都是武王级以上。” 他把那十几个亲卫的名号和境界一个一个地说出来,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正厅里每个人的心上。 海东升的脸色从阴沉变成了惨白,手里的佛珠停在那里,不再捻动。 张道然听不懂那些宗门和境界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到海东升的脸色,知道那些东西很可怕。 海天风继续说:“爸,那些人随便出来一个,都能把我们海家灭十次。 燕南天说,我们围攻大夏高级将领,按律当斩。 他说这话的时候,叶无双身后的那些人,一个个都露出了杀气。 爸,我活了四十五年,从来没有见过那种杀气,不是在练武场上练出来的,是在战场上杀出来的,是杀过人的,杀过很多人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额头上又开始冒汗。 “叶无双问我们,张明远的事,如果发生在你们身上,你们会怎么做。 还说,想要他放过海家,就得看我们怎么处理张家。 我跟二弟、三弟商量了,当场表态,从今天起,海家不再过问张家的事。 海含韵,逐出海氏,断绝一切关系。” 海含韵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海天风,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哥,你说什么?逐出我?” 海天风没有看她。他 的目光落在海东升脸上,等着父亲的决定。 海含韵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像刀子划过玻璃。 “你们去云顶山庄,不是去教训叶无双的吗?怎么反过来被他吓破了胆? 你们三十多个人,还有两个长老,你们怕他什么?你们还是不是海家的人?你们还有没有骨气?” 她指着海天风的鼻子,声音更大了。 “大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天不怕地不怕,怎么现在被一个吃软饭的废物吓成这样?那个叶无双,不就是苏家不要的上门女婿吗? 他换了个名字,找了几个人给他撑腰,你们就怕了?你们还是男人吗?” 第265章 张家的事,从今天起跟海家没有关系 海天风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说话,手在发抖。 海含韵又转向海天云,声音更尖。 “二哥,你也怕了?你也怂了?你们三个人带着三十多个高手,被一个叶无双吓得跪地求饶?你们把海家的脸都丢尽了!” 她又指着海天雷,声音已经变成了嘶吼。 “三哥,你的脸是谁打的?是不是叶无双?你被打成这样,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还是海家的种吗?” 海天雷捂着脸,没有说话。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不是因为恨叶无双,是因为恨海含韵。 是他这个妹妹,是他们张家,把海家拖进了这个深渊。 海含韵还在骂,越骂越难听。 “你们都是废物!海家养你们有什么用?我儿子被废了,我被人打了,你们不但不帮我出气,还要把我逐出海家?你们还有没有良心?你们……” “啪!” 海天风一巴掌扇在海含韵脸上。 那一声清脆,响亮,在正厅里回荡。 海含韵整个人被打得转了一圈,摔在地上,嘴角流出血来。她捂着脸,抬起头,看着海天风,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大哥,你……你打我?你为了叶无双打我?” 海天风的手还在发抖,但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这一巴掌,是替海家打的。你知道你惹了什么人吗? 你知道海家差点因为你灭门吗?你还在这里骂?你再骂一句,我就把你扔出去。” 海含韵趴在地上,眼泪流下来了,但她没有再骂。 她不是怕海天风,是她看到海天风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那是恐惧,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是被吓破了胆的人才有的眼神。她从来没有见过大哥这个样子,从来没有。 张道然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手在发抖。 他终于站起来,走到海天风面前,声音沙哑。 “大哥,你告诉我,那个叶无双,到底是什么人?” 海天风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冷。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我只知道,燕南天叫他大人,雷霸天叫他大人,那些武王、武皇、武圣,都叫他大人。 他身边的人,随便出来一个,都能把我们海家像蚂蚁一样碾死。你说他是什么人?” 张道然的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海家保不住他,谁也保不住他。他得罪的人,不是他能得罪的,不是海家能得罪的,不是任何他能想到的人能得罪的。 海东升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铅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含韵,从今天起,你不是海家的人了。” 海含韵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父亲。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嘴角流着血,眼睛红肿。 “爸,你说什么?你不要我了?” 海东升没有看她。他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她。 “天风,把她赶出去。张家的事,从今天起跟海家没有关系。” 海含韵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想爬起来,腿却发软,撑了两次都没撑起来。 她趴在地上,伸出手,想去抓父亲的裤腿,可海东升已经走远了,走进了后堂,没有再回头。 海天风弯下腰,一把抓住海含韵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海含韵挣扎着,尖叫着,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放开我!大哥,你放开我!爸!爸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女儿!我是你亲女儿!” 海天风没有松手。他拽着海含韵往外走,海含韵的脚在地上拖着,高跟鞋掉了,袜子磨破了,脚趾在地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她拼命挣扎,指甲抓在海天风的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印,海天风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走到正厅门口的时候,海含韵回过头,看着张道然。张道然还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道然!道然!你说句话啊!你救救我!” 张道然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他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救她? 海天风把海含韵拖出正厅,拖过院子,拖到大门口。 两个下人打开大门,海天风把她推了出去。海含韵摔在地上,趴在门口的台阶上,浑身发抖,满脸是血,狼狈不堪。 大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海含韵趴在地上,听着门闩落下的声音,整个人的魂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看着门楣上“海氏”两个字,眼泪哗哗地流。 她知道,她这辈子,再也进不去这扇门了。 张道然从正厅里走出来,脚步踉跄,像喝醉了酒一样。 他的身后,张家的几个亲戚也跟了出来,一个个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说话。张道然走到门口,看着趴在地上的海含韵,蹲下来,把她扶起来。 第266章 离开前夕,叶无双收到法院传单 “走吧。” 海含韵看着他,声音沙哑。 “去哪里?” 张道然没有回答。 他扶着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张家的亲戚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夜风吹过,冷得他们直哆嗦。 他们上了车,发动引擎,朝山下驶去。 海含韵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以后怎么办,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她只知道,她完了,张家完了,所有人都完了。 车子驶出凤凰山,驶入市区。城市的灯火在窗外闪烁,温暖,明亮,可那些温暖和明亮,跟她没有关系。 没有人会收留她,没有人会帮她,没有人会在乎她。 她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着。 回到张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张明远还躺在床上,两条腿打着石膏,脸色惨白。 他看到父母回来,声音沙哑。 “妈,怎么样了?海家有没有把叶无双……” 他的话没有说完。 他看到母亲的脸上有伤,嘴角流着血,头发散乱,衣服上全是灰尘。他看到父亲的脸色惨白,像是老了十岁。 他看到那几个亲戚低着头,不敢看他。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妈,到底怎么了?你们说话啊!” 海含韵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明远,妈没用。妈帮不了你了。海家……海家不要妈了。” 张明远的脑子“嗡”的一声。“什么意思?海家不要你了?外公不要你了?” 海含韵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床单上。 张明远转过头,看着张道然。“爸,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张道然站在门口,背对着他,声音沙哑。“从今天起,海家跟我们张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张明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他以为海家能帮他报仇,以为许正阳能给他撑腰,以为叶无双会跪在他面前求饶。 可现在,海家不要他了,许正阳被撤职了,叶无双还好好的。而他,两条腿断了,命根子废了,成了一个废人。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他想哭,哭不出来。他想喊,喊不出来。他只是躺在那里,像一个被掏空了壳子的木偶。 凌晨五点,云顶山庄。 叶无双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山下京州的夜景。万家灯火已经开始一盏一盏地熄灭,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他在这里待了三年,现在,该走了。 燕南天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大人,明天上午的机票已经订好了。北境那边传来消息,说边境不太稳定,需要我们尽快回去。” 叶无双没有回头。“知道了。” 燕南天犹豫了一下,继续说:“还有一件事。京州司法院刚送来一张传单,要您明天上午八点到司法院开庭。 说是有人告您利用军方代表的身份以公徇私,在特种装备项目招标中存在违规行为。 他们已经受理了案件,明天要公开审理。” 叶无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转过身,接过燕南天手里的传单。 传单是一张白纸黑字的公文,上面盖着京州司法院的红章,写着案由、时间、地点,还有原告的名字——科瑞集团、万丰集团、恒通集团、新科集团。 四个企业的名字,并排印在纸上,像是四排整齐的牙齿。 燕南天的声音很低。“大人,要不要我让人去处理?” 叶无双把传单折起来,放进口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紧张,没有不屑。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用。明天我去。” 燕南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跟在叶无双身边多年,知道他的脾气。他说去,就是去,谁也拦不住。 他只是有些担心——司法院不是军部,军部的人知道叶无双是谁,司法院的人不知道。那些人只看证据,不看人。 如果明天开庭,原告那边有备而来,局面可能会很被动。 但他没有说什么。他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叶无双站在窗前,看着天际线上的第一缕晨光。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那张传单的棱角,纸很硬,硌着手指。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想,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既然他们想告,那就让他们告。等他们告完了,就知道自己告的是什么人了。 窗外的天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第267章 不敢来了?不可能的 第二天上午七点半,京州司法院门口已经停满了车。 科瑞集团的周正清站在台阶上,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带着笑。 他身后站着万丰集团的刘总、恒通集团的赵总、新科集团的孙总,三个人也是西装革履,手里拎着公文包,表情比周正清还要兴奋。 周正清看了看表,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天,从验收会被叶无双羞辱的那一刻起,他就等着。 举报材料递上去了,军部的人也来了,司法院也受理了,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走。 叶无双不是狂吗?不是让他们尽管去告吗?今天,他就让他知道,在京州,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刘总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掩不住的兴奋。 “周总,刚才我在门口碰到李主任的秘书,他说李主任已经到了,在二楼休息室。 还有,军部来的那个调查组长也到了,是个大校。” 周正清点了点头,笑容更深了。 “走,进去等着。今天这场戏,咱们得看仔细了。” 四个人走进司法院大门,穿过安检,上了二楼。 二号法庭的门已经开了,里面坐了不少人。 有司法院的工作人员,有媒体记者,有旁听的群众,还有一些周正清不认识的面孔。 他带着刘总他们在原告席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拿出那沓厚厚的举报材料,整整齐齐地摆好。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被告席。空的。叶无双还没来。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怕了吧?不敢来了吧?来不来都一样,军部已经立案了,司法院已经受理了,你就算不来,也是缺席审判。 法庭的左侧设了一个旁听席,专门给军部的人坐。 李瑞丰已经坐在那里了,穿着一身军装,肩章是二杠两星,中校。 他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魁梧,面容冷峻,肩章是二杠四星,大校。 两个人的面前摆着茶杯和文件,表情都很严肃。李瑞丰看到周正清进来,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周正清的心更定了。 有军部的人在场,有李主任和那位大校坐镇,叶无双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在法庭上闹事。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七点五十,七点五十五,七点五十八。 被告席还是空的。 审判席上,审判长已经入座了,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黑色的法袍,表情严肃。 他看了看表,又看了看被告席,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书记员坐在旁边,翻着案卷,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 法庭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被告还没来啊?是不是不来了?” “听说是个军方代表,架子大得很。” “再大也不能不来啊,法庭又不是他家开的。” 周正清听着那些议论,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转过头,对刘总低声说了一句。 “看来是不敢来了。” 刘总笑了笑,没有说话。 七点五十九分。 法庭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周正清也转过头去,嘴角还挂着笑,下巴微微抬着,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然后他的笑容僵住了。 门口走进来的那个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军装。 那军装的裁剪很合身,肩章上的金色星星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从原告席上扫过,从旁听席上扫过,从审判席上扫过,最后落在审判长的脸上。 叶无双。 或者说,叶辰。 或者说,修罗。 周正清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的嘴张着,舌头像是打了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叶无双的肩章上,那上面有五颗金色的星星——五星上将。大夏最高的军衔,没有之一。 整个大夏,五星上将不超过三个人,每一个都是传说级的存在。 周正清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一棍子打在了后脑勺上,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他想站起来,想跑,想大喊,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像一摊烂泥,瘫在椅子上。 他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的额头上,汗珠一颗一颗地冒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可他不敢擦。 刘总、赵总、孙总三个人也看到了叶无双的肩章,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刘总的手一松,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没有人去捡。赵总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孙总靠在椅背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过气来。 叶无双身后,燕南天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军装,肩章上是三颗金色的星星——上将。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冷,硬,像刀削出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落在李瑞丰旁边那个大校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第268章 听说你要审理我,我来了 李瑞丰旁边那个大校看到了燕南天肩章上的三颗星,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是大校,离将军只差一步,可这一步,很多人一辈子都迈不过去。 而上将,那是他这辈子都够不着的高度。 他的手开始发抖,茶杯在手里晃了晃,茶水洒了出来,烫了他的手,他却没有感觉。 燕南天身后,雷霸天走了进来。一样的墨绿色军装,一样的三颗星——上将。 他的身材比燕南天还要高大,走进来的时候,像一堵移动的墙。 他的目光落在大校脸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冷。 大校的腿开始发抖。 一个上将已经够吓人了,两个上将?他的心开始往下沉,沉到谷底,沉到看不到底的地方。 雷霸天身后,沈惊鸿走了进来。 三颗星。 赵铁军走进来,周放走进来,吴峥走进来,郑虎走进来,林啸走进来,陈锋走进来。一个接一个,每一个人都穿着墨绿色的军装,每一个人的肩章上都扛着三颗金色的星星。 十一个人,十一个上将。 法庭里的人已经彻底安静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安静,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过气来的安静。媒体记者手里的相机举着,忘了按快门。 旁听的群众张着嘴,忘了合上。书记员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忘了落下去。整个法庭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的人都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瑞丰旁边的那个大校已经站起来了。不是他想站起来,是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着那十一个上将,看着他们肩章上的星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他一个芝麻大的大校,怎么敢坐在那里让十一个上将旁听?他有什么资格? 他的腿在发抖,抖得像筛糠。 他感觉自己的裤裆里一阵温热,然后是一阵凉意。 他尿裤子了。五十多岁的大校,尿裤子了。可他顾不上这些,他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李瑞丰坐在旁边,看到大校的脸色,看到他那副样子,自己的脸也白了。 他不知道叶无双是谁,但他知道,能让十一个上将跟在身后的人,不是他能惹的,不是任何人能惹的。 他的手指在发抖,茶杯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了,茶水溅了一地,没有人去捡。 审判席上,审判长的脸色也变了。他当了二十多年的法官,审过无数案子,见过无数被告,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 十一个上将站在法庭里,站在被告席后面,像十一堵墙,像十一座山。他手里的法槌变得很重,重得他抬不起来。 他的喉咙发干,咽了一口唾沫,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话,想说“开庭”,想说“肃静”,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从那些上将的肩章上扫过,又落在叶无双的肩章上。五颗星。五星上将。 他当了二十多年法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五星上将,只在新闻联播里见过。 他知道,五星上将是大夏最高的军衔,是站在这个国家最顶端的极少数人之一。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站在被告席上?他审了一辈子案子,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审到五星上将的头上。 他的手开始发抖,法槌在手里晃了晃,差点掉下去。 叶无双站在被告席后面,没有任何动作。 他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目光平静地看着审判席。 他的身后,十一个上将一字排开,像十一把出鞘的剑。整个法庭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叶无双的目光从审判长脸上移开,落在旁听席上。 他看到了李瑞丰,看到了那个大校,看到了大校裤裆上那片湿渍。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又移到原告席上。 周正清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他以为叶无双只是个军方代表,以为他有点背景,以为他身边有几个当兵的朋友。 他不知道叶无双是五星上将,不知道他身后跟着的十一个人都是上将。如果他早知道,打死他也不敢去告。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叶无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在安静的法庭里都清清楚楚。 “听说你要审理我,我来了。开始你的审理吧。” 法庭里一片死寂。没有人敢接话。 审判长张着嘴,法槌举在半空,落不下去。 李瑞丰缩在椅子上,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那个大校站在那里,腿在发抖,裤裆湿了一片,脸色白得像死人。 周正清瘫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听到了叶无双的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法庭。 第269章 既然都开庭了,怎么能不审呢 法庭里的死寂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李瑞丰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从旁听席上站起来,腿还在发抖,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他绕过旁听席的椅子,几乎是跑着冲向被告席。 他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 “叶……叶将军,误会,都是误会。 这个案子我们军部没有立案,是科瑞集团单方面举报,我们只是派我来了解一下情况,不是审理,不是……” 他站到叶无双面前,腰弯得很低,头都不敢抬。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叶无双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审判席上,落在审判长那张僵硬的脸上。 李瑞丰旁边的那个大校也反应过来了。 他的脸色比李瑞丰还难看。 他踉跄着跑过来,差点被椅子绊倒,站到叶无双面前的时候,腿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叶将军,下官……下官不知道是您……下官要是知道,打死也不敢……” 叶无双还是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从审判长脸上移开,落在原告席上。 周正清瘫在那里,脸色灰白,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旁边的那三个老总,有的趴在桌上,有的靠在椅背上,有的缩成一团,没有人敢抬头。 叶无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别啊。既然都开庭了,怎么能不审呢?不然,有人以为我叶无双徇私枉法。” 李瑞丰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的声音更急了。“ 叶将军,不是……这个案子本来就不成立,是周正清他们诬告,我们回去就撤案,一定撤案。 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叶无双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说了,审。既然有人告我,那就审清楚。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叶无双到底有没有以公徇私。”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法庭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几分随意。 “无双,什么事?” 叶无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师父,我在京州司法院。 有人告我以公徇私,利用军方代表的身份内定项目。 现在开庭了,我想申请军部内部直播,让大家都看看,看看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老人的声音变了,不再随意,变得很沉,沉得像一块铁。 “谁告的?” 叶无双说:“几个科技企业的老板,还有一个军部后勤保障部的副主任,一个大校。”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老人的声音更沉了。 “你等着,我让人开直播。 你想审,那就审。 让所有人都看看,大夏的战神是怎么被人诬告的。” 电话挂了。 叶无双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审判席。 “审判长,可以开始了。” 审判长坐在审判席上,手里还举着法槌,一直没有落下去。 他听到了叶无双的电话,听到了“师父”两个字,听到了“战神”两个字。 他不认识叶无双,不知道他是谁,但“战神”这两个字,在大夏的军界只有一个意思。 他的手开始发抖,法槌在手里晃了晃,差点掉下去。 他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开……开庭。” 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书记员坐在旁边,脸色也很白,手里的笔在发抖,在案卷上点出一个一个的墨点。 就在这时候,法庭里的大屏幕上亮了起来。 那是司法院用来展示证据的屏幕,此刻上面出现了一个画面——一个很大的会议室,坐满了穿着军装的人。 肩章上的星星从一颗到三颗不等。 屏幕的左上角写着几个字:军部内部直播。 审判长的脸更白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整个军部的人都在看这场庭审。 他审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案子,而是被整个军部注视着的案子。 他手里的法槌变得像一座山那么重。 叶无双站在被告席后面,没有坐下。 他的十一个上将亲卫站在他身后,一字排开,也没有坐下。 整个法庭里,只有审判长、审判员和书记员还坐在前面,但他们的屁股下面像是长了刺,坐立不安。 审判长硬着头皮,开始了他的审理。 “原……原告,陈述你们的诉求和证据。” 周正清瘫在原告席上,动不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诉求、什么证据,全都忘了。 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旁边的刘总比他还不堪,已经趴在桌上了,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发抖。 第270章 不告了?你们以为这是你们家开的 李瑞丰站在叶无双面前,还没有回去。 他听到审判长的话,转过头,看着周正清,眼睛里满是血丝。 他想冲过去骂周正清几句,可他不敢动,他怕他一动,叶无双就会问他问题。 审判长又叫了一遍。 “原告,请陈述你们的诉求和证据。” 周正清终于动了。 他慢慢从椅子上撑起来,扶着桌子,站住。 他的腿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我……我们……撤诉。我们不告了。” 审判长愣住了。 他看向叶无双。 叶无双的声音很平静。 “不告了?你们举报材料写了三十多页,人证物证一大堆,说不告就不告了?庭审已经开始了,说不告就不告,法庭是你们家开的?” 周正清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无双转过头,看着审判长。 “审判长,既然原告不陈述,那我来说。 他的举报材料里说,我在特种装备项目招标中把订单内定给锐锋科技,因为我跟锐锋科技的总工张帆有旧交。 这是第一项。 第二项,说我利用军方代表的身份威胁企业代表,扬言让他们随便告。 第三项,说我滥用职权,没有给其他企业公平竞争的机会。 第四项,这三条,对不对?” 审判长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翻着案卷,找到了举报材料,声音沙哑。 “对……对,就是这三条。” 叶无双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先看第一条。张帆确实是我的旧识,我们在游龙共事过。这一点我不否认。 但项目内定,不是我说了算的,是验收会上真刀真枪比出来的。 当时在场的二十三家企业的代表都可以作证。 锐锋科技的枪,在CQB环境下的表现,碾压所有对手。 这一点,验收报告上有详细记录。 如果审判长需要,我可以让人把验收报告调过来。” 审判长连忙摆手。 “不……不用,我们相信叶将军。” 叶无双的声音还是很平静。 “第二条,我说过让他们随便告。这句话我说过,我不否认。 但我问一下审判长,一个人被诬告的时候,说出这样的话,算不算威胁?” 审判长的汗更多了,他拿起手帕擦了一把,声音更沙哑。 “不……不算。” 叶无双继续说。 “第三条,公平竞争的机会。 验收会之前,我没有给任何企业透露过特种作战的需求,包括锐锋科技。 这一点,二十三家企业的代表都可以作证。 验收会当天,在靶场上,所有人的武器都是现场验收、现场测试的,没有任何暗箱操作。 测试的过程和结果,都有视频记录。审判长要不要看一下?” 审判长连忙摆手。 “不……不用了,叶将军。 这些证据我们都很清楚,原告的指控完全是无中生有。” 李瑞丰站在旁边,听到这些话,腿更软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审判席上的大屏幕,屏幕上那些军部的人,每一个的脸色都很难看。 有的皱着眉,有的沉着脸,有的已经站起来了,在说着什么。 他知道,他完了。 不是可能完了,是一定完了。 旁听席上,那个大校已经站不住了,靠在墙上,脸色灰白。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回去之后主动交代,求组织宽大处理。 可他知道,他不会有机会了。 庭审还在继续。审判长硬着头皮,按照程序一项一项地核实证据。 每核实一项,叶无双就拿出一个证据来反驳——验收报告、测试视频、企业代表证言、军方的项目招标文件。 每一样证据都清清楚楚,每一样证据都证明叶无双没有任何违规行为。 周正清那三十多页的举报材料,在叶无双的证据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审判长越审越心惊。 他不是因为证据而心惊,是因为屏幕上那些军部人的反应而心惊。 他看到那些人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他的手开始发抖,笔都拿不稳了。 大屏幕上,云中鹤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的目光透过屏幕,落在庭里的每个人身上,像是刀子,一刀一刀地割。 他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面巨大的军旗,红色的,金色的徽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整个会议室里坐了上百个将军,没有一个人说话,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军部的人通过直播,把庭审看得清清楚楚。 直播画面切到了验收会的视频,锐锋科技的冲锋枪在CQB环境下的表现和那些长管步枪的对比,一目了然。 有人摇头,有人冷笑,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些人还有脸告?” 又一段视频放了出来,是叶无双在验收会上说话的画面。 “你们想告就去告,别告错了”放在原文里,这句话听起来确实有点刺耳。 但放在整段视频的语境里,在周正清等人无理取闹、围攻辱骂之后,叶无双说这句话,所有人都觉得,他说得已经很客气了。 一个少将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到了。 “这些人,是不是活腻了?”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说同一个意思——是的,这些人活腻了。 第271章 原告被抓了,连敲锤的那个也被抓了 庭审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审判长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审了。 他手里的案卷翻了一遍又一遍,找不到任何对叶无双不利的证据。 原告根本不说话,证人根本没有来,举报材料上的每一个指控都被叶无双轻轻松松地驳倒了。 他坐在审判席上,手里的法槌握着,不知道该不该再敲。 他看了一眼大屏幕,屏幕上那些将军们正盯着他,他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想说“本庭宣判”,可他刚张开嘴,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法庭的门被推开了。 一队人走了进来。 他们穿着黑色的制服,没有标识,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 但他们的气质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步伐整齐,目光冷厉,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精瘦,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他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口上。 他走到审判席前,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扫过审判长,扫过书记员,扫过原告席,扫过旁听席,最后落在叶无双身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目光在叶无双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收了回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亮在审判长面前。 “军法处。 根据战时军法条例,现以危害大夏高级将领安全、诬告陷害、妨碍军务等罪名,对以下人员进行逮捕。”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正清,科瑞集团总裁。” 两个黑衣人走到原告席前,一左一右站在周正清身边。 周正清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黑衣人把他从椅子上架起来,拖着往外走。 他的两条腿在地上拖着,皮鞋蹭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刘志远,万丰集团总裁。” 刘总趴在桌上,被架起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整个人像一摊烂泥。 “赵恒,恒通集团总裁。”赵总的腿在发抖,被架起来的时候,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孙长河,新科集团总裁。 ”孙总倒是很配合,站起来,跟着黑衣人走,但他的脸白得像纸,走路的姿势像是要去刑场。 黑衣人念出了李瑞丰的名字。 李瑞丰站在叶无双身边,听到自己的名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 “叶……叶将军,求您……求您帮我说句话……我不是故意的……是周正清……是他找我……” 叶无双没有看他。 两个黑衣人走过来,把李瑞丰从地上拽起来,他的两条腿在地上拖着,嘴里还在喊,“叶将军……叶将军……”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外。 黑衣人念出了那个大校的名字。 大校靠在墙上,早就站不住了,被两个黑衣人架着,裤裆上一大片湿渍在灯光下反着光,狼狈不堪。 最后,黑衣人走到审判席前,看着审判长。 “还有你。” 审判长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是审判长,我只是依法审理案件,我没有……” 黑衣人打断他。 “司法院审判员刘志昌,涉嫌收受贿赂、滥用职权、参与诬告陷害。 一年多前,你收了科瑞集团二十万,答应在涉及科瑞的案子上照顾他们。 这一次,也是周正清找的你,你才接了这个案子。 你以为查不到?” 审判长的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在发抖,法槌从手里滑落,掉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两个黑衣人走过去,把他的法袍脱了,把他从审判席上拉出来。 他的两条腿在地上拖着,皮鞋蹭在地上,嘴里喊着“冤枉”,声音越来越远。 法庭里乱成了一锅粥。旁听席上的人有的站起来,有的往外走,有的在看热闹。 媒体记者举着相机,不知道该不该拍。 有人拍了几张,又删了。 有人把相机收起来,低着头往外走。 黑衣人领头的走到叶无双面前,立正,行了一个礼。 他的动作很快,很标准,一看就是军人出身。 “叶将军,打扰了。 军法处奉命执行逮捕任务,已完成。” 叶无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黑衣人转身,带人走了出去。法庭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法庭里安静了下来。 对面的原告席上空空荡荡,桌面上的举报材料还摆在那里,没有人去收。 叶无双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他的目光从空荡荡的原告席上收回来,落在审判席上。 审判席上没有人了,法槌还躺在桌上,书记员的笔录还摊开着,笔插在笔录本里,墨迹还没有干。 他的身后,那十一个上将也一动没动,像十一根柱子。 叶无双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他的步伐很稳,不紧不慢,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那十一个上将跟在他身后,步伐也很稳。 走出法庭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 有远处传来几个人的哭声,很远,很模糊,听不清是谁在哭。 第272章 不看到苏家被苏哲玩死,怎么能走呢 叶无双被周正清等人状告的案件,因为涉及军方高级将领和军事项目招标,被列为机密。 京州司法院的公开庭审记录被全部封存,当天在场的媒体记者都接到了封口令,没有人敢往外写一个字。 那些拍了几张照片的,回去之后发现照片莫名其妙地从存储卡里消失了。 有几个私下议论的,第二天就被叫去喝茶,回来之后闭口不谈。 京州的社交媒体上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关于这场庭审的消息。 普通老百姓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叶无双从司法院出来,上了车。 燕南天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等他说话。 “回云顶山庄。” 叶无双说。 车子驶出司法院的大门,汇入车流。 叶无双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验收会、海家、许正阳、周正清、司法院。 每一件事都处理完了,该镇压的镇压了,该抓的抓了,该赶走的赶走了。 按说,他该走了。 北境那边还有事等着他,边境不太稳定,部队需要他回去。 可他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事没办完。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街景。 京州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街道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有些他熟悉,有些他不熟悉。 他在这里生活了三年,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在这里结过婚,在这里有过家,在这里被人叫过“吃软饭的废物”,也在这里被人叫过“叶将军”。 这座城给了他很多东西,也从他身上拿走了一些东西。 他以为离开之前已经把该了结的都了结了,可现在他觉得,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他在想苏哲。 那个新婚夜用一通电话把苏雨凝从他身边叫走的干弟弟。 那个表面温顺、内心阴险的男人。 那个一步一步蚕食游龙、一步步把苏家推向深渊的古武宗门弟子。 他一直在幕后操作一切,从新婚夜的电话,到周小曼的爆料,到韦春昂的入职,到舆论的制造和平息。 他的每一步都算得很精,每一步都踩在苏雨凝的盲点上。 叶无双一直知道苏哲不是好人。 他提醒过苏雨凝,不止一次。 可苏雨凝不信,她觉得他是嫉妒,觉得他是小心眼,觉得他容不下苏哲。 她说苏哲是她弟弟,是她弥补遗憾的人,是她在世上最亲的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有光,那光不是给他的,是给苏哲的。 叶无双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冷。 “燕南天。” 燕南天转过头。 “在。” “查一下苏哲和游龙集团最近的情况。” 燕南天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车子继续往云顶山庄的方向开。 叶无双又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他在等。 回到云顶山庄的时候,燕南天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然后走到叶无双面前。 “大人,查到了。 苏哲已经在游龙站稳了脚跟。 他身边那个女人,韦春昂,用公关手段把苏雨凝的负面舆论全部压了下去。 现在网上关于苏雨凝的帖子已经看不到几条了,搜都搜不到。 游龙的股价也在回升,虽然还没有回到之前的水平,但至少不再往下跌了。” 叶无双没有表情,听着。 燕南天继续说。 “苏哲最近拉了几个大项目,据说是通过他背后的宗门找到的资金和渠道。 游龙转型做化妆品和养生产品,新推出的几个产品市场反应不错。 苏正鸿对苏哲越来越信任,已经有风声说,苏正鸿在考虑让苏哲接手游龙的日常管理。 游龙内部的人现在都叫苏哲‘苏总’,叫韦春昂‘韦助理’。 韦春昂在游龙很嚣张,仗着苏哲的信任,到处排挤老员工,尤其是以前跟苏雨凝走得近的人。” 叶无双沉默了几秒。 “苏雨凝呢?” 燕南天说:“还在老宅,被禁足。 苏正鸿不许她出门,不许她打电话,不许她上网。 她在老宅里已经待了快一个星期了,外面的事她都不知道。 苏哲去看过她两次,每次都是说一些让她安心的话,让她不要担心游龙,他会帮她照顾好游龙。 苏雨凝对苏哲很感激,觉得这个干弟弟是靠得住的人。” 叶无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山下的京州市区亮起了万家灯火。 他看着那些灯火,看了很久。 “我不走了。” 燕南天愣住了。 “大人,北境那边……” “让他们等。我有事没办完。” 燕南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跟在叶无双身边多年,知道他的脾气。 他说不走,就是不走。 谁来了也赶不走。 他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叶无双站在窗前,看着山下的灯火,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冷,很冷。 苏哲,你想拿下游龙?你想坐上苏家的位置?你想踩着苏雨凝上位?行,我给你机会。 你继续演,我看着你演。 等你把游龙拿到手,等你的野心全部露出来,等苏雨凝看清你的真面目,等到那一天,我会让你知道,破坏我婚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 他收回目光,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一本书翻了几页,又放下了。 他不想看书。 他在想苏哲,在想苏雨凝,在想这三年发生的事情。 想着想着,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第273章 苏哲逐渐得势,连苏正鸿都开始动摇 游龙集团总部大厦,六十八层,总裁办公室。 苏正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财务报表。 他的脸色比一个星期前好了很多,眼睛下面的黑眼圈也淡了,嘴唇也有了血色。 他已经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翻看着这些天的报表,眉头从一开始的紧皱慢慢舒展开来。 秘书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苏总,您的茶。” 苏正鸿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 他看着秘书,问:“苏哲今天在不在公司?” 秘书点头。 “苏总在研发部,韦助理也在。 他们今天下午有个会,跟几个新客户谈合作。听 说谈得很顺利,签了三个合同。” 苏正鸿的脸上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他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笑。 “让他们谈完了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秘书点头,转身出去了。 苏正鸿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在想苏哲。 这个年轻人,三年前来到苏家,体弱多病,一脸苍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苏雨凝把他当亲弟弟一样照顾,给他最好的吃穿,最好的医疗,最好的教育。 苏哲也很懂事,从来不给苏家添麻烦,做事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 苏雨凝被免职后,苏哲接替了她的部分工作,研发部被他管得井井有条。 苏雨凝出事后,苏哲没有躲,没有推卸责任,而是主动站了出来,帮他分担压力。 他找来韦春昂,把舆论压了下去。 他拉来项目,把游龙盘活了。 他请来投资方,把资金链续上了。 苏正鸿想到这里,叹了口气。 苏哲做得很好,好到让他觉得,游龙交到他手里,比交到苏雨凝手里更放心。 可苏哲姓苏,但不是苏家的血脉。 他是苏家的远亲,是苏家的干儿子,是苏雨凝的干弟弟,但他不是苏家的人。 把游龙交给一个外人,苏正鸿做不了这个决定。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苏守德,想起老爷子对苏哲的态度——不冷不热,不远不近,不信任,也不排斥。 他又想起母亲苏老妇人,想起老太太对苏哲的态度——宠,非常宠,恨不得把整个游龙都给他。 苏正鸿揉了揉太阳穴,不再想了。 等苏哲来了,先跟他聊聊。 下午五点半,苏哲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他的气色比以前好了很多,不再是那副苍白虚弱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自信从容。 韦春昂跟在他身后,穿着一身白色的职业套装,化着精致的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她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走到办公桌前的时候,微微侧身,站到了苏哲的旁边,姿态恭敬,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苏正鸿看着他们俩,心里感慨。 这两个人,一个是苏家的干儿子,一个是苏哲的助理,都是外人,可他们现在做的事,比苏家人做的事还多。 “大伯,您找我?” 苏哲的声音很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苏正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你也坐。” 他看了韦春昂一眼。 苏哲坐下来,韦春昂站在他身后,没有坐。 苏正鸿没有勉强她,直接开口。 “小哲,这半个月,辛苦你了。游龙能撑过来,你功不可没。” 苏哲微微低头。 “大伯过奖了。游龙是苏家的产业,也是我的家。家遇难关,我责无旁贷。” 苏正鸿点了点头。 “舆论的事,韦小姐处理得很好。项目的事,你也拉得很及时。 我今天看了报表,股价回升了百分之十五,虽然离之前的水平还有距离,但至少止跌了。 银行贷款的事也谈妥了,银行同意延期三个月,利息减半。 你做了很多,我都看在眼里。” 苏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谦逊的样子。 “大伯,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姐姐不在,公司不能没有人撑着。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事。” 苏正鸿听到“姐姐”两个字,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哲,你对游龙以后的发展,有什么想法?” 苏哲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他想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条理清晰。 “大伯,游龙以前的主营业务是军武项目,这条路现在走不通了。 不是游龙没有能力,是因为叶无双把路堵死了。 只要他在军方一天,游龙就永远拿不到军方的订单。这一点,我们必须接受。” 苏正鸿的脸色沉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他知道苏哲说的是事实。 苏哲继续说:“所以,游龙必须转型。军工的路走不通,我们就走民用。 化妆品、保健品、养生食品,这些行业门槛低、利润高、市场大,只要产品好,不愁没有销路。 我通过朋友的关系,找到了一些古方和秘方,研发团队已经做了初步的测试,效果不错。 第一批产品已经上市了,反响很好。 我手里还有三个新项目,都是跟国内大企业合作的,合同已经签了,下个月就能开工。” 苏正鸿听着,眉头舒展开来。 他不懂化妆品,不懂养生,但他懂数字。苏哲说的每一个数字,他都记在心里。 “资金方面呢?”苏正鸿问。 苏哲说:“资金方面不用担心。我找到了一笔投资,对方很有诚意,愿意先期投入五千万,后续视情况追加。 条件是……他们要在董事会里占一个席位。” 第274章 小哲,对你姐姐的事,你怎么看 苏正鸿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方便透露一下对方是什么人吗?” 苏哲说:“是海外的一个投资机构,背景很干净,资金也很充足。 他们不做经营管理,只要一个观察席位,不参与决策。” 苏正鸿犹豫了一下。 五千万不是小数目,一个董事席位也不是不能给。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你安排,让他们把资料发过来,我看一下。” 苏哲点头。 “好的,大伯。” 苏正鸿看着苏哲,又看了一眼韦春昂。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哲,雨凝的事,你怎么看?” 苏哲的表情变得沉重了一些。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苏正鸿。 “大伯,姐姐的事,是她自己作的。 我不是说她活该,我是说她太冲动了。 叶无双的事,如果她能冷静处理,不跟叶无双闹翻,不发表那份声明,不带着张明远去晚会,游龙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她是我姐姐,我不想说她不好,但事实就是事实。” 苏正鸿的脸色很难看,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苏哲说的是事实。 苏哲继续说:“大伯,姐姐现在被禁足在老宅,她心里不好受,我知道。 但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放她出来的时候。 外面的舆论虽然压下去了,但她的人设已经崩了。 她出来,帮不了游龙,反而会给游龙添乱。 不如让她在老宅好好反省,等风头彻底过了,再让她出来。” 苏正鸿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苏雨凝,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想起她第一次上台发言的样子,想起她当上总裁的样子。 他的心里很复杂,有失望,有心疼,有愤怒,也有无奈。 他叹了口气。 “行,听你的。让她再待一段时间。” 苏哲点了点头。 “大伯放心,我会照顾好姐姐的。过两天我再去看她,给她带点她爱吃的东西。” 苏正鸿摆了摆手。 “去吧。你们辛苦了,晚上早点休息。” 苏哲站起来,微微鞠躬。 “大伯也早点休息。” 他转身往外走,韦春昂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正鸿突然叫住了他。 “小哲。” 苏哲停下脚步,回过头。 “大伯,还有事?” 苏正鸿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摆了摆手。“没什么,去吧。” 苏哲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苏哲走在前面,韦春昂跟在后面。 两个人的步伐都很快,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韦春昂上前一步,按了按钮。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 门关上,数字跳动。 韦春昂转过头,看着苏哲,嘴角浮起一丝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满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阴冷。 “苏少,您刚才那番话,说得真好。苏正鸿听得一愣一愣的,我看他眼眶都红了。” 苏哲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嘴角也弯了一下。 “他对苏雨凝还有感情,毕竟是亲生女儿。 但感情归感情,利益归利益。他现在需要我,离不开我。这就够了。” 韦春昂点头。 “那个董事会席位的事,您真的要给海外的机构?那不是您自己投的钱吗?” 苏哲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冷。 “不该问的别问。” 韦春昂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她知道苏哲的脾气,该她知道的事,他会告诉她。 不该她知道的事,问了也没用。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走出去,穿过大厅,走出大厦。 天已经黑了,外面的路灯亮着,车灯在街道上流动。 苏哲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个城市的夜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实现。 舆论压下去了,业绩拉上来了,苏正鸿对他越来越信任,游龙早晚是他的。 至于苏雨凝,她已经被关在老宅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等她出来的时候,游龙已经姓苏了——不是苏雨凝的苏,是苏哲的苏。 韦春昂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也在盘算。 苏哲拿下了游龙,她就是游龙总裁的助理。 苏哲成了京州商界的霸主,她就是霸主的身边人。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握紧,指甲嵌进掌心里,疼,但她觉得值。 两个人上了车,驶入夜色中。 游龙集团总部大厦的顶层,六十八楼的灯还亮着。 苏正鸿坐在办公室里,没有走。 他面前的报表还摊开着,数字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翻到一页,看到了苏雨凝的照片——那是公司年报上的照片,苏雨凝穿着职业装,站在游龙大厦的楼顶,背后是京州的夜景,笑得很好看。 苏正鸿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了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苏哲是外人,不能把游龙交给他。 另一个声音说,苏雨凝是靠不住的,游龙需要有人来管。 他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想明白。 窗外,京州的万家灯火亮得刺眼。苏正鸿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第275章 魔都来人了,是个美女大校 锐锋科技的厂房在经开区的一片老旧厂区里,灰白色的外墙,铁皮屋顶,门口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这地方确实寒酸,跟那些大集团的现代化总部没法比。 但此刻,厂区门口停着三辆黑色的公务车,车身漆面锃亮,车牌是魔都的,比厂房值钱得多。 张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站在厂房门口,手在裤腿上擦了又擦。 他的头发是临时用梳子蘸水梳的,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翘着,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扣子系错了位。 林锐锋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文件夹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两个人三天前接到通知,说魔都那边要来人洽谈合作细节,让他们做好准备。 这三天,他们几乎没合眼,把厂房打扫了三遍,把样品擦了无数遍,把技术文档整理了一大摞。 厂房的卷帘门哗啦哗啦地往上卷。 一辆黑色轿车的后门先打开了,下来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是秘书模样,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他下车后,转身拉开另一侧的后门。 一双黑色的军靴踩在地上,鞋面擦得一尘不染。 一个穿着军装的女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她大约二十五六岁,身材高挑,腰背挺得笔直,一头黑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没有一丝碎发。 军装裁剪得合体,肩章上是两杠一星——少校。 她的五官算不上惊艳,但很耐看,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薄的,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冷。 她的眼睛很亮,目光扫过厂房门口那些简陋的陈设,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看了看旁边的秘书。 秘书立刻上前,跟张帆握手。 “张工,您好,这位是军备部的沈少校,负责这次项目的对接工作。” 张帆连忙伸出手,手心都是汗。 “沈少校您好,欢迎欢迎。” 沈少校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张帆的手,动作很短,不到一秒就松开了。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礼貌性的微笑,但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张工,不用紧张。 我之前看过你们的技术文档,也看了验收会的视频。你们的产品,我们很满意。” 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张帆被这句“很满意”说得心里一暖,紧张感消了大半。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少校里面请,样品和技术文档都准备好了。” 沈少校点了点头,朝厂房里面走去。 她的步伐很快,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秘书跟在旁边,边走边掏出平板电脑,调出项目清单。 后面几辆车里下来的人也跟了上来,有穿军装的,有穿便装的,总共七八个人,呼啦啦一下涌进了厂房。 厂房里面很空旷,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那把冲锋枪的各种零部件和测试报告。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技术图纸,是手绘的,边角有些磨损。 角落里堆着几箱弹药,用绿色的油布盖着。 整个厂房弥漫着一种金属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沈少校走到长条桌前,拿起那把冲锋枪,在手里掂了掂。 她的动作很熟练,打开保险,拉动枪栓,检查膛线,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张帆站在旁边,看着她那双修长的手指在各种零件间移动,心里暗暗惊讶——这女人对枪的了解,比他还深。 沈少校放下枪,拿起桌上的测试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 她的目光很快,每一页只停留几秒,但张帆知道她不是在走马观花,她是真的在看,真的在记。 “弹道测试做了几次?” 沈少校抬起头,看着张帆。 “五次,每次的数据都在报告里。” 张帆回答。 沈少校翻到测试数据那一页,看了几秒,然后说:“一百五十米的散布,数据很稳。 CQB环境下的测试视频我也看了,燕将军的操作很专业,但枪本身的性能是核心。” 她顿了顿,合上报告,看着张帆。 “张工,这把枪的设计理念,是你们团队自己定的,还是有人指点?” 张帆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叶……叶先生之前跟我提过一些特种作战的需求,但具体的参数和结构,是我们团队自己确定的。” 沈少校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次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叶先生”三个字,让她脸上那道冷硬的线条柔和了几分。 “张工,你们团队做的很好。这把枪,正是我们需要的。”沈少校把报告放下,转身对秘书说,“合同草案拿出来。” 秘书连忙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沈少校翻开合同,一条一条地跟张帆和林锐锋解释。 她的声音不大,但逻辑很清晰,从交付周期到验收标准,从技术保密到售后服务,每一条都说得很详细。 张帆一边听一边点头,林锐锋在旁边飞快地记笔记。 谈了将近两个小时,合同的基本框架定了下来。细节方面,双方还要再磨合。 沈少校合上合同,站起来,跟张帆又握了一次手,这次比第一次久了一些。 “张工,合作愉快。 过几天我的助理会把修订版的合同发给你。 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她从秘书手里拿过一张名片,递给张帆。 名片上只有名字和电话,没有任何头衔。 名字是:沈清。 第276章 你倒是没变,还是这副脸,一进门就挑毛病 张帆双手接过名片,郑重地收进口袋。 “沈少校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军方失望。” 沈少校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张帆。 “张工,叶先生最近在京州吗?” 张帆愣了一下。 “在……在云顶山庄。” 沈少校没有再多问,转过身,大步朝厂房门口走去。 她的步伐比来时更快,像是有急事。 秘书和随行的人连忙跟上,张帆和林锐锋送到门口,看着那三辆黑色的公务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厂区,消失在路的尽头。 林锐锋推了推眼镜,看着身边的张帆。 “这位沈少校,不简单。” 张帆没有说话。 他在想沈少校问叶先生时的那句话。 那语气,那眼神,不像是一个军官在问一个上级,更像是一个老友在打听故人的下落。 公务车在街道上行驶。 沈清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 她已经很久没有来京州了。 上一次来,还是三年前。 那时候叶无双刚来京州,她劝过他,说京州不是你待的地方,你是战神殿的人,你应该回北境。 叶无双没听。 他说他有事要做,有东西要学,有个人要等。 她不知道他要等谁,但她知道,他等的那个人,后来把他伤得体无完肤。 沈清收回目光,对前排的秘书说:“去云顶山庄。” 秘书愣了一下。 “沈少校,酒店已经订好了,要不要先……” “我说了,去云顶山庄。” 沈清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秘书不敢多说了,跟司机说了地址。 车子掉头,朝云顶山庄的方向驶去。 云顶山庄。 叶无双坐在别墅的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本书,《孙子兵法》,翻到“谋攻篇”,他已经看了很久,但没有翻页。 他的脑子里在想苏哲的事,在想苏雨凝的事,在想怎么收这个局。 燕南天站在门口,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然后走到叶无双身边。 “大人,魔都那边来人了。 军备部的沈清少校,说是来锐锋科技谈合作细节的。 现在已经谈完了,她问能不能来见您。” 叶无双的手停在书页上。 沈清。 这个名字他很久没有听到了。 “让她上来。” 叶无双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一丝光闪过,很快,快到燕南天都没有注意到。 不到半小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别墅门口。 沈清从车里下来,整了整军装的领口,大步走上台阶。 燕南天站在门口,看到她,微微点了点头。 “沈少校,大人在里面。” 沈清走进客厅,看到叶无双坐在沙发上看书。 他的穿着很随意,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打理,脚上一双拖鞋。 跟三年前那个穿军装、肩扛五星的修罗战神比起来,现在的他更像个普通人。 沈清站定,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将军。” 叶无双抬起头,看着沈清,那目光里有一丝恍惚。 他想起三年前,在北境,沈清还是他的副官,每天跟在他身后,处理各种军务。 她的动作永远是最快的,她的报告永远是最准的,她的枪法永远是除了他之外最好的。 她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 她跟他从北境最艰苦的战场上一起走过来,他是她最敬重的人,她是她最得力的下属。 后来他离开了,来到京州,隐姓埋名,做了苏家的上门女婿。 沈清留在军部,从少校升到了中校。 他离开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告别,沈清是在军部的通报上看到“叶无双调离”的消息才知道他已经走了。 她没有找过他,没有问过,她只是把他留下的那本手写战术笔记翻烂了。 “坐。” 叶无双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沈清坐下来,腰背还是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看着叶无双,看了几秒,然后说:“将军,你瘦了。” 叶无双嘴角弯了一下。 “你倒是没变。还是这副脸,一进门就挑毛病。” 沈清说:“我说的是实话。你在苏家那三年,吃得不好?” 叶无双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翻了一页书,其实根本没有在看书。 沈清也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那些事不该问,问了叶无双也不会说。 她换了个话题。 “将军,锐锋科技的项目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那把枪很好,正是我们需要的。 验收会上那帮人告你的事,我也听说了。 军法处已经把人抓了,科瑞那几个企业已经被查封了。 您受委屈了。” 叶无双摆了摆手。 “不算委屈。那些人,不值得放在心上。” 沈清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很复杂,有心疼,有敬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将军,晚上有空吗?我请您吃顿饭。 京州我不熟,您在这里待了三年,应该知道哪家好吃。” 叶无双想了想,说:“好。” 他确实很久没有跟人好好吃顿饭了。 自从离婚后,他一个人住在云顶山庄,吃饭都是亲卫端上来,他对着窗户,三两口吃完,没有什么滋味。 沈清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次弧度比刚才大了很多。 “那我先去酒店换身衣服,七点来接您。” 叶无双点了点头。 沈清站起来,又行了一个礼,转身走出了客厅。 她的步伐很轻快,跟来时那种沉稳不同,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第277章 佳人相约,赵家找来了? 燕南天站在门口,看到沈清那副模样,摇了摇头。 他跟了叶无双这么多年,沈清的心思他多少知道一些。 以前在北境,她是叶无双最亲近的部下,她对叶无双的感情,超过了上下级的关系。 但叶无双那时候心里有人,她就把那份感情压在心里,从不表露。 后来叶无双离开北境来京州,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埋头工作,从少校升到中校,再从中校升到上校,一步一步,踏踏实实。 军部里很多人追求她,她一个都没答应,有人问她为什么,她说没有遇到合适的。 燕南天知道,她心里那个人,一直在京州。 沈清上了车,关上车门。 她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来之前不知道叶无双还在这里,她以为他早就回北境了。 到了京州,她去锐锋科技谈合同,顺口问了一句张帆,才知道叶无双还在云顶山庄。 她的心跳在那一刻加快了,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在军部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 车驶下山路,沈清睁开眼睛,从包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酒店不用订了。 帮我查一下京州哪家餐厅比较好,安静一点的,档次高一点的。” 电话那头应了。 沈清挂了电话,看着窗外。 京州的夜景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她看着那些街道,那些店铺,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在想着晚上要穿什么衣服。 她没有带什么像样的衣服出来,她的箱子里只有军装和几件换洗的便装。 早知道要请叶无双吃饭,她应该带一件好看一点的。 沈清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与此同时,京州国际机场。 一架从魔都飞来的航班降落在跑道上。 滑行,停靠,舷梯对接。 头等舱的舱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他大约三十出头,面容冷峻,目光锐利,走路的步伐很快很稳,像是受过专门的训练。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材魁梧,一看就是保镖。 年轻男人走出航站楼,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等在门口。 司机打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去,两个保镖坐在前排。 “赵总,先去酒店还是先去……” 司机问。 年轻男人靠在后座上,解开西装扣子。 “先去吃饭。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有几个电话要打。” 他叫赵天华,魔都赵家的二公子,赵天宇的哥哥。 赵家在魔都虽然比不上林氏那样的顶级财团,但也是排名前几十的大家族,资产百亿,人脉广布。 赵天宇在林婉儿那里吃了亏,赵德海带着人去林氏讨公道,被林婉儿几句话吓了回来。 赵德海咽不下这口气,但又不敢再闹,只好把这件事交给了赵天华。 赵天华跟赵天宇不一样,他不是那种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他在魔都商界摸爬滚打了十年,手里握着赵家三分之一的产业,人脉关系从魔都到京州,从商界到政界,都有他的人。 他做事从来不会像他父亲那样冲动,他会先了解对手,分析对手,然后找到最薄弱的地方,一击致命。 他这次来京州,明面上是谈一笔生意,实际上是为了给赵天宇出气。 林婉儿的事,他不是直接冲着林婉儿去的,他知道林氏他惹不起。 但他听说林婉儿在追一个叫叶无双的男人,而这个叶无双,正是苏雨凝的前夫,游龙的前女婿,最近在京州闹得沸沸扬扬的军方代表。 他想,如果他能把叶无双搞垮,那林婉儿自然会难受。 他不跟林氏正面冲突,他绕个弯子。 赵天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王局,我是赵天华,我到京州了。 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帮我留意一下。 叶无双,军方代表,他最近在京州有什么动静?好,我等你消息。” 他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养神。 车窗外的京州夜景在眼前流动,灯火通明,繁华不输魔都。 赵天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叶无双,听说你很狂。 连海家都压不住你。 但我不是海家,我不会带人去云顶山庄跟你打,我会让你自己栽跟头。 等着看吧。 车子驶入市区,汇入车流。 赵天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又闭上了。 第278章 麻烦找上门,你女朋友借我们一会儿呗 时间很快过去,到了约定时间,沈清准时到达云顶山庄。 可沈清却不让燕南天跟着。 她站在云顶山庄的门口,看着燕南天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语气很平淡。 “燕将军,今晚我跟叶将军吃饭,你们就不用跟着了。 京城的治安没那么差,有我在,叶将军不会有事的。” 燕南天皱了皱眉。 他看向叶无双,叶无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燕南天退后一步,没有再坚持,但他给沈清留了一句话:“有任何事,随时打电话。你也知道,大人的身份,容不得半点马虎。” 沈清没有回答,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叶无双跟在她身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驶出云顶山庄的大门,沿着山路往山下开。 沈清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像是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叶无双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也没有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 沈清打开了收音机,里面放着一首老歌,旋律缓慢,歌词模糊。 她伸手把音量调小了一点。 “将军,您在北境的时候,从来不坐别人的副驾驶。” 沈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叶无双没有转头。 “你也说了,是在北境。这里是京州。” 沈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您变了。” 叶无双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是变了还是没变。 也许不是变了,是累了。 车子驶入市区,街道两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路照得通亮。 沈清把车停在一家餐厅门口的停车场,熄了火。 餐厅的名字叫“听澜”,开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口种着几棵竹子,装修得很雅致,不张扬。 沈清订的位置是靠窗的角落,视线很好,能看到门口和停车场。 两个人下车,走进餐厅。 服务员引他们到位置上,递上菜单。沈清接过菜单,翻了几页,递给叶无双。 “将军,您点。我不挑食。” 叶无双接过菜单,随意翻了两页,报了四个菜,都是清淡的,没有辣,没有重油。 沈清听到他报的菜名,嘴角弯了一下。 这些菜,都是以前在北境时他常吃的。她还记得。 菜很快就上来了。 沈清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嚼了嚼,说:“京州的菜比北境清淡,北境的菜太咸了。” 叶无双说:“你以前不是吃得挺香?” 沈清说:“那是因为没有选择。营地的食堂就那几样,不吃就饿着。” 叶无双没有接话。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北境的事,聊军部的事,聊那些老战友的去向。 沈清说她去年回了一趟北境,营地还在,人换了一大半,认识的不多了。 叶无双说他三年没有回去了,不知道那边变成什么样了。 沈清说,将军,您该回去看看。 叶无双没有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时候,餐厅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花哨的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手指上戴着好几个戒指,头发染成黄色,造型夸张。 他身后跟着三个同样打扮的年轻人,一个个流里流气,嘴里叼着烟,进来的时候东张西望,像是在找座位。 服务员迎上去,说了几句什么,花衬衫男人点了点头,朝大厅里面走。 经过叶无双和沈清这张桌子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光。 “哟,这美女不错啊。”花衬衫男人歪着头,看着沈清,嘴角挂着一种油腻的笑,“美女,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跟哥几个一起喝两杯?” 沈清没有抬头,继续吃菜。 她的筷子很稳,夹菜的姿势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花衬衫男人见她不理,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叶无双,目光里满是不屑。 叶无双穿着家居服,不修边幅,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一点都不像有钱有势的样子。花衬衫男人的胆子更大了。 “帅哥,你女朋友?借我们陪一会儿呗,不白借,今晚的酒水我包了。” 叶无双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花衬衫男人。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种平静让花衬衫男人心里有些发毛,但他没有退,他身后还有三个人,他不信这个穿家居服的男人敢怎么样。 沈清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 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擦完嘴,她把餐巾纸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花衬衫男人。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很亮,像两把刀。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花衬衫男人被她那眼神看得后背一凉,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我说,让你陪哥几个喝两杯,怎么,不给面子?” 沈清站起来。 她穿着高跟鞋,站起来比花衬衫男人还高出一点点。 她的眼睛盯着花衬衫男人的眼睛,一动不动。 “我给你三秒钟,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花衬衫男人笑了,笑得很夸张,露出几颗金牙。 “哈哈哈,美女还挺辣。 我喜欢。 要是不消失呢?你还能把我怎……” 第279章 这是没完了,被尾随跟踪? 他的话没有说完。 沈清的手动了。 她的右手抓住花衬衫男人的手腕,往下一压,左手同时推向他的肘关节。 花衬衫男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膝盖顶在桌沿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的脸涨得通红,嘴里发出“啊”的叫声。 后面的三个人看到老大被制住,冲上来要帮忙。 沈清松开花衬衫男人的手腕,身体侧转,右腿横扫,高跟鞋的鞋尖踢在第一人的膝盖上,那个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沈清没有停,左手反手一巴掌扇在第二人的脸上,那人整个人飞了出去,撞翻了一张空桌子,摔在地上。 第三人看到她这么猛,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被自己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泥。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餐厅里的其他客人都看呆了,服务员缩在柜台后面,不敢出来。 沈清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花衬衫男人,声音很冷。 “还要喝两杯吗?” 花衬衫男人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 他的手还在疼,膝盖还在疼,但他不敢叫。 他拼命摇头,“不……不喝了。我们走,马上走。” 沈清松开手,花衬衫男人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那三个人也爬了起来,跟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跑了出去。 餐厅里恢复了安静,但没有人敢说话,大家都看着沈清,像是看着一个外星人。 沈清坐下来,拿起筷子,继续吃菜。 她的表情跟刚才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刚才只是站起来夹了个菜。 叶无双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的身手没退步。” 沈清说:“每天练。不像某些人,三年不练,不知道手生了没有。” 叶无双没有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餐厅外面的停车场里,花衬衫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旁边,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来,露出赵天华的脸。 他靠在座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很长了,他没有弹。 “赵……赵总,他身边那个女人太厉害了,我们不是对手。” 花衬衫男人的声音在发抖。 赵天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把烟叼在嘴里,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递出车窗。 花衬衫男人接过钱,连连道谢,转身带着他的人跑了。 赵天华摇上车窗,吐出一口烟。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餐厅的玻璃窗上。 透过玻璃,他能看到叶无双和沈清还坐在那里吃菜,说说笑笑,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深吸一口烟,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鬼,我是赵天华。 帮我找个人,要专业的,能下得去手的。 对,京州。 目标一男一女,女的穿深蓝色连衣裙,很能打,你们的人注意点。 男的穿灰色家居服,看起来很普通,但不要掉以轻心。 地址我发给你,路线你们自己踩。 做完之后,尾款打到你指定账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赵总放心,京州是我的地盘,跑不了。” 赵天华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旁边的座位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餐厅里,沈清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 她看了一眼窗外,停车场里那辆黑色的商务车还停在那里,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她收回目光,看着叶无双。 “将军,有人盯着我们。” 叶无双夹了一口菜,嚼了嚼,咽下去。 “我知道。” 沈清说:“要不要叫燕南天过来?” 叶无双说:“不用。几只小虾米,翻不了天。吃饭。” 沈清没有再说什么。 她拿起筷子,继续吃菜。 她的心里有些不安,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相信叶无双的判断,如果他觉得不需要叫人,那就不需要。 她只是有些后悔,没有带枪出来。 两个人又吃了一会儿,叶无双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吃好了?” 沈清点头。 “吃好了。” 叶无双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 “走吧,送你回去。” 沈清站起来,拎起手包,跟在叶无双身后。 两个人走出餐厅,夜风吹过来,有些凉。 停车场里的那辆黑色商务车已经不在了,车位空着,地面上有几个烟头。 沈清看了一眼那个空车位,没有说话。 她走到驾驶座旁边,拉开车门,正要上车。 叶无双走过来,按住了车门。 “我来开。” 沈清愣了一下。 “将军,您……” “你晚上喝了酒。” 叶无双指的是沈清之前点的那半杯红酒。 沈清只喝了两口,不到半杯,根本不影响开车。 但她没有争辩,把车钥匙递给叶无双,自己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叶无双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 沈清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他的侧脸。 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一明一暗地打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将军,您小心开车。” 沈清说了一句,然后转过头,看着窗外。 叶无双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前方移到后视镜上。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轿车跟在他们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那辆车就跟上了。 叶无双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车子驶入一条偏僻的路段,两边的路灯变得稀疏,光线暗了下来。 路的两边是老旧的小区,围墙很高,窗户很少,整条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忽然加速,跟了上来。 第280章 对方竟然敢公然开枪,沈清受伤 车子驶入一条偏僻的路段,两边的路灯变得稀疏,光线暗了下来。 路的两边是老旧的小区,围墙很高,窗户很少,整条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忽然加速,跟了上来。 叶无双看了一眼后视镜,没有说话。 他的手依然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车速没有变化,连呼吸都没有乱。 沈清也注意到了后面的车,她的身体微微绷紧,右手不动声色地伸到了座椅侧面——那里没有枪,她今晚没有带。 “将军,加速吧。” 沈清的声音很平静。 叶无双没有回答。 他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点,车子靠向路边,想让后面的车超过去。 但后面的车没有超,也跟着靠右。 叶无双把方向盘回正,车速不变。 后面的车也回正,始终隔着七八十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沈清盯着后视镜,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跟踪,是冲着我们来的。” 话音刚落,后面那辆车的车灯闪了两下。 然后,一声枪响划破了夜的寂静。 枪声不大,是装了消音器的,但在空旷的路段上听得很清楚。 子弹击中了后保险杠,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车子猛地颠了一下,叶无双的手依然很稳。 第二枪,第三枪。 子弹打在车尾和后窗玻璃上。 玻璃碎了一片,碎片从后座飞过来,划过沈清的手臂,一道细细的血痕渗了出来。 沈清没有动。 第四枪击中了左后轮胎。 轮胎爆裂的巨响像是炸弹在耳边炸开,车子猛地往左偏,叶无双死死握住方向盘,脚下刹车点刹,车子在路上扭了几下,然后侧翻了。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玻璃碎裂的声音、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轮胎橡胶被撕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混乱的交响乐。 沈清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甩向一边,安全带勒得她肋骨生疼。 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叶无双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热,像一把铁钳,把沈清固定在座椅上。 车子翻滚了两圈,撞上路边的行道树,终于停了下来。 车身横在路中间,四个轮子朝天,像一只翻过来的乌龟。 汽油从油箱里漏出来,在地上淌了一摊,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叶无双踢开已经变形的车门,把沈清从车里拉了出来。 沈清的脚刚踩到地面,腿上就传来一阵刺痛——小腿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裤腿往下淌。 她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 叶无双把她拉到路边的一棵大树后面,蹲下来,借着树干的掩护。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刀,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沈清靠在他旁边,呼吸急促,但她的手很稳,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玻璃碎片,握在手里,当作武器。 那辆黑色轿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车灯灭了,引擎还在转。 车门打开,下来了三个人。 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脸,但能看出他们的体型都很壮硕,步伐很快,很稳。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枪,枪管上装着消音器,在路灯的微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光。 三个人呈扇形散开,朝这边走来。 他们的配合很默契,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 中间的那个人打了个手势,左边的绕向树的左侧,右边的绕向右后方,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阵型。 叶无双靠在树干上,听着脚步声。 他闭着眼睛,只用耳朵判断距离。 沈清转头看了他一眼,在微弱的光线下,她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但她看得很清楚,那是他生气时的表情,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将军,三个人,有枪。” 沈清压低声音。 “四个。”叶无双说,“还有一个在车上,是司机。” 沈清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玻璃片。 脚步声越来越近。 左边的那个已经绕到了树的侧面,距离不到十米。 右边的那个更近,只有七八米。 中间的那个在正前方,也是走的最慢的,一边走一边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叶无双忽然睁开眼睛。 他的身体从树干后面弹了出去,速度快到沈清几乎没有看清。 他只一闪就出现在左边那个人的面前,那人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手腕就被叶无双抓住了,枪口被拧向旁边,子弹打在地上,溅起一串尘土。 叶无双的另一只手劈在他的喉咙上,那人连叫都没叫出声,就软了下去,枪掉在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右边的那个反应很快,听到枪响立刻转身,朝叶无双的方向开了一枪。 叶无双的身体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他弯下腰,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过去,右脚扫在右边那个人的脚踝上,那人失去平衡,身体前倾,叶无双的肘部顶在他的太阳穴上,他还没来得及倒下就昏了过去。 中间的那个人是最稳的。 他没有被叶无双的动作影响,站在原地,举着枪,瞄准叶无双的方向。 他的枪口跟着叶无双的身体移动,始终没有离开。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没有急于开枪,他在等最佳的时机。 第281章 意外发现秘密,苏哲还有其他身份? 叶无双停下动作,站在那里,浑身却是破绽。 中间那个人皱了皱眉,他不明白叶无双为什么忽然停下来,但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的手指扣下了扳机。 枪还没有响,一块玻璃碎片从侧面飞了过来,正中他的手腕。 碎片是沈清甩出的,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碎片刺进了那人的皮肉,枪口偏了,子弹从叶无双的身侧飞过,打进了身后的树干里。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玻璃碎片,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滴。 他面无表情地把碎片拔了出来,扔在地上,左手从腰间抽出另一把枪。 叶无双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他的手掐在那人的脖子上,把他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那人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双手去掰叶无双的手指,但掰不动。叶无双的手指像铁钳一样,越收越紧。 车上的司机看到三个人都倒了,发动引擎,想跑。 叶无双松开手,那人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叶无双朝那辆车走过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车子刚起步,叶无双已经到了车旁。 他没有去拦车头,而是伸手抓住后保险杠。 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轮胎在地上打滑,车屁股却被叶无双按住了,纹丝不动。 司机慌了,不停地踩油门,轮胎在地上磨出两道黑印,橡胶烧焦的气味弥漫在空中。 叶无双的手一抬,车屁股离了地,后轮在空中空转,前轮也几乎离了地。 整车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虫,在叶无双手里动弹不得。 沈清靠在树干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三年了,他没有退步。 不但没有退步,比以前更强了。 叶无双把车放下,拉开车门,把司机从驾驶座拽了出来。 司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满脸胡茬,眼睛里满是恐惧。 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谁派你们来的?” 叶无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司机摇头,浑身发抖。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开车的……他们让我来我就来……” 叶无双知道这个人的分量不够,他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幕后主使不会告诉他任何有用信息。 他没有再问,一掌劈在司机的后颈上,那人软了下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叶无双转过身,朝那几个趴在地上的杀手走去。 他蹲下来,搜了中间那人的身。 口袋里有一部手机、一沓现金、一把折叠刀,还有一个小巧的金属牌。 金属牌不大,比一元硬币大不了多少,很薄,一面是光滑的,另一面刻着一个图案。 路灯的微光照在金属牌上,图案的轮廓隐约可见。 叶无双把金属牌凑到眼前,看清楚了。 那是一个圆形图案,中间是一柄出鞘的剑,剑身上缠绕着藤蔓,剑柄处是几片叶子和一朵花。 剑的周围刻着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 图案虽然小,但雕刻得很精致,每一根线条都很清晰,不是普通工艺能做的出来的。 叶无双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图案,目光变得很沉。 这个图案,他见过,在苏哲的手臂上。 上次苏哲在苏家老宅小住时不慎露出了小臂,叶无双瞥见了他小臂内侧的一个纹身,正是这个图案。 他当时没有在意,以为只是年轻人的爱好。 现在想来,不是。 这个图案是一个标志,是一个组织的标志。 沈清从树后走过来,脚步有些踉跄。 她的手臂上、腿上都有伤,血浸湿了衣服,在路灯下颜色很深。 她走到叶无双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金属牌。 “什么东西?” 叶无双没有回答,把金属牌收进口袋,站起来。 他看了沈清一眼,目光落在她手臂上的伤口上。 “伤得重不重?” 沈清摇头。 “皮外伤,不碍事。将军,这些人怎么处理?” 叶无双没有回答。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很冷。 “燕南天,带人过来,有人受伤。位置发给你了。” 挂了电话,他看着地上那四个人,目光落在中间那个人的肩上,他的衣服上有一个烧焦的孔——那道伤口不是沈清甩的玻璃碎片造成的,那是枪伤。 他又看了看地上的弹壳,口径不对,不是这些人的枪打出来的。 这些人的枪是9毫米口径的,地上的弹壳里有两颗是5.8毫米的。 叶无双的目光落在沈清身上。 沈清靠在树干上,右手捂着左肩,手指缝里渗出了血红色的东西。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表情很平静,好像受伤的不是自己。 叶无双走过去,拨开她的手,看到了她左肩上的伤口。 子弹从锁骨下方穿过,留下一个不规则的孔洞,血从里面往外涌,白色的连衣裙被染红了一大片。 那不是玻璃碎片划的,是枪伤。 她在甩出玻璃片的时候,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中间那个人的第二枪打了过来,没有打到叶无双,打到了她。 “你中弹了为什么不说话?” 叶无双的声音很沉。 沈清说:“小伤,没打中要害。将军,您没事就好。” 第282章 查,动用所有关系,查清楚苏哲和这个组织的关系 叶无双没有说话。 他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按在沈清的伤口上,动作很轻,但很稳。 沈清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叶无双低着头包扎,沈清低头看着他的头顶,看着他那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燕南天来得很快。 三辆车,十几个人,从山路上疾驰而来。 车子停下,燕南天跳下来,看到倒在地上的那四个人,看到侧翻的车子,看到叶无双蹲在沈清面前。 他的脸色很难看,大步走过来,在叶无双面前立正。 “大人,来迟了。” 叶无双站起来,把带血的布递给燕南天。 “沈清中枪了,送她去医院。剩下的事,你来善后。” 燕南天接过布,转头吩咐人把沈清扶上车。 沈清被两个亲卫搀着,走了几步,回过头,看了叶无双一眼。 “将军,您小心。” 她的声音很轻。 叶无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清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子驶远了。 燕南天站在叶无双身边,等着他的下一步指令。 叶无双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金属牌,举到燕南天面前。 “认不认识这个?” 燕南天接过金属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皱了起来。 他仔细端详着那个图案,剑,藤蔓,花朵,符文。 “认识,这个标志,我见过一次。 在北境,几年前抓过一批走私军火的贩子,他们身上也有这个图案。 当时审了很久,他们只说这是一个‘组织’的标志,但具体是什么组织,没人交代。 后来这批人被军事法庭判了,案子结了,没有人再追究这个图案的来源。” 叶无双把金属牌收回来,攥在手心里。 那种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进来,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苏哲。 从新婚夜的电话,到周小曼的爆料,到韦春昂的入职,到舆论的起伏,到游龙的被蚕食。 每一步都环环相扣,每一步都有人给他铺路。 苏哲背后站着一个组织,这个组织不简单。 燕南天看叶无双不说话,又问了一句。 “大人,要不要查一下?” 叶无双没有立即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京州的万家灯火还在亮着,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睡觉,在吃饭,在吵架,在生活。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人正在谋划着什么。 “查。”叶无双把金属牌递给燕南天,“从游龙的苏哲开始查。 我告诉你,这个图案,我在苏哲身上见过。 可以猜测,苏哲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古武宗门弟子。 他跟这个组织,绝对有关系。 你亲自带人去查,给我用最快的时间查清楚,这个组织是什么,苏哲在里面是什么位置。 还有,今晚这批人,跟苏哲有没有关系。” 燕南天接过金属牌,小心翼翼地收好。 “是,大人。” 叶无双转过身,朝燕南天开来的那辆车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有一件事。游龙的转型,苏哲拉的那些项目,背后的资金,查一查来路。 我怀疑,跟这个组织有关系。” 燕南天点头。 “明白。” 叶无双上了车,车门关上。 燕南天在车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去处理现场。 他把那四个昏迷的杀手绑了,塞进车里,又把侧翻的轿车推正,清理了地上的弹壳和血迹。 一切善后干净利落,不到二十分钟,现场恢复了原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叶无双的车驶回云顶山庄。 他下车,走进别墅,没有回卧室,径直去了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凭记忆把金属牌上的图案画了下来。 剑,藤蔓,花朵,符文。 他一笔一笔地画,每一根线条都尽量精确。 画完之后,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苏哲。 想起他在苏家老宅笑着叫“姐姐”的样子,想起他在游龙接待客户时谦逊有礼的样子,想起他在苏正鸿面前汇报工作时条理清晰的样子。 那些都是假象,这个人藏得很深。 他又想起苏雨凝。 想起她在暂坐间哭着说“小曼,我该怎么办”的样子,想起她被周小曼扶着走出甜品店的样子,想起她在别墅外面撕心裂肺哭喊的样子。 她以为苏哲是她弟弟,是她弥补遗憾的人,是她在世上最亲的人。 她不知道,她最信任的人,就是要她命的人。 叶无双把画纸折起来,收进抽屉里。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今晚的一切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决定——等。 等苏哲露出真面目,等苏雨凝看清真相,等苏家人尝到自己种下的苦果。 那时候,他再出手。 不是为了苏雨凝,是为了他自己。 破坏他婚姻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嗒,嗒,嗒,像是倒计时。 或许因为伤口的位置特殊,子弹打中的地方靠近肺部,手术后她需要留在医院观察,不能离开。 她躺在病床上,麻醉剂的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她的意识有些模糊,但她没有睡。 她在等一个人。 手术室外面,燕南天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正在加载的进度条。 他在查苏哲,在查那个组织,在查今晚那批杀手的来路。 京州的夜很深,云顶山庄的灯火很亮。 叶无双坐在书房里,把那张画纸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撕碎,扔进垃圾桶。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燕南天发了一条消息。 “查到了告诉我。” 然后他把手机关了,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如墨,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这座城终于安静了下来。 但在安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蓄势,等待下一个天亮。 第283章 苏哲的身份大有猫腻,那放长线钓大鱼 燕南天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动用了战神殿在北境、魔都、京州三地的情报网络,才把苏哲的底细摸出一个大概轮廓。 当他把整理好的资料放在叶无双书桌上的时候,他的脸色很凝重。叶无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苏哲的基本信息。 苏哲,男,二十五岁,京州苏家远亲,三年前进入苏家,被苏雨凝认作干弟弟。 户籍登记在京州,父母双亡,无直系亲属。 表面履历平淡无奇,一个普通年轻人的成长轨迹。 第二页就不同了。 情报显示,苏哲在进入苏家之前,曾在海外多个国家停留过,时间跨度长达五年。 他的护照记录显示他去过东南亚、欧洲、中东,有些地方在地图上都很难找到。 他入境和出境的时间有很多空白,有些记录被刻意抹去,查不到具体行踪。 第三页是关于他的古武身份。 情报显示,苏哲确实有古武师承,但他的师门不属于大夏任何一个公开的古武宗门。 天玄门的弟子名录里边,没有这个人,说明,他所谓的天玄门弟子的身份,是假的,或是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挂上去的。 而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以天玄门的实力,不可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挂靠在自己宗门上。 而且,燕南天还查了其他的宗门,苍梧宗没有,太虚宫没有,紫霄阁、碧落宗、天剑山、万象宗、焚天谷、归元派——这些叫得上名字的宗门,都查不到苏哲的弟子记录。 他的人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第四页是关于他给游龙拉来的那些项目。 燕南天在这页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全是空壳子公司。 叶无双往后翻。 第五页、第六页、第七页,每一页都是一个项目背后的公司信息。 这些公司注册地在海外,法人代表是查不到的代号,资金流向经过多层中转,最终汇入一个共同的账户。 那个账户的开户地在一个不在大夏司法管辖范围内的岛屿。 账户持有人是一个代号“K”。 燕南天站在书桌前,等叶无双看完。 “大人,这些项目看起来是正规的民用产品,化妆品、保健品、养生食品。 但我们在其中一个工厂里发现了一条秘密生产线,生产的不是民用产品,是军火零部件。” 叶无双的手指停在那页报告上。 “什么零部件?” “枪管、枪机、弹匣。 精度很高,不是普通工艺能做出来的。 我们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发现这些零部件被分批运到海外,然后在境外组装成整枪。 最终流向是几个战乱地区的武装组织。 也就是说,苏哲所谓的大项目,背后是一条完整的军火走私链条。 游龙的工厂白天生产化妆品,晚上生产枪。 苏正鸿被蒙在鼓里,他只知道订单多、利润高,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最后去了哪里。” 叶无双合上文件夹。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哲在里面是什么角色?” 燕南天说:“他是整条链的核心。项目是他拉的,资金是他找的,海外的买家也是他联系的。 他在这个组织里的代号,可能就是‘K’。” “K。” 叶无双重复了一遍这个字母,声音很淡。 燕南天继续说。 “大人,还有一件事。苏哲的身份不止古武者和域外组织成员这么简单。 我们在追查他师承的时候,发现了一条线索,指向一个我们谁都没想到的地方。” 燕南天停了一下。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昆仑。” 叶无双的目光变了一下。 那个变化很小,小到燕南天差点没有注意到。 昆仑,在大夏古武界不是一个普通的词。 它不是一个宗门,不是一座山,而是一个禁忌。 传说中,古武的源头在昆仑,最早的修炼法门、最强的内力心法、最神秘的武学传承,都来自昆仑。 但昆仑的存在一直是个传说,没有人证实过,也没有人否认过。 明面上的古武界,天玄门是第一宗门,苍梧宗与其齐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些宗门之上还有一个更高的存在。 那存在只在传说中,从不现世,从不干预古武界的纷争。 但传说里有一句话——昆仑不出,天下太平;昆仑一出,血流成河。 叶无双听说昆仑,是在师父云中鹤的口中。 那是一个深夜,在北境的军营,师徒两人坐在篝火旁喝酒。 云中鹤喝多了,忽然说了一句:“无双,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昆仑的人,小心点。 那些人,不讲规矩。” 叶无双当时没有追问,云中鹤也没有再说。 第二天他问的时候,云中鹤像是断了片,什么都不记得了。 现在,苏哲可能跟昆仑有关系。 叶无双沉默了很久。 书房的钟在走,嗒,嗒,嗒,像心跳。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不管他是谁,哪怕真是昆仑的人,敢拆散我的婚姻,他必死无疑。” 燕南天没有接话。 他知道叶无双的脾气,他说出来的话,从不会收回。 叶无双站起来,走到窗前。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山下的京州城,整座城市在晨光中慢慢苏醒,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光,晃得人眼睛疼。 “苏哲那边先不管。 盯着,不要打草惊蛇。让他继续演,让他继续布局。 等他把游龙拿到手,等他把所有的野心都露出来,等苏家人看清他的真面目,就是我们收线的时候。” 燕南天点头。 “明白。放长线,钓大鱼。” 叶无双转过身,看着他。 “昨晚那批杀手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第284章 自古英雄多红颜,哪个美女不慕强 燕南天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找到其中一页。 “杀手是京州本地的一个地下组织,专门接脏活。 雇他们的人没有直接出面,是通过一个中间人转的单。 中间人我们已经找到了,是一个叫‘老鬼’的地下人物,在京州黑道混了二十多年,什么活都接。 他说对方出手很大方,预付了五成定金,指定要您和沈少校的命。 雇主的信息他不知道,对方用的是匿名电话,钱是从境外账户打来的。” “老鬼现在在哪?” “拘留室。”燕南天说。“我们把他请回来的时候,他很配合,没有反抗。 他说他不想掺和这类事,但对方给的钱太多了,他没忍住。 他愿意作证,愿意交代所有细节,只求保一条命。” 叶无双想了想。 “背后的人,大概率是赵家。 赵天宇在林婉儿那里吃了亏,赵天华来京州,明面上是谈生意,实际上是来给弟弟出气的。 他不直接冲着林婉儿去,绕了个圈子来动我,是想试探林婉儿的反应,也是想给林婉儿一个下马威。 这个人,比赵德海精明。” 燕南天说:“要不要我去找他?” 叶无双摇头。 “不用。你继续查昨晚那批杀手的上线,查他们背后的组织是什么来路,跟苏哲有没有关系。 赵天华那边,我另有安排。” 他顿了一下,“找到那个组织的落脚点,告诉我。我要亲自去。” 燕南天愣了一下 。“大人,这种事让下面的人处理就行,您不必亲自……” 叶无双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昨晚沈清中了枪。那颗子弹,差两厘米就打穿她的肺。 她替我挡的。这笔账,我要亲手算。” 燕南天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从军多年,见过无数兄弟被敌人打死打伤,那种心情,他懂。 他没有再劝,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叶无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书房,下了楼,穿过大厅,出了别墅。 他的车已经停在门口,燕南天安排的司机坐在驾驶座上,看到叶无双出来,连忙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 “去军区医院。”叶无双说。 车子驶出云顶山庄,沿着山路往市区开。 叶无双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路两边的树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想起沈清中枪时的样子,左肩上那个血洞,血涌出来,把白色的连衣裙染成了暗红色。 她没有叫,没有哭,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只是靠在树干上,看着他说:“将军,您没事就好。” 叶无双闭上眼睛。 三年前他离开北境来京州的时候,沈清没有来送他。 他听人说,那天她把自己关在靶场,打了一整天的靶,打废了三把枪,靶纸换了十几张。 没有人敢去问她为什么,也没有人敢去劝她。 她打完靶,把枪擦了,放回枪柜,洗了手,去吃晚饭,然后回宿舍睡觉。 第二天早上,她又准时出现在办公室,该干什么干什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车子驶入市区,穿过几条街道,到了军区医院。 叶无双下车,走进大门,上了电梯,到了住院部的楼层。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护士看到有人来,抬起头问了一句“您找谁”。 “沈清。” 叶无双说。 护士翻了翻记录。 “沈少校在特护病房,往右走到头。” 叶无双走过去,到了病房门口,门半开着。 他推开进去。 沈清躺在床上,穿着病号服,左肩缠着厚厚的纱布,手臂上打着点滴。 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比昨晚好了很多,嘴唇有了一点血色。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没有扎起来,看起来比穿军装的时候柔和了很多。 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叶无双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沈清的眼睛睁开了。 她转过头,看到叶无双,嘴角弯了一下。 “将军,您来了。” 叶无双说:“伤怎么样?” 沈清说:“医生说没打中要害,养几天就好。您不用担心。” 叶无双说:“昨天不该让你开车。” 沈清说:“您不是替我开了吗?那一段路,开得挺好的。” 叶无双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金属牌,放在床头柜上。沈清看了一眼,认出了那个图案。 “查到什么了?” 叶无双说:“还没有全部查到。但快了。” 沈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将军,您是不是打算亲自处理这件事?” 叶无双看着她。 “你在医院好好养伤,其他的事不用操心。” 沈清说:“将军,我跟了您三年,您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但我有一个请求。” “说。” “带上我。” 叶无双看着她,看了几秒。“先把伤养好。养好了,再说。” 沈清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次弧度比刚才大了。 她想说谢谢,但没有说出口。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点滴的滴答声和窗外的鸟叫声。 叶无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沈清点了点头。 叶无双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昨晚的事,谢谢你。”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沈清躺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没有收回去。 她在想,他说的“谢谢”,是为挡枪的事,还是为这三年的等待。 也许都不是。 也许只是谢谢。够了。 第285章 一旦被发现,你们知道该怎么办吧? 深夜,苏哲的私人公寓。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透进来。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照在凌乱的床单上,照在那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体上。 加密手机响的时候,苏哲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声音不大,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传出来的,短促,急促,三声就断了。 这不是普通的来电,是紧急联络信号。 苏哲的手从韦春昂腰上移开,一把推在她肩膀上。 韦春昂正在兴头上,被他这么一推,整个人摔倒在床上,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 “苏少,你干嘛呀?人家都还没到……” 苏哲坐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没有刚才的慵懒,没有刚才的放松,那张脸上只剩下冷和硬。 他的眼睛盯着床头柜的抽屉,目光像是要把抽屉板烧穿。 韦春昂看到他这副表情,话说到一半就咽了回去。 “出去。” 苏哲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 韦春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苏哲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和他在一起多年,知道他有很多秘密,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她从床上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睡袍披在身上,扭着腰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甜,甜得有些刻意。 “苏少,人家先去洗洗,等您哦。您忙完了,可得让人家下不了床。” 她说完,不等苏哲回应,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哲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个抽屉。 等门关上了,他才伸出手,拉开抽屉,拿出那部加密手机。 手机很旧,外壳磨得发白,屏幕上的裂纹纵横交错,像一张蜘蛛网。 这是他从不在人前使用的手机,知道这部手机号码的人,不超过五个,都是他安插在各处的核心下属。 这个号码响起,意味着出事了,大事。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慌乱。 “老大,是我。出事了。” 苏哲没有问是谁,他听出了那个声音。 那是他安插在京州外围的一个手下,负责组织在京州的部分活动。 这个人跟了他七年,从东南亚到欧洲到大夏,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说。” 苏哲的声音很平静。 “老大,我们被大夏军方盯上了。 下边的人私接了一个活,去刺杀一个军方代表。 他们不知道对方的底细,接活的时候只说是个军方代表,钱多,活简单。 没想到那个人身边跟着一个大校,而且那个大校还受了伤。 军方反应特别快,已经把京州翻了个底朝天,查到了我们几个联络点。 老大,我们好几个兄弟已经被盯上了,可能跑不掉了。” 苏哲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军方代表?哪个军方代表?” 电话那头的声音更低了。 “叶无双。就是那个最近在京州很出名的叶无双。 我们不知道他背景这么深,要是知道,打死也不敢接这个活。 老大,现在怎么办?” 苏哲的眉头皱了一下。 叶无双。 又是叶无双。 从苏家到游龙到现在的军火线,叶无双像一根刺,扎在他计划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上。 他以为叶无双离开苏家、离开苏雨凝之后,就不会再跟他有任何交集。 他以为自己在京州的布局天衣无缝,叶无双不会注意到。 现在看来,他低估了叶无双。 这个人不简单——能让军方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展开巨网,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电话那头还在等他的答复。 苏哲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 “立马撤退。什么都不要了,中断一切联系,按照紧急撤离方案,迅速撤离。 千万不要被军方逮到。” “老大,那我们的联络点、仓库、生产线……” “我说了,什么都不要了。” 苏哲的声音大了一些,但依然压得很低,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东西没了可以再造,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老大。我们这就撤。” 苏哲又说了一句。 “如果不幸被包围,你们知道该怎么办吧?”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比刚才稳了一些,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 “放心吧老大,绝不会出卖组织的。 我们有今天,是老大给的。 就算出了事,也不会牵连老大。” 苏哲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安慰,没有多说,只是说了最后一句。 “那就行了。从此刻后,不要联系了。 如果顺利走脱,到时我会联系你们。”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直接挂断了。 苏哲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看着那部手机,看了几秒,然后五指猛地一攥。 “咔。” 手机的外壳裂开了。 屏幕碎成了粉末,从指缝间簌簌地往下掉。 电路板折断,元器件崩飞,金属碎片扎进他的掌心,血从指缝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床单上。 他没有松手,攥得更紧了。 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苏哲的右手掌心亮起一团淡蓝色的光晕,那光晕很微弱,在昏黄的床头灯下几乎看不清,但它确实存在。 光晕笼罩着那堆碎片,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金属在熔化,塑料在蒸发,玻璃在气化。 不到十秒,那部加密手机在他手心里化成了虚无,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只有一滴血从指缝滴落,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苏哲松开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伤口也没有了,刚才那些金属碎片扎出的血痕消失得无影无踪,掌心光洁如初,连一道疤痕都没有。 他翻转手掌,看了看,然后握成拳头。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里有冷,有狠,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像一个藏在暗处许久的猎人,忽然发现自己一直盯着的猎物,其实也在盯着他。 第286章 苏正鸿哪里知道,苏哲正在把游龙往深渊里带 “叶无双。” 苏哲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离开了苏雨凝,你竟然还要和我苏哲碰上。 在苏家不敢弄死你,莫非,你以为我苏哲真是个病秧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 外面的夜色很深,京州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无数双眼睛。他看了几秒,放下窗帘,转过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衬衫换上,扣子一粒一粒地系好,把衣领翻正。 然后他走到门口,拉开卧室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 浴室的门关着,里面有水声。 韦春昂还在洗澡,水哗哗地响,她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满足的慵懒。 苏哲看了一眼浴室的门,没有说话,穿过走廊,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 屏幕上一个女主持人正在播报一条无关紧要的社会新闻,画面底下滚着字幕。 苏哲把音量调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慢,很稳。 他在想事情。组织被盯上了,京州的联络点可能已经暴露,仓库里的东西、生产线上的半成品、那些还没来得及运出去的零部件,可能都保不住了。 但他不在乎,那些东西没了可以再造,生产线没了可以再建,联络点没了可以再设。 他唯一不能失去的,是他自己。 他在大夏潜伏了这么多年,从东南亚到欧洲再回到大夏,从苏家的远亲到游龙的副总裁,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算得很精。 他不能在这里栽跟头。 至于叶无双,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个苏家不要的上门女婿,一个被发声明骂得体无完肤的渣男,一个被京州商界当成笑话的废物,摇身一变成了军方代表,身边跟着将军,手下有十几个上将,连军法处的人都听他的。 这种人,不可能是普通人。 苏哲想起叶无双在京州的那些事——打断张明远的腿,镇压海家的古武高手,在验收会上打脸二十三家科技集团,在法庭上让军法处的人当场抓人,每一件事都做得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这个人不但有能力,而且从不藏着掖着,该出手时就出手,该杀人时绝不手软。 苏哲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灯没有开,客厅里很暗,只有电视屏幕的光一闪一闪地打在他脸上。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叶无双的那天。 三年前,苏家老宅,苏雨凝拉着他的手,笑盈盈地给叶无双介绍:“这是小哲,我弟弟。” 叶无双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杯茶,看着他,目光平静。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没有审视,什么都没有。 苏哲当时觉得这个人不重要,一个上门女婿,一个靠老婆吃饭的男人,不值得他费心思。 现在想来,他从一开始就看错了叶无双。 浴室的门开了。韦春昂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带着水汽。 她看到苏哲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过去,坐到苏哲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苏少,您忙完了?让人家好等。” 她的声音很甜,甜得有些腻,嘴唇凑过来,在苏哲的脸上贴了贴。 苏哲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 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只猫。 “春春,这段时间,公司那边你盯紧点。 尤其是研发部那几个老人,别让他们乱说话。 还有,苏正鸿那边,多吹吹风,让他早点把游龙的日常管理权交出来。” 韦春昂点了点头。 “苏少放心,春春办事,您还不放心吗?苏正鸿现在对您信任得很,就差把游龙直接送您手上了。 那几个老顽固,我会一个一个收拾的。” 苏哲嘴角弯了一下。 “去吧,我今天有点累,早点休息。” 韦春昂从他腿上站起来,拉着他的手,往卧室走。 “那说好了,今晚让人家下不了床哦。” 苏哲没有说话,由她拉着,走进了卧室。 灯关了,门关上了。 外面的客厅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一闪一闪地闪。 新闻播完了,换成了一档深夜谈话节目,两个主持人在聊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没有人知道,在刚才那个深夜,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一个庞大组织的一条触角被人斩断了。 也没有人知道,斩断那条触角的人,此刻正坐在云顶山庄的书房里,翻看着燕南天刚送来的最新情报。 书房里一盏台灯亮着,照着叶无双的脸。 他的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上面是今晚军方在京州展开的行动报告:捣毁三个地下军火加工点,抓捕涉案人员十七名,缴获各类枪械零部件数百件,成品枪支二十余支。 报告的最后一行写着:“部分涉案人员在逃,正在追捕中。” 叶无双合上报告,放在桌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山下的京州城在夜色中沉睡,万家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几盏还亮着。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灯火上,很平静。 “放长线,钓大鱼。” 他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拉上窗帘,走回书桌前,关掉台灯,走出了书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很稳。 与此同时,苏哲的卧室里,韦春昂已经睡着了。 她侧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不知道是在做什么好梦。 苏哲躺在旁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没有睡。 他在等。 等天亮,等组织那边的消息,等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他的右手搭在胸口,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弯曲。 那团淡蓝色的光晕没有再出现,只有掌心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窗外,夜色最深的时候过去了,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黎明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苏哲的脸上。 他眨了眨眼睛,终于闭上了。 第287章 深夜行动,瓮中捉鳖 凌晨四点,燕南天的电话打到了叶无双的手机上。 叶无双没有睡。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的台灯亮着,手里翻着燕南天白天送来的那份行动报告。 手机响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说。” 燕南天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大人,查到了。 那个杀手组织的据点,在城北三十公里的废弃化工厂。 我们跟踪了昨晚逃窜的一个小头目,他绕了三个小时的路,最后还是回了那里。 目前据点内有二十到三十人,有重火力。 我已经调集了暗刃在京州的全部作战人员,随时可以行动。” 叶无双放下报告,站起来。 “发定位给我,我二十分钟到。” “大人,这种行动我们来就行,您……” “我说了,我亲自去。” 叶无双挂了电话,从衣架上取下外套,大步走出书房。 别墅门口,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叶无双上车,车子驶出云顶山庄,朝城北方向疾驰。 夜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叶无双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想,这个据点里,会不会有苏哲的线索。 上次的金属牌,还有沈清中枪的血,这笔账,他要亲自算。 车子在城北的废弃化工厂外一公里处停下。 燕南天已经等在那里,身后站着二十多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暗刃队员。 每个人的脸上都涂着油彩,装备齐全,武器已经上膛。 燕南天走到叶无双面前,立正,压低声音。 “大人,据点就在前面那个厂区。 围墙有三米高,上面有铁丝网。 门口有两个流动哨,厂房内部也有哨位。 我们的人已经把四个方向都封锁了,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叶无双点了点头,目光越过燕南天的肩膀,看向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厂区。 废弃的厂房在夜色中像是蹲伏的巨兽,烟囱高耸,锈迹斑斑,没有一点灯光,看不出有人活动的迹象。 但他知道,这里面藏着的是穷凶极恶的杀手,是一群亡命之徒。 “行动方案呢?” 燕南天展开一张手绘的地形图。 “AB两组从东西两侧翻墙进入,清剿外围。 C组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 D组从北面地下管道潜入,直捣核心。 大人,您跟C组一起?” 叶无双摇头。 我一个人从正门进。” 燕南天愣了一下。 “大人,里面至少有二十多人,重火力,万一……” 叶无双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但燕南天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他跟在叶无双身边多年,知道那一眼的意思——不需要担心,不需要质疑。 “外围你们负责,里面的交给我。” 叶无双说完,迈步朝厂区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去赴一个普通的约会,而不是去剿灭一伙亡命之徒。 暗刃队员按计划就位。 AB两组无声无息地翻过围墙,解决了门口的两个流动哨。 没有枪声,只有两声短促的闷哼,哨兵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C组在正面架好了狙击位,瞄准了厂房的每一个出口。 燕南天带着D组潜入北面的排水管道。 叶无双一个人走向厂区大门。 他的军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夜色很深,没有月光,只有远处京州市区的灯光在地平线上留下一层淡淡的橘色光晕。 他没有隐蔽,没有潜行,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厂区大门的铁栅栏半敞着,锈迹斑斑,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声响。 叶无双推开铁栅栏,走进厂区。 院子里堆满了废弃的原料桶和锈蚀的设备,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骸骨,散落在地上,在夜色中投下怪异的影子。 厂房的铁皮大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叶无双走到门前,抬起手,拍了三下。 里面的人显然被惊动了。 脚步声杂乱,有人在低声喊叫,有人在拉动枪栓。 叶无双没有等他们开门,伸手抓住门缝,铁皮门被他像纸片一样撕开了。 巨大的铁门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和火星。 厂房里面,二十多个黑衣人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他们躲在各式各样的掩体后面,有蹲在废弃设备后面的,有爬上升降平台的,有半蹲在柱子旁边的。 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门口,对准了站在那片废墟和尘土中的叶无双。 没有人说话,厂房里只有保险打开的声音和急促的呼吸声。 叶无双站在门口,身上一尘不染。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黑衣人身上一一扫过,像是一个将军在检阅一群乌合之众。 “放下武器,投降。这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没有人放下武器。 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人从掩体后面站起来,他的脸上有一道从左额到右颊的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狰狞。 他举着枪,枪口指着叶无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你就是叶无双?就你一个人?” 叶无双没有说话。 刀疤男笑了一声。 “听说你很能打,连海家的人都栽在你手里。 但你一个人闯进来,是不是太托大了?我们这里有二十多个人,二十多条枪。 你再能打,能快过子弹?” 叶无双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最后说一次,放下武器。” 刀疤男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但那丝犹豫很快就被狠厉取代。 他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厂房里炸开,像一声惊雷。 子弹从枪膛里飞出,带着灼热的气流,直奔叶无双的面门。 叶无双没有躲。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子弹在他面前停住了。 准确地说,是在距离他面前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那枚金黄色的弹头悬停在半空中,还在高速旋转,却无法再前进一寸。 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叶无双面前,坚硬透明,坚不可摧。 弹头在原地转了不到一秒,失去了动能,叮的一声掉在地上,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墙角。 第288章 所有人自爆,k,会替我们报仇的 厂房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到了在叶无双身上发生的那不可思议的一幕,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所有人的嘴巴都大张着合不拢。 看到此的刀疤男的手在发抖,他的枪口还指着叶无双,但他已经忘了扣动扳机。 “罡……罡气……” 一个年轻的黑衣人从掩体后面探出头,声音颤抖着说出了这两个字。 罡气,那是传说中武道巅峰的象征,是内劲修炼到极致才能凝聚的无形护体气罩。 罡气护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整个大夏古武界宗师境的高手不少,武王境的也有,但能将罡气外放并凝聚成盾的,屈指可数。 而眼前这个男人,不但凝成了罡气,而且能承受子弹的直接射击,罡气罩纹丝不动。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刀疤男的脸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赵天华要给那么多钱,原来,他们接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刺杀任务,是一个送死任务。 他后退了一步,撞到了一根柱子上,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这冰冷的感觉让他恢复了瞬间的清醒。 “别怕,我们一起上!他就算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挡不住我们所有人,更挡不住我们所有人的子弹!” 刀疤男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垂死挣扎之间的疯狂。 说完,他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对着叶无双又开了几枪,边开枪边大喊:“开枪,都他娘的给老子开枪。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 瞬间,子弹就如雨点般倾泻而出。 二十多条枪同时开火,枪声密集得像放鞭炮,弹壳在地上跳跃,硝烟弥漫了整个厂房。 子弹从四面八方飞向叶无双,有的从正面,有的从侧面,有的从头顶的升降平台上居高临下。 每一颗子弹都带着致命的杀伤力,它们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可叶无双依旧冷冷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四周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像一个倒扣的透明大碗,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那层光晕很薄,薄得像一层水膜,但它却坚韧无比。 子弹打在光晕上,溅起点点涟漪,像雨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 弹头在撞击中变形、碎裂、失去动能,然后无力地掉落在地上。 弹壳、碎片、金属粉末在他脚下堆了一地,漫天飞舞的硝烟被罡气阻挡在外,他的身上干干净净,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沾上。 光晕在他身体周围流转,柔和而坚定,像是月色下的一泓清泉,又像是一堵无形的城墙。 那些杀手看着这一幕,恐惧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扔掉了枪,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嘴里喃喃自语。 最后一个弹壳落地,枪声停止了。 厂房里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地上铺满了弹壳和弹头碎片。 叶无双手里的光晕缓缓消散,他从那片废墟和弹壳中走出来,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我说过了,放下武器,投降,这是你们唯一的生路。 可惜,你们不知道珍惜。 现在,你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刀疤男看着叶无双就那样从枪林弹雨中毫发无伤走过来,双腿一发软,身子不得不靠在身后的柱子上,心里的恐惧让他止不住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枪里已经没子弹了,连备用弹匣都已经打光了。 此时,满心的恐惧让他的手在不住地发抖,而他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趴趴的。 他看着叶无双越来越近,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刺耳。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挂着血,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 “有意思,真有意思。一个京州所有人眼中的软饭男,竟然是个修为恐怖的古武者? 哈哈哈,我也没想到,这辈子能死在古武者手里。 怎么说,这也是一件难得的事是不是? 不过,叶无双,你以为,你能从我们口中套出一点有用的信息?嘿嘿,做我们这行的,绝对不会给敌人留下把柄!” 说着,他的手伸进衣服里,按下了什么。 叶无双停下脚步,看着他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微弱的红光在闪烁,明灭不定,像是在倒计时。 不止是他,厂房里所有还活着的杀手,都在做同一个动作。 他们的手伸进衣服里,按下了胸口的那个装置。 红光在黑暗中亮起,一颗、两颗、三颗,像暗夜中的萤火虫,像死神的眼睛。 每一颗都在闪烁,都在倒计时。 刀疤男靠在柱子上,脸上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疯狂之后的平静。 “叶无双,你的罡气能挡子弹,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高爆炸药吗? 叶无双,你太小看我们了,你背后的军方也太小看我们了。 你以为,我们怕死吗?嘿嘿,我们可不是普通的杀手,从我们加入组织的那一刻起,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今天活着被抓,明天组织就会被出卖,一旦组织被出卖,我们背后的家人就会受到牵连。 与其那样,不如死了干净,让你们一点信息都拿不到。” 叶无双看着他,没有说话。 刀疤男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K……会替我们报仇的。” 红光猛地增强了,强到刺眼。 然后是一声巨响,刀疤男的胸口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从他胸腔里爆发出来,气浪裹挟着碎片向四面八方扩散。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厂房里所有的杀手都同时引爆了体内的自爆装置。 爆炸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火焰从爆炸点腾起,热浪滚滚,碎片横飞,整个厂房在剧烈的震动中摇摇欲坠。 那些废弃的设备被气浪掀翻,柱子被炸断,天花板上的水泥块大块大块地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烟尘弥漫,能见度不到一米,空气中充斥着硝烟、血腥和肉体烧焦的气味。 叶无双站在原地,依旧纹丝不动。 淡金色的罡气罩在他周身之外撑开,将爆炸的火浪、碎片和气浪全部隔绝在外面。 弹片打在罡气罩上,溅起点点火星,然后无力地滑落。 气浪从他的身体两侧分流,吹得他身后的尘土飞扬,他的衣角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他像一块礁石,屹立在惊涛骇浪之中,任凭风暴如何肆虐,都不能动摇他分毫。 罡气罩在剧烈爆炸的冲击下微微波动,但没有一丝裂痕。 叶无双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末日般的景象,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脚边,弹壳、碎片和尘土在罡气的阻挡下堆成了一个小环,他站立的那个圆点,地面上干干净净,连灰尘都被隔绝在外。 第289章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苏哲,而叶无双还在等 爆炸持续了十几秒。 当最后一声巨响消散在夜空中,厂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叶无双收了罡气,环顾四周。 原本二十多个人的据点,此刻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地上到处都是爆炸留下的痕迹,墙壁上布满弹片嵌入的孔洞和血迹,柱子被炸断了三根,天花板塌了一大片,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 那些杀手已经变成了碎片,散落在各个角落,衣服的残片、武器的零件,还有烧焦的皮肤和组织。 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没有一个人留下遗言。 燕南天带着暗刃队员从各个入口冲进来。 他们在外围听到了爆炸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和焦急。 燕南天跑在最前面,当他看到厂房里的惨状时,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叶无双——他一个人站在厂房中央,身上干干净净,连头发都没有乱。 他的周围是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区域,地面整洁,没有任何碎片或血迹。圆区之外,是一片地狱般的狼藉。 燕南天跑过来,在叶无双面前立正。 “大人,您没事吧?” 叶无双看了他一眼。 “外围怎么样?” 燕南天压着胸口急促的呼吸。 “AB两组清剿了外围哨位,没有伤亡。 C组在正面接应,有两名队员被爆炸波及,轻伤,已经抬到安全区了。 大人,这些人全部自爆了?” 叶无双点了点头。 “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全都自爆了。 这个组织,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能够让人视死如归,这种组织,本身就不简单。” 燕南天看着满地的碎片,脸上露出不甘的表情。 “好不容易找到他们的据点,结果连一个活口都没抓住。 这群人,对自己都这么狠。” 叶无双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从脚边不远处,用脚尖拨开一片衣物的残片。 残片下面压着一个烧焦的小装置,指甲盖大小,电路板已经炸黑了,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他蹲下来,捡起那个装置——确切地说,是装置的残骸。 外壳已经熔化,芯片炸裂,内部结构彻底损毁,看不出任何有用信息。 “这种自爆装置的威力相当于两颗手雷。 他们能把炸药藏在体内,还能正常生活行动,需要多年的训练和高超的技术。 这个组织,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燕南天接过那个残骸,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证物袋。 “我让人查一下这东西的来源。” 叶无双站起来,环顾整个厂房。 “把所有能找到的碎片都收集起来,做生物检测。 武器的残骸也要分析,看看是哪里生产的。 还有,查一下最近三个月进出这片区域的车辆和人员,任何可疑的都要记录在案。” 燕南天立正。 “是,大人。” 叶无双转过身,朝厂房外面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刚才有一个戴面罩的杀手,自爆前说了一个字。” 燕南天问:“什么字?” “K。” 燕南天的眉头皱了一下。 “K?上次我们查到的那个境外账户持有人,代号也是K。” 叶无双点了点头。 “是同一个人。” 他没有再说什么,迈步走进了夜色中。 燕南天站在厂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然后转身去布置善后工作。 叶无双一个人穿过厂区的院子,走过那条碎石路,走到厂区大门外。 夜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夜空,天际线上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要来了。 他的心里在想着那个代号K。 游龙背后的资金,杀手组织的幕后主使,都是K。 而苏哲身上那个纹身,那枚金属牌上的图案,指向的是一个古老的禁忌存在——昆仑。 这些线索,像是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看似互不相干,其实都握在同一个人手里。 苏哲,你到底藏得有多深? 他站了许久,直到燕南天从厂房里走出来,站到他身后。 “大人,车准备好了。回山庄吗?” 叶无双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句。 “沈清的伤怎么样了?” 燕南天说:“医院那边刚才来电话,说恢复得不错。子弹取出来了,没有伤到骨头,住院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叶无双点了点头。 “好,要求医院那边,无论如何,都要保证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明天我再去看看她。” 说完,他上了车,车子发动,驶向云顶山庄。 他在后座闭着眼睛,脑子里没有想那些碎片和弹壳,而是在想那颗射向沈青的子弹。 子弹从沈清的锁骨下穿过去,差两厘米就打穿她的肺。 她替他挡的。 那天在酒驾回程的路上,那道枪响之后,他看到沈清的肩膀上开始渗血,她没有叫,只是靠在树干上说了一句“将军,您没事就好”。 叶无双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一明一暗地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慢,很稳。 苏哲,不管你背后是谁,不管你藏得多深,这笔账,我记下了。 那个代号K,那枚金属牌,那些杀手胸口的红光,还有沈清肩膀上的枪伤。 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车子驶上云顶山庄的山路,两边的路灯越来越稀疏,光线越来越暗。 最后一点光也消失在山路的尽头,车子隐没在黑暗中。 叶无双回到山庄,走进别墅,没有回卧室,径直去了书房。 他打开台灯,在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那张他手绘的图案——剑,藤蔓,花朵,符文。 他看了很久,指尖在剑身上轻轻地描过。 剑身的线条冷硬挺直,藤蔓缠绕其上,柔中带刚。 这个图案,苏哲身上有,那些杀手身上没有,但那个自爆前说“K”的人,眼神里有和苏哲一样的东西。 那种对死亡的漠视。 窗外,天色终于完全亮了。 京州新的一天开始了。 叶无双把图案折起来,放回抽屉,关上台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晨光照进书房,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看着山下的城市,目光平静。 他在等。 等苏哲露出尾巴,等组织里的人再露出马脚,等军医打好沈清肩膀上的伤。 等一切准备就绪,他会亲自收网。 第290章 意识到危机的苏哲,暗中动用了最后的那张底牌 另一边的苏哲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枚早已没有信号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房间里的灯没有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那盏昏黄的台灯还亮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只蜷缩的兽。 他已经在床边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从接到那个电话开始,他就没有动过。 电话里的内容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据点被端了,一个活口没留下,军方行动迅速精准,像是早就摸清了所有布局。 那个据点他经营了两年,从选址到人员到安保,每一步都经过精心算计。 化工厂周围的废弃环境是最好的掩护,地下通道是提前预留的逃生路线,连自爆装置都是最后一道防线。 他以为万无一失。可叶无双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把这一切连根拔起。 苏哲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 外面夜色很深,小区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楼下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看了几秒,放下窗帘,转过身,目光落在床上。 韦春昂还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际,上半身裸露着,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还带着刚才欢爱后的潮红。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挂着一丝慵懒的笑,一只手搭在枕头上,另一只手在被子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对她来说,只要苏哲还愿意碰她,她就是安全的。 “苏少,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她的声音还是那种娇滴滴的味道,但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试探。 苏哲没有回答。 他看着韦春昂,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出去,我有要事处理。” 韦春昂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苏哲的脸色,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她跟了苏哲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疲惫,是危险。 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狼,随时会扑上来咬人。 她收起笑容,从床上爬起来,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上。 她穿得很慢,手指在扣子上停留了好几次,像是在等苏哲叫住她。 苏哲没有叫。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韦春昂穿好衣服,走到门口。 她拉开门,停了一下,回过头,看着苏哲的背影。 “苏少,我去洗洗,保准一会你闻起来香香的。” 苏哲没有回头。 韦春昂咬了咬嘴唇,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哲听着那声音消失,才转过身。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把手伸到床底。 他的手指在床板底部摸到了一个隐秘的凹槽,那是他三年前就预留好的,用了一层薄木板做伪装,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的床板没有任何区别。 他抠开凹槽的盖板,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木盒很旧,边角已经磨损,颜色发暗,看不出是什么木料。 盒面上刻着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某种文字,在台灯的微光下若隐若现。盒盖的缝隙里透出一丝淡淡的金色光晕,很微弱,微弱到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苏哲把木盒放在桌上,打开盒盖。 盒子里躺着一颗灵珠。 珠子不大,比鸡蛋略小,通体乳白色,表面光滑如镜,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云雾状的光晕在流动。 那光晕很淡,淡到几乎透明,但如果凑近了看,就能看到那些云雾在缓缓旋转,像是活的一样。 苏哲把这颗灵珠从木盒里取出来,握在手心里。 灵珠的触感温润,像是握着一块暖玉,不冷不热,刚好贴合掌心的温度。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然后他嘴唇微动,开始默念一段口诀。 那口诀很长,音节古怪,不是大夏通用的语言,也不是任何一种古武宗门的内功心法。 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古老到连苏哲自己都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它来自昆仑,来自那个古武界的禁忌源头。 随着口诀的念诵,灵珠发生了变化。 那层淡淡的云雾状光晕开始加速旋转,像是一个微型的漩涡,在灵珠内部翻涌、凝聚、升腾。 乳白色的珠体渐渐变得透明,像是一块被火焰烧红的琉璃,从内部透出金色的光。 那光越来越强,越来越亮,从灵珠的缝隙里溢出来,照在苏哲的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一片金黄。 口诀念到最后一句,灵珠猛地一震。 一道金光从灵珠中射出,在苏哲面前的半空中炸开。 金光扩散,凝成一个巨大的光幕,悬浮在房间的半空中,边缘模糊,像是一扇半开的门 。光幕中云雾翻涌,隐约可以看到山的轮廓、雪的峰顶,还有一座建在悬崖上的宫殿。 宫殿的屋檐是金色的,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又像另一个世界的投影。 一道人影从光幕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老者,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的轮廓——瘦高,驼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道袍的边缘有金色的纹路,像是绣上去的,又像是从布料里自然生长出来的。 他站在云雾中,身形若隐若现,像是一团凝聚成人形的雾,又像是一颗沉在深潭底的石头,看起来不动声色,却让人觉得他的分量比整座山都重。 “哲儿。”老者的声音很苍老,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耳朵说的,“你已经好久没有联系为师了。 怎么,是遇到什么困难,还是苏家那边的事已经搞定了?” 苏哲看着光幕中的老者,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敬畏,是松弛。 是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一盏灯时的松弛。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恭敬。 “师尊,弟子有负您的期望。” 老者的轮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摇头。 “说话。没时间跟你打哑谜。” 苏哲直起身,声音沉稳下来。 “师尊,苏家的事进展顺利,不出一个月,我就可以拿下游龙,拿到苏家祖地里的东西。 但是,最近出现了一个变数。” “什么变数?” “苏家的那个赘婿,叶无双。” 苏哲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弟子之前向您提过这个人,您说一个赘婿不值得在意,让我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但现在情况变了,弟子的组织在京州的据点被他端了,二十多个死士全部自爆,一个活口没留。 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军方代表。” 老者的轮廓在光幕中静止了几秒。 然后他问了一句。 “你想让为师做什么?” “弟子想请师尊动用昆仑的力量,查一查这个叶无双的底细。 他的身份,他的背景,他身后站着什么人。”苏哲顿了一下,“弟子的直觉告诉弟子,这个人不简单。” 老者没有回答。 光幕中的云雾翻涌得更快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 那道灰色的身影在云雾中忽明忽暗,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过了大约一分钟,他才开口。 “等我消息。” 光幕猛地收缩,金光退回灵珠,房间重新陷入昏暗。 苏哲握着灵珠,站在桌前,一动不动。 他的手心出了汗,灵珠的表面有些滑,他握得更紧了。 第291章 叶无双身份暴露,苏哲要求将他从京州弄走 苏哲等了不到半个小时。 手机响了,不是那部加密的,是平时用的那部。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老者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很多,像是距离近了一些。 “查到了。” 苏哲的心跳了一下。 “师尊请讲。” 老者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出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简历,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苏哲心上。 “叶无双,大夏战神,战神殿殿主,代号修罗。 五年前封将,是大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五星上将。 他的师父是云中鹤,军部那个云中鹤。 他的部下遍布大夏各大战区,他的战功列出来比你的命还长。 他在北境打了三年代价高昂的战争,从未败过。 他的实力,为师查到的就是战神巅峰。” 苏哲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他的指尖在手机壳上留下细微的凹痕,但那个凹痕很快就消失了。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但那个声音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弟子明白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老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哲儿,你怕了?” 苏哲沉默了两秒。 “弟子不怕。” 老者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不怕就好。一个战神而已,不值得你动摇。 他再能打,也是一个人。你背后站着昆仑,你怕什么?” 苏哲没有接话。 他在等,等老者说他想听的话。 老者果然说了。 “你想让为师把他调走?” 苏哲说。 “弟子不是怕他,只是他在京州,弟子的手脚会被束缚。 他的身份太敏感,军方的力量盯着,弟子不敢轻举妄动。 一旦暴露,功亏一篑。” 老者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长到苏哲以为他挂断了电话。 然后老者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笑意。 “可。” 苏哲的眼睛亮了一下。 老者的声音继续。 “一个所谓的战神而已,既然为大夏卖命,就必须听从大夏高层的命令。 他是战神殿的殿主,战神殿归属大夏军部管辖,军部听命于大夏最高统帅部。 为师有办法让他不得不离开京州。” 苏哲问。 “师尊打算怎么做?” 老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哲儿,你在京州的布局还要多久?” 苏哲想了想。 “一个月。一个月后,游龙到手,苏家祖地里的东西取出,弟子就离开。” 老者说。 “一个月够了。为师这就安排,不出一日,叶无双这个战神,再也不会有精力来干涉你了。” 苏哲的嘴角弯了一下。 “多谢师尊。” 电话挂断了。 苏哲把手机放在桌上,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灵珠。 灵珠已经恢复了乳白色,光晕消失,云雾静止,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握紧拳头,把灵珠攥在手里,感受着它微凉的触感。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的夜色很深,京州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无数双眼睛。 他看了几秒,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大到最后变成了一个笑。 叶辰,不,叶无双,大夏战神,修罗。 他念出这些名号的时候,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嘲讽,是感慨。 “没想到,你竟然是大夏的战神。 那个传说中中流砥柱的修罗。 你放着好好的战神不当,跑来京州当上门女婿,就为了苏雨凝那个脑残女人? 呵呵呵,看来,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从来就不是一句空话啊。” 他笑了,笑得很轻,像是在叹一口气。 正笑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不是那种急促的敲门,是那种带着试探、带着娇嗔的敲法,先敲两下,停一下,再敲两下,像是在提醒里面的人她还在等。 “苏少,好了吗?”韦春昂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娇滴滴的,带着一丝不满,“人家又想了,人家等不及了。” 苏哲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把灵珠放回木盒,盖上盖子,放回床底的凹槽里,把木板盖好。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韦春昂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睡袍,头发已经吹干了,脸上补了妆,嘴唇涂得亮亮的。 她的眼睛弯着,嘴角勾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诱惑。 她看到苏哲开门,正要往里走,苏哲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拖进了房间。 韦春昂被拖得踉跄了几步,高跟鞋在地板上打了个滑,整个人摔进了苏哲的怀里。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苏哲已经把她甩到了床上。 床垫弹了一下,她的身体陷进柔软的被子,睡袍的带子松了,领口敞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苏哲压上来,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 他的手指收得很紧,韦春昂的呼吸一下子就变得困难了,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着,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她的双手抓住苏哲的手腕,想要掰开他的手指,但掰不动。 苏哲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在她纤细的脖颈上,指腹压着她的气管和颈动脉,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她呼吸困难但不会窒息。 苏哲俯下身,脸凑近她,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 他的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冷得像刀锋。 他看着韦春昂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给我记住了。你是什么身份?” 韦春昂的嘴唇在发抖。 她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消失在枕头上。 她张着嘴,想说话,可喉咙被掐着,只能发出细微的气音。 “苏……苏少……” 苏哲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一些。 韦春昂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她的手在床单上乱抓,指甲划破了床单,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我是什么身份?我是你能控制的人吗?嗯?”苏哲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情话,可每个字都像刀子,扎在韦春昂心上,“你,记住了,你就是我身下一条狗。 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我让你叫,你就叫。 我让你滚,你就滚。明白吗?” 韦春昂拼命点头。 眼泪从她的眼角涌出来,把睫毛膏冲花了,在脸上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迹。 她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明……明白……” 苏哲的手指慢慢松开。 韦春昂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苏哲的手从她脖子上移开,却没有离开她的身体。 他的手向下滑,抓住她的睡袍,一把扯开。 扣子崩飞,掉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滚到了床底。 苏哲俯下身,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现在,继续。” 韦春昂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了下来。 她的眼睛里还含着泪,但她的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她伸出手,搂住苏哲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苏少,您想让春春怎么伺候?”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甜,甜得像蜜糖,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哲没有回答。 他的手在她身上移动,力道很重,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处的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整座城池沉入了黑暗。 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有人在策划,有人在算计,有人在长夜中辗转难眠。 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只是还没有人听到。 大幕已经拉开,只是还没有人看到。 明天,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对于一些人来说,可能是最后一个开始。 第292章 禁地暴动,大夏高层连夜开会 昆仑禁地,大夏古武界的源头,传说中最早的修炼法门、最强的内力心法、最神秘的武学传承都发源于此。 没有多少人知道昆仑在哪里,更没有多少人见过昆仑的真容。 它存在于地图之外,存在于传说之中,存在于大夏权力格局的最深处。 在昆仑的某座山峰上,有一座建在悬崖边缘的宫殿。 宫殿不大,青砖灰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看起来朴素得像一座普通的道观。 但这座宫殿的地基深入山体数十丈,墙壁中浇筑了玄铁,阵法符文遍布每一个角落,即便是武圣境的强者来了,也未必能撼动它分毫。 宫殿深处的一间密室中,一个老者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像是一个即将入定的老僧。 密室没有窗户,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发出微弱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蒙眬昏暗。 他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盏铜灯,灯油是黑色的,灯芯微微发红,像是刚熄灭不久。 老者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膝盖骨,节奏很慢。 他在等,等一个消息,等一个回音。 密室的石门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道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在他面前跪下,双手将竹简举过头顶。 “师祖,魔都那边回信了。” 老者睁开眼睛,接过竹简,展开。 竹简上的字不多,只有寥寥数行,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像是刻上去的。 老者看了一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竹简合上,放在桌上。 “去告诉魔都的人,按计划行事。 明日午时之前,我要看到边境那边的动静。” 道童抬起头,迟疑了一下。 “师祖,边境那边那位……可不是好惹的。 我们这么做,万一激怒了它,大夏那边恐怕……” 老者的目光扫过来。 那目光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道童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低下头,不敢再说。 “大夏那边的死活,跟我们昆仑有什么关系?”老者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们只需要边境乱起来,大夏高层紧张起来,军部调动起来,叶无双离开京州。 其他的,随它去。” 道童伏在地上,不敢再问,退出了密室。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老者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户是一整块巨大的水晶,从悬崖边伸出去,脚下是万丈深渊,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回到蒲团上坐下,闭上眼睛。 他的手又开始叩膝盖,一下,两下,三下。 边境。 某处被大夏军部列为最高机密的地域。 这里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地面上寸草不生,只有黑色的岩石和暗红色的沙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的气味。 风很大,呼啸着从旷野上刮过,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在这片荒芜大地的深处,有一个巨大的裂谷。 裂谷宽约百丈,深不见底,从裂谷中不断涌出黑色的雾气,那雾气浓稠如墨,贴着地面缓缓流动,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裂谷的周围,每隔百米就有一座石碑,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彼此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封印阵。 这是大夏军部联合古武界数位大宗师布下的封印,已经存在了数百年。 封印的作用只有一个——镇压裂谷深处的某个存在。 没有人知道那个存在是什么。 有人说它是上古凶兽的遗骸,有人说它是域外邪魔的残魂,也有人说它是一种超越了人类认知的自然力量。 大夏的高层只知道,每隔几十年,封印就会松动一次,每次松动,都需要抽调大量的武道强者前往修补。 而一旦封印彻底崩溃,后果不堪设想——整个大夏,甚至整个大陆,都可能被那片黑色的雾气吞噬。 此刻,裂谷深处传来了低沉的轰鸣声。 那声音不大,但很闷,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封印阵上的符文开始剧烈闪烁,有的变亮,有的变暗,像是一盏盏快要熄灭的灯。 裂谷中涌出的黑色雾气比平时浓了数倍,贴着地面迅速扩散,所过之处,石碑上的符文黯淡了一层。 一声闷响,裂谷东侧的一块石碑出现了裂纹。 裂纹从碑顶一直延伸到碑座,灰白色的石面上,那道黑色的裂缝像一条扭曲的蛇。 第二块,第三块,接二连三的裂纹在石碑上蔓延开来。 封印阵摇摇欲坠。 消息传到京州的时候,天还没亮。 云中鹤在睡梦中被电话吵醒。 他是大夏军部的元老,五星上将,云中鹤这个名号在大夏军界就是一个传奇。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在深夜叫醒了,上一次是五年前,北境告急。 这一次,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比五年前的北境告急还要严重。 “将军,边境出事了。 禁地封印松动,裂谷内有异动,黑色雾气外溢,已经有七块封印碑出现裂纹。 情报等级:绝密。 最高统帅部要求所有在京将官立即前往军部大楼开会。” 云中鹤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沉默了几秒。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还是黑的,几点星光在天边若隐若现。 他站起来,穿上军装,扣好风纪扣。 镜子里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沉稳。 他走出房间,穿过走廊,下了楼。 车子已经等在门口,他上车,车门关上,车子驶入了夜色中。 军部大楼,最高作战会议室。 凌晨三点,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长圆形的会议桌周围坐满了人,军装的颜色从墨绿到藏青到纯白,肩章上的星星从一颗到三颗到四颗。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翻看文件,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可以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云中鹤坐在长桌的一端,他的位置与其他将官隔了一个空位,那是留给最高统帅的。 他的面前放着一份密封的文件,封皮上印着“绝密”二字。 他没有打开,他在等。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步伐很快,腰背挺直。 会议室里所有的将官都站了起来。 中年男人走到长桌另一端,在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开口,声音浑厚。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第293章 军部紧急调令,战神殿所有人出动 情报官站起来,按下手中的遥控器,身后的巨幅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卫星图像。 图像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裂谷,灰色的雾气从裂谷中涌出,向四周扩散,像是一朵缓缓绽放的灰色花。 裂谷周围的石碑在图像上用红点标注,其中七个红点正在闪烁。 情报官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 “边境禁地,封印松动等级:三级。 裂谷内存在活性波动频率较上月增长了三百倍,黑色雾气扩散速度较上月增长了十倍。 目前有七块封印碑出现结构性裂纹,预计未来二十四小时内,会有更多石碑受损。 如果封印失效,黑色雾气的扩散范围将在七十二小时内覆盖整个边境地区。”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被压碎。 那些将官们看着屏幕上的图像,有的皱眉,有的咬嘴唇,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细碎的节奏。 他们都知道那片黑色雾气意味着什么。 数百年来,大夏在这片禁地上投入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几乎每一代最顶尖的武道强者都在那里留下过足迹。 可即便如此,封印也只能维持数十年,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重新加固。 而现在,封印连加固的机会都不给了。 坐在云中鹤对面的一个中将开口了。 “能不能再调一批武道强者过去临时加固?天玄门、苍梧宗那边不是还有几位武圣境的长老吗? 请他们出手,至少撑过这一段。” 情报官摇头。 “已经联系过了。 天玄门的掌教说,他们的人最快也要三天才能赶到。 苍梧宗的人更远,要五天。 而封印的状况,撑不过两天。” 又一个将官开口。 “那就动用重型武器,把裂谷炸了。 既然封印守不住,那就把源头毁了。” 云中鹤看了那个将官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但那个将官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云中鹤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那片裂谷深达千丈,底部结构不明,重型武器打下去,只会让裂缝更大。 大夏在数百年前就试过,后果是封印提前了二十年松动。 这个方案,不行。” 没有人再说话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在走,嗒,嗒,嗒。 主位上的中年男人一直沉默着,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落在那些闪烁的红点上。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敲着,节奏很慢。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 “我大夏修罗叶无双呢?他的人在哪里?” 云中鹤的回答很快。 “在京州。” 中年男人转过头,看着云中鹤。 “他手下那些人呢?战神殿,还有他的兵团。” 云中鹤说。 “都在。” 中年男人没有犹豫。 “调他过去。 他的兵团是距离边境最近的重装作战力量,战神殿的高手里有大夏最强的武道战力,只有他的人能在最短时间内赶到,也只有在不在规格的战场上,他那支兵团才有碾压一切的优势。 而且他在北境打了三年仗,对付这种禁忌存在最有经验。” 云中鹤沉默了三秒。 “需要他离开京州?”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 “他在京州有什么事比边境还重要?” 云中鹤没有再说。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绝密文件,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灯,坐在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那种红色的电话整个军部只有三部,一部在他这里,一部在最高统帅部,一部在叶无双的办公室。 红色电话的线路是独立的,经过多层加密,即便是最高明的黑客也无法窃听。 他拨了号码,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嘟——嘟——嘟——每一声都拉得很长。 电话接通了。 “无双。” “师父。” 叶无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云中鹤没有寒暄,直接说。 “边境禁地封印松动了。 裂谷里有东西在往外冲,七块封印碑已经裂了。 最高统帅部的命令,你的人立即开赴前线。 你的战神殿,你的兵团,全部出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种沉默不是犹豫,是在分析,是在判断。 然后叶无双的声音响起来,还是那么平静,但多了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不是紧张,是凝重。 “封印还能撑多久?” “不到两天。” “我的兵团从驻地到边境,最快需要一天半。 战神殿的人可以更快,但要在前线集结,也需要时间。” 云中鹤说。 “所以你现在就走。 我让军部协调沿途所有交通,给你们开通绿色通道。 你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 叶无双沉默了一下。 “师父,边境那边的封印,是自然松动,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云中鹤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数百年来,封印松动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自然周期,是封印阵法自身的老化和裂谷内部能量的周期性波动。 但这一次的松动确实有些突然,上次加固是在八年前,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 他想了想,说了一个字。 “查。” “我会查。” 叶无双没有追问。 他知道师父能说的已经都说了,不能说的,问了也没用。 云中鹤握着听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跟徒弟说话,而不是在跟下属下达作战命令。 “无双,边境那边的东西,不是普通的敌人。 你不是在跟人打仗,是在跟天打仗。 小心点。” 叶无双说。 “知道了。” 听筒里传来挂断的忙音。 云中鹤放下电话,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空。 夜色很深,几颗星在远处闪着微弱的光。 京州,云顶山庄。 叶无双放下红色电话,站在书房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空中,远处的京州城在夜色中沉睡,万家灯火已经灭了大半。 他的手还搭在电话机上,指腹压着冰凉的金属外壳…… 第294章 集体行动,目标,北境禁地 边境禁地。 这四个字,他太熟悉了。 他在北境打了多年仗,边境禁地的封印是他每年都要亲自检查的项目。 那裂谷深处的存在,他也见过。 不是亲眼看到,是他站在裂谷边缘,用神识探入地下百丈,感受到的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 那种威压不属于人类,不属于古武者,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生命形态。 它是天地间某种原始力量的残余,是亘古长存的禁忌。 封印不能破。 这是大夏的底线,也是古武界的底线。 一旦封印彻底失效,黑色雾气扩散开来,整个边境地区将变成死域。 叶无双从书桌上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战神殿”的联系人,按下语音通话。 语音很短,总共不到二十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每一个收到这条语音的人的心上。 “战王令: 修罗麾下,全部出动。 目标——边境禁地。 时间——即刻。” 他放下手机,从抽屉里拿出那枚金属牌——剑、藤蔓、花朵、符文——看了一眼,把它放进口袋。 然后他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墨绿色的军装,穿上,扣好风纪扣,戴上军帽。 帽子上的五星在台灯的照耀下闪着金色的光。 镜子里的他,眉目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走出书房,穿过走廊,敲了燕南天的房门。 门几乎是立刻打开的,燕南天已经穿好了作战服,像是早就醒了,又像是根本没睡。 他的脸上还带着刚被叫醒的困倦,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刀。 “大人,我刚才收到了战王令。出什么事了?” 叶无双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边境禁地封印松动了。 裂谷里的东西在往外冲,封印撑不了两天。 最高统帅部的命令,让我带着战神殿和兵团立即开赴前线。” 燕南天的脸色变了。 他在军部待了那么多年,当然知道边境禁地是什么地方,也当然知道裂谷里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一口唾沫。 “苏哲那边怎么办?我们走了,他在京州会不会……” 叶无双抬起手,制止了他。 “苏哲的事,等我回来再算。京州的网已经撒开了,鱼还没上钩,不急收线。” 燕南天没有再问,他跟在叶无双身边多年,知道他的脾气。 他说等,就是等。 他说收网,就是收网。 叶无双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 “召集所有在京州的亲卫,十分钟后出发。 我们去军用机场,乘坐运输机直飞边境。” 他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很稳,稳得像一面鼓。 燕南天拿出手机,拨了雷霸天的号码。 “老雷,大人命令,所有在京州的亲卫,十分钟集合。 边境,禁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雷霸天打雷般的声音。 “收到。” 十分钟后,云顶山庄的院子里,十二个人站成了一排。 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没有标识,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但他们站在那里,就像十二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杀气腾腾。 雷霸天站在最前面,他的身材比燕南天还要高大,肩膀宽得像一堵墙,脸上的疤痕在夜色中显得狰狞。 他身后的人,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每一个都经历过普通人无法想象的战斗。 叶无双走下台阶,站在他们面前。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收回来。 “边境禁地,封印松动了,裂谷里的东西在往外冲。 我们的任务,是赶到那里,守住封印,等援军到来。 没有人知道会面对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能不能回来。 但你们应该知道,你们是战神殿的人。”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所有人的眼睛里有光,是狼看到猎物的光,是战士听到号角的光。 叶无双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出发。” 十二个人跟在他身后,步伐整齐,鞋底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他们上了三辆黑色的越野车,车子发动,车灯亮起,驶出云顶山庄的大门,沿着山路往山下开去。 车子驶入高速的时候,天色还没有亮。 车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路灯的光一节一节地从车窗上滑过,像是一条流动的光河。 叶无双坐在后座,靠着车窗,闭着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大人,兵团发来消息,先头部队已经开拔,预计明天下午到达边境。 战神殿各路人马正在集结,最快的一批后天早上能到。” 叶无双回复了一个字。 “好。”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北境,战神殿某处秘密营地。 深夜,营地里的广播突然响了。 一个机械的女声在每一个角落回荡,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战王令。修罗麾下,全部出动。 目标:边境禁地。 时间:即刻。” 与此同时,游龙集团总部的办公室里,苏哲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他看着窗外的城市,京州的早晨才刚刚开始,街上行人稀少,车流稀疏。 他还不知道边境出的那些事,也不知道叶无双已经被调走。 他的手放在口袋里,指尖摸到那颗灵珠的轮廓。 他在等师尊的消息,等叶无双离开京州的消息。 他相信,师尊的手段,不是叶无双能抵抗的。 等叶无双走了,京州就是他的天下。 他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到新项目的那一页。 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轻,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一口气。 他不知道的是,他要等的那个消息,其实已经到了。 叶无双走了,战神殿走了,兵团也走了。 京州,再也没有人能拦得住他了。 叶无双的车队在高速上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军用机场。 机场不大,建在京州郊外的一片平原上,平时只有军用飞机起降,很少有民用航班来这里。 此刻,停机坪上已经停好了一架大型运输机,机舱门敞开着,舷梯已经架好,引擎已经预热,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叶无双下车,走向舷梯。 燕南天跟在他身后,雷霸天跟在燕南天身后,十二个人鱼贯登机。 机舱内很宽敞,两侧是折叠座椅,中间堆满了物资和装备。 叶无双在最前面坐下,系好安全带。 燕南天坐在他旁边,雷霸天坐在对面。 运输机的引擎声越来越大,机身开始震动。 飞机滑向跑道,加速,升空。 京州的地面在机窗外越来越小,城市的灯火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画。 然后,连那片光晕也消失了,机窗外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叶无双看着窗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指又开始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比刚才慢了一些。 燕南天坐在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跟在叶无双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打过盹。 他总是在想事情,总是在算计,总是在做最坏的打算。 燕南天收回目光,也闭上眼睛。 他的脑子里在过边境禁地的资料——裂谷的深度,封印的强度,黑色雾气的扩散范围。每一组数字都像石头,压在他心上。 飞机在夜空中飞行,穿越云层,穿越山脉,穿越河流。 目的地是边境,是那个被称为禁地的地方,是那个封印着亘古长存之物的地方。 二十多个小时的航程,足够一个人睡一觉,也足够一个人把这辈子的事从头到尾想一遍。 第295章 叶无双不在了,军方的人也走了,苏哲开始行动 叶无双离开京州的第三天,苏哲才确认这个消息。 他坐在游龙集团副总裁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军方的内部通报,通报的内容很简单: 战神殿奉命调防,叶无双及所属部队已离开京州,归期未定。 这份通报是师尊通过昆仑的渠道发给他的,来源是军部最高层,不会有假。 苏哲看了三遍,靠回椅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三天。 他等这三天等得很煎熬。 第一天,他让韦春昂去云顶山庄附近打探,保安说叶先生出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第二天,他动用了组织在京州的最后一条暗线,确认战神殿在京州的驻地已经空了。 第三天,师尊的消息来了,他才终于相信,叶无双真的走了。 苏哲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京州城。 阳光很好,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刚刚送走了一尊杀神,也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即将迎来一个新的主人。 他伸出手,在玻璃上轻轻按了一下,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掌印,像某种宣示。 “叶无双,你走了,京州就是我的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说的是东南亚某国的语言。 “谁?” 苏哲用同样的语言回答。 “是我。之前的线可以恢复了。军方的人已经撤了,京州现在是真空状态。 告诉那边的工厂,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货下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说了一个字。 “好。” 苏哲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是一个更遥远的国家,时差差了五个小时,那边是凌晨。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一个沙哑的男声用英语骂了一句,然后问是谁。 苏哲也用英语回答,语速很快,很简洁。 “货有了,规格和之前一样,第一批一千支,半个月后交货。 定金先付三成,打到之前的账户。” 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确定?上次你的据点被端了,我们以为你已经完了。” 苏哲的声音很冷。 “据点没了,我还在。 只要我还在,线就不会断。 定金到了,我就发货。” 他没有等对方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他将两部手机都放在桌上,双手撑在桌沿,低着头,看着桌面。 桌面上铺着一份游龙集团的财务报表,数字在他眼前跳动,收入、支出、利润、负债,每一行都比他接手前好看。 但他知道,这些好看的报表底下,藏着的是军火的生产线。 游龙转型做的化妆品和保健品只是幌子,真实的利润来自那些从工厂秘密车间里生产出来的枪械零部件。 那些零部件被分批运出境外,在海外组装成整枪,然后流向战乱地区。 每一支枪的利润,是化妆品的一百倍。 而苏正鸿对此一无所知,他只看到报表上的数字在涨,只看到股价在回升,只看到游龙在他苏哲手里起死回生。 他不知道,他的游龙已经变成了一台印钞机,而印出来的钞票都流进了苏哲的口袋。 苏哲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韦春昂的号码。 “来我办公室。” 不到两分钟,门被敲响了。 韦春昂推门进来,穿着一身黑色的小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锁骨。 她的头发盘起来,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嘴唇涂着鲜艳的口红,鞋跟又细又高,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到苏哲面前,微微侧身,把手里的一份文件夹放在桌上,转身的时候胸口的曲线正好落在苏哲的视线范围内。 “苏少,您找我?”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暧昧。 苏哲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京州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叶无双走了,军方的人也撤了。从现在起,我们可以放开手脚了。” 韦春昂的眼睛亮了一下,像猫看到鱼。 “真的走了?” “走了。”苏哲转过身,看着她,“工厂那边,恢复生产。 之前停掉的那条线,今天下午就开起来。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货下线。” 韦春昂点头。 “我马上去安排。那几个老技术员还在,之前因为风声紧,把他们调到了化妆品车间。 现在可以调回来了。” 苏哲看着她,目光很冷。 “还有一件事。公司内部,有几个老员工一直在盯着我们。 研发部的张工,财务部的刘会计,还有后勤部的那个老赵。 这几个人,你盯着。 如果他们发现了什么,或者跟外面的人说了什么,你知道该怎么做。” 韦春昂的嘴角浮起一丝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阴冷,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残忍。 “苏少放心,春春办事,您还不放心吗?那几个老东西,早就该收拾了。 他们不是觉得游龙应该姓苏吗?不是觉得您这个干弟弟是外人吗?呵呵,我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游龙的主人。” 苏哲看了她一眼。 “别弄出人命。现在还不是时候。” 韦春昂说。 “明白。不会出人命的,但会让他们自己走。” 苏哲没有再说什么。 韦春昂拿起文件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用一种撒娇的语气说了一句。 “苏少,您好久没有陪人家吃晚饭了。” 苏哲没有回答。 韦春昂等了几秒,撇了撇嘴,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坐到椅子上,打开抽屉,拿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补了补妆。 口红描了一遍,抿了抿嘴唇,满意地收起镜子。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几个号码。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研发部的张工。 “张工啊,我是韦助理。 公司有个新项目,需要您这样有经验的老技术员来把关。 您愿意回来吗?对对对,研发部核心岗位,待遇翻倍。 好,明天就来报到?太好了,张工,您真是公司的栋梁。” 第296章 苏哲升任副董,更加肆无忌惮了 挂了电话,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张工是游龙的老员工,干了二十年,技术过硬,为人耿直,之前在苏雨凝手下干过,也跟叶无双共事过。 苏雨凝被免职后,张工被调到了后勤部,理由是“人员优化”。 张工没有辞职,忍了下来。 现在,苏哲要把那些有真本事的老员工召回研发部,不是因为他们需要人才,而是因为他们需要真正懂技术的人来恢复军火生产线。 张工的手艺,游龙没有第二个人能比得上。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财务部的刘会计。 “刘姐,我是韦助理。 公司最近的账目需要梳理,您是老会计了,经验丰富,我想请您出山。 对,就是以前的职位,刘会计,还涨了级别。 好,明天见。”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后勤部的老赵。 打完三个电话,韦春昂把电话放回座机,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桌上有一杯咖啡,她端起来抿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有点苦,她没有加糖。 她看着窗外,嘴角的笑一直没有收回去。 叶无双走了,军方的人也撤了,京州再没有什么能拦得住苏哲了。 而她,韦春昂,苏哲最信任的女人,游龙集团副总裁的助理,手中的权力每天都在膨胀。 以前那些对她爱搭不理的人,现在见了她都要笑脸相迎。 以前那些背后说她坏话的人,现在见了她都绕着走。 以前那个在仁爱医院当护士、被人呼来喝去的韦春昂,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游龙的韦助理,是苏哲的女人,是这座大厦里人人都得给三分面子的大人物。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游龙集团人事调整方案。 苏哲的名字被圈了起来,旁边写着“副董事长”。 下面的备注是:董事会已通过,苏正鸿签字同意。 韦春昂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滑过,像是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 游龙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苏正鸿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了,把集团大权交给苏哲,他乐得清闲。 苏守德身体越来越差,根本管不了事。 苏老妇人巴不得苏哲上位,成天在苏正鸿耳边吹风。 至于苏雨凝,她被关在老宅里,连外面的太阳都看不到,手机被没收,网络被切断,唯一能接触到的人是苏哲。 想到这里,韦春昂忍不住笑出声来。 苏雨凝那个蠢女人,以前高高在上,把她韦春昂踩在脚下。 现在呢?被关在老宅里,像条狗一样。 而她韦春昂,坐在游龙副总裁办公室的外间,吹着空调,喝着咖啡,动动手指就能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这叫什么?这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下午两点,游龙集团总部大厦,六十八层。 苏正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任命文件,游龙的公章已经盖好了,他的签名已经签了。 文件的内容很简单——任命苏哲为游龙集团副董事长,全权负责集团日常经营管理事务,自即日起生效。 他看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心里有些不舍,有些不甘,也有些如释重负。 苏哲坐在他对面,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 韦春昂站在苏哲身后,手里拿着文件夹,表情恭敬。 苏正鸿拿起文件,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叹了口气,把文件递给苏哲。 “小哲,从今天起,游龙就交给你了。 你姐姐不懂事,把家业败成了这样。 我老了,管不动了。 你是苏家的干儿子,这些年对苏家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 游龙交给你,我放心。” 苏哲双手接过文件,微微低头。 “大伯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游龙是我的家,苏家是我的亲人。 我不会让游龙倒,更不会让苏家垮。” 苏正鸿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流泪。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苏哲,声音很轻。 “去吧。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苏哲站起来,微微鞠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韦春昂跟在他身后,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苏正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看着那些高楼大厦,看着那些川流不息的车流,站了很久。 走廊里,苏哲走在前面,韦春昂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到电梯口,韦春昂按了电梯按钮,电梯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 门关上,数字跳动。 韦春昂转过身,看着苏哲,嘴角浮起一丝笑。 “恭喜苏少,不,苏副董。” 苏哲看了她一眼。 “在公司,叫我苏总。” 韦春昂的笑意更深了。 “是,苏总。” 电梯到了研发部所在的楼层,门打开。 苏哲走出去,韦春昂跟在后面。 研发部的员工看到他们,有的站起来,有的低头装作没看见,有的小声叫了一声“苏总”。 苏哲没有回应,穿过办公区,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韦春昂跟进去,关上门。 苏哲把文件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春春,研发部那边,张工明天来报到。 你给他安排一个独立的办公室,不要让他跟其他员工混在一起。 他做的东西,不能让其他员工看到。” 韦春昂点头。 “明白。我会安排他在最里面的独立实验室,门禁只有他一个人能进。” 苏哲继续说。 “财务部刘会计,让她把过去两个月的账目重新做一遍。 化妆品和保健品的账目分开做,军火的账目单独做,藏在她自己的电脑里,密码只有她知道。 每个月给我一份汇总报表,军火的部分单独报。” 韦春昂点头。“好的。” 苏哲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张地图前。 地图是京州及周边地区的全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游龙的几处工厂和仓库。 他伸出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城东的这个仓库,从明天开始,用来存放半成品。 运输的时间改到凌晨两点到四点,走城郊的路线,不要走市区。 司机换人,之前的那批人全部换成新面孔。 每次运输,派两个人押车,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前后车距保持五百米以上。 有情况,前车先走,后车断后。” 韦春昂站在他身后,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录。 她没有多问,她知道这些事情不该问,问多了对她没有好处。 第297章 一切尽在掌握,苏哲无比得意 苏哲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韦春昂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靠在椅子上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男人,表面上温文尔雅,对谁都客客气气,可她见过他发怒的样子,见过他掐着她脖子说“你就是条狗”的样子。 她不怕他,她甚至喜欢他那种冷。 那种冷让她觉得自己跟其他女人不一样,让她觉得她是能驾驭他的人。 “春春。” 苏哲忽然开口,眼睛没有睁开。 “在呢,苏总。” 韦春昂的声音很甜。 “苏雨凝那边,你明天去看看她。 带点水果,带点她爱吃的东西。 跟她聊聊天,让她觉得外面的人还记得她。 顺便,从她嘴里套套话,看她知不知道叶无双的事。 她不知道最好,知道的话……” 他没有说完,但韦春昂懂他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 “明白。” 苏哲睁开眼睛,看着她。 “还有,公司里的老员工,盯着点。 谁在外面说了不该说的话,谁跟媒体有接触,谁跟以前的军方人员有联系,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韦春昂点头。 “我已经让信息部的人在监控了。所有员工的电脑、手机都在监控范围内,谁发了什么邮件,谁上了什么网站,谁打了什么电话,都有记录。” 苏哲嘴角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轻,但韦春昂看得很清楚。 “去吧。” 韦春昂收起小本子,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苏哲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 游龙到手了,军火线恢复了,叶无双走了,军方的人撤了。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推进。 师尊调走叶无双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高效,一夜之间,边境告急,战神殿全员出动,叶无双连交代后事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调走了。 苏哲不知道师尊用了什么方法,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结果——结果就是叶无双走了,他苏哲赢了。 苏哲想到这里,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他想起了苏雨凝,想起了苏正鸿,想起了苏家老宅里的苏守德和苏老夫人。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蠢,一个比一个好骗。 苏雨凝把他当亲弟弟,苏正鸿把他当救世主,苏老妇人把他当宝贝孙子,苏守德虽然有些怀疑,但架不住全家人都向着苏哲。 他们以为苏哲是老天爷派来拯救苏家的,却不知道苏哲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苏家不是他拯救的对象,是他吞噬的食物。 叶无双,你以为你走了,京州就太平了?错了。 你走了,京州就是我的了。 等你回来的时候,游龙已经姓苏了——不是苏雨凝的苏,是苏哲的苏。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到人事调整的那一页,看着自己的名字,看着“副董事长”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文件,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京州的阳光正好。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街道上的车流像一条条流动的河。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纳无数人的梦想;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容不下两个人同时站在顶端。 叶无双走了,他苏哲就是这座城市的王。 至少,在他师尊的眼里,在他背后的组织的支持下,他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野心。 他想起了师尊说过的话:“大夏的根基在世俗,但大夏的命脉在昆仑。 你掌握了苏家祖地里的东西,就掌握了打开大夏命脉的钥匙。” 他还不知道苏家祖地里藏着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很重要,重要到师尊愿意动用昆仑的力量为他铺路。 苏哲收回目光,回到办公桌前,开始处理堆积的文件。 第一条,关于研发部新项目的审批——他签了,用的是张工的名字。 第二条,关于财务部账目调整的申请——他签了,备注是“按刘会计方案执行”。 第三条,关于城东仓库的租赁协议——他签了,租期三年。每一份文件都看上去平平无奇,像是普通的企业经营行为。 但只有他和韦春昂知道,这些文件串联起来,就是一条完整的军火生产线。 与此同时,在研发部最里面的那间独立实验室里,张工已经开始了工作。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一把还没有组装的枪管,对着灯光仔细检查。 枪管的膛线光洁如镜,公差控制在头发丝的五分之一以内。 这样的精度,整个京州能做到的人不超过三个,而张工是其中之一。 他不知道这些枪管会去哪里,他只知道自己拿的是游龙的工资,干的是游龙的活。 至于游龙为什么要生产枪管,那不是他该问的。 在城东仓库,凌晨两点的夜色中,一辆没有标识的货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仓库门口。 司机下车,打开卷帘门,叉车把几个木箱从货车上卸下来,运进仓库深处。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没有灯光,没有噪音,连周围的居民都没有被惊醒。 木箱里装的是已经加工好的枪械零部件,它们将在这里存放两天,然后被运往下一个目的地。 在财务部的办公室里,刘会计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两套账目。 一套是化妆品和保健品的正常账目,数字清晰,来源明确,经得起任何审计。 另一套是加密的,藏在系统深处,每次打开都需要输入一个十六位的密码。 那套账目上记录的是军火零部件的成本和销售数据,每一笔都对应着境外的某个账户。 没有人知道这些事。 苏正鸿不知道,苏守德不知道,苏老夫人不知道,被关在老宅里的苏雨凝更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游龙的股价在涨,报表上的数字在变好看,苏哲这个干儿子越来越能干。 他们以为苏哲是游龙的救星,是苏家的恩人,是老天爷派来帮他们渡过难关的贵人。 他们不知道,这个贵人正在把他们推向深渊。 苏哲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的京州。 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他的嘴角弯着,一直在弯着,像一把拉开的弓,像一条隐在草丛中的蛇。 叶无双,你在边境打仗,我在京州收网。 等你回来的时候,你会看到一个全新的游龙,一个全新的苏哲,一个你再也插不进手的京州。 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你从一开始就输了。 因为你在明处,我在暗处。 窗外,京州的夜色越来越深,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这是一座不夜城,永远有人醒着,永远有人在忙碌,永远有人在策划着什么。 在今夜,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像夜风一样,在城市上空飘荡,无处落地,无处生根,只等天亮之后,被阳光照得无所遁形。 第298章 沈清得知禁区暴动,主动请缨复原战斗岗位 军区医院的特护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每个角落。 沈清躺在床上,左肩缠着厚厚的纱布,手臂上打着点滴,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均匀的嘀嘀声。 她已经在这里躺了五天了。 医生说她的枪伤恢复得不错,子弹没有伤到骨头,只是穿透肌肉,缝了十几针。 再过两天拆线就可以出院。 沈清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在想一个人。 叶无双三天没有来了。 之前他每天都来,有时候上午,有时候下午,坐一会儿,说几句话,然后就走。 他来的时间不长,但沈清每天都盼着。 她从北境跟着他到京州,从军部跟着他到云顶山庄,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 但这几天,他忽然不来了,她就觉得少了什么。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叶无双的名字。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没有按下去。 她放下手机,又拿起来,又放下。 她不想打扰他。 他忙,她知道。 他刚处理完杀手组织的事,又要处理军部那边的事,还要盯着苏哲那边的进展。 他一个人管着这么多事,她没有理由去打扰他。 可是她想知道他为什么不来了。 是出事了,还是不想来了?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沈清拿起来一看,是燕南天发来的消息。 “沈少校,大人让我转告您,他临时有紧急任务,离京一段时间。 您好好养伤,等回来再来看您。” 沈清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紧急任务?离京?叶无双离开京州了?她盯着屏幕上的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拨了燕南天的电话。 “燕将军,叶将军去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燕南天说:“沈少校,这是军部机密,按照程序无权告知您。” 沈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燕将军,我跟他从北境出来的,跟了他三年。 他的事,没有我不能知道的。 您要是不说,我直接问军部。”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燕南天叹了口气,他知道沈清的脾气,也知道她在叶无双心里的分量。 他说:“边境禁区。 禁地封印松动了,裂谷里有东西往外冲。 最高统帅部的命令,让大人带着战神殿和他麾下的兵团立即开赴前线。” 沈清的声音沉了下去。 “封印松动?裂谷里边的东西?那不是普通的军队能对付的。” 燕南天说:“所以让大人去。他在北境打了多年仗,也守了多年禁地。 那边的地形、状况,整个大夏没人比他更熟悉。” 沈清问:“什么时候走的?” “三天前。凌晨接到的调令,当天早上就出发了。” 沈清的心沉了一下。 三天前,正好是他最后一次来看她的那天。 他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走的时候站在病房门口看了她一眼。 她当时觉得那一眼有些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她以为他是累了,要他早点回去休息。 他说:“好,你也是。” 然后就走了。 原来那一眼是在告别。 沈清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天花板。 边境禁地。 封印松动。 裂谷里的东西往外冲。 她在军部待了那么多年,当然听说过那个禁地。 那是大夏最高机密之一,封印着某种超越人类认知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它很可怕,可怕到大夏必须每隔数十年就投入大量武道强者去加固封印。 现在封印松动了,裂谷里的东西往外冲,最高统帅部的第一反应是调叶无双过去。 这说明情况已经严重到不能再严重的程度。 沈清从床上坐起来。 动作太猛,左肩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皱了皱眉。 她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 她伸手拔掉手臂上的输液针,血从针眼渗出来,滴在白色的床单上。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棉签按住针眼,按了几秒松开,血止了。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办出院手续。现在,马上。” 那头是军区医院的值班护士,声音有些为难。 “沈少校,您的伤口还没拆线,医生说至少要再住院两天,您……” “我说了,现在。” 沈清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她挂了电话,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上。 动作很慢,左肩的伤口每动一下就疼一次,她咬着嘴唇,没有叫出声。 穿好衣服,她站在床边,最后看了一眼那间住了五天的病房,转身走了出去。 办好出院手续,沈清直接去了机场。 她没有回京州的住处,没有收拾行李,没有跟任何人告别。 她要回魔都,回军部,回她战斗过的地方。 她知道叶无双去了边境禁地,那里很危险,不是普通的战场。 但她也知道,她可以在那里发挥作用。 她不是只能在病房里躺着养伤的花瓶,她是少校,是从北境战场上打出来的军人,是叶无双一手带出来的兵。 在机场候机的时候,她拨了一个号码。 “王部长,我是沈清。 我请求恢复战斗岗位,并申请调往边境禁地。” 电话那头是大夏军部人事部的王部长,一个五十多岁的少将。 他听到沈清的话,沉默了片刻。 “沈清,你的伤还没好。 而且边境禁地的任务已经有战神殿和兵团了,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 沈清说:“王部长,我的伤不碍事。 我是大夏的军人,不是病人。 边境禁地的事,我在军部的时候就知道一些。 我有经验,我能出力。 我请求您批准。” 王部长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你找云中鹤将军吧。这件事我批不了。” 沈清挂了电话,又拨了云中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云将军,我是沈清。我请求恢复战斗岗位,并申请调往边境禁地。” 云中鹤那边很安静,像是在一个没有人的房间里。 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一块铁。 “沈清,你知道边境禁地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 “你知道去了可能回不来吗?” “知道。” 云中鹤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你是想去找叶无双吧?” 沈清没有回答。 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像是老人无奈时的叹息。 “边境那边的指挥权已经在叶无双手上了。 你去找他,让他给你安排。” 云中鹤说完,挂了电话。 沈清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候机厅的椅子上,闭上眼睛。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通知,她站起来,拎起包,走向登机口。 她的左肩还在疼,每走一步都牵动一次伤口,她的腰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得像尺子量过的。 在沈清离开医院的同一天,千里之外的天玄门后山,竹林深处。 百里冰儿盘腿坐在那块青石上,闭目调息。 她的呼吸绵长而均匀,与周围的竹林融为一体。 她不知道叶无双离开京州的事,她只是在专心修炼,等一个见他的机会。 脚步声忽然急促地响起,踩碎了满地的月光。 一个灰袍弟子匆匆跑来,在青石前三丈外停下。 “圣女!掌教请您去大殿议事,说有要事相商。” 百里冰儿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如山泉,又深邃如夜空。 她站起来,走下青石,朝大殿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白色的衣袍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移动的云。 大殿里,天玄掌教云隐真人坐在主位上,旁边的桌上放着一封加盖了军部印章的信函。 他的脸色很凝重,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 第299章 三大女神,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一) 百里冰儿走进大殿,在掌教面前站定,微微躬身。 “师父,您找我?” 云隐真人抬起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冰儿,叶无双出事了。” 百里冰儿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颗石子。 但她没有出声,只是看着掌教的眼睛,等他继续说。 云隐真人把桌上的信函推到她面前。 “军部发来的消息,边境禁地封印松动,裂谷里的东西在往外冲。 最高统帅部调叶无双率领战神殿和他麾下的兵团紧急驰援。 他已经走了,三天前走的,想必,现在已经和那些东西碰上了。” 百里冰儿拿起信函,展开,目光扫过那些文字。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信函的内容很简单,没有多余的描述,只是通报了军部的调令和叶无双的行踪。 边境禁地,封印松动。 这六个字,对古武界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她放下信函,看着掌教。 “师父,禁地开战的事,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云隐真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竹林。 “冰儿,你是天玄门的圣女,是天玄门未来的掌教。 你的责任在天玄门,不在叶无双。” 百里冰儿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师父,我知道我是天玄门的圣女。 但我也知道,他是大夏的战神。 禁地开战,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大夏的事。 天玄门作为古武界第一宗门,不能袖手旁观。” 云隐真人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复杂,有担忧,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想去?” “是。” “带多少人?” 百里冰儿没有犹豫。 “天玄门符合条件的高手,我能带多少,就带多少。” 云隐真人沉默了很久。 大殿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远处山涧流水的哗哗声。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天玄门内门弟子,你带走。 外门弟子,你挑。 藏宝阁里的法器,你需要的随便拿。 我只有一个要求。” 百里冰儿看着掌教。 “师父请说。” “活着回来。” 百里冰儿微微躬身。 “谢师父。” 她转身走出大殿,步伐比来时快了很多。 她穿过走廊,穿过广场,穿过山门,回到自己的住处。 她推开房门,走到墙边,摘下挂在墙上的长剑。 剑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天玄门的标志,剑柄用白色的丝线缠绕,已经被磨得发亮。 她拔出长剑,剑身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像一道银色的闪电。 她看了看剑刃,合上剑鞘,把剑斜挎在背上。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传令下去,天玄门内门弟子,集合。 外门弟子中达到武王境以上的,也来。 藏宝阁里的法器不限量开放,需要什么拿什么。 明天一早,出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吃惊的声音。 “圣女,出发去哪儿?” “边境禁地。” 挂了电话,百里冰儿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把竹林照得像一片银色的海。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掌贴着剑柄,感受着金属冰凉的触觉。 叶无双,你等我。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那里。 她不知道叶无双需不需要她,不知道她去了能不能帮上忙,不知道边境禁地是什么样的地方,等着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但她知道,她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 她追了他五年,拒绝了五年,被拒绝了五年。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冷了。 可是当她知道他去了边境禁地,当她听到“封印松动”四个字的时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手在发抖,她骗不了自己。 她还是放不下他。 在另一个地方,魔都,夏至的私人实验室。 夏至坐在电脑前,面前的三台显示器同时亮着,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三维模型。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 她已经在实验室里坐了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只喝了两杯咖啡和一个三明治。 门被敲响了。 小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有些凝重。 “夏博士,刚收到的消息。 军部调令,叶先生带战神殿去了边境禁地。 禁地封印松动,情况很严重。” 夏至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敲。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小陈站在门口,等着。 她知道夏博士的脾气,着急的时候不说话,难过的时候也不说话,她只是在做事。 夏至敲完最后一行代码,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上面是一组武器的参数和三维模型图。 她看了几秒,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走到小陈面前。 “军方的消息,还有说什么?” 小陈摇头。 “就这么多。禁地的信息是最高机密,查不到更多。” 夏至沉默了几秒。 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需要帮助。 她不知道那个禁地里有什么,不知道封印松动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定是连军队都难以应付的东西。 否则军部不会调他过去。 他的兵团是他麾下最强的战力,战神殿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现在,刀和刀鞘都去了。 她不能让他赤手空拳地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她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他多一分胜算。 她转过身,走到实验室深处的一排柜子前,拉开最左边的一个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沓厚厚的文件,每份文件的封面上都印着红色的“绝密”二字。 这是她这些年研究出来的所有高端武器的技术文档,从新型材料到智能弹药,从单兵作战系统到集群攻击平台,每一件都是她心血的结晶。 有些已经完成测试可以量产,有些还停留在理论阶段,有些甚至还没有经过实战检验。但现在,顾不上了。 她把那些文件全部拿出来,放在桌上,摞成两摞,每摞都有半尺高。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林总,我是夏至。 我实验室里这些年研发的所有武器,技术文档、测试报告、样品,全部整理出来,捐给战神殿。 运费我自己出,运到他们指定的地点。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尽快。” 电话那头是夏氏集团负责军工项目的副总裁林志远,声音有些吃惊。 “夏博士,全部?那些可都是您的宝贝,有些还没有申请专利,有些还没有通过军方认证,您就这样捐给个人?” 夏至的声音很平静。 “他不是个人,他是大夏的战神,他的胜算就是大夏的胜算。 专利可以以后再申请,认证可以以后再补,仗不能以后再打。 你去办,不要问。” 林志远沉默了几秒。 “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夏至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物流公司。 “王总,我是夏至。 我要一批货运往边境,军用物资,加急。 需要一百辆大货车,三天之内全部装车发出。 费用从我私人账户出,不计成本。” 第300章 别人都在支援叶无双时,苏雨凝还处在禁足深渊之中 挂了电话,夏至站在桌前,看着那两摞文件。 她的眼睛有些红,不是哭,是熬夜熬的。 她伸出手,手指在那摞文件上轻轻滑过,像是抚摸自己的孩子。 这些武器,是她十几年的心血,每一件都像是她的孩子。 现在,她要把它们都送走,送到一个可能会被销毁的地方。 但她不后悔。如果这些武器能在战场上帮他多杀一个敌人,多挡一颗子弹,多撑一天,那就值了。 小陈站在门口,看着夏至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跟在夏至身边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夏至这副表情——不是悲伤,不是紧张,是一种沉默的决绝。 像一个母亲送儿子上战场,明知可能回不来,却还是要在他的行囊里塞满干粮和水。 夏至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回到电脑前,重新打开笔记本。 屏幕上还是那组武器的参数。 她看了一会儿,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开始修改其中的几个数据。 “弹头质量增加零点三克,初速降低十五米每秒,穿透力不变,停止作用提高百分之十二。 适合中近距离城市作战,更适合禁地那种未知环境。” 她自言自语,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小陈悄悄退了出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魔都林氏财团总部顶层,林婉儿窝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刷新闻。 她的头发散着,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没有化妆,跟之前那个浓妆艳抹、咄咄逼人的林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她刚从一个商业酒会上回来,喝了几杯红酒,脸有些红,但眼神很清醒。 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是周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大小姐,叶先生那边出事了。” 林婉儿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事?” “军部调令,边境禁地封印松动,叶先生带战神殿和他麾下的兵团紧急驰援。 已经走了三天了。 消息是从军部内部传出来的,保密级别很高,我们的人花了很大代价才打听到。” 林婉儿的身体从沙发上坐直了一些。 她没有说话,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地敲着。 她想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语调。 “边境禁地,那是什么地方?” 周秘书说。 “大夏最高机密,查不到具体信息,只知道很危险。 据说以前去过的人,有一半没有回来。” 林婉儿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冷。 “他要打仗,那就打。 打仗要钱,我有。 传我的命令,从我个人账户划一千亿,捐给军部,指定用于边境禁地战事。 不需要留名,不需要宣传,不需要任何回报。 钱到了就行。” 周秘书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小姐,一千亿?那几乎是您个人资产的……您要不要跟老爷商量一下?” 林婉儿的声音很冷。 “我的钱,我做主。你去办,不要问。” 周秘书没有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林婉儿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魔都的夜景很美,黄浦江两岸灯火辉煌,游船在江面上缓缓移动,像一条条流动的彩带。 她看了几秒,转身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又刷了几条新闻。 娱乐版有明星出轨的消息,财经版有股市大跌的消息,社会版有某某地发生火灾的消息。 没有一条是关于边境禁地的,也没有一条是关于叶无双的。 那些人不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一场可能改变所有人命运的战争。 那些人不知道,有一个男人正在边境线上拿着命去守卫这片土地。那些人不知道,她能做的只有花钱。 她的眼睛有些红,不是哭,是红酒喝多了。 林婉儿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躺在靠垫上,看着天花板。 她的脑子里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她想给叶无双发条消息,打开了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又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最后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她想,等他回来再发吧。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州,苏家老宅。 苏雨凝坐在二楼的卧室里,窗户关着,窗帘拉着,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头发散乱,脸上没有化妆,嘴唇干裂,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她已经被关在这里快半个月了。 手机被没收了,网络被切断了,电视被搬走了,她跟外界的联系全断了。 每天除了佣人送饭来,她见不到任何人。 偶尔苏正鸿会来看她,站一会儿,说几句话,然后走。 偶尔苏哲会来看她,坐久一点,说很多话,安慰她,哄她,让她觉得自己还有人在乎。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叶无双离开京州了,不知道边境在打仗,不知道苏哲已经成了游龙的副董事长,不知道游龙的转型背后是军火生产线。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坐在床上,抱着一个枕头,看着窗外。 窗户的玻璃反射着她的脸,憔悴。 她想起叶无双,想起他们在暂坐间相遇的那天,想起他看她的眼神——平静,冷淡,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那个叶辰,已经被你亲手杀死了。” 她想起他转身离开的背影,走得那么干脆,那么决绝,没有回头。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这半个月,她哭了很多次。 哭完就发呆,发完呆又哭。 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把一切搞得这么糟糕。 叶辰是真的爱她,她在苏家的那三年,他什么都听她的,什么都依着她,从来不跟她顶嘴,从来不惹她生气。 她在公司受了气,回家就冲他发火,他从来不还嘴,只是默默地去给她倒杯水,或者做点吃的。 她以为那是理所当然,她以为他会一直在,她以为他永远不会走。 可是她忘了,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不开谁。他的心冷了,他就会走。 苏雨凝把枕头抱得更紧了。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京州的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苏雨凝坐在黑暗中,没有开灯。 她抱着枕头,看着窗外,眼泪无声地流着。 她在想叶无双。 想他的笑,想他的沉默,想他看她的眼神。 想他对她的好。 想她对他的不好。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她在想,如果当初她没有在新婚夜跑去医院,如果他还在她身边,如果她没有发那份离婚声明,如果她没有带着张明远去晚会,如果他还在京州,如果她还能再见到他,如果她还有机会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可惜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城市的那一端,叶无双已经在边境禁地的战场上。 沈清在飞往魔都的航班上,窗外的云层很厚,看不到地面,只有无尽的白色。 百里冰儿在天玄门的山门口,身后站着上百个天玄门的高手。 夏至在实验室里敲击着键盘,屏幕上武器的参数在一行一行地跳动。 林婉儿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她在等天亮。 第301章 为了取得苏家人的承认,苏哲又开始演上了 游龙集团副董事长的办公室里,苏哲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阳光很好,京州的天难得地蓝,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已经站了很久,面前的咖啡从热变凉,他没有喝一口。 他在想事情。 游龙的大部分权力已经握在手里了。 苏正鸿退居二线,只在大事上过问,日常管理全权交给了他。 财务部的刘会计是他的人,研发部的张工是他请回来的,生产线的老技术员都听他的。 春昂在各个部门安插了眼线,公司里任何风吹草动他都知道。 董事会那边,他虽然没有正式的总裁头衔,但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游龙的实际掌控者。 但他要的不是实际掌控。 他要的是苏家人心甘情愿地把游龙交到他手上。 不是被迫,不是无奈,是满心欢喜、感恩戴德地把这份家业拱手送人。 只有这样,他的报复才算圆满。 苏正鸿当初抛弃他们母子,让别人接手苏家产业,让他们母子在外面受苦受难,这笔账,他要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他要让苏正鸿亲手把游龙交给他,然后亲眼看着游龙在他手里变成另一个样子,变成苏家人再也认不出的样子。 他需要的只是最后一步——让苏家人从心里承认他。 苏老夫人已经站在他这边了。 老太太从一开始就偏向他,觉得苏雨凝不中用,觉得苏正鸿太软弱,觉得苏家需要一个男人来撑场面。 苏正鸿的态度也在软化,这半个月来,他已经不止一次在董事会上夸苏哲做事稳妥。 苏守德是最后一道坎,老爷子一直对他不冷不热,不是不满意他的能力,是不放心他的身份。 苏守德是老派人,把血脉看得很重。 苏哲姓苏,但不是苏家的种,这一点是老爷子心里过不去的坎。 苏哲需要一把钥匙,打开老爷子那扇关紧的门。 他想了很久,想到了两个突破口——苏老妇人和苏雨凝。 老太太已经站在他这边了,但还可以更偏向一些。 苏雨凝虽然被禁足,但她在老爷子心里还是有分量的,她是苏家的长孙女,是苏守德看着长大的。 如果苏雨凝也帮他说好话,老爷子的态度可能就会松动。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韦春昂的号码。 “来我办公室。” 韦春昂推门进来,穿着一身黑色的小西装,头发盘起来,脸上化着淡妆。 她走到桌前,站定,看着苏哲的脸色。 她跟了苏哲这么多年,他的每一个表情她都能读懂。 此刻,苏哲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决定了什么事之后的光。 “苏总,您找我?” 苏哲看着她,开口。 “春春,我需要再病一次。” 韦春昂没有惊讶,只是点了点头。 她跟在苏哲身边多年,帮他演过无数次“胃病发作”的戏码。 从苏家老宅到游龙集团,从苏老夫人到苏雨凝,每一次装病都恰到好处地博取了同情和信任。 她知道苏哲的身体好得很,什么胃病,什么体弱多病,都是假的。 那个新婚夜打给苏雨凝的电话,说她病危,也是假的。 “这次还是胃病?” 韦春昂问。 苏哲说。 “嗯,老毛病。 工作太忙,饮食不规律,胃病复发了。 你在公司多宣传宣传,让大家都知道苏总身体不好还在硬撑。 下午我去老宅看爷爷奶奶,你提前把药准备好,我在那边吃。” 韦春昂想了想。 “要不要让医院那边出个假病历?苏老爷子那边如果问起来,有备无患。” 苏哲摇了摇头。 “不用。老爷子不会问。他只看结果。 我是不是真病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觉得我病了,觉得我为游龙累病了。” 韦春昂点头。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她转身要走,苏哲叫住了她。 “春春。” 韦春昂停下来,回过头。 苏哲看着她,声音很平静。 “这些年,你辛苦了。” 韦春昂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满足,又像是苦涩。 “苏少,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早就是您的人了。 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 苏哲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几页,又放下。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快到下午两点的时候,韦春昂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苦肉戏又要开始了。 她把水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瓶,倒出两颗胶囊,递过去。 “苏总,该吃药了。” 苏哲接过药,塞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下去。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吞咽都有些费力。 他的脸色本来很好,但他微微弯着腰,右手按着腹部,额头上挤出了几道细纹,看起来像是忍着疼。 他不需要化妆,也不需要道具,他只需要把身体的姿态调整到“不舒服”的状态,就够了。 这些年他演过无数次,已经炉火纯青。 “苏总,您这胃病又犯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韦春昂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外路过的人听见。 她知道,研发部的人这个时间会经过走廊,他们听到了,就会传到更多人耳朵里。 苏哲摇了摇头。 “老毛病,不碍事。 下午我还要去老宅看爷爷奶奶。 大伯说爷爷最近身体不太好,奶奶也想我了。” 韦春昂把药瓶收进抽屉,又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上,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转身出去了。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让走廊里的人看到她手里端着的空水杯和药瓶,脸上带着担忧的表情。 研发部的小王从旁边经过,叫了一声“韦助理”,韦春昂勉强笑了笑,说了一句“苏总胃病又犯了,我去给他买点粥”,然后快步走向电梯。 办公室里,苏哲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桌上的礼盒,走出了办公室。 第302章 假乖,苏哲这个绿茶男开始假乖大戏 下午,苏哲的车停在苏家老宅门口。 他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几盒补品和水果,拎着进了大门。 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腰微微弯着,脸上带着一丝苍白,但嘴角挂着温和的笑。 他一路走过院子,穿过回廊,进了正厅。 苏老妇人坐在正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相册,正在翻看。 看到苏哲进来,她放下相册,脸上露出笑容。 “小哲来了?快过来坐。 你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苏哲走过去,把补品放在桌上,在苏老妇人身边坐下。 他的动作很慢,坐下来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腹部,脸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像是怕被人看到。 “奶奶,我没事。就是最近公司忙,加班多了点。您身体还好吗?” 苏老夫人拉着他的手,拍了拍。 她的手很暖,手指有些粗糙,指甲剪得很短。 她看了看苏哲的脸,又看了看他按着腹部的手,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不是胃病又犯了?脸色这么差。” 苏哲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没休息好。奶奶您别担心。” 苏老夫人没有追问,但她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心疼。 她拉着苏哲的手不放,声音低了一些。 “你爷爷在里面,你去看看他。 他最近精神不好,胃口也差,你陪他说说话。” 苏哲站起来,走到里屋。 苏守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拄着拐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泛黄的家谱。 他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看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小哲来了。” 苏守德的声音不大,有些沙哑。 苏哲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坐下来的动作很慢,身体微微侧着,像是在护着什么。 他的嘴角还是挂着那丝温和的笑,但脸色比在门口时又白了一些。 “爷爷,我给您带了几盒补品,听大伯说您最近胃口不好,多吃点有营养的。” 苏守德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他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开口。 “你脸色不好。病了?” 苏哲摇头。 “没有,就是最近公司忙,加班多了点。 大伯说游龙的股价回升了,新项目也谈成了几个,我想趁热打铁,把之前亏的都补回来。” 苏守德看着他,看了几秒。 “身体要紧。钱没了可以再挣,身体垮了什么都没了。” 苏哲微微低头。 “谢谢爷爷关心。我会注意的。” 苏守德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家谱。 他的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慢慢移动,从一行名字划到另一行名字。 苏哲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急着说话。 他太了解老头子了,守德不喜欢话多的人,不喜欢太热情的人,不喜欢太精明的人。 他喜欢稳重的、安静的人。 所以苏哲在他面前,从来都是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办公室里很快,老宅里很慢。 过了大约十分钟,苏守德合上家谱,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看着苏哲。 “公司那边,你大伯说你做得很好。” 苏哲说。 “大伯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苏守德顿了一下。 “雨凝以前也这么说。她说她做了她应该做的。” 苏哲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还是挂着那丝温和的笑。 苏守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 “你比她做得好。” 苏哲微微低头。 “爷爷,姐姐只是运气不好。等她出来,她会做得比我好。” 苏守德没有再说什么。 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苏哲站起来,说了一句“爷爷您好好休息”,转身出了里屋。 苏老夫人还在正厅,看到他出来,招了招手。 “小哲,你去看过雨凝没有?她一个人在楼上,怪可怜的。” 苏哲说。 “正准备去。” 他上了楼,走到苏雨凝的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姐,是我。” 里面没有声音。 他又敲了两下。 姐,我进来了。” 他推开门。 苏雨凝坐在床上,抱着枕头,头发散乱,脸上没有化妆。 窗外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刚哭过。 房间里有一股闷闷的气味,是太久没有通风的味道。 苏哲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坐下来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右手按了一下腹部,额头上挤出了几道细纹。 苏雨凝看到了,但没有说话。 “姐,我给你带了点吃的。你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芒果班戟。” 他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纸盒,打开。 芒果班戟还冒着冷气,奶油的香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苏雨凝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苏哲把盒子放在她手边,声音很温柔。 “姐,你别想太多。 游龙的事有我,你安心休息。 等过段时间,风头过去了,大伯气消了,我帮你说说话,你就可以出去了。” 苏雨凝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的眼泪很浅,这半个月来几乎每天都要哭几次。 她伸出手,握住苏哲的手。 苏哲的手很凉,手心有汗,握上去像握着一块冰。她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小哲,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苏哲笑了笑。 “没事,刚刚在外面吹了风。姐,你不用担心我。” 苏雨凝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额头上还没有完全舒展开的细纹,看着他按着腹部的手。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是不是病了?” 苏哲摇头。 “老毛病,胃病。不碍事,吃点药就好了。 姐,你别哭,你一哭我就难受。” 苏雨凝擦了擦眼泪,握着苏哲的手不放。 她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事业,没有自由,没有爱情,连父亲都对她失望透顶。 只有苏哲,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干弟弟,还愿意来看她,还愿意叫她一声姐,还愿意握着她的手说“你别怕”。 “小哲,你答应我,照顾好自己。 别像我一样,什么都搞砸了。” 苏哲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姐,你跟我客气什么。 你是我姐姐,我是你弟弟。我不帮你谁帮你? 你放心,我会把游龙管好的。 等你这事过去了,游龙还是苏家的游龙。” 第303章 苏守德的转变,连他都开始动摇了 苏雨凝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她拿起芒果班戟,咬了一口。 奶油很甜,甜得有些腻,她没有尝出味道,只是机械地嚼着,咽下去。 苏哲坐在床边,看着她吃,目光温和,像是一个弟弟在看姐姐。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温和,关切,恰到好处。 他的眼睛里有光,但那光不是心疼,是另一种东西。 苏雨凝看不到,也不会看。 她在想,苏哲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依靠。 他在想,快了。 苏哲从楼上下来,苏守德已经从里屋出来了,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 苏老妇人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杯沿上印着她手指摸过多次留下的痕迹。 老管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是黄色的,上面盖着邮戳,他没有拆开,只是站在那里,等着苏守德的吩咐。 苏守德看着苏哲,说了一句。 “小哲,你过来。” 苏哲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苏守德的太师椅很老了,扶手被磨得发亮,木头颜色深得发黑,像是一块被岁月反复涂抹的铁。 苏守德坐在这把椅子上已经坐了四十多年,从他还是游龙集团总裁的时候起,这把椅子就在他屁股底下。 现在游龙已经交给了苏正鸿,苏正鸿又交给了苏哲,但这把椅子还在苏家老宅,还在苏守德屁股底下,像一个不肯退位的老人,固执地守着最后一点地盘。 苏守德看着苏哲,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身上,又从他身上扫回脸上。 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大伯跟我说了,想让你正式接手游龙的日常管理。 我本来不同意,你不是苏家的血脉,把家业交给你,我不放心。”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拐杖上敲了敲,像是在强调什么。 苏老妇人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她知道老伴的脾气,他说话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插嘴,哪怕是她也一样。 苏守德继续说。 “但这段时间,你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 游龙能撑过来,是你的功劳。 你比雨凝强,比你大伯年轻时候也强。 你大伯年轻时候做事毛躁,不够沉稳,你比他稳。 雨凝就更不用说了,她要不是有你兜着,游龙早就完了。” 苏哲低着头,看着地面。 地上铺的是老式的青砖,砖缝里填着石灰,年头久了,石灰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黑乎乎的缝隙。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缝隙上,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说话,苏守德说的话,他听着就行。 苏家人有一个特点——他们说话的时候,你听着,他们就觉得你尊重他们。 苏哲早就摸透了这一点。 苏守德又说。 “我不是承认你,我是觉得,苏家没有能撑得起这个家业的人了。 雨凝不行,你大伯老了,你奶奶年纪也大了,我也老了。 只有你,还行。” 他说“还行”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苏哲听到了,苏老夫人也听到了。 苏老妇人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像是怕被苏守德看到。 苏哲抬起头,看着苏守德。 “爷爷,您放心,我不会让苏家倒的。 游龙在我手里,只会越来越好。 我会把游龙做成京州最大的科技集团,让所有人看看,苏家的基业不是那么容易垮的。” 苏守德看着他,看了几秒。 苏哲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逼视,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像是一个晚辈在看长辈,恭敬但不卑微,坦诚但不鲁莽。 苏守德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去吧。好好干。” 苏哲微微鞠躬,转身走出了正厅。 他穿过正厅的门槛,脚踩在青石板的台阶上,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走下台阶,走过院子,院子的老槐树上挂着一个鸟笼,笼子里是一只画眉鸟,正在啄食,看到他经过,扑棱了两下翅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轻,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志在必得。 他走出大门,上了车,车门关上,把阳光关在了外面。 苏老夫人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转过头对苏守德说。 “你看,我就说小哲是个好孩子。 你以前还不信,总觉得他不是苏家的人,不能把家业交给他。 现在你看到了,他比苏家的人还上心,比苏家的人还能干。” 苏守德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家谱。 那本家谱是苏家传了几代的东西,纸张发黄,边角磨损,有些页面已经脆了,翻的时候要很小心,稍不注意就会碎。 他的手指在“苏正鸿”三个字上停了很久,然后移到旁边空白的一页。 那一页原本应该写的是苏雨凝的名字,还有她未来的丈夫和孩子。 按照苏家的规矩,女儿的名字不入家谱,但如果女儿招赘,赘婿的名字可以写在她旁边,他们的孩子可以姓苏,可以入家谱。 苏雨凝招了叶辰,叶辰的名字本来应该写在这里,苏雨凝将来的孩子本来应该写在这里。 现在这一页还是空白的。 苏老夫人见他不说话,又说了一句。 “你还在想什么?小哲这孩子,有本事,有孝心,对雨凝也好。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苏守德合上家谱,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再看看吧。” 他说。 苏正鸿站在正厅的门口,看着苏哲的车驶出老宅的大门。 他没有出去送,也没有叫他回来,就站在门槛里面,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转过身,走回正厅,在苏守德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爸,您真的同意了?” 苏正鸿的声音不大。 第304章 有人在计算恩怨,有人在献身卫国 苏守德看了他一眼。 “我没有同意,也没有不同意。我说再看看。” 苏正鸿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小哲这孩子,确实能干。 游龙在他手里,比在我手里强。 我以前还担心他太年轻,扛不住事,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苏老夫人接过话。 “你多虑的事多了。 当初你要是早听我的,把游龙交给小哲,哪会有今天这些事? 雨凝把公司搞得一团糟,你也不知道管管,就知道心疼她。 现在好了,心疼出问题了。” 苏正鸿没有说话,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搓着。 苏老夫人的话像钉子,一根一根地钉在他心上。 他知道母亲说得对,但那根刺还在他心里——苏哲是外人。 苏雨凝再不好,她是苏家的人。 苏哲再好,他不是。 但眼下,除了苏哲,苏家还有人能接手游龙吗?苏雨凝不行,他自己老了,苏守德更老,苏家旁支的那些人,不是没本事就是没心思。 苏哲是唯一的选项。 苏正鸿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阳光很好,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就落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 他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 “下个月开股东大会,正式任命小哲为游龙集团总裁。” 苏守德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 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本合上的家谱,手指在封面上慢慢地摸着。 苏老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的弧度终于没有收回去。 苏哲的车驶出老宅,开上了大路。 韦春昂坐在副驾驶,转过头看着他。 “苏总,老爷子松口了?” 苏哲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还没有完全松,但差不多了。他需要时间,我给他时间。” 韦春昂说。 “那苏雨凝那边……” 苏哲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路两边的树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从车窗上一节一节地滑过,像是一条流动的光河。 “她那边不急。 她现在对我很依赖,只要我继续对她好,她就不会怀疑我。 等她出来的时候,游龙已经不是我接手的游龙了。” 韦春昂没有再问。 她转过头,看着前方。 车子在路面上行驶,引擎的声音很低,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很轻。 苏哲靠在座椅上,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与此同时,北境禁地。 叶无双站在裂谷边缘,脚下的地面微微发颤。 黑色的雾气从裂谷深处涌出来,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是一条没有源头的河流,无声无息,却让人心里发寒。 雾气的温度很低,站在旁边像是站在一座打开的冷库门口,冷气从脚底往上窜,钻进裤腿,顺着小腿往上爬。 他的身后,战神殿的人已经在裂谷外围布好了防线。 沙袋垒成的掩体一字排开,每隔五十米一个射击位,重机枪架在掩体后面,枪口对准裂谷的方向。 探照灯的光柱在裂谷上空来回扫射,把黑色的雾气照得一片惨白。 兵团的装甲车在更远处排成一条线,炮口高高扬起,炮弹已经装填好,只等命令。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无尽的灰色,像是有人用一块巨大的灰布把天遮住了,把光遮住了,把希望也遮住了。 燕南天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监测报告。 报告是刚从指挥部送来的,纸张上有打印机留下的余温,边角卷着。 “大人,封印碑的裂纹又增加了三块。 裂谷里的雾气扩散速度比昨天快了百分之三十。 按照这个速度,后天早上,雾气就会扩散到第一道防线。” 叶无双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裂谷深处,那片浓稠的黑色雾气中,偶尔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像是一条巨大的蛇在水下游动,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挣脱出来,只是还没到时候。 “战神殿的人到了多少?” 燕南天翻开报告的第二页。 “已经到了七成。 雷霸天带的第二批人今早到的,还有三成在路上,最晚明天中午能到。 兵团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阵地,重炮也拉上来了,随时可以开火。” 叶无双说。 “让先到的人先布防。 裂谷四周,每隔五十米设一个观察哨,二十四小时轮值。 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燕南天在报告上记了几笔,合上文件夹。 他没有马上走,站在原地,看着裂谷的方向。 黑色的雾气在探照灯的光柱中翻涌,像是有生命的。 “大人,您觉得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叶无双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不能让他们出来。” 燕南天没有再问,转身去传达命令。 叶无双一个人站在裂谷边缘,风吹着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的神识探入裂谷深处,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像潮水一样涌来,压得他的神识几乎要碎裂。 他没有收回,继续往下探。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每下一丈,威压就强一分,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他,目光如铁,压在他身上,压在他肩上,压在他心上。 到了百丈深处,那股威压已经强到让人无法呼吸。 他看到了一些东西——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神识感知到的。 黑色的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很多,密密麻麻,像是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拼命地撞击笼壁,撞击封印,撞击那层薄薄的保护膜。 叶无双收回神识,睁开眼睛。 他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转过身,走回指挥部。 帐篷里的灯还亮着,地图还摊在桌上,铅笔还搁在旁边,烟灰缸里堆着几个烟头,是燕南天留下的。 他站在桌前,看着地图上标注的裂谷轮廓。 那条线很粗,用红色的铅笔画的,在灰色的地图上格外刺眼,像一道伤口。 他拿起铅笔,在防线的位置上加了几笔,画了一个箭头,指向裂谷的方向。 然后放下笔,走出帐篷。 风还在吹。 夜还在继续。 裂谷里的东西还在等。 他也还在等。 第305章 边境战起,今夜不眠 第一道防线上,战神殿的战士们在连夜加固工事。 沙袋垒成的掩体一字排开,沙袋是麻布做的,有些袋子破了口子,沙子从裂缝里漏出来,在地上堆成一小堆。 重机枪架在掩体后面,枪口对准裂谷的方向,枪管在探照灯的冷光下泛着铁灰色的光。 探照灯的光柱在裂谷上空来回扫射,把黑色的雾气照得一片惨白,雾气在光柱中翻涌,像是有生命的东西。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抽烟,没有人打盹。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每个人都知道这一仗可能回不去。 有人在检查枪械,有人在往弹匣里压子弹,有人在低头写着什么——可能是遗书,可能是给家里的话。 纸张被风吹得哗哗响,他们用手按住纸角,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得很慢。 雷霸天站在防线的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重型狙击枪。 枪身很长,枪管比普通狙击枪粗了一圈,子弹也是特制的,弹头镀了一层银白色的金属,据说对黑色怪物有额外的杀伤效果。 他的脸上那道疤痕在探照灯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像是一条蜈蚣趴在他的左颊上,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 他身后蹲着两个狙击手,正在检查枪械,用棉布擦拭枪管,用通条清理膛线,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裂谷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不大,但很闷,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沙袋上的沙子被震得簌簌往下掉,探照灯的光柱也在微微晃动。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雷霸天举起手,五指张开,示意所有人安静。 他侧着头,耳朵朝向裂谷的方向,仔细听。 轰鸣声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停了。 裂谷恢复了平静,黑色的雾气还在缓缓流动,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发生了。 雷霸天放下手,对身边的人说。 “报告大人,裂谷有异动。” 身边的人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指挥部,前沿报告,裂谷有异动,重复,裂谷有异动。” 对讲机里传来燕南天的声音。 “收到。保持警戒,随时报告。” 消息很快传到叶无双那里。 他正在指挥部看地图,地图是折叠桌上一张很大的军用地图,上面标注着裂谷的轮廓、封印碑的位置、防线的部署。 铅笔在他手里,笔尖停在裂谷东侧的一片区域。 听到雷霸天的报告,他放下笔,走出帐篷。 燕南天跟在身后,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在地上晃来晃去,照亮了碎石和沙土,也照亮了几根从沙土里露出来的枯草。 叶无双走到裂谷边缘,站定。 他闭着眼睛,神识探入裂谷深处。 那股威压比刚才更强了,像是一堵无形的墙从裂谷底部推上来,压在他的神识上,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裂谷深处的那些东西在翻涌,在聚集,数量比白天多了不少。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杂乱无章地游荡,而是有组织地聚集在一起,像是在准备什么。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收回神识。 “让所有人做好准备。今晚可能会有情况。” 燕南天立正,转身去传令。 他的脚步声在碎石路上很响,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很快。 命令一个接一个地传下去:从燕南天到雷霸天,从雷霸天到各小队长,从小队长到每一个战士。 不到五分钟,第一道防线上,所有人都进入了战斗状态。 子弹上膛的声音此起彼伏。 金属撞击金属,清脆,短促,像是一连串的信号。 重机枪的弹链铺好,黄澄澄的弹头在探照灯下闪着光。 手雷的保险拔开,放在手边,手雷的拉环用胶布粘在一起,防止误触。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荒原的呼啸声和远处裂谷里偶尔传来的低吼声。 叶无双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裂谷的方向。 夜风很大,吹得帐篷的帆布哗哗作响,帐篷的固定绳被拉得笔直,铁钉在地上微微晃动。 指挥部里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 值班的参谋正在记录监测数据,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着。 忽然,桌子上的水杯震动了一下,水面荡起一圈涟漪。 参谋抬起头,看向裂谷的方向。 裂谷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 这次的声音比之前大得多,像是有千斤炸药在裂谷底部引爆,地面剧烈震动,像是发生了地震。 帐篷的帆布剧烈抖动,固定绳的铁钉从地上拔出来,帐篷的一角塌了下去。 探照灯的光柱在裂谷上空扫过,所有人都看到了——黑色的雾气像喷泉一样从裂谷里喷涌而出,不再是之前那样缓缓流动,而是像高压水枪一样,直冲上百米的高空,然后像一朵巨大的黑色蘑菇云在空中扩散开来。 雾气中夹杂着一些不规则的影子,有大有小,有快有慢,从蘑菇云的边缘分离出来,划出一道道弧线,朝着第一道防线的方向冲过来。 那些影子的速度很快,快得像闪电。 它们的身体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呼啸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一样。 雷霸天大喊一声。 “开火!”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盖过了裂谷的轰鸣,大到穿透了风的呼啸。 重机枪率先响了,十几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火线,像是一张巨大的火网,罩向那些黑色的影子。 有些影子被击中了,发出尖锐的嘶鸣,那嘶鸣不像任何已知动物的叫声,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被击中的影子掉在地上,摔成碎块,不再动弹。 但更多的影子冲过了火力网。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重机枪的瞄准镜跟不上的程度。 它们像暴雨一样砸在防线上,撞上掩体,沙袋被撞飞,沙子在空中散开,像黄色的烟雾。 撞上战车,装甲车的侧面被撞出凹痕,车身的油漆被刮掉一大片。 有的被挡住了,摔在掩体前面,挣扎着爬起来,又被后续的子弹打碎。 有的翻过了掩体,冲进了防线内部,扑向正在射击的战士。 第306章 暂时稳住了,但暴动规模还在扩大 一个黑影扑倒了一个机枪手。 那东西的爪子很长,刺穿了机枪手的肩膀,血从伤口喷出来,溅在沙袋上。 机枪手没有叫,他丢掉机枪,用右手拔出腰间的匕首,一刀一刀地扎在那东西的头上。 黑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涌出来,溅了他一脸。 他扎了七八刀,那东西才松开爪子,从他身上滑落,掉在地上,不再动弹。 机枪手站起来,血从左肩往下流,顺着胳膊滴到地上。 他没有退下去包扎,而是重新端起机枪,继续射击。 他的左臂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托着枪身,左肘抵着枪托,勉强稳定住。 他的脸被血和黑色的液体糊住了,看不出表情,只有眼睛是亮的。 燕南天拔出枪,对着一个冲到面前的影子连开数枪。 子弹打在那东西的身体上,爆开一个又一个洞,黑色的液体从洞里涌出来。 那东西发出一声嘶鸣,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他走过去,用手电筒照了照。 那东西像是一只放大了的蜥蜴,有成年狼狗那么大。 它的身体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甲壳,甲壳上有细密的纹路,像是一种他不认识的文字。 它没有眼睛,头部是光滑的,只有一条缝,缝里不时流出黑色的粘液。 嘴巴里长满了细密的牙齿,牙齿是白色的,很尖,像是碎玻璃。 它的身体还在冒烟,不是被子弹打出来的烟,是它本身就在散发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从甲壳的缝隙里往外渗,像是一个漏气的轮胎。 燕南天蹲下来,用枪管戳了戳那东西的身体。 甲壳很硬,枪管戳上去像是戳在铁板上。 他用刀割下一小块甲壳,装进证物袋里,站起来,把手电筒的光照向周围的战场。 到处都在打。 重机枪还在响,步枪还在响,手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爆闪的光芒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天玄门的人已经在用剑气砍杀那些突破了火力网的影子,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每道弧线闪过,就有一个影子被劈成两半。 百里冰儿站在防线最薄弱的一段,她的剑很快,快到看不清剑身,只看到一道白色的光在黑色的影子中穿梭。 裂谷方向的轰鸣声还在持续,雾气还在喷涌。 还有影子从蘑菇云里分离出来,源源不断地冲向防线。 雷霸天的重机枪枪管打得通红,散热片冒着白烟。 他喊了一声“换枪管”,身后的副射手递上一根新枪管,他动作麻利地拆下旧枪管,换上新枪管,拉枪机,继续射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这是什么?” 燕南天低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 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 远处裂谷的轰鸣声还在继续,更多的黑影从雾气中钻出来。 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 第一波黑影被打退了,裂谷方向的黑雾也停止了喷涌,缓缓回落。 战场上到处都是黑色怪物的尸体,有的完整,有的碎成几块,散落在沙袋掩体之间、战车旁边、探照灯的光柱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硫磺混合着腐烂的肉,熏得人眼睛发涩,喉咙发干。 战神殿的战士们开始清点伤亡。 掩体被撞塌了三处,沙袋散了一地,黄沙在碎石路上铺了厚厚一层。 战车被掀翻了两辆,一辆侧翻,四个轮子朝天,还在空转;另一辆仰面朝天,底盘上的装甲板被撕裂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管线。 有七个人受伤,没有人死亡。伤 员的呻吟声从各处传来,医疗兵在沙袋后面给他们包扎,碘伏倒在伤口上,白色的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血从纱布里渗出来,很快就把纱布染红了。 雷霸天的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从肘关节一直延伸到手腕,皮肉翻开,露出暗红色的肌肉。 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沙袋上,滴在枪托上,滴在碎石路上。 他没有去医疗兵那里,自己从急救包里掏出纱布,咬着纱布的一头,用右手缠了几圈,系了个结,又继续干活。 他拖着一只被打断腿的黑色怪物尸体,扔到战车旁边,和其他尸体堆在一起。 他的动作很粗暴,没有一丝多余,像是搬运一袋水泥。 叶无双站在裂谷边缘,脚下的地面还在微微震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 他的军靴上沾满了灰,裤腿上也有几道划痕,但没有受伤。 他的外套没有皱褶,头发没有乱,脸色没有变。 燕南天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光柱在地上来回扫,照亮了一具又一具尸体。 “大人,这些东西不是从裂谷外面进去的,它们本来就住在裂谷里面。 封印松动后,它们就能跑出来了。” 燕南天的声音很低,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叶无双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一具尸体。 那东西的身体很硬,像覆盖了一层甲壳,用手摸上去冰凉,像是摸一块铁。 它的嘴巴里有三排牙齿,每一排都很尖,长短不一,最长的有手指长,最短的像针尖。 它的爪子很长,像五把弯曲的刀,爪尖是黑色的,在探照灯的光线下泛着哑光。 “数量有多少?” 叶无双站起来,把手电筒还给燕南天。 燕南天接过手电筒,光柱落在远处的裂谷方向。 “按照刚才的密度估算,裂谷深处至少还有上万只。 这还只是我们看到的这一种,可能还有其他类型。 雷霸天说他在战斗中看到了一只比这些大三倍的,浑身长满了刺,速度更快,力气更大,撞翻了一辆战车。 它没有冲到防线上,退了回去,不知道是怕了还是有别的打算。” 叶无双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落在裂谷方向,黑色的雾气在探照灯的光柱中翻涌,像是一锅烧开的水。 “通知后方,加快增援速度。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所有战神殿的人全部就位。 还有,把这里的战况如实报告给军部,请求更多的重武器支援。 告诉军部,这不是演习,不是局部冲突,是大夏边境的生死存亡。 拖延一天,防线就可能被突破。” 燕南天立正。 “是。” 他没有马上走,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 “大人,天玄门的人还没有到齐。 百里圣女说,她的人会在明天中午之前全部就位。 她的剑对那些东西的杀伤效果比子弹好,能不能让她的人多守一段防线?” 叶无双说。 “可以。 把北段防线交给天玄门。 南段和东段我们自己守。 西段交给兵团的重武器。” 第307章 检查封印碑,发现猫腻? 燕南天又记了几笔,转身去传达命令。 他的脚步声在碎石路上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 叶无双一个人站在裂谷边缘,看着那片浓稠的黑色雾气。 雾气在缓缓流动,像是一条没有源头的河流,无声无息,却让人心里发寒。 它流动的方向是不变的,从裂谷深处涌出来,贴着地面向四周扩散,像是有人在裂谷底部放了一台巨大的鼓风机,日夜不停地吹。 他的神识探入裂谷深处,那股威压还在,比刚才弱了一些,但依然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些在雾气中翻涌的东西,数量没有减少,它们只是暂时退回去了,在等待下一次机会。 他能感觉到它们在裂谷深处游动、聚集、潜伏,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叶无双收回神识,睁开眼睛。 他转过身,走回指挥部。 他的步伐很快,很稳,军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碎石在鞋底下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踩在薄冰上。 帐篷里的灯还亮着,是那种黄色的白炽灯,灯泡上蒙了一层灰。 地图还摊在桌上,边角用铅笔压着。 铅笔还搁在旁边,笔尖已经磨圆了。 烟灰缸里堆着几个烟头,是燕南天留下的。 他站在桌前,看着地图上的标注——裂谷的深度,封印碑的位置,防线的部署,兵团的机动路线。 他的目光从裂谷移到防线,从防线移到后方,从后方移到两侧的山脊。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圈住了裂谷东侧的一片区域,那里是封印碑最集中的地方,也是裂纹最多的地方。 圈住了防线的北段,那里交给了天玄门。 圈住了后方的一条公路,那是增援部队和物资运输的唯一通道。 然后他放下笔,走出帐篷。 天边还没有亮。 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块巨大的石板,压在头顶上,压得人心里发闷。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没有云。 只有一片无尽的灰色,像是有人用一块灰布把天遮住了,把光遮住了,把希望也遮住了。 风吹过来,带着裂谷方向的刺鼻气味,钻进鼻子里,呛得人想咳嗽。 叶无双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远处防线上的探照灯。 光柱在裂谷上空来回扫射,把雾气照得一片惨白。 那些光柱很亮,但在那片无尽的灰色中,像几根细针,插在一块巨大的灰布上,渺小,无力。 他站了很久。 身后的帐篷里传来电台的电流声和值班参谋的低语。 有人在地图上标注新的数据,有人在往总部发电报,有人在整理伤亡报告。 一切都在运转,有条不紊,像是一台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咬合,每一个零件都在工作。 叶无双拉上帐篷的门帘,走进去。 他在桌前坐下,拿起铅笔,继续在地图上标注。 他的手指很稳,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沙沙沙,像是风吹过沙地。 裂谷方向,雾气还在流动。 天亮了,但太阳没有出来。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层灰布遮住了,灰布很厚,厚到光透不过来,厚到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裂谷方向的黑雾比昨天浓了一些,扩散的范围也大了不少,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已经漫过了第一道防线前方的空地,离最近的掩体不到两百米。 第一道防线的掩体被加固了。 战士们把沙袋摞得更高,每排沙袋之间用木板夹着,防止被撞塌。 重机枪的弹链换上了穿甲弹,弹头是钢芯的,比普通弹头重一些,打在黑色怪物的甲壳上能钻进去更深。 战神殿剩下的三成人马已经在天亮前赶到,他们从运输机上下来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没有人要求休息,放下背包,领了弹药,直接上了防线。 裂谷四周的防线已经全部到位,每隔五十米一个火力点,每个火力点一挺重机枪、两个狙击手、四个步枪手。 火力点之间用交通壕连接,交通壕的底部铺了木板,防止下雨时泥泞。 叶无双带着燕南天和雷霸天,亲自去检查封印碑。 他们沿着裂谷东侧的山脊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山脊上的路不好走,碎石很多,一脚踩下去,石头在脚底下滚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风从裂谷方向吹过来,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人喉咙发干。 雷霸天走在最后面,他的左臂还缠着纱布,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但没有掉队。 封印碑立在裂谷的东侧,每隔一百米一块,用青灰色的石料雕刻而成。 石碑有两米多高,一米多宽,半米多厚,碑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是凹进去的,线条很细,像是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有些符文笔画繁复,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有些符文很简单,只是一个圆圈加几条线。 这些符文已经存在了数百年,是大夏数代武道强者用内力铭刻上去的,每一个符文都灌注了内力,每一笔每一划都凝聚着前人的心血。 可此刻,碑面上的符文在闪烁,明灭不定,有些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那些黯淡的符文像是在挣扎,想亮起来,但内力已经耗尽了,只能发出微弱的萤光,像垂死之人的最后一口呼吸。 叶无双走到第三块石碑前,蹲下来。 他的手摸向碑座,手指触到一道裂纹。 裂纹从碑底一直延伸到碑顶,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石碑。 他的手指伸进裂纹,半个指节没入其中,指腹摸到粗糙的石面,还有细碎的石粉。 他站起来,看着裂纹的方向。 裂纹不是从碑中间裂开的,也不是从碑面向碑背裂开的,而是从碑的外侧向内侧延伸。 外侧的裂缝宽,内侧的裂缝窄,像是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击了石碑,把它撞裂了。 他又走到第四块石碑前,检查了一遍。 同样的裂纹,从碑的外侧向内侧延伸。 第五块,第六块,第七块。 每一块裂开的封印碑,裂纹都是从碑的外侧开始的。 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裂纹的边缘,石面上有撞击的痕迹,不是自然的开裂,是有东西砸上去的。 第308章 震惊,封印碑是被人为破坏的 叶无双站在第七块石碑前,看着那道裂纹,沉默了很久。 燕南天站在他身后,也看到了那些裂纹的方向,脸色很难看,像蒙了一层灰。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大人,这碑不是被里面的东西撑裂的,是被人从外面破坏的。” 燕南天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叶无双能听见。 他的喉咙紧着,像是在压着什么。 叶无双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冷不像笑,更像是一把刀架在脖子上的凉。 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破坏封印,制造暴动,目的就是把他从京州调开。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个组织是什么,但他知道,这笔账,他会算。 “把这里的情况拍下来,发给军部。 让军部的人看看,封印是怎么裂的。” 叶无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燕南天拿出相机,那是一台老式的胶片相机,外壳是军绿色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他对着石碑的裂纹拍了几张,又拍了碑面上的符文。 他拍得很仔细,每一个角度都拍了,正面、侧面、背面,裂纹的起点、终点、最宽处。 他拍完一块石碑,就去拍下一块,一共拍了七块,用了整整一卷胶卷。 雷霸天站在旁边帮他扶着石碑,方便他对焦。 雷霸天的左臂纱布上有血渗出来,但他没有吭声,脸色也没有变。 叶无双转过身,朝指挥部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军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在前面,燕南天和雷霸天跟在后面,三个人沿着山脊往回走,风吹着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 回到指挥部的时候,帐篷里的灯还亮着。 叶无双坐到桌前,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那条线从裂谷边缘延伸到防线后方,标注的是兵团重武器的射程范围。 他的线条很直,没有弯曲,没有抖动,像尺子量过的。 他放下铅笔,对燕南天说。 “通知兵团,把重炮拉上来,部署在防线的后方。 炮口对准裂谷方向,随时准备开火。 另外,联系军部,请求空军支援。 我需要无人机二十四小时在裂谷上空巡逻,监视裂谷内部的动态。 每两个小时传回一次影像,有异常随时报告。” 燕南天立正。 “是。” 他转身去传达命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大人,军部那边如果问起封印碑裂纹的原因,我们怎么说?” 叶无双说。 “实话实说。 封印碑是从外面被破坏的。 至于谁破坏的,我不知道,军部也不知道。 但军部会查。” 燕南天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帐篷里只剩下叶无双一个人。 他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张地图。 铅笔画的线还在,红笔圈的圈还在,烟灰缸里的烟头还在。 他在想一件事。 封印碑被破坏的时间不长,从裂纹的新旧程度看,最多不超过一个星期。 而一个星期前,正是他在京州处理杀手组织据点的时候。 时间上对得上。 如果能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答案就很清楚了——有人在京州制造事端吸引他的注意力,同时派人到边境破坏封印,迫使他离开京州。 这是一石二鸟,既解了京州苏哲的围,又在边境制造了更大的麻烦。 叶无双的嘴角又弯了一下,那个弧度还是那么冷。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 远处的裂谷方向,黑色的雾气还在流动,探照灯的光柱还在来回扫射。 天已经亮了,但还是在灰蒙蒙之中。 他站了一会儿,放下门帘,转身回到桌前,继续看地图。 当天下午,裂谷内部再次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这次的轰鸣比昨晚更大,持续时间更长,地面震动得更厉害。 指挥部桌上的水杯从桌上滑落,掉在地上摔碎了,水溅了一地。 值班参谋扶住桌子,稳住身体,伸手去捡碎玻璃,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滴在地图上。 他没有顾上包扎,拿起对讲机就喊。 “裂谷异动,等级提升!” 探照灯的光柱在裂谷上空扫过,能看到黑色的雾气在翻涌,像是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 那些泡泡比昨晚大了许多,每一个泡泡炸开,就会从里面飞出几只黑色的影子。 雾气的高度也比昨晚高出了一倍不止,从裂谷口直冲天际,像一根黑色的柱子。 叶无双站在指挥部外面,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裂谷的方向。 望远镜的镜片上有细小的灰尘,他没有擦。 他的目光穿过镜片,落在裂谷上空那根黑色的柱子上。 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密密麻麻,数不清。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放下望远镜。 燕南天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对讲机,随时准备下达命令。 他的手指按在通话键上,脸色很沉,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绷得很紧。 他看着裂谷方向,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大人,这次比昨晚的规模更大,要不,让战神殿出动?。” 燕南天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叶无双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战神殿那些人,是他最后的利刃,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 更何况,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禁地封印是被人故意破坏的,目的,就是为了将他吸引来这里。 这种时候,他的底牌更不能轻易动用。 他举起望远镜,看了几秒,然后放下。 他的目光从裂谷方向移开,扫过第一道防线。 掩体后面,战士们已经就位了,趴在沙袋上,枪托抵着肩膀,手指扣在扳机上。 有人在小声念叨什么,可能是念经,可能是念叨家人的名字。 有人在擦汗,有人在喝水,有人把手雷的拉环又检查了一遍。 没有人退后,没有人发抖,没有人说话太大声。 “让所有人做好准备。 重炮装填,无人机升空。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炮。” 燕南天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全体注意,准备战斗。 重炮装填,无人机升空。 没有大人命令,不许开炮。 重复,不许开炮。” 命令一个接一个地传下去。 第一道防线上,战士们趴进掩体,手指扣在扳机上。 重机枪的枪口对准裂谷的方向,弹链在阳光下闪着光,黄澄澄的,像一条金色的蛇。 后方,重炮的炮管高高扬起,炮口对准裂谷的方向。 炮弹已经装填好,弹头朝上,引信已经解除保险,只等发射的命令。 炮手们蹲在炮位旁边,手握着拉火绳,眼睛盯着指挥部的方向。 第309章 新一轮血战,情况不容乐观 三架无人机从后方起飞,嗡嗡嗡地升上天空。 它们的机翼下挂着摄像头,实时传回裂谷上空的画面。 指挥部里的大屏幕上,裂谷的图像在跳动,黑色的雾气在画面上翻涌,那些黑影在雾气中穿梭,像是一群饥饿的鱼在抢食。 裂谷方向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地面震得越来越厉害。 碎石在地上跳动,沙袋上的沙子簌簌往下掉,战车的反光镜在抖动。 黑色的雾气像喷泉一样从裂谷里喷涌而出,比昨晚高出一倍不止,直冲天际,像一根巨大的黑色柱子,柱顶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扩散开来,像一把撑开的伞。 雾气中夹杂着那些黑色的影子,这次的数量比昨晚多得多,密密麻麻,像是一群群蝗虫,从裂谷里飞出来,朝防线的方向扑过来。 它们的速度很快,快到肉眼看不清,只看到一道道黑色的闪电。 叶无双举起手,手指并拢,手掌向前。 那是一个“准备”的手势。 燕南天看到他的手势,对讲机抵在嘴边,没有说话,等着。 黑影越来越近。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轰鸣声震耳欲聋,像是有千百面鼓在同时敲。 探照灯的光柱中,黑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有大的,有小的,有像狼的,有像蛇的,有像飞鸟的,有像从未见过的东西。 它们的身体在光柱中一闪而过,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残影。 两百米。 叶无双的手猛地落下。 “开火!” 燕南天对着对讲机大喊。 “开火!” 第一道防线的重机枪响了。 几百条火线在夜空中交织,打在那些黑色影子上。 火线不是直的,是微微弯曲的,因为子弹在空气中飞行时会受到风的影响,微微偏转。 那些火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火网,罩向那些黑影。 有些影子被击中了,发出尖锐的嘶鸣,那嘶鸣尖锐,刺耳,不像任何已知动物的叫声,像指甲划过黑板,像铁锹刮过水泥地。 被击中的影子掉在地上,摔成碎块,黑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但更多的影子冲过了火力网。 它们的速度比昨晚更快,力量也更大,体型也更大。 昨晚的那些怪物大多是狼狗大小,今天的有牛犊子大小的,有成年野猪大小的,甚至有一头像小汽车那么大的,浑身长满了黑色的骨刺,撞在掩体上,沙袋被撞飞,掩体被撞塌,战士被撞倒。 那头巨兽撞穿了第一道掩体,继续往前冲,撞上了第二道掩体,才被重机枪的穿甲弹打穿了脑袋,轰然倒下。 雷霸天站在最前面,手里的重机枪换了一根枪管,继续扫射。 他的左臂还缠着纱布,纱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血浸透了,暗红色,带着黑色的污渍。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喷出火舌,弹壳从他的右侧跳出,叮叮当当掉在地上,很快在他脚边堆了一小堆。 枪管打得通红,散热片冒着烟,散热片缝隙里的灰被烤焦了,发出焦糊的气味。 他没有停,他的脸上那道疤痕在火光中显得更加狰狞,像是一条在燃烧的蜈蚣。 燕南天拔出枪,对着冲到面前的几只黑影连开数枪。 子弹打在那东西的身体上,爆开一个又一个洞,黑色的液体从洞里涌出来,溅在他的衣服上,溅在他的脸上。 那东西发出尖锐的嘶鸣,摔在地上,但没有死,还在挣扎着往前爬,它的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道深沟,碎石和泥土往两边飞。 燕南天走过去,对着它的脑袋补了一枪,那东西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战斗比昨晚更加激烈。 裂谷里涌出的黑影一波接一波,像是永远打不完。 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人被黑影的爪子刺穿了胸口,有人被撞飞出去摔在地上,有人被拖出了掩体,消失在黑色的浪潮中。 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枪声,到处都是伤员的呻吟声。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血腥味、火药味、烧焦的肉味,混在一起,让人想吐。 叶无双站在指挥部外面,看着战场。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在等,等一个时机。 裂谷方向的黑雾还在喷涌,黑影还在往外冲,数量没有减少的迹象。 他的目光从战场移到裂谷,从裂谷移到天空,从天空移到后方。 无人机还在天上飞,摄像头还在传回图像。 指挥部的大屏幕上,裂谷内部的画面在跳动,黑色雾气的浓度在增加,那些黑影的数量在增加。 叶无双拿起对讲机,说了一句话。 “重炮,开火。” 后方的重炮同时开火。 几十门重炮的炮口同时喷出火焰,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在裂谷上空炸开。 爆炸的火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灰色的天空在一瞬间变成了橘红色,像是有第二个太阳从地上升起。 巨大的冲击波震得地面都在颤抖,那些刚从裂谷里冲出来的黑影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片飞到几百米外散落一地,砸在沙袋上,砸在战车上,砸在战士们的身边。 炮火持续了大约十分钟,裂谷方向的黑雾被炸散了一大片,黑影的数量开始减少。 叶无双放下对讲机,说了一句。 “停止炮击。步兵团推进,清理残余。” 命令传下去,重炮停了。 战士们从掩体里冲出来,端着枪,向裂谷方向推进。 他们踩着满地的黑色碎片,一步一步向前走,枪声还在响,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密集了。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到傍晚的时候,裂谷方向的黑雾终于停止了喷涌,黑影也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战场上到处都是黑色怪物的碎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让人想吐。 伤亡数字也出来了:牺牲了九个人,重伤十一人,轻伤二十多人。 叶无双站在指挥部外面,看着远处正在清理战场的战士们。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站了很久,直到天边的灰色变成了更深的灰色,直到探照灯重新亮起,直到燕南天走到他身边,递上一份新的监测报告。 第310章 百里冰儿赶到,叶无双的冰冷 “大人,裂谷内部的能量波动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封印碑的裂纹没有增加。” 叶无双接过报告,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把报告还给燕南天,转身走进了帐篷。 帐篷里的灯还亮着,地图还摊在桌上,烟灰缸里的烟头又多了几个。 他站在桌前,看着地图上标注的裂谷轮廓和防线部署,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铅笔,在裂谷东侧的区域又画了一个圈。 他放下铅笔,走出帐篷。 风吹过来,带着裂谷方向的刺鼻气味。 他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远处的探照灯光柱,看了很久。 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天边还是灰蒙蒙的,太阳没有出来,但光线比前几天亮了一些,勉强能看清人的脸。 百里冰儿带着天玄门的人到了。 三架大型运输机降落在后方临时修建的简易机场上,机舱门打开,一百多个身穿白色道袍的男女从舷梯上走下来。 他们的道袍很旧,边角磨得发白,袖口有几处补丁,但每一件都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 每个人身后都背着一把长剑,剑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天玄门的标志——一朵云和一个山峰。 腰间挂着布袋,布袋鼓鼓囊囊,不知道装着什么。 他们的步伐整齐,鞋底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整齐划一的沙沙声。 他们的面容冷峻,目光沉稳,没有人东张西望,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音。 领头的是百里冰儿。 她的长发扎成马尾,用一根白色的布条系着,布条的一端在风中轻轻飘动。 白色的衣袍在风中飘动,衣摆拂过地面的碎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腰间的长剑剑鞘上刻着天玄门的标志,剑柄用白色的丝线缠绕,已经被磨得发亮,看得出是常年使用的结果。 她的步伐不快,走下了舷梯,站在停机坪上,目光扫过周围的景象——灰色的天空,黑色的雾气,远处裂谷方向传来的低沉的轰鸣声。 叶无双站在指挥部外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穿着墨绿色的军装,帽子上的五星在灰色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暗淡。 他看到百里冰儿走过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像一棵长在帐篷门口的树。 百里冰儿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比他矮半个头,微微仰着脸看着他。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不是刻意为之,是眼角眉梢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弧度。 “无双哥,天玄门奉掌教之命,前来支援。” 叶无双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扫过她身后那一百多个天玄门弟子,然后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谁让你来的?” 百里冰儿的笑容没有因为叶无双的质问收回去。 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平静:“我知道这边的情况后,自己要来的,掌教也同意了。” 叶无双没有接话,这种时候,他不想和百里冰儿搞什么男女之情——对于百里冰儿的支援,他打心里感激,但也隐隐有些担忧。 毕竟,这是要死人的战场。 更何况,之前发现的那些人为的痕迹,让他有一种被什么可怕存在盯上的感觉。 在情况未明的时候,和百里冰儿保持一些距离,是相当有必要的。 叶无双低下头,把茶杯递给身边的参谋,转过身,朝指挥部走去,没有过多搭理百里冰儿。 走了几步,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燕南天,给他们安排位置。” 燕南天从指挥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防区分布图。 他走到百里冰儿面前,微微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百里圣女,这边请。 大人把北段防线交给了天玄门,我带你们过去。” 百里冰儿点了点头,跟着燕南天往前走——对于此刻叶无双的态度,她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大夏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到他肩上,这种时候,他不能儿女情长。 身后的天玄门弟子跟在后面,排成两列,没有人掉队,没有人说话。 燕南天带着他们穿过第一道防线,走到北段。 北段防线靠近裂谷的东北角,是裂谷边缘最突出的一段,离裂谷口最近,也是黑色怪物最容易突破的地方。 这里的掩体比其他段更高更厚,沙袋摞了五层,沙袋之间用木板夹着,背面用木桩撑着。 掩体后面是战神殿的战士,他们正在擦拭枪械,看到穿着白色道袍的天玄门弟子走过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枪。 燕南天停下来,转过身,指着北段防线。 “百里圣女,从东北角到西北角,全长三公里,交给天玄门。 每个火力点配两个天玄门弟子,其余人机动。 具体安排,你说了算。” 百里冰儿看了看地形,点了点头。 “可以。” 她转过身,对一个中年道姑说:“清月师叔,你带三十个人守东段。” 又对一个年轻男弟子说:“云松,你带三十个人守西段。剩下的跟我机动。” 清月师叔点了点头,带着三十个人走向东段的掩体。 他们的手按在剑柄上,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道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云松带着三十个人走向西段,他们的脸上还带着年轻人的青涩,但眼神很沉稳,没有紧张,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凝重。 百里冰儿带着剩下的人留在阵地中央。 她站在沙袋掩体后面,手搭在剑柄上,看着裂谷的方向。 黑色的雾气在缓缓流动,像是一条没有源头的河流,无声无息,却让人心里发寒。 雾气的高度比昨天矮了一些,但还是有十几丈高,从裂谷口涌出来,贴着地面扩散。 百里冰儿伸手摸了摸剑柄,金属冰凉,指尖传来的凉意顺着手指传到手腕,传到胳膊,传到肩膀。 她想起掌教送她下山时说的话。 “冰儿,天玄门不管世俗的事。 这次破例,不是因为叶无双,是因为禁地封印松动。 你带人去了,要听他的指挥,不要任性。”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掌教又说。 “活着回来。” 她说了两个字。 “知道。” 第311章 物资相继抵达,异动有所退减 同一天下午,夏至捐赠的武器也运到了。 十辆大货车排成一列,从后方公路开过来,车身上的泥土被风干成灰白色的条纹,轮胎上沾满了碎石和沙土。 车子停在后方的物资堆放区,司机们跳下车,拉开货箱的门。 货箱里装满了各种武器——新型材料、智能弹药、单兵作战系统、集群攻击平台,每一件都是夏至实验室的顶尖成果。 有些武器包在油纸里,有些武器嵌在泡沫模具中,有些武器用帆布盖着,露出冰冷的金属边角。 负责押送的是夏氏集团的军工项目负责人林志远,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他手里拿着一份清单,塑料封皮已经磨花了,里面的纸张边角卷起来。他走到叶无双面前,把清单递过去。 “叶先生,这是夏博士捐给战神殿的武器清单。 所有装备都已经测试过了,可以直接使用。” 叶无双接过清单,翻了几页。 他的目光在每一页上停留了两三秒,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合上,递给身边的燕南天。 “让技术部门的人接手,尽快熟悉操作。 明天之前,我要看到所有的武器都部署到位。” 燕南天接过清单,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他叫来技术部门的几个军官,把清单分给他们,让他们分组清点、登记、入库。 军官们蹲在货箱旁边,一件一件地清点,用记号笔在包装上做标记,在小本子上记录编号和数量。 他们的动作很快,但没有乱,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志远没有多留,叶无双签了接收单,他就带着车队走了。 他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发动之前,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叶无双站在帐篷门口的身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物资堆放区,拐上公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灰色的天际线下。 林婉儿捐的一千亿也到了军部的账户。 军部专门拨了一笔款项,用于边境禁地的物资采购和后勤保障。在款项到账的第二天,大批的弹药、食品、药品、防护装备就从大夏各地的仓库调运出来,装上火车、汽车、运输机,源源不断地运到前线。 物资箱堆在防线后方,一排一排,整齐得像士兵列队,灰色的、绿色的、棕色的箱子码在一起,像一座座小山。 有了天玄门的武道强者加入,兵团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天玄门的弟子们用内力凝聚成的剑气,对那些黑色怪物的杀伤效果比子弹还要好。 子弹打在那东西的甲壳上,有时候会被弹开,有时候会钻进去但打不穿。 剑气不一样,剑气是内力凝聚而成的锋刃,没有实体,却比任何钢刀都要锋利。 一剑劈下去,黑色的怪物就被劈成两半,甲壳像纸片一样被撕开,黑色的液体从切口涌出来,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百里冰儿一个人守住了防线最薄弱的一段。 那一段在裂谷的东北角,离裂谷口最近,是黑色怪物最集中的突破口。 她站在掩体外面,没有躲在沙袋后面,就那么站着,白色的道袍在黑色的雾气中格外醒目。 她的剑很快,快到看不清剑身,只看到一道白色的光在黑色的影子中穿梭。 那些黑色怪物从雾气中冲出来,朝她扑过去,碰到那道白光,就碎成碎片,像纸片一样被风吹散。 她的剑光在她的身体周围画出一个圆,圆的半径大约是两丈,没有任何东西能进入这个圆。 黑色怪物的碎片在圆的外围堆了一圈,越堆越高,像一道黑色的矮墙。 叶无双站在指挥部外面,看着百里冰儿的背影。 她一个人在裂谷边缘,剑光如雪,白色的衣袍在黑色的雾气中格外醒目,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然后收回来。 他没有说话,转过身,朝帐篷走去。 他掀开门帘,弯腰进去,帐篷的门帘在他身后落下,把灰蒙蒙的天光和黑色的雾气挡在了外面。 帐篷里的灯还亮着,地图还摊在桌上,铅笔还搁在旁边。他站在桌前,看着地图上标注的裂谷轮廓。 他的手指沿着裂谷的边线慢慢地划过,从北到南,从南到北,划了两遍。 然后他拿起铅笔,在裂谷东侧的区域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一个字:查。 他放下铅笔,走出帐篷,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灰色天空下的裂谷。 援军到达后的第三天,裂谷方向的黑雾终于停止了扩散。 这是三天来第一次,裂谷上空那片黑色的蘑菇云不再向外扩张,而是缓缓向内收缩,像是有人把一床铺开的棉被从边缘往里卷。 封印碑上的符文虽然还在闪烁,但频率比之前慢了很多,亮起的时间比熄灭的时间长,不再像之前那样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黯淡。 那些黑色怪物也不再从裂谷里涌出来,偶尔有几只小的,体型像猫,从雾气中探出头来,刚冒头就被天玄门的人一剑劈了,黑色的液体溅在地上,滋滋作响。 燕南天站在指挥部里,手里拿着监测报告。 报告是刚从技术部门送来的,纸还是热的,打印机里的墨粉没有完全干透,手指摸上去会蹭下一层灰。 他站在桌前,把报告翻到第一页,看着上面的数据,脸上露出难得的轻松。 这几天他的脸上一直都是绷着的,眉头紧锁,嘴角下沉,像是戴了一张铁面具。 现在铁面具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了底下的一点松弛。 “大人,裂谷内部的能量波动下降了百分之七十。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两天,封印就能恢复稳定。” 燕南天的声音比前几天高了半度,没有之前那么沉。 叶无双站在地图前,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画着什么。 铅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手指很稳,线条很直,从裂谷边缘延伸到防线后方。 他没有抬头,继续画着。 “不要掉以轻心。 这次暴动来得突然,不是自然现象。 破坏封印的人还没有找出来,他们可能还会动手。” 燕南天的表情又凝重了起来。 铁面具的裂缝合上了,眉头重新锁紧,嘴角重新下沉。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叶无双手里的铅笔。 “大人,你觉得会是谁?” 第312章 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我来,是为大义所在 叶无双没有回答。 他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的是裂谷东侧的一片区域。 那片区域靠近裂谷的东边山脊,地形复杂,沟壑纵横,有很多天然的隐蔽处。 那片区域也是封印碑最集中的地方,每隔一百米一块,一共十五块,裂纹最多的七块都在这一片。 如果有人在背后破坏封印,大概率是从那个方向下的手。 那里离防线远,不在探照灯的照射范围内,也没有设观察哨。 “派人去东侧搜索,方圆五十公里,一寸一寸地搜。 任何可疑的痕迹都不要放过。” 叶无双放下铅笔,铅笔在桌上滚了一下,碰到烟灰缸停了下来。 燕南天立正。 “是。”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大人,东侧那片地形复杂,沟谷很深,靠走路搜,至少需要一个星期。 要不要调无人机过去?” 叶无双想了想。 “无人机先飞一遍,拍下可疑区域,再派人去实地核实。 不要全指望无人机,有些东西在天上拍不到,得靠人下去看。” 燕南天点头。 “明白。” 他转身出去了。 帐篷的门帘在他身后落下,又掀开了一角,风从门帘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地图,纸角被吹起来,又落下去。 叶无双一个人站在指挥部里,看着桌上那张地图。 节奏很慢,很稳。 他在想京州的事,在想苏哲的事。 边境禁地的封印被人为破坏,京州的苏哲正在蚕食游龙。 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他不知道,但他心里有一种直觉——有。 他做事很少凭直觉,他凭证据,凭数据,凭逻辑。 但此刻,他没有证据,没有数据,没有逻辑,只有直觉。 那种直觉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掉。 他拿起手机,给云中鹤发了一条消息。 “师父,边境禁地的封印是被人从外面破坏的。 我已经让燕南天去搜了,有结果告诉你。” 云中鹤很快回复了一个字。 “好。” 叶无双放下手机,走出指挥部。 天色暗了下来,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块巨大的石板,压得人心里发闷。 石板比前一天更黑了,没有一丝缝隙,没有一丝光,像是有人把盖子又拧紧了一圈。 裂谷方向的黑雾已经退了很多,只在地表薄薄地铺了一层,厚度不到一尺,颜色也淡了,从浓黑变成了浅灰,像是一层薄纱,从裂谷口一直延伸到防线前方几百米的地方。 黑雾退去后,露出的地面是焦黑色的,像是被大火烧过,寸草不生,土质松软,踩上去会陷下去,脚面上沾满黑灰。 百里冰儿还站在防线的最前面。 三天来,她站在那里,没有离开过。 她吃饭在那里吃,喝水在那里喝,累了就靠着沙袋坐一会儿,闭上眼睛眯几分钟,然后站起来继续守着。 她的白色衣袍上沾满了黑色的污渍,袖口和下摆最脏,黑得发亮,像是浸过墨汁。 腰间的长剑剑鞘上也蒙了一层灰,灰是黑色的,粘在剑鞘上,用手指抹一下,会留下一道灰色的印记。 她的脸上也有灰,额头、鼻梁、脸颊,几道黑印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长发扎成的马尾也有些散了,几缕碎发从布条里逃出来,垂在耳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叶无双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他的军靴踩在焦黑色的土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站在那里,没有看她,看着裂谷的方向。 裂谷口像一道巨大的伤口,从东到西蜿蜒数公里,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的。 裂谷底部是一片漆黑,看不到底,只有雾气在翻涌。 雾气很淡,能看到雾气下面的岩壁,岩壁是黑色的,光滑如镜,像是被高温烧过。 “这几天辛苦了。” 叶无双的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些散。 百里冰儿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脸上有些疲惫,眼角有明显的细纹,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睛很亮,像是刚浸过水的黑石子,干净,透亮。 “还好。你更辛苦。” 叶无双没有说话。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裂谷的方向。 夜风吹过,吹动他们的衣角,叶无双的墨绿色衣角和百里冰儿的白色衣角飘在一起,又分开,又飘在一起,又分开。 风吹得很慢,像是在犹豫该往哪个方向吹。 百里冰儿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无双哥哥,我知道你可能还是不喜欢我。但我来,不是为了让你喜欢我。” 叶无双转过头,看着她。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裂谷的方向,落在那些淡薄的雾气上,雾气在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 “我是天玄门的人,大夏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 换任何一个人在这里,我都会来。” 百里冰儿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条直线,没有波折,没有拐弯。 叶无双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也落在裂谷的方向。 远处的雾气在探照灯的光柱中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游动,动作很慢,像是一条大鱼在水下慢慢摆尾。 “谢谢。” 他说。 百里冰儿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像是湖面上被风吹起的一圈涟漪,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了。 她转过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也早点休息。” 然后她走了。 她的背影在灰色的天幕下越来越远,白色的道袍在风中飘动,像一面半旧的旗。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踩在焦黑色的土地上,只留下浅浅的脚印。 叶无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篷里。 帐篷的门帘是灰色的,和她道袍的颜色差不多,她掀开门帘钻进去,门帘落下来,把那抹白色吞没了。 风吹着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风吹了很久,他站了很久,衣角一直在响,像是在说什么。 他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看着那顶帐篷,看着帐篷门帘的缝隙里透出来的一线光。 光很弱,昏黄色,在灰色的天幕下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 第313章 禁地搜索继续,京州苏家还在考虑苏哲的事 叶无双站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云,只有一片无尽的灰色,像是一块铁板盖在头顶上,推不动,掀不开。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回了指挥部。 帐篷里的灯还亮着。 值班参谋正坐在电台前,戴着耳机,在纸上记录着什么,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动,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地图还摊在桌上,铅笔还搁在旁边,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满了,烟灰堆成了一个小山包。 叶无双走到桌前,坐下来,拿起铅笔,在裂谷东侧的区域又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几个字:重点搜索,不留死角。 然后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睛。 帐篷外面,风还在吹,探照灯的光柱还在裂谷上空来回扫射,偶尔传来天玄门弟子换岗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就远了。 京州,苏家老宅。 正厅里的光线有些暗,窗户朝南,但今天没有太阳,灰蒙蒙的天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灰。 墙上的钟在走,嗒,嗒,嗒,每一声都拉得很长,像是有人在慢吞吞地踱步。 苏正鸿坐在正厅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那是苏哲起草的游龙集团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厚厚一沓,用白色的打印纸装订成册,封面是硬卡纸,上面印着“游龙集团”四个字,字是烫金的,在灰暗的光线下依然晃眼。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的手指在纸页上慢慢地移动,一行一行地划过,像是在检查每一行字是不是都写对了。 他没有检查出错误。 数据详实,逻辑清晰,每一步都有具体的实施方案和时间节点,每一个方案都附有市场分析和风险评估。 这份规划,比他当年做过的任何一份都要好。 他不能不承认,苏哲确实有本事。 游龙在他手里,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扭转了颓势。 股价从最低点的九块七回升到十五块三,虽然离巅峰的十八块七还有距离,但止跌回升的趋势已经很明显了。 订单也在增加,新的合作方一个接一个地签合同,供应商的态度也从推三阻四变成了主动上门。 苏哲还拉了几个大项目,据说背后有海外资本的支持,资金已经到账了。 如果是苏雨凝,她做不到。 她做总裁的时候,游龙也在增长,但那增长是叶辰在背后撑着,是叶辰帮她处理了所有的烂摊子,是叶辰在每一次危机来临时替她扛住了。 她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出了问题就把责任推给别人,从来没有真正扛起过游龙的担子。 如果是他自己,他也未必能做到。 他老了,精力跟不上了,市场的变化太快,新技术的迭代太快,他看不懂的东西太多了。 苏守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拄着拐杖。 拐杖是老红木的,用了二十多年,杖头被磨得光滑发亮,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的手搭在拐杖头上,五指微微收拢,指节粗大,青筋凸起,像是老树的根。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 风一吹,叶子就落下来,一片,两片,三片,慢悠悠地在空中打转,落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色,像是一层薄地毯。 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苏老夫人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茶杯是白瓷的,杯壁上印着一朵兰花,花瓣的颜色已经褪了,只剩下淡淡的紫色印痕。 她端着茶杯,没有喝,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地摸着,一圈,两圈,三圈。 她的目光在苏守德和苏正鸿之间来回移动,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忍什么话,又像是在等什么话。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正厅里很安静。 钟还在走,嗒,嗒,嗒。院子里的风还在吹,老槐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苏正鸿先开了口。 他把发展规划合上,放在膝盖上,双手按着封面的硬卡纸,迟疑了一下,说了一句。 “爸,小哲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不大,有些犹豫,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请求。 他的目光落在苏守德的脸上,看着他的眉毛,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嘴唇,想从那些皱纹和肌肉的微小变化里读出答案。 苏守德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还落在窗外,落在那些落叶上,落在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 风停了,叶子不再落,地上的黄叶也不再动,院子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苏老夫人放下茶杯。 茶杯碰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她看了一眼苏守德,又看了一眼苏正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还考虑什么?小哲这孩子,能干,懂事,对苏家忠心耿耿。 你不把游龙交给他,交给谁?交给雨凝?她那个样子,能把游龙管好?” 苏正鸿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膝盖上的那份发展规划上,落在封面上“游龙集团”四个烫金大字上。 母亲说得对,游龙不能交给苏雨凝。 她还在禁足中,名声已经烂了,就算放出来,也不可能再回游龙。 董事会不会同意,股东不会同意,连那些普通的员工都不会同意。 可是,把游龙交给苏哲,他心里那个坎还是过不去。 苏哲不是苏家的血脉,把家业交给一个外人,将来苏家的子孙怎么办?以后谁来给苏家传宗接代?谁来延续苏家的香火? 苏雨凝不可能了,她已经离了婚,成了整个京州的笑话,没有人会娶她。 他自己也不可能了,老了,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 苏守德终于开口了。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苏正鸿脸上。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每个字都要在喉咙里滚一圈才肯出来。 “小哲这孩子,我一开始不放心。 他不是苏家的人,我信不过他。” 他顿了一下,右手从拐杖头上抬起来,在空中停了一下,又放回去。 “但这段时间,我看了。 他是真心对苏家好,真心对雨凝好,真心对游龙好。 他的能力,你们都看到了。 游龙在他手里,比在雨凝手里强,比在我手里强。” 第314章 苏家决定,让苏哲上任游龙董事长 苏正鸿抬起头,看着父亲。 苏守德的脸在老花镜后面显得很小,眼睛微微眯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皮肤松弛下垂,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他的目光很复杂,有不舍,有无奈,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苏守德继续说。 “血脉不血脉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能把苏家的基业守住了,传下去。 小哲虽然不姓苏,但他对苏家的感情,不比你们差。” 苏老夫人接过话。 “那就定了吧。 给小哲一个名分,让他名正言顺地接手游龙,别让他再顶着个副董事长的帽子干总裁的活。” 苏正鸿沉默了片刻。 他把膝盖上的发展规划拿起来,又放下去,又拿起来,又放下去。 他的手指在封面上反复摩挲,烫金的字在指尖留下细微的凸起。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我跟董事会商量一下,下个月召开股东大会,正式任命小哲为游龙集团总裁。” 苏守德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从桌上拿起那本家谱。 家谱很旧了,纸张发黄,边角磨损,有些页面已经脆了,翻的时候要很小心,稍不注意就会碎。 他的手指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地往后翻,翻到“苏正鸿”那一页,手指在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 他的手在空白页上停了一下,然后合上了家谱。 苏哲是在第二天知道这个消息的。 韦春昂从财务部那边听到风声,第一时间跑到他的办公室。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努力压抑却还是压不住的兴奋。 她的眼睛亮得像两个灯泡,嘴角弯着,收不回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她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 “苏总,董事会那边已经在准备了。 下个月召开股东大会,正式任命您为游龙集团总裁。” 苏哲坐在椅子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知道了。” 韦春昂还想说什么。 她的嘴张了一下,看到苏哲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跟了苏哲这么多年,知道他的脾气。 他不想说话的时候,说再多也是废话。 她直起身,理了理衣领,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锁舌卡进门框的声音很轻,咔嚓,像是一颗牙被拔掉的声音。 苏哲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上。 秋天了,阳光斜了,不再是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而是从侧面偏过来,把桌面上文件的影子拉得很长。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杯口有一圈干涸的咖啡渍,他没有喝。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师尊发来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 “时机已到。” 苏哲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 他的大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然后按下删除键。 消息被删了,聊天记录清空,手机屏幕恢复了干净的桌面壁纸。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金融街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街道上车辆川流不息,行人在斑马线上匆匆走过,没有人抬头看天空,没有人低头看脚下,都在赶路,都在忙自己的事。 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正在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的主人即将换人。 苏哲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次弧度大了一些。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拿起那份发展规划,翻开最后一页。 签字栏是空白的,等着他落笔。 他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下去,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沙沙沙,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他签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 窗外,阳光被一朵云遮住了,天色暗了下来。 边境禁地,裂谷边缘。 叶无双站在石碑旁边,看着碑面上的符文。 符文不再闪烁了,恢复了稳定的光芒,虽然比之前黯淡了一些,但至少不再继续恶化。 光线从符文表面透出来,微弱,但持续不断,像是一盏快要耗尽油的灯,还在倔强地亮着。 碑面上的裂纹没有增加,也没有扩大,手指摸上去,石面的温度比前几天低了一些,不再那么烫手。 燕南天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监测报告。 报告是十分钟前刚从指挥部送来的,纸张被风吹得边角卷起,他用手按住,一页一页地翻给叶无双看。 “大人,东侧五十公里范围内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痕迹。 无人机飞了三遍,地面搜了两天,脚印、车辙、降落痕迹,什么都没有。 对方可能撤走了,也可能不是从地面进入的。” 叶无双点了点头。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能在军部的眼皮底下破坏封印,不可能留下明显的痕迹。 那些人不是普通的破坏者,他们有计划,有手段,有退路。 他们知道什么时候动手,知道什么时候收手,知道怎么擦掉脚印。 他转过身,看着燕南天。 “继续搜了,不要放松。方圆一百公里,不是五十。东侧没有就去西侧,西侧没有就去北侧。 一寸一寸地搜,不要放过任何一块石头、任何一条裂缝。” “是。” 燕南天把报告夹在腋下,拿出笔在小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裂谷的方向,又说了一句。 “大人,兵团的侦察连请求扩大搜索范围到二百公里,他们说坐等不如主动出击。 如果可以,他们想派小分队进入裂谷东侧的山谷,那里有几条很深的地缝,无人机拍不到底部。” 叶无双想了想。 “可以。派小分队下去,但不要冒进。 每队不超过六个人,配备通讯设备和热成像仪。 每天定时汇报位置和情况。遇到任何异常,立刻撤退,不要接触。” 燕南天又记了几笔,转身走了。 叶无双转过身,看着裂谷的方向。 黑雾已经退到了裂谷深处,地表几乎看不到了。 前几天那些涌到防线前方的浓稠雾气已经缩回了裂谷口,只在裂谷边缘薄薄地铺了一层,像是一块灰色的地毯被卷到了墙角。 裂谷里面偶尔传来低沉的轰鸣,但声音很小,很远,像是远处的雷声,闷闷的,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那些黑色怪物也不再出现了,偶尔有一只小的冒头,体型像猫,从雾气中探出半个身子,很快就被巡逻的天玄门弟子一剑劈了。 黑色的液体溅在焦黑色的地面上,滋滋响几声,渗进土里,留下一块暗色的印记。 百里冰儿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她的白色道袍已经洗过了,黑色污渍洗掉了大半,但袖口和下摆还有几块淡淡的灰色印迹,洗不掉了。 她的长发重新扎了马尾,用一根新的白色布条系着。 她的脸上还有一些疲惫,眼底的青黑色没有完全退去,但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第315章 暴动暂退,叶无双得知京州的事 百里冰儿看着叶无双,又看着裂谷方向,声音不大。 “封印稳住了?” 叶无双说。 “暂时稳住了。但根源没有解决,还会再出问题。” 百里冰儿沉默了片刻。 风吹过来,吹动她的衣角,道袍贴在她身上,又被风吹开。 她的手指搭在剑柄上,指尖轻轻敲着剑柄的顶端,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你觉得还会再暴动?那些人还会再来?” 叶无双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裂谷深处,那片黑暗中,藏着太多未知的东西。 他知道,这次暴动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背后的人还没有露面,他们的目的还没有达到。 破坏封印的人只是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在暗处,还在等,还在看。 他们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收手,他们会调整策略,会寻找新的突破口,会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再次出手。 他收回目光,看着百里冰儿。 “你什么时候回天玄门?”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问一件不重要的事。 百里冰儿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呢?你什么时候回京州?” 她答非所问,但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的意思。 京州那边的事,百里冰儿也知道一些。 她知道苏哲在蚕食游龙,知道苏雨凝被禁足在苏家老宅,知道苏正鸿要把总裁的位置交给苏哲。 她不知道细节,但她知道叶无双离开京州的时候,那些事还没有解决。 叶无双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朝指挥部走去。 他的背影在灰色的天幕下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百里冰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着她的衣角,白色的衣袍在风中飘动,像一面旧旗。 她站了很久,久到衣角不再飘动,久到风停了,久到探照灯的光柱从她身上扫过去又扫回来。 她收回目光,没有回帐篷,而是转身朝防线北段走去。 那里是清月师叔守的东段和云松守的西段的交界处,有一段几十米的空缺,她要在那里巡视一圈。 兵团的人开始分批撤退休整。 第一批撤下去的是连续作战时间最长的那几个连队,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灰。 他们把武器交给接防的战友,扛着背包,排成一列,沿着公路朝后方的营地走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只有脚步声,整齐划一,沙沙沙,像是一阵风吹过枯叶。 第二批是兵团的重炮部队,连续打了几天,炮管都打红了,需要更换和检修。 炮手们用牵引车拖着火炮,一辆接一辆地驶出阵地,排成一条长龙,在灰色的天幕下缓缓移动。 一部分人留在前线,继续监视裂谷的动态。 他们缩编成几个小分队,分散在防线各处,二十四小时轮值。 探照灯还在转,无人机还在天上飞,监测设备还在记录数据。 后方营地里的物资箱被打开了,弹药重新分配,防护装备分发到每个人手里,药品堆在医疗帐篷的角落里,整整齐齐。 天玄门的人也撤了一半。 清月师叔带着三十个弟子先走,云松带着另外三十个留在后面。 清月师叔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百里冰儿,想说什么,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百里冰儿站在防线上,目送他们登上运输机,直到飞机的轮廓消失在灰色的天际线。 夏至捐赠的武器在战斗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智能弹药的命中率比普通弹药高了百分之四十,对那些高速移动的黑色怪物尤其有效,弹头里装填的特殊化学物质在击中目标后会产生高温,把黑色怪物的甲壳烧穿。 单兵作战系统让战士们能够在黑暗和雾霭中看清目标,热成像镜片上的红色轮廓在灰白色的背景中格外醒目。 集群攻击平台没有用上,那些东西还没有突破防线到需要动用平台的程度。 但夏至送来的每一件武器都经过了实战检验,每一件都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林婉儿捐的一千亿也让前线的物资供应得到了保障。 弹药源源不断地运来,子弹箱堆满了物资区,摞得比人还高。 食物也从压缩干粮换成了自热米饭和罐头,战士们不用再啃那些硬得像石头的饼干。 药品足量供应,医疗帐篷里不再缺少绷带和碘伏。 防护装备每人两套,破了可以换,不用再穿着带洞的防弹衣上战场。 战士们没有后顾之忧,该打的仗打,该撤的撤,该休息的时候能安心休息。 叶无双坐在指挥部里,面前的桌上摊着地图,还有一份燕南天刚送来的情报。 情报是用棕色信封封着的,封口处贴着红色的密封条,上面盖着军部的印章。 他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纸张,纸张是薄薄的信纸,上面打印着几行字。 内容很简单——京州游龙集团下个月召开股东大会,将正式任命苏哲为集团总裁。 苏家已经同意了,苏正鸿签字了,苏守德也没有反对。 最后的落款是情报部门的代号和一串数字,表示情报的可信等级。 叶无双看着那份情报,看了几秒。 他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从头扫到尾,又从尾扫到头。 然后他把情报折起来,放进口袋。 他没有说话,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圈住的是裂谷东侧的一片区域,那里是封印碑最集中的地方,也是他怀疑可能再次出现问题的地方。 画完圈,他放下铅笔,站起来,走出帐篷。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块巨大的石板,压得人心里发闷。 石板比白天更黑了,没有一丝缝隙,没有一丝光。 裂谷方向的黑雾已经退得很远了,只在裂谷口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铺了一层灰色的纱,纱很薄,能透过它看到裂谷口的黑色岩壁。 探照灯的光柱在裂谷上空来回扫射,把雾气照得一片惨白,光柱移动得很慢,像是在犹豫该往哪里照。 远处的山脊上,战神殿的哨兵还在站岗,他们的身影在探照灯的光柱中拉得很长,像一根根黑色的柱子。 叶无双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裂谷的方向。 夜风吹过来,带着裂谷方向的刺鼻气味,比前几天淡了很多,但还是能闻到,像是什么东西烧焦后残留的余味。 节奏很慢,很稳。他在等,等裂谷里那些东西从残喘中再次苏醒,等京州那边的戏演到最后,等所有该来的都来了,他好一起收网。 风声在耳边响着,呜呜呜,像是有人在远处哭泣…… 第316章 面对旁系发难,苏哲使出了杀手锏 游龙集团总部大厦,六十八层会议室。 长圆形的会议桌周围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味和茶水的热气。 苏正鸿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份提案文件,手指在纸页上慢慢地翻着。 苏哲坐在他左手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正,表情平静。 右手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者,老者叫苏正业,是苏正鸿的堂兄,苏家旁系中资历最深、持股最多的人。 他身后坐着五六个同样上了年纪的人,都是苏家旁系的代表,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像是一块块铁板,冰冷,坚硬。 苏正业把文件往桌上一推,动作不大,声音却很大。 “正鸿,这份提案,我们不同意。” 文件在光滑的桌面上滑了一下,停在桌沿,差一点掉下去。 苏正鸿看着那沓文件,没有拿起来。 文件封面印着“关于任命苏哲为游龙集团总裁的提案”,下面盖着董事会的公章,红色的印泥还没有完全干透,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知道里面写了什么,看了很多遍了。 他没有说话。 苏正业继续说。 “族规第十三条,非嫡系子孙不得担任家主、不得继承祖业、不得出任集团总裁。 这个规矩,从苏家发家那天就定了,到现在没有改过 。苏哲姓苏,但不是苏家的血脉。 他当副总,我们没说话。 他当副董事长,我们也忍了。 现在要当总裁?正鸿,你是要把苏家的基业拱手送人?” 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一个外人,凭什么当总裁?” “雨凝不行,可以找别人,苏家旁系有的是人才。” “正鸿,你糊涂了。游龙是苏家的,不是你的私产。” 苏正鸿的脸色很难看,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但他没有发作。 他看了一眼苏哲。 苏哲低着头,看着桌面,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苏哲心里清楚,旁系的人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一个“外人”坐上总裁的位置。 他们忍了这么久,就是在等这一刻。 在他们眼里,他是苏雨凝的干弟弟,是苏家收留的远亲,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 他们不怕他,所以敢站出来。 他们的底气来自族规,来自那份写了几十年、没有人敢违抗的铁规矩。 但他不怕。 他有底牌,只是还没到打出来的时候。 苏正业见苏正鸿不说话,声音更大了。 “正鸿,你倒是说句话,你是家主,你做的决定,我们得听。 但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凭什么让一个外人当总裁?游龙是苏家的产业,不是慈善机构。” 苏正鸿抬起头,看了一眼苏正业,又看了一眼苏哲。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苏哲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 他开口了:“大伯,各位长辈,既然大家不同意,那就先缓一缓吧。 我当不当总裁,不重要。游龙好,才是最重要的。” 苏正业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苏哲会主动退让,这让他准备好的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他咳嗽了一声,声音低了一些。 “也不是不同意,只是你毕竟不是苏家的人,这总裁的位置,应该由苏家的人来坐。” 苏哲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很温和,很真诚,像是发自内心的。 “大伯说得对,我不是苏家的人,没有资格当总裁。 各位长辈放心,我会继续做好副董事长的工作,把公司管好。 等苏家有了合适的人选,我随时让位。” 他说完,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嗒,嗒,嗒。 门在他身后关上,锁舌卡进门框的声音很轻,咔嚓,像是一颗牙被拔掉的声音。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苏正业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皱了一下眉头,又放下了。 苏正鸿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很乱。 苏哲的反应太反常了。 他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主动退让,连一句怨言都没有。 这不像他。 苏哲想要什么,从来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今天怎么忽然就放弃了?他心里的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游龙集团副董事长办公室。 苏哲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是银色的,边角磨得发亮,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不是新买的东西。 相框里是一张旧照片,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卷起,有几道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嘴角挂着笑,眼睛弯弯的,很温柔。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的手举着,像是在抓什么,手指张开,胖乎乎的。 这个女人,是苏哲的母亲。 他的亲生母亲。 苏哲拿起相框,手指在玻璃面上轻轻划过,隔着玻璃摸着照片里女人的脸。 她死了,在他三岁的时候死的。 抑郁,孤独,被抛弃。 抛弃她的那个男人,就是苏正鸿。 三十年前,苏正鸿为了争夺家主的位置,抛弃了她,娶了苏雨凝的母亲。 那时候他刚从大学出来,满腔抱负,想做一番事业,但他的父亲苏守德还在位,他的母亲苏老夫人在帮他物色门当户对的亲事。 那个女人出身太低,配不上苏家门楣。 所以苏正鸿选择了家族,选择了权力,选择了抛弃。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不知道她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不知道她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到三岁,然后在某个冬天的夜里,吞了整整一瓶安眠药,再也没有醒来。 第317章 苏正鸿的震惊,苏哲,竟然是周婉清的儿子? 苏哲把相框放在桌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照片正对着门口。 他试了两次,第一次偏左了,第二次偏右了,第三次才摆正。 这样任何人走进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着。 他在等,等苏正鸿来。 下午三点,苏正鸿来了。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坐电梯上了六十八层。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没有拉到顶,领口敞着,头发梳得很整齐,但他的脸色很不好,眼袋很重,像是一夜没睡,眼眶下面的皮肤是青黑色的。 他走到苏哲办公室门口,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苏哲坐在椅子上,看到他进来,连忙站起来,绕过桌子,迎上去。 他的动作很快,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切换成了惊喜,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绿洲。 “大伯,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您打个电话,我过去就行。 您跑一趟,多辛苦。” 他的声音很热情,笑得很真诚,眼睛弯着,嘴角扬着。 苏正鸿摆了摆手。 “没事,路过,上来看看你。坐吧。”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苏正鸿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书架、文件柜、电脑、茶几、沙发,然后落在办公桌上。 苏哲注意到他的目光,连忙说。 “大伯,董事会那边的事,您不用操心。 我理解各位长辈的顾虑,我不是苏家的人,当总裁不合适。 我会继续做好副董事长的工作,把公司管好。 您放心,游龙不会垮。” 苏正鸿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哲,你对苏家,对游龙,是真的好。是我对不住你。” 苏哲摇头,摇得很坚决。 “大伯,您别这么说。您收留了我,给了我一个家,让我有饭吃,有衣穿,有活干。 我对您只有感激,没有怨言。我母亲走得早,我从小就没人疼。是您和苏家给了我一切。”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微微红了一下,又迅速恢复。 那种情绪转变得很快,快到苏正鸿几乎没有察觉,但他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了,酸了,像是一块冰被丢进了温水里。 苏正鸿的目光再次落在办公桌上。 这一次,他看到了那个相框。 银色的边框,泛黄的照片,一个女人,一个婴儿。 他的目光定住了,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 那个女人,那张脸,他认识。 三十年了,那张脸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每次醒来枕头上都是湿的。 他以为他已经忘了,以为那些记忆早就被岁月磨平了。 可现在看到照片,他才知道,什么都没忘。 那张脸,那个笑容,那双弯弯的眼睛,刻在他骨头里,磨不掉。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努力控制,但手指不听话,抖得越来越厉害。 “小哲,这张照片……”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又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摩擦。 苏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认命。 “哦,这个,是我母亲。 我三岁的时候,她走了,抑郁症。 医生说是因为生我的时候伤了身体,又没人照顾,心情一直不好,产后抑郁拖成了重症。 她走的那天晚上,我睡在她旁边,不知道她吃了药。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就不动了。” 苏正鸿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发白,青筋凸起。 “你母亲……她叫什么名字?” 苏哲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疑惑,像是在奇怪大伯为什么要问这个。 但他还是回答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名字。 “周婉清。” 苏正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千百只蜜蜂在里面飞,嗡嗡嗡,嗡嗡嗡,震得他耳朵发麻,眼前发黑。 周婉清。 周婉清。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两遍,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剜他的心。 没错,是她。 三十年前,他叫她婉清。 他要她等他,等他当上家主,就回去娶她。 他让她等了一年,两年,三年。 她没有等下去,嫁给了别人。 他不知道她嫁给了谁,不知道她生了孩子,不知道她死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她过得很好,以为她早就忘了他,以为她嫁了一个好人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他什么都没有问过,什么都没有查过,因为他不敢。 “你父亲呢?你父亲是谁?” 苏正鸿的声音在发抖,抖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苏哲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他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又像是在酝酿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正鸿,嘴角挂着那丝温和的笑,眼睛里有光,那光是湿润的,像是含着泪。 “不知道。我母亲没说过。她一个人把我带大,吃了很多苦,从来没有提过我父亲。 我小时候问过一次,她哭了。 哭得很厉害,抱着我,说‘你爸爸不要我们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问过。” 苏正鸿站起来,动作太猛,椅子往后滑了一下,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说话,没有看苏哲,转身往外走。 他的步伐凌乱,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杂乱无章的声响,一下轻,一下重,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在走路。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毯上,像一条细细的白线,又像一道伤口。 苏哲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半开的门,嘴角弯了一下。 弧度很大,大到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湿润的,是冷的。 他拿起桌上的相框,手指在玻璃面上轻轻地敲着,叩,叩,叩。 “苏正鸿,这一次,我看你是不是还会选择抛弃我?” 他低声说了一句。 苏正鸿踉踉跄跄地走出游龙大厦,上了车,坐在后座。 司机问他去哪里,他没有回答。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在反复回响——他和周婉清,竟然有一个儿子? 第318章 鉴定证明,苏正鸿就是苏哲的生父 苏正鸿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苏哲是他的儿子? 那个从外面捡回来的孩子,居然是他和周婉清的儿子? 他当年为了夺取家主之位,狠心抛弃了周婉清,周婉清背着他生下了他的孩子,还一个人把孩子养大,一个人吃了那么多年的苦,然后抑郁死了。 她的孩子颠沛流离之后,印错扬柴被苏家收留,做了他苏正鸿的干儿子,叫了他这个亲生父亲为大伯。 这么多年了,他就在自己眼皮底下,他叫自己这个亲生父亲叫大伯…… “开车,回家。” 苏正鸿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 车子驶入车流,苏正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他的手摸到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老周,是我。你帮我一个忙,保密。我要做一份亲子鉴定。” 电话那头是京州军区医院的老院长,周世安,苏正鸿几十年的老朋友。 他犹豫了一下。 “谁的?” 苏正鸿沉默了几秒。 车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明晃晃的,他眯了一下眼睛。 “我和苏哲的。” 周世安没有多问。 “东西呢?” “明天我让人送过去。” “好。三天出结果。” 挂了电话,苏正鸿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窗外,京州的街景在飞速后退,高楼、店铺、行人,一切都模糊了,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回到苏家老宅,没有进正厅,先回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在老宅的西厢,不大,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排书架,墙角放着一个铁皮柜,柜子上落了一层灰。 他反锁了门,坐在椅子上,没有开灯。 窗帘拉着,光线很暗,暗到只能看清家具的轮廓。 他坐在那片昏暗里,一动不动。 他在想苏哲。 从苏哲进苏家的第一天开始想。 当年,苏老妇人带着一个年轻人走进苏家,说他叫苏哲,是苏家远亲的孩子,父母双亡,无依无靠。 苏雨凝看到苏哲的第一眼,就拉着他的手说“小哲,以后我就是你姐姐”。 苏正鸿当时没有多想,苏家远亲多,收留一个孩子不算什么。 现在想来,一切都太巧了。 苏哲的长相,苏哲的年纪,苏哲的母亲姓周。 苏正鸿记得,周婉清的父母和苏家确实有一点远亲关系,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种,但确实有。 那些细节,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越想越觉得是真的。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轰鸣的声音。 他拿起手机,给管家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你去游龙找苏哲,就说老宅要更新员工档案,暗中偷偷带回他一根头发交给我,注意,不要引起他的怀疑。”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钟的滴答声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第二天上午,管家去了游龙,下午带回了用密封袋装好的几根头发,还有苏哲的唾液样本。 苏正鸿亲自把样本送到军区医院,亲手交给周世安。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一直在抖,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抖得连车钥匙都插不进锁孔。 等结果的三天,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三天。 他白天照常去公司,照常开会,照常批文件,但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眼睛下面多了两道深深的黑眼圈,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衬衫领口比平时大了半号。 他晚上睡不着,躺在床上来回翻身,索性起身去书房坐到天亮。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摊着苏哲的那张照片——他让管家从苏哲办公室偷拍的,打印出来装在相框里,放在桌上。 他看着照片里的年轻人,看他的眉毛,看他的眼睛,看他的鼻子,看他的嘴唇。 像他。 越看越像。 眉毛像,鼻梁像,连抿嘴唇的样子都像。 第三天下午,周世安亲自打来电话。 “正鸿,结果出来了。” 苏正鸿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说。” 周世安的声音很低,很稳。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生物学父子关系。” 苏正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千百只蜜蜂在里面飞。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无声地,一滴一滴地,滴在桌面上,滴在那张照片上,滴在苏哲的脸上。 “正鸿?正鸿?” 周世安在电话那头叫他。 苏正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 “老周,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你放心。” 挂了电话,苏正鸿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有儿子了。他苏正鸿有儿子了。 他盼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想了不知道多少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儿子就在身边,就在他眼皮底下,叫了他多年大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院子,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枯瘦的手,在灰色的天幕上划出细密的纹路。 苏正鸿回到苏家老宅,已经是傍晚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子里装着亲子鉴定报告,还有那张他从苏哲办公室拍来的照片。 他穿过院子,走进正厅。 苏守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拄着拐杖,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粥。 苏老妇人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也没有喝。 苏正鸿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坐下来的时候,腿在发软,椅子响了一下,吱呀一声。 苏守德看了他一眼。 “吃饭了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老人独有的沙哑。 苏正鸿没有回答。 他把牛皮纸袋推到苏守德面前。 “爸,您先看看这个。” 苏守德放下粥碗,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报告。 他的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眯着眼睛看,一页一页,看得很慢。 苏老妇人也凑过来看,她的手指在纸页上慢慢地移动。 第319章 召开家族大会,我要为苏哲正名 苏守德的手开始发抖。 他看完了第一页,翻到第二页,看完,翻到第三页。 三页纸,他看了很久。 看完之后,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的嘴唇在哆嗦,下巴上的皮肤在抖动。 苏老夫人没有他那么稳。她的手指攥着报告的边角,攥得很紧,纸边被捏出了褶皱,有几处被指甲戳破了。 她看了苏正鸿一眼,又看了苏守德一眼,嘴唇哆嗦着。 “小哲是苏家的孩子?是你和那个女人的孩子?” 苏正鸿低下头。 “是。” 苏老夫人的声音尖了起来,在安静的正厅里格外刺耳。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怎么不早说?他是你的儿子,是苏家的孙子,你让他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大伯?你让他看着你疼雨凝不管他?” 苏正鸿的声音很低。 “妈,我也是刚知道。 我在苏哲的办公室看到周婉清的照片,这才怀疑苏哲的身份,才让人帮忙做了亲子鉴定,确认了。 我之前不知道婉清怀了孩子,她没告诉我。” 苏守德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个女人,是周婉清?” 苏正鸿的身体震了一下。 他没想到父亲还记得那个名字。 他低下头,声音更低。 “是。” 苏守德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敲击声和苏老妇人急促的呼吸声。 墙上的钟在走,嗒,嗒,嗒。 过了不知多久,苏守德开口了。 “小哲知道吗?” 苏正鸿摇头。 “不知道。我没有告诉他。他只知道自己是远亲的孩子,不知道我是他父亲。” 苏守德点了点头。“先不要告诉他。等我们想好了,再跟他说。这件事太大了,不能草率。” 苏老夫人急了。 “还想什么?他是苏家的孩子,是苏正鸿的儿子,是苏家的孙子。这些年他在外面吃了多少苦? 他一个人跟着母亲,母亲死了,他一个人活到二十多岁。 回来了还要被旁系的人欺负,说他是外人,说他没有资格当总裁。 你们还要瞒他多久?还要让他受多少委屈?” 苏正鸿抬起头,看着母亲。 “妈,我不是瞒他。我是不知道怎么跟他开口。他母亲的事……” 他没有说下去。 苏老夫人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下来。 “他母亲的事,不是你的错。你那时候年轻,是你爸逼你的。” 苏守德的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 “够了。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苏正鸿没有说话。 苏守德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把旁系的人叫来,开家族大会。我要为苏哲正名!” 第二天,苏家老宅正厅。 长条桌的两侧坐满了人。苏正业坐在左手边第三个位置,他的身后站着几个旁系的子弟,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苏正鸿坐在主位上,苏守德坐在他旁边,苏老夫人坐在苏守德旁边。桌上没有摆菜,没有摆茶,只摆了一个牛皮纸袋。 苏正业咳嗽了一声,开口了。 “正鸿,你说有重要的事要宣布,什么事?” 苏正鸿没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苏哲。 苏哲坐在长条桌的另一端,离主位最远的位置。 他的表情很平静,手指放在桌面上,没有敲,一动不动。 苏正鸿站起来,拿起牛皮纸袋,走到苏哲面前。 他的步伐很慢。 他站在苏哲面前,看了他几秒,然后蹲下来,跟他平视。 “小哲,有件事,我应该早就告诉你。但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把纸袋放在苏哲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苏哲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疑惑。 他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报告。 他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看。 看得很慢,手指在纸页上微微发抖,指腹在纸面上留下细密的汗迹。 苏哲的心里很平静。 报告上的内容他早就知道,苏正鸿是他父亲这件事他从小就知道。 他进苏家的第一天就知道。 他母亲死之前把一切都告诉了他,把那张照片留给了他,把苏正鸿的名字刻在了他的骨头里。 这些年他步步为营,从被苏雨凝认作干弟弟,到在游龙站稳脚跟,到逼得苏正鸿亲自去做亲子鉴定,每一件事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现在,报告就在他手里,苏正鸿就蹲在他面前,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苏哲觉得可笑。 但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一丝笑。 他的眼眶红了,泪水迅速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哽咽声。 他的手在抖,报告在他手里沙沙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苏正鸿。 他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声音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大伯,这……这是真的?” 苏正鸿的眼眶也红了。 “小哲,我不是你大伯,我是你爸。” 苏哲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伸出手,接过报告,又看了一遍,好像不敢相信。 他的手指在报告上慢慢地摸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肩膀缩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这个消息击垮了。 但他的心里在冷笑。 他在想:苏正鸿,你终于说出这句话了。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我母亲等了你多久?她等到死都没有等到你回头。 你现在来认我了,晚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正鸿。 他的脸上全是泪水,嘴唇哆嗦着。 “爸……?” 那一声叫得很轻,带着试探,带着委屈。 正厅里炸开了锅。 苏正业第一个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正鸿,你说什么?苏哲是你的儿子?你和谁的儿子?苏家的族规,嫡系血脉才能继承家业,苏哲就算是你的儿子,也是私生子!” 苏正鸿转过身,看着苏正业。 “族规没有说私生子不能继承。族规说的是非嫡系血脉不得继承。苏哲是我的儿子,他是苏家的嫡系血脉。 他身上流着苏家的血。” 苏正业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族规不是你说了算的!” 苏守德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正业,族规是你太爷爷定的,也是我守了四十年的。 族规说不让非嫡系血脉继承,没有说私生子不能继承。 苏哲是正鸿的儿子,这是亲子鉴定,权威机构出的。你 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做。 这件事,我做主了。” 第320章 叶无双的要求,将军库那些古武资源给我 苏正业张了张嘴,看到苏守德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坐下了,铁青着脸,不说话。 苏老妇人站起来,走到苏哲面前。 她伸出手,摸着他的脸,手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摸着。 “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 苏哲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的眼泪是真的,但不是因为他认了父亲,是因为他想起母亲。 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到三岁,然后在一个冬天的夜里吞了安眠药,再也没有醒来。 他恨苏正鸿,恨苏家,恨所有人。 但此刻他的眼泪是真的,不是演的。 他看着苏老妇人那张慈祥的脸,心里想的是:你们苏家欠我母亲的,我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苏正鸿走过来,把手搭在苏哲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小哲,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苏家的长孙,是游龙集团的董事长。” 苏哲抬起头,看着苏正鸿。 他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复杂的笑,有心酸,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叫了一声。 “爸。” 苏正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蹲下来,抱着苏哲,老泪纵横。 苏哲伏在苏正鸿的肩膀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他的眼泪还在流,但他的嘴角弯了,是一个笑,冷冰冰的笑。 旁系的人默默站起来,一个一个地走出了正厅。 苏正业走在最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哲,目光很复杂。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苏哲从苏正鸿的肩膀上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正厅里剩下的苏家人。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微微低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爷爷,奶奶,爸,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苏守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老夫人拉着他的手,又掉了几滴眼泪。 苏正鸿站在旁边,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 苏哲在心里说:你们不会失望的。你们很快就会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另一边,边境禁地。 灰蒙蒙的天空压得极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 裂谷方向的黑雾在短暂的平静之后又开始翻涌。 起初只是一些细小的波动,雾气翻出一个个漩涡。 到午后,雾气猛地炸开,黑色的柱子直冲天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都粗,都浓。 叶无双站在指挥部外面,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裂谷方向。 他的脸色很平静。 燕南天从帐篷里跑出来,手里拿着监测报告,报告上的数字在剧烈跳动。 “大人,裂谷内部的能量波动比上次暴动强了三倍。 封印碑的裂纹在扩大,已经有两块彻底裂开了。” 叶无双放下望远镜。 “让所有人进入阵地。这次不一样。” 燕南天转身要走,叶无双叫住了他。 “等一下,你跟我进来。” 两个人走进指挥部帐篷。 叶无双站在桌前,燕南天站在他对面。 叶无双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燕南天能听见。 “传我的命令,战神殿所有人,明面上进入阵地,但不要动用全力。 重机枪正常开火,但不要打得太准。 炮火掩护照常进行,但不要覆盖裂谷口。 天玄门的人不知道,让他们正常打。 我们自己的人,藏三分力。 另外,战神殿的主力部队不要暴露,全部隐藏在后方山谷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动。” 燕南天愣住了。 “大人,为什么?这次暴动规模比之前大得多,如果我们不全力出手,防线可能会被突破。” 叶无双说。 “这次暴动来得太巧了。我们刚在京州端掉杀手组织的据点,边境就出事。 我们刚查到苏哲可能与昆仑有关,封印就被人从外面破坏。 两次的时间点都对得上。” 燕南天的脸色变了。 “大人,您是说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一切?目的是调我们离开京州?” 叶无双说。 “不止是调我们离开。你想想,如果我们全力防守,战神殿会怎么样?” 燕南天沉默了几秒。 “战神殿会损失惨重。这些黑影的数量太多了,而且有组织有战术,正面硬拼我们占不到便宜。” 叶无双说。 “所以不管我们打不打,结果都一样。 如果我们全力打,战神殿损失惨重。 如果我们不全力打,禁地失守,军部会追究我们的责任。 两边都是死路。有人想要我们死。” 燕南天的额头冒出了汗。 “那怎么办?” 叶无双说。 “所以我让你藏私,不要让人看出我们在保存实力。 表面上的防线必须守住,但不要主动出击。 让黑影撞上来,我们挡住就行,不要派人去裂谷口堵截。 能守就守,守不住就退,但表面上不能让人看出是在退。 战神殿的人不能折在这里。” 燕南天犹豫了一下。 “大人,军部那边如果问起来,我们怎么交代?” 叶无双说。 “军部那边我来应付,你只管执行命令。 还有,战神殿的主力部队全部隐藏在后方山谷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动。” “是。” 燕南天转身出去了。 叶无双站在桌前,看着桌上那张地图。 他的目光落在裂谷东侧的一片区域,那里是封印碑最多的地方,也是裂纹最早出现的区域。 破坏封印的人就是从那里下的手。 能在战神殿和军部的眼皮底下破坏封印,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有内应,而且不止一个。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云中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师父,禁地暴动了。这次规模比上次大得多。” 云中鹤的声音很沉。 “我知道,军部已经收到报告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叶无双说。 “战神殿已经进入阵地,正在抵抗,但我需要更多的资源。 古武资源,修炼资源,能帮我突破境界的那种。 军部仓库里存着一批上古流传下来的天材地宝,还有各大宗门进贡的修炼资源。 我需要它们。” 第321章 古武和古修之间,差的可不是天材地宝 电话那头,云中鹤沉默了好几秒,这才有些颤抖着问道: “无双,你想要那些资源,莫非,你是想突破武神至境?然后,独自去面对禁地中那些东西?” 叶无双声音坚定回道:“战神之上,可破一切虚妄。我已经卡在战神巅峰多年,有只要有足够的资源,我有九成的把握可以突破那一步。 而且,一旦突破成功,我战力就会超越古武至境,拥有和昆仑那些古修者的能力,就能彻底封印禁地,以后再也不需要昆仑出手。 可以说,这将是一劳永逸的事,能够让我大夏不再受制于人。” 电话那边,听到叶无双打算的云中鹤的声音变得更沉了起来。 “战神之上?无双,那可是古武传说中的境界,整个大夏古武界一千年来没有人达到过。 古武有言,欲破战神,必上昆仑。 这条路,千年来一直被昆仑把持着,你就算有资源,没有昆仑的支持,你怎么突破? 要知道,古武和古修之间,差的可不是单单是天材地宝,而是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师父,可也不知道如何突破古武至境,而且,军库里的那些天材地宝和修炼资源,军部不会轻易给你一个人。”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师父,您帮我转告军部,我需要那些资源。 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大夏。 如果我能突破,禁地的问题就能彻底解决。 大夏以后不用再求昆仑,这样既能保住大夏国运,又可以解决禁地之事,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云中鹤又沉默了。 过了十几秒,他开口道:“你的要求,我会转告军部。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虽然你我都是军部的人,但真正能左右军部意志的那些人,你知道的。” “好的,师父,你就帮我转达一下意思就行了。” 挂了电话,叶无双走出帐篷。 裂谷方向的黑雾还在翻涌,探照灯的光柱在雾气中穿行。 第一道防线上,战士们已经全部就位。重机枪的枪口对准裂谷方向,弹链铺了一地。 后方,重炮的炮管高高扬起,无人机的嗡嗡声在头顶响着。 叶无双拿起望远镜,看着裂谷方向。 雾气中开始出现一些不规则的影子,密密麻麻,数量比上次多了很多。 它们不再散乱地往外冲,而是排成了某种阵型,有前有后,有快有慢。 叶无双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些黑影有了组织,有了战术,说明它们背后的那个存在正在苏醒。 “对准那些越过红线的家伙,开火。” 叶无双对着对讲机,下达了作战指令。 防线上的重炮顿时齐齐开火。 炮弹在裂谷上空炸开,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冲在最前面的黑影被炸成了碎片,但后面的黑影很快补了上来。 重机枪响了,数百条火线在灰暗的天空中交织。 但叶无双知道,这些火力是打了折扣的。 战神殿的机枪手按照他的命令,故意放过了不少黑影,让它们冲过火力网。 黑影撞上了掩体。沙袋被撞飞,掩体被撞塌,战士被撞倒。 惨叫声、喊杀声、枪声、爆炸声混在一起。 叶无双站在指挥部外面,一动不动。 他看着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计算着黑影的密度和推进速度。 燕南天带着一个小队在防线上来回奔走,哪里有空缺就去哪里补。 燕南天的枪法很准,但他换弹匣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 不是他打不快,是他在按照命令放水。 他身后的战士也一样,子弹打得很密,但精度不高,很多子弹打在了黑影旁边的空地上。 雷霸天站在防线最前面,手里的重机枪一直在响。 他身后的副射手已经换了两个人。 雷霸天没有问为什么副射手换得这么快,他知道叶无双的命令。 他打得很凶,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弹道始终避开了黑影最密集的区域,把那些区域留给了天玄门的人去处理。 一只小山一样的巨兽撞穿了第一道掩体,朝着雷霸天的方向冲过来。 雷霸天丢下重机枪,从腰间拔出两颗手雷,拔掉保险,冲上去,塞进了巨兽的嘴里。 巨兽的头颅炸碎了一半,轰然倒下。 雷霸天从尸体旁边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色液体,捡起重机枪继续射击。 但他换了一个方向,不再朝巨兽倒下的那片区域开火。 天玄门的人守在北段防线,不知道战神殿在保存实力。 清月师叔带着三十个弟子守在东段,已经牺牲了七个。 云松带着三十个弟子守在西段,牺牲了五个。 他们的剑光在黑色的雾气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每一道弧线闪过,就有一个或几个黑影被劈成两半。 但他们的体力在快速消耗,剑速越来越慢。 百里冰儿站在最前面,她的剑光如雪,在黑色的雾气中穿梭。 她的白色道袍已经被黑色的液体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的剑很快,但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看到一只巨大的飞行怪物从空中俯冲下来,目标是清月师叔。 清月师叔正在对付面前的两只蜥蜴怪,没有注意到头顶。 百里冰儿纵身跃起,剑光横空,劈在那只飞行怪物的身上。 怪物被劈成了两半,但它的爪子划过了百里冰儿的肩膀。 百里冰儿落在地上,左肩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从伤口涌出来。 她咬着牙,没有叫出声,左手按着伤口,右手继续挥剑。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到第二天清晨,裂谷方向的黑雾开始消退,黑影的数量也开始减少。 战神殿和天玄门的人已经精疲力竭,但没有人退后。 最后一只巨兽倒下的时候,战场上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笑,没有人说话。 活着的人站在那里,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碎片,不知道该说什么。 清点伤亡的结果送到了叶无双手上。 天玄门的伤亡数字很大,一百多个弟子牺牲了三十多个,重伤二十多个。 兵团的伤亡数字小得多,牺牲了十几个人,重伤二十多个。 但按照这种规模的暴动,如果让战神殿全力出手,伤亡数字应该比这还小。 叶无双知道这个数字会被人拿来做文章,但他不在乎。 战神殿还不能够出现,他有自己的理由。 百里冰儿靠在一块石碑上,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清月师叔蹲在旁边给她包扎,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血还是往外渗。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叶无双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伤得怎么样?” “死不了。” “你带着天玄门剩下的人撤回后方,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们了。” 百里冰儿看着他。 “你呢?” “我有我的事。” 说完,叶无双就转身走回指挥部,刚走进帐篷,红色电话就响了。 他拿起来听,是云中鹤的声音。 “无双,你的要求,军部驳回了。” 叶无双却没有什么意外,倒是一脸原来就应该如此的神色。 “驳回?他们的理由是什么?” “军部认为,把军路中的所有古武资源集中给你一个人,这样做的风险太大了。 你没有古修功法,也没有昆仑的支持,这样做,他们害怕得罪昆仑那边。 他们还说,你只是我大夏的一个军人,不是古修宗门的弟子。 那些天材地宝和修炼资源,军部有别的用途,不能给你。” 叶无双的声音冷了下来,冷笑一声问道:“别的用途?是想用来巴结昆仑吧?” 第322章 为破至境,叶无双决定进入禁地 叶无双的这个问题十分尖锐,云中鹤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师父,我跟您说句实话,这次禁地暴动,不是自然现象。 封印碑是从外面被破坏的,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目的就是调我离开京州,并用禁地暴动,试图消耗我麾下兵团和战神殿的力量。 我猜测,魔都那边,有人跟昆仑有交易。 而一切,都可能和这个交易有关。” 电话那头,云中鹤的声音变了:“无双,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有什么证据就敢说这样的话?” “我没有证据,但我有判断。 师父,您在军部待了这么多年,军部的作风您比谁都清楚。 如果只是禁地暴动,军部的第一反应应该是调集所有力量全力镇压。 但这次呢?军部不仅单单让我率众前来,其他军区没有任何支援就算了,还不让我用那些资源突破,非要请昆仑出手。 请昆仑出手要消耗国运,这么大的代价,军部连犹豫都没有犹豫。 您不觉得奇怪吗?还是说,这本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那么是不是说,这所谓的禁地暴动,根本就是某些人故意搞出来的?” 云中鹤沉默了。 叶无双继续说:“师父,我怀疑,有人在下一盘大棋。 你我都不是棋手,而是那棋盘上的棋子,战神殿也是棋子,甚至,大夏的国运都是。 他们想把大夏这块大地打沉,然后让昆仑那些古修顺势出来收拾残局,这样大夏就永远离不开昆仑了。” “无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在指控军部高层通敌。” “我没有指控任何人,我只是说出我的判断。师父,您信我吗?” 云中鹤沉默了一会,然后他慢慢开口:“我信你,但我帮不了你。军部的决定,我一个人改变不了。” “我不需要您帮我改变,我只需要您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看住战神殿。我不想我回来的时候,战神殿已经被人拆散了。” 云中鹤的声音有些沙哑:“无双,你打算干什么?这时候你如果离开禁地,那就是叛逃,军部那些人,会拿这个做事的。” “我要去禁地深处,去找那个诡异灵渊。 传说中禁地深处有一处诡异灵渊,是所有诡异诞生的源头。 如果能找到那里,在生死之间磨砺,我有把握突破到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云中鹤一听,急了:“你疯了?那个所谓的灵渊,只是一个莫须有的传说罢了,千年来,没有人去过,更没有目睹过是否真有存在。 你不要为了突破境界,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虚无的东西。 无双,听师父一句劝,好好镇守禁地,就算你们守不住,只要尽力了,军部也不能拿你们怎样的。 可如果你为了突破境界进去禁地深处,可能就永远出不来了。” “出不来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师父,大夏的国运已经不能再动,那是大夏立国的根基,是大夏黎民百姓安居乐业的依托。 如果大夏国运再被消耗,大夏的气数就尽了。 到时候就算昆仑出手封印了禁地,大夏也撑不了多少年就自己崩溃了。 而且,师父,我也只是为了大夏,还,为了一个答案——一个你们不能给我的答案。” 云中鹤没有再说话。 电话那头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云中鹤哪里不知道叶无双那未尽之言的意思,一个答案,不只是叶无双想知道的啊,更是他们数代戍边将领想知道的答案——为何大夏禁地,只有昆仑出手才能封印? 而这一个答案,或许都藏在那古武者和古修者的鸿沟之中。 唯有突破古武至境,迈入古修行列,才能找到这个答案。 过了很久,云中鹤开口:“无双,你去吧。战神殿,我帮你看着。” “谢谢师父。” 他挂了电话,站在桌前,看着那张地图。 他的目光从裂谷的东侧移到西侧,从西侧移到北侧。 很快就确定了进入裂谷的路线,从东侧的山脊下去,沿着一条干涸的地缝往里走。 那条地缝在无人机传回的照片上出现过,宽度足够一个人通过,一直延伸到裂谷深处。 他刚放下地图,红色电话又响了。 他拿起来听,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低沉,带着官腔。 “叶将军,我是军部督查处。 关于这次禁地暴动,我们收到了一些报告,说战神殿在战斗中表现不佳,火力密度远低于正常水平。你对此有什么解释?” 叶无双的声音很平静,他早就知道,军部那边会有人来质问自己:“战神殿的战士已经尽力了。 这次暴动的规模是之前的数倍,火力密度下降是因为弹药消耗过快,补给跟不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补给跟不上?你军的补给线是军部重点保障的,怎么会跟不上?” “你们督察处不信,就自己上来看。裂谷旁边那条路已经被巨兽踩塌了,补给车上不来。 而且,我如果没有记错,从战斗打响至今,我麾下兵团还没有收到军部任何支援,不管是人力还是物资。 我们收到的,是爱国博士夏至的军用装备。 你们督察处是不是应该去查一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我们会派人去调查的。叶将军,你最好没有隐瞒什么。” 叶无双冷笑道:“欢迎你们督察处来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等我打完仗,去军部拜访一下你?” 对方一听这话,吓得赶紧挂了电话,没敢再说什么。 叶无双嘟囔了一声“没种”就挂了电话,转身走出帐篷。 燕南天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担忧。 “大人,军部那边问什么了?” 叶无双说。 “督查处来电话了,说我们火力密度不够。” 燕南天的脸色变了。 “他们知道了?” 叶无双说。 “他们不知道,他们只是在试探,可惜,这种试探对我不用管。” 随后,他叫来雷霸天,三个人站在帐篷外面的空地上。 远处防线上的战士们正在清理战场,把黑色怪物的尸体拖到一起,准备焚烧。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叶无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明天天亮,我决定独自进入裂谷。 兵团的指挥权,就交给你和燕南天。 雷霸天,你负责防线。 燕南天,你负责物资和补给。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管军部说什么,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守住防线,尽最大的能力,保全兵团有生力量。” 雷霸天和燕南天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不解和担忧。 雷霸天开口问道:“大人,您一个人去?不带人?” “不带。” “大人,我陪您去吧,里面太危险了,出了事,也好有个照应。” 叶无双摇头:“你留下,你虽说是我的亲卫,但你的军事指挥才能,是你们中最好的,兵团不能没有指挥官。 雷霸天,你不要说话了,你也留下,防线需要你。” 百里冰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帐篷旁边。 她的左肩缠着纱布,脸色苍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她走到叶无双面前,也没有问叶无双要去做什么:“我跟你去。” 叶无双看了她一眼:“你的伤还没好。” “皮外伤。” “你跟不上我,裂谷深处不是你能去的地方,你进去就是送死。” “你小看人。” “我不是小看你,我是说事实。你的境界不够,去了也是拖累。你在外面守住防线,比跟我进去有用。” 百里冰儿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手按着剑柄,看着叶无双的眼睛。 叶无双没有躲闪,也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几秒,百里冰儿转身走了。 天还没有亮,叶无双已经站在裂谷边缘了。 他什么都没有带,禁地之中,除了一身修为,其他的东西都有可能是累赘。 他站了一会儿,看着裂谷深处。 雾气在缓缓流动,像是一条没有源头的河流。 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闷闷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 第323章 昆仑出手,少年凌天 昆仑之巅,云海翻涌。 这里不是凡间的山峰,不是地图上标注的任何一座山。 它是大夏古武界传说中的禁地中的禁地,是古修的居所,是昆仑宗门所在。 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也没有人能找到它。 它存在于这个世界与另一个世界的夹缝中,不是用脚能走到的地方。 一座古老的宫殿建在悬崖之上。 宫殿不大,青砖灰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它的地基深入山体数十丈,墙壁中浇筑了玄铁,符文遍布每一个角落。 宫殿的屋檐下挂着一排铜铃,风一吹就响,声音清脆,但传不远,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宫殿深处的一间密室中,一个老者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眼睛半睁半闭。 密室的墙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发出微弱的光。 他的面前放着一盏铜灯,灯油是黑色的,灯芯微微发红,像是有火在烧,又像是没有。 密室的门关着,密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在等。 墙上的一幅画微微动了一下。 画上画的是山水,山是黑色的,水是黑色的,天也是黑色的,整幅画没有一处亮色。 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符文,符文闪了一下,灭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没有来源,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 “教主,大夏禁地传来消息。 大夏战神叶无双只身一人进入禁地深处,疑似奔着诡异灵渊而去。 他正在朝深处推进,如果不加阻拦,预计三日内可进入禁地腹地。” 老者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动,依旧盘腿坐着。 “一个勘破了一丝天机的古武者,竟然妄图勘破古修之秘?”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虚空中的那个声音说话。 虚空中的声音没有回应,在等他的下一句。 “千年以来,多少古武者试图迈出那一步,没有昆仑的允许,哪一个成功了?” “他叶无双莫非以为,古修是可以靠灵药和能量堆起来的?痴心妄想。” 密室里的光线暗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 老者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面前那盏铜灯,灯芯上的火光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禁地里的秘密,不能让他破了。” 他的声音大了一些,不是在自言自语,是在下命令。 “去,告诉天儿,让他带人去禁地一趟。 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叶无双迎头痛击。 能杀死最好,不能,将其击退即可。 万不能让他坏了我昆仑万年布局,泄露我昆仑密局。” 虚空中的声音回了一个字。 “是。” 然后那幅画的右下角符文又闪了一下,灭了。 密室恢复了安静。 老者闭上眼睛,继续盘腿坐着。 昆仑宗门,东侧的一处洞府。 洞府不大,开凿在山体内部,石壁光滑,上面刻满了符文。 洞府的入口没有门,只有一层淡淡的光幕,光幕是淡蓝色的,像一层水膜,挡住了外面的风和声音。 透过光幕,可以看到远处连绵的黑色山峰和灰色的天空。 一个少年盘腿坐在洞府中央的石台上。 他的年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面容清秀,皮肤白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道袍,道袍上没有符文,没有任何装饰,干干净净,像是刚换上的。 他面前的石台上蹲着一只灵宠。 那灵宠有狗的模样,浑身覆盖着黑色的毛发,毛发很短,紧贴在皮肤上,在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它的眼睛是红色的,瞳孔竖着。 它的嘴巴比狗长,牙齿露在外面,又尖又密。 少年伸出手,摸着那动物的头。 动物的耳朵竖起来,然后趴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像是在享受。 “啸天,你说师父什么时候才肯放我出去?” 少年跟那只动物说话,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抱怨。 “我在这破洞府里待了三年了,三年!每天就是修炼,修炼,修炼。 我都快闷出病来了。” 那动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头低下,趴在前爪上。 它的尾巴根部的白毛炸了一下,又平了。 少年叹了口气,从石台上跳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落地没有声音。 他在洞府里来回走动,从这边走到那边,从那边走到这边。 洞府不大,来回十几步就走完了。 他走了几个来回,又跳回石台上,盘腿坐下。 “啸天,你说大夏那边是不是有很多美女?” 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听说大夏的女子皮肤白,头发黑,眼睛亮,说话的声音也好听。 不像昆仑这边,全是老古董,连个年轻姑娘都看不到。” 那动物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打了一个喷嚏。 鼻子喷出一股黑色的雾气,雾气散开,空气中多了一股硫磺的气味。 少年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那动物的头。 “你不懂。等你去了大夏,你就知道了。 对了,倒是你如果喜欢,我给你安排几个俏姑娘如何?” 就在这时候,虚空中有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凌天。” 少年的身体顿了一下。 他从石台上跳下来,站直了身体,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在。” “教主有令,命你即刻前往大夏禁地,阻止大夏战神叶无双深入禁地腹地。最好能将他击杀。” 少年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 “卧槽,师父终于舍得让我出去了?” 他笑出了声,声音在洞府里回荡。 “就是不是去大夏,可惜了。听说大夏有不少美女呢,小爷我要是去大夏,那岂不是会迷死一群花痴?” 虚空中的声音没有回应他的话,继续说。 “叶无双是大夏战神,武道修为已至古武巅峰。不可轻敌。” 少年歪了一下头。 “大夏战神?那是什么东西?比我家啸天厉害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动物。 那动物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仰头看着少年,红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它的嘴巴张开,露出两排尖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少年笑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走吧,带你去禁地玩玩。” 他伸出手,那动物跳起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四只爪子抓住他的道袍,稳稳地蹲着。 它的身体比一般的狗大,蹲在少年的肩膀上显得有些滑稽,但少年没有任何吃力的样子。 少年站稳了,闭上眼睛。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念了一个音节。 音节落下的时候,他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一层淡黑色的光晕。 然后他和那只动物从洞府中消失了。 洞府恢复了安静。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大夏边境禁地。 叶无双已经走进了裂谷的深处。 他沿着那条干涸的地缝往下走,脚下的碎石越来越细,到最后变成了粉末。 粉末是黑色的,踩上去像是踩在灰烬上,脚底会陷下去,然后发出一声细微的沙沙声。 空气中有硫磺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气味,像是腐烂的东西被烧焦后的味道。 他走了大约两个小时,身后的光线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他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威压。那股威压来自裂谷更深处,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他心口上,不重,但让人不舒服。 越往下走,威压越强。 他知道,他离那个地方越来越近了。 雾气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很远,很模糊,听不清方向。 叶无双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几秒。 嘶鸣声没有再出现,像是被雾气吞没了。 他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在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不知道那个所谓的诡异灵渊是不是真的存在,不知道他能不能突破那层壁垒。 甚至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回来。 禁地的雾气在流动,无声无息。 叶无双不知道,另一头的昆仑,古修已经开始行动,一场针对他的危机,已经悄然降临…… 第324章 叶无双的战力,让凌天来了兴致 裂谷深处的雾气比外面浓了数倍。 叶无双带来的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只能照出两三米远,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到了距离边缘就消失,连反射都没有。 叶无双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来,握在左手,右手还拿着手电筒。 刀很短,不到一尺,刀身是黑色的,不反光。 刀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线,已经被汗浸湿了。 他走得很慢。 脚下的碎石变成了粉末,粉末变成了泥浆。 泥浆是黑色的,黏糊糊的,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空气中的硫磺味越来越重,呛得人嗓子发干。 那股威压也越来越强,像是有看不见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往下压,往下压。 他的神识向外扩散,覆盖了周围五十米的范围。 五十米内,没有生命迹象,没有异常波动,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和脚下黑色的泥浆。 一公里外,裂谷深处的一块巨石上,少年凌天盘腿坐着。 他的肩头蹲着那只黑色的灵宠,灵宠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光,像是两盏小灯。 凌天闭着眼睛,但他的神识已经覆盖了整个裂谷深处。 他能感觉到叶无双的位置,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他也能感觉到裂谷中那些沉睡的灵宠——那些被大夏军方称为“诡异”的生物,正在他的神识召唤下慢慢苏醒。 凌天睁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有点意思。” 他的声音很轻,被雾气吞没了,没有传出多远。 他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符文。 符文的线条是暗红色的,在空中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消散了。 但那股波动传了出去,像是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裂谷中沉睡的灵宠接收到了这股波动,一个接一个地睁开了眼睛。 叶无双手里的短刀忽然震颤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神识向外扩散到一百米。 一百米内,出现了十几个生命迹象。 它们的形态大小不一,有的像狼,有的像蜥蜴,有的像蛇,有的像鸟。 但它们身上都散发出同一种气息——黑暗的,冰冷,带着狂暴危险的气息。 那是禁地诡异的气息。 他见过太多次了,从第一波暴动开始,他就在跟这些东西打交道。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它们没有冲上来。 它们停在一百米外,排成一个半圆,把叶无双围在中间。 没有嘶鸣,没有吼叫,没有任何声音。 它们在等,在等他先动。 叶无双关掉了手电筒,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手电筒的光在这种环境里没有任何作用,反而会暴露他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神识完全展开,覆盖了周围两百米。 黑暗中,他的感知力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敏锐。 他能感觉到那些怪物的呼吸,能感觉到它们的体温,能感觉到它们爪子在泥浆中轻微移动时发出的震动。 第一只怪物动了。 它从左侧扑过来,速度很快,爪子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叶无双没有躲,身体侧转,左手短刀从下往上撩。 刀刃划过怪物的腹部,从下颌一直划到尾部。 怪物的身体在空中裂开,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溅在叶无双的衣服上。 怪物落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刀太快了,快到怪物的神经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被切开了。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它们从不同的方向扑过来,没有配合,没有战术,只是本能地扑向猎物。 叶无双站在原地没有动,身体转动,短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入怪物的要害——喉咙、心脏、头颅。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每一刀都是致命的。 不到十秒,四只怪物倒在他周围,黑色的液体在地上汇成小溪。 凌天坐在巨石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因为惊讶,是因为兴奋。 “这个人的刀法不错。” 他自言自语,肩头的灵宠啸天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像是在回应。 “不是不错,是很好。我见过很多古武者,没见过刀法这么干净的。 一刀毙命,豪不拖泥带水。” 他伸出手,再次在虚空中画了另一个符文。 这次的符文比刚才的大了一倍,线条也更复杂。 符文消散后,裂谷中的灵宠不再单只出击,而是开始配合。 它们分成三组,一组从正面佯攻,一组绕到后方,一组从上方俯冲。 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叶无双感觉到了变化。 正面三只怪物冲过来,它们的脚步声很重,踩在泥浆里发出噗噗的声响。 他没有理它们,身体猛地向后退出三步。 三步的距离刚好让正面扑来的三只怪物扑了个空。 与此同时,他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破空声。 四只怪物从后方扑过来,爪子已经伸出来了。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转身,短刀横斩,切开了两只怪物的喉咙。 剩下的两只从他头顶越过,撞在对面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头顶还有。 三只飞行怪物从雾气中俯冲下来,翅膀扇动的声音被雾气吸收,直到近处才听到。 叶无双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了第一只的爪子。 第二只的爪子划过他的后背,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肉。 他右手撑地,身体弹起,短刀刺入第三只飞行怪物的胸膛,刀尖从后背穿出。 怪物发出尖锐的嘶鸣,翅膀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叶无双抽刀,尸体摔在地上。 他的后背被划破了,但只是衣服。 他的呼吸还是那么平稳,心跳还是那么均匀。 他站在那里,短刀垂在身侧,刀尖上黑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周围躺着十几具怪物的尸体,黑色的液体在地上积成了一个小水洼。 凌天从巨石上站了起来。 肩头的啸天也站了起来,耳朵竖起来,尾巴根部的白毛炸开。 它感觉到了凌天的兴奋,也感觉到了叶无双的不寻常。 “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古武者。” 凌天摸着啸天的头,声音不轻不重,像是在跟啸天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普通的古武者在这种环境里连路都找不到,他能感知到每一只灵宠的精确位置,而且出手就能击杀。 他的神识覆盖范围至少有两百米,在这种浓雾里,两百里之外的神识非常强大。” 啸天低吼了一声,尾巴根部的白毛又炸了一下。 凌天笑了。 “你也想去试试?不着急,再看看。我还没看够。” 裂谷中的灵宠还在继续攻击,一波接一波,数量越来越多。 叶无双手里的短刀一直在动,没有停过。 每一刀都带走一条生命,没有一刀落空。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黑色的液体,脸上也溅了不少,但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变慢,呼吸没有任何急促。 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黑暗中不停地运转。 凌天看着,越看越有兴趣。 “这个人的刀法已经到了收放自如的境界。 每一刀都用最少的力气,最大的效果。 他不是在砍,他是在切。 刀刃顺着怪物的肌肉纹理走,不跟骨头硬碰。 这种刀法,没有几十年的实战练不出来。”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 “他多大来着?二十多岁?二十多岁就有这种刀法。 这个人,不能留。” 第325章 很不错,他竟然能伤到我的灵宠 凌天从巨石上跳下来,肩头的啸天也跟着跳下来,落在他脚边。 凌天蹲下来,双手捧着啸天的头,额头抵着它的额头。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念了一段很长的口诀。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啸天能听到。 啸天的身体开始发光,红色的光从它的毛发缝隙里透出来,像是有岩浆在它体内流动。 它的体型开始变大,从狗的大小变成了牛犊的大小,从牛犊的大小变成了小牛的大小,最后停在一头成年猛虎的大小。 它的爪子伸出来,指甲有手指长,像五把弯曲的刀。 它的嘴巴张开,牙齿更长更密,黑色的舌头从嘴巴里伸出来,舔了一下鼻子。 “去吧。” 凌天拍了拍啸天的脖子。 “让我看看这个大夏战神,能不能挡住我的啸天。” 啸天发出一声低吼,身体从原地消失。 它的速度快到肉眼看不清,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它穿过雾气,穿过那些散落在裂谷中的灵宠,穿过两百米的距离,直接扑向叶无双。 叶无双正在对付面前的三只蜥蜴怪。 短刀划开第一只的喉咙,刀尖顺势刺入第二只的眼睛,刀柄一转,绞碎了它的脑子。 第三只扑过来的时候,他没有时间抽刀,左手一拳打在它的头上,拳头上裹着罡气,怪物的头颅被打碎,黑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不一样的气息。 那股气息不是来自周围的这些怪物,而是来自更远处。 一股强大的、压迫性的气息在快速接近,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神识刚捕捉到,就已经到了面前。 他没有犹豫,身体向右侧滚出去。 一道暗红色的影子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爪子划过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如果他晚半秒躲开,那道爪痕就会在他的胸口。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单膝跪地,抬头看向那道暗红色影子的方向。 一只巨大的黑色猛兽站在他面前几米的地方。 它的体型像一头猛虎,但比猛虎更大。 身体覆盖着黑色的毛发,毛发很短很密,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能看到它的轮廓。 眼睛是暗红色的,竖瞳,像蛇的眼睛。 嘴巴微微张开,黑色的舌头从牙齿间伸出来,舌尖分叉,在空气中颤动。 尾巴很短,几乎看不见,尾根部的毛发是白色的,在黑暗中像一团鬼火。 叶无双认出了它。 不是因为他见过它,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它身上的气息。 那股气息他太熟悉了——那是禁地诡异的气息,但更纯,更浓,更古老。 周围的那些蜥蜴怪、飞行怪、巨兽,都只是这股气息的劣质复制品。 这才是真正的源头。 啸天没有急着攻击。 它站在叶无双面前,低着头,红色的眼睛盯着他。 它的尾巴根部的白毛一直在炸,很缓慢,像是在呼吸。 它的嘴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声音不大,但很闷,震得地上的泥浆都在微微颤动。 叶无双站直了身体。短刀还握在手里,刀尖朝下。 他的衣服上全是黑色的液体,脸上也有,只有眼睛是干净的。 他看着啸天,一动不动。 一人一兽在对峙。 躲在雾气中的凌天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起来。 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兴奋的光,是残忍的光。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翘着腿,双手抱胸,像看戏一样看着远处的一人一兽。 “叶无双,大夏战神。”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倒要看看,你能在我的啸天手下撑多久。 啸天是我养了多年的灵宠,融合了昆仑最纯正的远古血脉。 它的爪子能撕裂钢铁,它的速度能追上子弹,它的身体能抗住重炮的轰击。 你一个古武者,拿什么跟它拼?” 啸天动了。 它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叶无双左侧,爪子横扫过来。 叶无双没有躲,短刀竖在身侧,刀刃迎向啸天的爪子。 金属和爪子的碰撞声在裂谷中回荡,火星四溅。 啸天的爪子在刀刃上划过,留下四道白色的痕迹。 叶无双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右侧滑出几米,鞋底在泥浆里犁出两道深沟。 啸天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它的尾巴甩过来,尾巴上的白毛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叶无双弯腰躲过,白毛从他头顶掠过,带起一阵风。 他借着弯腰的惯性,身体转了一圈,短刀从下往上刺向啸天的腹部。 啸天的身体后撤,速度快到叶无双的刀尖只差两寸。 两寸,就是这两寸,刀尖没有够到。 叶无双站直了身体。 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 啸天站在他面前几米的地方,歪着头看着他,红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它的舌头从嘴巴里伸出来,舔了一下鼻子。 它的尾巴根部的白毛还在炸,很慢,像是在嘲笑他。 叶无双看着啸天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灵智,不是那种野兽本能的凶光,是一个聪明的、有自我意识的东西。 它能思考,能判断,能做出最佳的选择。 它不是普通的怪物。 他想起禁地的那些暴动,那些黑影,那些排成阵型的攻击。 它们不是野兽的本能,是有人在指挥。 这个人就在附近,指挥着这些怪物。 他闭上眼睛,神识向周围扩散。 两百米,五百米,一千米。 在一千米外的一块巨石上,他感知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石头上,翘着腿,双手抱胸,像是在看戏。 他的身上没有古武者的气息,没有内力的波动,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种东西让他想起了一个词——古修。 叶无双睁开眼睛。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了。 他面对的不是禁地的诡异,是昆仑的古修。 这些所谓的禁地暴动,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现象,是被昆仑操控的一场阴谋。 那些怪物的暴动,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消耗战神殿的力量,每一次都让他不得不留在边境,无法回京州。 而京州那边,苏哲正在一步步蚕食游龙。 这是一盘大棋,昆仑是下棋的人,他是棋子。 叶无双握紧了短刀。 他的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罡气。 罡气很薄,薄得像一层水膜,但它很坚韧。 他不再保存实力了。 之前他命令战神殿藏私,是不想让自己的兵去送死。 现在他一个人在这里,没有什么可藏的。 啸天感觉到了叶无双身上的变化。 它的耳朵竖起来,尾巴根部的白毛炸得更厉害了。 它低吼了一声,身体弓起来,做出攻击的姿态。 但这一次,它没有主动攻击。 它能感觉到,面前这个人的气势变了。 叶无双动了。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快到啸天没有反应过来。 短刀从上往下劈。 啸天的身体后撤,但这次它没有完全躲开。 刀尖划过它的前腿,在黑色的毛发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印痕。 没有流血,没有破皮,只是毛发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啸天的身体太大了,速度再快,在这种近距离下也难免被蹭到。 但啸天的反击更快。它的爪子拍过来,力道大得惊人。 叶无双用短刀格挡,刀身弯了一下,差点折断。他的身体被拍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石壁上,石壁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从石壁上滑下来,蹲在地上,左手撑着地面。他的右手还握着短刀,刀柄上的丝线已经崩断了几根。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手的肩膀。 没有骨折,只是挫伤,不碍事。他看着啸天,啸天也看着他。一人一兽之间的距离又拉开了。 远处的凌天看到啸天的毛发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眉毛挑了一下。 “这个人的刀,能伤到啸天?”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然后重新浮上来,变得更深。 “有意思。大夏战神,有意思。” 他站起来,朝叶无双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脚步声在雾气中传得很远。 叶无双听到了,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人影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第326章 所谓的诡异暴动,不过是我们遛了遛狗? 裂谷深处,雾气浓得像墨汁。 叶无双站在原地,短刀垂在身侧。 他的衣服已经被黑色的液体浸透,贴在皮肤上,黏腻腻的。 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但还算平稳。 啸天那一爪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右手的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沿着刀柄往下滴。 他没有包扎,也没有低头去看。他的眼睛盯着雾气中那个人影走来的方向。 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不是脚步重,是这裂谷太安静了,安静到连呼吸都听得见。 人影越来越近。 叶无双看清了他的轮廓——不高,偏瘦,穿着一件白色的道袍,道袍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污渍。 他的头发用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他走得很慢,不像是走在战场上,倒像是走在自家后院里。 他的肩头蹲着一只黑色的灵宠,大小跟普通的狗差不多,眼睛发着暗红色的光。 叶无双认出了那只灵宠。 不是认出了它的模样,是认出了它的气息。那只小的,和面前这只大的,气息一模一样。 它们是同一只。 凌天在距离叶无双二十米的地方停下了。 他没有看叶无双,先低头看了一眼啸天前腿上那道被刀划开的痕迹。痕迹很浅,只划开了毛发,没有伤到皮肉。 但他还是皱了皱眉,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不痛快的东西。 “能伤到啸天的毛,你的刀不错。” 凌天的声音很年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他抬起头,看着叶无双,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叶无双?大夏的那个战神?” 叶无双没有回答。 他在调整呼吸,把散掉的内息重新聚拢。 他的神识锁定了面前这个少年,试图感知他的修为。 但什么都感知不到。不是感知不到内力,是感知不到任何东西——没有内力波动,没有气息流转,甚至连心跳都感知不到。 这个少年站在那里,像是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但眼睛能看到他,耳朵能听到他。神识里,他却是一片空白的。 这种情况,叶无双从来没有遇到过。 他见过古武巅峰的强者,见过那些隐居多年的老怪物,但任何人的修为都会在神识中留下痕迹,哪怕隐藏得再好,也会有一丝波动。这个人没有。 什么都没有。 凌天的嘴角弯了一下。 “别费劲了。古武者的神识感知不了古修。这就像是拿温度计量长度,不是一个体系的东西。” 叶无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信了。 他之前的所有猜测都是对的。 禁地是昆仑的阴谋,这些所谓诡异是昆仑豢养的灵宠,每一次暴动都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而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年,就是昆仑的人。 一个真正的古修。 “这些怪物,是你们养的。” 叶无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是疑问,是陈述。 凌天偏了一下头,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问题。 他伸出手,摸了摸肩上那只小啸天的头。 小啸天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红色的眼睛盯着叶无双,舌头从嘴巴里伸出来,舔了一下鼻子。 “怪物?” 凌天笑了一下。 “你管它们叫怪物?也是,你们大夏军方一直这么叫。 诡异、黑影、怪物,随便你们怎么叫。 在昆仑,我们管它们叫灵宠。灵兽的灵,宠物的宠。 它们不是什么诡异,它们是被我们饲养的。 这一批是啸天的血脉分支,血脉不太纯,但胜在数量多,好养活。 你们打仗的时候打死的那几万只,不过是我家啸天的徒子徒孙而已。” 他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就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哦,对了,你们说的那个什么诡异暴动,其实就是我把它们放出去遛遛。 总圈在禁地里,它们也闷得慌。” 叶无双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很冷。 “你们把这些东西放出去,撞破封印,冲击防线,杀死大夏的百姓和士兵,就是为了遛遛?” 叶无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凌天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他歪着头,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当然,师父说了,不能让你们大夏太安生。 你们安生了,就不需要我们昆仑了。 不需要昆仑,国运就收不上来了。 你明白吗?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养寇自重,你们大夏人应该最懂这个。” 叶无双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刀柄上的丝线又崩断了一根,发出很轻的崩的一声。 凌天看了他的手一眼,笑了一下。 “生气了?别生气,这跟你没关系。 你只是一个古武者,古武者在这个棋盘上连棋子都算不上。 你以为你带着战神殿守了这么多年禁地,是在保家卫国?你是在帮我们消耗你们自己的国运。 每一次暴动,你们就得求昆仑出手,求一次就得消耗一部分国运。 国运耗光了,大夏就没了。 你们守得越拼命,大夏死得越快。” 叶无双动了。 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凌天面前。 短刀直刺凌天的喉咙,刀尖快过声音。 这是他全力的一刀,没有留任何余力。 刀尖停在了凌天喉咙前三寸。 不是叶无双主动停的,是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 刀尖刺在那层东西上,像是在刺一块钢板上。 罡气?不是。 罡气是可以感知到的,是可以被力量打破的。 这层东西不是罡气,它没有任何波动,却坚硬得不可撼动。 叶无双的身体悬在半空中,短刀钉在空中那层看不见的屏障上。他的手臂在发颤,不是怕,是全力一击被硬生生地止住,力量反噬回到他的手臂里,骨头都在呻吟。 凌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叶无双,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撞在玻璃上的飞虫。 没有不屑,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漠不关心的冷淡。 “这就是古武的极限了。” 凌天说。 他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那层看不见的屏障上,往外推了一下。 叶无双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撞飞出去。 他向后飞出了几十米,砸在一块石壁上,石壁裂开,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他摔在地上,嘴里涌出一股血腥味。 肋骨折了两根,左肩的骨头可能也裂了。 他用短刀撑着地面,站起来,站了三次才站稳。 凌天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叶无双挣扎着站起来。 他肩上的小啸天跳到了地上,抖了抖身上的毛,蹲在他脚边。 “你刚才砍了我家啸天的毛。” 凌天低头看了一眼大啸天前腿上那道浅浅的划痕。 “就这么一道划痕,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啸天的毛是昆仑灵兽的毛,普通刀剑砍上去连印子都留不下。 你能划开一道口子,说明你的刀确实不错。 不过刀再好,人也只是一个古武者。” 他抬起头,看着叶无双。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再来。能走到我五步之内,我今天就不杀你。” 叶无双咳了一声,吐出嘴里的血。 他直起腰,看着凌天。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他只是看着凌天,像是看着一道需要翻过去的墙。 第327章 古武和古修之间,可不单单是境界的鸿沟 叶无双动了。 不是直线冲过去,是曲线。 他的身体在雾气中闪转腾挪,速度比之前更快。 但他的动作在凌天的眼睛里像是慢放的录像。 他走到哪里,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就出现在哪里。 他靠近不了。 五步、十步、十五步,那层屏障永远挡在他前面。 他换个方向冲,又换个方向,又换。 每一次都被弹回来。 每一次都被摔得更重。 叶无双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肋骨又多断了一根,脸上全是血。 他单膝跪在地上,用短刀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气。 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黑色的泥浆里,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凌天站在十几米外,看着叶无双。 他双手抱胸,头歪着,像是在看一个很有趣的实验品。 “说实话,你的意志力确实不错。” 凌天淡然开口。 “我见过很多古武者,他们试过两次就不试了,跪下来求我饶命。 你没有求,你还在试,这一点我佩服你。 但佩服归佩服,差距就是差距。 古武和古修之间差的不是天材地宝,不是修炼资源,是一条鸿沟。 古武者修的是内息,是罡气,是在丹田里养一团气。 这团气再强,也只是一团气。 古修不一样。 古修修的是天地灵气,是天地的力量。 你拿一团气来对抗天地,你觉得你能赢吗?” 叶无双抬起头,看着凌天——眼眸里不是愤怒,不是绝望,是计算。 他在计算凌天的破绽,计算那层屏障的规律。 他挨了这么多次打,不是白挨的。 他发现了那层屏障的一个规律——它不是一直存在的,是这少年在身前凝出来的。 也就是说,它的出现有一个时间差。 这个时间差很短,短到不仔细观察就发现不了。 叶无双站起来了。 他的身体摇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他的右手握着短刀,刀尖指着地面。 他的气息很弱,弱得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但他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 “你刚才说,能走到你五步之内,你就不杀我。”叶无双说。“说话算数?” 凌天笑了。 “当然算数。我们古修虽然比你们古武高一个层次,但说话还是算数的。” 叶无双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很深,深到断裂的肋骨刺进了肺里,痛得他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但他没有停,他把这口气吞进丹田里。丹田里那团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最后一点火星。 他把火星点燃,体内的罡气在瞬间坍缩,坍成一个点,比针尖还小,然后轰然炸开。 这是燃烧内息的法门,每一个古武者都会,但没有人会轻易用。 因为一旦用了,轻则重伤,重则废掉修为,永远不能再修炼。 凌天感觉到了一股波动。 不是古武者的内息波动,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眉头皱了一下。 叶无双的身体从原地消失。 这一次的速度是刚才的数倍,快到连凌天的神识都需要认真感知。 他冲过十几米的距离,那层屏障在他面前出现。 但这次他没有用刀砍,他侧身从旁边绕过去。 那层屏障是平面的,它只能挡住一个面。叶无双绕过了屏障的边缘,冲进了五步的范围。 两步。 三步。 屏障再次出现,这一次是斜的。 屏障是可以在任何方向出现的,它可以横着,可以竖着,可以斜着。 凌天的反应很快,瞬间调整了屏障的角度。 叶无双的身体又撞了上去。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弹飞出去——他提前调整了身体的角度,他的身体和屏障接触的瞬间没有硬撞,而是侧着滑过去。 他用的是巧劲。 四步。 他的身体贴在那层看不见的屏障上,刀尖在屏障上划出一道痕迹。 不是砍,是划。 刀刃和屏障之间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拿刀刮玻璃。 五步。 他的刀劈开了一道口子。 那是他燃烧内息之后的全部力量,一个点上的全部力量压在这把短刀上。 这把云中鹤送给他的短刀,刀身上出现了裂纹。 裂纹不是从刀刃开始的,是从刀背开始的,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像冰面上裂开的纹路。刀在碎。 但刀尖已经劈开了屏障。 那层看不见的东西裂开了一道缝,刚好够一个人通过。 叶无双的身体从那条缝里挤了进去,刀也碎了——不是断成两截,是从刀尖到刀柄,碎成了十几片,金属碎片落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碎片中有刀背的,有刀刃的,刀柄上的丝线散开了,飘在黑泥上。 叶无双手里只剩一截刀柄,他丢下刀柄,赤手空拳。 他站在凌天面前,不到一步的距离。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五步。” 然后他一拳打在凌天脸上。这一拳没有用内力,他的内力已经烧光了。 就是一个普通人用尽全身力气的一拳,实打实地砸在凌天的脸上。 凌天的头偏了一下,脸上多了一块淤青。 凌天没有躲,也没有挡。 不是他躲不开,是他没有想到。 他没有想到一个古武者能劈开他的灵气屏障,更没有想到这个人劈开屏障之后没有用武器,是用拳头。 裂谷里安静了几秒。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金属碎片还在微微颤动,刀柄上的丝线浸在黑泥里,慢慢地被泥浆吞没。 凌天站在那里,歪着头。他抬起手,摸了摸被打中的那半边脸。 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带着嘲讽意味的轻笑,是一种很奇怪的、发自内心的笑。 “可以。” 他说。他的声音变了,变得低沉了一些,不再是那种少年似的清亮。 “你真的可以。 一个古武者,用拳头打了一个古修的脸。” 他放下手,看着叶无双。 “你知道上一个敢对我动手的人,现在在哪里吗?在昆仑的万蛇窟里,被蛇咬了三十年,还没有死。 我们昆仑的蛇不会让你死,只会让你一直痛。 痛三十年,还在痛。” 叶无双没有说话。 他的嘴在笑,笑得很平淡,像是刚打完一场拳赛的拳手,不管输赢,反正气出了。 他的身体靠在身后的石壁上,慢慢往下滑,最后蹲在了地上。 凌天脸上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皮肤下面的毛细血管在几秒之内自愈,青紫色的痕迹变淡、变黄、消失,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皮肤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干净的白皙。 像是刚才那一拳根本没有发生过。 但凌天知道发生过。 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叶无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的表情变得很平静,不笑也不怒,只是平静地看着。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 “本来我不想杀你。 我说了,走到五步之内我就不杀你。 我说话算数。 但你打了我一拳。 这一拳你自己也清楚,不算什么,没什么力道,连我的皮都没擦破。 但这一拳的意义不一样——一个古武者打了古修的脸。 这就不是输赢的问题了,是规矩的问题。” 叶无双笑了笑,声音沙哑。 “规矩?你们昆仑的规矩?” “昆仑的规矩,就是天地的规矩。” 凌天蹲下来,蹲在叶无双面前。 他离叶无双很近,近到叶无双能看到他瞳孔里暗红色的光。 他的眼睛不是黑色的,是暗红色的,和那只灵宠啸天一模一样。 他的瞳孔也不是圆的,是竖的。 “你想知道为什么古武和古修之间有一道鸿沟吗?” 第328章 生死之际,神秘人出场 凌天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叶无双说悄悄话。 “因为古武修的是人道,古修修的是天道。 人道是人的极限,天道是天的极限。人可以很强,但人再强也只是一个生命体,需要吃饭,需要喝水,需要呼吸。 古修不一样,古修不需要。 我可以不吃不喝不呼吸在这个裂谷里待上一百年,你能吗?” 叶无双没有说话。 凌天继续说。 “你以为你在为战神之上而战,你以为你在为大夏而战。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昆仑是什么,不知道禁地是什么,不知道你守了这么多年的这个裂谷里面到底有什么。 你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我跟你解释你都听不懂。” 叶无双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流出来。 “那就别解释。” 凌天愣了一下。 然后他又笑了——不是之前那种阳光灿烂的少年笑容,是一种冷冰冰的渗人的笑。 他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没有笑意。 这时候,一声低沉的呜咽从旁边传来。 啸天趴在地上,它的前腿上那道被刀划开的痕迹还在。 刚才叶无双那一刀划开的口子,在几次战斗的拉扯中裂开了。 不是毛发裂开,是皮肉裂开了。 黑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来,不多,但一直在流。 大啸天的气息比刚才弱了不少,它趴在那里,红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变得很粗重。 凌天转头看了一眼啸天。 看到那道伤口的时候他的瞳孔缩了一下,不是心疼,是愤怒。 他之前没有注意到伤口裂开了,以为只是被划了几根毛。 现在他看到伤口在流血,虽然不多,但确实在流血。 他的灵宠,昆仑血脉的灵宠,被一个古武者打伤了。 不是划破了毛,是打伤了。 他站起来,走到啸天旁边,蹲下来检查那道伤口。 伤口不长,但很深,切开了皮肤,切到了肌肉。 啸天的自愈力很强,伤口边缘的肌肉已经在蠕动,尝试愈合,但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在阻止伤口闭合。 是叶无双燃烧内息时附在刀上的罡气。 虽然刀已经碎了,但罡气的残余还在伤口里,像一些微小的刀片,不停地切割着正在愈合的组织。 凌天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伸出手,按在伤口上,手指间发出一道暗红色的光。 光芒渗进伤口里,把叶无双留在里面的罡气残余逼了出来。 罡气化作几缕金色的微光,消散在雾气中。 啸天的伤口开始快速愈合,几秒之后,伤口完全闭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啸天站起来,抖了抖身体,发出一声低吼。 它的目光盯着叶无双,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杀意。 凌天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叶无双。 他的表情不再是刚才那种散漫的、带着几分嘲讽的神色。 他的脸色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淡然的平静,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像是冰面下水流的平静。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不再抱在胸前。 他看向叶无双的目光中多了一份认真和杀意。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凌天看着叶无双。 “我在想,如果今天让你活着离开这里,以你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说不定你真的有一天能摸到古修的门槛。 那时候你就会成为昆仑的麻烦。 师父说得对,你这种人,不能留。” 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跨出只有一米,但叶无双感觉到压迫感成倍增加。 不是那种内力上的压迫,是更本源的东西——像是周围的空气忽然变重了,重到压在他的胸口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种压迫不是靠意志力能抵抗的,它直击灵魂深处。 叶无双咬着牙,没有倒下。 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左臂抬不起来,肋骨断了不知道几根,内息燃烧殆尽之后丹田里的那团气已经彻底灭了。 他现在的状态,比一个普通人还不如。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右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站起来,靠着石壁,看着凌天。 凌天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手指间冒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束,光束凝聚成形,变成了一把剑的形状。 不是实体的剑,是灵气凝聚的剑,剑身是暗红色的,表面流动着黑色的纹路。 这把剑悬在他的手掌上方,缓缓转动。 “你打了我一拳。这一拳我会还给你,但不是用拳头。 你用刀,我也用刀。 我的剑会告诉你,古修和古武之间到底有多远。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在我的剑落下之前,你就已经死了——你的身体还没反应过来,你的心脏就已经停了,你的大脑还在等你挥刀还击的信号,但你的人已经倒下了。 你会死在你自己的反应时间之前。 这就是差距。” 他抬起手,剑身上的黑色纹路加速流动。 叶无双看着那把剑。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 不是因为距离太近,不是因为身体太累,是因为那把剑本身就不是古武能理解的东西。 它不是一个物体,它是一种规则,一种他自己还没有资格理解的规则。 他甚至不确定那把剑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灵气在空间中撕开的一个缺口。 他分不清。 他唯一知道的是,下一秒他会死。 裂谷里的雾气忽然停止了流动。 那一瞬间,所有的东西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雾气不动了,暗红色的剑悬在半空中不动了,凌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是他收手了,是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比他更强的东西。 远处,在叶无双身后上百米的雾气中,有一道暗流在无声翻涌。 那道暗流没有形质,没有声音,却在雾气中撕开一条通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开裂谷里的空间。 凌天抬起头,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警惕的神色。 “谁?” 没有回答。 那道暗流继续无声地翻涌,距离越来越近。 暗流深处,那道人影依旧没有形质,没有面目,只有一个轮廓,一个比死亡本身更深的轮廓。 叶无双的意识正在模糊,但在他彻底被黑暗吞没之前,他看到了那道人影——不是用眼睛,是用他那正在急剧退化的神识感知到的。 那道人影站在他和凌天之间,背对着凌天,面对着深渊。 然后一只手从暗影中伸出来,抓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往旁边一撕。 裂谷中无声地张开了一道裂隙。 裂隙的边缘闪着暗金色的光,和昆仑的暗红色完全不同。 缝隙里是一片漆黑,但那种黑色不是空的,是有东西在动的黑,像是有什么在缝隙的另一边等着。 裂隙张开的瞬间,裂谷里所有的灵宠——散落在各处那几百只、那些蜥蜴怪、飞行怪、巨兽——同时发出一声哀嚎。 它们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些直接瘫软在地上,像被抽去了灵魂。 啸天低吼了一声,但它的尾巴根部的白毛也炸到了最大。 它在害怕。 凌天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那道裂隙中的人影,瞳孔剧烈收缩。 “你——不可能。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守在——” 他没有说完。 裂隙猛地合拢,把他后半句话吞了进去。 雾气恢复流动,暗流的痕迹消散无踪,那道裂隙也消失了。 连同叶无双一起,消失了。 石壁下只剩那把碎掉的短刀,刀柄上的丝线还浸在黑色的泥浆里。 裂谷恢复了安静,静得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凌天站在石壁前,看着叶无双消失的位置,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啸天从他脚边站起来,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小啸天趴在他肩头,耳朵也耷拉下来,不敢出声。 凌天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是她?” 随即,他的脸色阴沉下来,转身朝裂谷更深处走去。 啸天跟在他身后,四条腿踩在黑色的泥浆里,发出噗噗的声音。 “走,回昆仑。 禁地深处的秘密,看来是藏不住了……” 第329章 他们都姓叶,他不会是那个女人的…… 凌天从裂谷中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按原路返回,而是直接撕开了一道裂隙。 裂隙的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和他在禁地深处撕裂空间时用的术法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的裂隙更大、更稳定,像一道竖着的门。 他跨进去,啸天紧随其后。 裂隙在他身后合拢,雾气翻涌了几下,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裂隙的另一头是昆仑。 昆仑之巅的夜色比裂谷更深,不是因为没有光,是因为这里的天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只有一层暗沉沉的天幕,低得像是伸手就能摸到。 天幕之下,那座古老的宫殿亮着几点灯火,是铜灯的光,昏黄,微弱,像是随时会熄灭。 凌天从裂隙中走出来的时候,殿前的石阶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一个穿着灰袍的弟子垂手立在石阶旁。 看到凌天从裂隙中跨出来,他弯下腰,行礼。 凌天的脸色不好看,不是愤怒的那种不好看,是一种凝重的、沉闷的不好看。 他没有看那个弟子,径直往殿里走。 啸天跟在他身后,四只爪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掌教在哪里?” 凌天问。 “在密室。” 灰袍弟子低着头回答。 凌天没有再说话。 他穿过正殿,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到尽头的那扇石门前。 石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铜灯光。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密室里的陈设和往常一样。 夜明珠嵌在墙壁上,发出淡淡的光。 铜灯还在燃着,黑色的灯油已经烧掉了大半,灯芯上跳动的火光比平时暗了几分。 老掌教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冥想。 听到石门的响声,他没有睁眼。 “回来了。” 老掌教的声音很平淡,和凌天出发之前听到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淡漠、沉稳、不带任何情绪。 凌天站在密室中央,没有坐下。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恭敬地站在那里,而是站在那里,嘴唇抿着,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啸天在他脚边趴下来,尾巴根部的白毛还微微炸着,不是害怕,是还没有从刚才那场对峙的紧张中彻底松弛下来。 老掌教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啸天尾巴上的白毛,眉毛动了一下。 啸天是他送给凌天的灵宠,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只灵兽的习性。 啸天的尾巴炸毛,意味着它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普通的战斗。 “叶无双呢?”老掌教问,“死了?” 凌天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 “师父,禁地那边,出了点意外。” 老掌教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看着凌天的脸,没有说话,在等他说下去。 “叶无双原本已经被我逼到了绝境,他的内息已经燃尽,武器也碎了,站都站不起来了。” 凌天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不愉快的画面。 “我本来要杀他,但在动手之前,有人把他带走了。” “谁?” 凌天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看着老掌教的眼睛,说出了一个词。 “一个女人。她的气息,和镇守魔渊的那几个人一模一样。” 老掌教的表情没有变化。 不是没有变化,是没有来得及变化。 这个消息像是一道雷劈进了密室里,但雷声还没有到。 他的眼睛还保持着眯着的状态,嘴唇还微微张着,手里还捻着一颗念珠。然后雷声到了。 他手里的念珠碎了。 不是捻碎了,是用指力捏碎的。 木质的珠子碎成了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地往下落。 “你说什么?” 老掌教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他从蒲团上弹了起来,不是站起来,是弹起来的,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他站在凌天面前,眼眶撑得很大,眼白上的血丝一根一根地突出来。 “那人出现了?你说的可是一直镇守魔渊之门的那个女人?” 凌天被他师父的反应吓了一跳。 他跟了师傅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个老人露出这种表情。 在他的记忆里,师父永远是一副淡漠的、超然物外的模样,哪怕是对着军部的那些大人物,也从来没有失态过。 但现在,老人的脸涨得通红,眼球瞪得快要裂开,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 “师父,除了她,我还想不出有谁能在我的手底下把人无声无息地带走。” 凌天的声音沉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后怕。 “那人的气息,完全就是那一路子。 不是我们昆仑普通宗门的功法,是魔渊那边独有的气息。 那种暗金色的灵力波动,还有那种能撕裂空间的能力——除了镇守魔渊的那几人,只有她一个女人,所以就走叶无双的只能是她,我想不会有其他人了。” 老掌教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冰冻住了一样。 他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衣角扫过铜灯的灯芯,火光跳了一下,差点熄灭。 他走到石门前,站住,再走回来,又站住,脚步很快,不像是一个几百岁的老人,倒像是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叶倾城。”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不是怕,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有惊愕,有忌惮,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叶无双,叶倾城?同一个姓。” 他猛地转头看向凌天,眼睛里的血丝又多了几根。 “叶无双,不会是那个女人的……?” 凌天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查。但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关系——” 他没有把话说完。 老掌教也不需要他把话说完。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把所有的碎片拼到一起——叶无双,大夏战神,一直在禁地戍边。 禁地里有什么?有裂谷,有封印碑,有他们昆仑豢养的灵宠。 裂谷最深处是什么?是魔渊。 叶倾城在镇守魔渊。 叶无双在魔渊上方的禁地戍边十几年。 这两个人的姓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 世界上没有这种巧合…… 第330章 叶倾城还活着?那修为岂不是通天了 “去。” 老掌教转过身,对着空气开口。 “将昆仑几大宗门掌教请来。 凌霄阁、望仙门、镇妖塔、玄天宗——全请来。 就说万分火急之事,昆仑万年布局,恐有变数,请他们即刻来议事。” 虚空中传出一个冷漠的声音。 “是。” 随即沉寂下去。 密室外面,夜空中忽然有一股波动传开,很轻,像是一颗石子掉进水潭中央,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是古修筑用的传讯术,只有昆仑秘境中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人才能接收到。 波动传出片刻,远处几处山头开始亮起灯火。 凌霄阁山顶那一排铜灯次第亮了起来,先是阁顶最大那盏,然后是阁周的十二盏,橙红色的光在山巅的暗云下燃烧,把凌霄阁飞檐的每一道弧线都照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是望仙门——那座悬在断崖上的古殿檐角挂着的十八串风铃同时响了一声,不是风,是灵力的共振。 再接着是镇妖塔顶那颗黑色的珠子忽然亮了一下,黑色的光本来是看不见的,但在昆仑的暗夜中,那种比黑暗更深的黑色光圈非常明显,像是一只巨大的瞳孔在缓缓睁开。 最后是玄天宗的九道剑气从山腰飞出,没有声音,只在山门上方的天幕上划出九道白色的光弧,然后齐齐偏转方向,指向主峰大殿——那是玄天宗表示“已知”的方式。 一盏茶之后,密室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的。 脚步声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石门被推开,四个老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进来。 第一个进来的是凌霄阁的掌教,姓厉,人称厉阁主。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道袍,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固定在头顶。 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睛很小,但很有神,像是两颗嵌在眼眶里的铁钉。 第二个进来的是望仙门的新任门主。 望仙门自叶倾城离开后几百年间门主已经换了好几任,现任门主姓楚,看着很年轻,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 但了解他底细的人都知道,这个人的辈分不比在场任何一个人低。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道袍,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如果不是他眼中偶尔闪过的那一丝几百岁的苍凉,很少有人能看出他已经活过了漫长岁月。 第三个进来的是镇妖塔的守塔人,大家都叫他铁塔,没有人提过他的真名。 铁塔是四个人里面最老、最沉默、也是最危险的一个。 他佝偻着背,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苍老,眉毛掉光了,眼皮耷拉着,把眼睛遮住了一半,走路慢吞吞的,每一步都很重。 他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散架,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人曾经只身镇住了一头地阶巅峰的妖王——那头妖王至今还在镇妖塔第七层底下压着,每次翻个身,整个昆仑都能感觉到地面在轻微颤动。 第四个进来的是玄天宗的宗主,姓殷,叫殷破。 他是几个掌教中最年轻的一个,但修为却与最年长的铁塔不相上下。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打,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两条手臂。 在满是道袍和长袍的昆仑秘境中,他的这身打扮放眼整个昆仑都找不出第二个。 他是野路子出身,没有正经进过哪个宗门的门墙,据说是和一个自称“玄天”的老头在北境的雪地里打了一架,那架打了三天三夜,最后两人谁也没打死谁,但殷破被那老头的打法折服,硬是追了人家几千里,死皮赖脸地跟到昆仑,从此自称玄天一脉,还真的在昆仑立下了一支宗门。 几百年下来,玄天宗成了昆仑秘境中最不讲规矩的门派——练功不讲姿势,怎么舒服怎么来;收徒不讲资质级别,能爬上山门就收;功法不讲体系传承,打赢了就有理。 也正是这个不讲规矩的殷破,曾经在最年轻的时候就和叶倾城在昆仑之巅打过一架。 那件事情,在座的人都知道一些,但从来没有人当面提过。 四个掌教走进来,各自找地方坐下。 密室不大,四个人加上老掌教和凌天,显得有些拥挤,但没有人说话。 空气里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分,这种气氛让凌天觉得很不舒服。 他退到密室的角落里,靠着墙站着,尽量让自己不要太显眼。 啸天跟在他脚边,趴在那里,耳朵竖得笔直。 老掌教看着四个掌教坐定,没有寒暄,没有说“请你们来是为了什么什么”,他直接开口了。 “刚才,天儿从禁地回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石板上刻出来的。 “他在禁地深处与叶无双对战。 叶无双被逼到绝境,内息燃尽,武器碎裂。 但在他动手之前,有人把叶无双带走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四个掌教的眼睛。 然后说了三个字。 “叶倾城。” 密室里的空气一下子抽干了。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头扔进死水里,没有水花,只有沉闷的回响。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瞬。 楚门主是第一个开口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 “叶倾城?不可能,她一直在魔渊之底。 几百年来,从没有人能在魔渊深处滞留如此之久。 她如果还活着,修为……” “不是活着的可能性。” 铁塔抬起耷拉的眼皮,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楚门主,然后转向老掌教,又看了看站在角落里的凌天。 “老教主,让她把这小子从头到尾把话说清楚。 不要说一半留一半。” 老掌教转头看向凌天。四个掌教的目光都移到了他身上。 被这五个人的目光同时盯着,凌天觉得肩膀上的重量一下子多了几倍。 他硬着头皮开口,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第331章 慌啊,叶无双真是那人的儿子,该咋办啊 凌天从禁地灵宠向老掌教传回的信息说起——一开始他只是放出灵宠试探叶无双的深浅。 叶无双燃烧内息劈碎了他的屏障,赤手空拳给了他一拳。 他说他本来要杀的,然后说到了裂谷里忽然涌出的那道暗流,说到了那股暗金色的气息,说到了那道撕裂空间的裂隙,说到了裂隙张开瞬间所有灵宠同时瘫软的场面,说到了裂隙深处那只手,说到了那个轮廓——女人的轮廓,暗金色的光,还有一股比他见过的任何存在都要磅礴的力量。 说到了啸天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样子,说到了那个轮廓将叶无双的身体拖进裂隙之后裂隙瞬间闭合的场景。 他说得很详细,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也没有添加任何主观判断。 在五个古修面前,他不敢有任何隐瞒,也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 他说完的时候,密室里的五个人都沉默了。 铜灯里的灯油已经烧到了底,火光跳了好几下,差点熄灭。 灰袍弟子上来换了灯油,火光才重新稳住。 厉阁主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每一下的间隔都一模一样。 他看着凌天,问了第二个问题:“你有没有看清她的脸?” “没有。” 凌天摇头。 “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脸,只有轮廓。 雾气太浓了,她站在裂隙深处,我只能看到她的手。 她的右手,从裂隙里伸出来的,抓在虚空里,往旁边一撕,裂隙就开了。” 厉阁主不再问了。 殷破忽然开口。 “你说她用的是暗金色的灵力——什么样的暗金?说仔细。 是偏红、偏黄,还是偏灰?有多亮?比这盏铜灯亮多少? 亮度是均匀的还是一层一层往外晕的?光晕边缘有没有波浪形的纹路? 你亲眼看着裂隙张开,边缘在空气里停留了多久?是不停地扭曲翻涌还是一动不动?” 他的问题又快又密,每一个都踩在别人还没想到的细节上,显然是在判断什么东西。 凌天想了想,伸出手,指着铁塔道袍袖口上那个铜扣。 铜扣在夜明珠的光下泛着暗沉的金色。 “就是这个颜色,不是很亮,但是很纯。 不是偏红,也不是偏黄。 光晕边缘在几尺的空气里还在不停地扭曲,像是有火焰在烧。 裂隙边缘碰到石壁的时候,石壁上的岩石直接变成了粉末,粉尘都被吸进了裂隙里,地面都是烫的。 如果不是我退得快,我脚下的那块地可能也要被吸进去。” 铁塔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他的眼皮还是耷拉着,但瞳孔里的光变了。 那是一双见过太多东西的眼睛,这双眼睛现在闪着一种复杂的神色——不是恐惧,是某种恍然大悟之后的不安。 楚门主的声音更低更沉了。 “叶倾城,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她守魔渊守了几百年了,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次。 魔渊之门必须有三人以上同时驻守才能维持封印,少一个人,封印就会弱一分,魔物就能往外多挤一点。 她一旦离开,魔渊的封印怎么办?另外两位守渊人怎么办?他们三个人加起来才压得住那道门,少一个,整个封印体系就崩了一个角。”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更奇怪的是,她为什么偏偏出现在禁地?被带走的为什么偏偏是叶无双?” 楚门主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老掌教的脸上。 “叶无双,叶倾城。 这两个人同姓,会不会只是巧合?” 没有人说是,也没有人说不是。 密室里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不安。 每一个人心里都在转着同一个念头,但没有人敢第一个说出来。 老掌教开口了。 “叶无双的档案,我们查过。”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淡漠,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来,这种淡漠是硬撑出来的。 “他出身北境,父亲叶铮,母亲不详,档案上写的是孤儿。 但他能在三十岁之前修炼到古武巅峰,凭一个人的力量几乎摸到古修的门槛。 如果他的母亲真的是那个女人——” “不是如果。” 殷破忽然打断了他。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手指关节被他自己按得咔咔响了几声。 “老教主,你比我清楚。 能在魔渊镇守几百年,还能在关键时刻撕裂空间出来救人,整个昆仑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这一点。 就连铁塔压妖王都要靠镇妖塔的阵法加持,而她一个人在魔渊那种鬼地方,没有阵法,没有支援,硬扛了几百年。 她当年是什么战力?同境无敌。 如果叶无双真是她的儿子,那我们这些年对禁地做的事——每隔几年的灵宠暴动、消耗大夏国运、逼着叶无双和他的部下挡在最前面——这些事情如果被她知道了,她会怎么做?” 老掌教没有说话。 “当年叶倾城为什么离开昆仑?我们所有人以为她进了魔渊就不会再出来了。” 厉阁主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每个字都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她进魔渊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知道她有一个儿子。 如果当时她就知道自己的孩子被留在大夏,那她守魔渊这几百年,图的到底是什么?” 楚门主皱起了眉头。 “厉阁主,你想说什么?” 厉阁主看着楚门主,眼睛里的铁钉一样的光闪了一下。 “我想说,现在不是追究她当年为什么离开的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她出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魔渊的封印可能已经被打破了,或者她找到了某种方法可以暂时离开魔渊。 不管是哪一种,对我们昆仑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铁塔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互相摩擦。 “那个叫叶无双的,在禁地戍边多少年了?” 凌天回答。 “十几年。他十八岁参军,几乎是一直都在戍守禁地。” 铁塔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手指很粗,关节很大。 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才慢慢开口。 “也就是说,这十几年,我们一直在用她儿子的命来消耗大夏的国运。 而她就守在魔渊底下,听着上面灵宠暴动时每一次爆炸,每一场战斗——包括她自己亲生儿子参与的每一次。 她听着,守了十几年,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 直到这次,她的儿子被我们的人逼到了绝境。” 他说完这句话,密室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第332章 以为清除干净就没事了?掩耳盗铃罢了 楚门主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我们没有派人逼他。” 楚门主说。 “没有派人?” 铁塔转过脸看着他。 “我们把灵宠放出去,他和他的人就得去守。 他的人被打残了、被打死了,他还在继续守。 这十几年,他不是在战场上,就是在去战场的路上。 他那个战神殿,是昆仑灵宠流了多少血换来的编制? 他手下每年死多少人,我们每年放多少只灵宠,这中间的账,需要我给你算一遍吗?” 楚门主没话说了。 老掌教抬起手。 “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是那种做了几百年上位者之后自然形成的威严。 他环视在场的每一个掌教,目光很慢,从铁塔到厉阁主,从厉阁主到楚门主,从楚门主到殷破,最后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 “不管叶倾城是为什么出来,不管她和叶无双是什么关系,我们必须面对一个事实——我们已经暴露了昆仑的秘密。 叶无双知道了禁地的真相,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把这些说出去——” “他说出去也没用。” 厉阁主说。 “谁会信一个古武者的话?” “古武界不会信,大夏军方不会信,但有人会信。” 老掌教的声音更低沉了一些。 “云中鹤会信,军部里的某些人也会信。 更重要的是——叶倾城信。 而且,她不需要别人信——当年叶倾城一人一剑把魔渊之门劈开一道口子,几百年来古修无出其右。 她要是回来了,我们这些人加在一起——够不够她打?”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 也没有人需要回答。 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殷破忽然开口了。 他的语气明显变得很谨慎,每一个措辞都收敛到了极致。 “我建议,先把禁地里的灵宠全部撤回来。 不管叶倾城现在的状态如何,我们都不能冒险。 禁地不能再留任何痕迹了,封印碑也撤了。 禁地变得越干净,我们就越安全。” 厉阁主点头。 “封印碑上的符文都是昆仑独有。 如果有人拿到碑文残片,就能顺藤摸瓜查到昆仑。 这块碑不能留。” “同意。” 楚门主说。 “同意。” 铁塔说。 老掌教站在密室中央,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泛白。 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并不容易。禁地里的布局不是一年两年,是漫长的岁月,是一代又一代掌教接续推行的计划。 从他接任掌教以来,每一年都要在禁地部署新的灵宠巢穴,调试它们暴动的规模和时机——什么时候出动、用多大强度冲击哪一段防线、如何控制在不同区域同时制造压力以最大限度调度战神殿的兵力——这些都需要一年到头反复调整。 为了这次能借暴动把叶无双钉在禁地,整个部署周期整整提前了,巢穴还没完全成熟就提前催发出了一批灵宠,品质次了至少两成,全浪费了。 现在这些东西都要撤掉,一切都要做得干干净净。 但叶倾城的出现,让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睁开眼睛。 “禁地所有部署,今夜必须撤回。”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第一,召回全部灵宠,包括未出巢的幼崽和正在培养的血脉,一只都不许留在禁地。 第二,拆除所有封印碑,带不走的就就地销毁,不允许留下一块完整的符文石。 第三,抹去昆仑在裂谷中的所有灵力痕迹,包括地脉改造节点、灵气灌输阵法和所有阵眼的残留波动。 第四,召回所有驻守外围的弟子,焚毁所有相关卷宗,一卷都不要留。第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今天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许外泄。 包括对自己的门人。” 五个掌教同时起身。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提异议。 昆仑从没有如此一致地通过同一个决定。 灰袍弟子上来推开石门,夜风灌进来,铜灯的火光被吹得剧烈摇晃。 五个掌教依次走出密室,脚步比来时快得多。 殷破走在最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老掌教,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了。 密室外面,昆仑的山巅亮起了一排又一排的灯火。 那是各大宗门的弟子在大规模调动——召回灵宠、拆除封印、抹除灵力痕迹,每一条命令都被执行得滴水不漏。 远处天幕上,数十道剑光划破夜空,朝着禁地的方向飞去。 镇妖塔顶,那颗黑色的珠子忽然暗了一下,然后重新亮了起来。 两个时辰后,天还没有亮。 禁地深处,裂谷里忽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那不是爆炸的声音,是大量灵宠同时撤离时产生的灵力波动叠加在一起发出的共振。 几百只分散在禁地各处的灵宠,在一个统一的指令下同时朝裂谷深处聚拢,像是退潮的海水在往同一个方向收缩。 一头头伏在地上打盹的巨兽抬起头来,眼里的红光闪了一下,然后迈开沉重的四肢朝裂谷深处走去。 山脊上趴着的蜥蜴怪从岩石缝隙里钻出来,像潮水一样涌向裂谷方向的大裂隙。 封印碑一座接一座地熄灭。 石碑上的符文原本一直在发出微弱的光,现在那些光依次暗淡下去。 符文线条里的灵力被抽干,石碑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从顶部蔓延到底部,从浅变深,然后碑身一块一块地碎裂,碎成了粉末,被雾气一吹就散了。 带不走的直接用灵力震碎,碎到颗粒比砂砾还细,确保没有任何人能拼回完整的符文。 有些石碑碎得太快,碑身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但手一碰就塌了,像一堆被烧透的纸灰。 裂谷深处那些被昆仑用大阵改造过的地脉节点,阵眼一个接一个地被拔了钉子。 每一处阵眼都是古修用血和灵力浇筑的,拔一颗钉子比当初钉进去还费劲。 第333章 诡异没了?禁地暴动全面哑了? 昆仑各大宗门的那些执行任务的弟子额头上全是汗,手里的法诀不停变换,每拔一颗钉子,地面就会微震一下,裂谷深处就会多出一道新的裂缝。 那些裂缝是阵眼被拔除后的灵力气浪反噬撕开的,每道裂缝都深不见底,从里面往外冒着残留的黑气。 那些残留灵力痕迹——灵宠的、封印碑的、阵眼的——在一道又一道的净化术中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净化术的白光从裂谷最深处一层一层往外推,像是在用巨大的橡皮擦擦一块画满了符文的黑板。 黑气、残存的妖兽气息、阵法残留的灵力印记,所有不该出现在禁地的东西,全部被抹得干干净净。 在外围驻扎的昆仑弟子一批批撤回来,有人捧着卷宗盒子匆匆走过石阶,盒子里的卷宗在半空中被一道法诀点燃,烧得只剩下灰烬,灰烬落地的瞬间又被人施了诀,连灰都碎成了看不见的微粒。 凌天站在石阶旁边,看着禁地方向一簇又一簇弟子御剑离开裂谷,没有人说话,只有剑光的破空声此起彼伏。 天亮的时候,这场撤离终于结束了。 禁地里空空荡荡。 除了雾气,什么都没有。 那些曾经让大夏军方头疼了几百年的诡异生物,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裂谷还是那个裂谷,雾气还是那些雾气。 但那雾气不再翻涌,不再有黑色的柱子冲天而起,不再有密密麻麻的暗影在雾气中穿行。 雾气只是静静地贴着地面流动,和任何一处荒山野岭里的晨雾没有任何区别。 防线上,燕南天站在掩体后面,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裂谷方向。 他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了,望远镜一直没有放下来。 他的眼睛红红的,是熬了一夜的结果,但他的身体一直在警戒状态,肌肉绷得很紧。 从后半夜开始,裂谷里就传来了各种奇怪的声响——低沉的轰鸣声、石碑碎裂的闷响、地面一阵接一阵的轻微震动。 监测站的能量读数曾经剧烈波动,仪器上的数字跳得像发了疯,然后忽然之间,数字开始下降,降得很快,从危险的红色预警直落到绿色的安全范围,最后停留在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相信的低位上。 监测员盯着仪器屏幕看了整整一分钟,还伸手拍了拍仪器外壳,以为是设备故障。 燕南天第一时间下令全军进入最高警戒。 他以为这是暴动的前兆,是更大规模冲击的前奏。 战神殿和天玄门的所有人员全部进入阵地,重机枪上膛,火炮装填,所有人都在等。 但等了一整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等到天亮,雾气开始消散,阳光第一次穿透了禁地上空的灰暗云层,照在裂谷边缘的石壁上。 阳光下的裂谷,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这是什么情况?” 雷霸天站在燕南天旁边,手里的重机枪枪管还是热的——不是开火造成的,是他握了一整夜,手心里的汗把枪管都捂热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惑:“昨天那些东西还在往死里冲,今天就一个都没有了?” 燕南天放下望远镜,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雷霸天,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百里冰儿。 百里冰儿站在掩体外面。 她的左肩还缠着纱布,纱布下面隐隐能看到淡淡的血迹,但她的伤已经比昨天好了很多。 她没有拿望远镜,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裂谷方向。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侧脸轮廓照得分明。 她的嘴唇抿得很紧,眉心微微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那片曾经翻涌着黑雾的裂谷。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她脑中掠过的是叶无双孤身走进裂谷深处那单薄的背影。 “大人进去的时候,说让我们等他回来。”燕南天开口,声音沙哑。“他说的不是‘如果我回来’,是‘等我回来’。” 雷霸天转过头看着他。 燕南天没有再说下去,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想说的是——大人是不是在裂谷里做了什么? 但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想不出来,叶无双一个人,一把短刀,能在裂谷里做什么。 他更想不出来,一个人能做什么事情,让整个禁地的诡异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防线上的战士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先是几个老兵放下枪,从掩体后面走出来,站在空地上,朝着裂谷方向张望。 然后越来越多的战士放下了武器,站直了身体。 枪声停了一夜,他们的耳膜还在嗡嗡作响,但战场上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瞄准了。 “诡异……没了?” 一个年轻战士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旁边的老兵。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防线上的天玄门弟子都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清月师叔提着剑,站在营地东侧,她已经站了好一阵,从裂谷安静下来那一刻起就一直在那里没有动过。 她身后还剩下几十个弟子,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那些伤痕有的还在往外渗血,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云松蹲在旁边,默默地包扎着手臂上的绷带,打完结之后用力拽了一下,拽得紧了,拽得伤口发疼,他咬着牙没出声。 他知道,如果眼下这安静是真的,那昨天牺牲的那些同门的死,到底算怎么回事? 百里冰儿站在所有人前面。 她的道袍下摆被风吹起来,袍角上干涸的黑色液体已经结成了一层硬壳。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穿透了清晨的冷风。 “叶无双进裂谷的路线,谁记得?” 燕南天转过头看着她。 “我知道。大人从东侧山脊下去,沿着干涸的地缝往深处走。” 百里冰儿说。 “如果他出来,不是从那条路出来,就是从北段防线。 我们把所有能走人的出口都设上接应点。他不出来,我们不撤。” 燕南天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百里冰儿转身,走向北段防线。 风吹过荒原,卷起地上的碎石和灰烬。天彻底亮了。 禁地上空的灰暗云层散开了一道缝隙,阳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照在裂谷两侧的石壁上,照在那些被遗弃的掩体和沙袋上,照在那些还在燃烧的黑色怪物尸体上。 这大概是禁地的天空在漫长的岁月以来,第一次露出阳光。 第334章 无双无双,此玉无双 叶无双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灰色的天空。 不是禁地那种灰蒙蒙的、压得很低的天空,而是一种更深的灰色,像是某种厚重的幕布挂在极高的地方。 天空中没有云,没有光,只有一个模糊的光源,不知道是太阳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光从灰色的天幕中渗透下来,暗淡,冰冷,落在皮肤上没有任何温度。 他躺在地上。 地面是黑色的,不是泥浆,不是碎石,是一种很硬很平的石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 。石头表面有一层浅浅的纹路,纹路是暗金色的,隐隐发光。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手指能动了。 裂的刺痛,是愈合时的闷痛。他下意识地探了一下丹田——丹田里那团已经被他燃尽的气,正在重新凝聚。 气团还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它确确实实地在那里,静静地旋转着。 更奇怪的是,这团气的颜色变了。 以前是淡金色的,现在掺杂了一丝暗金色的光丝。 他用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眼前是一片荒原。 荒原很大,大到他看不到边际。 地面是黑色的石头,平坦,坚硬。 荒原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草,没有树,没有山,没有河流,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只有风,一阵一阵地从远处吹过来,风声呜呜作响。 荒原的正中央,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是一条深渊,宽得看不到对岸,长得看不到尽头。 深渊的边缘是黑色的岩石,岩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线条是暗金色的,光在符文里流动。 深渊上方有一层半透明的光幕,暗金色的,覆盖了整个深渊的裂口,像是一道巨大得不可想象的封印。 叶无双坐在地上,隔着几里地的距离,仍然能感受到那股气息——一股恐怖的、压迫性的、仿佛能碾碎一切生命的气息——正从深渊下面往外翻涌。 耳边有隐约的嘶吼,很沉闷,很低沉,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 那声音穿透了光幕,穿透了地面的岩石,直接穿透他的身体,在他的骨头里引起了共振。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守了禁地十几年,见过无数所谓的诡异。 巨兽、蜥蜴怪、飞行怪,见过啸天,见过那些从裂谷深处涌出来的黑色怪物。 但那些东西加起来,都没有这道深渊传来的气息恐怖。那是一种量级上的差距,不是数量能弥补的。 这就是他一直在找的诡异灵渊。 不。不是。 他记得昏迷之前,那个女人撕裂空间的力量,记得那道暗金色的裂隙,记得最后一眼看到的那个轮廓。 那不是诡异。诡异不会有那种力量。诡异不会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他。 他站起来,身体摇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抬头望向四周,荒原空旷,深渊沉默,风从耳边刮过。 他正要转身——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女人的声音,不高,很清,穿透了荒原上的风声。 叶无双猛地转身。 深渊的边缘,站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他。 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袍子上没有任何符文和装饰,只有素净的白色。 头发很长,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在脑后,垂到腰际。 她身材修长,站得像一把剑,笔直,锋利。 她站在那里,面对着那道深渊,面对着那层暗金色的光幕。 风从深渊的方向吹过来,吹动她的衣袍下摆和发梢,但她一动都不动。 叶无双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喉咙很干,嘴唇干裂,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他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熟悉,不是亲近,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早地认出了某样东西。 “听说,你要寻找诡异灵渊?” 女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她没有转过身,只是伸出一只手,指着面前那道深渊。 “喏,这个,就是所谓的诡异灵渊。你要找的东西。” 叶无双的瞳孔骤缩。 “不过,它真实的名字,应该叫魔渊。” 女人的声音平静下来,多了几分嘲讽。 “诡异灵渊?这名字是昆仑那些人编出来骗你们的。” 然后她转过身来。 叶无双眼睁睁看着她的侧脸从木簪边缘转出来。 第一眼看清楚她的眉眼的那个瞬间,他的心跳忽然停了一拍。 女人的脸,眉眼,嘴角弯起来的弧度——不是像某个人,是像他自己。 不是完全的像,是骨子里的那种像。 眉骨的形状,下颌的弧度,嘴唇抿起来时嘴角微微下压的弧度——他从小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的弧度。 女人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眶微红。 叶无双的手不知不觉地攥紧了。 一道莫名的酸涩从胸腔直冲鼻梁,但他压住了。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 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涌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叶无双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稳。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女人没有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一些。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从他的眉眼看到他的鼻梁,从他的鼻梁看到他的下巴,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几个字。 “你叫什么名字?” 叶无双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如实回答。 “叶无双。” 女人的眼睛闭了一下。 再睁开的时候,眼眶比刚才更红了,但她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深。 “无双无双,绝世无双。” 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像是在念一个等了太多年才终于能当面说出口的名字。 “好名字。谁给你起的?” “我师父。”叶无双说,“云中鹤。” 女人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一种了然的神色。 像是听到了一个很久远的名字,并不意外。 “云中鹤——他还好吗?” “前辈认识我师父?” “认识。”女人说,声音很轻,“很多年前就认识了。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名字的来历?” 叶无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脖子上那根细绳还在,绳子上系着的半块半月形古玉贴着胸口,温温热。 他伸手把古玉从领口里拉出来,摊在掌心里。 青白色的玉身泛着微弱的莹光,玉的表面有一个小小的“叶”字——笔画很细,刻得很深。 “师父说,这块玉本是一对的。 我被他捡到的时候,身上只有这半块。 他说无双无双,此玉无双——这玉本来是成双成对的,只剩了半块,所以叫无双。” 第335章 母子相认,古玉机密 女人的目光落在那半块玉上。 她看着玉上那个叶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伸到自己脖子后面,解下了一根同样细细的绳子。 绳子上挂着的,是另外半块半月形的古玉。 和她描述的一模一样——青白色的玉身,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叶字,和叶无双手里那块的笔画痕迹是一笔一笔对应的。 叶无双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着那半块玉,又抬起头看着女人的脸,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一个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到底是谁?” 女人托着那半块玉,手在微微发抖。 “我姓叶,叫叶倾城。我原姓顾,是昆仑望仙门顾家的嫡长女。后来离开昆仑,就改姓叶了。” “为什么改姓叶?” “因为你父亲。” 叶倾城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指了指叶无双掌心里那半块古玉。 “你的玉佩上有他刻的叶字——和我那块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他刻字的时候说,这玉本是一对,合在一起才完整,分开就是遗憾。 所以我改姓叶——这是我想念他的唯一方式。” 叶无双站在原地,脑子在飞速运转。 她说“你父亲”。 这个女人认识他父亲。 这个女人为了他父亲改了姓。 这个女人手里有另外半块玉。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半块玉,又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她的眉眼,她的下颌,她的嘴唇,和自己那么像。 他的心跳得很快。 女人——叶倾城——看着他脸上变幻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眼眶也红得更厉害了。 她伸出手,慢慢地把两半块玉的断口对准。 “你师父有没有告诉过你,这块玉是谁留给你的?” “没有。他只说捡到我的时候,玉就在我身上。” “那我现在告诉你。” 叶倾城的声音很轻,轻到被风声几乎盖住了。 “这块玉,是你父亲叶铮留给你的。 他把它塞进你襁褓里的时候,你才几个月大。 他说玉上这个叶字,是他这辈子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 叶无双的呼吸停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也在场。” 叶倾城的声音开始发抖。 “因为你父亲——也是我的丈夫。” 两半块玉的断口在那一刻对上了。 咔的一声轻响,清脆,干净,穿透了整个荒原的风声。 叶字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字。 然后白光炸开,漫天符文从玉中涌出,盘旋落下,没入叶无双的身体里。 他什么都来不及想,整个人被一股温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住,意识在那一瞬间陷入了一片茫茫的白光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光散了。 叶无双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玉已经不见了。 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在缓缓旋转,像是有一团火苗藏在骨头里,不烫,但一直都在。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他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一生,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倾城站在那里,手里空了。 她看着叶无双,眼泪已经滑下来了,但她没有去擦。 她伸出手,一把将他抱住了。 她抱得很紧,紧到让叶无双能清楚地感受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的儿——我的儿——” 她的声音断成了一截一截的,中间夹杂着抽泣。 眼泪落在叶无双的肩膀上,温热的,一滴一滴。 “娘对不起你,娘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北境。 娘不该让你一个人长大。娘不该——” 她的话说不下去了。 叶无双僵硬地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 他从来没有被一个人这样抱过。 在北境的军营里,没有拥抱。 在战神殿,没有拥抱。 在京州,也没有。 他这一生,第一次被人这样抱在怀里。 这个人,是他的母亲。 他慢慢抬起手,慢慢放在叶倾城的背上。 他的手在发抖。 “娘。” 他叫了一声。 这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号啕大哭,是无声的泪,从眼眶里滑下来,流过下巴,滴在他的衣服上。 他在战场上流过血,在训练场上流过汗,但自从记事以来,没有掉过一滴泪。现在掉了。 叶倾城听到这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她伏在叶无双的肩膀上,哭得像一个孩子。 几百年的古修,同境无敌的战力,在魔渊独自守了几百年的坚韧,在这一刻全部崩塌,只剩下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 暗金色的光从魔渊的方向洒过来,没有温度,但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拉在地上,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叶倾城才松开手。 她退后一步,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嘴角却挂着笑意。 她伸出手,两只手捧着叶无双的脸,拇指在他脸上轻轻蹭着,把那道泪痕蹭掉。 “让娘好好看看你。” 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平静了很多。 “这是你父亲的眉骨。” 她的拇指划过他的眉毛。 “这是娘的眼睛。”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 “这是你父亲的鼻梁。” 她的手指沿着他的鼻梁往下滑。 “这是娘的嘴唇。” 她的指尖在他的嘴角停了一下。 叶无双站在那里,让她看着,让她摸着。 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叶倾城收回手,深吸一口气,表情慢慢恢复了平静。 她看了一眼魔渊的方向,然后转回头看着叶无双。 “娘时间不多,最多半个时辰就要回魔渊里去。 坐下,有些事情,你必须知道。” 叶无双坐在地上。 叶倾城坐在他对面。魔渊的风依旧在吹,深渊下的嘶吼声若隐若现。 “先说刚才那块玉。” 叶倾城的声音恢复了沉稳。 “这块玉,是顾家祖上传下来的。 它不是普通的玉佩,上面记载着一门无上修行法诀。 可惜顾家历代先祖没有一个人能得到它的认可。 甚至是你父亲也不能,我也不能。 但刚才它在你面前合二为一,主动进入了你的体内——它认定了你。” 叶无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掌心按上去,那股温热的气流还在缓缓旋转。 “这套功法需要以魔气来淬炼。 普通的修炼吸纳天地灵气,而这套功法,需要斩杀魔族,吸收魔气,再用灵气淬炼提纯。 这意味着你可以在魔渊外围猎杀一些低级的魔兽,用来修炼。 这是别人无法走的路,但你是古玉认定的人,这就是你的路。” 叶无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在听。 第336章 原来一切,都是昆仑的阴谋 叶倾城继续说下去,把魔渊的真相、昆仑的阴谋、禁地的骗局,一件一件地说了出来。 她说到魔渊是一道通往魔界的大门,说到千年前昆仑古修联手将它封印,说到后来的昆仑宗门如何变了味、开始利用魔渊散发的魔气培育灵宠、自导自演诡异暴动、向大夏抽取国运。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刀刃上结的霜。 叶无双听着,拳头越攥越紧。 他守了十几年的禁地,他战死了那么多兄弟,都是在为昆仑抽取大夏国运这件事打掩护。 他流的血,他兄弟流的血,都成了昆仑手里的筹码。 “你在禁地里遇到的那个少年,叫凌天,是昆仑掌教的弟子。” 叶倾城说。 “他带着的那只灵宠,叫啸天,身上的魔气就是直接来自魔渊。 你伤了啸天,凌天回去之后,昆仑一定会查。 一旦他们发现你是我叶倾城的儿子,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你——就像当年他们杀你父亲一样。” 叶无双抬起头。 “我父亲——他是怎么死的?” 叶倾城的声音停了一下。 她看着魔渊的方向,眼睛里多了一层雾。 “你父亲叶铮,是大夏最好的古武者。 当年我们相遇时,我还叫顾倾城,是望仙门的门主。 他是唯一一个打上昆仑的古武者。 我奉命去拦截他,交手三天三夜,谁也奈何不了谁。 第三天的夜里,他对我说——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 我杀不了你,你杀我也不容易。 不如坐下来聊聊天。” 她笑了一下,眼泪又滑下来。 “那晚他坐在悬崖边上问我,魔渊里冒出来的那些东西是真的假的。 我说真的。 他说——既然魔渊是真的,那你们昆仑有人用魔气养怪物这件事,你们自己心里清不清楚?当时我以为他在胡说。 后来我去查了,查了整整两年。 查到的结果比他说得还要脏。 我把证据拍在掌教面前,他不认,反过来说我妖言惑众,要清理门户。 那时你已经在我肚子里了。 你父亲在外面接应我,我从昆仑之巅杀出一条路,九个宗门堵我,你父亲就在山脚接我。 我们两个人从合围里冲出去,一路跑到了北境。 在北境,我生下你。 然后昆仑的人赶到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你父亲把你交给云中鹤——云中鹤是他最信任的人,他们在北境并肩作战多年,是过命的交情。 你父亲说,如果他不在了,让老云把你养大。 然后他抱着你拖在后面,让我先走。 我回头去接他时,他已经倒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你,护在自己胸口压得严严实实。 就在我俯身想把你抱起来的时候,背后一道法诀轰过来,我被直接轰出了北境。 等我再醒来,人已经在魔渊了。 老掌教把我丢进了魔渊,要我在魔渊里被魔物活活撕碎。 他没有想到我不仅没死,还活到了现在。 云中鹤——他把你从血泊里抱出来的时候,你身上全是血,他以为你活不了了,但你在他的怀里动了,哭了一声。 然后他抱着你,头也不回地跑了。” 叶倾城的声音停在这里。 叶无双坐在地上,低着头。 他的肩膀在发抖,一点声音都没有。过了很久,他抬起头,声音沙哑。 “云中鹤——他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知道。 你的身世,你是谁的儿子,你的玉——他都知道。 但他不能告诉你。 你的身份太敏感了,一旦被昆仑知道叶铮和叶倾城的儿子还活着,而且就在大夏军中,你活不到成年。 他替你瞒了二十多年,是拿自己的命在替你瞒。” 叶倾城的声音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 “他是你父亲最好的兄弟,也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知道真相的人。” 叶无双沉默了。 他想起云中鹤每次看他的眼神,那种说不清的东西。 小时候他以为那是严厉,后来他以为那是期望,现在他知道了——那是愧疚。 一个知道所有真相却不能说出来的人,积压了几十年的愧疚。 他想起离开北境之前,云中鹤把他叫到帐篷里,把短刀往他手里一塞,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站了很久。 “你在北境的那几年——是你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吗?” 叶倾城看着他,没有犹豫,点头。 “是。” 叶无双说。 “那就够了。” 叶倾城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忍住了。 她站起来,看向深渊的方向。 “娘的时间到了。 魔渊里的情况不容乐观,我不能离开太久。 你留在魔渊外围,利用那块玉里的功法修炼。 突破古修境界之后,再考虑出去。 出去之后,注意昆仑那些人。 不要硬碰,你现在还不是他们的对手。 出去以后,去找云中鹤。” 她往深渊边缘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叶无双。 她的眼眶又开始红,但她笑了笑,很淡的那种笑。 “无双,无论能不能突破古修至境,没有达到至境之前,千万不要进魔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娘的嘴从来不灵。 娘说你父亲天下无双,结果他倒在了北境。 娘说这辈子出不了魔渊,结果天把你送到了娘面前。 娘今天再说一句——” 她的嘴唇在发抖,但一个字一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 “无双无双,你此世,理应无双于世。” 叶倾城的身影化作一道白光,朝着深渊深处飞去。 光幕波动了一下,裂开一道缝隙,吞没了她的身影,然后又合上了。 叶无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遁光消失的方向。 暗金色的光幕已经恢复了平静,深渊下的嘶吼从他母亲离去的那一刻便开始重新翻涌。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两块玉佩合拢时没入的位置,皮肤上什么都没有,但掌心按上去,能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流在缓缓旋转,像是有一团火苗藏在骨头里。 玉上的那个叶字,从今天起不是刻在玉上的了,是印在他身体里的。 他站了很久。 荒原上没有任何参照物,时间在这里很模糊。 风声和深渊下的嘶吼交织在一起,但他心里比任何时候都安静。 他知道了自己从哪里来,知道了自己是谁。 他的父亲叫叶铮,他的母亲叫叶倾城。他的师父云中鹤把这一切瞒了二十多年,替他扛了二十多年。 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修炼,突破,然后出去。 出去之后,还有很多人在等他。 燕南天在等他,雷霸天在等他,战神殿在等他。 云中鹤在等他。 还有昆仑那些欠大夏血债的人,也在等他。 他转过身,朝魔渊外围走去。 暗金色的光幕在他身后沉默地流动着,深渊里传出的嘶吼声,在这一刻听来不再像是威胁,而像是在催促。 第337章 叶无双从禁地出来了,修为全失? 三个月后。 禁地防线上已经撤走了大部分人。 兵团的主力在两个月前就接到了军部的调令,分批撤回了原驻地。 战神殿也走了,只留下了一个观察哨和几辆装甲车停在防线后方。 天玄门的人在一个月前就离开了——清月师叔带着剩下的弟子回了山门,临走的时候跟燕南天说,如果叶将军回来了,务必派人去天玄门知会一声。 燕南天留下来了。 雷霸天也留下来了。 百里冰儿也留下来了。 三个人,带着一个班的战士,守在空荡荡的防线上。 掩体还在,沙袋还在,重机枪还架在那里,但枪管已经凉了很久了。 裂谷方向再也没有涌出过黑雾,再也没有出现过黑影。 监测站的仪器屏幕上那条线平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三个月的平静。 平静得不像是禁地,倒像是一块被人遗忘了的荒地。 这天是个风平浪静的日子。 禁地上空的灰色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一大半,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裂谷边缘的石壁上,照得那些岩石泛出一种干巴巴的黄灰色。 风不大,吹在脸上不冷也不热。 远处有几只鸟飞过,叫声清脆,在这片荒原上显得格外突兀——以前禁地上空是不会有鸟的。 燕南天站在指挥部外面,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裂谷方向。 这个动作他重复了无数遍。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望远镜看一会儿。 看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裂谷还是那个裂谷,安静,沉默,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每天都看,像是只要他不看,就会错过什么。 雷霸天坐在旁边的沙袋上,手里拿着一壶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他的左腿在三个月前的战斗里被巨兽的爪子划了一道,伤已经好了,但走路的时候还有一点不对劲,左脚落地的时候膝盖会不自觉地往内扣一下。 他没有去治,说等大人回来再去。他的重机枪还架在旁边的掩体上,枪身上盖了一块防水布,布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灰。 百里冰儿站在最外面。她站在三个月前叶无双走进裂谷的那个位置,就是裂谷东侧山脊下面的那条干涸地缝的入口处。 她的白色道袍洗得很干净,左肩的伤已经好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被衣领遮住看不见。 她的剑挂在腰间,剑柄被她的手磨得发亮。她站在那里已经快一个时辰了,没有动过。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来,又落下去。 “百里姑娘,回去歇会儿吧。” 燕南天放下望远镜,朝她喊了一声。 “太阳要晒着了。” 百里冰儿没动,也没回话。 燕南天没有再喊。 他知道喊也没用。这三个月,百里冰儿每天都会在那个位置站一个时辰。 她不说话,也不做别的,就站在那里,看着裂谷深处。他知道她在等什么,和自己等的是同一个人。 雷霸天放下水壶,抹了一把嘴。 “老燕,你说大人到底怎么样了?三个月了,就算是从裂谷那头走回这头,也该走到了。” 燕南天没有回答。 他拿起望远镜,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望远镜的视野里,裂谷东侧的地缝入口处,有一个黑影在移动。 很小,很模糊,被阳光和岩石的阴影切得断断续续。 但那个黑影在动,在往上走,在从裂谷深处往外走出来。 燕南天的呼吸停了。 他把望远镜的焦距调了一下,那个黑影变得清楚了一些。人影,肯定是一个人。 黑色的衣服,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偏向一侧,像是体力不支。 “有人出来了。” 燕南天的声音不大,但很紧。 雷霸天从沙袋上弹了起来。 他一把扯掉重机枪上的防水布,手按在枪柄上,眼睛盯着裂谷方向。 “什么东西?人还是怪物?” “人。” 百里冰儿转过头,看了燕南天一眼。 然后她动了。 她没有等燕南天下命令,直接朝裂谷方向跑了过去。 她的速度很快,白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脚下的碎石被她的脚踩得四处飞溅。 腰间的剑鞘一下一下地拍在她大腿上,她甚至没有伸手去按住。 燕南天和雷霸天也跑了过去。几个战士从帐篷里冲出来,端着枪跟在他们后面。 跑近之后,他们看清了——那个人影身上穿的不是什么黑色的怪物外壳,是一套快碎成布条的黑色作战服。 袖口和下摆被撕得稀烂,挂在身上,每条布条上都沾着黑色的液体干涸后的硬壳。 脸上有血痕,头发乱成一团,脚步很慢,一步一步走得很重,走几步就晃一下。 只有一双眼睛,在满脸血污下面亮得惊人,炯炯有神。 叶无双。 百里冰儿第一个冲到叶无双面前。 她伸出手,想要扶他,但叶无双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他的手臂上缠着一道布条,布条下面隐隐能看到几道已经结痂的伤痕。 他的另一条胳膊垂在身侧,手掌上全是磨破的茧和干了的血痂。 燕南天跑到跟前的时候,瞪大了眼睛把叶无双从上看到下。 他下意识地用神识探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不是内息虚弱的空荡,不是气息微弱到若有若无,是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个从来没有修炼过的人、一个普通人、一个刚从战场上捡回一条命的伤兵。 叶无双以前周身那股让所有古武者都能清晰感知到的凛冽气场,像被人从他身上抹除得一干二净。 燕南天的表情一下绷紧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大人——” 他的声音有点哑,硬生生压住了后半截。 叶无双看了他一眼,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走,回去。我渴了。” 声音沙哑,但很稳。 不是硬撑着装稳的稳,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稳。 雷霸天从后面赶上来,一把将他扶住,这次叶无双没有再推开。 雷霸天的手按在他肩膀上,隔着破碎的作战服,能感觉到叶无双的肩膀比以前瘦了一圈,但肌肉还在,硬邦邦的,像是所有的脂肪都被耗光了,只剩下了最致密的筋骨。 雷霸天的眼角抽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扶得更紧了一些。 百里冰儿走在叶无双的另一侧。 她没有再伸手去扶,就挨得很近,走在他的肩膀后面半步的位置。 她不是在打量他,她是在确认他在呼吸。 每走两步她就侧过头看一眼他的侧脸,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人真的从裂谷里出来了。 然后她也用神识探了一下——什么也没有,像是站在一个从未修炼过的凡人面前。她的手指在剑鞘上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回到营地的时候,几个战士看到叶无双的模样,全部愣在原地。 一个年纪最小的兵端着饭盆从炊事帐篷里出来,看到叶无双,饭盆从手里滑下去,咣当一声砸在地上,粥洒了一地,他没去管。 他就站在那里,嘴巴张着,眼眶在一瞬间就湿了。 第338章 回到魔都,第一件事就是辞职 叶无双坐在沙袋上,接过燕南天递过来的水壶,仰头灌了几大口。 水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流到脖子里,冲开了几道干涸的血痕。 他喝完水,把水壶递给燕南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禁地里面,已经干净了。” 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雷霸天蹲在他面前,直愣愣地看着他。 “大人,您的修为——” 叶无双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回去再说。” 燕南天蹲下去,开始默不作声地帮叶无双清理臂上的伤口。 他没有追问,只是每次清理到一道新的伤疤时,手法会更慢一些。 当天晚上,几辆军车从防线上驶出,沿着那条颠簸的土路朝魔都方向开去。 叶无双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上,靠在车窗旁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百里冰儿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剑,没有睡觉,每隔一会儿就转头看他一眼。 车厢里没有光,只有车灯扫过路面时闪进来的光柱,一下一下地掠过叶无双的脸。他的呼吸很均匀,胸口一起一伏,每一次起伏都很稳。 坐在前排副驾上的雷霸天透过车内后视镜瞄了一眼后座,视线又在百里冰儿脸上停了半秒。 百里冰儿察觉到了,偏过头,冷冷看了他一眼。雷霸天收回目光,没说话。 到了魔都,已经是第三天的凌晨。 军车开进军部大院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透。 院子里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在水泥地面上,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霜。 一个老人的身影站在办公楼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衣领竖着,遮住了半张脸。 云中鹤。 军车停在楼前,叶无双从车上下来。 他的动作还是有点吃力,下车的时候身体歪了一下,用手扶了一下车门框才站稳。 云中鹤站在那里,看着他,没有走过来。 老人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口袋里,脸上的皱纹在路灯下显得更深。 他打量着叶无双走路的姿势、垂在身侧的双手、脸上那双和惨烈伤势完全不相称的眼睛——看了有好几秒,然后老人把目光移开了,抬头看了一眼灰色的天。 “回来就好。” 云中鹤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叶无双走到他面前,站住。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云中鹤没有多问一句,转身推开办公楼的门,说了一句“进来”。 叶无双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 燕南天和雷霸天站在车旁边,没有跟进去。 百里冰儿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的剑鞘被她攥得很紧。 云中鹤的办公室里陈设很简单。 一张旧办公桌,桌上放着几份文件,一支钢笔搁在笔架上,墨水已经干了。 桌角摆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没有照片,只有一张泛黄的白纸,上面用铅笔写了一个“叶”字。 字迹很老,纸也很老,像压在这里独自旧了几十年。 老人走到桌前,没有坐下。 他转过身,看着叶无双,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你的内息呢?” 老人问。 叶无双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老人对面的椅子旁边。 他没有急着回答,只是把那条伤得最重的左臂搭在了扶手上,然后看着老人的眼睛。 “师父,我见到我娘了。” 云中鹤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叶无双的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慢慢弯下腰,从茶几下层的抽屉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茶叶,拆开,倒进茶壶里,动作很慢,很稳,但热水倒进去的时候,水洒出来一些,溅在茶盘上。 “她——还好吗?” 云中鹤的声音沙哑。 “还好。还在守魔渊。” 云中鹤点了点头。 他把茶杯推到叶无双面前,然后坐回去,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看着叶无双。 “你的修为呢?” 他问。 叶无双说。 “突破了。” 云中鹤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看着叶无双的眼睛,看了很久。 “古修?” “古修。” 云中鹤沉默了很久。 他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然后笑了——是一种很难形容的、五味杂陈的笑。 他守了二十多年的秘密,今天终于不用再守了。 他不用再对着叶无双说那些他自己都不信的托词,不用再编造什么“孤儿”的假话,不用再半夜一个人坐在灯下对着那半块玉发愣。 他抬起眼睛看着叶无双,眼白上已经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娘跟你说了多少?” “都说了。父亲的事,昆仑的事,玉的事,还有——您的事。” 云中鹤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个画着叶字的白纸。 他伸手把相框拿起来,用手指蹭了蹭玻璃面上的灰。 “你娘没说错。我是你父亲最好的兄弟。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老云,帮我把儿子养大。 他死了之后,我找了你娘很久,没找到。 我以为她也——后来军部有人跟我说了一句话,说她被送进了魔渊。 我当时不知道魔渊是什么,后来才知道。” 他把相框放回桌上,看着叶无双。 “你的身份,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军部里有昆仑的眼线,朝堂上也有,江湖上也有。 你的姓,你的玉,你的功法——只要暴露任何一条,你都活不到现在。 我给你起无双这个名字,是因为你父亲说过,他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和你娘一直走到最后。 他说这半块玉,他自己留半块,你娘半块,合不上,就是他的遗憾。 我给你起名无双,是为了让你记住,你爹和你娘的遗憾,你要替他们圆了。” 叶无双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完。 “师父,我要辞职。” 他放下茶杯,声音很平静。 “以修为全失,不能保国为由,辞掉所有军职。” 云中鹤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叶无双的眼睛,明白了。 古修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一旦昆仑知道叶无双不仅活着回来,而且还突破了古修,那个老掌教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 他现在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去魔渊外围继续修炼,需要时间把顾家的无上法诀彻底融会贯通,需要时间积蓄力量。 最好的掩护,就是一个修为全失、黯然退场的废物。 “你决定了?” “决定了。” 云中鹤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军部那边,我来处理。但是无双——”他顿了顿,“你父亲当年走的时候,军衔是中将。 现在你也要走,把少将军衔也摘了。 叶家两父子,都从大夏的军册上被抹掉。以后如果你想回来——” 叶无双站起身。 “师父,我不是要走。我要拿回来的东西,现在还在别人手里。” 云中鹤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的书柜旁,拉开最下面的柜门,从里面摸出一把黄铜钥匙。 钥匙不大,磨得锃亮,穿在一根旧红绳上。 他把钥匙放在叶无双手心里,拍了拍他的手背。 第339章 叶无双:是该回京州处理一下苏哲的事了 “这是你父亲当年留在京州的老房子。 他出事以后,我就暗中托人给买下来,这些年一直留着,谁也没让动想,想着等你长大了,可以揭开这些秘密以后,给你留下一些念想。 现在你都已经知道了一切,这房子,也该还给你了。 里面一切还是当年的样子,这些年,我一直安排人打理,没有荒废。 你娘和你父亲曾经也在这间屋子住过一段日子,那是他们唯一平静安乐的短暂日子。” 叶无双低头看着那把钥匙。 黄铜的,被磨得发亮,红绳褪了色,有的地方已经磨细了。 云中鹤看着那把钥匙,嘴唇动了动,又补了一句。 “你父亲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把你好好养大,让你成家立业。 他给你取名无双,是说你在他心里独一无二。 可惜他没看到你长大——” 叶无双把钥匙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紧到钥匙的齿牙硌进了他的掌纹。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北境的军营里捡回来的孤儿,但现在他知道了——他从来都不是。 他有家,他的家就在京州。 “师父,我这次回京州,除了去看看我父亲的房子,还要处理一下我和苏哲之间的事。” 他把钥匙收进怀里,抬起头,看着云中鹤。 云中鹤的表情变了一下。 “苏哲——你是说苏家那个新董事长?你找他干什么?” 叶无双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很平静。 “他在我和苏雨凝之间,动了不该动的手脚。 是他毁了我的婚姻。不管他是谁,他都得死。” 云中鹤沉默了。 他看着叶无双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他以前从没见过的光——不是仇恨,不是愤怒,是比那更深更冷的杀意。 “你知道他是谁吗?” 云中鹤问。 “苏正鸿的私生子,苏家长孙。” 叶无双说。 “还有更多,但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了什么。” 叶无双没有把苏哲是昆仑弟子的身份告诉云中鹤,也没有将禁地和昆仑有直接联系的秘密告诉他。 这两件事,已经超出了军部的权限,是上层那一小撮人玩的游戏。 叶无双知道,云中鹤知道得越多,他的处境就越危险。 云中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那个苏哲,不简单。 他在京州的势力比表面看起来大得多。 你现在修为不能用,军职没了,回京州——” “师父。”叶无双打断了他,“我要杀的人,不管在什么地方,有多少人护着,都得死。” 云中鹤没有说话。 他看了叶无双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去吧。北境老营还有十几个老兵,你要用人,去找他们。另外——”他转过身,看着叶无双,“你父亲在京州的仇人,你要注意一点。 他当年在大夏军中的敌人,在古武界的对头,多得很。 你现在回去,如果身份暴露,他们都会盯上你。 你自己小心。” 叶无双点了点头,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完,放下杯子,站起身。 天亮之后,云中鹤替他办好了所有手续。 当天下午,军部的调令就签发了——叶无双因身负重伤、修为尽失,准予辞去一切军职,即日生效。 消息传出,大夏震动。 军部内部最先炸开锅。 电话从早上响到晚上,有的是来问真假,有的是来打探虚实,有的是来劝云中鹤收回调令。 云中鹤一概不接。 天玄门那边清月师叔收到消息后,沉默了几秒,转头吩咐弟子给百里冰儿带话,让她留在叶将军那边。 燕南天和雷霸天站在营地操场上,逐字看完了调令的复印件。 雷霸天骂了一句脏话,然后转身走进库房,把重机枪拆了装、装了拆,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 燕南天站在操场上没动,手里攥着那份复印件,很久才把纸折好放进衣兜里。 百里冰儿接过那份调令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剑鞘内侧的暗袋里,然后转身走进了营房。 两天后,叶无双坐上了一辆开往京州的火车。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背着一个旧帆布包,包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那把黄铜钥匙。 燕南天和雷霸天要送他,他没让。 百里冰儿站在月台上,看着他上了火车,没有跟上去。 京州。 苏哲坐在游龙科技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这间办公室原本是苏正鸿的,红木办公桌,真皮座椅,墙上的字画,书架上的奖杯——每一样陈设都没有变。 唯一变了的是坐在椅子上的人。 苏正鸿在一个月前被苏守德说服,主动退了下来,把位置让给了这个刚认回来不到一年的长孙。 董事会全票通过,没有任何阻力。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 苏哲没有喝。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张刚从魔都传回来的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几句话。 “叶无双已回魔都,修为全失,现已经辞去所有军职,预计不日将返回京州。” 他把信纸放在桌上,用手指慢慢抚平纸面的褶皱。 “修为全失?军职没了?” 苏哲微笑着,心里有些得意。随即,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苏总,有什么吩咐?” “叶无双会回京州,你们盯紧火车站和城北那条进京的路,他出发了立刻告诉我。”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又问。 “如果见到他——要拦吗?” “不拦。” 苏哲说。 “他爱走哪条路就走哪条。你们只需要告诉我他什么时候到。” “是。” “还有。” 苏哲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不管他是自己回来还是有人接他,都不许轻举妄动。” “另外,让财务明天把苏雨凝的信用卡停了。她名下那些副卡,一张一张停,不要同一天。” “是。” 苏哲挂了电话,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落地窗外霓虹灯的光倒映在玻璃上,落在他肩头,静静地停留。 窗外是京州的万家灯火,而他在等叶无双回来——等叶无双一到,他就可以开始自己的报仇大计了…… 第340章 来自毒闺蜜的善意提醒:小心苏哲 苏雨凝被解禁了。 禁令解除的那天,苏正鸿亲自打的电话。 电话里苏正鸿的声音难得地带了几分轻快,说小哲替她求了情,说她在家里反省得也够了,说以后做事多注意分寸,不要再给苏家丢脸。 苏雨凝听着电话,心里想的却是那个刚认回来的弟弟——他是真的在帮她。 自从苏哲认祖归宗,苏家的气氛变了不少。 苏正鸿脸上的笑容多了,苏守德也不再整天板着脸,连苏老夫人都说这孩子懂事,每次来老宅都带着礼物,说话得体,做事周到。 苏雨凝对这个弟弟的印象从一开始的陌生和戒备,到后来的接纳,再到现在的真心喜欢——这个弟弟懂她。 她被困在家里不能出门的那段日子,是苏哲隔三差五地来看她,给她带外面的消息,替她在父亲面前说好话。 更重要的是,自从自己被禁足后,苏哲从来不在自己提叶无双。 不像苏家其他人,动不动就拿“当初你要是没跟叶无双离婚”来戳她的痛处。 苏哲这个懂事的弟弟从来不说这种话。 他只说姐姐受委屈了,姐姐不该被这样对待。 而且苏哲告诉她,韦春昂也帮了不少忙。 那些关于苏雨凝的流言蜚语,在她被禁足的几个月里发酵得最厉害。 只是苏雨凝不知道,周小曼在苏哲和韦春昂的授意下,曾经故意接近她,以闺蜜身份套出了她不少私密的话,转头就在网上把她卖了。 那段时间苏雨凝被整个京州名媛圈孤立,电话没人接,聚会没人请,连以前巴结她最勤的那几个小姐妹都躲着她走。 她只知道,苏哲和韦春昂替她把脏水挡了。 就是这个曾经在医院里无微不至照顾病发的苏哲的韦春昂,替她找人将网上的那些帖子都删了,通过各种手段,将她惹出来的那些事件压了热度,用各种方式堵住了那些还打算跳出来踩她的人。 解禁之后的苏雨凝重新开始出门,重新开始逛街,重新开始在朋友圈发自拍,重新开始享受名媛圈子里那种熟悉的恭维和簇拥。 她没觉得这一切恢复得太快太顺利。 她只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她是苏家大小姐,她的弟弟是游龙董事长。 她苏雨凝就该过这样的日子。 这天下午,她一个人去逛京州市中心那家最大的商场。 商场是苏家的产业,以前叫游龙购物广场,苏哲上任之后改了个更高端的名字,重新装修了一遍,一楼全部换成了国际大牌。 苏雨凝穿着一件香槟色的风衣,踩着高跟鞋,在一排排货架之间慢慢走着。 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跟着一个中年妇人——父亲苏正鸿派来的。 说是怕小姐刚解禁又出什么幺蛾子,有个人跟着总归稳妥些。 名为跟着,其实就是监视。 苏正鸿还是不放心这个女儿,因为她,游龙差点就完了,苏家更是在京州富豪圈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抬不起头来。 妇人不说话,也不帮她提东西,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目光一刻也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苏雨凝逛了几家店,手里已经提了三四个购物袋。 她走进一家常去的品牌店里,挑了两件新款,从包里翻出钱夹,挑了苏哲给的那张额度最高的信用卡递给柜员。 柜员双手接过卡,在POS机上刷了一下。 机器嘀了一声,屏幕闪了一下。 柜员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 她把机器拿起来,又刷了一遍。 又是嘀的一声,屏幕又闪了一下。 柜员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斟酌着措辞。 “苏女士,抱歉,这张卡显示限额了。您要不要换一张?” 苏雨凝的眉毛皱了一下。 “限额?怎么可能,我的卡怎么可能限额呢。” 她顿了一下,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这张卡是苏哲给她的,额度一向高得离谱,之前刷几十万上百万都秒过。 她压着心里的不痛快,从钱夹里抽出另一张卡递过去。 这次刷过了。 柜员把收据和小票叠好装进纸袋,双手递还给她,明显松了口气。 苏雨凝接过纸袋,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正低头把卡塞回钱夹,手机响了。 是来电铃声。 很标准的默认铃音,不响,不刺耳,但来得突兀。 苏雨凝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很长的号码,开头是国际区号,不是大夏的。 没有来电显示姓名,没有归属地标签,只有一串冰冷的数字。 她皱了皱眉,这是域外的诈骗电话? 苏雨凝有些不想接,手指习惯性地就要划掉,可想到最近诈骗事件频发,她也想看看,这些诈骗分子到底有什么高明手段,可以诈骗那么多人。 想着,她接了,把听筒贴到耳边。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 “苏雨凝。” 叫的是她的全名,不是“雨凝”,不是“苏姐”。 苏雨凝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声音很熟悉,熟悉到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周小曼。 苏雨凝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张嘴就要骂,周小曼没等她开口,一句话直接堵住了她的嘴。 语速很快。 “我善意提醒你一下,小心你那个绿茶弟弟苏哲。 他根本就不是来认亲的,他是回来报仇的。” 周小曼的话,让苏雨凝的眉头拧了一下。 她吸了一口气,正要回骂,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响了一次,这一次更清晰,更用力。 “你不知道吗?你父亲当年跟一个女服务员上床生的他,那个服务员后来死在贫民窟里了。 苏哲是你爸的私生子,不是干弟弟,是亲弟弟。 他是回来讨这笔债的。 韦春昂帮他,是因为韦家跟你们苏家有旧怨。 你被禁足是他们推的,你被网暴是他们操控的,你被那些富少勾引——那些人说白了都是他花钱雇的。 甚至是我上次在网上发的那篇文,也是苏哲让我这么干的。 你以为这些事是怎么一桩接一桩全都踩在你头上的? 你没有那么倒霉,苏雨凝。 你是被人按在水里淹的,你还以为都是浪。” 第241章 周小曼唯一的善意,转头就被苏雨凝卖了 苏雨凝的嘴角往下压了一下,压得很快。 “周小曼——” 她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接着气极反笑,声音往上拔了一截。 “周大小姐,你自己心术不正,害了我一次又一次,现在又想来挑拨我和我弟弟的关系? 苏哲对我怎么样你根本不知道,你一个被赶出京州的贱人,有什么资格——” 电话断了。 不是忙音,是直接断的,像是有人拔掉了手机卡,又像是那头的手机被从高处砸到了地上。 通话界面跳回了主屏幕,连挂断的嘟嘟声都没有留下。 苏雨凝拿着手机站在那里,嘴里还没骂完的话堵在舌头上,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恼怒和错愕的僵笑。 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那个中年妇人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一刻也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看什么看。” 苏雨凝转头瞥了那妇人一眼,声音里带着迁怒。 妇人没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但脚步没有挪动半分。 苏雨凝把手机啪地塞进包里,声音又高了一截,像是在用音量压住某根让她不太舒服的刺。 “那个贱人。 上次写文章把我卖了,现在又打电话来,说苏哲是我爸在外面生的野种,说我被禁足被网暴都是苏哲搞的鬼。 还说韦春昂帮他一起害我。 她是不是有毛病?苏哲是我干弟弟,我爸把他当亲儿子看,他自己有公司有家业,他害我图什么? 他帮我求情解禁的事周小曼知道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里张嘴胡编。” 没有人应她。 身边只有那个沉默的中年妇人和远处商场广播里传来的轻柔背景音乐。 苏雨凝越说越气,但没有人接话,她的火气像是打在棉花上,弹不回来也落不下去。 她哼了一声,嘟囔了一句:“不过这个卡怎么限额了,太奇怪了。我得去公司问一声。” 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像是在说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弯腰拎起沙发上的购物袋,头也不回地朝商场门口走去。 中年妇人顿了顿,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域外。 太平洋某个岛国的公共电话亭旁边,周小曼把手机卡从卡槽里抠出来,掰成两半,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剪短了,脸上没有任何化妆品,皮肤粗糙了不少,晒黑了许多。 她的身后是当地一条拥挤的街道,两边是低矮的商铺和不认识的文字招牌,三轮车和摩托车在街道上穿来穿去,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油炸食品的味道。 海港方向的风吹过来,把她外套的领子掀起来,她按住领子,拢着外套,低头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那片断掉的SIM卡。 那是她最后一张能联系到大夏的东西,现在也废了。 “苏雨凝,看在你我相识一场,好心提醒你最后一次,你却不识好歹? 呵呵,难怪叶无双那么好的男人都离开你,原来是在涉及到苏哲的事情上,永远就倾向苏哲一边。 等着吧,这个你最信任的弟弟,会给你意想不到的惊喜。 而这些,都是你苏雨凝固执的报应!” 她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了。 然后她直起腰,把手机也随手扔进了垃圾桶,抬头看了看街对面那家快餐店。 她抢到一张船票,明早就走,去更远的地方。 身后那个海岛小国的太阳很烈,风从海港方向吹过来,把街边挂着的渔网吹得哗啦啦响。 她转身走进街边的人流里,头也不回。 苏雨凝已经到了游龙科技楼下。 这栋楼她来过无数次,以前来找苏正鸿,现在来找苏哲。 大堂的接待小姐看到她进门,立刻站起来,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微笑。 “苏小姐,苏总在开会,需要我帮您通报一声吗?” “不用,我去他办公室等他。” 她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电梯里的镜面映出她的脸——风衣很新,高跟鞋很亮,耳环是今天刚选的新款,嘴角还挂着出门时的那种弧度。 但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直纹路,是刚才刷卡被拒和接完电话之后留下的。 那道纹路很浅,但一直都在。 中年妇人没有跟进电梯,只是站在大堂里,看着电梯门合上,然后拿出手机,低头拨了个号码。 苏哲在开会。她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等。 茶几上摆着一杯白水,是秘书给她倒的,她没喝。 她的眼睛扫过这间办公室——红木办公桌,真皮座椅,墙上那幅字画是她父亲以前挂在老宅书房的,现在被苏哲搬到了这里。 书架上的奖杯她认得几座,是游龙这几年拿的行业奖项。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跟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能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苏哲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温和,带着几分歉意的笑。 “姐,等很久了?不好意思,刚才那个会拖了太久。 怎么想着过来了?” 苏雨凝把只喝了小半杯的水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着他。 “苏哲,今天下午购物的时候卡被限额了,怎么回事?” 苏哲的眉毛皱了一下,皱得很快,很轻,像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对那头说了一句“查一下苏小姐名下信用卡的额度状态”,然后放下电话,转过身看着苏雨凝。 “可能是银行那边出了什么差池。 姐你别急,我让他们马上处理好。” 苏雨凝点了点头,靠在沙发背上,表情松了一点。 “还有件事,你听了别生气。” “什么事?” “今天下午,周小曼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她在国外,用一个域外号码打来的。” 苏雨凝停顿了一下,看着苏哲的脸。 “她说你不是来认亲的,是我爸的私生子,说我爸害死了你妈,你是回来报仇的。 她说韦春昂帮你一起操控我,说我之前被网暴被那些富少勾引——都是你们在后面推的,连她发那篇长文也是你指使的。 你说这贱人是不是脑子有病?为了挑拨我们姐弟关系,什么瞎话都编得出来。” 苏哲的表情没有变化。 一丝都没有。 他就站在办公桌旁边,手指搁在电话听筒上,看着苏雨凝,眼睛里是一种很深很稳的光。 在苏雨凝看不到的角度,他搁在听筒上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第342章 良言难劝该死鬼,苏哲命人追杀周小曼 听到苏雨凝的话,苏哲不禁笑了。 不是被冤枉后的苦笑,也不是急于辩解的假笑,而是一种看到无脑女人做出无脑行为之后的无声叹息。 “姐。” 苏哲走过来,坐在茶几对面的沙发扶手上,身子微微前倾,手臂搁在膝盖上,看着苏雨凝的眼睛。 “上次你被禁足的时候,我还在想,苏家上下那么多人,真正对我好的,只有你一个。 你曾经一直就在为了苏家拼了命工作,可结果呢?那个叶无双因为你在新婚夜来照顾我的事,小气到不要你了。 父亲也不理解你,爷爷也指责你。 后来发生了那些事,我费了多大劲才把网上那些骂你的帖子删干净,那些踩过你的人,我一个一个替你收拾了。 结果周小曼一个电话,我就成了回来讨债的私生子?” 苏雨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哲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我如果在乎‘私生子’这三个字,我不会来苏家。 爸跟我说过,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母亲。 人到老了,才知道年轻时候造的孽有多重。 苏家真正对我怎么样,你心里最清楚。 这帮人里面,只有你,从来没有看不起我。 别人怎么看我,我全不在乎。但如果你也信周小曼的话——” 他没有说完,留下了一个沉默的空隙,刚好够苏雨凝自己把后半句话接过去。 “我怎么可能信她。” 苏雨凝站起来,走到苏哲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几分内疚。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因为我压根就没信过她一秒钟。 她当初能写长文卖我,现在就能打电话来挑拨我们。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有这么只苍蝇在外面还惦记着我们苏家。” 苏雨凝的话让苏哲感到十分满意——这个无脑的傻白甜,果然对自己一如既往的信任。 想着,他转过身,看着苏雨凝。 苏哲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温和的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苏雨凝风衣的领口,帮她整了整衣领。 就在这时,苏哲的电话响了。 苏哲接起来,说了两句,挂了。 然后他看着苏雨凝,语气轻松了不少。 “姐姐,查到了。技术人员说是系统故障,财务那边弄错了。 卡已经重新开了,额度比之前还高。 去买衣服吧,姐,以后卡出问题,你直接打我私人号,别再闷在心里。” 苏雨凝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松了很多。 她走进电梯,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嘴角重新挂上了出门时的那种弧度。 苏哲没事,信用卡只是系统故障。 周小曼就是个只会挑拨离间的贱人。 她哼了一声,把今天下午那个域外电话彻底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大堂里,那个中年妇人还坐在沙发上等着。 见苏雨凝从电梯里出来,她站起身,目光在苏雨凝脸上扫了一圈,然后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一起走出了旋转门。 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苏哲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的京州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街上的车灯汇成两条流动的光河。 他脸上的笑意在门关上的那一秒就消失了。 不是慢慢消失的,是直接没有了。 像是一张面具被从脸上拿下来,露出了下面那张脸——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和一条抿成线的嘴唇。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对面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小曼打过一个电话给苏雨凝,提醒她小心我。 用的域外号码,你马上追踪苏雨凝的通话记录,确定周小曼最后的位置,不出意外,现在她应该还在某个邻国的岛上。 用最快的时间,给我找到她。”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看在她帮过我们的忙——给她留个全尸。” 他挂了电话,坐回那张红木椅子上,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落地窗外,京州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霓虹灯的光倒映在玻璃上,落在他的肩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还没有签字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着苏雨凝那栏空白的签名栏,用笔尖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他把文件合上,放回抽屉,关上。 第343章 叶家老宅,几个老兵二十年的守护 这一夜,京州城北。 叶无双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巷口。 巷子很深,路灯昏黄,两边的院墙爬满了枯藤,地面上铺着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他背着一个旧帆布包,手里攥着那把黄铜钥匙,钥匙上那条旧红绳被他攥了一路,已经沾上了他的体温。 钥匙是师父云中鹤给他的,说这是他父亲在京州留下的老宅,这些年一直有人照看。 他往里走,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 巷子尽头,一扇黑色的木门出现在眼前。 门上的黑漆虽然有些年头,但保养得很好,没有剥落,铜质的门环擦得发亮,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门口的石阶扫得干干净净,没有落叶,没有灰尘。 院墙的砖缝里填着新补的水泥,墙头整齐地铺着黑瓦。 叶无双站在门前,没有急着敲门。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方的瓦当,那里刻着一个“叶”字,笔画很深,被风霜磨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他抬起手,扣了扣门环。 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不重,但很稳,一步一步,不急不慢。门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后。 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军衔,没有徽章,但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他的左袖管空荡荡的,用别针别在肩膀上,右手拄着一根木棍。 他的腰板挺得很直,下巴微抬,眼睛不大,但很亮。 他上下打量着叶无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你找谁?” 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警惕。 “这是叶铮的家吗?” 叶无双问。 老人的手微微紧了一下,攥着木棍的手指收拢了。 “你是谁?” 叶无双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摊在掌心里,递到老人面前。 “云中鹤让我来的,这是他给我的钥匙。” 老人看着那把钥匙,目光定住了。 他认得这把钥匙,不是因为他见过,而是因为钥匙上那条旧红绳——那是北境独立团特有的编织手法,三股绳绞在一起,中间夹着一条细细的铜丝,防潮,防断。 这种编法,只有独立团的老兵会。 他的手开始发抖,木棍在地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云中鹤?你说叶将军的好兄弟云中鹤?” 老人的声音变了,不再是警惕,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是,他是我师父。他把这把钥匙交给我,说这是我父亲在京州的房子,让我回来看看。” 叶无双这话,瞬间就让老人的眼眶红了。 他又看了看那把钥匙,又看了看叶无双的脸。 他的目光从叶无双的眉骨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眼睛。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木棍在地上又磕了一下。 “你姓什么?” 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叶。叶无双。” 老人的腿软了一下,他伸手扶住门框,稳住身体。 他看着叶无双,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看了好几遍。 “你说你是叶将军的儿子?叶铮叶将军的儿子?” “是。” 老人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没有让开门口,而是又问了一句。 “你有什么证据?云中鹤将军从来没有说过叶将军有后。 我在这里守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 叶无双看着老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怀疑,还有一种害怕希望落空的谨慎。 他把钥匙递过去。 “这把钥匙,是云中鹤亲手交给我的。 他说这房子是叶铮的,只有这把钥匙能开。 他说看房子的人姓吴,是个老兵,在北境独立团待过,左臂负伤截肢。 他说你一定会认这把钥匙。” 老人的手颤抖着接过钥匙,翻来覆去地看。 他用手指摸着那条红绳,摸到了里面那根细细的铜丝。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淌进那道从额头拉到下巴的长疤里。 “是他,是他!这是独立团的编法,别人编不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叶无双。 “你进来,你快进来。” 他侧过身,让开门口。 叶无双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老人跟在他身后,拄着木棍,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木棍磕在青石板上,嗒嗒作响。 院子比他想象的大。 青石板铺地,缝隙里填着细沙,没有一根杂草。 靠墙种着一丛竹子,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老槐树的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树下摆着一把藤椅和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和一个杯子,壶嘴冒着热气。 东厢的窗棂上糊着新纸,西厢的屋檐下挂着一串红辣椒和一辫大蒜。 正屋的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灯绳是新的,灯泡也是新的,把整间堂屋照得暖融融的。 叶无双站在院子中间,看了一圈。 墙角的石缸里养着几尾金鱼,缸沿上趴着一只老猫,看到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打盹。 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每一处都透着有人常年居住的气息。 老人走到正屋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叶无双。 他的眼泪已经擦干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他把木棍靠在门框上,伸出手,在叶无双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跟你父亲,长得真像。” 老人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尤其是眉毛和下巴。我刚才第一眼看到你,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但我不能认,我怕认错了,我怕空欢喜一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云中鹤将军瞒得我好苦。二十多年了,他从来没说过将军有后。” 叶无双说。 “师父说,我父亲的身份特殊,仇家多。我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老人点了点头。 “是,是,将军当年为了大夏,得罪的人太多了,可以少说是仇家满天下。 要是知道他有儿子,那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云将军想得周到,想得周到。” 他推开正屋的门,叶无双跟着走了进去。 堂屋的八仙桌擦得锃亮,桌面映着灯光。 桌上一左一右摆着两个相框,一个是叶铮和叶倾城的合照,另一个是叶铮的单人照,穿着旧军装,站在北境的雪地里,嘴角微微弯着。 墙上挂着那件旧军装,没有灰,没有褶子,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军装下面挂着一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擦得发亮,刀柄上的丝线缠得很紧。 叶无双看着墙上的军装和短刀,看了很久。 老人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他。 他走到八仙桌旁边,把紫砂壶里的残茶倒掉,重新沏了一壶。 茶香弥漫开来,是北境的老茶,味道很冲,叶无双在北境的时候喝过。 “我叫吴长山。” 老人倒了茶,端了一杯给叶无双。 “你父亲叫我老吴,你叫我老吴就行了。 我在独立团待了快十年,从列兵干到排长。 那年北境大雪,敌人的弹片削掉了我的左臂,是你父亲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 一公里的雪地,他背着我走了一公里,雪没到大腿根,他就那么一步一步把我背了回去。 到了营地,他的腿冻得发紫,好几天走不了路。”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的手还在抖,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后来我退伍了,云中鹤将军找到我,让我来京州看这栋房子。 他说这房子是叶将军的,让我守着。 我问他要守多久,他说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他又说,不要问为什么,不要打听任何事,只管守着。 我说好。 没想到,这一守,就是二十多年。” 叶无双端着茶杯,没有喝。 “这些年,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第344章 苍天有眼啊,叶家有后 老吴摇了摇头。 “不是一个人。老赵、老孙、老钱,他们跟我一起。 老赵在北境的时候被炸断了右手,老孙被炸瘸了左腿,老钱被弹片削掉了一只耳朵。 他们退伍后没地方去,我就把他们叫来了。 云中鹤将军知道,每年的看房子钱,他都是按四个人的份给的。 我们四个老头子,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 打扫院子,擦桌子,擦相框,擦那把刀。 每到了你父亲的忌日,我们就煮一壶北境的老茶,在院子里坐到天亮。”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朝西厢的方向喊了一声。 “老赵!老孙!老钱!出来!” 西厢的门开了。 三个老人走了出来。 第一个出来的老赵,六十多岁,右手齐腕断掉,袖管系在腰间,左手拎着一盏马灯。 第二个出来的老孙,左腿瘸了,走路一拐一拐的,右手拄着一根拐杖。 第三个出来的老钱,左边耳朵没有了,留下一个黑乎乎的耳洞,脸上戴着一副老花镜。 他们穿着和老吴一样的旧军装,没有军衔,没有徽章,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正屋门口的老吴,又看着老吴身后的叶无双。 “老吴,什么事?” 老赵的声音很大。 老吴从门框上拿起木棍,拄着走下台阶,站到院子里。 他转过身,指着叶无双,声音发颤。 “这是叶将军的儿子,叶无双。” 三个老人同时愣住了。 老赵手里的马灯晃了一下,灯影在院子里乱晃。 老孙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老钱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眯着眼睛看叶无双。 “你说什么?”老赵的声音变了。 “我说,这是叶将军的儿子。” 老吴的声音大了许多。 “叶将军有后!这是他的儿子,叫叶无双。” 老赵往前走了一步,马灯举高了,光照在叶无双脸上。 他看着叶无双的眉骨,看着他的下颌,看着他的鼻梁。 他的手开始发抖,马灯晃得更厉害了。 “像——像!真他娘的像啊!这眉毛,这下巴,跟将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孙拄着拐杖,一拐一拐地走过来,走到叶无双面前站定。 他比叶无双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出右手,在叶无双的肩膀上按了一下,用力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真的,不是做梦。 “你真的是将军的儿子?” 老孙的声音沙哑。 叶无双低头看着他。 “是。” 老孙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掉泪。 他转过身,用拐杖指着老吴。 “老吴,你狗日的怎么不早说?我们在这里守了二十多年,你都你没告诉我们,将军还有个儿子?” 老吴的声音更大了。 “我哪里知道?云中鹤将军从来没说过,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他拿来了钥匙,是云中鹤给的。 钥匙上的红绳是独立团的编法,别人编不出来。 他长得像将军,钥匙也是真的,他就是将军的儿子。” 老钱走到八仙桌前,拿起桌上的相框,举到叶无双面前,把照片里叶铮的脸和叶无双的脸并排放在一起。 他看了又看,把相框放下,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是他,是他,不会错。” 老钱的声音很低,但很笃定。 “这眉眼,这下巴,一模一样。 老天爷开眼了,老天爷开眼了。” 老吴拄着木棍,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着夜空。 月亮很亮,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白发照得发白。 “二十多年了,我在这里守了二十多年,每年都去给你父亲上坟,每年都对着他的照片说,将军,你的房子我给你守着,没人动。 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儿子。” 他低下头,看着叶无双,眼泪又流下来了。 “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老赵把马灯挂在槐树枝上,走到石桌旁边坐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又吐出来。 烟雾在灯笼的光里慢慢散开。 “将军走的那天,我在医院里。 我的右手没了,躺在病床上,动不了。 老吴来告诉我,将军走了。 我哭了一整天,把枕头都哭湿了。 我想,将军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没了?他还没结婚,还没生孩子,叶家就这么断了。” 他抬起头,看着叶无双。 “今天你来了,叶家没断。” 老孙拄着拐杖,站在槐树下,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们聊,我去煮点吃的。 将军的儿子来了,不能饿着肚子。” 他转过身,一拐一拐地走进西厢,灶房的灯亮了,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 老钱把八仙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摆上新的茶杯。 他把紫砂壶里的茶重新沏了一遍,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叶无双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这些老人。 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他知道他们是谁。 他们是父亲的战友,是父亲的兄弟,是那些在父亲走后替父亲守着这座房子的人。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北境的老茶,味道很冲,但喝下去之后,喉咙里会回甘。 他放下茶杯,看着老吴。 “吴叔,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老吴摇了摇头。 “不辛苦。这算什么辛苦?能为叶将军守护老宅,是我们几个老弱残兵此生最大的荣幸,不敢说辛苦。” 叶无双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那件旧军装。灯光照在军装上,那几道划痕很深,胸口那块暗色的印迹很深。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燕南天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北境老营的兄弟已经到京州,明日与您会合。” 他回了一个字:“好。” 老孙从灶房端出来一碗面,放在八仙桌上。 面是手擀的,汤是老母鸡炖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老孙把筷子放在碗上,推到叶无双面前。 “趁热吃,你父亲当年就喜欢吃我擀的面。 他说北境就这点好,面劲道,汤够味。” 叶无双坐下来,端起碗,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面很劲道,汤很鲜,葱花很香。 他没有说话,低着头,慢慢地吃着。 老吴、老赵、老钱坐在旁边,没有出声。 老孙拄着拐杖,靠在门框上,看着叶无双吃面,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是一个很轻的笑,轻到几乎没有。 第345章 当所有人知道,叶无双的身份之后 却说之前奉家族之命来京州报复叶无双的赵天华接到魔都的消息时,他正坐在京州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 窗外是京州的夜景,万家灯火,跟他刚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在等叶无双的消息。 几个月前,他雇的那个杀手组织在京州郊外的废弃化工厂被叶无双一锅端了。 二十多个杀手,全部自爆,没有一个活口。 赵天华不知道叶无双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叶无双,不是他能轻易对付的。 他没有像他父亲赵德海那样冲动,他选择了等。这一等就是几个月。 禁地暴动的消息传到了魔都,大夏军部紧急调动战神殿开赴边境,叶无双的名字从京州的社交圈里消失了。 赵天华找不到他,急得不行,但又不敢轻举妄动。 昨天晚上,魔都那边终于来了消息。 赵德海亲自打的电话,声音很沉,带着一种赵天华很少听到的凝重。 “天华,查到了,叶无双的身份查到了。” 赵天华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什么身份?” “他竟然是战神殿殿主,大夏无敌战神,代号修罗。 有传说,叶无双他父亲,是三十年前从京州走出去的那位战将——叶铮。” 赵天华的手顿了一下。 叶铮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大夏军中的传奇人物,古武界的天才,据说当年一人一刀打上昆仑,后来死在了北境。 他没想到叶无双是叶铮的儿子,而且,还是那个传说中战无不胜的修罗战神。 他娘的,自己那个弟弟,竟然惹上这种人,还让自己来擦屁股? 难怪夏至林婉儿那样的天之骄女,会为了叶无双放下自己的骄傲。 他就知道,叶无双不是一般人。 却没想到这么惊人。 “爸,我们赵家惹不起这种人,我要撤了,不然我会死。” “我知道,家里已经在商量,准备让你撤回来。” 赵天华正准备说“好”,赵德海又开口了:“你先等一等,这边有些急事,等会我再打给你!” 赵天华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已经挂了。 半个小时之后,赵德海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天华,你先别撤。 我们刚收到一个绝密消息,说是叶无双在禁地暴动中修为尽失,已经主动跟军部提出退役了。 眼下,魔都军部这边调令都已经下了,他叶无双不再是战神殿殿主,也不是什么五星上将了。 现在他就是个废人,而且,根据最新的小道消息,他不日将回京州叶家老宅。” 赵天华的眼睛亮了一下。 “爸,你的意思是——” “我已经跟周家、吴家通过气了,他们也想出这口气。 周明因为叶无双被他爸打得下不了床,吴家那小子也因为叶无双被夏至扔进试验场吓出了心理阴影。 眼下叶无双修为尽失,也没有了军方的庇护,此时正是我们三家一起动手,在京州把叶无双按死的最佳时机。 他们林家和夏家在魔都再横,也挡不住我们三家联手对付一个已经失去价值的废物。 想必,夏家和林家知道其中孰重孰轻。” 挂了电话,赵天华站在窗前,嘴角弯了起来。 他在这里等了几个月,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他忌惮的是修罗战神,可不是一个丢了牙齿的病老虎。 与此同时,青城,慕容家。 慕容雄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密报的内容很简单——叶无双,曾用名叶辰,战神殿殿主,大夏五星上将,代号修罗。 其父叶铮,三十年前从京州走出去的军中传奇,一人一刀打上昆仑,后殒命北境。 慕容雄的手指在密报上慢慢划过。 叶铮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三十年前,叶铮从京州横空出世,以古武者的身份打上昆仑,震动整个大夏古武界。 那时候慕容家已经是青城第一世家,在古武界排名前十。 叶铮打上昆仑的那条路,是从慕容家的地盘上踩过去的。 那一战,慕容家的弟子死伤惨重,慕容雄的父亲慕容博身受重伤,上一代家主慕容渊被叶铮一掌震碎心脉,当场毙命。 慕容家从此与叶铮结下了血海深仇。 后来叶铮死了,死在了北境,死因不明。 慕容雄以为这个人已经从大夏的版图上彻底消失了,以为父仇已经无处可报。 没想到他的儿子回来了,而且就是那个在京州闹得沸沸扬扬的叶无双。 更让慕容雄切齿的是,他的小儿子慕容战,也是因为叶无双而死。 慕容雄的长子慕容天站在父亲旁边,看着那份密报,脸色阴沉。 慕容雄有两个儿子,长子慕容天,次子慕容战。 慕容战是他最疼爱的儿子,慕容家下一任家主的不二人选。 那天慕容战带人去天玄门,本是好意,想让百里冰儿看清叶无双的真面目。 百里冰儿不但不领情,反而一剑杀了慕容战。 慕容雄带人去天玄门讨公道,战神殿的人却横插一杠,强行带走了慕容战的尸体,还警告慕容家不许再追究。 慕容雄知道战神殿惹不起,只能把恨意压在心里。 但他心里清楚,慕容战真正的死因,是叶无双。 如果没有叶无双,慕容战不会去天玄门,不会说那些话,不会被杀。 “爸,战弟死得冤。” 慕容天的声音越来越沉。 “他不是死在古武切磋上,是被一个女人一剑捅死的,就因为说了几句叶无双的坏话。 当初看在战神殿的面子上,我们慕容氏不得不低头,可如今——” 慕容雄的手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战儿死的时候,我就发过誓。 叶无双这个人,必须死。 不是为了他父亲叶铮欠慕容家的血债,是为了战儿。 战儿的命,要算在叶无双头上。” 慕容天点了点头。 “爸,现在叶无双修为废了,军职也辞了,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 慕容雄抬起手。 “但不能我们直接动手。 古武界的规矩,上宗不可随意对世俗凡人动手。 叶无双修为已废,军职已辞,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 我们若直接对他下手,传出去,其他宗门会怎么看慕容家? 战神殿那边虽然说他退役了,但谁保证他们战神殿那些人不会秋后算账?” 慕容天皱了皱眉。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战弟的仇不报了?” 慕容雄从桌上拿起一封信,递给慕容天。 信是写给京州海氏的,信封已经封好,上面盖着慕容家的族印。 第346章 青城慕容氏,以恩情要挟海氏 “京州古武海氏。 当年海氏不过是京州一个不入流的小家族,是他们祖辈攀附了慕容家,受了慕容家祖辈的指点之恩,才得以脱胎换骨,一步步走到今天。海氏修炼的古武功法, 是慕容家传的。海氏能在京州站稳脚跟,是慕容家在背后撑着。 没有慕容家,就没有海氏。” 慕容天的眼睛亮了一下。 “爸,您的意思是,让海氏替我们动手?” 慕容雄点了点头。 “告诉海东升,慕容家现在要收回这份恩情。 他海氏要么替慕容家收拾叶无双,取叶无双的性命;要么慕容家就收回传给他们海氏的古武功法,并出手废除海氏所有成员的修为。 到时候海氏从上到下,一身功力尽废,比普通人都不如,在京州古武界就是个笑话。 海东升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选。 他们海氏动手,成了,我们报了仇;败了,死的是海氏的人,跟慕容家没关系。” 慕容天脸上露出笑意。 “爸,这一招高明。 战弟的仇,叶铮欠慕容家的血债,一起算在叶无双头上。” 慕容雄没有笑。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青城山。 暮色中,山巅的积雪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叶铮欠慕容家的,他儿子来还。 慕容家两代人的血,不能白流。”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妇人。 老者身材高大,虽然上了年纪,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目光如电。 他就是慕容雄的父亲,慕容家上一代家主慕容博。 当年叶铮打上昆仑时,慕容博在那一战中身受重伤,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修为大损,从此退居幕后。 中年妇人是慕容雄的妻子,慕容战的母亲,姓林,出身古武世家,面容姣好,但此刻她的脸上满是仇恨,眼眶红肿,显然刚哭过。 慕容博走进正厅,没有坐下,站在慕容雄面前,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雄儿,我听说叶铮的儿子找到了?而且修为废了,退役了?” 慕容雄站起来,微微躬身。 “是,父亲。 叶无双确实回了京州,修为尽失,军职已辞。 我正要让海氏替我们动手。” 慕容博的手攥紧了拐杖,指节发白。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是压抑了几十年的仇恨终于找到出口的光。 “三十年了。 三十年前,叶铮一掌打死你大伯慕容渊,重伤于我。 慕容家元气大伤,几十年才缓过来。 我一直在等,等叶铮死,可叶铮死在了北境,我没能亲手报仇。 现在他儿子回来了,老天爷开眼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老,是因为恨。 慕容战的母亲林氏上前一步,声音尖锐。 “老爷,战儿的仇不能不报。 战儿死得惨,被百里冰儿一剑穿胸,连全尸都没留下。 战神殿还把他的尸体带走,我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叶无双! 如果不是他,战儿不会去天玄门,不会说那些话,不会被杀。 现在他修为废了,正是我们报仇的时候。 我要他死,我要他死得比战儿还惨!” 慕容雄伸手扶住妻子,声音低沉。 “你放心,战儿的仇,我一定报。 叶无双必须死。” 林氏咬着嘴唇,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不要他死得痛快,我要他受尽折磨。 我要他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他父亲欠慕容家的血债,他欠战儿的命,一起算。” 慕容博抬起手,制止了林氏。 “报仇的事,雄儿已经在安排了。 海氏替我们动手,就算出了事,也牵扯不到慕容家。 等叶无双死了,我们再慢慢收拾海氏。 这件事,不能急。” 林氏还想说什么,看到慕容博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她退后一步,站在慕容雄身边,双手攥着手帕,攥得指节发白。 慕容雄把密信的内容详细说给了父亲和妻子听。 慕容博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海氏不敢不从。 他们修炼的功法是慕容家传的,根基在我们手里。 海东升那个老狐狸,知道轻重。但你要盯紧,不要让他们拖太久。 拖得越久,变故越多。” 慕容雄点头。 “是,父亲。 我已经派人去办了,限他们五日内动手。 海东升不敢不从。” 慕容博拄着拐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青城山的暮色。 他的背影苍老,但肩背依然宽厚。 “叶铮当年打上昆仑,何等的威风。 那时我以为他是古武界的希望,没想到他后来死在了北境。 他儿子倒是比他命硬,当了战神殿殿主,又打退了禁地暴动。 可惜,他们父子终究抵不过天命,或者说,是逃不开所谓的使命。 为了所谓心中的大义,把自己搞得修为尽失,连军职都不要了。 蠢,真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嘲讽,也有惋惜。 林氏站在旁边,听着慕容博的话,眼中的仇恨不减反增。 “不管他是英雄还是蠢材,他害死了我儿子,就得偿命。” 慕容雄没有再说话。 他坐回太师椅上,拿起桌上的密信,又看了一遍。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刻在他心上。 他放下信,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京州,海氏老宅。 海东升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慕容家刚送来的密信。 他已经看了三遍了。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海氏当年受慕容家祖辈指点之恩,才有今日之地位。 今慕容家要求海氏在七日内对叶无双动手,取其性命,以报慕容家与叶铮之血仇,及慕容战被杀之仇。 若海氏不从,慕容家将收回传于海氏的古武功法,并亲自出手,废除海氏所有成员的修为。 落款处盖着慕容家的族印,还有慕容雄的亲笔签名。 海东升的手在发抖。 他的脸色灰白,像是老了十岁。 海天风站在父亲旁边,看着那封信,脸色也很难看。 “爸,我们海氏能有今天,多亏慕容家祖辈的指点。 可他们现在用这个来要挟我们——” 海东升的声音沙哑。 “恩情这东西,当年受的时候是恩情,到了要还的时候,就是刀子。 慕容家把刀架在了我们脖子上,我们没有选择。” 海天云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信函。 “爸,慕容家的第二个信使到了。 这不是密信,是公开的调令。 慕容家要求海氏在七日内对叶无双采取行动,以报叶铮伤慕容家先主之仇,及慕容战被杀之仇。 调令上盖了慕容家的族印,还有慕容雄的亲笔签名。 措辞比密信更强硬,说若海氏不从,慕容家将亲临京州,收回功法,废海氏满门修为。” 第347章 燕南天到了,叶无双知道山雨欲来 海东升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慕容家不是在开玩笑。 古武界的规矩,上宗对下宗有生杀予夺之权。 海氏修炼的功法是慕容家传的,根基在慕容家手里。 慕容家要废海氏的修为,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不还手,等死;还手,打不过。 海氏在京州算得上一号,但在慕容家面前,什么都不是。 海东升睁开眼睛,声音沙哑。 “天风,去把张家接回来。 告诉张道然,海氏不再追究之前的事。 张家的人,可以回来了。” 海天风愣了一下。 “爸,我们之前已经把含韵逐出海氏了,现在又——” “接回来。” 海东升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们要动叶无双,必须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 张家跟叶无双有仇,张明远的腿断了,海含韵的脸被打肿了,他们比我们更想叶无双死。 有张家在,海氏不是孤军奋战。而且——”他顿了顿,“张家是京州本地凡俗势力,有他们参与,出了事,也好多个交代的由头。” 海天风没有再问,转身出去了。 海东升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色。 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他心里清楚,海氏这一次是被慕容家逼到了墙角。 不出手,海氏满门修为被废,从此沦为废人;出手,叶无双就算修为废了,也不是好对付的。 但他没有选择。他只能拖,能拖一天是一天,拖到慕容家不耐烦,拖到事情有变,拖到叶无双离开京州。 只要叶无双走了,海氏就有理由说目标不在,没法动手。 但他知道,叶无双不会走。 那个人,和他父亲一样,固执得很。 海氏迎回张家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州。 张道然带着海含韵和张明远重新踏进了海氏老宅的大门。 张明远还坐在轮椅上,两条腿打着石膏,脸色惨白。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报复的光。 张道然站在海东升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不敢喊岳丈大人,而是开口喊了一声: “海老,多谢您不计前嫌。” 海东升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看了张明远一眼,又看了海含韵一眼。 海含韵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她扑到海东升面前,跪在地上,抱着父亲的腿,哭得说不出话来。 “爸,我以为您不要我了。” 海东升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安慰的话。 他不是因为想女儿才接她回来的,是因为海氏需要张家。 慕容家的密令压在头上,他需要一切可以拉拢的力量。 海天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他知道,海氏这一次,是被慕容家当枪使了。 但他也知道,海氏没有选择。 叶家老宅的院子里,叶无双在劈柴。 斧头落下去,木柴从中间裂开,声音清脆。 老吴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端着一杯茶,眯着眼睛看着叶无双劈柴。老赵蹲在墙角,用左手修补一个破花盆。 老孙拄着拐杖靠在东厢的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老钱在灶房里收拾碗筷。 院门被敲响了。 不急不慢的三下。 老吴放下茶杯,拄着木棍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 门口站着一个穿便装的中年人,身材魁梧,腰板挺得笔直,目光锐利。 老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中年人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院子里正在劈柴的叶无双身上。 他的表情立刻变得恭敬,立正,行了一个军礼。 “大人。” 老吴的手指在木棍上微微收拢。 他没有让开,也没有说话。 叶无双把斧头插在木桩上,转过身,朝门口走来。 他走到老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看着门口的中年人。 “进来。” 中年人走了进来,站在叶无双面前。 老吴关上门,拄着木棍走回槐树下,没有坐下,站在那里。 “你这么火急火燎赶来,有什么事?” 叶无双的声音不大。 燕南天看了一眼老吴等人。 叶无双说:“自己人,说。” 燕南天点了点头。 “海氏迎回了张家,张道然带着海含韵和张明远重新进了海家。 海氏放出风声,要和您了结旧怨,不是谈判,是动武。” 老吴的眼睛眯了一下。 海氏,京州古武世家,在京州横着走的人物。 他手里的木棍攥紧了,但没有发抖。 老赵从墙角站了起来,左手攥着那个破花盆,眼睛直直地盯着燕南天。 老孙把嘴里的烟取下来,站直了身体,拐杖稳稳地拄在地上。 老钱从灶房走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碗,但没有再动。 四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或惊慌,只有一种老吴身上最常见的东西——杀气。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东西,沉在眼底,平时看不见,但在听到“有人要动叶将军的儿子”时,那种东西就从骨头缝里渗了出来。 老吴的手指稳稳地握着木棍,指节粗大,青筋凸起。 他看了老赵一眼,老赵点了点头。 他看了老孙一眼,老孙把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 他看了老钱一眼,老钱把碗放在灶台边沿,擦了一把手,走出来。 “还有,魔都三家的人到了。 赵天华带队,周成、吴峥也跟着来了。 他们放出话来,要让您给赵天宇和周明一个交代。 另外,慕容家也派人往京州来了,具体人数和时间还不清楚。” 燕南天继续说。 老吴的目光从燕南天身上移到叶无双身上。 叶无双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水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还有吗?” 叶无双问。 “北境老营的兄弟已经到了,在京州城外的一个仓库里等着。 雷霸天带着他们,一共三十几个,全是跟着您在北境打过仗的老兵。” 燕南天说。 叶无双点了点头。 “让他们先待着,不要动。等我消息。” 燕南天立正,转身要走。 老吴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 “你等等。” 燕南天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是将军的部下?” 老吴问。 他不知道燕南天说的“大人”是什么意思,但他从燕南天的军礼和姿态判断,这是一个军人。 军人对上级的称呼,不叫“大人”,叫“首长”或职务。 燕南天叫“大人”,这让他有些疑惑。 燕南天看着老吴空荡荡的左袖管,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看着他站立的姿势和眉眼间的沧桑。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是。” “什么军衔?” 燕南天看了叶无双一眼。 叶无双没有说话。燕南天回答。 “中将。” 第348章 大人,您、您是叶铮将军的…… 老吴的手在木棍上顿了一下。 中将,一个现役中将,站在叶无双面前,立正,行军礼,叫“大人”。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上下打量着燕南天,从肩膀看到腰板,从腰板看到站姿。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说的‘大人’,是什么人?” 燕南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看了叶无双一眼。叶无双微微点了点头。 燕南天说。 “叶无双将军,原战神殿殿主,大夏五星上将,代号修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大人已经退役了,现在他不是军方的人了。” 老吴的手指攥紧了木棍,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眯了起来。 战神殿殿主,五星上将,代号修罗? 这些词他不是第一次听说。 他虽然退役多年,但大夏军方的传奇,他不可能不知道。 修罗,那是大夏战神的称号,是军部最高的战功荣誉。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叶铮的儿子,就是那个修罗。 老吴转过头,看着叶无双。 他的嘴唇在发抖,但他的手没有抖。 “你、你是修罗?” 老吴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叶无双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说:“吴叔,我是叶无双,叶铮的儿子。” 老吴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 他松开木棍,用右手擦了擦眼睛,又攥紧了木棍。 “我听说修罗在北境守了十几年的禁地。 战神殿的人,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不知道那是你。我不知道将军的儿子,就是修罗。” 燕南天站在旁边,听到老吴说“将军的儿子”,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看老吴,又看看叶无双,嘴唇动了动。 “大人,您的父亲,是大夏前战将叶铮?” 燕南天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跟着叶无双多年,只知道叶无双是被云中鹤养大的孤儿,从不知道他的身世。 叶无双从来没有提过,云中鹤也从来没有说过。 叶无双看了他一眼:“是。” 燕南天的手在身侧攥紧了拳头。 叶铮,三十年前一人一刀打上昆仑的叶铮,大夏军中的传奇。 他是叶无双的父亲? 燕南天想起叶无双在北境的那些年,想起他在禁地浴血奋战的那些日子,想起他每次打完仗后一个人坐在帐篷里沉默的样子。 他现在才知道,叶无双守的禁地,背后是昆仑的阴谋;他打的那些仗,打的不仅是怪物,还有杀父仇人。 燕南天立正,又行了一个军礼,这次比刚才更重,更慢。 “大人,属下不知。” 叶无双摆了摆手。 “不知者不怪。” 老吴把木棍在地上顿了一下,声音发沉。 “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大人的身份?” 燕南天看着老吴。 “我是叶将军的部下,北境独立团侦察连连长。 云中鹤将军把我调给大人当亲卫,跟了大人很多年。” 老吴的眼睛亮了一下。 “北境独立团?你是独立团出来的?” “是。” 老吴拄着木棍,慢慢走到燕南天面前,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拍得很重,力道很大,燕南天的身体纹丝不动。 老吴的嘴角弯了一下,又收回去。 “独立团的老兵,不会认错人。你叫什么?” “燕南天。” 老吴点了点头,转身看着老赵、老孙、老钱。 三个老人站在院子里,眼睛都盯着燕南天。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光。 老吴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们听到了?这是将军的儿子,无敌战神修罗,战神殿殿主,五星上将。” 老赵的手抖了一下,破花盆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了。 他没有低头去捡,眼睛直直地看着叶无双。 他以前在报纸上看到过修罗的报道,电视上也见过模糊的照片。 他没有把那个传说中的战神殿殿主和叶将军的儿子联系起来。 现在他知道了。 老孙把嘴里的烟取下来,手指在发抖。 他把烟捏碎了,烟丝从指缝里漏出来,落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老钱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块洗碗的抹布。 他把抹布扔进水盆里,水花溅出来,打湿了他的裤腿,他没有低头去看。 四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老吴拄着木棍,走回槐树下,坐了下来。 他端起那杯茶,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喝完,把茶杯放在石桌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叶无双。 “你父亲走的时候,把你托付给了云中鹤。 云中鹤把你养大,你当了兵,打了仗,当了战神。 现在你回来了,有人要动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 “问过我们这些老兄弟了吗?” 老赵从墙根站起来,左手攥成拳头,青筋暴起。 他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没有说话。 老孙把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把拐杖夹在腋下,右手伸出来,五指张开,又攥紧,指关节咔咔作响。 老钱从灶房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叶无双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他说什么都没用。 这些人不是他的兵,是他父亲的兵。 二十多年了,他们守着这栋空房子,等的就是这一天。 “吴叔,不急。还不到时候。” 叶无双的声音很平静。 老吴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时候是时候?” 叶无双说。 “等他们来。” 老吴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端起茶杯,一口喝完,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老赵重新蹲回墙角,捡起碎花盆的碎片,一片一片地堆在一起。 他用左手把碎片拢了拢,然后用一块旧布盖住,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孙把拐杖拄好,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着了,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老钱转身走回灶房,锅碗瓢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响,像是在发泄什么。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只有斧头落下的声音和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燕南天站在院门口,没有走。 他看着叶无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叶无双看了他一眼。 “还有事?” 燕南天说。 “大人,您现在的修为——” 叶无双抬起手,制止了他。 “我的事,我自己知道。你去忙你的。” 燕南天没有再问,转身出了院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 叶无双坐在槐树下,手里握着水壶。 他没有喝水,只是握着。 水壶是不锈钢的,表面有一层细细的水珠,凉丝丝的,贴在掌心里。 他低头看着水壶,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在想他父亲。 他没见过他父亲,但他从云中鹤嘴里,从老吴嘴里,从那些见过他父亲的人嘴里,知道他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父亲当年打上昆仑,得罪了整个古武界。 他父亲死后,那些仇家把恨意压在心里,压了二十多年。 现在他回来了,那些人的恨意又翻涌上来了。 慕容家、海氏、魔都那三家,还有他不知道的更多的人,都在等着他走出这扇门。 叶无双把水壶放在石凳上,站起来,走到木桩前,拔起斧头。 他看了看刀刃,刀刃上沾着木屑,闪着冷冷的光。 他把斧头放回木桩上,走进屋里。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他父母的照片。 他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 “爸,你说我们父子二人,为了大夏落得如此下场,值得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音,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 他走出堂屋,站在院子里。 槐树的叶子还在落,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脚边。 他没有拂,也没有扫。他走到院门前,把门闩插上。 然后他转过身,靠着门板,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老槐树,水井,石凳,墙根码着的木柴。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等这些人等了很久了。 父亲的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哪怕这背后有昆仑那些古修宗门在庇护,他这一次,一定要杀一个血流成河。 第349章 韦春昂得知叶无双的身份,海氏搬出拖字诀 游龙科技董事长办公室。 苏哲坐在那张红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刚从老宅调出来的旧档案。 档案很旧,纸张发黄,边角磨损,上面只有一句话。 “苏家祖地,始建于大夏初年,历代家主只传长子,而祖地者,唯家主可入,余者不得入内。” 他没有往下翻,把档案合上,放进抽屉里。 韦春昂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她把一杯放在苏哲面前,另一杯端着自己喝。 她站在办公桌前,看着苏哲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苏总,叶无双那边的事,我们要不要也做点什么?慕容家、海氏、魔都那三家,都在动他。 我们不表示表示,是不是——” 苏哲看了她一眼。 “春春,你跟我这么久,可知道叶无双是谁吗?” 韦春昂愣了一下。 “叶无双?不就是苏雨凝的前夫吗?以前在游龙待过,后来当了军方代表……” 苏哲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下。 他看着韦春昂,嘴角弯了一下。 “不止,远远不止。 他啊,身份大了去了。 你不知道吧,他可是我们大夏战神殿殿主,大夏无敌战神,代号修罗,军部亲授的五星上将。 他父亲是叶铮,三十年前一人一刀打上昆仑的那个叶铮。” 韦春昂的手一松,咖啡杯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摔碎了。 咖啡溅了一地,溅在她的小腿上,烫得她缩了一下,但她没有叫。 她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在发抖,眼睛瞪得很大。 “战……战神殿殿主?无敌战神?苏……苏总,您之前没说这些啊。 我们之前对付的,竟然是这种人?” 她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很厉害。 她想起自己在游龙做的那些事——制造舆论、陷害苏雨凝、替苏哲打理地下军火线。 如果叶无双还是那个战神,他们这些人早就死了一百次了。 苏哲看着她发抖的样子,没有急着说话。 他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放下。 然后他慢慢地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慌什么?告诉你,他现在修为已经废了,军职也辞了。 现在他就是个普通人,一个住在老宅里劈柴做饭的普通人。” 韦春昂的嘴唇还在抖。 “可是……他手下那些人……” “他的人都在北境,在京州的没几个。再说,他一个退役的废人,谁还听他的?” 苏哲的声音没有起伏。 “慕容家要动他,海氏要动他,魔都那三家也要动他。 这么多人想他死,他能不能活着走出京州都不一定。 你怕什么?” 韦春昂的呼吸慢慢稳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摔碎的咖啡杯,蹲下去,把碎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放在桌上。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抖得厉害了。 她站起来,看着苏哲的脸,确认他不是在骗她。 然后她的恐惧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叶无双以前是无敌战神,是修罗,是五星上将,是她连仰望都不敢仰望的人。 现在这个人废了,就住在京州城北那间破旧的老宅里,没有兵,没有权,没有修为。 而她韦春昂,是游龙集团董事长最信任的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去会一会他。 “苏总,您说,我们要不要也做点什么?” 韦春昂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跃跃欲试。 “这么多人都在动他,我们不表示表示,是不是太——” 苏哲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冷。 “我说了,让他们先打。 叶无双就算废了,也不是你一个护士出身的小丫头能动的。 别给自己找麻烦。” 韦春昂被那一眼看得缩了一下脖子,但她心里那个念头没有打消。 叶无双没了修为,没了军职,没了靠山,谁都可以去踩一脚。 她韦春昂在游龙忍了这么久,受了那么多气,也该找个人出出气了。 她是谁?她是苏哲最信任的人,是游龙的半个主人,是京州商界谁都不敢惹的韦助理。 叶无双以前再牛,现在也不过是一条落水狗。打落水狗,有什么好怕的? 她蹲下去,把最后一片碎玻璃捡起来,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哲,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几分谄媚、几分讨好的笑。 “苏总说得对,我就是随便问问。 叶无双那种人,哪用得着您亲自出手。 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苏哲看着她眼底那丝跃跃欲试的光,没有再说。 他知道韦春昂的性格,欺软怕硬,狗仗人势,现在叶无双在她眼里已经从一头猛虎变成了一只没牙的病猫。 她想去试试,就让她去试。 反正叶无双要死,死在谁手里都一样。 苏哲低下头,继续看桌上的文件。 韦春昂拿起那杯没摔的咖啡,喝了一口,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关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哒,哒,哒。 她的嘴角弯着,弯得很深。 她在想,什么时候找个机会,去城北那个叶家老宅看看。 看看那个曾经的无敌战神,现在到底有多狼狈。 海氏老宅,正厅。 海东升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慕容家送来的第三封催函。 催函的措辞比前两封更严厉,已经不再是“建议”,而是“责令”。 海天风站在旁边,脸色难看。 海天云坐在下首,一言不发。 海天雷靠在门框上,脸上还带着上次被叶无双一巴掌扇出来的伤,青紫色的淤痕已经淡了,但嘴角那道疤还在。 “爸,慕容家又在催了。” 海天风的声音压得很低。 “限我们五日内动手,否则按背叛上宗论处。” 海东升没有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催函,看了一眼,放下。 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叫人换。 “慕容家自己不动手,让我们海氏去送死。” 海天雷从门框上直起身,声音很大。 “他们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成了,他们得利;败了,我们背锅。 爸,我们不能当这个出头鸟。” 海东升抬起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沉。 “但慕容家的命令,我们不从,就是背叛。 背叛上宗的下场,你们也知道。 而且,海氏能有今天,是慕容家祖辈指点的恩情。 这恩情,现在要还了。 不还,慕容家收回功法,废我们满门修为。 到时候,海氏连普通人都不如。” 第350章 赵天华第一个出手,暗中策划拆除叶家老宅 海天云听老到老爷子这么说,当即也开口道:“爸,慕容家要我们动手,没说要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五日内是五日,五日也是五日内。今天是第一天,我们还有时间。” 海东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儿子的意思——拖。 能拖一天是一天,拖到慕容家不耐烦,拖到事情有变,拖到叶无双离开京州。 只要叶无双走了,海氏就有理由说目标不在,没法动手。 海天风也明白了。 “爸,我这就去安排。对外就说海氏在集结人手,需要时间。 对内,我们按兵不动。” 海东升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很暗,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他不知道叶无双现在在做什么,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有人要动他。 他只知道,慕容家不会善罢甘休,海氏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京州,凯宾斯基酒店顶层套房。 赵天华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已经在窗前站了很久,酒没有喝,杯壁上的挂杯已经干了。 他在等一个电话。 三天了。 海氏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慕容家催了三次,海氏还在“集结人手”。 赵天华等不及了。 他不是古武界的人,不守古武界的规矩。 他是魔都赵家的二公子,他的规矩是——想做的事,不等。 手机响了。 赵天华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赵少,您说的那块地,我查过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殷勤。“ 叶家老宅那片区域,确实不在任何开发规划里。 但如果您想把它圈进去,也不是不行。 区里有个旧城改造的项目,规划红线还没最后定。 我找人活动活动,把那片地划进去,名正言顺。” 赵天华的嘴角弯了一下。 “多久?” “三天。规划调整需要走程序,但您放心,京州这边,没有钱办不到的事。” 赵天华放下酒杯,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支票上写了一串数字。 他把支票拍在桌上,拍得很响。 “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那块地,叶家老宅,必须拆。” 电话那头连连应声。 “赵少放心,三天之内,征地通知一定送到叶家手上。” 挂了电话,赵天华坐回沙发上,翘起腿。 他看着窗外的京州夜景,嘴角的笑越来越大。 叶无双,你不是战神吗?你不是修罗吗?你不是五星上将吗? 现在你废了,退役了,连个普通市民都不如。 你的房子,我说拆就拆。 你的地,我说拿就拿。 你能奈我何? 三天后,叶家老宅。 叶无双在院子里劈柴。 这已经是他回京州后每天都要做的事。 院子里那堆木柴被他劈得整整齐齐,码在墙根,像一堵矮墙。 槐树的叶子还在落,落在他肩上,落在他脚边。 他没有拂,也没有扫。 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脚步声杂乱,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嗒,来的人不少。 叶无双没有停。他手里的斧头又落下去,一块木柴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倒在两边的地上。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不是敲,是推。门轴发出很长的吱嘎声,像是老门在叹气。 进来的是五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肚子很大,把西装的扣子撑得紧绷绷的。 他身后跟着四个年轻人,穿着黑色夹克,戴墨镜,双手插在口袋里,一看就是打手。 西装男人站在院子中间,扫了一眼四周——老槐树,水井,石凳,墙根码着的木柴——目光最后落在叶无双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叶无双一眼。 旧T恤,卷起的袖子,手里的斧头,脚上沾着木屑的布鞋。 他看着叶无双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农民工。 “你就是叶无双?” 西装男人的声音很大,像是怕人听不见。 叶无双把斧头插在木桩上,转过身看着他。 “我是。你是谁?” 西装男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我是京州城改集团的项目经理,姓刘。 这片区域被划进了旧城改造项目,你的房子在拆迁范围内。 这是征地通知,你看一下。” 叶无双接过文件,翻开。 通知上写着:因城市建设需要,叶家老宅所在地块被列入旧城改造项目,限三日内搬离,逾期未搬,后果自负。 落款处盖着红章,京州城改集团。 没有赔偿金额,没有安置方案,连个联系电话都没有。 叶无双合上文件,还给刘经理。 “我的房子,不拆。” 刘经理没有接文件。 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看着叶无双,嘴角挂着一丝笑。 那笑容里有轻蔑,有不耐烦,还有一种“我说了算”的笃定。 “叶先生,这不是你拆不拆的问题。 这是州府规划,是城市发展需要。 你这房子,老得墙皮都掉了,留着有什么用?拆了建新楼,对大家都好。” 叶无双把文件放在石凳上,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 “我说了,不拆。” 刘经理的笑收了回去。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叶无双更近了。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但语气更硬了。 “叶先生,我跟你说实话吧。 这片地的开发,是州里领导批的。 你不搬,就是阻碍城市发展。 阻碍城市发展的后果,你一个平头老百姓,承担不起。” 叶无双放下水壶,看着刘经理的眼睛。“谁让你来的?” 刘经理的眼神闪了一下。他没想到叶无双会问这个问题,但他很快就稳住了。“我说了,是市里的规划。城改集团的项目,政府批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叶先生,我劝你识相一点。这房子不是你的,是你父亲的吧?你父亲已经不在了,你一个单身汉,住这么大院子,不嫌空吗?拿了补偿款,去城里买套楼房,安安生生过日子,不好吗?” 叶无双没有说话。他看着刘经理,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刘经理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身后站着四个打手,他不信这个劈柴的农民工敢怎么样。 “补偿款多少?”叶无双问。 刘经理笑了,这次是真笑,带着几分得意。“按政策,你这房子年头久、结构差、面积也不大,评估下来,大概——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 刘经理摇头。“三万。” 第351章 相约三日后再来,叶无双支走燕南天 就在刘经理用一种挑衅的语气报出拆迁赔偿时,燕南天从屋里走出来。 他穿着便装,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 他走到刘经理面前,比他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万?这院子光地皮就不止三百万,你是来拆迁的还是来抢劫的?” 刘经理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的四个打手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他前面。 刘经理稳了稳心神,声音又大了起来。 “你是谁?这是我和叶先生的事,你少管闲事。 三万是评估公司定的价,你不服可以去找评估公司。 不过嘛,我告诉你们,评估公司也是按政策办事,你们找谁都没用。”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 “我说了,这片地的开发是市里领导批的。你们不搬,到时候强拆队来了,可就不是三万的事了。 房子没了,钱也没有。” 燕南天的手攥紧了拳头,眼看就要发飙——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叶无双的祖宅,是叶铮将军的故居,他们这些开发商是怎么敢的? 可就在这时候,叶无双却忽然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动作虽然很轻,但燕南天攥紧的手却松开了。 叶无双看着刘经理,淡然说道:“三天后你再来吧,到时我再给你答复。” 刘经理以为他怕了,嘴角又弯了起来:“行,看在你比较识相的份上,三天后我再来。 叶先生,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正所有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项目,不是你能左右的,你最好仔细想想,别和那些你不能抗衡的人对着干。”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四个打手出了院子。 几人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嗒,越来越远。 不一会,院外的汽车引擎响起,几辆车相继开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大人,这些人分明是冲着您来的。 三万块钱拆叶家老宅?这简直就是羞辱。 不用想,这些人的背后,一定有人在指使,目的就是激怒您。” 叶无双没有说话。 他走到石凳前,拿起那份征地通知,又看了一遍。 通知上的公章是真的,文件格式也是正规的。 但三万块钱的补偿款,连这片地皮的零头都不够。 这不是拆迁,是驱赶,有人要他离开这栋房子,或者说,有人在拿叶家老宅,在试探他的底线。 “大人,我马上去查,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敢打叶家老宅的主意,还获得了官方的支持,这京州的某些人,看来是想捋龙须了啊!” 燕南天说着,气呼呼转身就要走。 “南天。” 叶无双叫却住了他。 燕南天停下来,转过身。 叶无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说道:“你该回去了。” 燕南天愣住了好一会,才有些失落开口:“大人——” “京州毕竟不是你的防地,你暗中陪了我一路,也该回去了。”叶无双的声音很平静,“你是大夏的战将,不再是我的亲卫了。 我也不是那个修罗了,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的家事,不值得一个大夏将军过问。” 燕南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他心里,能留在叶无双身边,是他的荣幸,就算不要那所谓的战将身份,他也愿意。 燕南天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叶无双。 叶无双的眼睛里没有不舍,没有挽留,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笑意。 他知道燕南天不能留下来,作为大夏战将,他应该回到自己的岗位。 而且,自己现在可是惹上了昆仑这座大山,燕南天这些兄弟,离自己越远,就越安全。 “回去吧,北境需要你,战神殿那边,也需要有人主持。” 叶无双说。 燕南天没有反驳叶无双的话,但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站了很久,久到院子里的风把他的眼睛吹红了。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向叶无双行了一个军礼。 动作很慢,很重,手指贴着太阳穴,指尖在发抖。 叶无双没有还礼。 他已经不是军人了。 燕南天放下手,转身走出院子。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大人,我在北境等您回来,我们都在北境等您回来。” 然后,他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叶无双一个人。 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落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碎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几分释然的笑。 他等这些人等了很久了。 慕容家、海氏、魔都那三家,还有那个藏在暗处指使地产公司来驱赶他的人。 他们以为他是只掉了牙的老虎,可以随意欺负。 他们以为他没了修为,没了军职,没了手下,就是一个可以任人宰割的普通人。 他们不知道,现在的他,才是最可怕的。 以前他是修罗,是战神,是五星上将。 他有战神殿要管,有禁地要守,有军部的命令要服从。 他有牵挂,有顾忌,有不能逾越的底线。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军职,没有手下,没有需要他保护的人。 一个人,无牵无挂。 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叶无双转过身,走到木桩前,拔起那把斧头。 他看了看刀刃,刀刃上沾着木屑,闪着冷冷的光。 他把斧头放回木桩上,走进屋里。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他父母的照片。 他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 “爸,有人要来拆咱家的房子,三万块钱。 您说,咱这房子就值三万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音,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 叶无双把照片擦了擦,放回原处。 他走出堂屋,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黑色的木门。 院门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木筋,门轴生了锈,每开一次就吱嘎响半天。 这扇门他父亲推过,他母亲推过,他师父云中鹤也推过。现在轮到他了。 他走到院门前,把门闩插上。 然后他转过身,靠着门板,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老槐树,水井,石凳,墙根码着的木柴。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来吧,且让我看看你们的手段。 第352章 夏至和林婉儿知道叶无双的事,没吵没闹,安静做自己 魔都,夏至的私人实验室。 消息是凌晨两点传来的。 夏至正坐在电脑前调试一组数据,三台显示器同时亮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和三维模型在她眼睛里投下冷白色的光。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天,没有吃晚饭,只喝了两杯美式咖啡。 小陈推门进来的时候,差点被地上的资料绊倒。 她扶着墙站稳,手机还贴在耳朵上,表情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有震惊,有心疼,还有一丝夏至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愤怒。 “夏博士,叶先生出事了。” 小陈的声音压得很低。 夏至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没有转头。 “说。” 小陈走到她身后,把手机上的消息念了出来。 “叶先生在禁地暴动中受了重伤,修为尽失,已经主动辞去了所有军职。 军部调令已下,他不再是战神殿殿主,也不再是五星上将。 他已经离开了魔都,回了京州老家。 据说——连住处都要保不住了,有人要拆叶家老宅。” 夏至的手指从键盘上移开。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很久没有说话。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他回京州,没有告诉任何人。” 夏至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陈站在她身后,不敢接话。 她知道夏博士的脾气,她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建议。 她只是在想事情。夏至想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睡了?” 夏至问。 电话那头传来林婉儿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没睡。看财报。你呢?” “叶无双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魔都这边有头有脸的圈子里,都传遍了。” 林婉儿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 “他回京州了,没有告诉任何人。连我都没说。连你也没说。” 夏至没有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夏至开口了:“明天见一面。老地方。” “好。” 第二天上午,魔都,林氏财团总部顶层。 林婉儿的办公室很大,占了整整一层楼,四面都是落地玻璃。 站在窗前,黄浦江的景色尽收眼底。 江面上有货船在缓缓移动,汽笛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闷闷的,像是有人在叹气。 夏至到的时候,林婉儿正站在窗前,穿着家居服,头发散着,没有化妆。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已经凉了,杯口有一圈干涸的咖啡渍。 旁边还有一瓶开了的红酒和两个杯子,酒已经醒好了,但没有倒。 夏至走进去,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在林婉儿对面坐下。 她看了一眼那瓶红酒,又看了一眼林婉儿。 “大清早喝酒?” “从昨晚喝到现在。” 林婉儿转过身,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不明显,可能是化了妆,也可能是她本来就皮肤白。 她拿起酒瓶,往两个杯子里各倒了半杯,推了一杯给夏至。 夏至没有喝。 她看着林婉儿。 “你哭过了?” 林婉儿笑了一下,不是笑给夏至看的,是笑给自己看的。 “没哭。我为什么要哭?他修为废了,他不当战神了,他不来魔都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有什么好哭的?”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顺着喉咙滑下去,杯子搁回茶几上的时候,磕出一声闷响。 “我就是想不通。他修为废了,就不能来找我们吗?他退役了,就不能给我们打个电话吗?他觉得我们会嫌弃他?” 夏至没有说话。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两个人都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上透进来,照在地毯上,把地毯上的花纹照得很亮。 那花纹是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迹。 过了很久,夏至开口了。 “他不是怕我们嫌弃。他是怕连累我们。” 林婉儿的睫毛动了一下。 “那些人要动他。” 夏至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慕容家要动他,海氏要动他,魔都这三家也要动他。 他的仇家,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如果来找我们,那些人就会盯上我们。 他不是不想告诉我们,他是不想让我们卷进来。” 林婉儿的眼睛红了。 “可他一个人扛得住吗?他修为没了,军职没了,手下的人都回去了。 他一个人住在老宅里,劈柴做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夏至放下酒杯,看着林婉儿。 “他不需要我们替他扛。他不是那种人。” 林婉儿抬起头,看着夏至。 “那我们要做什么?就这么看着?” 夏至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黄浦江。 江面上有一艘货船正在缓缓通过,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 “我们做我们能做的。 我有我的实验室,你有你的钱,他有他的战场。” 她转过身,看着林婉儿。 “他的战场,我们帮不上忙,但我们的战场,我们说了算。” 林婉儿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里的红还没退,但嘴角的弧度已经不再是苦涩的了。 “你打算怎么做?” 夏至说。 “我的研究方向要变了,以前的尖端军武,是对付人的。 对付古武者,不够。 我需要研究古武者的力量体系,找到克制古武者的方法。” 林婉儿没有问能不能做到。 她站起来,走到夏至面前,伸出手。 “需要多少钱?” 夏至看着她伸出来的手,没有握。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钱都烧光?” 林婉儿把手又往前伸了伸。 “烧光了再挣。钱是王八蛋,花了再去赚。但叶无双,只有一个。” 夏至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站在落地窗前,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毯上,叠在一起。 没有人知道她们在窗前站了多久,也没有人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只是从那一天开始,林氏财团的资金流向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那些投在房地产、金融、娱乐产业的钱,一笔一笔地被抽了回来,转而投向了夏氏科技。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人敢问。 林婉儿的回答只有一句话。 “我说了算。” 而夏至回到实验室之后,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她清空了电脑里所有的旧项目文件,把那些研究了多年的尖端武器图纸锁进了保险柜。 她打开了一个新的文件夹,在命名栏里打了四个字:仿生领域。 然后她开始在搜索栏里输入关键词——古武者、内力、罡气、经脉、丹田。 小陈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陌生的术语,忍不住问了一句。 “夏博士,这些不是生物学的范畴吗?我们搞军工的,研究这个做什么?” 第353章 她们都明白一个道理:唯有渡己,才能助他 夏至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弹出一篇又一篇论文,都是古武界公开发表的研究资料,有些是几十年前的,纸张泛黄,字迹模糊,被她一页一页地扫描进电脑里。 她看得很快,眼睛在屏幕上来回扫视,手指时不时地在触控板上划一下,放大某一页,缩小某一页,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小陈不敢再问了。她悄悄退了出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夏至敲击键盘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嗒嗒嗒嗒,又密又急,像是在下一场暴雨。 天玄门。 百里冰儿回到山门的那天,天上下着小雨。 她穿着一件白色道袍,左肩上的伤已经结痂了,但手臂抬起来的时候还会隐隐作痛。她没有去正殿见掌教,也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她直接去了后山的闭关洞府。 洞府不大,开凿在山体内部,石壁上刻满了天玄门的功法符文。 门口有一层淡淡的光幕,是历代掌教加持的封印,防止外界干扰。 百里冰儿站在洞府门口,伸出手,按在光幕上。光幕波动了一下,裂开一道口子。 她走进去,光幕在她身后合拢。 掌教云隐真人站在正殿的窗前,看着后山的方向。 雨雾遮住了大半座山,只能隐约看到闭关洞府的位置,那里有一层淡蓝色的光在闪烁,很弱,但在雨雾中格外清晰。 清月师叔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 “掌教,圣女她——” 清月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云隐真人没有回头。 “她不会有事。” 清月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凉透的茶。 “我不是担心她的安全,我是担心她的心,她跟叶无双——” 她没有说下去。 云隐真人的手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的事,她自己会处理。她是天玄门的圣女,她知道自己的责任。”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她也是叶无双的女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后山的洞府里,百里冰儿盘腿坐在石台上。 长剑横放在膝上,剑鞘上还沾着禁地的灰尘。 她没有擦,也没有动。她闭着眼睛,呼吸绵长而均匀,体内的内力在经脉中缓慢流转。 她在想叶无双。 想他一个人走进裂谷深处的背影,想他从裂谷里走出来时满身是血的样子,想他坐在老宅的槐树下劈柴的样子。 她没有去找他,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 她现在去,帮不了他。 她连禁地的一只巨兽都挡不住,她连啸天的一爪都接不下。 她去了,只是给他添麻烦。她要闭关,要突破,要变得更强。 不是因为他需要她,是因为她想站在他身边。 她睁开眼睛,看着膝上的长剑。 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她。 她伸出手,握住剑柄,剑身颤得更厉害了,嗡鸣声越来越大,在洞府的石壁间来回碰撞,震得墙上的符文发出细碎的光。 “等我。” 她说。 魔都,林氏财团总部。 林婉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又一份的投资协议。 她已经签了十几份了,手有点酸,但她没有停。 每一份协议上,受益方都是夏氏科技。 金额从几千万到几亿不等,投向的领域都是夏至新开的那个研究方向——仿生学、古武者力量体系、内力模拟。 这些词她以前听都没听过,但她不需要懂。 她只需要知道,这些钱是给夏至的,夏至用这些钱研究出来的东西,会给叶无双。 周秘书站在旁边,手里还抱着厚厚一摞文件。 “大小姐,这些投资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 “不用看。”林婉儿打断了她,“签字就行。” 周秘书犹豫了一下。 “可是,夏博士研究的方向太超前了,完全没有商业化的前景。这些钱投进去,很可能——” “很可能打水漂?” 林婉儿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笔扔在桌上。 “你的担忧,我都知道,但我不在乎。钱花完了,我再挣。 项目失败了,我再投。反正夏至需要多少钱,我就给多少钱。 你照办就行。” 周秘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林婉儿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跟在林婉儿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她这种眼神——不是冲动,不是任性,是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林婉儿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魔都阳光灿烂,黄浦江在远处闪闪发光。 她看着那些高楼大厦,看着那些车水马龙,看着这座她从小长大的城市,嘴角弯了一下。她想起了她和夏至的那次长谈。 她们聊了很多,从白天聊到深夜,聊叶无双,聊禁地,聊修为,聊仇家,聊了很多她们以前从来没有聊过的东西。 她们没有哭,没有抱头痛哭,没有说“他好可怜”“我们好心疼”。那不是她们的方式。 那天晚上,夏至说了一句话。 “他不会希望我们为他哭。他希望我们活着,好好活着。所以我们活着,好好活着。” 林婉儿说:“然后呢?” 夏至沉默了几秒。 “然后,等他有需要的时候,我们帮他。” 林婉儿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财务部的号码。 “从今天起,林氏的所有投资,优先保障夏氏科技。 其他项目全部往后排。有异议的,让他来找我。” 挂了电话,她把电话放回座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她在等,等夏至的研究出成果,等百里冰儿出关,等叶无双需要她的那一天。 京州,叶家老宅。 院子里很安静。 老槐树的叶子还在落,落在地上,落在石凳上,落在水井的井沿上。 叶无双坐在槐树下,面前放着一把斧头,旁边码着一堆劈好的木柴。他穿着一件旧棉袄,袖子卷到手肘,手上沾着木屑。 他的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落在他脸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他脚边。他没有动。 院门外的巷子里,有人在走动。 脚步声很轻,不是一个人。 叶无双没有睁眼。他知道那些人是谁派来的,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知道他走出去的那一刻会发生什么。 他不在乎。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也就什么都不怕。 院门被风吹了一下,门轴发出吱嘎的声响。 叶无双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扇黑色的木门。门闩还插着,没有人进来。 他又闭上了眼睛。 第354章 要强拆?你问过我们哥几个了吗? 天刚蒙蒙亮,巷子口的晨雾还没有散尽。 叶无双坐在院里的老槐树下,没有睡。 他在这里坐了一整夜,斧头放在脚边,木柴码得整整齐齐。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听了一夜的秋风。 院门外传来沉重的引擎声,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履带碾压碎石路面的声音很闷,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泥地里拖行。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在院门外停下了。 叶无双没有起身。 第一声巨响是从院墙东侧传来的。 挖掘机的铲斗砸在院墙的砖面上,青砖碎裂,灰尘扬起,几块碎砖掉进院子里,砸在地上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院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挖掘机的铲斗从缺口伸进来,在晨光中露出黑色的钢铁轮廓。 然后是更多的机器声,推土机、挖掘机、装载机,一辆接一辆地开进巷子。 巷口的电线杆被撞歪了,一家住户门口的花圃被履带碾过,花盆碎了,泥土和花瓣洒了一地。 住在巷口的李大妈跑出来看了一眼,吓得又缩了回去,把门从里面闩死了。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跟在车队后面停下。 车门打开,刘经理从车里钻出来,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手里拿着铁锹、撬棍,还有一个拿着大锤。 这些人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扇黑色的木门,等着刘经理发话。 刘经理走到院门前,抬手拍了拍门板,拍得很响。 “叶先生,三天到了,你考虑得怎么样?” 院子里没有声音,刘经理又拍了几下。 “叶先生,我跟你说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城市发展,旧城改造,你不搬,大家都没法开工。 你配合一下,对大家都好。” 院子里还是没有声音,刘经理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退后两步,看了一眼旁边的挖掘机司机,点了点头。 司机操作着挖掘机,铲斗转向院墙,对准了院门旁边的另一段墙体。 铲斗扬起,准备砸下去。 院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老吴站在门口。 他没有看刘经理,目光从那几辆挖掘机上扫过去,扫过那些拿着铁锹和撬棍的工装男人,最后落在被铲斗砸碎的院墙上。 青砖碎了一地,墙头上那盆养了十几年的仙人掌摔在地上,花盆碎成了几瓣,仙人掌歪在土里,刺上挂着灰尘。 老吴的脸色没有变,但他拄着木棍的手攥紧了一下:“谁让你们来的?” 老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刘经理皱了皱眉:“你是谁?叶无双呢?让他出来说话。这是他的房子,跟你没关系。” 老吴转过头,看着他:“这房子,是叶家的,我是叶家的人,你这样不经过我们同意就要强拆,想找死?。” 刘经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往下一撇:“嘿嘿,你一个——” 可他却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但从他的眼神里能看出来,他没把眼前这个人放在眼里。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征地通知,举到老吴面前。 “老东西,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可是京州府批的文。 这片地要拆了重建,你家叶无双也不敢不同意。 你一个看门口的老头子,就别在这里碍事了,不然,老子先拆了你这身贱骨头。” 说完,他转头对挖掘机司机喊了一声:“时间到了,叶家老宅阻碍施工,已然违法,砸,给我砸!” 老吴的木棍却突然横过来,一棍砸在刘经理的手腕上。 刘经理惨叫一声,手里的文件飞了出去,被风吹散,纸页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挖掘机的履带下面。 他捂着右手腕,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老不死的,你——你敢打我?” 老吴把木棍拄回地上,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看着刘经理:“我说了,这是叶家的房子。 没有叶家人的同意,谁也不能拆。 你个不知道从哪个娘胎里滚出来的混账东西,你再敢动一下试试?老子砸烂你的脑袋。” 刘经理捂着手腕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肌肉扭曲着,一半是疼,一半是怒。 他猛地转过头,对身后的工装男人们吼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把这几个老东西拉开!” 七八个工装男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迟疑,但站在前面的两个已经拎着铁锹冲上去了。 铁锹头擦着地面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响,扬起来的灰尘在晨光里打着旋。 老吴没有动。 他身后忽然闪出一个人影,快得像一阵风。 老赵从老吴右侧掠过去,单手一伸,抓住了冲在最前面的那根铁锹的木柄。 那个工装男人一愣,想往回拽,拽不动。 老赵的手像是一把铁钳,扣在木柄上,纹丝不动。 工装男人涨红了脸,两只手一起上,肩膀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老赵还是纹丝不动。 然后老赵手腕一翻,往下一压。 铁锹柄带着那个工装男人一起往下栽,他整个人失去了重心,踉跄了两步,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疼得他龇牙咧嘴。 老赵把铁锹夺过来,随手往旁边一甩,铁锹在空中翻了两圈,插进墙根的花坛里,锹头入土三寸,木柄嗡嗡地抖着。 第二个工装男人举着撬棍冲上来。 他比老赵高半个头,年轻,胳膊粗壮,抡起撬棍朝老赵的肩膀砸下来。 老赵没有躲,侧身往前跨了一步,肩膀撞进对方的怀里,右手反手一抄,扣住了撬棍的中段。 他的手腕往外一拧,撬棍从那人的手里脱了出去。 老赵接住撬棍,往下一顿,撬棍的弯头杵在地上,把一块青石板磕出了裂纹。 那人踉跄着退了两步,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震裂了,血从裂口里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滴。 老孙拄着拐杖从老吴左边绕出来,一拐一拐地迎着第三个工装男人走去。 那人手里攥着大锤,锤头拖在地上,在青石板上刮出一道白印。 他看到老孙走过来,嘴角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笑——一个瘸子,能有什么能耐? 他抡起大锤,照着老孙的拐杖砸下去,想一锤把拐杖砸断,让这瘸子摔个狗吃屎。 锤子落下去的时候,老孙的拐杖忽然不见了。 拐杖往上一挑,杖头精准地打在了锤柄与锤头连接的地方,往外一拨,锤子的力道被卸掉了大半,斜着砸在了地上,把一块青石板砸得粉碎。 老孙的拐杖顺势往下一压,压在了锤柄上,把大锤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第355章 你想干什么?暴力抗法吗? 那人使出吃奶的劲想把锤子拔起来,脸红脖子粗的,锤子纹丝不动。老孙看着他,声音像打雷一样:“还这么年轻,就这点力气?你们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废物,一群废物!” 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老孙的拐杖从锤柄上弹起来,横扫过去,杖头点在他的胸口上。 不是很重,但点的位置很刁,正好点在胸骨下缘的凹陷处。 那人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气提不上来,脸憋得发紫,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大锤咣当一声倒在他身边。 剩下几个工装男人本来已经冲上来了,看到前面三个人的下场,脚步齐刷刷地慢了下来。 他们攥着铁锹和撬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敢再往前一步。 有一个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里的铁锹往下低了三分。 他们不是没打过架,但眼前这两个老东西——一个缺胳膊,一个瘸腿——动起手来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那不是打架,那是某种他们完全理解不了的东西。 快,准,狠,每个动作都没有多余的,每一下都打在要害上。 像是练了几十年的东西,刻在骨头里,忘不掉的。 老郑站在老吴旁边,叼着一根烟,至始至终没有动过手。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听得很清楚:“还有谁想上来试试?” 没有人应声。 刘经理站在商务车旁边,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右手腕已经肿起来了,青紫一片,但他已经顾不上疼了。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老东西——缺胳膊的,瘸腿的,叼着烟吞云吐雾的——心里那股底气像被人捅了个洞,滋滋地往外漏。 他见过钉子户,有哭的,有闹的,有躺在地上装死的。 但他没见过这种钉子户。 他们不哭不闹不装死,他们直接动手。 他们动手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像是干过无数次这种事。 他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但他知道一件事:今天这房子,靠这几个打手是拆不成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头哆嗦着拨了个号码。 “王、王队……出事了。叶家老宅这边,有人暴力抗法,把我们的工人都打伤了。 你赶紧带人来——”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了一眼老吴。 老吴拄着木棍站在院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刘经理被那双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把目光移开了,盯着巷口的方向,等着治安署的车。 不到二十分钟,三辆治安署的车开进了巷子。 车顶的警灯闪着蓝红色的光,把灰蒙蒙的晨雾刺破了一大片。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着制服的治安员。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治安官,姓王,肩章上扛着两杠一星。 他身材魁梧,肚子很大,把制服撑得紧绷绷的,腰带上的装备随着走路的动作叮当作响。 他走到院门口,看了一眼被砸坏的挖掘机,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青砖,看了一眼蹲在路边捂着虎口还在流血的工装男人,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刘经理捂着手腕迎上去,声音里带着哭腔:“王队,您可算来了。 你看这些人,暴力抗法,还打人,我的手腕都被他们打断了。 你看我的工人,手都废了。 这些挖掘机,损失几十万。 你赶紧把他们抓起来!” 王治安官的目光从刘经理身上移开,落在院门口。 老吴拄着木棍站在台阶上,老赵站在他右边,老孙站在他左边,老郑叼着烟靠在门框上。 四个老头子,一个比一个老,一个比一个不起眼。 但王治安官注意到一个细节——地上那几个还在哼唧的工装男人,一个捂着胸口,一个虎口裂了,一个膝盖磕破了。 都是人高马大的壮汉,被四个老头子打成这样。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有露出来。 他干治安官干了十几年,见过的人多了。 他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眼前这几个老头子,看起来普普通通,穿得破破烂烂,但他注意到老赵站立的姿势——两只脚微微分开,重心落在前脚掌上,肩膀放松,双手自然下垂。 那不是普通老头子的站法,那是军姿。 当了十几年兵的人,到死都改不掉的站法。 王治安官定了定神,走上前两步。 “你们谁带的头?”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官腔,但音量里藏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试探。 老吴看着他:“我。” 王治安官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拔开笔帽。 “姓名,身份证号。” 老吴没有报。 他站在那里,把木棍拄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盯着王治安官。 “你是来执法的,还是来替开发商撑腰的?” 王治安官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他很快稳住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们打伤施工人员,损毁施工设备,这是治安案件。 我现在依法对你们进行传唤,请配合。” “传唤?” 老孙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拐杖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他们拿着所谓的一纸文件,跑过来不经过我们统一,说拆房子就拆房子,说砸墙就砸墙,你怎么不传唤他们? 我们守着自家的房子,倒成了打人了? 还是说,现在大夏已经换了天,老百姓的东西,你们想拆就拆? 你这治安官当得可真讲道理。” 王治安官的脸沉了下来:“拆迁的事不归治安署管,你们有异议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暴力抗法是另一回事。”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治安员挥了一下手:“做笔录,核实身份,受伤的先送医院。” 几个治安员走上前来。 一个年轻的治安员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表格,走到老吴面前,把表格往院墙上一拍,手里拿着笔,低头准备记录。 “姓名?” 老吴没有看他,眼睛一直盯着王治安官。 “姓名?” 那个年轻治安员提高了声音。 老吴还是没有理他。 年轻治安员的脸涨红了,他当治安员三年,还没见过这么不配合的。 他把笔往表格上一拍,伸手去抓老吴的胳膊:“我问你话呢,你聋了?”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老吴的袖子,老吴的木棍横了过来。 动作不快,但很稳,杖头不偏不倚地点在年轻治安员的手腕上,压住了,没有用力,但年轻治安员的手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年轻治安员的脸从红变成了白,又从白变成了红。 他使劲挣了一下,没挣开,他抬头看着老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一只手拄着木棍,另一只手还垂在身侧,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把他制住了。 那根木棍看起来普普通通,就是一根削光了的槐木棍子,但压在手腕上的力道,不像是棍子,像是压了一块铁。 “你想干什么?暴力抗法吗?” 第356章 给你增援的时间,最好是把你们署长叫过来 年轻治安员的声音有点发虚。 老吴却一脸不屑看着他:“暴力抗法?如果法就是这般不讲道理,不问青皂白,那老头子我抗了又如何? 再说了,你白长这么大了?父母没教过你,跟长辈说话要有礼貌?” 王治安官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推老吴的木棍。 “你放手,你这可是在袭警,是要收到法律制裁的!” 他的手还没碰到木棍,老孙的拐杖从旁边探过来,顶在了他的胸口上。 力道不重,刚好把他抵住,让他不能再往前一步。 “袭警?”老孙的声音像打雷一样,“你哪只眼睛看到他袭警了?他动手了吗?打你了吗?推你了吗? 你那治安员上来就动手动脚的,谁袭谁的警?” 王治安官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上那根拐杖,又抬头看了看老孙,脸色铁青。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后腰解下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东海区老城巷拆迁现场发生暴力抗法事件,请求增援。 重复,请求增援。” 他放下对讲机,看着老吴,声音冷了下来。 “几位,你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等增援到了,性质就不一样了。 我不想到时候给你们戴铐子,你们一把年纪了,脸上不好看。” 老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收了木棍,重新拄在地上。 那个年轻治安员赶紧把手缩回去,低头一看,手腕上多了一道红印子,不深,但很清晰。 “给你增援的时间。”老吴的声音很平静,“我等着,最好是把你们署长叫过来,我好好问问他,这些年,大夏是不是变了天。” 王治安官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亮出增援,这几个老头子多少会有所收敛,但他们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没有人慌,没有人怕,甚至连一丝紧张的表情都没有。 老赵靠在院墙上,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老孙拄着拐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老郑又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晨光里缓缓上升,模糊了他的脸。 巷子里安静下来。 那几个工装男人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缩在商务车后面,捂着各自的伤处,不敢出声。 刘经理站在王治安官旁边,嘴唇哆哆嗦嗦的,想说话又不敢说。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把巷子切成明暗两半。 几个老人站在阴影里,身后是叶家老宅那扇黑色的木门,门上的漆皮在晨风里轻轻颤动。 叶无双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从头到尾没有出去。 他看着院门的方向,听到了所有的动静。 老赵夺铁锹的声音,老孙撂倒大锤手的声音,木棍点在治安员手腕上的声音。 他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声音他都分辨得出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茶是昨天晚上泡的,已经凉透了,带着一股苦涩的余味。 他放下茶杯,嘴角有一丝很淡的笑意。 不是满意,不是得意,只是觉得有意思。 他父亲留下的这几个老兵,当年在北境是什么样子,他只是听说过。 老吴跟他提过几次,每次都是喝多了酒以后说的,说得断断续续的,第二天酒醒了就再也不提了。 他只说了些零碎的片段——老赵当年是前锋营的,一个人端过敌人一个哨所,左胳膊就是在那一仗丢的,被弹片削断的,他自己用匕首把剩下的皮肉割开,包扎完继续打。 老孙的腿是被战车压的,为了救一个新兵,他把新兵推开,自己的腿没来得及抽出来。 老郑的耳朵是在禁地附近丢的,那一仗打了三天三夜,等他撤下来的时候,耳朵已经冻掉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的。 这些事,老吴说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叶无双那时候还年轻,听着觉得热血沸腾。 后来他自己上了战场,才知道老吴说那些事的时候,语气为什么那么平淡。 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说起生死来,不会慷慨激昂。 现在这些老兵就站在他家门口,替他守着那扇旧门。 他没有出去。 不是不想出去,是想看看。 看看他父亲留下的这些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刚才那几下,老赵的动作干净利落,一招制敌,没有半点多余。 老孙的拐杖看着笨重,使起来灵活得像手指头。 老郑没有动手,但叶无双知道,老郑才是这几个人里最狠的。 不动手的人,往往最狠。 他端坐着,把斧头往脚边挪了挪,继续听。 院门外的巷子里,风越来越大了。 秋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地上的碎纸吹得哗啦啦地响。 有几张飞起来,贴在挖掘机的履带上,又落下去。 王治安官在院门口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额头上又开始冒汗了。他刚才的底气是撑出来的,现在增援还没到,他心里越来越虚。 他偷偷看了那几个老人一眼——他们还是那个样子,纹丝不动,像是钉在院门口的四根钉子。 巷口终于又传来引擎声,这次来了五辆车,两辆治安署的面包车,三辆黑色的轿车。 车队在巷口停下,面包车的侧门哗啦一声拉开,跳下来十几个治安员,有的拿着防暴盾牌,有的拎着警棍。 轿车里下来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剪得很短,脸上的线条很硬。 他的肩章上扛着两杠三星,比王治安官高了一级。 王治安官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步迎上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手指了指院门口的几个老人。 那个高级治安官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目光在王治安官脸上扫了几个来回,然后越过他,朝院门口走去。 他走到老吴面前,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我是东海区治安署的副局长,姓郑。”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你们有什么诉求,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反映。 暴力抗法、打伤施工人员,这是违法的。 我希望你们配合,跟我们的治安员回署里做笔录,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 如果拆迁手续确实有问题,你们可以找律师,可以上法院。 在这里硬扛,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的语气比王治安官温和,但骨子里的意思是一样的。 第357章 你们几个,到底是什么人? 老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郑局长,我说两件事。 第一,我们没有暴力抗法,是他们先砸了院墙,我们才还的手,你如果懂法理,这应该叫保家自卫。 第二,这个所谓的拆迁手续,你自己看看,如果你读过书的话。” 说罢,他从地上捡起一张被踩脏的征地通知,递给郑局长:“三万块钱,拆一座院子。你告诉我,哪个评估公司能评出这个价?” 郑局长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补偿标准的问题,不归治安署管,你可以向住建部门投诉。 但今天,你们必须跟我们回去做笔录。” 他的声音仍然很温和,但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你们几位,请上车。” 老吴看着他,他也看着老吴,两个人对视了五秒钟。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头上一只鸟扑棱翅膀的声音。 老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等一下。” 他没有拨号,只是按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对着郑局长。 屏幕上是一个电话本条目,上面只有一个名字,没有号码,名字只有两个字。 郑局长看到那两个字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名字不是什么大人物——至少在公开的场合,知道的人不多。 但郑局长知道。 他在治安系统干了二十年,从基层一路干到副局长,他见过太多不该看到的东西。 那个名字,他在一份机密文件里见过。 级别不高,但背后连着的东西,是整个京州治安系统都惹不起的。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老吴把手机收了回去,放进口袋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拄着木棍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郑局长。 风吹过来,吹动了他空荡荡的左袖管,袖子在风里飘了一下,又落回去。 郑局长站在晨光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额角有一根青筋跳了一下,很轻,轻到只有离得最近的人才能看见。 他的手垂在身侧,五个手指慢慢地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了。 他转过头,看着王治安官。 王治安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郑局,怎么了?” 郑局长没有回答他,他又转过头,看着刘经理。 刘经理被他看得后退了一步,撞在商务车的车门上,咣当一声。 “郑局长……”刘经理的声音发干,“赵总说了,这事——” “闭嘴。” 郑局长的声音不大,但像一盆冷水浇在刘经理头上。 刘经理张着嘴,后半截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刚才还站在自己这边的治安署副局长,怎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就变了脸色。 那个老东西给他看了什么?一个名字?什么名字能让一个副局长怕成这样?他不敢问,也不敢说话了,缩在商务车旁边,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鸡。 郑局长转过身,重新面对老吴。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足足十秒钟,他才开口。 “你们几位……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稳了,那里面有一种东西,像是警觉,又像是忌惮。 一个副局长,在系统里待了二十年,什么样的关系户没见过,什么样的硬茬没碰过。 但眼前这几个穿着破烂旧军装的老头子,他看不透。 准确地说,他心里有一个猜测,但那个猜测太离谱了,离谱到他自己都不敢往下想。 老吴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郑局长,我敬你是副局长,所以才跟你说这么多。”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今天来的人,都是受了别人的指使,你们是被人当枪使了。 这趟浑水,你蹚不起,我也劝你别蹚。 你现在带着你的人撤回去,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如果你非要硬来,那也可以。 但我把话放在这儿——我们不会跟你走,说真的,你级别还真不够,别找不痛快。 还有,今天你真要为这些资本站位,敢碰这扇门一下,明天你身上的制服就得脱下来。” 郑局长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害怕,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复杂表情——像是被人按住了命门,动弹不得。 他知道这个老头子不是吓唬人,在系统里混了二十年,他见过太多说狠话的人,也见过太多真正有手段的人。 说狠话的人眼睛是虚的,有手段的人眼睛是实的。 这个老头的眼睛,实得不能再实了。 但他不能退。 他是副局长,身后站着十几个治安员,旁边站着王治安官,外面还有开发商的人。 他今天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老头子几句话吓退了,他这个副局长就不用干了。 他这张脸,得往哪儿搁?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几位,我不想为难你们。 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不是我想走就能走的。 署里有规定,出警必须带回结果。 你们至少——至少跟我回署里走个程序。 我保证,只要核实了情况,你们随时可以走。” 他的语气已经有了几分恳求的意味。 老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不是同情,也不是心软。 他知道眼前这个副局长也没办法——下面的办事员拿了开发商的钱,把事情捅到他这里,他不来不行,来了又不敢动,动了怕出事,不动又没法交代。 两头受气,骑虎难下。 但老吴不能跟他走,程序这种事,说得好听是核实情况,说得不好听就是拖着。 拖到开发商那边找到更多的关系,拖到背后指使的人想出新的办法。 叶家的老宅就这一扇门,他们走进去容易,再想出来守住这扇门,就难了。 他正要开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郑从门框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了。 他走到老吴旁边,拍了拍老吴的肩膀,然后转过身,面对郑局长。 “郑局长,”老郑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聊家常,“你手机响了。” 郑局长一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是黑的。 “没响——” 话说到一半,他的手机真的响了,铃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下去。 第358章 就一个电话,让所谓局长灰溜溜收队了 那是署长办公室的号码,不是署长的手机,是署长办公室的座机。 这个号码从来不在工作时间之外响,响了就意味着出了大事。 他接起电话,走到商务车后面,声音压得很低。 巷子里的人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他的背绷得越来越直,然后慢慢弯下来,弯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他挂了电话,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 “收队。” 王治安官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郑局,您说什么?” “我说收队。”郑局长的声音冷得像铁,“所有人,上车,回去。” 王治安官急了:“郑局!这怎么行?这些人暴力抗法,打伤了这么多人,就这么算了? 我们大老远跑过来,增援都到了,您一句收队就完了?” 郑局长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眼神让王治安官把后面的话全咽回去了。 那是一种警告的眼神,不是在说“别问了”,是在说“再问一句你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上车。” 郑局长说完这两个字,头也不回地朝巷口走去。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王治安官,署里叫你回去一趟,立刻。” 王治安官的脸白了。 他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知道“回去一趟”是什么意思。 署长办公室打来的电话,点名让他回去。 这不是汇报工作,这是接受调查。 他扭头看了一眼刘经理,眼神里满是怨恨和后悔。 刘经理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把目光移开了。 治安员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违抗副局长的命令。 他们收起警棍和盾牌,一个接一个地上了车。 防暴盾牌磕在车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治安官站在院门口,两条腿像是灌了铅,迈不动步子。 两个治安员从后面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不是押送,但也差不多了。 三辆治安署的车和三辆增援车,一辆接一辆地发动引擎,调头,鱼贯开出了巷子。 警灯没有再闪,灭了。 巷子里回荡着引擎的轰鸣声,然后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什么都听不见了。 刘经理站在商务车旁边,彻底傻了眼。 他看着那些治安署的车消失在巷口,又转过头看了看院门口那几个老人。 老吴拄着木棍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老孙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刘经理打了个哆嗦。 “你还不走?” 老孙的声音像打雷一样。 刘经理没有应声,他转身就跑,皮鞋踩在碎石路面上滑了一下,他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 身后的工装男人们跟着他一起跑,铁锹和撬棍扔了一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有一个人跑的时候被撬棍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连泥都顾不上拍,一瘸一拐地追上去。 商务车发动了,轮胎在原地打了个空转,发出一声尖叫,然后猛地窜出去,擦着巷口的电线杆拐了个弯,不见了。 院子外面彻底安静了。 晨雾已经完全散尽了,阳光铺满了整条巷子。 那些挖掘机还趴在路边,液压油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碎石路面上,渗进去,留下黑色的印子。 被砸碎的青砖散落一地,风把地上的文件吹得到处都是,白花花的纸页在青石板路面上翻飞,有几张落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漂在水面上。 老吴站在院门口,看着巷口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老孙拄着拐杖走到他旁边,也看着巷口,啐了一口。 “一群王八蛋,连叶将军留下的宅子都想动,看来,有些人是真不知道咱哥几个的手段啊。” 老赵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郑局长刚才接的是谁的电话?” 老吴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老郑打的。” 老郑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第三根烟,烟雾在晨光里缓缓上升。 他的表情很淡,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给京州府打了个电话。”他说得云淡风轻,“就这么回事。” 老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他知道老郑打的那个电话的分量。 刚才那个局面的走向已经很清楚——如果郑局长真的咬死了暴力抗法这个说法,治安署有足够的理由把他们全部带回去。 但老郑一个电话就打到了京州,让一个署长亲自下令把副局长叫回去。 这种事情,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他不禁想到那些年,在北境的那些事。 那时候他们跟着叶铮,东征西讨,见过的都是大场面,没有什么事是他们搞不定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那些手段,现在用起来还是那么得心应手。 老郑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摆了摆手:“别想了,进去看看无双。” 老吴转过身,走到院门前,推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然后咚的一声撞在墙上。 院子里,叶无双还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 茶已经凉透了,茶杯沿上落了一片枯黄的槐树叶子。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着老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老吴走进院子,把木棍靠在石桌旁边,在叶无双对面坐下来。 他的动作很慢,坐下的时候膝盖发出一声轻响。 刚才在院门口对峙的时候他腰板笔直,现在坐下来,肩膀微微塌下来了一点,像是一根绷了半天的弓弦终于松开了。 “无双。” 老吴叫他。 叶无双看着老吴,嘴角有一丝很淡的笑意:“吴叔,几位老叔刚才辛苦了。” 老吴摆了摆手,拿起石桌上的茶壶晃了晃,空的。 他把茶壶放下,看着叶无双:“你都听到了?” 叶无双点了点头。 “觉得你吴叔还不算太老吧?” 老吴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但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骄傲,不是得意,是一种——证明了自己还有用的踏实。 “赵叔还是当年那个身手。”叶无双说,“夺铁锹那一下,我看得出来。 孙叔的拐杖也使得不错,点胸口那一杖很巧,力道刚好让人喘不上气,又不伤内脏。 郑叔深藏不露,但那个电话打得正是时候。”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你爸当年教我们的那些东西,几十年了,忘不掉。” 叶无双没有接话,他转过头,看着院墙上的缺口。 缺口外面,那些挖掘机还趴在那里,无声无息。 秋风从缺口灌进来,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你们把他们打了一顿,他们不会死心,还会来的。” 叶无双说。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了的事。 “毕竟,这事根本就不是所谓的简单城建事件,而是有人故意找茬。 这些人背后的赵天华不会善罢甘休。 今天他只是试探,他想看看叶家还有没有人。 现在他知道了,下次来,就不是挖掘机和治安署了。” 老吴抬起头,看着他:“无双,你打算怎么办?说出来,老叔几个好心里有底。” 叶无双站起来,走到院墙的缺口前,看着外面阳光铺满的巷子。 一只野猫从墙头上跳过去,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 巷口有人在扫地,扫帚划过路面的声音沙沙的,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等。等他们自己跳出来,然后我们再一起收拾他们。” 他说。 老吴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秋风从缺口灌进来,吹动了叶无双的衣角。 他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和院门口那几个老兵一模一样。 老吴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些东西跟叶铮很像。 不是修为,不是军职,不是那些看得见的功勋。 是那种安静,那种暴风雨来临之前,坐在甲板上擦刀的安静。 第359章 报复开始,苏哲截停苏家所有人资金 却说就在叶家老宅陷入强拆危机的同时,游龙科技集团总部大厦,六十八层。 苏哲坐在那张红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刚签完的文件。 文件的内容很简单——集团资金统筹管理办法,即日起暂停所有非必要支出,包括股东分红、家族成员个人账户划拨等。 落款处盖着游龙集团的公章,还有他的亲笔签名。 “苏哲”两个字写得很用力,笔锋凌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刀子划过的痕迹。 韦春昂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执行清单。 她的嘴角弯着,弯得很深。 这几个月她跟着苏哲,从一个小护士一步步走到今天,看着苏哲从苏家的干弟弟变成苏家的长孙,从副董事长变成董事长。 现在,终于要收网了。 “苏总,所有账户都已经冻结了。” 韦春昂的声音很轻,但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苏正鸿的个人账户、苏守德的养老金账户、苏老妇人的几个理财账户,还有苏雨凝名下所有的信用卡,全部已经停了。 操作理由是集团资金回流困难,暂停所有非必要支出。” 苏哲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 “财务那边怎么说?” 韦春昂翻了一页清单:“财务总监问了一句,我说是您的决定,他就不问了。 现在财务部那帮人,没有一个敢多嘴的。” 苏哲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些人,都是聪明人。” 韦春昂合上清单,走到苏哲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轻轻地揉捏着。 “苏总,您说,苏正鸿什么时候会来找您?” 苏哲闭上眼睛,享受着肩上的按摩。 “他找不到我的,这几天我不见任何人,你替我挡着。” 韦春昂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捏:“挡到什么时候?” “挡到他们没钱吃饭的时候,挡到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挡到他们跪在我面前的时候。” 韦春昂的手指又开始动了,这次比刚才更轻、更慢。 苏家老宅。 苏正鸿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他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 手里的茶杯是空的,杯底有一层干涸的茶渍。 他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反复了好几次。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像是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他扫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尊敬的客户,您的账户因故被冻结,详情请咨询发卡行。” 苏正鸿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 账户被冻结?他的账户?苏家的家主,游龙集团前总裁的账户? 他以为是银行搞错了,又刷新了一下页面,退出来重新登录,还是一样。 账户余额显示不出来,转账功能灰掉了,连查询交易记录的按钮都点不动。 他拨了银行的客服电话,等了很久才接通。 客服的声音很甜,很专业,但内容很冰冷。 “苏先生,您好。经查询,您的账户是被您所在单位发起的冻结。具体原因,建议您联系单位财务部门。” 苏正鸿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单位?游龙集团?” “是的,苏先生。冻结指令是由游龙集团财务部发出的,理由是——资金统筹管理,暂停非必要支出。” 苏正鸿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 他想起苏哲签那份授权书时的表情——温和的,谦逊的,低着头说“大伯您放心”。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 急促的,杂乱的。 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 苏老妇人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 “正鸿!我的卡怎么刷不了了?买菜都刷不了!银行说是游龙冻结的!这是怎么回事?” 苏正鸿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 苏守德拄着拐杖走了过来,他的脸色比苏老夫人还难看,灰白灰白的,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 他的手里攥着手机,手机的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银行的短信通知。 “正鸿,苏哲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养老金账户,他说冻结就冻结?他有什么资格?” 苏正鸿站起来,扶着桌沿,稳住身体。 “我去公司问问他。” 苏老夫人急了。 “你问问他?他是你儿子!你是他爸!他连你的钱都敢冻,他还有没有人性?” 苏正鸿没有说话。他走出书房,穿过走廊,下了楼。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很重,像踩在泥潭里。 苏老妇人跟在后面,嘴里还在骂。 苏守德拄着拐杖走在最后面,一句话都不说。 游龙科技集团总部大厦,一楼大厅。 苏正鸿走进大门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站起来,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苏老先生,您来了。” 苏正鸿眉头一皱,这才几天啊,这里的人就敢这么叫他了?苏老先生?看来,苏哲已经洗牌了,连这些人都敢如此轻视自己,连一声苏董都叫自己了? 苏正鸿没有看她,径直朝电梯走去。 苏老妇人跟在他后面,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响,哒哒哒哒,整层楼都能听见。 苏守德拄着拐杖,走得很慢,但很稳。 前台的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内线。 “韦助理,苏老先生来了,还有苏老夫人和苏老先生。他们进电梯了。” 电话那头,韦春昂的声音很平静。 “知道了。” 电梯门打开,六十八层到了。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苏正鸿走在最前面,苏老妇人跟在后面,苏守德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门关着,门上的铭牌写着“董事长苏哲”。 苏正鸿抬起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回应。 他伸手去推门,门是锁着的。 “苏哲!” 苏正鸿的声音很大,大到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门从里面打开了,不是苏哲,是韦春昂。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小西装,头发盘起来,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嘴唇涂得很红。 她站在门口,身体微微侧着,挡住了门,没有让开的意思。 “苏老先生,苏总正在开一个重要会议,暂时不方便见客。” 韦春昂的声音很甜,甜得像一块黏在喉咙里的糖,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苏正鸿看着她。 “什么会议?我来见他,他有什么会比我更重要?” 韦春昂的笑容没有变。 “苏总特意交代了,这几天集团资金紧张,所有精力都要放在业务上。 个人的事,先放一放。” 苏老妇人从后面挤上来,声音尖锐。 “资金紧张?资金紧张就把我们的钱冻结了?那是我们的钱,不是游龙的! 苏哲他凭什么?” 第360章 得意的韦春昂,失落的苏家人 韦春昂转过头,看着苏老夫人。 她的笑容还是那么甜,但眼睛里有光,冷冰冰的光。 “老夫人,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游龙能有今天,苏总付出了多少,您心里清楚。 苏总说了,集团现在要集中资金发展业务,所有人的分红和划拨都暂停了。 这不是针对谁,是集团的决定。” 苏老夫人的脸涨得通红。 “所有人的?你说所有人的?那他的钱怎么不冻?他自己开的那辆车,一千万! 他住的那套别墅,几千万! 他怎么不把自己的钱拿出来发展业务?” 韦春昂的笑容收了回去。 不是一下子收回去的,是一点一点地收回去,像退潮的海水,露出下面黑色的礁石。 “老夫人,苏总的车是他自己的钱买的。他的别墅也是他自己的钱买的。跟游龙没有关系。”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苏总为了盘活游龙,把自己的钱投进去了多少,你们知道吗?你们不知道。 你们只知道分红,只知道划拨,只知道从游龙往外拿钱。 苏总不拿,苏总是往里面填。 现在集团需要资金周转,暂停一下你们的划拨,你们就受不了了?” 苏老夫人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她的嘴唇哆嗦着,手指着韦春昂的鼻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你算什么东西?你跟苏哲不清不楚的,真当自己是游龙的主人了?我跟苏哲说话,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韦春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看着苏老夫人,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老夫人,苏总让我转告您,这段时间家里开销大,能省就省。 等集团资金宽裕了,该补的会补。 但现在,只能委屈几位了。” 她说完,往后退了一步,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 苏老妇人想要冲上去,苏正鸿伸手拦住了她。 门关上了,锁舌卡进门框的声音很轻,咔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苏老妇人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苏守德拄着拐杖,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的眼睛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朝电梯走去。 他的背很驼,比来的时候更驼了。 苏正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苏哲是他儿子,是他认回来的儿子,是他亲手把游龙交到他手上的。 他以为苏哲是来报恩的,以为苏哲是来延续苏家血脉的。 他不知道,苏哲是来讨债的。 苏雨凝的公寓。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了。 自从上次信用卡被限额之后,她心里就一直不舒服。 但她没有多想,苏哲说是系统故障,她就信了。 苏哲是她弟弟,她不信他信谁? 今天她约了几个朋友去商场。 她挑了一件新买的连衣裙,化了一个精致的妆,踩着高跟鞋出了门。 在商场里逛了一圈,买了两件衣服,去收银台刷卡。 POS机嘀了一声,屏幕上显示“交易失败”。 柜员把卡递还给她,表情有些尴尬。 “女士,这张卡刷不了,您换一张?” 苏雨凝皱了皱眉,从包里抽出另一张卡。 嘀。 交易失败。 她换了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每一张都刷不了。 她的脸开始发烫,不是害羞,是愤怒。 后面的顾客在排队,有人在探头看,有人在交头接耳。 柜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张被退回的卡,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雨凝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的APP。 账户冻结。 她以为APP出问题了,关掉重新打开。 还是一样。 她拨了银行的客服电话,等了一分钟才接通。 客服告诉她,卡片是被游龙集团发起的冻结,理由是资金统筹管理。 苏雨凝站在商场里,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推着购物车从她身边经过,车轮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站在那里,攥着手机,手在发抖。 她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拨了苏哲的号码。 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 她拨了第三遍,这一次响了两声就断了。 不是忙音,是被挂断的。 苏雨凝把手机塞进包里,转身走出了商场。 她的高跟鞋在台阶上磕了一下,差点摔倒,她扶住栏杆,稳住了,继续走。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要去找谁。 她只知道,她的卡刷不了了,她的钱被冻了,她的弟弟不接她的电话了。 游龙科技集团总部大厦,一楼大厅。 苏雨凝走进来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站了起来。 她的表情比之前更复杂了,有同情,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苏小姐,苏总他——” “我知道,他在开会。”苏雨凝的声音很冷,“我在这里等。” 她走到大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前台的小姑娘站在那里,看看她,又看看电梯的方向,不知道该说什么。 厅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嗡嗡的声音。 阳光从玻璃幕墙外面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大理石地面照得一片亮白。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电梯门开了。 韦春昂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身白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脚踩十公分的高跟鞋。 她走到苏雨凝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小姐,苏总让我转告您,这几天集团资金紧张,所有非必要支出都暂停了。 您的信用卡也在暂停范围内。 等资金宽裕了,会恢复的。 您先忍一忍。” 苏雨凝抬起头,看着她。 “是他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要来的?” 韦春昂的笑容没有变。 “当然是苏总让我来的。 苏总很忙,没时间亲自见您。 他让我转告您,这段时间家里开销能省就省。 您以前大手大脚习惯了,现在集团困难,您也理解一下。” 苏雨凝站起来。 她比韦春昂矮半个头,但她的目光比韦春昂高。 “韦春昂,你跟我说实话。 苏哲到底想干什么?” 韦春昂看着她的眼睛,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苏雨凝,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苏总什么意思,你心里没数吗?” 她退后一步,声音又恢复了刚才的甜美。 “苏小姐,您先回去吧。等资金宽裕了,会通知您的。” 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哒,走向电梯。 苏雨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电梯门合上,看着楼层数字从1跳到6跳到12跳到18,最后停在68。 她的手在发抖,她的嘴唇在发抖,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终于明白了。 不是系统故障,不是集团资金紧张,是苏哲。 是她的弟弟,是苏家的长孙,是游龙集团的董事长。 他要把她们所有人都赶尽杀绝。 第361章 相认时有多激动,现在就有多后悔 苏家老宅。 苏正鸿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摊着那本翻了一半的书。 他已经坐了很久了,久到窗外的天从亮变暗,从暗变黑。 他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苏哲的电话号码。 他按了拨号键。 嘟——嘟——嘟——每一声都拉得很长。 没有人接。 他挂了,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有人接。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了,房间彻底黑了下来。 窗外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线。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老妇人推门进来,没有开灯,站在门口。 “正鸿,小哲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她的声音沙哑,没有白天那么尖了。 “打不通。” 苏老夫人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也坐在黑暗中,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带着一种事后诸葛的清明。 “我当初就不该让他进苏家,不该认他。” 苏正鸿没有说话。 他想起苏哲第一次来苏家的那天。 苏老妇人拉着他的手,笑盈盈地说“这是小哲,苏家远亲的孩子,父母双亡,怪可怜的”。 苏雨凝拉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说“小哲,以后我就是你姐姐”。 他站在那里,看着苏哲,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他嘴角那丝温和的笑。 他以为那是诚实的笑,以为那是感恩的笑。 他不知道,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时志在必得的笑。 “正鸿,你说,他还会收手吗?” 苏老夫人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苏正鸿没有回答。 他知道答案。 不会了。 从他亲手把游龙交到苏哲手上的那天起,从他认苏哲做儿子的那天起,从他对着亲子鉴定报告流泪的那天起——从那天起,苏哲就不会收手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等苏家所有人都依赖他,等苏家所有人的命运都握在他手里,然后一刀下去,斩草除根。 苏正鸿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他已经老了,真的老了,老到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游龙科技集团总部大厦,六十八层。 苏哲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京州夜景。 万家灯火,璀璨夺目。 他的嘴角弯着,弯得很深。 韦春昂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她把酒杯递过去,苏哲接过来,抿了一口。 “苏总,苏正鸿打了十几个电话了。” 韦春昂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苏哲端着酒杯,看着窗外。 “让他打。” “苏雨凝也来过公司,我打发走了。” 苏哲的嘴角弯得更深了。 “她走了?” “走了。走的时候手在发抖。” 苏哲把酒杯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韦春昂。 “春春,你说,她们现在在干什么?” 韦春昂想了想。 “苏老夫人可能在骂您,苏正鸿可能在后悔,苏雨凝可能在哭。” 苏哲笑了。 不是以前那种温和的、带着几分谦逊的笑,是一种冷冰冰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笑。 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多年。 从他母亲死的那天起,他就在等。 等苏正鸿认出他,等他走进苏家,等苏雨凝把他当亲弟弟,等苏老夫人把他当亲孙子,等苏守德亲手把家谱翻到他的那一页。 然后,在他们最信任他的时候,一刀捅下去。 但仅仅停了经济来源这点报复还不够,远远不够,苏哲不可能就这点报复。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还没有签字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着苏雨凝那一栏空白的签名栏。 他用笔尖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放下笔,把文件合上,放回抽屉。 他看着桌上的手机,淡淡低喃道:“叶家老宅那边,赵天华也该动手了吧?叶无双,让我看看,你到底是真废了,还是在演戏吧。” 另一边,刘经理的右手腕肿得很高,青紫色的淤痕从腕骨一直蔓延到小臂中段。 他坐在医院急诊室的走廊里,冰袋敷在手腕上,冰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医生说拍片子怀疑骨裂,他没去。 他在等一个电话。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刘经理用左手拿起手机,声音压得很低。 “赵少。” 赵天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赵少,治安署那边出事了。 本来王队已经把人围住了,马上就能带走。 可他们副局长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收队了。 我亲眼看见的,他们副局长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就变了,然后就带着人走了。 赵少,那个叶家老宅里的人,不简单。 那几个老头子,身手不像普通人。 我们的人被打伤了三个。 而且治安署那边,王队好像也被叫去问话了。” 赵天华沉默了几秒。 “那几个老头子什么来头?” “不清楚。但我们的人刚靠近院门,他们就动手了。 动作很快,很准,专往要害上打。赵少,我觉得他们像是当过兵的。” 赵天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问了一句。 “叶无双呢?他动手了没有?” “没有。从头到尾,他都没出来。我们连他面都没见着。一直都是那几个老头子在外面挡着。” “再派人去,不要白天去,晚上去。多找些人,不要怕闹大。” 刘经理愣了一下:“赵少,还去?治安署那边——” “治安署那边我来处理,你只管安排人。” 赵天华说完挂了电话。 刘经理坐在急诊室的塑料椅子上,冰袋还在滴水。 他看着自己肿起的手腕,咬了咬牙,拨了一个号码。 当天晚上,东海市老城区,叶家老宅所在的巷子。 夜很深,没有月亮。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路口一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风吹过巷子,带着深秋的凉意。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巷口,没有熄火,引擎低低地轰鸣着。 刘经理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巷子深处那扇黑色的木门。 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他身后,三辆面包车陆续到达,停在商务车后面。 车门拉开,人从车里钻出来。 不是白天那批工装男人,是另一批人。 第362章 软的不行,来硬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光头,四十来岁,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 他穿着黑色的紧身T恤,胳膊上全是腱子肉。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有胖有瘦,有高有矮。 光头走到商务车旁边,弯腰敲了敲车窗。 “刘总,什么活?” 刘经理压低声音。 “前面那个院子,黑色木门的那家。你们进去,把人赶走。 砸点东西,打几个人,让他们怕。天亮之前,让他们自己搬走。” 光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扇木门,嘴角咧开。 “就这?几个老头子?” 刘经理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光头接过来,捏了捏厚度,塞进裤兜里,一挥手。 “兄弟们,干活了。” 光头朝巷子深处走去。 十几个人跟在他后面,脚步声杂乱,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嗒。 有的人手里拎着棒球棍,有的人空着手,但指关节捏得咯咯响。 在那三辆面包车后面,还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 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车里坐着两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是赵天华从杀手组织雇来的人。 这家杀手组织的上线,是苏哲手下的一条暗线——几个小时之前,魔都,某栋写字楼的顶层。 苏哲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财务报表。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接起来。 “什么事?”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稳。 “老板,有人下单了,目标还是那个叶无双。” 苏哲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什么人下的单?” “魔都赵家,赵天华,之前在京州找过我们的人,被叶无双端了,这次又来了。” 苏哲问:“他什么意思?” “他想试探叶无双的修为是不是真的废了。如果能杀,就杀。 如果杀不了,就制造混乱,嫁祸给叶无双的人,把事闹大。” 苏哲继续问:“他有多少人?” “十几个地痞流氓,都是普通人。” “那就派几个好手过去,让赵天华的人先动,我们的人混在里面,顺着赵天华的意思办。 找个机会动手,试试叶无双。 他要是废了,就直接杀。 他要是没废——把赵天华的人杀了,嫁祸给叶家把事闹大,越大越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事成之后,不要留活口。” 电话那头回道:“明白。” 苏哲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叶无双,你不是修为废了吗?让我看看,你到底还剩多少本事。 而在一群小混混朝叶家老宅走来的时候,叶无双就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边。 老吴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擦木棍。 老赵蹲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把斧头,用手指在刀刃上刮来刮去。 老孙靠在门框上,铁棍立在他脚边。 老郑站在窗户旁边,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的巷子。 “来了。” 老郑说。 巷口,光头的影子出现在路灯下,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群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光头走到木门前,抬起脚,一脚踹在门板上。 “砰!” 门板震动了一下,门轴发出吱嘎的尖叫,但没有开。 光头骂了一声,旁边一个胖子拎着棒球棍,抡起来砸门。砸了四五下,门闩断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光头走进院子,扫了一眼四周。 老槐树,水井,石凳,墙根码着木柴。堂屋的门关着,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有人吗?出来!” 老吴拄着木棍,从堂屋里走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光头。 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白天打伤我们人的那个老东西?” 老吴没有说话。 光头往前走了一步:“老东西,我劝你识相点。 这房子,你们保不住。 今晚我们来了十几个人,你们几个老骨头,能撑多久?” 老吴还是没有说话。 光头伸手去推老吴的肩膀。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老吴,老吴的木棍动了。 杖头点在光头的手腕上,光头的胳膊一麻,手缩了回去。 老吴的木棍重新拄回地上:“出去。” 光头的脸色变了,但不信他们这么多人,还搞不赢一个糟老头子,转头对身后的人大喊:“一起上!” 十几个人同时动了。 有人抡棒球棍,有人伸手去抓老吴的胳膊。 老吴的木棍在身前划了一个弧,杖头点在一个人的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跪了下去。 老赵从门槛上站起来,斧头垂在身侧,走到了老吴身边。 老孙把铁棍从拐杖里抽出来,横在身前,站在老吴的另一侧。 老郑从窗户旁边走回堂屋门口,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烟。 四个人站在台阶上,把堂屋的门挡在身后。 混在人群里的两个黑衣人瞅准时机,动了。 他们的动作和那些流氓不一样,流氓冲上去的时候脚步很重,他们冲上去的时候没有声音。 他们的目标不是老吴,是老吴身后的堂屋,是堂屋里面的叶无双。 第一个人从老赵和老吴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老赵的斧头横过来,他侧身闪过去了。 老吴的木棍扫过来,他蹲下去,从木棍下面钻过去了。 他冲进了堂屋。 叶无双坐在八仙桌旁边,手里端着茶杯,茶杯刚举到嘴边。 黑衣人的手伸向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刀很短,不到一尺,刀身很窄,没有开刃的那一面磨得发亮。 他握着刀,朝叶无双扑过去。 老吴的木棍从后面伸过来,杖头顶在黑衣人的后腰上。 黑衣人往前栽了一步,刀尖偏了,从叶无双的肩膀旁边划过,刺进了桌沿。 木屑飞溅。 老吴一把抓住黑衣人的后领,往后一拽,把他摔在地上。 老赵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斧头抵着他的脖子。 第二个人从另一侧冲进来,被老孙的铁棍扫倒,老郑的脚踩在他背上,把他压在地上,不能动弹。 院子里,打斗还在继续。 光头的人倒下了大半,有的躺在地上打滚,有的捂着胳膊靠在墙根喘气。 光头靠在槐树上,捂着手腕,脸色惨白。 老吴把脚下的黑衣人翻过来,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很年轻,没有任何表情。 老吴把他的袖子撸上去,小臂内侧有一个纹身,很小,是一把剑,剑身上缠绕着藤蔓。 “谁派你来的?” 老吴问。 黑衣人没有说话,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的身体僵了,嘴角流出一股黑色的血,头歪向一边,不动了。 老吴掰开他的嘴,舌根下面有一个很小的血泡,已经破了。 毒囊,藏在牙齿后面,一咬就破。 老吴站起来,看着地上那具尸体。 他把老赵脚下的那个黑衣人拽过来,撸起他的袖子,同样的纹身。 老吴看着那个纹身。 “谁派你来的?” 这个黑衣人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看着院子里那些躺在地上呻吟的流氓,忽然大喊了一声。 “他们杀人了!快跑啊!” 第363章 死人了,治安署再次来了 院子里剩下的几个流氓愣了一下。 他们不知道这个黑衣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喊这一嗓子。 但紧接着,老赵脚边那个被踩住的黑衣人忽然挣了一下,老赵的脚一滑,他从地上爬起来,冲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流氓。 那个流氓刚站起来,还没反应过来,一把短刀捅进了他的肚子。 刀拔出来,血喷出来,溅了一地。 流氓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嘴巴张着,想喊喊不出来,身体软了下去,跪在地上,往前一趴,不动了。 院子里炸了锅。流 氓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捅了,捅人的是被老赵踩着的黑衣人。 他们以为是老吴他们动的手,有人喊了一声“他们杀人了”,有人开始往院门口跑,有人捡起地上的棒球棍朝老吴冲过来。 老吴的木棍横过来,打在那人肩膀上,他摔倒在地上。 但更多的人已经冲了上来。 他们不管了,不管对面是谁,不管打不打得过。 有人死了,他们红了眼。 混战在院子里持续了几分钟。 棒球棍砸在木头上,砸在墙上,砸在地上。 拳头打在肉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惨叫声,骂声,乱成一团。 巷口,刘经理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有喊叫声,有惨叫声。 他下了车,走到院门口,往里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地上躺着好几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不动了。 地上有血,很多血。 一个黑衣人正把一个流氓按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已经捅进去了,拔出来,又捅进去了,嘴里还故意喊道:“让你们来找茬,让你们欺负我们叶家人……” 那个流氓的腿蹬了几下,不动了。 刘经理的腿软了。 他扶着墙,退了两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他的手指在发抖。 “喂,我要报警,这里杀人了,打死人了。老城区,叶家老宅。你们快来,快来!” 晚上十点半,京州治安署接到报警。 值班的治安员接完电话,把情况汇报给了值班队长。 值班队长姓周,四十出头,在治安系统干了十几年。 他听到“老城区叶家老宅”这几个字,眉头皱了一下。 他想起白天郑副署长回来之后特意交代过一句话——“老城区叶家老宅那边,有问题走程序,不要硬来。” 他没有说为什么,但周队长从副署长的语气里听出了分量。 他拿起对讲机:“老城区叶家老宅,有人报警说发生命案。 一队二队出警,到了现场先看情况,不要急着动手,等我指令。” 对讲机里传来两声“收到”。 三辆治安署的车闪着警灯开进了巷子。 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治安员。 领头的姓马,叫马骏,是治安署的副队长,三十出头,干活很拼,但有个毛病——爱听八卦,爱看热闹。 京州那些豪门恩怨、明星绯闻,他一清二楚。 叶无双和苏雨凝的事,他当然知道。 看到马骏带人来了,刘经理指着院子大喊:“治安员同志,里边杀人了,杀人了! 凶手就在里边,你们快去把他们抓起来!” 马俊看到刘经理失魂落魄的样子,只把他当受害者了,立马带着治安员走进院子,院子里一片狼藉。 地上躺着七八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 血洒在青石板上,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几个老头子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木棍和斧头,衣服上沾着血。 堂屋里面,一个年轻人坐在八仙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马骏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老头子,落在堂屋里面那个人身上。 灯光从堂屋里面照出来,把那人的脸照得很清楚。 马骏认出了他。 “叶无双?” 马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但不是惊讶,是一种“原来是你”的语气。 叶无双放下茶杯,看着他。 马骏往前走了一步。 他想起白天郑副署长交代的话——“有问题走程序,不要硬来。” 他看着叶无双,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躺着的人,又看了一眼那四个浑身是血的老头子。 他心里那点警觉已经散了大半。 京州谁不知道叶无双?苏雨凝的前夫,苏家的下堂赘婿,被老婆发声明骂得体无完肤的废物。虽然传说他当过军方代表什么的,但一个连老婆都管不住的人,能有什么能耐? 至于那几个老头子,都缺胳膊断腿了,能翻出什么浪? 马骏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叶无双,这里出了人命,你得跟我们回署里接受调查。” 马骏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叶无双看着他:“人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杀的,也跟你有关。 你们打架斗殴,出了人命,所有人都要带回去。” 马骏一挥手:“把这几个人铐上,带走。” 治安员们朝老吴他们走过去。 老吴没有动。 他拄着木棍,站在台阶上,看着马骏:“你问都不问,就要铐人?” 马骏看着他:“问什么?现场死了人,你们身上有血,武器在手,这还不够清楚?” “那些人闯进我们家,砸了我们的门,打我们的人,我们属于正当防卫。” 马骏哼了一声:“正当防卫?死了人还叫正当防卫?你糊弄谁呢?” 他指着地上那具还在往外冒血的尸体:“你看看,刀刀捅要害,这叫正当防卫?你跟我说得过去吗?” 老吴看着他,没有说话。 马骏见他不说话,声音更大了:“带走!全部带走!” 几个治安员伸手去抓老吴的胳膊。 老吴没有躲,但他也没有把手伸出来。 他就站在那里,木棍拄在地上,纹丝不动。治安员抓了两下,没抓动。 马骏的脸色变了:“你拒捕?” 老吴看着他:“我不是拒捕,我是告诉你,你今天带不走我。 你们副署没有告诉你,这是谁的老宅?” 马骏的手顿了一下,副署确实交代过,但这可是命案。 他看了一眼叶无双,又看了一眼那几个老头子。 叶无双,苏家的下堂赘婿,被老婆扫地出门的废物。 那几个老头子,缺胳膊断腿,一看就是退伍老兵。 退伍老兵能有什么背景?副署交代的那句话,大概只是不想惹麻烦。 但眼下出了人命,不抓人,他怎么交差? “我不管这是谁的老宅。”马骏的声音硬了起来,“死了人,就得立案。 打死了人,就得抓人。 你们要是不配合,那就是暴力抗法。” 老吴没有动。 他的木棍还拄在地上,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他看着马骏,眼睛里的光很亮。 “你再说一遍。” 老吴的声音很平静。 马骏被那双眼睛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他身后站着十几个治安员,外面还有增援。 他不能退。 “我说了,不管这是谁的老宅,死了人就得——” “叶铮。”老吴打断了他,“这是叶铮的老宅。 你回去问问你们副署,叶铮是谁。 问清楚了,你再来。” 马骏愣住了。 叶铮?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他看着老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愤怒,不是威胁,是一种很冷的东西,冷到他不敢直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治安员。 治安员们也看着他,等着他发话。 马骏咬了咬牙:“你吓唬我?叶铮是谁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今晚这里死了人,你们必须跟我回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抓老吴的胳膊。 老吴没有躲。 他的手从木棍上松开,木棍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双手伸出来,手腕并在一起,递到马骏面前。 “你铐。”老吴说,“你今天铐了我,明天你署长就得亲手给我解开。” 马骏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老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威胁。 那种什么都没有,比什么都可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怕,但他就是怕。 “你——你在威胁我?” 马骏的声音有些发虚。 老吴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双手伸着,手腕并在一起,等着他铐。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响。 地上的血已经凝固了,边缘开始发黑。 那几个还没有被抬走的流氓趴在地上,不敢动,不敢出声。 马骏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不敢铐,也不能不铐。 他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第364章 层层上报,惊动魔都:他的事,你们管不了 京州治安署,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已经深夜十一点了,会议室里的人没有走。 署长姓周,五十七岁,当了二十多年警察,明年就到站了。 他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副署长老郑坐在他对面。 白天去叶家老宅的就是他。 他回来后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治安员带队去拆房子,开发商带人砸墙,几个老头子动手打人,治安员出警,对方一个电话打到了署长手机上。 老郑说到“叶铮”两个字的时候,周署长的烟头烫了一下手指,他没有弹,烟灰掉在桌上,他用手抹了抹,抹掉了一片灰。 “叶铮。”周署长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他当然知道叶铮。 不是因为他是警察,是因为他当过兵。 三十年前,他在北境服役,叶铮是北境独立团的团长,是整个大夏军中的传奇。 他见过叶铮一次,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个人的腰板比旗杆还直,那个人的眼睛比刀子还亮。 后来叶铮死了,死在了北境。 他不知道叶铮是怎么死的,军部的通报上写着“因公殉职”。 他不知道叶铮还有一个儿子,更不知道叶铮的儿子就是叶无双。 “老吴是叶铮的兵?” 周署长的声音沙哑。 老郑点头:“是,他说他在北境独立团待过。他说他的左臂是在战场上丢的。他说他替叶铮守了二十多年的房子。” 周署长端起茶杯,没有喝。 他把茶杯举到嘴边,又放下了。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那是京州州府治安处处长的电话。 他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老周,这么晚了,什么事?” 周署长把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叶铮?北境那个叶铮?” 处长姓王,也是部队出身,对叶铮这个名字不陌生。 “你等一下,我问问上面。” 电话挂了。 周署长把手机放在桌上,等着。 会议室里的人都不说话,抽烟的抽烟,喝茶的喝茶,墙上的钟在走,嗒嗒嗒。 十五分钟后,手机响了。 王处长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老周,这事你别管了,州府这边也管不了,我已经上报到魔都总署了,你等总署的电话吧。” 周署长的眉头皱了一下。 “王处,最新消息说,现场那边死了人——” “我知道,但叶家老宅的事,不是死了几个人那么简单,你等电话就是了。” 王处长挂了。 周署长放下手机,看着桌上的烟灰缸。 他拿起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又灭了。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墙上的钟在走,嗒嗒嗒。 魔都,大夏治安总署,副署长办公室。 已经是凌晨了。 副署长姓林,五十五岁,在总署干了十五年。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两份材料,一份是京州州府报上来的情况简报,一份是京州叶家老宅的档案。 档案很薄,只有几页纸,上面写着——业主:叶铮。 叶铮,北境独立团原团长,大夏军部中将,三十年前因公殉职。 林副署长看着这份档案,看了很久。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老张,京州叶家老宅的事,你知道了?” 电话那头是治安总署署长,姓张,六十二岁,在总署待了大半辈子。 他的声音很沉:“看到了。” “下面上报,现场死了人,州府那边不知道怎么处理。 打架斗殴致死,按程序就是抓人、立案、侦查。 但这个案子——叶无双的身份太敏感,动了就是大事。” 张署长沉默了几秒:“你等一下。” 电话挂了。 林副署长等了将近十分钟,电话终于又响了。 张署长的声音比刚才更低:“老林,叶家老宅的事,我们不管。” 林副署长愣了一下:“不管?张署,死了人——” “我知道死了人。”张署长的声音有些紧,“我刚和上面通完话。上面的意思是,这件事,我们治安署管不了。 总署管不了,州府管不了,谁都管不了。 你知道现在的叶家老宅里现在住着谁吗?疑似是叶铮的儿子,叶无双。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京州将有一场腥风血雨要上演,而我们,不能干涉,只能当清道夫。 叶铮是谁,你比我清楚。 叶无双是谁,你也比我清楚。 他不是普通人,他牵扯的事,不是我们治安系统能管的。” 林副署长沉默了几秒:“张署,上面具体怎么说?” “上面只说了一句——叶家老宅的事,我们管不了,劝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然,没有人给我们兜底。” 他顿了顿,继续说:“叶无双如果真是叶铮的儿子,那么这个人就将牵扯到古武世家、豪门,甚至还有古修者之间的恩怨。 当年那些东西,不是我们能碰的。 京州那边,你赶紧让他们撤回来。 现场封锁,消息控制住,善后的事,让他们派人处理。” 林副署长握着听筒,没有动:“张署,我们就这么撤了?那些死了的人——” “那些死了的人,不是我们的人能查的。 你忘了?去年魔都那个案子,也是牵扯到古武世家,我们查了三个月,查到最后,上面一纸命令让停了。 不是我们查不了,是我们不能查。 老林,这不是案子,是斗争。 是叶铮当年留下的旧怨,是他儿子现在要面对的东西。 我们插进去,骨头都不剩。” 林副署长没有再说什么。 他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份薄薄的档案。 档案的封面上写着“叶铮”两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京州治安署,署长长办公室。 周署长接到了林副署长的电话。 他听着,没有插话。 林副署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周署长听完,沉默了几秒,问了一句:“林副署,我们就这么撤了?现场死了人——” “撤。”林副署长的声音很重,“这是总署的命令,你配合就行。 记住派人现场封锁,将所有事关叶家老宅的消息控制住。 其他的,不要问,不要管。” 周署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 会议室里的人看着他,等他说话。 “现在叶家老宅那边,是谁带队去的?” 周署长的声音很平静。 “是马骏带队去的,刚才还来电话说,叶家那边的人不配合,双方僵持住了。” 周署长站起来:“打电话,让他马上撤回来,让他把所有人都撤回来。 还有,通知下去,叶家老宅方圆一公里内设置警戒线,从此刻起,里面发生的事,不能再向社会透露。 媒体那边,通知宣传处,任何人不许接受采访。” 老郑拿起手机,拨了马骏的号码。 第365章 怎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叶家老宅,院子里。 马骏的手还僵在半空中。 老吴的双手伸着,手腕并在一起,等着他铐。 他不敢铐,也不能不铐。 他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身后的治安员们也站不住了。有人小声问了一句:“马队,还抓不抓?” 马骏没有回答。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这时候,马俊的手机响了。 马骏看了一眼屏幕,是老郑的号码。 他接起来:“郑局——” 老郑的声音很大,大到旁边的治安员都能听见:“马骏,你还在叶家老宅?撤回来,马上撤回来!” 马骏说:“可是郑局,现场这里死了人——” “我他娘的你撤,你耳朵聋了?撤!马上撤!把所有人撤回来!” 马骏愣住了:“郑局,死了人——” “死了人也给我撤!这是总署的命令!你听不懂吗?撤回来,封锁现场,控制消息。 其他的不要管,不要问,不要碰!马上!” 老郑挂了电话。 马骏拿着手机,站在那里,手机还贴在耳朵上,里面已经传来了忙音。 他慢慢放下手机,看了看老吴,又看了看堂屋里坐着的叶无双,又看了看地上那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收队。” 他的声音很小。 身后的治安员没听清:“马队?” “收队!” 马骏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就走。 治安员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问。 他们开始收队,有人收起了警戒线,有人把记录本合上,有人把手铐收回了腰间的皮套里。 老吴看着他们收队,没有说话。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木棍,拄在地上。 老赵把斧头插回木桩上,老孙把铁棍塞回拐杖里,老郑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散在夜空中。 马骏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叶无双站在台阶上,看着马骏的背影,大声喊道:“站住。” 马骏停下来,但没有转身。 他的肩膀绷得很紧,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叶无双的声音再次响起:“怎么,这就想走?” 马骏转过身,他看着叶无双,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叶无双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无双站在台阶上,比他高,比他站的台子高,但压迫感不是来自高度,是来自别的东西。 “你们私自放走了前来我叶家闹事的闹事者,还放走了混在其中的杀人犯,怎么,你们这就想走了?” 马骏的脸色变了:“叶无双,你什么意思?怎么放走了杀人犯?我们什么人都没放走。” 叶无双指着地上那几具尸体:“这里死了三个人,都是混在你们放走的那群小混混里的杀手杀的。 呵呵,你一个治安官,你不抓凶手,来抓我?现在还想一走了之?” 是的,刘经理等人趁乱已经跑了,就在马俊等人一股脑儿冲进院子的时候。 马俊自然知道在现场放走嫌疑人是大忌,极有可能会面临问责,甚至免职。 可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强辩道:“叶无双,你说话注意点,怎么叫做我放走了杀人凶手?杀人的不是你们?” 叶无双往前走了两步,下了台阶,站在院子里。 他站在月光下,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说话已经很注意了。 你们今晚来,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抓人。 那些闹事的流氓,你们一个没抓。 那两个杀手,你们一个没发现。 现在你们要撤?你们撤了,谁给我一个交代?” 院子里的治安员们站住了,看着马骏,等着他发话。 马骏站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老吴拄着木棍,走到叶无双身边,站在他旁边。 老赵、老孙、老郑也走了过来,四个人站在叶无双身后,一字排开,像一堵墙。 马骏看着他们,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几具尸体,又看了一眼手机。 手机屏幕上,老郑的电话已经挂了,屏幕上只有通话记录,显示着“郑副局长”四个字——他们习惯称署长为局长,觉得更加接地气。 他想再打过去,想问问郑局到底怎么办,但他不敢打。 他知道打过去也没用。郑 局让他撤,他就得撤。 但叶无双拦在面前,他走不了,也不能硬走。 硬走,明天他的制服就得脱。 “叶无双,你到底想怎么样?” 马骏的声音有些发虚。 “不是我想怎么样,是你们治安署应该怎么样。 有人闯进我家,打砸抢,杀人,你们不抓凶手,要抓我。 现在你们要撤,我可以让你们走,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叶无双指着地上那几具尸体:“查清楚这些人是谁派来的,查清楚那两个杀手是谁,查清楚背后指使的人,给我一个交代” 马骏沉默了几秒:“这些事,不归治安署管,杀人案归刑侦管,你找刑侦。” 叶无双看着他,冷笑一声:“那你之前来干嘛?来显摆吗?你们为何不让刑侦来?而且,你他娘的在耍我是吗?刑侦不也是你们治安署的吗?” 马骏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了。 老郑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叶无双旁边,看着马骏。 “马队,你回去告诉你们署长,就说叶家老宅的事,不是他不查,是他查不了。 让他把情况如实上报就行。 其他的,不用他管。” 马骏看着老郑。 他认出了这个老头子,白天就是他让副局长收队的。 他不知道这个老头子是什么人,但他知道,这个老头子不简单。 “你是——” 老郑没有回答。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你回去交差就行,这里的事,会有人处理,对了,将这几具尸体带走,顺便打扫一下院子。” 马骏愣了几秒——这是在叫他们做事? 治安员们也是面面相觑。 马俊无奈,只能拨通了郑副的电话,对方一听,就说了一句,满足对方所有要求,然后赶紧滚蛋。 马俊有些懵,但还是将现场给清理干净了。 半个小时后,警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走了,警灯没有再闪,无声无息地灭掉了。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墙头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叶无双站在院子里,看着巷口的方向。 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老吴拄着木棍,站在他旁边:“无双,他们还会来的。” “我知道。 但下次来的,就不是这些小喽啰了。” 第366章 事到如今,你不会以为我是回来拯救苏家的吧? 苏家老宅正厅,灯火通明。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 苏正鸿坐在主位上,脸色灰白,眼袋很深。 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自从苏哲冻结了所有人的账户,他的手机就没停过。 旁系的人一个接一个打电话来骂他,说他是引狼入室,说他认了个白眼狼回来,说他把苏家的家业拱手送给了外人。 苏守德坐在他旁边,太师椅上的垫子被他坐出了一个深坑。 他的拐杖靠在桌沿,手搭在上面,手指一直在抖。 苏老妇人坐在苏守德旁边,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手帕已经被她绞得皱巴巴的,边角都起了毛。 苏雨凝坐在长条桌的另一端,离主位最远的位置。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没有化妆,眼睛红肿,眼眶下面是青黑色的。 她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信用卡被停了之后,她又去银行查了,所有账户都被冻结了。 她去找苏哲,前台说苏总不在。 她打苏哲的电话,打不通。 她发微信,不回。 正厅里没有人说话。 墙角的老钟在走,嗒嗒嗒。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落在窗纸上,风一吹,影子晃来晃去。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脚步声很杂,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嗒,由远及近。 正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苏正业,苏正鸿的堂兄,苏家旁系里资历最深、持股最多的人。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都是苏家旁系的子弟。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愤怒。 苏正业走到长条桌前,没有坐下。他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眼睛盯着苏正鸿。 “正鸿,苏哲呢?” 苏正业的声音很大。 苏正鸿抬起头,看着他:“我找不到他。” 苏正业的手在桌沿上拍了一下,响声在正厅里回荡。 “找不到他?你是他爸!他说找不到就找不到? 他把所有人的钱都冻了,他自己的卡刷得飞起。 我老婆去超市买菜,卡刷不了,站在那里被人笑话。 我儿子在国外读书,学费交不上,学校催了好几遍了。 正鸿,你说怎么办?” 苏正鸿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苏正业身后一个中年妇女开口了,声音尖细。 “三叔,你当初怎么跟我们说的?你说小哲有本事,游龙交给他肯定能搞好。 我们信了你,把股权委托书签了。 现在呢?他把游龙拿走了,把我们一脚踢开。 三叔,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另一个年轻男人也开口了,声音更大。 “就是!你们嫡系吃香喝辣的时候,我们旁系也没说什么。 现在游龙好了,你们把我们甩了。 三叔,你这样做人不厚道。” 又一个旁系子弟站起来,手指着苏正鸿的鼻子。 “三叔,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不然我们就不走了。” 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 “对!不走了!” “不给交代就不走!” 苏正业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他看着苏正鸿,声音低了一些。 “正鸿,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问你一句——苏哲到底想干什么? 他是要钱,还是要人,还是要整个苏家? 他想要什么,你让他出来说。 躲着不见,算什么本事?” 苏正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 苏守德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正业,小哲这孩子,我们也不知道他怎么了。 我们也在找他,你再等等。” 苏正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我们的钱全没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人。 “算了,跟他们说不清楚。我们自己去游龙找苏哲。今天见不到他,我们就不走了。” 他转身要走。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不用找了。我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苏哲站在门槛外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很淡。他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身材魁梧,面无表情,双手垂在身侧,站姿笔挺。 苏哲跨过门槛,走进正厅。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走到长条桌前,没有坐下。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从苏正业身上扫过,从苏正鸿身上扫过,从苏守德身上扫过,从苏老妇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苏雨凝身上。 苏正业第一个开口:“苏哲,你来得正好。我们的钱——” 苏哲抬起手,制止了他。 动作很轻,但苏正业的话像是被掐住了,说了一半就咽回去了。 “钱的事,不急。” 苏哲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们先说说别的事。” 苏正业皱起了眉头:“别的事?什么事比钱还重要?” 苏哲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比钱重要的事多了。比如——命。” 苏正业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苏哲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面对苏正鸿。 他的目光落在苏正鸿脸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苏正鸿,事到如今,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回来拯救你们苏家的吧?” 苏正鸿的瞳孔缩了一下:“小哲,你说什么?” 苏哲没有重复。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苏正鸿更近了。 “你觉得可能吗?当年你为了所谓的家主之位,把我和母亲抛弃。 你连一个名分都不肯给她,嫌她出身低,配不上你这个苏家大少爷。 你把她一个人扔在外面,让她带着一个孩子,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不敢让人知道她是谁,不敢让人知道孩子是谁的。 你考虑过她的感受吗?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苏正鸿的脸白了:“小哲,我——当年的事,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 苏哲打断了他,声音很大,大到正厅里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你不是故意的?你不是有苦衷的?你不是迫不得已的? 苏正鸿,这些话你留着跟别人说吧。 我不信,我母亲也不信,她到死都不信。” 第367章 苏哲不是病秧子吗?为何突然这般…… 苏正鸿张着嘴,说不出话。 苏哲转过身,面对正厅里所有人。 他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但那种平静比刚才的大声更让人害怕。 “你们不是想知道钱的事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们——钱,你们一分都拿不到。 不是现在拿不到,是永远拿不到。 游龙是我的,从里到外都是我的。 你们签的那些股权委托书,我已经让法务改过了。 你们的股权,已经不在你们名下了。” 正厅里炸开了锅。 苏正业第一个冲上来,手指指着苏哲的鼻子。 “苏哲!你——你这个白眼狼!苏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你——” 苏哲没有躲。他看着苏正业的手指,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一拳打在了苏正业的胸口上。 苏正业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 他的嘴巴张着,想喊喊不出来,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很大。 正厅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苏哲,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苏哲不是病秧子吗?不是体弱多病吗?不是动不动就胃出血吗?这一拳,能把一个一百六十斤的壮汉打飞,这是什么力气? 苏正业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他的嘴角流出血来,牙齿松动了两颗。 他抬起头,看着苏哲,眼睛里满是恐惧。 苏哲收回拳头,拍了拍袖口。 他看着趴在地上的苏正业,声音很冷。 “苏正业,我忍你很久了。 以前叫你一声堂伯,是给你面子。 现在,你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是,你再指我一下试试。” 苏正业趴在地上,不敢动。 苏哲转过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进来。” 门外的两个黑衣人走了进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 这些人走进正厅,分列两侧,把所有人都围了起来。 苏家的人看着这些人,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往后退,有人攥紧了椅子扶手。 一个旁系的中年妇女哆嗦着说:“苏哲,你——你想干什么?” 苏哲看着她:“我想干什么?我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走到长条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不是要交代吗?我现在就给你们交代。 游龙,是我的。 苏家的产业,是我的。 你们手里那点股份,也是我的。 我给你们两条路——第一条,乖乖签字,把股份转让给我,我给你们一笔钱,够你们下半辈子吃饭。 第二条,不签字,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而且——” 第三条,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门口那些黑衣人:“你们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正厅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一个年轻男人站了起来,是苏正业的儿子,叫苏明。 他比苏哲大两岁,以前在游龙挂了个闲职,每个月光拿分红不干活。 他涨红了脸,指着苏哲。 “苏哲,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个私生子! 我爸说得对,你就是个白眼狼! 苏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样报答苏家?你对得起——” 苏哲没有等他说完。 他走过去,一把抓住苏明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苏明的脸涨得更红了,双手去掰苏哲的手指,掰不动。 苏哲的手像铁钳一样,扣在他的衣领上,越收越紧。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苏明的喉咙被衣领勒着,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你放开我——” 苏哲没有放,他把苏明提到面前,脸对着脸,离得很近。 “私生子?你说我是私生子?苏明,你一个月拿游龙三万块分红,什么都不干,在办公室里打游戏、看视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爸苏正业给你安排的那个闲职,每年游龙白送你三十万。 那些钱是从哪里来的?是从游龙的利润里出的。 游龙的利润是哪里来的?是我苏哲一分一分挣来的。 你花着我的钱,还骂我是私生子?你哪来的脸?” 苏明的脸从红变成了白,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说不出。 苏哲把他摔回椅子上。 苏明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脖子上被衣领勒出一道红印。 苏哲站在长条桌前,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苏守德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他的身体在发抖,拐杖在地上磕了好几下才稳住。 他看着苏哲,声音沙哑。 “小哲,你——你怎么能这样?苏家对你不好吗?你刚来的时候,苏家把你当亲人。 雨凝更是把你当亲弟弟一样,你——你为什么?” 苏哲看着他,嘴角的笑收了起来。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很冷的东西。 “为什么?苏守德,你问我为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苏守德更近了。 “当年,是你让苏正鸿娶那个女人的。 是你告诉他,周婉清出身低,配不上苏家。 是你逼他抛弃我母亲的。你现在问我为什么?” 苏守德的脸白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拐杖在地上磕了一下,又磕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苏哲笑了:“我怎么知道?我母亲告诉我的。 她临死前,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 她让我记住,记住苏家的人,记住苏守德,记住苏正鸿,记住你们每一个人。” 苏守德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没有倒下。 苏哲转过身,看着苏老夫人。 苏老妇人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那块手帕,脸色灰白,嘴唇在哆嗦。 “奶奶,你怎么不说话?你当年不是最疼我的吗?你不是天天在你儿子面前吹风,让他把游龙交给我吗?你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苏老妇人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小哲,我——我是真的疼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回来——” “你是真的疼我?”苏哲打断了她,“你是真的疼我,还是觉得我有利用价值? 你当年让我进苏家,是因为苏正鸿没有儿子,苏雨凝不争气,苏家需要一个男人来接班。 你对我好,是因为我能替你守住苏家的产业。 你以为我不知道?” 第368章 我告诉你,当年你那个弟弟,是被我推进湖里的 苏老妇人的眼泪流下来了:“小哲,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苏哲的声音更大了,“那你告诉我,当年你儿子抛弃我母亲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知道我母亲怀了苏正鸿的孩子,你为什么不管? 你为什么不让苏正鸿把她接回来?你为什么让她一个人在外面死掉?” 苏老夫人说不出话。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手帕上。 苏哲转过身,看着苏雨凝。 苏雨凝坐在椅子上,身体在发抖。 她的嘴唇没有血色,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了针尖。 她看着苏哲,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苏哲看着她,嘴角又弯了起来。 “姐,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苏雨凝的嘴唇哆嗦着:“小哲,你——你说的这些,都不是真的,对吗? 你不是回来报仇的,你是回来帮我们的,对吗? 你跟我说,你是回来帮我们的。” 苏哲没有回答。 他走近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动作很轻,很温柔,和以前一样。 “姐,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不是真的蠢,就是真的缺心眼。 亏整个京州的男人都把你当女神,呵呵,这京州的男人,莫非都是一些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他的手收了回去,脸上的温柔也收了回去。 “你想知道什么是真的?好啊,那我现在就告诉你。 当年你那个弟弟——对,就是你一直自责的那个,被你疏忽掉进湖里淹死的弟弟。 他不是自己掉下去的,是被我推进湖里的。” 苏雨凝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的嘴巴张着,想说话,但却因为这突然间的刺激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哲看到苏雨凝的反应,心里十分受用,继续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声音说道:“那年我六岁,跟着母亲住在苏家外面的出租屋里。 我认识你弟弟,经常偷偷看他。 他穿得好,吃得好,有保姆跟着,有苏家养着。 我呢?我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那天他在湖边玩,保姆在远处跟人聊天。 我走过去,推了他一把。 他掉进湖里,挣扎,喊救命。 我站在湖边,看着他沉下去,看着他不再动了。” 苏雨凝的眼泪流下来了。 她的身体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你——是你?” 苏哲看着她,笑得十分灿烂:“没错,就是我。 你自责了这么多年,你觉得是你害死了弟弟。 其实不是,是我。 你那天的疏忽,只是给了我一个机会而已。 就算你那天不疏忽,我也会找别的机会。 他必须死。 他不死,我怎么回苏家?他不死,苏家怎么会缺一个孙子? 他不死,苏正鸿怎么会想起他还有一个儿子在外面?” 苏雨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体摇摇晃晃的,像随时会倒下。 她的手指着苏哲,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你这个恶魔!” 苏哲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看着苏雨凝,嘴角挂着笑。 “恶魔?姐,你错了,我不是恶魔,我是你们苏家造的孽。 你们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 苏雨凝冲了上去,一巴掌扇在苏哲脸上。 苏哲没有躲,挨了这一巴掌。他的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一丝血。 他用手背擦了擦,看着手背上的血,笑了。 “打得好,这一巴掌,把我心里的那点愧疚也抹平了。” 苏雨凝愣住了。 她看着苏哲,看着他那张脸,那张她曾经以为是世上最善良的脸。 她想起苏哲第一次来苏家的那天,她拉着他的手,对他说“小哲,以后我就是你姐姐”。 她想起苏哲每次来看她,给她带芒果班戟,陪她聊天,安慰她。 她想起苏哲每次在她面前说叶无双的坏话,说她值得更好的人。 她想起周小曼的电话——“小心苏哲”。 她不信。 她当时不信。 她把周小曼骂了一顿,挂了电话,还跟苏哲说了。 她记得苏哲当时的表情——担心,委屈,心疼。 她想起叶无双说过的话——“你那个干弟弟,不是好人”。 她不信。她当时觉得叶无双是在嫉妒,是小心眼,是容不下苏哲。 现在她知道了。 叶无双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苏雨凝站不稳,跌坐回椅子上。 她的眼泪不停地流,嘴里喃喃地说:“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 苏哲蹲下来,平视着她。 “我骗你?姐,你想想,是谁一直在骗你?是苏正鸿,是你奶奶,是你爷爷。 他们骗了你一辈子,他们告诉我,你是苏家最干净的人,你不像他们。 可你呢?你也骗了你自己。 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意相信那个真正爱你的人。” 苏雨凝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 苏哲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苏正鸿。 “苏正鸿,你现在知道了吧?你的儿子,你的亲儿子,杀了你的另一个亲儿子。 你是什么感觉?你心痛吗?你难过吗?你当年抛弃我母亲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苏正鸿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 他看着苏哲,声音在发抖。 “小哲,你——你说的这些,是真的?” 苏哲转过身,看着他:“真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苏正鸿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没有倒下。 “你——你怎么能?” 苏哲看着他,笑了。 “我怎么能?苏正鸿,你问我怎么能?你抛弃我母亲的时候,你怎么不问自己怎么能? 你让她一个人在外面死掉的时候,你怎么不问自己怎么能? 你这些年心安理得地做你的苏家家主,拿着苏家的钱,住着苏家的房子,吃香喝辣的时候,你怎么不问自己怎么能?” 苏正鸿说不出话。 苏哲走到苏正鸿面前,离他很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她死的那天,外面下着大雪。 她没有钱看病,没有钱买药,连暖气都开不起。 她把我搂在怀里,跟我说,小哲,你要活下去,活到你父亲来接你回家的那一天。 然后她就死了,死在那个冰冷彻骨的寒夜里。 她真是善良啊,她到死都没有责怪你一句,到死都以为总有一天,你会来接我们母子回家。 我抱着她的尸体,抱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房东来收租,看到我母亲死了,报了警。 我被送到福利院,那年我七岁。” 苏正鸿的眼泪流下来了:“小哲,我——我不知道——” 第369章 苏雨凝,你还不知道叶无双的身份吧 苏哲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母亲怀了你的孩子?你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外面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你不知道她死了?苏正鸿,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想知道。 你当了苏家的家主,有了钱,有了地位,有了新老婆,有了新孩子。 你不想知道,你怕知道。 你怕你知道以后,良心上过不去。” 苏正鸿的腿发软,扶住桌子,身体往下滑。 苏哲没有扶他。他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正厅里所有的人。 “你们现在都知道了吧?我不是回来救你们的。我是回来讨债的。苏家欠我母亲的,我要一笔一笔地拿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苏家祖地里藏着什么东西,你们比我清楚。 那个东西,我觉得应该是我的,就算是你们苏家补偿我的。 所以,我要进去,你们谁带我去?” 苏正鸿抬起头,一脸惊讶看着他:“祖地?你——你怎么知道祖地?” 苏哲笑了:“苏正鸿,你以为我来苏家这些年,只是在装病、哄你们开心?我查了苏家所有的档案,翻遍了老宅的每一个角落。 苏家祖地里藏着什么,我比你清楚。 你现在带我去,我给你们一条活路。不带我去——” 他没有说下去。 那十几个黑衣人往前走了半步。 苏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冲上前,挡在苏正鸿面前。 “苏哲,你别太过分! 祖地是苏家的禁地,只有家主才能进去。 你不是家主,你没有资格——” 苏哲看着他:“我没有资格?苏明,你一个旁系的,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资格?你再废话,我让你永远站不起来。” 苏明的脸色变了,嘴张着,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正业的女儿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扑到苏哲面前,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 “小哲,你——你不能这样,我们是你的亲人啊,你身上流着苏家的血。你不能——” 苏哲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怜悯。 “亲人?你把我当亲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母亲?有没有想过她在外面一个人死去的时候,谁来当她的亲人?” 他的脚从她怀里抽了出来,往后退了一步。 苏正鸿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看着苏哲,看着他那张脸,那张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的脸。 他想起三十年前,那个女人也是这样看着他,眼泪汪汪的,求他不要走。 他走了,他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不知道她一个人把那个孩子生下来,不知道她一个人死在了那个冬天。 现在那个孩子回来了,站在他面前,要他偿命。 苏正鸿闭上了眼睛:“好,我带你去,但是你要保证放我们苏家一条生路。” 苏哲的嘴角弯了一下:“早这样不就完了?” 苏正鸿睁开眼睛,看着苏哲:“你——你拿到祖地里的东西以后,会放过苏家吗?” 苏哲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吧,别浪费时间了,现在的苏家,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 苏正鸿跟在后面,脚步踉跄,像是一个快要散架的老人。 苏守德拄着拐杖,跟在他后面,走得很慢。 苏老妇人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她的脸色灰白,眼睛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正厅里只剩下旁系的人。 他们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说话。 有人开始哭了,有人瘫坐在椅子上,有人走到门口想走,被黑衣人拦住了。 “苏哲说了,你们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一个黑衣人说。 旁系的人慌了。 有人跪下来求饶,有人打电话报警,电话打不通,信号被屏蔽了。 有人想翻墙跑,墙头上也有人守着。 苏家老宅,被围得像铁桶一样。 苏雨凝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她的眼泪流干了,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 她的脑子里只有叶无双,只有对叶无双的亏欠。 苏哲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苏雨凝,你还不知道吧?叶无双是真的爱你。 你知道他是谁吗?你之前不是怀疑他的身份吗?你以为他为什么到你们苏家之后,游龙能一飞冲天?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拆散你们? 因为有他在,我就动不了苏家,我的仇就报不了。 而你,亲手把他赶走了,你还满世界宣告,你和叶无双断了关系。 你可知道,他是大夏的无敌战神,是那个传说中的修罗。 手下拥军百万,是战神殿的殿主,是站在大夏顶端的人。 你,你们苏家,亲手把这样的人赶出去了。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叶无双一离开苏家,苏家就遭受了致命的打击吗?因为你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苏雨凝的哭声从膝盖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 苏哲没有回头,他迈过门槛,走出了正厅。 正厅里,苏雨凝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旁系的人在哀求,在哭泣,在打电话——电话打不通。 苏老妇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她的手指还攥着那块手帕,手帕已经被她绞烂了。 苏守德走在苏正鸿后面,拐杖在地上磕一下,磕一下。 他的背比平时更驼了,头低着,看着地面。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哭。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张白纸。 苏正鸿走在最前面,脚步虚浮,几次差点摔倒。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 他不敢回头。 他怕看到苏雨凝,怕看到苏守德,怕看到苏老夫人,怕看到那些旁系的人。 他怕看到他们眼神里的恨。 他害了他们,他害了所有人,他说苏哲是来救苏家的。 他不知道,苏哲是来毁苏家的。 苏哲走在最前面,步伐很稳。他走到院子中央,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苏正鸿。 “祖地在哪里?” 苏正鸿抬起手,指着老宅后院的方向。 “后院,那口枯井下面。” 苏哲看了他一眼。 “枯井?” 苏正鸿点头。 “祖地的入口,在枯井下面,只有历代家主知道。” 苏哲转过身,朝后院走去。 苏正鸿跟在后面,苏守德跟在苏正鸿后面。 三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 苏家老宅的后院,有一口枯井。 井口被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了青苔。 苏哲弯腰,双手扣住石板的边缘,一用力,石板被掀开了,翻倒在一边,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井口黑洞洞的,看不到底。 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气流从井里涌出来,扑在脸上。 苏哲看着那口枯井,嘴角弯了一下。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从他母亲死的那天起,他就在等这一天。 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 第370章 你和苏家的事,我不管,但你拆散我婚姻这事,该算一算了 苏哲掀开石板,枯井的井口黑洞洞的,像一只张开的嘴。 潮湿的霉味从井底涌上来,带着泥土和朽木的气息。 苏哲站在井边,低头看着那片黑暗,嘴角弯着。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他母亲死的那天起,他就等着走进这口井,等着拿到苏家祖地里的那样东西,等着苏正鸿跪在他面前。 他的脚已经迈出去半步,踩在井沿的青石板上。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横在他胸前,挡住了他的路。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那只手没有碰到他的衣服,就那么横在那里,像一根铁棍,不动,也不退。 苏哲的脚停在半空中,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起头,顺着那只手臂看过去。 手臂的尽头是一个人的肩膀,肩膀的后面是一个人的脸。 叶无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衣服,领口敞着,没有扣。 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垂在额前。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就那么站在井边,挡在苏哲面前,像一堵墙。 苏雨凝站在院门口的阴影里,看到了这一幕。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过来的。 她的腿在发抖,光着的那只脚踩在青石板上,石板冰凉,硌得脚心生疼。 她的高跟鞋丢了一只,另一只还挂在脚上,走一步晃一下,好几次差点摔倒。 她没有停下来,也没有低头去看。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步伐稳健的人。 苏哲。 她曾经叫他弟弟的人。 现在叶无双出现了。 苏雨凝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 没错,是叶无双。 她的手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蹲在墙根,把身体缩在阴影里,只露出半张脸,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她的手指扣着砖缝,指甲掐进了砖缝的石灰里。 苏哲的声音从井边传来。 “下堂赘婿,我的前姐夫哥,你这是要为苏家出头?可我听说,你好像修为尽失了。 怎么,以现在的你,想来阻我?” 苏雨凝的手指攥紧了。 下堂赘婿,前姐夫哥。 苏哲说这两个词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嘲讽,是一种很淡的、像是陈述事实的平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嘲讽都更伤人。 她想起叶无双在苏家的那些年,苏家的人背后怎么说他,她不是不知道。 有人说他是吃软饭的,有人说他是靠老婆的,有人说他是苏家养的一条狗。 她从来没有替他辩解过。她甚至自己也说过。 在那些名媛聚会上,有人问起她丈夫,她说“他就那样,没什么本事”。 她以为他不会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在乎。 他现在站在这里,苏哲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他“下堂赘婿”,他没有反驳,没有生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在乎了。 他连生气都懒得生了。 叶无双看着苏哲。 “你和苏家的恩怨,从我离开苏家的那一刻,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是,你拆散我婚姻这事,今天该好好算一算了。” 苏雨凝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她的后背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砖面上,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没有出声。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叶无双的话——“你拆散我婚姻这事”。 他没有说“你拆散我和苏雨凝的婚姻”,他说的是“我的婚姻”。 他把那段婚姻当作他自己的事,和她无关。 苏正鸿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希望变成了绝望。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说不出。 他原以为叶无双是来救苏家的,是来帮苏家挡住苏哲的。 他不知道,叶无双不是为了苏家来的,他是来找苏哲算账的。 他不管苏家,不管苏正鸿,不管苏雨凝。 他来的目的只有一个——他和苏哲之间的账,该清了。 苏雨凝的眼泪流下来了。 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 她想起叶无双以前在苏家的时候,她每次加班到深夜,他就在办公室等她,从来不说累。 她每次出差回来,他一定去机场接她,不管多晚。 她生病的时候,他整夜不睡地照顾她。 她发脾气的时候,他从来不还嘴,只是默默地去给她倒杯水。 她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 她以为他会一直在。 她以为她怎么对他,他都不会走。她错了。他走了。 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只带走了几件换洗衣服。 她后来发了声明骂他,把他说得一无是处,说他是吃软饭的废物,说她瞎了眼才会嫁给他。 他没有回一句嘴。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她挽着张明远的手臂,站在他面前羞辱他。 他没有动手,没有骂人,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现在才知道,他那时候已经不是在看自己爱过的女人了。 他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她面前这个她曾经当成亲弟弟的人——苏哲。 是他在新婚夜用假病危把自己从叶无双身边叫走的。是他一次次在自己面前说叶无双的坏话,让自己越来越厌烦叶无双的。 是他一次次假装胃病,将自己从叶无双身边叫走的。是他策划了那场网上的舆论风暴,把苏家搞得天翻地覆的。 是他,让自己以为叶无双是个小气、嫉妒、不可理喻的男人。 而自己,竟然全都信了。她为了他,把叶无双赶走了。 她为了一个杀了她亲弟弟的凶手,把真正爱她的男人赶走了。 苏雨凝蹲在墙根,双手抱住头,肩膀在抖。 她没有哭出声,但抖得很厉害,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叶无双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和苏家的恩怨,和我没有关系”。 他说得对。 苏家的恩怨,和他没有关系。 是她把他拖进苏家的,是她让他成了苏家的上门女婿,是她让他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 他从来没有欠苏家什么。是苏家欠他的。是她欠他的。 苏正鸿站在枯井旁边,脸色灰白。 他看着叶无双,又看着苏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他亲手把游龙交给了苏哲。他亲手把苏家推到了悬崖边上。他还以为苏哲是来救苏家的。 他还以为苏哲是他的好儿子。他还以为老天爷开眼了,给他送来了一个能干的儿子。 他不知道,老天爷没有开眼,老天爷是在惩罚他。 三十年前他抛弃了那个女人,三十年后那个女人的儿子回来找他讨债了。 而那个唯一可能帮他的人——叶无双,已经被他女儿亲手赶走了。现在叶无双站在他面前,说——苏家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苏正鸿的腿发软,靠在围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看着地面,看着青石板缝里的青苔,一动不动。 第371章 你既然知道我是昆仑弟子,就不该来找我 苏哲站在井边,看着叶无双,嘴角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刚才那种轻蔑嘲弄的眼神,是一种凝重的眼神。 他看了叶无双几秒,然后开口说道: “叶无双,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隐忍吗?你以为我是为了报仇?不。 我来京州,可不是——” “绿茶男,你他妈的废话真多。” 叶无双可不是来听他讲废话的,听到他还想废话,直接打断了他,身体忽地从原地消失。 苏哲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的瞳孔里,叶无双的身影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道模糊的线,从三米外直扑过来,速度快到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视觉信号,身体已经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叶无双朝苏哲冲了过去,他的速度快到苏雨凝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她只看到叶无双的身体在原地晃了一下,下一瞬已经出现在苏哲面前。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不是跑,不是跳,是整个人从一处消失,在另一处出现。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是月光的错觉,但月光不会骗人,她看到苏哲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人在死亡逼近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苏哲的反应也很快。 他的身体向后仰,鞋底擦着地面滑出去,同时右臂横在身前,护住胸口和喉咙。 叶无双的拳砸在他的小臂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那声音不大,但苏雨凝觉得整个院子都在震。 她捂住耳朵,但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去的,是从地面传上来的,从脚底传进身体里,震得她牙床发麻。 苏哲滑出去很远,鞋底在青石板上留下两道焦黑的印子。 青石板裂了,不是被砸裂的,是被他鞋底的高温烫裂的。 苏雨凝看着那两道黑色的印子,看着青石板上的裂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她抬起头,看着叶无双。 他站在那里,脚没有动,身体没有晃,呼吸没有变。 他收回拳头,垂在身侧,像刚才什么都没做。 苏雨凝盯着他的脸,那张脸她看了三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兴奋,不是紧张,什么都不是。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忽然觉得,她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那个在她面前唯唯诺诺、从来不顶嘴、从来不发脾气的叶辰,不是他。 那个才是他。 那个站在月光下、一拳把苏哲打飞出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的人,才是真正的他。 苏哲站直了身体,活动了一下右臂。 小臂上的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 皮肤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从腕骨一直蔓延到肘关节,像一条扭曲的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袖子卷上去,露出整个小臂。 “叶无双,你这个修罗战神的实力,果然不同凡响。” 苏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挨了一拳的人。 他把右手举到眼前,翻过来看了看手心,又翻回去看了看手背。 “可是,你既然知道我是昆仑弟子,竟然还敢来找我,我只能说,你这是在找死。 你难道不知道,昆仑弟子,可都是古修,不是你一个古武者可以对抗的?” 苏雨凝听不懂“古修”和“古武者”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昆仑弟子”四个字。 苏哲是昆仑弟子? 她不知道昆仑是什么,但她从苏哲的语气里听出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底气。 她在苏哲身上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底气。 在她面前,苏哲永远是那个体弱多病、需要她照顾、需要她保护的干弟弟。 他每次胃病发作,脸色苍白,捂着肚子,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给他倒水,给他拿药,陪他去医院。 她心疼得不行。 现在她知道了,那些都是假的。 胃病是假的,脸色苍白是假的,整个人缩成一团是假的。 他比谁都健康,比谁都能打。 她为了一个假的病人,抛下了真的爱她的人。 她的手指攥紧了砖缝里的石灰,指甲断了,她没有感觉。 叶无双没有回答苏哲的话。 他第二次动了。 这次苏雨凝看清楚了,不是她的眼睛变快了,是叶无双这次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慢到她能捕捉到他的轨迹。 他的身体前倾,右脚蹬地,青石板在他脚下碎裂,碎石飞溅,有一块飞到苏雨凝面前,砸在她脚边的地上,把青石板砸出一个白印。 他的身体像一支箭,朝苏哲射过去。 苏哲这次没有后退。 他的右脚往后踩了一步,踩碎了脚下的青石板,稳住身体。 他的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很短,不到一尺,刀身很窄,刀刃很薄,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刀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线,被他的汗浸湿了,在月光下泛着暗色的光。 他的左手按在刀背上,刀尖朝前,对准叶无双的胸口。 两个人的身体撞在了一起。 苏雨凝听到了金属撞击的声音,不是一声,是一连串,密集得像下雨。 她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只能看到两团影子在月光下纠缠、分开、再纠缠。 叶无双的拳头砸在苏哲的短刀上,拳头和刀刃碰撞,发出金属般的声音。 苏雨凝不知道人的拳头怎么能和刀碰出金属声,但她确实听到了。 那声音很脆,很尖,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捂住耳朵,但声音还是钻进来,从指缝里,从耳廓的缝隙里,从她咬紧的牙关里。 苏哲的短刀划出一道弧线,从叶无双的胸口掠过。 叶无双的身体往后仰,刀尖从他衣服上划过,把衣服划开了一道口子。 苏雨凝看到叶无双的衣服上多了一道口子,没有血,刀只是划破了衣服,没有伤到皮肤。 叶无双的身体弹回来,右拳砸在苏哲的肩膀上。 苏哲的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脚下踉跄了两步,踩碎了两块青石板,稳住。 他抬起头,看着叶无双,嘴角还挂着那丝笑,但笑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自然了,嘴角的弧度有些僵。 “叶无双,你这个修罗战神,果然名不虚传。” 苏哲的声音有些喘。 叶无双还是没有说话,他第三次朝苏哲冲过去。 这次他的速度更快,快到苏雨凝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只看到叶无双的身体变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那道影子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朝苏哲扑去。 苏哲依旧没有躲。 他的短刀横在身前,刀身上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晕。 光晕很薄,很淡,在月光下几乎看不清,但它确实存在。 苏雨凝盯着那层光晕,她的眼睛被光晕刺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说不出的不适,像是有人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眼球深处…… 第372章 苏哲暴虐叶无双,你我之间,隔着一座山 叶无双的拳头砸在那层蓝色光晕上。 闷响炸开,地面震动,青石板碎裂。 但苏哲纹丝不动。 他的身体没有后退,他的脚没有移动,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 那层蓝色光晕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叶无双的拳面上渗出了血。血珠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的右手在发抖,不是怕,是反震的力量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指关节上的皮已经破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血从裂口里往外渗。 他把手垂下来,血滴在青石板上,一滴,两滴,三滴。 苏哲看着他,嘴角弯得更高了。 “叶无双,你就这点本事?你当了这么多年战神,就练出了这种拳头?连我的护体罡气都打不破,你还敢来找我?” 叶无双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苏哲。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退了半步,稳住身体,左拳紧跟着砸了出去。 同样的力道,同样的角度,同样的目标——苏哲的胸口。 左拳砸在蓝色光晕上,光晕波动了一下,然后恢复。 他的左拳也渗出了血,皮开肉绽,血珠顺着手指往下淌。 苏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堵墙,像一座山。 “你的左拳比右拳还弱。 叶无双,你是不是在北境某些人培养出来的狗斗太久了,连怎么和人打架都忘了?” 叶无双没有回答,但苏哲那句“你是不是在北境某些人培养出来的狗斗太久了”明显刺激到他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气息沉到丹田,然后调动全身的力量,右拳再次砸了出去。 这一拳比前两拳更重,力道更大,拳头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拳面上的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甩在了苏哲的蓝色光晕上。 蓝色光晕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破。 苏哲的身体终于晃了一下,他的脚往后退了半步,鞋底在青石板上蹭出一道白印。 但那层光晕还是稳稳地护在他身上,像一件打不破的铠甲。 苏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后退的半步,嘴角的笑收了回去。 “不错,这一拳有点意思,但也仅仅是有点意思而已。” 叶无双没有停。 他连续出了十几拳,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 拳头砸在蓝色光晕上,发出密集的闷响,像鼓点,像雷鸣。 青石板在他脚下碎裂成粉末,碎石飞溅到几米外,砸在院墙上,砸在老槐树上。 叶无双的拳面已经血肉模糊,指关节的骨头露了出来,白森森的,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不是渗,是涌。 他的整只手都被血糊住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地上,在他脚边汇成了一小滩。 他的手臂在发抖,从肩膀到手腕都在发抖,不是怕,是反震的力量震得他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呻吟。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苏哲看着他,摇了摇头。 “叶无双,你这是在给我挠痒痒吗?你打了这么多拳,我连汗都没出。 你就这点本事?你那个修罗战神的名号,是花钱买的吗?” 叶无双懒得回答这种蠢话,右拳再次砸了出去。 这一次,他的拳头没有砸在蓝色光晕上,因为苏哲动了。 苏哲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叶无双的左侧。 他的速度比叶无双快得多,快到叶无双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叶无双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砸在他的左肋上,他的身体弯了下去,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他的嘴里涌出一口血,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第二拳已经砸在了他的右肩上。 他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咔嚓一声,很脆,像是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他的右肩塌了下去,整条右臂垂在身侧,像一条死蛇。 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但他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蛰得他睁不开眼。 苏哲没有停。 第三拳砸在他的肚子上。 无双的身体飞了出去,撞在老槐树上,树干剧烈地晃了一下,树叶像下雨一样往下落。 他的后背撞在树干上,脊椎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要断了。 他从树干上滑下来,摔在地上,脸朝下,趴在青石板上。 他的嘴里涌出一大口血,血在地上洇开,暗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黑色的光。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右肩使不上力,左手撑了一下,滑了一下,又撑了一下,才把身体撑起来。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血从嘴角往下滴,一滴一滴地滴在青石板上。 他的右肩塌着,整个人的身体往右边歪,像是一个快要散架的木偶。 苏哲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叶无双,你知道你和我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吗?你是古武者,我是古修者。 古武和古修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门槛,是一条鸿沟。 你和我之间,隔的不只是境界,而是一座山,一座名为昆仑的山。 你这种山下的人,就算练一辈子,也跨不过去。” 他抬起右脚,踩在叶无双的左肩上,往下一压。 叶无双的身体又趴了下去,脸贴在地上,青石板冰凉,硌得他的颧骨生疼。 苏哲的脚在他肩上碾了一下,像是在碾一只蚂蚁。 叶无双咬着牙,没有叫出声,但他的左肩也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骨头在呻吟,在抗议,随时可能断掉。 苏哲把脚收回去,蹲下来,看着叶无双。 他的嘴角弯着,眼睛里的光很冷。 “叶无双,你不是很能打吗?你不是修罗战神吗?你不是无敌吗?你现在怎么趴在地上,像一条狗一样?” 叶无双抬起头来,看着苏哲。 他的脸上全是血,额头上有伤口,血从伤口里流出来,糊住了他的左眼。 他用右眼看着苏哲,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苏哲被那双眼睛看得不舒服。 他皱了皱眉,站起来,从腰间抽出短刀。 刀很短,不到一尺,刀身很窄,刀刃很薄,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蹲下来,刀尖抵在叶无双的后背上,刺破了衣服,刺进了皮肤。 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刀刃往下流。 “游戏结束了,只能说,你不该来,不该参与我和苏家的恩怨。” 苏哲的声音很冷。 就在苏哲准备捅刀子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苏哲的手臂。 那只手在发抖,但抓得很紧。 第373章 傻女人,你以为为他挡刀,他就会原谅你? 苏哲抬起头。 苏雨凝站在他面前,她的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身体在发抖,但她的手没有松开。 “放开他。” 苏雨凝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苏哲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放开他。”苏雨凝的声音大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哭腔,“你杀了他,你先杀我。” 苏哲看着她,笑了。 “姐姐,你这是在干什么?以前他对你死心塌地的时候,你视他如粪土。 你骂他吃软饭,你骂他废物,你挽着别的男人的手站在他面前羞辱他。 你在新婚夜丢下他跑去医院照顾我,你发声明骂他忘恩负义。 现在你为他挡刀子?你以为你为他挡一刀,他就会原谅你?你们还能回到以前?” 苏雨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有松手。 苏哲的声音更大了。 “姐姐,你别做梦了。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古武者,你根本不知道一个能够站到战神地位的男人有多骄傲。 他爱你的时候,他可以放下所有骄傲对你好。 可在你磨灭他所有的爱之后,在他心里,你就是可有可无的人了。 你啊,毕竟只是俗人,不会懂得古武者心里的决绝。” 他甩开苏雨凝的手,力道不大,但苏雨凝的身体轻,被甩得踉跄了两步,摔在地上。 她趴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血从掌心里渗出来。 她爬起来,又挡在叶无双面前。 她的膝盖磕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流,她没有低头看。 她张开双臂,把叶无双挡在身后。 “我说了,你要杀他,先杀我。” 苏哲的眉头皱了一下:“周小曼倒是没有说错,你啊,就是一个神经病。 一边说自己有多恨他,可实际上有放不下他。 你啊,不只是蠢,还贱,真贱。 看在曾经叫你姐姐的份上,我再问你一次,你让不让?” “不让。” 苏哲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愤怒。 他咬着牙,短刀在手里微微颤动。 他看了一眼苏雨凝,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叶无双。 叶无双趴在地上,脸贴着青石板,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他的右肩塌着,左肩也被踩伤了,他的双手撑在地上,手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 苏哲举起短刀,刀身上的蓝色光晕再次亮了起来。 刀尖对准了叶无双的后背,苏雨凝挡在前面,但苏哲的刀可以从她旁边刺过去,她挡不住。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推开了苏雨凝。 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苏雨凝被推得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她转过头,看到叶无双站起来了。 他的右肩还塌着,他的身体在晃,他的腿在发抖,但他站住了。 他站在苏雨凝面前,把她挡在身后。 “退后,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 叶无双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苏雨凝被叶无双的冷漠狠狠刺了一下,悻悻退开。 叶无双哪里管她是什么心情,他只是看着苏哲,嘴角弯了一下。 “看来,古武者,哪怕是绝巅至境,也无法跨越和古修者的鸿沟啊。” 苏哲举着短刀,看着他:“所以,你这是做好受死的准备了?” 叶无双笑了:“死?苏哲,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这个昆仑弟子的身份了。 而且,我猜的不错,你在昆仑宗门肯定也没啥地位。 至少说,肯定也有竞争者吧?不然,你师门那边,怎么没有把禁地那边的事告诉你呢? 你只要知道在禁地里发生过的事,你绝对不敢跟我这么说话。” 苏哲的瞳孔缩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叶无双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一层光晕。 那光晕不是蓝色的,是金色的。 很淡,很薄,像是黎明的第一缕阳光。 它从叶无双的身体里渗出来,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来,慢慢地,稳稳地,不可阻挡。 苏哲的眼睛瞪大了。 他的短刀在手里晃了一下,刀尖微微下沉。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 叶无双身上的金色光晕越来越浓,越来越亮。 它从叶无双的身体里涌出来,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金像。 他身上的伤在愈合,右肩的骨头在复位,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塌下去的右肩慢慢鼓了起来,恢复了原来的形状。 拳面上的血止住了,伤口收拢,结痂,然后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 肤是粉红色的,嫩得像婴儿的皮肤。 脖子上的指印从青紫色变成淡黄色,然后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额头上的伤口合拢了,血痂掉下来,露出光洁的皮肤。 他的腰板挺直了,他的腿不抖了,他的呼吸平稳了。 叶无双身上的气息在暴涨。 不是一点一点地涨,是猛地往上冲。 古武巅峰,半步古修,古修。 每一层突破都伴随着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 金色光晕一次又一次地向外扩张,每一次扩张都比上一次更亮,更烈。 院墙上的裂纹在扩大,墙头上的瓦片簌簌往下掉。 老槐树的树皮裂开,树干上出现了深深的沟痕,树叶像下雨一样往下落。 整个院子都在震动,像是地震,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 苏哲的短刀在发抖。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不可能。你——你怎么可能是古修?不可能!” 叶无双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 金色的光晕从他的脚下扩散开去,青石板碎裂,碎石在空中飞舞,然后被光晕吞没,化为齑粉。 苏哲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枯井的井沿上,差点摔倒。 他扶着井沿,稳住身体,看着叶无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你——你是什么时候——” 苏哲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那种平静的语气,而是一种带着不敢置信的颤音。 叶无双伸出手,一下子就掐住了苏哲的脖子。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掐一朵花。 但就是这随意的动作,却让深藏不露的苏哲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叶无双的手指收拢,苏哲的脸从红变成紫,他的嘴张着,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双手抓住叶无双的手腕,想掰开,但掰不动。 叶无双的手像铁钳,扣在他脖子上,越收越紧。 苏雨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浑身发抖。 叶无双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他的眼睛里只有苏哲。 叶无双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苏哲的脸从紫变成黑,他的眼睛开始翻白,他的手从叶无双的手腕上滑落,垂在地上。 “你以为,你暗中那些算计,我不知道? 我不止知道,我还多次提醒过某人,可某人不仅不信,还为此和我反目成仇。 呵呵,知道你为何还能蹦跶这么久吗?不是你有多厉害,单单是因为,我想看看,当某些人知道,自己爱护有加的弟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时,她是怎么心情? 知道吗?这才是你可以蹦跶这么久的原因。 不然,在我离开苏家的那一夜,你的脑袋就掉了! 现在,某些人的报应来了,你也可以死了。” 说完,叶无双就要拧断苏哲的脖子,可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气息从枯井的方向涌了出来。 那气息来得突然,没有任何征兆。 它从枯井深处涌出来,像火山爆发,像海啸,像天塌下来。 它压在整个院子上面,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雨凝的腿一软,整个人趴在了地上。苏正鸿已经昏过去了,脸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苏守德靠在墙上,眼睛闭着,脸色灰白。 老槐树的叶子像下雨一样往下落,院墙上的裂纹在扩大,墙头上的瓦片簌簌往下掉。 叶无双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枯井的方向。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松手。 一道人影从枯井里飞了出来。 不是爬出来的,是飞出来的。 那人影的速度快到叶无双的眼睛都没有跟上。 他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他的胸口上,他的身体飞了出去。 那人影落在苏哲面前,挡在他身前。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叶无双从地上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看着那个人。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哲趴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没有说话。 那个人也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他就站在那里,把苏哲挡在身后。 第374章 我早就说了,你不行,师父偏不信 那道黑影落在苏哲面前,挡在他身前。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帽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削瘦的下巴和一双漆黑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像刀刃上的霜。 他站在那里,没有看苏哲,也没有看叶无双。 他的目光落在那口枯井上,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叶无双从地上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看着那个人。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金色的光晕在他身体周围缓缓流动,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苏哲趴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的背影,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件黑袍,认出了那个削瘦的下巴,认出了那双漆黑的眼睛。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白,嘴唇在发抖,手也在发抖。 “木——木少烛——” 苏哲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干涩,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苏哲脸上见过的复杂表情。 那个人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就站在那里,黑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苏哲的手攥紧了地上的碎石,他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响——他来了。 木少烛来了。 昆仑七麒麟之一的黑麒麟。 他的师兄,他最大的竞争者,他在师门中最不想见到的人。 不论才智还是修为,木少烛都在他之上。 这一点,苏哲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可以在苏家人面前装病,可以在京州商界翻云覆雨,可以在叶无双面前摆出古修者的架子,但在木少烛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苏哲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想起叶无双刚才说的话——“你在昆仑宗门肯定也没啥地位。肯定也有竞争者吧?不然,你师门那边,怎么没有把禁地那边的事告诉你呢?” 他当时不信,他以为叶无双是在诈他。 现在他信了。 师父果然没有告诉他全部实情,师父果然派了别人来,师父果然——不信他。 他的手指在碎石上划出一道道白印,指甲断了,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他没有感觉。 他想起自己离开昆仑的那天,师父站在山门前,拍着他的肩膀说“哲儿,苏家的事,交给你了”。 他以为那是信任,以为那是器重,以为师父把最重要的事托付给了他。 他不知道,师父在背后还安排了别人。 他不知道,他在师父眼里,从来不是唯一的选择。 木少烛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冰块敲击在石板上。 “苏哲,你在地上趴够了没有?” 苏哲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动作很慢,右肩还在疼,左肩也在疼,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他站住了。 他站在木少烛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背影。 “师——师兄——” 苏哲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木少烛没有回头:“师父让我来看看,你到底在搞什么。 来了这么久,苏家祖地还没进去。 一个退役的古武者就把你打成这样。 苏哲,你在昆仑学的那些东西,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苏哲的嘴唇在发抖。 他想解释,想说叶无双不是普通的古武者,想说他是古修,想说他隐瞒了实力。 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在木少烛面前,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 输了就是输了,不行就是不行。 木少烛不会听他的解释,师父也不会。 叶无双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不是嘲讽,不是得意,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出来了,这个黑袍人不是来救苏哲的,至少不全是。 他来,是因为昆仑对他不放心,是因为昆仑在监视他,是因为昆仑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他。 “你是苏哲的师兄?” 叶无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木少烛终于转过头,看着叶无双。 他的脸从帽子下面露出来,很年轻,看上去不到三十岁,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一双眼睛漆黑如墨,没有一丝白。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那是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就是叶无双?叶铮的那个儿子?” 木少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听说你在禁地修为尽失,现在看来,是假的。 你不但没有失去修为,还突破了古修,有意思。” 叶无双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木少烛。昆仑七麒麟之一,黑麒麟。” 木少烛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刚才说,苏哲在昆仑没什么地位,这话说得不错。 他确实没什么地位。 但你说他不知道禁地里的事——你错了。 不是他不知道,是师父不让他知道。 禁地里的事,不是他这种级别能接触的。” 苏哲站在木少烛身后,听到这话,脸色更难看了。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他知道木少烛说的是事实,但事实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人难受。 叶无双看着木少烛,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也是来阻止我杀他的?” 木少烛摇了摇头:“我不是来阻止你的,我是来拿苏家祖地里的东西的。至于他——” 木少烛偏了一下头,看了苏哲一眼,那一眼很轻,轻得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是死是活,其实跟我没多大关系,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昆仑山玉雪宫的弟子。 而我玉雪宫的人,可以死,但不能死在你们这些蝼蚁手中。” 木少烛这赤裸裸轻视自己的话,让苏哲的脸白得像纸。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木少烛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 他在师门这么多年,在师父面前小心翼翼,在师兄弟面前察言观色,他以为只要他做得好,师父就会看重他,师兄弟就会认可他。 他不知道,在木少烛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叶无双看着木少烛,又看了一眼苏哲。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 “所以,你是来跟我谈条件的?” 木少烛摇了摇头:“我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我是来告诉你——苏家祖地里的东西,昆仑要了。” 叶无双没有说话。 金色的光晕在他身体周围缓缓流动,越来越亮,越来越烈。 他看着木少烛,木少烛看着他。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碰在一起,像两条即将交战的蛇。 苏哲站在木少烛身后,低着头,看着地面。 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终于知道了。 他在师门这些年,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小心翼翼,在木少烛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不是木少烛的对手,从来都不是。 他只是木少烛不在的时候,师父临时抓来充数的工具。 现在木少烛来了,工具就没用了。 没有人在看他,没有人在乎他。 叶无双不在乎,木少烛不在乎,师父也不在乎。 他以为他在下一盘大棋,以为自己是棋手。 他不知道,在木少烛眼里,他连棋子都算不上。 “苏家祖地里的东西,我不想参与,也没兴趣。 但是,你如果想带走苏哲,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叶无双看着木少烛,眼神灼灼。 他能感觉到从木少烛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压迫感,知道眼前这人,修为绝对不低。 第375章 苏家之密,昆仑逐客 叶无双的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木少烛看着他,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始终没有变。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枯井,井底没有水,只有无尽的暗。 他没有急着动手,也没有急着说话。 他就站在那里,黑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面黑色的旗。 他手里的暗红色包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那光不是红的,不是黑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是凝固了很久的血。 苏正鸿靠在墙上,眼睛死死盯着木少烛手里的包裹。 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腿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认出了那块布。 那是一块千年前的古绢,暗红色,上面绣着苏家的族徽——一朵金色的莲花,花瓣七片,每一片上都有一道符文。 那块古绢是苏家老祖宗传下来的,一代一代,传了三百多代。 到了苏正鸿这一代,他只在继任家主的那天见过一次。 他父亲把这件东西锁在祖地深处的石室里,外面布了七道封印阵。 他父亲说,这是苏家的命,是苏家千年来用命换来的东西,谁都可以丢,苏家不能丢。 现在,它在木少烛手里。 苏正鸿的眼睛红了。 不是哭,是血涌上来的那种红。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青石板上。 他想起他父亲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正鸿,那件东西,不能丢。 丢了,苏家就什么都没了。 他问他父亲那是什么东西,他父亲没有说,只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他当了二十多年家主,翻了无数次族谱,查了无数遍祖地的碑文,才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破界令。 昆仑消失千年的破界令。 是苏家老祖宗用全族人的命从昆仑偷出来的东西。 这件事,他从来就没有和别人说,他知道那件东西的恐怖。 这一次答应苏哲进入祖地,是带着一起赴死的决心,想将苏哲坑死在祖地里。 他知道,祖地里有老祖留下的手段。 可现在,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那件东西,已经被眼前这个叫木少烛的人拿到手了。 他抬起头,看着叶无双。 叶无双站在那里,金色的光晕在他身体周围缓缓流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木少烛身上,落在那件暗红色的包裹上,落在那双漆黑的眼睛上。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苏正鸿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无双,我知道你恨我,恨苏家,恨雨凝。 你可以恨我们,你可以不管我们。 但这件事,我必须要说。” 叶无双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还落在木少烛身上。 苏正鸿的声音更大了,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像是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最后一声喊。 “千万不要让他带走苏家祖地里的那件东西。 不然,大夏必定会陷入生灵涂炭。 不是苏家会完,不是京州会完,是整个大夏都会完。” 木少烛的目光从叶无双身上移开,落在苏正鸿身上。 那目光变了。 刚才对叶无双是审视,是试探,是棋逢对手的谨慎。 现在对苏正鸿,是杀意。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收了回去,那张清瘦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他看着苏正鸿,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怎么?” 木少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像钉子,像从冰窖里取出来的铁块。 “你一个被千层诅咒的昆仑逐客,竟然还想守着那件东西?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你在跟昆仑说话,你在跟玉雪宫说话,你在跟一个传承了万年的宗门说话。” 苏正鸿的脸白得像纸。 他当然知道,他比谁都清楚。 千层诅咒,那是昆仑大祭司的手段。 千年之前,苏家老祖宗从昆仑盗出破界令,昆仑大祭司一怒之下,用上古咒术封了苏家所有血脉。 从那天起,苏家世世代代,没有人能修炼古武。 不是天赋不够,不是资质不行,是诅咒。 是昆仑不想让苏家的人再站起来,是昆仑要把苏家永远踩在脚下,是昆仑要让苏家世世代代都记得——背叛昆仑的下场,就是永生永世做蝼蚁。 千年来,苏家的子弟一代一代地尝试修炼,一代一代地失败。 有人在练功房里坐到白头,头发白了,胡子白了,丹田里还是一潭死水。 有人在比武场上被人打得遍体鳞伤,骨头断了又接,接了又断,最后还是输给那些天赋不如他们的人。 有人在深夜的祠堂里跪着哭,哭完了擦干眼泪,第二天继续练。 没有用。诅咒像一座山,压在苏家每一个人身上,压了整整一千年。 没有人能翻过去,没有人能站起来。 苏家从昆仑的宗门后裔,变成了京州的商贾世家。 不是他们想当商人,是他们当不了别的。 木少烛看着他,嘴角又弯了起来。 这次不是似笑非笑,是冷笑,是居高临下的、猫看老鼠的那种笑。 “你知道吗?我来之前师父说了,如果你们苏家这一次识趣,不阻碍我们将这件东西迎回去,那么苏家和昆仑之间的恩怨,到此就结束了。 你们苏家依旧可以当你们的豪门,在京州吃香喝辣,没有人会找你们麻烦。 师父甚至说了,可以考虑解除你们身上的千层诅咒,让你们苏家的后代重新修炼。 这是多大的恩典,你知道吗?” 苏正鸿的手在发抖。 他的腿在发抖,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嘴唇在发抖。 他怕死,他当然怕死。 没有人不怕死。 他更怕的是苏家断送在他手里,更怕的是那件东西被昆仑带走,更怕的是千年前那场浩劫重演。 他比谁都清楚那件东西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木少烛为什么在这时候出现。 苏家祖地里的封印大阵,灵气已经耗尽,封不住那件东西了。 千年已过,阵法的每一块基石都在风化,每一道符文都在黯淡,每一个阵眼都在松动。 木少烛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昆仑等这一天,等了更久。 木少烛看着苏正鸿发抖的样子,笑意更深了。 “不过,现在看来,你们苏家并不想好好活着啊。 你刚才说什么?生灵涂炭?大夏会完? 苏正鸿,你是不是跪太久了,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你一个被千层诅咒废掉的逐客,也配谈大夏?” 第376章 苏家保护的那件东西,叫破界令 苏正鸿没有退。 他的腿在抖,但他的脚没有往后挪一寸。 他看着木少烛,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用力。 “无双,我知道雨凝对不起你,我知道苏家对不起你。 你可以恨我们,你可以不管我们。 但这件事,不是苏家的事,是大夏的事。 我求你,出手将这人拦住。绝 对不能让他把那件东西带走。 不管你想要如何处置我们苏家,事后,苏家一定都认。 你要游龙,给游龙。 你要苏家的产业,给产业。 你要苏家从京州消失,我们也可以消失。 只求你这一次,看在曾经的情分上,看在——看在你我都是大夏人的份上。” 叶无双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不到一秒,但苏正鸿看到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没有同情,什么都没有。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不出叶无双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他只知道,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也是苏家最后的希望。 木少烛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很刺耳,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了。 不是慢慢走过去,不是快速跑过去,是从原地消失的。 苏正鸿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朝他扑过来。 那道影子的速度快到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快到他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那道影子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腿不听使唤,他的手不听使唤,他整个人都不听使唤。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木桩,等着那道黑影撞上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拦住了那道黑影。 不是挡,是拦。 叶无双的手横在苏正鸿面前,手掌张开,五指微微弯曲。 木少烛的右手撞在叶无双的掌心里,发出一声闷响。 那道黑影停住了,木少烛站在那里,他的右手被叶无双的手拦住了,离苏正鸿的胸口只有几寸。 苏正鸿甚至能感觉到木少烛手指尖传来的寒意,像是有人把冰块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苏正鸿的后背全是冷汗。 他的腿软了,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看着叶无双的背影,看着那双拦住了木少烛的手。 他不知道叶无双为什么要救他,不知道叶无双是为了苏家,还是为了大夏,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叶无双出手了。 木少烛收回手,退了一步,看着叶无双。 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认真。 他上下打量着叶无双,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叶无双,看来你是真的要和整个昆仑作对了?你应该知道,你拦的不是我,是昆仑。 你挡的不是我的路,是昆仑万年布局的路。 你确定你要这么做?” 叶无双没有看他。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苏正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给你一次机会,用最简短的话,将事情说清楚。 不然,我不会再出手干涉你苏家和昆仑的事。” 苏正鸿抬起头,看着叶无双。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眼睛里有泪光,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苏家祖地里的东西,是昆仑消失千年的破界令。 是苏家老祖当年拼尽全力从昆仑带出来的。 为此,苏家几乎牺牲了所有高手,还被昆仑大祭司那老妖婆下了千层咒,导致我苏家千年来,没有再出一个古武者。 他们——他们想要迎回破界令,打开那条——” 他的话没有说完。 木少烛动了。 他的身体再次从原地消失,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到连叶无双的眼睛都没有跟上。 叶无双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他的胸口上,他的身体往后退了几步,脚下踩碎了两块青石板。 他稳住身体,抬起头,看到木少烛已经站在苏正鸿面前,右手掐住了苏正鸿的脖子。 “好一个苏家。” 木少烛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可知道,你一旦泄露这个秘密,千层诅咒就会激活,你们苏家所有人都会死? 你以为你是在救大夏?你是在杀你们苏家满门。” 苏正鸿的脸从红变成紫,他的嘴张着,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双手抓住木少烛的手腕,想掰开,但掰不动。 木少烛的手指像铁钳,扣在他脖子上,越收越紧。 苏雨凝从墙根站起来,冲过去,抓住木少烛的手臂。 “放开我爸!你放开他!” 她的声音尖锐,她的眼泪流了满脸,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松开。 木少烛没有看她。 他的手没有松开。 叶无双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看着木少烛掐着苏正鸿的脖子,看着苏雨凝拼命地掰木少烛的手臂,看着苏守德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正鸿的脸从紫变成了黑,他的眼睛开始翻白,他的手从木少烛的手腕上滑落,垂在身侧。 叶无双动了。 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木少烛面前,右拳砸在木少烛的手臂上。 木少烛的手臂被砸偏了,苏正鸿从他手里滑落,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苏雨凝扑过去,扶住苏正鸿,眼泪流了满脸。 木少烛退了两步,看着叶无双。 他的右臂在微微发抖,他的手背上有一道红印,是叶无双的拳头留下的。 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愤怒,是兴奋。 “叶无双,你的修为,比我想象的要高。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一个被大夏军部抛弃的废人,竟然藏了这么深。 看来,你在禁地里,肯定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 叶无双没有回答,光从木少烛说的这话,他就基本可以断定,木少烛没有知道自己在禁地里遇见了母亲叶倾城的事。 他站在那里,金色的光晕在他身体周围缓缓流动。 他看着木少烛,木少烛看着他。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碰在一起,像两条即将交战的蛇。 苏正鸿喘过气来,抬起头,看着叶无双的背影。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知道,叶无双出手了。 不是为了苏家,不是为了他,不是为了苏雨凝。 是为了大夏。 他想起叶无双在苏家的那些年,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那个从不抱怨、从不邀功的上门女婿。 他以为叶无双是为了攀附苏家,以为他是为了钱,以为他是为了地位。 他错了。 叶无双从来没有攀附过谁,他只是选择了留在苏家,留在她身边。 现在他离开了,但他还是大夏的军人,还是那个守了禁地十几年的修罗战神。 他放下刀,放不下国。 第377章 被诅咒的苏家,千年来无人能破 苏正鸿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无双,那件东西叫破界令,是昆仑上古时期炼制的一件法器。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打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那个世界,叫魔界。” 叶无双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苏正鸿继续说:“你守了十几年的禁地,你打过的那些诡异,你看到的那些黑雾,都是从魔渊里涌出来的。 魔渊不是天然形成的,是昆仑的古人用大阵封住的。 他们封住了魔渊,却留下了破界令。 他们想什么时候打开,就什么时候打开。 千年前,苏家的老祖宗发现了昆仑的秘密——有人想用破界令打开魔渊,放出里面的东西,让大夏陷入混乱,然后昆仑出来收拾残局,让大夏永远离不开昆仑。 老祖宗不愿意看到大夏生灵涂炭,带着全族的高手,拼死从昆仑盗出了破界令,藏在了苏家祖地里。 那一战,苏家高手死了九成,活下来的不到十个人。 昆仑大祭司一怒之下,给苏家下了千层诅咒。 从那天起,苏家世世代代,没有人能修炼古武。 不是天赋不够,是诅咒。 是昆仑要苏家永远跪着,永远站不起来。 千年来,苏家子孙一代一代地尝试修炼,一代一代地失败。 有人练到吐血,有人练到走火入魔,有人在比武场上被人打断了腿。 没有用。 诅咒像一座山,压了我们一千年。” 苏守德靠在墙上,眼泪流下来了。 他没有出声,但他的肩膀在抖。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偷偷练武,被父亲发现了,父亲打了他一巴掌,说“你练什么练?你练一辈子也练不出来,这是命”。 他不信命,他练了三年,丹田里连一丝内力都没有凝聚出来。 他不练了,再也没有碰过武功。 他不知道那是诅咒,他以为是自己天赋不够,资质不行。 他恨了自己一辈子,恨自己没出息,恨自己不能像苏家老祖宗那样顶天立地。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他的错。 是昆仑。 苏正鸿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叶无双能听见。 “苏家祖地里的封印大阵,灵气已经耗尽了。 我们守了千年,守不住了。 木少烛今天来,就是要取走破界令。 如果他拿走了,昆仑随时可以打开魔渊,放出里面的东西。 你守了十几年的禁地,你死了那么多兄弟,你看着那些战士们一个一个倒下,你以为你在守什么?你在守那道裂缝,你在守魔渊的出口,你在守昆仑的阴谋。 他们养寇自重,他们用魔渊的诡异来消耗大夏的国力,来让大夏永远离不开昆仑。 你守了十几年,你守的不是禁地,你守的是昆仑的棋盘。” 叶无双的手指攥紧了。 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金色的光,是别的东西。 木少烛笑了。 “苏正鸿,你说完了没有?你说得再多,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们苏家是蝼蚁。 千年前是蝼蚁,千年后还是蝼蚁。 你以为你把破界令藏起来,昆仑就没办法了?你以为你守了千年,就守住了? 你守住了什么?你们的祖地,我今天进来了。 你们的破界令,我拿到了。 你们的封印大阵,碎了。 你们苏家,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守的了。” 他举起手里的暗红色包裹,在月光下晃了晃。 包裹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滚动。 苏正鸿的脸白得像纸。 他知道木少烛说的是事实。 祖地已经被破了,破界令已经被拿走了,苏家守了千年的东西,今天丢了。 他想起他父亲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正鸿,那件东西,不能丢”。 他丢了。 他没有守住。 他的眼泪流了满脸,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苏雨凝蹲在地上,抱住苏正鸿,哭得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破界令是什么,不知道魔渊是什么,不知道昆仑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的父亲哭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哭,从来没有。 叶无双看着木少烛,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木少烛,你说你是来拿破界令的。 你现在拿到了,为什么不走?” 木少烛的笑收了回去。 他看着叶无双,眼睛里的光变了。 “你什么意思?” 叶无双看着他。 “你拿到了破界令,你可以走了。 你为什么不走?你留下来,是在等什么?是在等我出手,好有个理由杀了我? 还是你师父交代你,拿到破界令之后,把苏家灭门,永绝后患?” 木少烛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苏正鸿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木少烛,眼睛里满是恐惧。 灭门。 昆仑要灭苏家的门。 千年诅咒还不够,他们要把苏家从世上彻底抹去。 叶无双往前走了一步,金色的光晕从他脚下扩散开去,青石板碎裂,碎石在空中飞舞。 “木少烛,我知道你敢一个人来,必定有了什么保命的手段。 但是,我现在已经决定,竭尽所能将你留下。 我说说,如果,如果你侥幸能逃走,你回去之后,告诉你师父,告诉你背后的那些人,破界令你可以带走,但你们若是敢动开启异世界的心,当年的叶铮,一定再回来的。” 木少烛看着他,不屑地笑了“就凭你?” 叶无双看着他:“你试试。” 月光下,两个人对视着。 一个是昆仑的黑麒麟,古修中的翘楚。 一个是战神殿的修罗,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神。 他们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碰在一起,像两条蛇在缠斗。 风停了,树叶不落了,整个院子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苏雨凝抱着苏正鸿,蹲在墙根,看着叶无双的背影,看着那道金色的光晕在月光下流动。 她的眼泪流干了。 她终于知道了,她失去的是什么。 不是一个人,是一座山。 一座可以让她靠一辈子、让苏家靠一辈子、让大夏靠一辈子的山。 她亲手把这座山推走了。 第378章 颇为自大的木少烛:你以为打败了苏哲就是我的对手了 木少烛看着叶无双,嘴角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愤怒,不是兴奋,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的东西——认真。 他认真了。 他的手从黑袍下面伸出来,五根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握成了拳头。 “叶无双,你以为拦下我一招,就能拦住我?你以为你突破了古修,就能在我面前站着说话?” 木少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取出来的。 “你知道吗,在昆仑,像我这样的宗门弟子,有七个。 我是黑麒麟,排在第五。 苏哲?他连麒麟榜都没进。 你打败了他,不代表你就能打败我。” 叶无双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金色的光晕在他身体周围缓缓流动,像是一条安静的河流。 他看着木少烛,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木少烛动了。 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不是像之前那样直线冲过来,而是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月光下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他的速度快到苏雨凝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她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在院子里闪了一下,下一瞬已经出现在叶无双的左侧。 他的右拳裹着淡蓝色的光晕,朝叶无双的肋部砸去。 那光晕比苏哲的浓了不止一倍,蓝得发紫,紫得发黑,像是一团浓缩的雷电。 叶无双没有躲。 他的左手横在身侧,手掌张开,接住了木少烛的拳头。 金色和蓝色的光晕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那声音不大,但整个院子都在震。 苏雨凝趴在地上,感觉到地面在抖动,像是有千军万马从远处奔来。 她捂住耳朵,但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去的,是从地面传上来的,从她的膝盖、手掌、胸口传进她的身体里,震得她的心脏都在颤。 木少烛的拳头停在叶无双的掌心里,不能再进一寸。 他的蓝色光晕在金色光晕的压迫下剧烈地波动,像是一面被风吹皱的旗。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抽回拳头,身体再次消失。 这一次,他出现在叶无双的身后,左拳砸向叶无双的后心。 叶无双没有转身,他的右手从身后伸过去,再次接住了木少烛的拳头。 金色和蓝色的光晕又一次撞在一起,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大,更闷。 苏正鸿靠在墙上,感觉到身后那堵墙在震动,墙头上的瓦片簌簌往下掉,有一块砸在他脚边,碎成了几瓣。 他的腿发软,扶着墙慢慢蹲下去,不敢站起来。 木少烛退了两步,看着叶无双。 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但他的眼神还是很稳。 他上下打量着叶无双,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起来。 这次不是冷笑,是一种带着兴奋的笑。 “不错,你比我那废物师弟苏哲强多了。 有意思,一个世俗界的战神,竟然能接住我的拳头。 叶无双,你确实有资格让我认真。” 他把右手举过头顶,五指张开,朝虚空一握。 一把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把剑不长,三尺左右,剑身古朴,没有繁复的纹饰,只有一道淡淡的蓝色光纹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 剑柄是黑色的,缠着暗银色的丝线,丝线已经被磨得发亮,看得出是用过很久的老物件。 剑身上萦绕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晕,那光晕比刚才拳头上的更浓,更亮,像是一层流动的水膜裹住了整个剑身。 木少烛握住剑柄,剑身上的光晕猛地亮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在月光下幽幽地发着蓝光。 苏雨凝趴在地上,看着那把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不是怕那把剑,是怕那把剑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那气息冰冷,沉重,像是一座无形的山压在她胸口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苏正鸿的情况比她更糟。 他想叫苏雨凝,想叫她趴低一点,想叫她不要看那把剑,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古修。 这才是真正的古修。 苏哲在叶无双面前显露的那些,不过是皮毛。 木少烛手里这把剑,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叶无双看着木少烛手里的剑,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双手,放在身前,十指微微张开。 金色的光晕从他的掌心里涌出来,像是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很淡,很薄,但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那光晕从他的手掌蔓延到他的手腕,从手腕蔓延到他的小臂,最后笼罩了他的整条手臂。 他的双手像是镀了一层金,在月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 木少烛看着叶无双手上的金色光晕,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的剑在手里停了一下,剑身上的蓝色光晕微微波动,像是在犹豫。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因为遇到对手而产生的凝重,而是深深的不安。 但木少烛毕竟是昆仑七麒麟之一,他不会因为对手的灵气颜色而退缩。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丹田中的灵力全部调动起来,蓝色的光晕从他身体周围涌出,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像是一团燃烧的蓝色火焰。 他的衣袍在灵力的冲击下猎猎作响,脚下的青石板出现了裂纹,裂纹向四周蔓延,碎石被灵力卷起,在空中飞舞。 “叶无双,接我这一剑!” 木少烛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空气在他身后炸开,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他的剑带着刺目的蓝光,从空中劈落,像一道蓝色的闪电。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上的青石板被剑气切开,留下一道深深的沟痕。 院墙上的裂纹在扩大,墙头上的瓦片簌簌往下掉,有一面墙直接塌了一角,砖头哗啦啦地砸在地上。 老槐树的树干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剑痕,树皮裂开,白色的木茬露出来,树汁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树干往下流。 叶无双没有躲。 他的右脚往后踩了一步,踩碎了脚下的青石板,稳住身体。 第379章 他怎么会有金色的灵气?不可能 叶无双的右手从下往上撩,金色的光晕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迎上了木少烛的蓝色剑光。 金色和蓝色的光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声音大到苏雨凝觉得自己的耳膜要裂了,她捂住耳朵,身体缩成一团,脸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苏正鸿整个人趴在了地上,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苏守德靠在墙上,眼睛闭着,脸色灰白,嘴唇发紫,拐杖倒在他旁边,他没有捡。 金色和蓝色的光在空中僵持了片刻。 木少烛的蓝色剑光在金色光晕的压迫下剧烈地波动,像是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他的手臂在发抖,他的身体在发抖,他咬着牙,把全身的灵力都灌注到剑上。 蓝色的光晕猛地亮了一下,勉强稳住了,没有碎。 但叶无双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的左手从侧面拍了过来,金色的光晕像一面墙,朝木少烛压过去。 木少烛来不及躲,只能抬起左臂格挡。 金色的光砸在他的左臂上,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要断了。 他的身体往右边歪了过去,脚下踉跄了好几步,鞋底在青石板上划出几道白印。 他稳住身体,抬起头,看着叶无双,眼睛里满是震惊。 “你——你的灵力怎么会这么强?” 木少烛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的灵力是七品,在整个昆仑年轻一辈中能排进前二十。 你的灵力——你的灵力是什么品级?” 叶无双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再次消失,下一瞬出现在木少烛的左侧,右拳砸向他的肩膀。 木少烛来不及躲,只能把剑横在身前格挡。 金色的拳头砸在剑身上,剑身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哀鸣,蓝色的光晕剧烈地波动,暗了三分。 木少烛的身体往后飞了出去,撞在老槐树上,树干剧烈地晃了一下,树叶像下雨一样往下落。 他的后背撞在树干上,嘴里涌出一口血,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 他从树干上滑下来,蹲在地上,用剑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抬起头,看着叶无双。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自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在发抖。 这把剑跟了他快二十年,从他拜入玉雪宫那天起,就在他手里。 他用这把剑斩过妖兽,斩过敌人,斩过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东西。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的剑被对手的拳头砸得哀鸣,他的灵力被对手的灵力压得抬不起头。 “不可能——” 木少烛的声音在发抖。 “你的灵力——你的灵力怎么会这么强?古修者的灵气颜色,代表着功法的品级。 蓝色是七品,紫色是八品,金色——金色是九品以上。 整个昆仑,九品以上的功法不超过三部,每一部都被最顶级的宗门把持着,从不外传。 你一个世俗界的战神,从哪里得到的九品功法?” 叶无双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金色的光晕在他身体周围缓缓流动,像是一条安静的金色河流。 他看着木少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木少烛咬了咬牙,从地上站起来。 他擦掉嘴角的血,把剑举过头顶。 蓝色的光晕从剑身上涌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像是一团燃烧的蓝色火焰。 他把全身的灵力都灌注到剑上,剑身上的光晕亮到了极致,蓝得发紫,紫得发黑。 他的衣袍在灵力的冲击下猎猎作响,脚下的青石板碎裂成粉末,碎石被灵力卷起,在空中飞舞。 整个院子都在震动,院墙上的裂纹在扩大,墙头上的瓦片簌簌往下掉,老槐树的叶子像下雨一样往下落。 “叶无双,这是我最强的一剑。 你能接住,我转身就走。” 木少烛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把剑朝叶无双劈了下来。 剑身带着刺目的蓝光,从空中劈落,像一道蓝色的闪电。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剑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叶无双的头顶落下。 叶无双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抓向剑刃。 苏雨凝听到了一声脆响,像是金属断裂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看到叶无双的右手抓住了木少烛的剑刃,金色的光晕和蓝色的光晕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剑身上的蓝色光晕在剧烈地闪烁,越来越暗,越来越弱,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叶无双的手没有流血,没有伤口,甚至连红印都没有。 木少烛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脸从惨白变成了灰白,嘴唇发紫,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用力想把剑抽回来,抽不动。 他加力,再抽,还是抽不动。 叶无双的手像一把铁钳,把剑刃死死地夹住了。 木少烛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蛰得他睁不开眼。 他咬着牙,左手也握住了剑柄,两只手一起用力,往后拽。 剑刃在叶无双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抽出来。 叶无双的五根手指慢慢合拢,剑刃在他掌心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呻吟。 “不可能——你的灵力——你的灵力怎么会——” 木少烛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而是一种带着不敢置信的颤音。 叶无双的手指继续合拢。 剑刃上的裂纹从叶无双的掌心向两边蔓延,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木少烛的眼睛瞪大了,他看着剑刃上的裂纹,看着那些裂纹一点一点地扩大,一点一点地加深。 这把跟了他快二十年的宝剑,现在,它要碎了。 咔嚓——剑刃断了。 不是从裂纹处断的,是从叶无双的掌心断的。 金色的光晕猛地亮了一下,蓝色的光晕彻底熄灭,剑刃碎成了几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青石板上弹跳了几下,滚到墙角。 木少烛手里只剩一个剑柄。 第380章 木少烛劫持苏雨凝,能威胁得了叶无双吗? 木少烛的右臂垂在身侧,整条手臂还在发抖。 他的剑碎了,碎成几截散落在青石板上,剑柄上的暗银色丝线散开了,缠在他手指上,他没有去解。 他的眼睛盯着叶无双,盯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盯着那双手上缓缓流动的金色光晕。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破界令在他怀里,苏家祖地已经被他破了,师父交代的任务他已经完成了。 他不需要打赢叶无双,他只需要带着破界令离开这里。 他的手慢慢伸进黑袍,手指碰到那件暗红色的包裹。 他把包裹攥在手里,没有掏出来,而是抬起头,看着叶无双。 “叶无双,你很能打,我承认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你拦不住我。 破界令在我手里,我要走,你留不住。” 叶无双没有说话,金色的光晕在他双手上缓缓流动。 木少烛把手从黑袍里抽出来,手里攥着那件暗红色的包裹:“你不是要这破界令吗?行啊,去那该死的古井里要吧!” 说完,他看了一眼包裹,然后转过身,朝枯井的方向用力一甩。 包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枯井飞去。 眼看着那包裹就要落尽枯井咯,叶无双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了。 他前一瞬还站在老槐树下,下一瞬已经出现在枯井旁边,伸手接住了包裹。 木少烛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朝苏雨凝扑过去。 他的速度快到苏雨凝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她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从眼前闪过,下一瞬,木少烛已经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苏雨凝的双脚离地,悬在半空中,她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抓住木少烛的手腕,但掰不动。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因为她看到叶无双站在枯井旁边,手里拿着那个暗红色的包裹,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正鸿从墙根站起来,往前冲了两步,腿一软,又摔在地上。 “放开她!你放开她!” 木少烛没有看他,他看着叶无双,嘴角弯着。 “叶无双,我听说,离开苏家之后,你对苏雨凝就绝情了? 可我偏不信。 一个可以放弃荣华富贵,甘愿到一个三流世家当上门女婿的人,可以对自己心爱的女人说不爱就不爱了。 叶无双,今天我要试试,看看在破界令和苏雨凝之间,你到底选谁?来吧,做出你的选择。 是要破界令,还是要苏雨凝?” 叶无双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包裹。 他用手指挑开古绢,露出里面的令牌。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令牌,黑色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把令牌举到眼前,看了看。 苏正鸿趴在地上,看着叶无双手里的令牌,眼睛里满是恐惧。 叶无双的手指收拢了。 金色的光晕从他的掌心里涌出来,裹住了那块令牌。 令牌碎了。 碎片从他手里掉下去,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正鸿的眼睛瞪大了。 “无双,你——” “假的。” 叶无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木少烛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的右手从黑袍下面伸出来,手里多了一块一模一样的令牌。 黑色的,巴掌大小,刻着暗红色的符文。 他把令牌的尖端抵在苏雨凝的脖子上,刺破了皮肤,血渗了出来。 “这一块,才是真的。”木少烛的声音很冷,“叶无双,来吧,做出你的选择。 是要破界令,还是要你的前妻,你曾深爱过的女人?” 他转头看向趴在地上的苏哲,声音带着几分不满:“你还不趁机走,真以为等会我还能顾得上你?” 苏哲慢慢爬起来,看了看叶无双,又看了看苏雨凝,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没有人拦他,叶无双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木少烛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蹲在墙根的苏正鸿。 “他之前说,你们苏家一旦泄露破界令的秘密,就会激活千层咒,全族性命不保?” 苏正鸿点头:“是,苏家祖训如此。 一旦泄露破界令的秘密,昆仑大祭司留在我苏家血脉里的千层咒就会被激活,苏家所有人都会死。” 叶无双得到回答,转头看向木少烛:“你现在听到了?你觉得用她可以威胁到我?” 木少烛的手指微微收紧,还没有反应过来叶无双是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叶无双看着他,冷笑道:“既然千层咒已经被激活,那么苏家所有人就不可能还有人活着,包括她苏雨凝。 也就是说,苏雨凝必死无疑。 和我做不做选择,和你杀不杀她,没有任何区别。 你觉得拿一个将死之人来威胁我,有意思? 还是你以为,我会为了一个将死的、和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的女人,放你走?” 木少烛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苏雨凝的脖子上微微收紧,但他没有松开。 这是他手里唯一的筹码了。 不管诅咒是真是假,在苏雨凝死之前,在他离开这扇门之前,她还有用。 他可以拿她挡箭,可以拿她垫背,可以在叶无双出手的时候把她推出去。 木少烛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把破界令举到苏雨凝的面前 。令牌的尖端尖锐,像一把短剑。 他把尖端抵在苏雨凝的脸上,从她的颧骨开始,慢慢地往下划。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划,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血从划痕里渗出来,细细的,像一根红线,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苏雨凝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她的脸,是她最在意的东西。 她可以死,但不能毁容。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脖子被木少烛掐着,她喘不过气,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不要——不要划我的脸——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木少烛没有停。 “是啊,苏家人没有一个人能活。 你的前妻,你曾经深爱过的女人,也必死无疑。 这是不争的事实。 可在她诅咒爆发之前,我可以将这张脸刮花。 一刀一刀地刮,从左到右,从上到下。 你说,到时候她还漂亮吗?” 第381章 苏雨凝自杀,竟然意外激活了破界令 苏雨凝的哭声更大了,她的手抓住木少烛的手腕,指甲掐进了他的皮肤里。 “不要——求你了——不要——” 叶无双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冷的弧度,是事不关己的清醒——木少烛不会以为真的为了苏雨凝会放他离开吧?当苏雨凝奔向苏哲的那一刻,他们之间所有的感情就死了。 “我就说,你们昆仑的人脑子不太好。 我都说她的死活和我无关了,你却用毁容这种事来威胁我? 你知道吗,我从军这么多年,有一件事,是我最讨厌的,那就是威胁。 军人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你以为用一个苏雨凝,可以威胁到我? 你觉得,我还会为了一个到处和别人撩、还发文辱骂我的女人而妥协? 你啊,对我的了解,连苏哲都不如。” 苏雨凝的身体僵住了。 她停止了挣扎,停止了哭喊,就那么被木少烛掐着脖子,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叶无双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她的心。 “到处和别人撩”、“发文辱骂我的女人”——她想起自己挽着张明远的手站在他面前的样子,想起自己发声明骂他“吃软饭的废物”“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的样子。 现在她知道了,他没有欠她什么。 是她欠他的。 她想起他说的另一句话——“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一点希望了。 我等了你三年,等你回头看我一眼,等你跟我说一句‘你辛苦了’。你没有。” 现在他不在乎她了。 他不在乎她的死活,不在乎她的脸,不在乎她这个人。 她在他心里,已经什么都不算了。 苏雨凝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不想活了。 她不想成为木少烛手中威胁叶无双的筹码,更可悲的是,叶无双根本不在乎她这个筹码。 她活着,是累赘;死了,也是累赘。 她害了苏家,害了所有人,害了叶无双。 她不配活着。 她的手松开了木少烛的手腕,然后猛地又抓住了。 不是掰开,是抓紧。 她的双手握住木少烛握着破界令的手,手指扣在他的手背上,扣得很紧。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喊出来。 “我不要你救——我不要你救——我死就是了——我害了苏家,害了所有人——我不配活着——” 木少烛愣了一下。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苏雨凝已经拉着他的手,把破界令往自己的胸口刺了过去。 她的力气很大,大到木少烛的手被她带着走。 破界令的尖端刺穿了她连衣裙的布料,刺穿了皮肤,刺穿了肌肉。 裂帛声响起,尖锐的令箭没入了她的胸膛,直没入柄。 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木少烛的手上,溅在她白色的连衣裙上,溅在青石板上。 苏雨凝的身体猛地弓了一下,她的嘴张开,想喊,但喊不出来。 血从她的嘴角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地上。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慢慢地涣散。 她的双手还抓着木少烛的手,指甲扣在他手背上,扣出一道道血痕。 苏正鸿趴在地上,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的嘴巴张着,想喊,喊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雨凝,雨凝,雨凝。 他的眼泪流了满脸。 “雨凝——雨凝——你——你怎么这么傻——” 他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撑了一下,又摔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朝苏雨凝爬过去,手在地上扒着,指甲断了,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 他爬到她身边,伸手去摸她的脸。 她的脸冰凉,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在一点一点地涣散。 木少烛低头看着手里的破界令,令箭已经没入了苏雨凝的胸口,只剩手柄露在外面。 血顺着令箭往下流,流过他的手,滴在地上。 他想把破界令拔出来。 这是他的任务,是他来京州的使命,是师父交给他的东西。 他不能把它留在这里。 他握住手柄,用力往外拔。 可让木少烛感到意外的是,插在苏雨凝胸膛上的破界令,却纹丝不动。 他加力,再拔,还是不动。 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牙齿咬着嘴唇,血从嘴角渗出来。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破界令像长在了苏雨凝胸口一样,拔不出来。 木少烛的脸色变了。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拔不出来。 而更让木少烛意外的是,破界令在插入苏雨凝胸口之后,被鲜血浸染的令箭之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竟然在微微地闪烁,慢慢地活了过来。 “这、这不可能!破界令竟然被激活了?” 木少烛不可置信看着插在苏雨凝胸口的破界令,满脸震惊。 而此时,那些符文像是一条条活着的血蛇,在令牌表面游动,从令牌上蔓延到苏雨凝的皮肤上,顺着她的胸口向四周扩散。 暗红色的纹路爬上了她的锁骨,爬上了她的肩膀,爬上了她的脖子。 苏雨凝的身体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从她体内涌出来,从她胸口的伤口涌出来,从那些蔓延的符文里涌出来。 苏正鸿趴在旁边,看着女儿身上的变化,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这是——这是——”,但他说不出来。 木少烛可不想失去破界令,他知道这东西对昆仑再说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壮着胆子再次走上去,俯下身,伸手握住了那破界令的柄子,这一次,他双手紧握,又试了一次,但还是拔不出来。 木少烛的双手紧握着破界令的手柄,虎口已经裂开了,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淌。 他咬着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外拔,但破界令纹丝不动,像长在了苏雨凝的胸口上。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破界令上涌了过来。 第382章 因祸得福,苏雨凝的千层咒被转移到木少烛身上 那些从苏雨凝身体里渗透出来的暗红色光线,原本只是在她的皮肤上游走,从胸口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脖子。 它们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血蛇,在她身上缓慢地爬行。 但在木少烛的虎口崩裂、鲜血渗出的那一刻,那些暗红色的光线像是嗅到了什么,猛地调转了方向。 它们从苏雨凝的皮肤上弹了起来,像一根根被拉紧的弦,朝木少烛的手腕缠了过去。 木少烛低头一看,那些暗红色的光线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从他的虎口的伤口钻了进去。 他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冰凉从手腕蔓延到小臂,从小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胸口。 那股冰凉不是普通的感觉,是诅咒——是千层咒。 它正在从苏雨凝的身体里被抽出来,通过破界令,转移到他的身上。 木少烛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的嘴张开,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感觉到那些暗红色的光线在他体内游走,穿过他的血管,穿过他的经脉,穿过他的骨头。 它们所过之处,留下一条条烧灼般的疼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他体内画符。 “不——不可能——” 木少烛终于喊出了声,声音沙哑,带着恐惧。 “她身上的千层咒——竟然在转移——破界令竟然将她身上的千层咒转移到我的身上——不要——不要!不要啊!” 他开始疯狂地挣扎。 他的手想松开破界令的手柄,但他的手不听使唤了。 他的手指像被胶水粘在了手柄上,怎么都松不开。 他的身体往后退,想把破界令从苏雨凝胸口拽出来,但破界令纹丝不动,他的身体也被定住了,像是在原地生根。 他的腿在发抖,他的身体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用力挣扎,用尽全力,但动不了。 破界令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那些暗红色的光线还在不断地从苏雨凝的身体里涌出来,通过破界令,涌入他的身体。 苏雨凝身上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淡。 她皮肤上的符文开始收缩,从脖子缩回肩膀,从肩膀缩回胸口,从胸口缩回破界令。 她的脸色从惨白慢慢恢复了血色,嘴唇从紫色变回了粉色。 她的呼吸平稳了,那被破界令插入的胸膛内,竟然传来了一声声咚咚的心跳声——苏雨凝,竟然活过来了?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被昆仑大祭司融在苏家血脉里的千层咒,正在从她体内被剥离,那些压在苏家身上千年的诅咒,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抽走。 与此同时,木少烛身上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浓。 他的皮肤上开始出现符文,和苏雨凝身上的一模一样。 暗红色的纹路从他的手腕开始蔓延,爬上他的小臂,爬上他的肘关节,爬上他的上臂,爬上他的肩膀。 那些符文像是一条条活着的血蛇,在他皮肤下游走,留下深深的烙印。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黑。 他的嘴唇发紫,他的眼白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丝,他的瞳孔开始涣散。 “不——师父——师父救我——师父——” 木少烛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沙哑。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怕。 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他是昆仑七麒麟之一的黑麒麟,他是玉雪宫的首席弟子,他是古修,他的修为在昆仑年轻一辈中排在前列。 他以为自己很强,以为没有什么能困住他。 但现在他动不了,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破界令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千层咒像一条蛇在他体内游走,把他一点一点地吞噬。 苏正鸿趴在地上,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破界令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千层咒为什么会转移。 他只知道,他的女儿身上的诅咒在消失,而那个昆仑来的古修正在被诅咒吞噬。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叶无双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破界令被激活了? 不是被木少烛激活的,也不是被苏雨凝激活的,好像,是被千层咒激活的? 它在苏雨凝体内感受到了千层咒,那个压在苏家身上千年的诅咒。 它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开始转动。 它把千层咒从苏雨凝体内抽出来,转移到木少烛身上。 叶无双的目光落在破界令上,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在令牌上游动,看着那些暗红色的光线从苏雨凝体内涌出,涌入木少烛体内。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弧度,不是笑,是冷。 千层咒是昆仑大祭司下的。 千年了,没有人能解开它,没有人敢碰它。 然而,现在破界令在解它。 不是解,是转移。 从苏雨凝身上转移到木少烛身上。 从苏家的血脉转移到昆仑弟子的血脉里。 叶无双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破界令有意为之。 他只知道,木少烛完了。 千层咒一旦入体,就出不来了。 苏家被它压了千年,现在轮到昆仑的人了。 木少烛的挣扎越来越弱。 他的身体不再发抖了,他的手不再往外拔了,他的腿不再踢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木桩,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瞳孔涣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子,正在往他的脸上爬。 他的下巴出现了第一条纹路,暗红色的,像一条细小的蛇,从他的下巴往上爬,爬过他的嘴唇,爬过他的鼻梁,爬向他的眼睛。 苏雨凝身上的最后一道暗红色光芒熄灭了。 她皮肤上的符文完全消失了,破界令上的暗红色符文也暗了下去。 她躺在血泊中,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脸上有了血色。 她的胸口还插着破界令,但血已经不流了。 伤口边缘已经愈合,新生的皮肤是粉红色的,和周围的白皙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383章 关键时候,破界令被神秘人抢走了 破界令像一把长在她胸口的装饰品,静静地插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木少烛身上的暗红色光芒也熄灭了。 他的皮肤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从手指尖到肩膀,从肩膀到脖子,从脖子到脸上。 那些符文嵌在他的皮肤里,像纹身一样,永远都洗不掉了。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还在发抖,但已经不是在挣扎了,是一种不受控制的颤抖,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张开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叶无双。 他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但已经没有光了。 千层咒入体,他的修为被封印了。 他的灵力还在,但用不出来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的丹田还在,但感受不到了,像是一扇被锁上的门。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从昆仑的天才变成了废物,从高不可攀的古修变成了普通人,从一个下山的猎手,变成了猎物。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转过身,朝枯井走去,好像那古井里有可以庇护的人一样。 可走了几步,木少烛就双腿一软,摔在地上——千层咒,提前发作了。 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像一条丧家之犬。 苏正鸿看着木少烛趴在地上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起了苏家千年来被千层咒压制的日子,想起了那些因为无法修炼而郁郁而终的苏家子弟,想起了他父亲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正鸿,那件东西,不能丢”。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他不想同情木少烛,但他忍不住。 他看到了木少烛眼睛里那种绝望,那种曾经在苏家每一个人眼睛里都出现过的绝望。 那是被千层咒压制的绝望。 木少烛从地上爬起来,又摔了一下,又爬起来。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枯井旁边,扶着井沿,稳住身体。 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 他怕看到叶无双的眼睛,怕看到苏正鸿的眼睛,怕看到苏雨凝胸口的破界令。 他怕看到自己身上的符文。 木少烛强忍着身上的不适,抬脚直接跳进了枯井,黑袍消失在黑暗中。 枯井里传来一声闷响,然后安静了。 叶无双站在那里,远远看着那口枯井,然后,眉头微微皱起——他的感知延伸进去,发现属于木少烛的气息消失了。 这枯井里,有猫腻? 叶无双抬脚朝苏雨凝走过去。 他走到她身边,蹲下来,伸出手,准备拔掉插在她胸口上的破界令。 他的手指刚碰到破界令的手柄,一道身影从枯井里飞了出来。 那速度快到叶无双的眼睛几乎没有跟上,他只感觉到一阵风从面前掠过,下一瞬,插在苏雨凝胸口的破界令已经不见了。 叶无双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离苏雨凝的胸口只有几寸。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几米外的那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和木少烛的款式一模一样,但颜色更深,黑得像墨,像夜,像深不见底的深渊。 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领口处绣着一道暗红色的符文,和破界令上的符文如出一辙。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面具,白色的,没有任何表情,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孔。面具下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刀,像两颗寒星。 他一只手拿着破界令,另一只手拎着木少烛。 木少烛被他拎在手里,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他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还在,但在那人的压制下已经不再闪烁了,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封住了,安静地贴在他的皮肤上。 木少烛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之前那种绝望和恐惧了。 千层咒被压制住了,至少暂时不会发作。 叶无双站起来,看着那个人,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人修为不简单,一手拎着木少烛,还能从他眼皮底下抢走破界令,行动自如,没有丝毫迟滞。 而且木少烛身上的千层咒,好像被他压制住了。 千层咒是昆仑大祭司的手段,千年无人能解,连木少烛这样的古修都在它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这人却能压制它,至少说明他的修为远在木少烛之上。 这人是谁?为什么在枯井里?叶无双的感知探过去,想探查那人的修为,但感知碰到那人的身体就像泥牛入海,什么都没有反馈回来。 那人的身体周围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把他的感知挡在外面。 黑袍人站在那里,看着叶无双。 他的目光从叶无双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移到那层缓缓流动的金色光晕上。 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很沉,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 “你就是顾倾城和叶铮的儿子?” 叶无双没有说话。 黑袍人的嘴角弯了一下,面具下的弧度若隐若现。 “呵呵,等我从魔渊回来,再来会会你。”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了。 不是跑,不是跳,是消失。 叶无双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在灰暗的夜色中晃了一下,下一瞬,那人已经站在枯井旁边。 他拎着木少烛,跳了进去。 叶无双站在那里,看着那口枯井。 他的目光很沉,眉头皱着。 那人提到了魔渊。 他知道魔渊,那是禁地深处的东西,是他母亲叶倾城守了几百年的地方,是破界令被造出来要打开的地方。 那人从枯井里出来,又回枯井里去。 枯井下有通往魔渊的路?叶无双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口枯井不简单,苏家祖地不简单,苏家守护千年的秘密不简单。 那人说等他回来,再来会他。 这说明他不是木少烛的师父,不是昆仑派来处理苏家事务的人,至少不完全是。 他有自己的事要做,魔渊才是他的目标。 破界令被他拿走了,木少烛也被他带走了。 叶无双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不知道他属于哪一方势力,不知道他要去魔渊做什么。 他只知道,这个人很强,比他强,比木少烛强很多。 他能在千层咒发作时压制它,能在他眼皮底下抢走破界令,能来去自如不留痕迹。 这样的人,不是他现在能对付的。 第384章 看在苏家先祖的面子上,请保她一次 叶无双收回目光,看着苏雨凝。 她躺在地上,破界令已经被黑袍人拔走了,她胸口的伤口还在,但血已经不流了。 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愈合,新生的皮肤是粉红色的,和周围的白皙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脸色恢复了血色,嘴唇从紫色变回了粉色,呼吸平稳,心跳有力。 她还活着。 千层咒已经不在了。 苏正鸿站在苏雨凝身边,低着头看着她,满脸担忧,却没有伸手去碰她。 他不敢碰她。 千层咒还在他身上,还没有发作,但他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发。 他怕他碰了她,诅咒会传染给她,会把她身上的那层保护破坏掉。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女儿,连摸一下她的脸都不敢。 苏雨凝好不容易被破界令将身上的千层咒转移到木少烛身上,她现在是苏家唯一一个可以活下去的希望。 苏正鸿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他没有出声。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木桩,一动不动。 叶无双转身,朝枯井走去。 他要下去看看,这里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苏正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无双——” 叶无双停下来,没有回头。 “看在我苏家守护了破界令千年的份上,如果我们都死了,替我照顾照顾雨凝。 算我求你。” 他跪了下来,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叶无双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苏正鸿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地面,浑身发抖。 他的眼泪滴在青石板上,一滴一滴,和地上的血混在一起。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无双,我知道苏家对不起你,知道雨凝对不起你,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 但雨凝她——她是我们苏家唯一的希望了。 千层咒激活,苏家所有人都会死,只有她——只有她身上的诅咒被抽走了,只有她能活下来。 她是我们苏家唯一的血脉了。 求你看在苏家守护破界令千年的份上,给她一条活路。” 叶无双站在那里,过了几秒,他开口道:“有这闲工夫,还是趁着诅咒没有发作,回去看看吧。 苏哲给你们苏家埋了一个大雷,这一次,你们苏家,你们游龙科技,要彻底完蛋了。” 说完,他继续朝古井走去。 苏正鸿抬起头,看着叶无双的背影,嘴唇哆嗦着。 他想说点什么,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叶无双走到枯井旁边,低头看着那片黑暗。 他猛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追了两步,又摔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看着叶无双的背影,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求求你——她是我们苏家唯一的希望了——看在苏家守护破界令的份上——给她一条活路——这是苏家唯一的血脉了——” 叶无双终于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趴在地上的苏正鸿。 苏正鸿满脸是血,眼泪和血混在一起,在脸上淌成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眼睛里满是哀求,满是绝望,满是说不清的东西。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在等叶无双的回答,在等一个宣判。 叶无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放心回去吧。 看在苏家先祖的份上,她的命,我保了。 不是因为所谓旧情,是因为你们苏家先祖积累的千年功德。” 苏正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又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地上,血溅在青石板上。 “谢谢——谢谢你无双——” 叶无双没有看他。 他抬起右手,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晕从他的掌心里涌出来,像一条柔软的金色丝带,缠住了苏雨凝的腰,把她从地上托了起来。 苏雨凝的身体悬在半空中,被那层金色光晕裹着,像一只沉睡的婴儿。 她的脸上还有泪痕,嘴唇上还有血,但她的呼吸平稳,她的心跳有力。 她的胸口还留着破界令插过的痕迹,但血已经不流了。 叶无双看着苏雨凝,看了两秒。苏家已经不是她可以待的地方了。 千层咒即将爆发,苏家所有人都会死,整个苏家老宅都会被诅咒吞噬。 她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要把她带走,带到安全的地方。 他转过身,朝枯井走去。 苏雨凝跟在他身后,被金色光晕托着,一起飘向枯井。 苏正鸿趴在地上,看着女儿被金色光晕托着飘向枯井,眼泪流了满脸。 他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撑了一下,又摔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朝苏雨凝的方向伸出手,手指在空气中抓了抓,什么都没有抓到。 他的嘴张开,想喊她的名字,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雨凝,雨凝,雨凝。 他的眼泪流了满脸,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叶无双走到枯井旁边,低头看着那片黑暗。 然后他跳了进去。 金色的光晕在井口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苏雨凝跟在他身后,被金色光晕托着,也飘进了枯井。 她的身体消失在黑暗中。 苏正鸿趴在地上,看着那口枯井,看了很久。 他的眼泪还在流,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他挣扎着站起来,腿在发抖,身体在晃。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院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他想说点什么,想对苏雨凝说点什么,想对叶无双说点什么。 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咬着牙,走出了院子,走进了巷子。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院子里空了。 地上还有血,还有碎掉的令牌碎片,还有散落的剑刃碎片。 老槐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落在地上,落在血泊里。 风吹过院子,呜呜作响,像是在哭。 枯井的井口黑洞洞的,像一只张开的嘴。 叶无双和苏雨凝消失在井口,苏正鸿消失在巷口。 院子里只剩下风,只剩下落叶,只剩下满地的血。 千层咒即将爆发,苏家所有人都会死。 没有人知道苏雨凝被带到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叶无双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那个黑袍人是谁。 什么都不知道。 只有风知道,只有老槐树知道,只有那口枯井知道。 但它们不会说话。 它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一切发生,看着一切结束,看着一切被遗忘。 第385章 苏哲的大坑,苏家和游龙完了 苏正鸿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灰布盖在整个京州上空。 巷口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把苏正鸿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潭里。 腿在发抖,身体在晃,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在他身后拖出一条断续的红线。 他没有擦,也没有停下来。 他脑子里只有叶无双说的那句话——“苏哲给你们苏家埋了一个大雷,这一次,你们苏家,你们游龙科技,要彻底完蛋了。” 他不知道苏哲做了什么,不知道那个大雷是什么,不知道游龙科技会变成什么样。 他只知道,他必须回来看看。 千层咒随时会爆发,他随时会死,但在死之前,他想知道苏哲到底干了什么。 他走出巷口,拐进老宅门前那条窄路。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老宅门口停着七八辆黑色的公务车。 车顶的警灯没有闪,但车门开着,不断有人从里面出来。 穿着黑色制服的治安官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表情,动作很快,很利索,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老宅的大门敞开着,门板歪在一边,门轴断了,铁锈碎了一地。 门前的石阶上站着两个治安官,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睛盯着巷口。 之前那些围住老宅的黑衣人一个都不见了。 苏哲带来的人,苏哲布置的人,那些帮苏哲控制苏家老宅的打手,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些治安官。 苏正鸿看到那些制服,看到那些公务车上的标识,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是大夏最高治安机构的标识,不是京州治安署,不是州府治安处,是最高治安机构。 直接从魔都来的。 苏哲的大雷,不是普通的雷,是能把整个苏家炸上天的大雷。 苏正鸿往前走,门口的治安官拦住了他:“你是什么人?” 苏正鸿没有直接回答,他抬起手,指了指老宅里面:“我是苏正鸿,这是我家。” 两个治安官对视了一眼,让开了。 苏正鸿跨过门槛,走进老宅,院子里站满了人,苏家的人,全部都在。 苏正业蹲在墙根,双手被反铐在身后,脸上全是血,嘴角还有干涸的血痂。 苏明跪在地上,低着头,浑身发抖,裤子湿了一大片,他尿了。 苏正业的女儿趴在地上,脸贴着青石板,哭得浑身发抖。 还有那些旁系的子弟,一个两个三个,全部双手反铐,蹲在院子各处。 没有人能例外,没有人能幸免。 所有的苏家人,不管男女老少,全部被铐住了。 苏老妇人坐在正厅的椅子上,没有被铐,但她也没有动。 她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眼睛盯着前方,目光涣散。 她的身边站着两个治安官,一左一右,面无表情。 苏正鸿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些人,看着这一切。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苏哲给你们苏家埋了一个大雷。 这就是那个大雷。 不是商业陷阱,不是金融骗局,是犯罪。 苏哲利用游龙科技干了违法的事,然后把这些事全部栽到了苏家头上。 他自己跑了,把苏家所有人留在这里等死。 苏正鸿想起苏哲走的时候一瘸一拐的背影,想起他头也不回地走出院门的样子。 原来,他从来就没打算放过苏家,他早就准备好了,他早就把一切安排好了。 他来苏家,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拿游龙,他是来毁苏家的。 报仇只是顺便,拿游龙只是工具,毁掉苏家才是目的。 现在他做到了。 苏家完了,游龙完了,所有人都会坐牢,所有人都会死。 而那个始作俑者的苏哲跑了。 苏正鸿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恨。 他恨苏哲,恨他母亲,恨自己。 他想起当年他抛弃周婉清的时候,他以为那是最好的选择,以为只要他当了家主,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不知道周婉清怀了他的孩子,不知道她一个人把那个孩子生下来,不知道她一个人死在了那个冬天。 他不知道那个孩子会回来找他,会毁掉他的一切。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亲手种下的果。 他抛弃了苏哲的母亲,苏哲来毁了他的家。 一报还一报。他欠的,他还了。 但苏家其他人呢?苏正业呢?苏明呢?那些旁系的子弟呢?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是姓苏,只是流着苏家的血,他们就要陪着一起死。 一个治安官从正厅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走到苏正鸿面前,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声音很大:“你就是苏正鸿?这是大夏最高逮捕令。 你们苏家涉嫌利用名下集团制造、走私武器,已经严重违反大夏以及国际法。 按照国法,现正式逮捕你们。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苏正鸿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份逮捕令,看着上面的公章,看着下面的签名。 他没有接过逮捕令,也没有说“我不是”“我没有”。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治安官,嘴角弯了一下。 “我苏家,不用你们出手了。是非对错,已经没有任何辩解的必要。 我苏家的下场,千年前就已经注定了。” 治安官愣住了。 他皱了皱眉,不知道苏正鸿在说什么。“ 你什么意思?” 苏正鸿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蹲在墙根的苏正业,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明,看着趴在青石板上的苏正业的女儿,看着正厅里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苏老妇人。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这是他最后一次看他们了。 他知道,千层咒马上就要爆发了。 苏家所有人都会死,一个都活不了。 他不想死在治安署的审讯室里,不想死在法庭的被告席上,不想死在监狱的床上。 他想死在苏家老宅,死在他出生的地方,死在他父亲、他祖父、他曾祖父死去的地方。 和苏家的列祖列宗一样。 现在,苏家的列祖列宗在等他了。 第386章 千层咒爆发,所有人苏家人都得死 苏守德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的拐杖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他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 他的双手也被反铐在身后,但他还是走到了苏正鸿面前。 他看着苏正鸿的脸,看着苏正鸿额头上的伤口,看着苏正鸿眼睛里的绝望。 他忽然明白了。 “正鸿,那、那件事泄露了?” 苏正鸿刚想说话,他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不是被推的,不是被撞的,是从身体里面震出来的。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缩成了针尖,嘴巴张开,想喊,但喊不出来。 他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蛇在他的血肉里游走。 那些蛇从他的胸口开始,向四周扩散,爬上他的脖子,爬上他的脸,爬上他的手臂,爬满他的全身。 他的皮肤上出现了一条条暗红色的纹路,和之前苏雨凝身上的一模一样。 那是千层咒,它在苏正鸿体内沉睡了千年,现在醒了。 苏正鸿的脸开始扭曲。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怕,是诅咒在发作,在他的血肉里绞杀。 他的皮肤下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越来越亮,越来越粗,像是一条条被烧红的铁丝,在他的体内游走。 他的血管暴起,青筋凸出,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到下面那些暗红色的东西在蠕动,在缠绕,在收缩。 他的嘴张着,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睛凸了出来,眼眶里布满了暗红色的血丝,瞳孔已经涣散了。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从他的皮肤下面钻了出来。 不是慢慢地钻,是猛地炸开。 无数条暗红色的光线从他的体内喷涌而出,从他的皮肤、从他的血管、从他的骨头缝隙里,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色烟花。 那些光线锋利得像刀子,切割着他的血肉,切割着他的骨头,切割着他身体里的每一寸组织。 苏正鸿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碎了。 不是裂开,不是断掉,是碎了。 碎成了无数块,碎成了肉末,碎成了血雾。 暗红色的光线在他身体周围交织成一张网,把每一块碎片都切得更碎,更小,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血雾在空中飘散,落在地上,落在蹲在墙根的苏正业身上,落在跪在地上的苏明身上,落在苏守德的脸上。 苏正业愣住了。 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脸上全是血,不是他的血,是苏正鸿的血。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看着苏正鸿刚才站着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还在往外渗,渗进青石板的缝隙里。 “正鸿——正鸿——” 没有人回答,苏正鸿就这样莫名其妙在所有人面前,没有了,成了一堆烂泥。 苏守德站在那里,脸上全是血。 他没有擦,也没有躲。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混着脸上的血,往下淌。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千层咒激活了。 苏家守了千年的秘密泄露了,苏家所有人都会死。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哀求。 “为何——为何我苏家为天下默默守护千年,到头来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天道呢?老天爷呢?全都瞎了吗? 我苏家或许有错,可苏家先祖们的忠烈,难道还不足以为苏家换来一条生路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老天爷没有,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天道也没有。 只有风在吹,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叹息。 苏正鸿临死前的声音犹在耳边萦绕—— “爸,雨凝会代我们活下去的。苏家,苏家不会亡。” 苏守德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到天,看不到太阳,看不到任何东西。 “好——好——雨凝活着就好——苏家不会亡——苏家不会亡——” 苏正业蹲在墙根,浑身发抖。 他想问苏守德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千层咒是什么,想问苏正鸿为什么会碎成那样。 但他没有机会问了。 他的身体也开始发抖了,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了。 他的皮肤下面出现了暗红色的纹路,从胸口开始,向四周扩散。 那些暗红色的光线从他的体内喷涌而出,把他撕裂,把他切碎,把他变成了一摊血雾。 他的身体碎了,碎成了无数块,碎成了肉末,碎成了血。 血溅在苏明脸上,溅在苏正业的女儿身上,溅在那些蹲在地上的旁系子弟身上。 苏明尖叫了起来。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杀猪一样。 他拼命挣扎,想站起来,想跑,想逃出这个院子。 但他的双手被反铐在身后,他的腿不听使唤,他刚站起来就摔在地上,脸着地,磕掉了两颗门牙,血从嘴里涌出来。 他没有感觉,他继续往前爬,用手肘撑地,像一条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 他爬了两步,他的身体也开始发抖了。 暗红色的纹路从他的皮肤下面钻了出来,不是慢慢地,是猛地炸开。 他的身体碎了,碎成了血雾,碎成了肉末。 血溅在青石板上,和之前那些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苏正业的女儿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暗红色的纹路从她的皮肤下面涌出来,切割着她的血肉,切割着她的骨头。 她的嘴张开,想喊妈妈,但妈妈不在,妈妈也是苏家的人,妈妈也在死。 她的身体碎了,碎成了血雾,碎成了肉末。 她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死了。 院子里的苏家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不是倒下,是碎掉。 暗红色的光线从他们体内喷涌而出,切割着他们的身体,把他们变成一摊摊血雾。 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人挣扎,有人一动不动地等死。 但没有人能逃过。 千层咒在苏家的血脉里沉睡了千年,现在它醒了,它在吞噬他们,它在绞杀他们,它在把他们从世界上彻底抹去。 苏正业死了,苏明死了,苏正业的女儿死了,那些旁系的子弟一个接一个地死了。 他们的血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在青石板上流淌,渗进石板的缝隙里,渗进泥土里,渗进老槐树的根里。 老槐树的叶子像下雨一样往下落,落在地上,落在血泊里,落在那些已经看不清形状的肉末上。 第387章 死了,都死了,苏家千年守护,换来了灭族 苏老夫人坐在正厅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的身上没有暗红色的纹路,她的身体没有发抖,她的眼睛睁着,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她看着苏正鸿死了,看着苏正业死了,看着苏明死了,看着那些旁系的子弟一个一个地死了。 她也是苏家的人,千层咒在她体内也沉睡了千年,现在它醒了,它很快就会来找她。 苏守德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那些血雾,看着那些血泊,看着那些还在挣扎的苏家子弟。 他在等,他在等他的诅咒发作。 他是苏家的长子,是苏家上一代的家主,他的血脉最纯,他的诅咒最深。 他要比别人死得更惨,死得更碎,死得更干净。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了。 暗红色的纹路从他的皮肤下面涌出来,从胸口开始,向四周扩散。 他低头看着那些纹路,看着它们在他的皮肤上游走,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他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像是在说——终于来了。 他的身体碎了。 没有尖叫,没有挣扎,没有哭喊。 他碎了,碎成了血雾,碎成了肉末,碎成了什么都没有。 苏老夫人坐在正厅的椅子上,看着苏守德碎了。 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无声地,一滴一滴地,滴在她手里那块已经被绞烂的手帕上。 终于,她的身体也开始发抖了。 暗红色的纹路从她的皮肤下面涌出来,从她的手臂开始,向四周扩散。 她低头看着那些纹路,看着它们在她的皮肤上游走,看着它们越来越亮,越来越粗。 她闭上了眼睛的时候,她的身体就猛地碎了。 远处,京州的各个角落,苏家的旁系子弟们也在死去。 有人在公司上班,突然在工位上碎了,同事吓得尖叫。 有人在家里睡觉,突然在床上碎了,妻子抱着孩子哭。 有人在开车,突然在路上碎了,车子撞上了路灯杆,安全气囊弹出来,没有人了。 有人在学校接孩子,突然在校门口碎了,孩子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的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千层咒是昆仑大祭司下的诅咒,它融在苏家的血脉里,每一个流着苏家血的人,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做什么,不管你是谁,都会死。 没有例外,没有人能逃过,没有人能幸免。 院子里的治安官们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浑身打颤,没有人知道,苏家这些人到底是怎么了。 可这诡异到离谱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们作为执法者,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嫌疑人死在了自己面前,连阻止都不能。 他们见过很多场面,见过杀人,见过分尸,见过各种各样的死法。 但他们没有见过这种死法,没有见过一个人凭空碎成血雾,没有见过十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地碎成肉末。 有人转过身去,不敢看了。 有人捂着嘴,想吐。 有人腿发软,靠在墙上,站不住了。 有一个年轻的治安员蹲在地上,把今天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吐完还在干呕,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出来了。 另一个治安员直接晕了过去,倒在地上,没有人去扶他,因为所有人都在发抖,所有人都站不住。 领头的治安官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份逮捕令。 他看着老槐树下那几滩暗红色的血泊,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看着正厅椅子上溅满血的椅背。 苏家的人,全部死了。 二十多个人,没有一个活下来。 他们都碎了,都变成了血雾,都变成了肉末,都渗进了青石板的缝隙里,渗进了老槐树的根里。 他没有抓到一个活人,没有审讯到一个活人,没有把任何一个苏家的人带上法庭。 苏家的人在他们面前死了,死得干干净净,死得彻彻底底,死得连渣都不剩。 他的手垂了下来,逮捕令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飘进血泊里,被血浸透了。 “收、收队。” 他的声音沙哑,知道苏家这件事,不是他们能够过问的了。 这种诡异的死法,极有可能是古武者之间的仇杀,至于苏家为何得罪了古武者,那就不是他们能够处理的了。 可是,没有人动。 “收队!” 他的声音大了起来,带着一丝急切。 “可是老大,回去我们怎么交代?” 有人小声问。 “如实交代!收队,走,这里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了!” 治安员们开始动了起来。 有人把晕倒的同事抬起来,有人扶着墙往外走,有人低着头不看地上的血泊。 他们走出院子,走出大门,上了车。 车门砰砰砰地关上,引擎发动,车子一辆接一辆地开走了。 车顶的警灯还是没有闪,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巷口。 院子里空了。 只有风还在吹,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落在地上,落在血泊里。 暗红色的血泊在青石板上慢慢凝固,变成暗黑色的硬块。 老槐树的根在吸血,把苏家人的血吸进了泥土里,吸进了树干里,吸进了树叶里。 今年的槐花可能会开得特别红。 苏家老宅安静了下来。 像一个坟墓。 它本来就是坟墓。 苏家千年前就该死,他们多活了一千年,现在他们死了,死在了自己家里,死在了老槐树下,死在了他们出生的地方。 苏正鸿没有等到治安署的审判,苏守德没有等到法律的制裁,苏老夫人没有等到任何人的原谅。 他们都死了,死在了千层咒下,死在了千年前昆仑大祭司的诅咒里。 而苏哲,那个始作俑者,那个埋雷的人,那个把苏家推向深渊的人,他跑了。 整个苏家,只有苏雨凝还活着。 她被叶无双带走了,带进了枯井里,带到了苏家祖地的最深处。 她不知道苏家的人全死了,不知道她父亲死了,不知道她奶奶死了,不知道她爷爷死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等她醒来,苏家已经没有了,游龙已经没有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叶无双,只有那个她亲手赶走的男人,还陪在她身边。 在井下,在黑暗中,在苏家祖地的最深处。 第388章 苏家祖地,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叶无双抱着苏雨凝落入枯井。 井口的光线在头顶缩成一个小圆,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黑暗涌过来,但他的身体周围亮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把井壁照亮。 井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暗红色的,像是用血写成的,从井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那些符文在金色光晕的照耀下微微发光,像是一条条沉睡的血蛇被光唤醒,开始缓缓游动。 叶无双往下落了很长时间。 井很深,深得不像是人工挖出来的,更像是天然形成的地缝被苏家先祖改造成了通往祖地的入口。 井壁上的符文越来越密,越来越亮,空气也开始变了,不再是枯井里那种潮湿的霉味,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淡淡檀香的气味。 脚下踩到了实地。 叶无双落在一片平整的石板上,石板很大,占了整个井底,上面刻着一个巨大的符文阵法,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朵盛开的血色莲花。 他把苏雨凝从怀里放下来,让她靠在井壁上。 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胸口破界令留下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的脸上有了一些血色,嘴唇也不再发紫了。 她活着,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叶无双转过身,看着前方。 井底不是封闭的。 一条通道从井壁延伸出去,斜着向下,通往更深的地方。 通道很宽,足以让三个人并排行走,两边的墙壁是用整块的青石砌成的,青石上刻满了符文,和井壁上的那些一模一样。 通道的顶部镶嵌着一颗颗发光的晶石,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块,把整条通道照得通亮。 那些晶石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光芒依然稳定,没有丝毫衰减。 叶无双伸手摸了摸墙壁上的青石,石头冰凉,表面光滑,像是被打磨过无数次。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板,同样光滑平整,接缝处严丝合缝,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这不是普通的手艺,这是古修的手段。 叶无双朝通道深处走去。 他抬起右手,一道金色的光晕从他掌心里涌出来,缠住了苏雨凝的腰,把她从地上托了起来,跟在他身后。 他不想带着她,但她不能留在井底。井底什么都没有,只有石头和符文,她留在那里,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会害怕。 他把她带上,不是为了保护她,是因为他答应了苏正鸿。 不是因为旧情,是因为苏家先祖的千年功德。 是这大夏所有人欠他们苏家先祖的。 通道很长,弯弯曲曲,向下延伸。 两边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石灯,灯里的油早已燃尽,但晶石的光足够亮,不需要它们。 叶无双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的感知向四周延伸,探查着通道里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陷阱,没有机关,没有任何防御措施。 这里曾经有,但已经被人破掉了。 墙上的符文有几处被抹去了,地面上的石板有几块被掀开过又盖了回去,痕迹很明显。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 他们从外面进来,破掉了沿途的防御,一路走到了最深处。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很大,高约三丈,宽约两丈,门面上刻满了符文,比通道里的密了数倍。 石门没有关严,被人推开了一道缝,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叶无双伸出手,按在石门上,用力一推,石门无声地向两边滑开,露出门后的空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古殿。 叶无双站在门口,第一眼看到的是对面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那些名字刻在暗红色的石板上,一行一行,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殿顶。 每个名字都是用刀刻进去的,笔画很深,刻痕的边缘已经变得光滑,像是被人用手指反复抚摸过无数次。 名字的数量多得惊人,少说有上千个。 叶无双走了进去。 殿内的空气很干燥,带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味,像是尘封了许久的古墓被重新打开。 地面是用整块的黑石铺成的,光滑如镜,能照出人的倒影。 殿顶很高,高到看不清上面的纹路,只有晶石的光从高处洒下来,把整个大殿照得一片暗红。 大殿正中央,九条粗大的黑色铁链从殿顶垂下来,汇聚到同一个地方——一个石台。 石台不大,方圆不过三尺,通体雪白,像是用一整块白玉雕成的。 九条铁链的一端固定在殿顶的符文阵法中,另一端锁在石台上,把石台牢牢固定在地面上。 铁链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暗红色的,在晶石的光照下微微发光,像是一条条沉睡的血龙。 铁链完好无损,没有断裂,没有松动,但石台上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叶无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石台,沉默了片刻。 破界令原本应该在这里。 苏家先祖把它锁在石台上,用九条铁链封印,用整座古殿的阵法守护。 但现在它不在了。 木少烛拿走了它,或者那个黑袍人拿走了它。 不管是谁,他们已经来过了,已经破掉了这里的防御,已经取走了破界令。 叶无双收回目光,走到墙壁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他的目光从第一个名字开始,一个一个地往下看。 苏北辰,苏寒星,苏清秋,苏一恒,苏念雪,苏长空,苏云岚,苏苍山,苏映月,苏沧海,苏芷柔,苏断岳,苏青萝,苏镇北,苏如烟,苏惊鸿,苏听澜……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命。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苏家的先人,他们把自己的一切献给了这座古殿,献给了守护破界令的使命。 叶无双的手在身侧攥紧了。 他转过身,环顾大殿。 大殿的四周墙壁上,除了那些名字,还刻着九道巨大的符文阵法。 每一道阵法都占据了一整面墙壁,符文层层叠叠,密集到几乎看不清线条。 那是九道封印禁阵,一道套一道,一道锁一道,层层叠加,构成了一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封印体系。 第389章 原来,困住苏家的,不只是昆仑的千层咒 叶无双走到第一道阵法前,仔细端详。 阵法的纹路很古老,不是当世的任何一种流派,线条粗犷,力道雄浑,像是用剑直接在石壁上刻出来的。 每一道纹路都灌注了强大的灵力,即使过了千年,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力量。 但阵法的核心——阵源,已经枯竭了。 那些灵力在缓慢地消散,像一个垂死的老人在做最后的呼吸。 叶无双的目光从阵法上移开,落在阵法下方那一排名字上。 那些名字不是刻在墙上的,是刻在阵法中的,每一个名字都是阵法的一部分,都是阵源。 他们的名字被刻在这里,他们的本源之力被抽离出来,灌注进阵法中,成为封印的力量来源。 一个人不够,就两个人。 两个人不够,就四个人。 一代不够,就两代。 两代不够,就三代。 苏家的先祖们,一代一代,把自己的命填进了这座古殿里,用他们的血肉、用他们的灵魂、用他们子孙后代的修炼天赋,换来了破界令千年的平安。 千年来,苏家再没有出过一个古武者。 不是天赋不够,不是资质不行,是他们的本源在千年前就提前被抽走了,被这座古殿抽走了,被这些阵法抽走了。 叶无双的喉咙发紧。 他看着墙上那些名字,看着那些被刻进阵法里的名字,看着那些在暗红色光晕中微微闪烁的名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恨苏家,恨苏雨凝,恨苏正鸿,恨苏哲。 但他不恨这些人。 这些苏家的先祖,这些把自己的命填进古殿里的人,他们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是他们守住了破界令,是他们挡住了昆仑,是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天下换来了千年的太平。 而叶无双,他守了禁地十几年,打死了无数的诡异,看着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以为自己在守护大夏,以为自己是英雄。 他不知道,在他之前,已经有人在守了。 苏家的人,守了千年。 用他们的命,用他们子孙后代的气运,用他们整个家族的命运。 叶无双走到大殿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更大的阵法,九条铁链的源头就在这里。 阵法的中央,刻着九个名字,比其他名字更大,更深,笔画也更粗犷。 个人的名字,围成一个圆,圆心处是一个石台,石台上曾经放着破界令。 最中间的那个名字,比其他八个都大,笔画也比其他八个更深,像是刻字的人在刻这个名字的时候,用了全身的力气。 苏仙。 叶无双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苏家的先祖,苏仙。 这道九龙锁魂大阵,这九道封印禁阵,这整座古殿,应该都是他的手笔。 他在千年之前,从昆仑盗出破界令,带着苏家的族人来到这里,建了这座古殿,布了这些阵法,把自己和苏家所有人的命填了进去,把破界令锁在了这里。 叶无双蹲下来,仔细查看那些铁链。 铁链完好无损,符文清晰,没有任何断裂或松动的痕迹。 但他抬起头,顺着铁链往上看,看到了殿顶那些符文阵法上的裂纹。 那些裂纹细密如蛛网,从阵源的边缘向四周扩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了。 不是被人从外面打破的,是从里面自己裂开的。 千年的时间,再强的阵法也会老化,再强的封印也会松动。 苏家的先祖用自己的命布下了这些阵法,但他们的命不够撑一千年。 阵源枯竭了,阵法失效了,破界令才会被人取走。 叶无双站起来,走到古殿中央的空地。 地面上有残留的灵力痕迹,不是阵法本身的灵力,是外来者留下的。 那些痕迹很新,不超过一天。 木少烛来过这里,那个黑袍人也来过这里。 他们从这里取走了破界令,从这里离开了祖地。 他们不是从枯井进来的。 枯井的入口是苏家人进出祖地的通道,但他们不需要走那里。 他们是古修,他们有更便捷的方式进出这里。 那道法阵的痕迹还在,残留的灵力还在空气里慢慢消散。 他们早就渗透进了苏家祖地,早就找到了破界令的位置,早就开始一点一点地破解封印。 他们不需要一天打破九道禁阵,他们用了很长时间,一年,两年,三年。 苏哲在京州潜伏了三年,他做的事情不只是接近苏雨凝,不只是蚕食游龙。 他在给木少烛打掩护,在给那个黑袍人打掩护。 苏家祖地的位置,破界令的所在,封印阵法的破解方法,都是苏哲传出去的。 他是昆仑埋在苏家的钉子,是昆仑用来攻破苏家最后防线的武器。 现在他完成了任务,苏家灭了,破界令被拿走了,他走了。 叶无双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板。 石板上有一层薄薄的灰,是他落下来时扬起的。 灰下面刻着符文,和墙壁上的一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那些符文曾经发出过很强的光芒,但现在它们已经暗了,暗到几乎看不清楚。 叶无双用力踩了一下,石板纹丝不动。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板上的刻痕。 刻痕很深,很锋利,像是刚刻上去的。 但这不是刚刻上去的,这是千年前刻的。 千年前刻的石头,千年后摸上去,依然像新的一样锋利。 这是古修的手段,这是苏家先祖的手段。 叶无双站起来,转身看着身后悬浮在半空中的苏雨凝。 她还在昏迷中,闭着眼睛,身体被金色的光晕托着,像一只沉睡的蚕。 她的脸上有泪痕,有血迹,有灰尘,但她的呼吸平稳,她的心跳有力。 她活着,她是苏家唯一的血脉了。 叶无双心里乱得很。 他刚断了和苏雨凝的恩怨,刚把她从自己的生活里剔除干净,刚下定决心不再管苏家的任何事。 现在他站在这座古殿里,看着满墙的名字,看着那些被刻进阵法里的苏家先祖,看着那九条锁住石台的铁链。 他知道了苏家的秘密。 苏家不是背叛昆仑的叛徒,苏家是昆仑的逐客,是主动选择离开昆仑的。 第390章 把苏家老宅推了,安葬苏家所有人 千年前,苏家先祖从昆仑盗走了破界令,不是为了一己私利,是为了不让昆仑打开魔渊,是为了不让天下苍生沦为魔兽的食物。 他们用千年的气运,用子孙后代的修炼天赋,用整个家族的命,守住了破界令。 他们做到了。 千年来,昆仑一直在找破界令,一直想打开魔渊,一直没有成功。 苏家守住了。 现在破界令被取走了,不是苏家没有守住,是他们守了太久,弹尽粮绝,阵源枯竭,撑不住了。 他们已经撑了一千年,够久了。 叶无双看着苏雨凝,看了很久。 他和苏家的恩怨,是他和苏雨凝的恩怨,是他和苏正鸿的恩怨,是他和苏哲的恩怨。 和苏家的先祖无关,和那些刻在墙上的名字无关,和苏仙无关。 苏家的先祖们,用自己的命换了天下的千年太平。 苏雨凝是苏家最后的血脉,是苏仙留下的最后一颗种子。 他不能让她死。 不是因为旧情,是因为她是苏家唯一的后人,是因为苏家先祖对这个天下的恩情,是因为他叶无双欠苏家的。 叶无双收回目光,转身朝古殿外面走去。 苏雨凝跟在他身后,被金色光晕托着,像一只没有线的风筝。 他走出石门,走进通道,走过那些刻满符文的墙壁,走过那些镶嵌着晶石的殿顶。 通道很长,但他走得很快。 他要出去,要回叶家老宅,要处理完那边的事,然后去魔渊。 他母亲会告诉他真相,会告诉他苏家到底是不是守护者,会告诉他破界令被拿走后会发生什么。 现在他唯一能信的人,只有他母亲。 他走到井底,抬头看着头顶那个小小的光圆。 井口还在,光还在,从那里可以出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纵身跃起,金色的光晕在他身体周围亮了起来,托着他和苏雨凝向上升去。 井壁上的符文在金色光晕的照耀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在目送他们离开。 叶无双从枯井里飞了出来。 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云层散去了大半,东方的天际线上泛着一层淡淡的橘红色。 院子里空荡荡的,人都不在了。 苏家的人不在了,木少烛不在了,黑袍人不在了,苏哲也不在了。 只有老槐树还在,石凳还在,满地的血还在。 暗红色的血泊在青石板上已经凝固了,变成了暗黑色的硬块,像是大地的伤疤。 叶无双把苏雨凝放在石凳上。 她靠在石桌上,头歪向一边,头发散落在肩上。 她还在昏迷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叶无双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有时间在这里等。 至于苏雨凝,她已经不是苏家的大小姐了。 苏家没了,游龙没了,她什么都没了。 只有他还在这里,只有他还愿意管她。 不是因为旧情,是因为苏家先祖。 是因为整个大夏所有的人,欠他们苏家先祖的。 叶无双从枯井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灰蒙蒙地亮了。 云层压得很低,没有太阳,也看不见光。 苏家老宅的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着晨雾,黏腻地贴在脸上,让人想作呕。 地上到处都是暗黑色的硬块,凝固的血泊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正厅,在老槐树的树根处汇成一片。 石凳上、墙根下、台阶上,到处都是溅射状的血迹。 空气里有一股甜腥的味道,闻久了让人头晕。 没有人了,没有活人了。 叶无双站在那里,环顾四周。 感知延伸出去,覆盖了整个老宅,又延伸到巷子外面。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苏家的人全死了,千层咒把他们绞杀得干干净净。 治安官们封锁了苏家老宅,拉起了警戒线,贴上了封条,然后走了。 没有人来清理,没有人来收殓。 苏家一夜之间灭族,从京州商界的豪门变成了禁忌之地,连官方都不愿意沾边。 他放下苏雨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叶先生?有什么吩咐?” “苏家老宅,所有人死了,你来处理一下。 该收殓的收殓,该立碑的立碑。 碑立在老宅院子里,地不够,就把房子都推了。 每一个苏家人都要有碑,名字刻上去,一个都不能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明白。叶先生,费用——” “从我账上出,苏家,值得这个待遇。” “是。” 叶无双挂了电话,弯腰抱起苏雨凝,走出苏家老宅,穿过巷子,上了车。 他把苏雨凝放在后座,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发动车子,朝城北叶家老宅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苏家老宅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晨雾中。 警戒线在风中飘动,像招魂的幡。 车子拐进了城北的老城区。 巷子很窄,车开不进去。 叶无双把车停在巷口,下车,拉开后座的门,抱起苏雨凝。 她还在昏迷中,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平稳,脸色有了血色。 她的心跳很有力,她在恢复。 叶无双抱着她走进巷子,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巷口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把他和苏雨凝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叶家老宅的门前,停了下来,眉头皱了起来。 有几股不一般的气息从老宅里面隐隐传出来。 古武者,境界不低,至少武王境以上。 不是老吴他们,老吴他们是退伍老兵,身手再好也只是普通人的范畴。 这是古武者的气息,内劲外放,凝而不散。 叶无双的感知延伸进去,探到了至少五个人的气息。 不止五个,里面还有人,气息更沉,更稳。 他正要推门,几辆黑色的商务车从巷口疾驰而来,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子在叶家老宅门前停下,车门猛地拉开,一个年轻人从车里跳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里夹着一根烟,嘴角叼着。 他上下打量了叶无双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叶无双怀里的苏雨凝,嘴角弯了起来。 第391章 赵天华亲自出面,和慕容氏撞上了 “就是他!妈的,你们这次再失手,就他妈的别想拿钱!” 跳下车的这人,可不就是在背后搞鬼的赵天华,魔都赵家的二公子。 之前接连几次失手,已经让他的耐心耗尽了,并遭到魔都那边的催促,问他教训一个已经失去修为的废物战神也搞不定,要不还是回去,家族让别人来算了。 这一次他决定亲自出面,雇了十几个古武者,据说都是内劲后期的高手,有人还上过所谓的古武榜。 他不信这一次还搞不定叶无双。 他等了太久,从魔都来京州,雇杀手,指使开发商,拆房子,闹事,全失败了。 现在他亲自来了。 叶无双抱着苏雨凝,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赵天华,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个豪门的公子而已,还兴不起他心中的风浪。 赵天华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不舒服,但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古武者,他不怕。 他又低头看了看叶无双怀里的苏雨凝,认出了她的脸,嘴角不禁弯了起来。 “哟,叶无双,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我听说你不是已经和苏雨凝闹翻了嘛,怎么现在又抱回来了? 怎么,夏至那几个娘们不好玩,你又回头吃起苏雨凝这棵嫩草了? 嘿嘿,还得是你啊,比我还会玩。不过——” 他往后退了一步,一挥手。 身后的十几个古武者齐步上前,把叶无双围了起来。 赵天华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抬,声音很大。 “今天,你玩不了了。来啊,给我上!把这小子的腿打断,把他怀里的女人抢过来。 等会我要让他亲眼看看,我是怎么玩弄他的前妻的。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尖锐刺耳。 他笑得很开心,很得意,觉得自己这一回终于要赢了。 叶无双抱着苏雨凝,站在那些古武者的包围圈中,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老宅的院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了。 门轴发出很长的吱嘎声,几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者,七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很亮。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唐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腰板挺得笔直。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中年人,年龄从四十到五十不等,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出很浓的内劲气息。 他们是海氏的人——海东升,海天风,海天云,海天雷。 京州古武世家,青城慕容氏的附属。 赵天华不是古武者,自然不认识他们。 他皱起了眉头,看着这些从院里走出来的人,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 只是,看到有人从院子里推门出来,他自以为是来帮叶无双的,随即用一种很大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叶无双的狗腿子吗?滚开!我魔都赵家办事,谁挡谁死!” 听到世俗豪门竟然敢恐吓自己,海天雷的脸色变了。 他的嘴角一弯了,露出一个冰冷的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气息猛地爆发出来,像一座大山朝赵天华压过去。 赵天华只是个普通人,但他没有退。 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不知道古武者的气势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觉得胸口发闷,腿有点软,但他咬着牙站住了。 “怎么?不服?”赵天华的声音更大了,“老子是魔都赵家的二公子!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充大瓣蒜?” 海天雷身上散发的气息更浓了,压得赵天华的脸色微微发白,连额头上也慢慢渗出一颗一颗汗珠。 但他还是没有退,不是不怕,是不知道自己眼前的这些人有多可怕。 他不知道对面这些人随便一个都能捏死他,他只知道自己是魔都赵家的二公子,在京州,他谁都不用怕。 更何况,这一次自己还带了这么多的古武者,他赵天华还需要看谁的脸色? 想着,赵天华指着海天雷的鼻子:“我告诉你,今天我赵家就要弄了叶无双,你们都得靠边站。 不然,我赵家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敢插手我赵家的事,统统都得死!听见没有?统统都得死!” 海天雷愣住了。 他转头看了海东升一眼,海东升没有表情。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从青城远道而来,逼迫他们海家出面的慕容氏的人——慕容广和他的三个弟子。 慕容广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挂着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眼睛里有光,很冷的光。 赵天华顺着海天雷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慕容广。 他不认识这个人,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 他只看到这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把长剑,站在院门口,像个唱大戏的。 他的火气瞬间就更大了。 “你他娘的又是谁?穿得像一个唱戏的,你怕不是走错场了吧?你看什么看?没见过赵家办事啊?滚一边去,别他妈的碍老子的眼!” 慕容广被赵天华这不怕死的样子逗笑了:“赵家?魔都赵家?有钱的豪门听说过一些,但赵家,真没听说过。” 赵天华的脸涨得通红:“你没听说过?你他妈是哪个山沟沟里钻出来的?魔都赵家,资产千亿,商界排名前十,你没听说过?你耳朵不是聋了,就是彻彻底底土鳖!” 慕容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天华,像在看一只想要蹦起来咬人的小蚂蚁。 赵天华被他那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他转过头,对着那十几个古武者大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我花了那么多钱雇你们,不是让你们站着看戏的。 去,给我把叶无双的腿打断,把他怀里的女人抢过来。 谁先动手,我多给他一百万。” 本以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赵天华的话声落下,却没有人动。 那些古武者不但没有动,反而开始往后退。 他们的脸色在看到有人从院子里出来后就变了,只是背对着他们的赵天华没有看到。 第392章 作死的赵天华,真的死了 他们不是害怕海氏,是害怕来自青城的慕容广。 他们是古武者,他们知道慕容氏是什么。 青城第一世家,古武界排名前十,慕容家的长老亲自出面,他们这些内劲期的散修哪里还敢动手? 为首的一个古武者往前走了一步,不是朝叶无双走,是朝赵天华走。 他走到赵天华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过去:“赵公子,这钱,你还是留着给自己选一块好墓地吧,兄弟们怕是享用不起了。” 说完,他把卡塞进赵天华手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那十几个古武者跟着他,没等赵天华反应过来,就从巷口消失了。 赵天华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卡,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脑子一时间还转不过来。 这些人不是说自己是古武者吗?不是说很厉害吗?怎么都跑了? 还说什么“给自己选一块好墓地”?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嘴张开,想喊他们回来,但喉咙里被自己的疑问堵着,竟然发不出声音来。 他转过头,看着叶无双,叶无双站在那里,抱着苏雨凝,脸上没有表情。 他又看着海东升,海东升拄着拐杖,也没有表情。 他又看着慕容广,慕容广嘴角弯着,笑容很淡,很冷。 “你——你们——” 赵天华的声音开始发抖了,因为他身后那些撑腰的人灰溜溜走了,这让他开始意识到,眼前这些人,可能不是一般人。 慕容广往前走了一步,吓得赵天华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商务车上。 慕容广站在他面前,离他只有一步远。 他低头看着赵天华:“你说,你赵家可以让我们慕容氏统统去死?” 赵天华从慕容广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杀意。 他见过那些杀手眼带杀意的样子,在赵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场上见过,但没有这么浓,没有这么冷。 他开始怕了,但他是魔都赵家的二公子,他不能在一个不知来历的人面前认怂。 “肯——肯定——我赵家——”赵天华的声音断断续续,“我赵家在魔都——有钱——有人——你——你要是敢动我——我赵家不会放过你的——” 慕容广又笑了,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随即,他猛地伸出右手,赵天华没有任何反应,他只觉得胸口一凉,然后是一阵剧痛。 他低下头,就惊恐地看到慕容广的右手插进了他的胸膛,没入了腕关节。 血从慕容广的手腕处涌出来,喷在慕容广的小臂上。 惶恐的赵天华能感觉到慕容广的手在自己的胸腔里动了一下,像是在摸索什么,然后就他抽出了手。 慕容广的手里攥着一颗带血的心脏,还在跳,一下,一下,一下。 血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滴在地上,嗒嗒嗒。 慕容广低头看着那颗心脏,嘴角弯着:“原来赵家的人,心脏也是红的,他娘的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颜色,敢在我慕容氏面前嘚瑟呢。” 赵天华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大窟窿,血从里面涌出来,像喷泉。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响——他在掏我的心脏,他在掏我的心脏。 他的腿在脑子反应过来的刹那就软了,他的身体开始往下倒。 他没有感觉到疼,也许是疼得太厉害了,神经已经断了。 他只觉得冷,很冷,冷到骨头里。 慕容广看着赵天华往下倒的身体,一脚踢在他身上。 赵天华的身体飞了出去,撞在巷口的电线杆上,弹回来,摔在地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瞳孔涣散,没一会就死了。 巷子里安静了。 风吹过墙头,呜呜作响。 老槐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落在地上,落在赵天华的尸体上。 海东升拄着拐杖,看着赵天华的尸体,没有表情。他的三个儿子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表情。 他们早就知道会这样。 赵天华不认识慕容氏,他们认识。古武界的事,世俗界的人不懂。 赵天华以为自己有几个钱就了不起,以为自己家在魔都有点势力就能横着走。 他不知道,在古武世家面前,钱什么都不是,势什么都不是。 赵家再有钱,慕容家要灭它,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慕容广把手里的心脏扔在地上,在赵天华的衣服上擦了擦手。 他转过身,看着叶无双:“叶无双,碍事的人没了,现在,该算我们的账了。” 海东升往后退了一步,他的三个儿子也跟着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不想掺和这件事,他们掺和不起。 慕容家要对叶无双动手,他们帮不上忙,也不敢帮。 他们只是站在旁边,等着看结果。 不管谁赢谁输,海氏都改变不了什么。 慕容家赢了,海氏继续做慕容家的附庸。 叶无双赢了,如果要秋后算账,他们海氏可能会死得更快,但至少不用再被慕容家羞辱了。 不管哪一样,结果都一样。 叶无双站在那里,抱着苏雨凝,看着慕容广。 苏雨凝还在昏迷中,头靠在他肩膀上,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她不知道有人要杀叶无双,不知道叶无双正抱着她站在一群古武高手面前,不知道巷口躺着一具尸体。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还在昏迷。 慕容广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在剑柄上,手指微微收紧。 他身后的三个慕容家弟子也往前走了一步,气息开始攀升。 武王境,武王境巅峰,半步武圣。 四股强大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朝叶无双罩过去。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墙头上的枯草被气息压得伏倒在地,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往下落。 海天雷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往后又退了一步。 海天云的额头上冒出了汗,他咬了咬牙,倒是没有退。 海天风的脸色发白,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没有拔刀的意思,手指却在发抖。 海东升拄着拐杖,一动不动,脸色灰白,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刀。 第393章 想动我们将军的儿子,那就我们身上踏过去 叶无双站在那里,金色的光晕从他身体周围涌了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浓。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雨凝,然后抬起头,看着慕容广:“算账?行啊,你算一下试试。” 慕容广的手按在剑柄上,一步一步朝叶无双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丈量距离,又像是在享受猎物被逼到墙角时的挣扎。 慕容广要对叶无双动手,试探他的修为是否真的丢失了。 如果叶无双真的废了,他一招就能要了叶无双的命。 如果叶无双没有废——眼下他们还不知道叶无双已经突破了古修,不知道来自昆仑的木少烛已经栽在了叶无双手里。 他们只知道慕容家和叶铮有血海深仇,叶铮死了,这笔账要算在他儿子头上。 叶无双站在那里,抱着苏雨凝,看着慕容广一步一步逼近。 慕容广走到离叶无双还有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叶无双,你把苏家的女人抱在怀里,是想拿她当挡箭牌?” 叶无双没有说话。 慕容广笑了:“你以为你抱着一个女人,我就不会对你动手?你太天真了。 我慕容广杀人,从来不看对方手里有什么。 女人也好,孩子也好,老人也好,挡在我面前,就是死。”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 剑身很窄,通体漆黑,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哑光。 剑身上刻着慕容家的族徽,一朵黑色的莲花,花瓣七片,每一片上都有一道暗红色的符文。 他把剑举起来,剑尖对准叶无双的胸口。 身后的三个慕容家弟子也拔出了剑,四把剑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叶无双,慕容家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了。 你父亲杀了慕容家的家主,打残了慕容家上一代的长老,这笔账,今天你来还。” 叶无双只是静静看着他:“来啊,你只要敢动手,我保证你们慕容氏将永堕地狱。” 慕容广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的手握紧了剑柄,灵力涌入剑身,黑色的剑身上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光晕。 那是灵力的颜色,七品,武王境巅峰的标志。 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出剑。 就在这时,院门被猛地推开了,几道身影从院子里冲了出来。 他们的速度很快,眨眼间挡在叶无双身前,迎着慕容广就冲了上去,口中大喊道:“来啊,想动我们将军的儿子,那就从我们几个老头子身上踏过去!” 是老吴四个退伍老兵,缺胳膊的、瘸腿的、少耳朵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但他们的眼睛里有光,那是老兵的光,是杀过人的光,是不怕死的光。 他们挡在叶无双面前,把叶无双和苏雨凝护在身后。 他们不知道慕容广是谁,不知道武王境是什么,不知道半步武圣有多强。 他们只知道有人要杀叶将军的儿子,他们不能让他得逞。 老吴冲在最前面,手里的木棍朝慕容广的头上砸去。 他的动作很快,很猛,没有留任何余地。 他没有内力,没有灵力,只有一身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蛮力。 木棍砸在慕容广的剑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木棍断了,碎成几截,散落在地上。 他没有退,他扔掉手里的木棍,赤手空拳朝慕容广扑过去。 慕容广的剑横过来,剑身拍在老吴的胸口上。 老吴的身体飞了出去,撞在院墙上,墙头上的瓦片簌簌往下掉。 他摔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口血,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撑了两下没撑起来,第三下才爬起来,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老赵从侧面冲上来,左拳砸向慕容广的肋部。 他的右手没了,空袖管在风中飘着,但他的左拳很重,带着风声。 慕容广没有躲,他的左手伸出去,抓住了老赵的拳头,往下一压。 老赵的胳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骨头在呻吟,随时可能断掉。 老赵咬着牙,没有叫出声,他的右腿踢了出去,踢在慕容广的小腿上。 慕容广纹丝不动,老赵的脚腕像是踢在铁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慕容广松开手,一掌拍在老赵的胸口上。 老赵的身体飞了出去,撞在老槐树上,树干剧烈地晃了一下,树叶像下雨一样往下落。 他摔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口血,他的左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撑不起来。 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老孙拄着拐杖从侧面绕过来,一拐杖砸在慕容广的后背上。 拐杖断了,碎成几截,散落在地上。 老孙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往前栽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扔掉手里的断拐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朝慕容广的腹部刺去。 匕首很短,不到一尺,刀刃很薄,是他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跟着他几十年了。 刀刃刺在慕容广的身上,刺不进去。 慕容广的身体周围有一层淡蓝色的光晕,那是灵力护体,匕首刺在上面,像是刺在钢板上。 慕容广低下头,看着老孙,嘴角弯了一下。 他抬起右脚,踩在老孙的膝盖上,老孙的瘸腿。 老孙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咔嚓一声,很脆。 他的腿弯了下去,身体往下沉,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慕容广的脚从他膝盖上移开,踩在他的头上,把他的脸踩在地上。 青石板冰凉,硌得他的颧骨生疼。 “你说什么?从你的身上踏过去?”慕容广的声音很冷,还带着几分戏谑,“这很难吗?你以为跟了几天叶铮,就可以天下无敌了? 呵呵,连叶铮一点皮毛功夫都没学到,也来学人叫嚣。 不过,你们这脾气,确实很像你们那个死主子!” 他一脚把老孙踢到一边。 老孙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墙根,停了下来。 他的脸上全是血,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膝盖骨碎了。 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但他的身体已经动不了了。 他趴在地上,看着慕容广,嘴里在念叨什么,听不清,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喊口号。 老钱从后面冲上来,手里拿着一把菜刀,从灶房里拿的。 他没有武功,没有内力,没有任何格斗技巧。 他只是一个退伍老兵,缺了一只耳朵,听力不好,眼神也不好。 但他不怕死。 第394章 你敢踩着我吴叔的脑袋?你不配活着 老钱举着菜刀朝慕容广砍过去,刀锋从空中劈落,砍在慕容广的肩膀上。 刀刃崩了,菜刀断成两截,一截飞出去,插在墙上,一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慕容广转过头,看着老钱,目光很冷。 他抬起手,一巴掌扇在老钱的脸上。 老钱的身体飞了出去,撞在院墙上,弹回来,摔在地上。 他的嘴里涌出一口血,牙齿掉了两颗,脸肿得老高。 他的眼睛还在看,看着慕容广,看着叶无双。 慕容广站在那里,看着躺了一地的老兵,嘴角弯着。 “叶无双,你的狗腿子不行啊。就这几下子,也敢挡我的路?” 老吴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他的胸口还在疼,肋骨可能断了两根,但他的腰板挺得很直。 他看着慕容广,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慕容家的狗腿子,你记住,你今天打我们几个老头子,不算什么本事。 但你动叶将军的儿子,你会后悔的。” 慕容广转过头,看着他:“后悔?我慕容广做事,从来不会后悔。” 叶无双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了。 不是金色的光,是别的东西,是怒火。 慕容广转过头,看着叶无双:“怎么?生气了?看到自家老狗被打了,你这小主人心疼了? 你不是武神吗?来啊,出手啊,让我看看,你是否还是那个战无不胜的无敌战神?” 叶无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你们慕容氏让你来,就是想试试我的修为有没有丢失。 可是,你一个武王,能试出什么?起码让你们族长自己来,才有点意思。 一个武王?算个屁。 你们慕容氏竟然想当出头鸟,好啊,今天,我叶无双就用你们慕容氏的死,来告诉这天下人,我叶无双,不是你们可以拿捏的软柿子。 想找我麻烦,你们还不配。” 慕容广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叶无双会这么狂。 一个退役的军人,一个被苏家扫地出门的上门女婿,一个传说中修为尽失的废物,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他的手握紧了剑柄,灵力涌入剑身,淡蓝色的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浓。 “叶无双,你找死!” 他举剑朝叶无双刺去。 剑尖带着刺目的蓝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他的速度快,快到老吴的眼睛根本没有跟上。 老吴只看到一道蓝色的光在眼前闪了一下,下一瞬,剑尖已经离叶无双的胸口只有一尺。 叶无双没有躲,他也没有放下苏雨凝。 他的右手从苏雨凝的腰上移开,朝慕容广的手腕抓去。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去摘一朵花,但他的速度却惊奇地快到慕容广的眼睛根本没有跟上。 慕容广只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什么东西抓住了,然后是一阵剧痛。他的剑停在了半空中,离叶无双的胸口只有几寸。 他的手腕在叶无双的手里,像一只被铁钳夹住的鸟,动弹不得。 慕容广的眼睛瞪大了。 他感觉到叶无双手上的力量,那力量大到他根本无法反抗。 他体内的灵力在叶无双的手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压得死死的,连运转都运转不了。 他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你——你——” 慕容广终于怕了。 叶无双看着他,目光很冷:“就你,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他的手指收拢了,慕容广的手腕在他手心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骨头在呻吟,随时可能断掉。 慕容广的剑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嘴唇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知道慕容氏不止你一个人来了,让他们都出来吧。 现在知道我修为还在,我想看看,你们慕容氏想怎么平息我的怒火。” 慕容广的瞳孔缩了一下。 叶无双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老吴,又看了一眼趴在墙根的老赵,又看了一眼缩成一团的老孙,又看了一眼满脸是血的老钱。 他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落在慕容广脸上。 “你,不该对那几个老头出手。 他们在我眼里,比你这个武王高贵万倍。 你只会享受太平,躲起来提升自己。 而他们,他们才是这盛世的开创者,他们值得天下人尊重。 而你,竟然敢出手打他们,还踩着我吴叔的脑袋?” 慕容广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我不知道他们是——” “你不知道?”叶无双打断了他,“你不知道他们是谁,你就敢动手?你不知道他们背后站着谁,你就敢踩他们的头?” 慕容广说不出话。 叶无双看着他:“慕容什么?广是吗?今天,你死定了。” 他抬起右脚,踢在慕容广的左腿上。 不是踹,是踢,脚尖点在慕容广的膝盖侧面。 慕容广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咔嚓一声,很脆,像是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他的左腿弯了下去,身体往下沉,他的嘴张开,发出一声惨叫。 那叫声凄厉,刺耳,在巷子里回荡。 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往旁边歪了一下,但叶无双掐着他的脖子,他没有倒下。 叶无双低头看着他,目光很冷:“这条腿,是你踩我吴叔脑袋的那条,它不该留。” 慕容广的眼泪流下来了,是疼的。 他的脸扭曲着,嘴唇发紫,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的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膝盖骨碎了,骨头碴子刺破了裤子,露了出来,白森森的,带着血。 叶无双松开手,慕容广摔在地上,抱着左腿,疼得浑身发抖。 他的嘴张开,想喊,喊不出来。 他的眼泪流了满脸,鼻涕和血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他的三个弟子站在后面,脸色白得像纸,浑身发抖,不敢上前——叶无双修为没有丢失,这个太吓人了。 他们可是知道,叶无双是武神巅峰,就是他们家主来了,也不是对手。 第395章 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慕容广的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膝盖骨碎了,骨头碴子刺破了裤子,露了出来,白森森的,带着血。 他趴在地上,抱着断腿,浑身发抖,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 他的眼泪流了满脸,鼻涕和血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他的三个弟子站在后面,脸色白得像纸,浑身发抖,不敢上前。 叶无双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慕容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怀里的苏雨凝还在昏迷中,头靠在他肩膀上,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叶无双抬起右脚,踩在慕容广的胸口上。 慕容广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他的嘴张开,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叶无双的脚在他胸口上碾了一下,像是在碾一只蚂蚁。 慕容广的肋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随时可能断掉。 他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抓住叶无双的脚踝,想掰开,但掰不动。 叶无双的脚像一座山,压在他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 “慕容广,你还有什么遗言?”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慕容家的长老——你杀了我——慕容家不会放过你的——” 叶无双看着他,心里满是鄙夷,一个古武者临死竟然搬出自己背后的家族来威胁自己?真是十分掉价的事。 “青城那个慕容家吗?当初你们少主被百里冰儿杀了,据说你们慕容氏将所有怒火都转移到了我身上,可这么久了,也没见你们慕容家能把我怎么样。 你临死还拿你那个无能狂怒的家族来威胁我?呵呵,行啊,我叶无双等着就是了,希望你死了,能回去托个梦,让慕容家赶紧来为你报仇。” 说完,叶无双的脚抬了起来,准备朝慕容广的脑袋就踩下去。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出现在巷口,朝叶家老宅这边而来。 这几道身影不是跑,是飞。 那踏空而行的速度快到老吴的眼睛根本没有跟上。 老吴只看到几道黑色的影子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了一下,下一瞬,他们已经站在了叶无双面前。 四个人,穿着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长剑,剑鞘上刻着慕容家的族徽——一朵黑色的莲花,花瓣七片,每一片上都有一道暗红色的符文。 他们身上的气息很强,强到老吴觉得胸口发闷,强到海天雷往后退了好几步,强到海东升的拐杖在地上磕了一下,稳住身体。 为首的是慕容雄。 慕容家的家主,慕容战和慕容天的父亲。 他身后跟着三个老者,都是慕容家的长老,白发苍苍,面容清癯。 他们的修为比慕容广高了不止一个层次,武圣境巅峰,半步武神,武神境初期。 四个人落在叶无双面前,把他围在了中间。 他们的手按在剑柄上,气息锁定了叶无双,随时准备出手。 慕容雄看着地上断了一条腿的慕容广,又看着叶无双怀里的苏雨凝,又看着叶无双平静如水的脸。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很冷的光。 他看着叶无双,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叶无双,放开他。” 叶无双没有动。 他的脚还踩在慕容广的胸口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慕容雄,看着他那双很冷的眼睛,看着他那身黑色的劲装,看着他腰间那把刻着黑色莲花的长剑。 “我就说,你们慕容氏,不可能只让这么一个草包来对付我。 可是,明知道我叶无双修为还在,你们还敢出面,真是有些让我不敢置信。 莫非,你们觉得自己可以和我叶无双抗衡了?” 慕容雄的手按在剑柄上,手指微微收紧:“叶无双,你以为你一个武神巅峰,我们慕容氏就怕了你? 告诉你,你父亲欠慕容家的血债,今天你必须还。 现在就放开慕容广,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叶无双被慕容雄的话逗笑了,没想到,这个老家伙竟然有这份自信,看来,慕容氏在青城是作威作福关了,不知道什么叫做长江后浪推前浪,他们这些老浪,早已经要被拍死在沙滩上。 “给我个体面的死法?慕容雄,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现在不是你们给我体面,是我给不给你们体面的问题。” 慕容雄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叶无双会这么狂。 一个退役的军人,一个被苏家扫地出门的上门女婿,一个传说中修为尽失的废物,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他的手握紧了剑柄,灵力涌入剑身,淡蓝色的光晕从剑身上浮现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浓。 他身后的三个长老也同时释放了气息,武圣境巅峰,半步武神,武神境初期。 四股强大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朝叶无双罩过去。 叶无双站在那里,还是依旧一动不动。 慕容雄往前走了一步,离叶无双更近了。 他的眼睛盯着叶无双的眼睛,声音中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叶无双,你父亲当年杀了我慕容家的家主,打残了慕容家上一代的长老。 这笔账,慕容家记了三十年。 今天,你必须拿你的性命来偿还。” 叶无双看着他,勾了勾手指:“你废话这么多,是不是也怕了?不怕的话,尽管放手上来试试不就行了。 有必要这样喋喋不休吗?莫非你会以为我叶无双是那种会主动引颈受戮的人? 别忘了,我是大夏的退役军人,在我大夏军人的血液里,没有束手就擒这四个字。 有本事,就上来砍我,别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慕容雄的手握紧了剑柄,准备拔剑,可他的手刚碰到剑柄,叶无双却又开口了:“让我猜猜,这一次,不只是你们慕容氏来的吧? 让你那些盟友不要藏着掖着了,都出来吧,光凭你一个慕容雄,量也还没有敢单人独剑在我面前放狠话的胆子。 你们啊,就不要羊拉屎一样一下蹦出来一颗,都出来让我看看,为了我这个你们所谓的昔日仇人的儿子,你们这一次来了多少人?” 慕容雄的手停了一下,他的瞳孔猛的一缩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三个长老也没有说话。 他们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他们的眼睛里有光,那是一种被看穿心事的光。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破空声响起。不是一道,是十几道。 人影从巷口、从墙头、从屋顶飞了过来,落在叶家老宅门前的空地上。 他们穿着各色衣服,有黑色的,有灰色的,有青色的,有白色的。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出很强很强的气息,强到海天雷直接坐在了地上,强到海天风的脸色白得像纸,强到海东升的拐杖在地上磕了好几下,才稳住身体。 第396章 我懒得听你们废话,有本事,来干我啊 叶无双站在巷子中间,右手还抱着昏迷的苏雨凝。 他的目光从慕容雄身上扫过去——十九个人,十九个武神境的高手。 青城慕容家,苍梧宗,太虚宫,紫霄阁,天剑山,万象宗,焚天谷,归元派。 都是古武界排得上号的世家和宗门,都是当年和他父亲叶铮有仇的人。 “慕容雄,你带了这么多人来,是怕一个人打不过我?” 慕容雄的手握紧了剑柄:“你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今天我们 来,不是来闲聊的,是来杀人的。 你父亲叶铮欠我们慕容氏的血债,你必须偿。” “慕容渊是我父亲杀的,不错。但你知不知道,你父亲慕容渊当年做了什么? 他勾结昆仑,出卖禁地情报,导致禁地封印松动,边境死了上百个军人。 我父亲杀他,是因为他该死。” “你胡说!” “我胡说?慕容家三十年前和昆仑的往来书信,现在还封在战神殿的档案室里。你要不要去看看?” 慕容雄说不出话了。 苍松子从慕容雄身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青色的道袍,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剑鞘上刻着苍梧宗的标志。 他看着叶无双,眼睛里满是恨意。 “叶无双,你父亲当年打上苍梧宗,一剑劈了宗门山门。 苍梧宗三百年的山门,被他劈成了两半。 苍梧宗的弟子十年没有山门,被人笑话了十年。 这笔账,今天你来还。” “你们苍梧宗在禁地外围建山门,不是为了修行,是为了监视禁地封印,随时向昆仑报告封印的状况。 我父亲劈了你们的山门,是因为你们不该在那里。” “叶无双,你父亲当年打上太虚宫,一掌震碎了太虚宫的护山大阵。 太虚宫三百年的大阵,被他打碎了。 太虚宫的弟子在那场大阵碎裂中被压死了七个,重伤了十几个。 这笔账,怎么说?” “太虚宫的护山大阵下面压着一条密道,通向禁地,你们用那条密道向昆仑输送灵石和天才弟子。 你们表面上是古武正宗,实际上是昆仑在大夏的走狗。” “叶无双,你父亲当年打上紫霄阁,一剑斩断了紫霄阁的镇阁之宝——紫霄神剑。紫霄神剑是紫霄阁历代掌教的心血,你父亲一剑把它斩断了。” “紫霄神剑是用禁地魔兽的骨头炼成的。你们为了炼这把剑,屠杀了禁地外围的魔兽族群,导致禁地封印松动。 我父亲斩断它,是因为它不该存在。” “叶无双,你父亲当年打上天剑山,一剑斩断了天剑山的镇山之宝……” “行了行了,你们那些破事,我没兴趣一个一个听。 你们今天来,不就是想杀我吗?来啊,废什么话,我给你们机会,上来干我啊。” 见叶无双如此嚣张,慕容雄的手握紧了剑柄,灵力涌入剑身,淡蓝色的光晕猛地亮了起来。 他身后的三个长老也举起了剑,其他十五个人也举起了武器。 十九道成名绝技同时朝叶无双轰去。 苍松子的苍梧剑诀,清虚真人的太虚拂尘,紫霄真人的紫霄神雷,天剑老人的天剑九式,万象真人的万象归宗,焚天谷主的焚天烈焰,归元真人的归元气剑,慕容雄的慕容剑法,还有其余十个人的成名绝技。 巷子里的空气被撕裂,院墙上的砖头被剑气削掉一层,碎石飞溅。 老槐树的树干上出现了无数道剑痕,树皮裂开,白色的木茬露出来。 叶无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右手抱着苏雨凝,他的左手垂在身侧。 他看着那些朝自己轰来的成名绝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左手抬了起来,五指张开,掌心朝外。 慕容雄的剑最先劈到。 剑刃离叶无双的胸口还有一尺的时候,停住了。 不是叶无双挡住了它,是它自己停住了。 慕容雄的剑在叶无双面前发抖,他的灵力像是被冻住了,运转不了。 苍松子的断剑劈到叶无双面前,也停住了,推不动,拔不出。 清虚真人的拂尘缠上叶无双的手腕,叶无双手腕一转,拂尘的丝线全部断了。 紫霄真人的紫霄神雷轰在叶无双胸口,闪电散去,衣服上连个焦痕都没有。 天剑老人的天剑九式一剑接一剑斩在同一个地方,九剑过去,叶无双纹丝不动。 万象真人的巨掌拍在叶无双头顶,巨掌碎了。 焚天谷主的火龙撞在叶无双身上,散了。 归元真人的光柱射在叶无双眉心,散了。 其余十个人的成名绝技,全部轰在了叶无双身上。 没有一道能伤到他,没有一道能让他的身体晃一下。 他站在那里,右手抱着苏雨凝,左手垂在身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衣服被斩开了几道口子,但他的皮肤上连一道伤痕都没有。 慕容雄的手从剑柄上滑开了,剑掉在地上。 他的腿在发抖,他的身体在发抖。 苍松子的断剑也掉了,他的腿发软,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紫霄真人、天剑老人、万象真人、焚天谷主,一个接一个地往后退。 他们的武器掉了,他们的绝技被破了,他们的灵力损耗了大半。 他们看着叶无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苍松子的声音在发抖:“你——你的修为没有丢——你不但没有丢,你还突破了——你突破了古修——” 紫霄真人的脸白得像纸:“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突破古修——古修的门槛是天堑——” 天剑老人的剑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你——你是古修——你是古修境界——” 慕容雄的声音沙哑:“你——你在禁地里不是丢失了修为——你是得了机缘——突破了古修——” 叶无双看着他们,懒得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是淡淡说道:“你们打完了?现在,该我了。” 第397章 现在才求饶,早干啥去了 叶无双说完那句话,巷子里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十九个武神境的高手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断掉的武器,脸上写满了恐惧。 他们看着叶无双,像看着一个怪物。 他们十九个人打一个抱着女人的年轻人,连人家的衣服都没打破。 而现在,人家要出手了。 叶无双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苏雨凝。 她还在昏迷,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平稳,脸色有了血色。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像是要醒,又没有醒。 叶无双蹲下来,把她放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 她的头靠在石桌上,头发散落在肩上。 叶无双顺势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站起来,转过身,面对那十九个人。 “你们来杀我,来找我报仇。你们和我父亲的恩怨,都能放到我身上来算。 既然如此,等我杀完你们,我也学学你们的做法。” 说着,叶无双往前走了一步,随着他踏前一步,金色的光晕从他的身体周围涌了出来。 那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像一团金色的火焰在他身上燃烧。 他的头发被光晕托起来,他的衣角在风中飘动。 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瞳孔里有两团金色的火在燃烧。 那光晕从他身上扩散开去,像潮水一样向四周蔓延。 巷子里的空气被金色光晕挤压,发出嗡嗡的响声。 院墙上的砖头开始松动,墙头上的瓦片簌簌往下掉。 老槐树的叶子像下雨一样往下落,落在地上,落在石凳上,落在苏雨凝身上。 那十九个武神境高手被金色光晕推着往后退,有人退了好几步才稳住,有人直接坐在地上,有人靠在了墙上。 慕容雄脸色大变,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和自信:“叶无双,你、你不能杀我们——” 叶无双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哦,我不能杀你们?这是那个国际的道理?你们大老远的联袂而来,就是想把我弄死,现在却说我不能弄死你们? 为什么不能?莫非你们自以为高人一等,只有你们杀人,别人却不能杀你们?” 慕容雄的腿在发抖,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可那微微颤抖的声音已经出卖了他:“我们是古武界的支柱,你今天若是杀了我们,古武界就完了——” 叶无双不禁笑了:“就你们,还古武界的支柱?卧槽,你们是来搞笑的吗? 你们勾结昆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是古武界的支柱? 你们出卖禁地情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是古武界的支柱? 你们肆意屠杀魔兽破坏封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是古武界的支柱? 你们带着十九个人来杀我一个退役军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是古武界的支柱?” 慕容雄被怼得说不出话,他知道,叶无双已经动了杀心,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看准时机,各逃各的。 不然,今天他们都得交待在这里了。 苍松子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地上,声音沙哑着求饶:“叶无双,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苍梧宗愿意对你做出赔偿,你要什么都可以,只求你别杀我!” 叶无双淡淡一笑,他就知道这些人,表面上威仪万千,可骨子里都是软骨虫,都是欺软怕硬的软蛋。 “赔偿?你苍梧宗能拿什么出来赔偿?三十年前你们出卖禁地情报,导致边境死了上百个军人。 那些军人的命,你赔得起吗? 你真要赔偿的话,就别反抗,让我将你脑袋砍下来,用你的性命,告慰那些在天有灵的英灵们!” 苍松子的头磕在地上,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我、我苍梧宗愿意归顺战神殿,愿意为你效劳——” “归顺我?就你这种软骨虫也配?我看啊,你还是伸出脑袋让我砍了好,你这种人活着,只会败坏我们大夏古武界的骨气!” 苍松子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趴在地上不敢动了,也不敢再出声了。 清虚真人,太虚宫的太上长老,武神境中期的高手,此时在叶无双那磅礴的古修修为威压之下,全都吓得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叶无双,我太虚宫愿意交出密道,愿意交出所有灵石,并发誓从今以后和昆仑断绝一切关系,只求你放过我——” “你太虚宫这些年用密道向昆仑输送了多少弟子?那些弟子现在在哪里?是在昆仑修炼,随时准备回来对付大夏?还是已经被送入各个角落,成为昆仑的傀儡? 行啊,你不是要忏悔要悔过吗?真有那个心,你把他们都叫回来,跪然后在我面前,让我砍了他们的脑袋,我就考虑放过你。 不然,别以为几句轻飘飘的话语,就能够让我放过你们!” “我紫霄阁愿意交出紫霄神剑的碎片,愿意交出所有用魔兽骨头炼制的武器,愿意——” “愿意你娘的狗屁!你紫霄阁屠杀魔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们的行为会激怒那些魔兽?你们为了炼一把剑,不顾前线将士的安危,肆意屠杀了魔兽族群,导致魔兽异动,禁地封印松动。 那些为此被魔兽杀死的将士的命,你赔得起吗? 还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炼剑是假,激怒魔兽是真?呵呵,你们早就是昆仑的走狗了,还以为我不知道?” 这时候,就连辈分吓人的天剑老人也在叶无双面前跪了下来:“叶无双,我天剑山愿意归顺你,愿意把天剑山的功法献给你,只求你能饶我一命!” “你天剑山的功法?是昆仑赏赐给你们的那套残缺所谓古修功法吗?那种垃圾功法,昆仑也就拿来骗骗你们天剑山还可以,献给我,呵呵,你也好意思?” 万象真人、焚天谷主、归元真人也纷纷跪了下来。 叶无双所爆发的威压,已经让他们生不出半点抵抗的勇气——古武和古修之间,差的可远远不是境界,那是鸿沟,是天堑。 在叶无双暴露出古修修为之后,他们只能求饶,只能哭喊,只能通过许诺这种方式来求饶。 只是,叶无双一概不答应,他只是站在那里,金色的光晕在他身上燃烧,他看着跪了一地的武神境高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398章 狗急跳墙,最后的反抗 慕容雄见叶无双根本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知道求饶没用,索性壮着胆子威胁起来:“叶无双,你杀了我们,昆仑不会放过你的。 你既然知道我们是昆仑的人,你就该悬崖勒马,不要和昆仑作对。 你知道昆仑有多强大吗?你一个人,一个没有了军部撑腰的退役战神,你挡不住昆仑!” “昆仑?呵呵,为何你们总觉推出昆仑,就可以吓住我? 怎么说,你们也是知道我父亲是叶铮,莫非你们不知道,当年我父亲以古武境就打上昆仑的事? 现在我都已经突破古修了,你们觉得,我还会怕昆仑? 昆仑那么厉害,你们让他们尽管来就是了,我叶无双等着。 我母亲顾倾城守了魔渊几百年,我父亲为了撕破昆仑的阴谋,莫名其妙地死在北境。 我叶家两代人跟昆仑斗了几十年,不在乎多一笔仇怨。 昆仑要来找我,让他们来。 大不了,我叶无双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就是了。 这有何惧哉?” 慕容雄不可置信看着叶无双,没想到,他连昆仑都不惧:“叶无双,你、你不能……” 叶无双没有等他说完,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了。 慕容雄只看到一道金色的光在眼前闪了一下,下一瞬,叶无双已经站在他面前。 叶无双的右手掐住了慕容雄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慕容雄的双脚离地,悬在半空中,他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抓住叶无双的手腕,想掰开,但掰不动。 叶无双的手像铁钳,扣在他脖子上,越收越紧。 慕容雄的嘴张开,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睛里满是恐惧,这个青城慕容家的大能,此时不知道是恐惧还是窒息的死亡感袭上心头,他的眼泪竟然流下来了。 “慕容雄,你是第一个现身的,就第一个去死吧。 你放心,你不会孤单的。 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我会去青城一趟,去你们慕容家,把你的徒子徒孙一个一个地废掉。 你们慕容家不是喜欢算账,喜欢将上一辈的恩怨放到这一辈来算吗?正好,我也学学你,到时候去慕容家跟你那些晚辈们好好算算账。” 说着,他的手指猛收拢,慕容雄的脖子在他的手心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瞬间,慕容雄的脸从红变成紫,从紫变成黑,他的眼睛翻白,他的手从叶无双的手腕上滑落,垂在身侧。 没过一会,他的身体不再挣扎了,他的腿不再踢了,连呼吸都停止了下来。 叶无双松开手,慕容雄的尸体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瞳孔涣散,已经死了。 苍松子跪在地上,看着慕容雄的尸体,浑身发抖。 他的嘴里在念叨,不知道在说什么。 叶无双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苍松子抬起头,看着叶无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这一个在古武界威风无边的大能,此时竟然连一丝反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叶无双,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 叶无双低头看着他,打趣道:“哦,你知道错了?那你说说,你错在哪里?” 苍松子以为叶无双真要放过自己,赶紧回道:“我、我不该勾结昆仑,不该出卖禁地情报、不该来找你报仇,将你父亲和我宗的恩怨强行加到你身上。 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你现在才知道自己错了?但你的错已经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禁地封印松动,边境死了上百个军人。 你说,那些为国捐躯,视死如归的军人,他们的命,谁来偿? 我看,就拿你苍松子的命来偿吧!” 说着,叶无双的右手猛抬了起来,金色的光晕在眨眼间就在他的掌心里凝聚。 苍松子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叶无双手里的金色光晕,眼睛里满是恐惧。 “叶无双,你不能! 我是苍梧宗的太上长老,你杀了我,我苍梧宗不会放过你的……” “苍梧宗吗?我刚才说了,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我会去苍梧宗走一遭。 你们苍梧宗的徒子徒孙,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话声落下,叶无双的手掌已经重重拍在苍松子的头顶上。 苍松子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他的嘴张开,眼睛瞪得很大,可瞳孔却慢慢地涣散下去。 几乎没用什么时间,他的身体倒了下去,趴在青石板上,一动不动。 清虚真人跪在地上,看着苍松子的尸体,知道自己今天活不成了。 他只能看着叶无双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叶无双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清虚真人,你太虚宫的密道通向禁地的哪一个出口?说吧,说了我给你一个痛快的。” “我、我不知道。那是上一代掌教的事……” “你不知道?据我知道,那你太虚宫也向昆仑输送了不少弟子,那些弟子现在在哪里?” 清虚真人知道说与不说都是一死,索性直接闭口不语。 叶无双见他不说话,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抬起手,隔空拍在他的脑门上:“你不知道没关系,等我去了太虚宫,把你们的徒子徒孙一个一个地废掉,总会有人知道的。” 看到前面几人被叶无双一掌一个拍死,剩下的紫霄真人、天剑老人、万象真人、焚天谷主、归元真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彼此脸上的恐惧,还有一丝,要绝地反击的企图? 紫霄真人的手摸到地上那把断掉的紫霄剑,眼里有绝望之后的疯狂。 “他不会放过我们的,求饶没用,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拼了!拼了!” 他一扫之前的沮丧,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然后,他把那把断剑举起来,暗自蓄力。 天剑老人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剑早就断了,半截剑刃还攥在手里。 他看着紫霄真人,又看着叶无双,咬了咬牙:“拼了,不拼也是死,倒不如死得轰轰烈烈!” 万象真人也从地上爬起来,但腿一软,又摔在地上。 他又爬起来,扶着墙,稳住了身体。 他的万象归宗已经碎了,灵力损耗了大半,但他还能打。 焚天谷主从墙上直起身,他的火龙已经散了,他的灵力也快耗尽了。 但他还有最后一招,燃血焚天,以寿命为代价换取一击之力。 他咬破舌尖,颓废的气势一扫而光,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蓝色的,是红色的,血一样的红色。 归元真人也不甘就这样窝囊死去,他的归元气剑虽然已经碎了,他的虎口甚至还在流血。 但他也还有最后一剑,归元一剑,那是以命换命的招式,现在,得用上了。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很冷的光,像是看透了生死。 紫霄真人举起断剑,剑尖对着叶无双:“诸位,一起上吧,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我们五个人五道绝技,他就算全都挡住,也一定要受伤……” 第399章 终极大招,也不能撼其分毫 五个人,五道气息再次攀升。 不是之前那种武神境的气息,是燃烧生命的气息。 紫霄真人的断剑上浮现出一层血色的光晕,那是他燃烧精血换来的力量。 天剑老人的断剑上也浮现出血色的光晕,他的头发在变白,脸上的皱纹在加深,他把自己剩下的寿命全部压进了这一剑里。 万象真人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一层血色的光晕,他的万象归宗再次凝聚,不是巨掌,是一只血色的拳头,比他之前打出的巨掌小了很多,但凝实了百倍。 焚天谷主的身体在燃烧,不是火焰,是血色的火焰,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团血色的火球,温度高到脚下的青石板开始融化。 归元真人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一道血色的剑气,剑气很细,很窄,但锋利到能切开空间。 “杀!” 随着一道惊天的爆喝,五道血色绝技,同时朝叶无双轰去。 紫霄真人的血色剑光,天剑老人的血色剑影,万象真人的血色拳头,焚天谷主的血色火球,归元真人的血色剑气。 巷子里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院墙上的砖头被气息压得粉碎,老槐树的树干被剑气削掉了一半,树冠歪了下来。 老吴靠在墙上,被气息压得趴在了地上,他的脸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老赵、老孙、老钱也趴在了地上,想抬头,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叶无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五道朝自己轰来的血色绝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那五道武神绝技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压到叶无双面前时,只见他的左手抬了起来,五指张开,掌心朝外。 也就在那一瞬间,紫霄真人的血色剑光最先劈到了。 剑光劈在叶无双的胸口上,炸开,化作漫天血色光点。 叶无双的衣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但皮肤上连一道白印都没有。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天剑老人的血色剑影斩在叶无双的脖子上,但剑影很快就碎了,化作血色光点消散。 反观叶无双的脖子上,连一道痕迹都没有。 万象真人的血色拳头砸在叶无双的头顶上的瞬间,那看上去无可匹敌的拳头一下子就碎了,化作光点四处消散。 而受了这恐怖的一击,叶无双的头连偏都没有偏一下。 紧接着,焚天谷主的血色火球撞在叶无双身上。 火球炸开的刹那,血色的火焰迅速在叶无双身上燃烧开来。 叶无双不闪不躲,就看着那些火焰在自己身上烧起来。 可等火焰散去,叶无双的身上连一点皮都没有破,甚至是他的衣服没有被火焰烧过的痕迹。 最后是归元真人的血色剑气,这最终的杀招,精准地射在叶无双的眉心上。 可那剑气却像脆玻璃一样碰到叶无双眉心就碎掉了,连一个红点都没有。 这五道血色绝技,全部都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叶无双身上,却没有一道能伤到他,连让他身体晃一下都没有。 紫霄真人的手从剑柄上滑开了,断剑掉在地上。 他的眼睛里满是绝望,他的嘴里在念叨:“不可能!不可能! 我们燃烧了生命,我们用了最强的一击,他、他连动都没动一下?” 天剑老人的断剑也掉了,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因为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他的腿止不住地发软。 他只能靠在了墙上,但即使是有墙靠着,他的身体也慢慢滑下去,最终还是坐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看着叶无双,眼睛里没有光了。 万象真人坐在地上,口中低喃着:“我们、我们还是打不过,我们真的打不过啊……” 焚天谷主身上的血色火焰熄灭了,他的身体恢复了正常,但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像是老了十岁。 他看着叶无双,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苦的笑:“古修,这就是古修?我们练了一辈子,连他的衣服都打不破。 呵呵,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归元真人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半截断剑,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叶无双,你、你杀了我吧!” 叶无双看着他,没有动。 看到叶无双不屑于击杀自己,归元真人举起断剑,朝自己的脖子抹去。 “算你识相!” 看到归元真人自刎而亡,叶无双转身朝紫霄真人走去。 紫霄真人看着叶无双朝他走来,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叶无双走到他面前,没有任何犹豫,抬起右手,一掌拍在他的头顶上。 紫霄真人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随即身体就直挺挺倒了下去,趴在青石板上,一动不动。 天剑老人坐在地上,看着叶无双朝他走来,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看着叶无双。 叶无双走到他面前,抬起右手,一掌拍在他的头顶上。 “叶无双,我求求你放过我。我万象宗愿意归顺你,愿意做你的狗!” “做我的狗?你也配?” 他抬起右脚,踩在万象真人的头顶上。 焚天谷主看着联袂而来的人一个接一个死了,不禁发出一声惨笑:“叶无双,你赢了,但你不会一直赢。 昆仑、昆仑那边不会放过你的——” 叶无双没有跟他废话,一掌拍在焚天谷主的头顶上。 五个人,五个武神境的高手。 叶无双杀了他们,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地上的血在青石板上洇开,暗红色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黑色的光。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侧着。 他们的眼睛还睁着,有的眼睛里满是恐惧,有的眼睛里满是不甘,有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叶无双站在那里,金色的光晕从他身上慢慢消散。 他的衣服上沾了血,不是他的,是别人的。 他的手上也沾了血,他走到老槐树下,从水井里打了一桶水,把手伸进去洗了洗。 血在水里散开,把水染成了淡红色。 他洗完手,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石凳前,弯腰把苏雨凝抱起来。 老吴靠在墙上,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叶无双抱着苏雨凝走回来:“无双,这些人,他们的尸体——” 叶无双没有回头:“清道夫会来处理的,你们不用管。” 老吴没有再说话。 叶无双把苏雨凝放在东厢的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叶无双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走出了东厢。 院子里,老吴、老赵、老孙、老钱站在槐树下,看着满地的尸体,谁都没有说话。 第400章 昆仑山上,弃子苏哲 昆仑玉雪宫坐落在昆仑山脉东段的一座孤峰之上,终年积雪不化,云雾缭绕。 宫殿不大,青砖灰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看起来朴素得像一座普通的道观。 但它的地基深入山体数十丈,墙壁中浇筑了玄铁,符文遍布每一个角落,即便是武神境的强者来了,也未必能撼动它分毫。 宫殿的屋檐下挂着一排铜铃,风一吹就响,声音清脆,但传不远,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苏哲跪在大殿的玉石地面上,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不敢动。 他的衣服破了,身上全是伤痕,左肩和右肩的骨头还没完全愈合,动一下就疼。 他的脸上有血,有灰,有泪痕。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已经在这里跪了很长时间了,从他被木少烛拎着回到昆仑的那一刻起,他就跪在这里。 没有人让他起来,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看他一眼。 他跪在那里,像一条丧家之犬。 大殿里很安静。 只有铜铃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叮当,叮当,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苏哲低着头,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倒影。 青石板磨得很光滑,能照出人的脸。 他看到了自己的脸,惨白,消瘦,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他认不出自己了。 他想起他离开京州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赢了,以为苏家完了,以为游龙到手了,以为他报了仇。 他不知道,他输得比谁都惨。 苏家灭了,游龙没了,苏雨凝没死,叶无双没有废。 而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逃了回来。 他现在跪在这里,等着师父的发落。 大殿深处传来脚步声。 苏哲抬起头,看到一个白袍老者从帷幕后面走了出来。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道袍,道袍上没有符文,没有任何装饰,干干净净,像是刚换上的。 老者走到大殿中央,在蒲团上坐下来,看着苏哲。 他就是玉雪宫的宫主,道号玉清真人,昆仑十二峰之一的掌教,木少烛和苏哲的师父。 苏哲的头磕在地上,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师父,弟子无能,任务失败了。破界令被——” “京州的事,我已经都知道了,你且起来吧。” 苏哲愣了一下。 他以为师父会骂他,会罚他,甚至会废了他。 他没有想到师父会这么平静。 他慢慢爬起来,跪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师父的眼睛。 玉清真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破界令的秘密被苏家泄露了,这意味着,作为苏家血脉之一,你身上的千层咒已经激活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哲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他知道,千层咒激活,苏家所有人都会死。 他也是苏家的人,他身上也流着苏家的血。 千层咒在他体内也沉睡了千年,现在它醒了,它很快就会来找他。 “师父,弟子——” 玉清真人抬起手,制止了他:“你不用说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苏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对这玉清真人磕了一个头,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大殿。 他刚走出大殿,一道黑影从山门外飞了进来。 那人的速度快到玉雪宫的弟子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在眼前闪了一下,下一瞬,他已经站在了大殿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孔。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人,木少烛。 木少烛被他拎在手里,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他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在皮肤上游走,像是活物。 看到木少烛竟然变成这副模样,玉清真人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黑袍人面前,看着木少烛身上的符文,瞳孔缩了一下。 “少烛,他这是怎么了?” 黑袍人把木少烛放在地上,退了一步。:“千层咒,大祭司的手段。” 玉清真人脸色大变,他的手按在木少烛的胸口上,灵力涌入木少烛的身体,想探查那些符文。 他的手指刚碰到符文,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符文上涌出来,把他的手指弹开了。 “这、这是千层咒!少烛怎么会中千层咒?” 黑袍人看着玉清真人,嘴角弯了一下,面具下的弧度若隐若现。 “他在京州的时候,被破界令将苏家那个女人的千层咒转移到了他身上。 你没告诉他破界令的事,你也没告诉他千层咒的事。 你只告诉他去苏家祖地拿破界令,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去了。 结果呢?他中了千层咒。” 玉清真人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他看着木少烛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看着它们在木少烛的皮肤上游走,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差。 此时,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救木少烛。 木少烛是他的大弟子,是玉雪宫未来的掌教,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他不能死。 玉清真人抬起头,看着黑袍人,眼睛里满是哀求:“你、你有办法救他对不对?” 黑袍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黑袍下面伸出手,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令牌,黑色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 破界令。 他把令牌举到玉清真人面前,嘴角弯着。 “我可以借破界令给你用一用,但你只有一刻的时间。 在京州苏家,我亲眼看到破界令将苏雨凝身上的千层咒引到了木少烛的身上。 所以,你想救你的大弟子,那就用破界令将千层咒转移到别人身上就行了。” 玉清真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知道黑袍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千层咒不会凭空消失,它只能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要救木少烛,就必须有另一个人来替他承受千层咒。 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的目光落在苏哲刚才跪着的地方。 黑袍人看着他,嘴角弯着:“你不用为难,你的小弟子苏哲,本身就是苏家的人,他身上也有千层咒,而且,就要爆发了。 与其让他白白死去,不如顺便将木少烛身上的千层咒也引到他身上。” 玉清真人知道黑袍人说得对。 苏哲身上的千层咒已经激活了,他很快就会死。 与其让他白白死去,不如让他替木少烛承受千层咒。 但苏哲也是他的弟子,也是他从小养大的人。 他想起苏哲刚来玉雪宫的时候,才六岁,瘦得皮包骨,眼睛里满是恐惧。 他教他修炼,教他识字,教他做人。 他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看着他一点点变强。 苏哲虽然不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但也是他的弟子。 黑袍人看着他,没有催促。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破界令,嘴角弯着,看着玉清真人做决定。 玉清真人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地上的木少烛,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看着他越来越弱的呼吸。 “我知道了,把破界令给我。” 黑袍人把破界令递给他。 玉清真人接过破界令,握在手里:“来人,去把苏哲给我带来。” 第401章 都是死,不如救救你大师兄 未几,刚刚回到自己住处的苏哲就被两个弟子押着,踉踉跄跄地走进玉雪宫后殿。 他不知道师父为什么突然召见他,但他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感觉从他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就在他胸口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越来越重。 他想起自己从京州逃回来之后,师父只见过他一面,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让他下去休息。 他以为师父至少会问他任务失败的细节,会问他破界令的下落,会问他叶无双的修为。 但师父没有,师父什么也没问,那种冷漠比任何责骂都让他不安。 大殿里灯火通明。 玉清真人站在中央,手里握着破界令,暗红色的符文在令牌上缓缓流动。 他旁边放着一张石台,木少烛躺在上面,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还在皮肤上游走,但比之前淡了一些。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像是随时会断气。 苏哲看到木少烛躺在那里,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身上的千层咒已经激活了,想起苏家人全都死了,想起他也会死。 他不知道师父叫自己来干什么,但看到木少烛和破界令在一起,他忽然明白了。 “师父,你——” 玉清真人抬起头,看着苏哲:“哲儿,你过来。” 苏哲的腿不听使唤,他不想过去,但他的身体自己动了。 他走到玉清真人面前,站在石台旁边,低头看着木少烛那张惨白的脸。 他不敢看师父的眼睛。 玉清真人举起破界令,暗红色的符文猛地亮了起来,亮到刺眼。 苏哲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他感觉体内的千层咒开始涌动,开始翻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血管里乱窜,要钻出来。 “师、师父,你要做什么?” 玉清真人没有看他:“少烛身上的千层咒,需要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你身上本来就有千层咒,反正也要死。 与其白白死去,不如救救你大师兄。” 苏哲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响——你要死了,你要替他死。 他不想死,他不想替木少烛死。 说真的,他恨木少烛,恨他从小压自己一头,恨他在师父面前永远是最得宠的那个,恨他在京州的时候拎着自己像拎一条狗。 他为什么要替自己恨的人死? “师父,不!”苏哲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也是你的弟子,我也是……” 玉清真人满脸阴沉打断他:“正因为你是我的弟子,我才会用这种方式让你赎罪。 你任务失败了,破界令在你手上丢了,少烛也因为你中了千层咒。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不该承担后果吗?” 苏哲的眼泪流了满脸:“这些根本就不是我的错,是木少烛自己,是他自己要去碰破界令,是他自己——” “够了!你没有资格说少烛的不是。 你从进玉雪宫那天起,天赋不如他,修为不如他,心性不如他。 你什么都不是。 你以为你去了京州,做了几年苏家的干儿子,就能证明自己了? 你证明了什么?证明了你的无能,证明了你的失败。 现在,你唯一的价值就是替少烛去死。” 苏哲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一步,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他看着玉清真人,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平静得像死水一样的眼睛。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你什么都不是。 他在玉雪宫待了这么多年,努力修炼,努力讨好师父,努力讨好师兄弟,努力证明自己。 他以为只要他够努力,师父就会看重他。 他不知道,在师父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工具。 有用的工具多用几年,没用的工具就扔掉。 现在,工具坏了,要被拆了。 可是,他不想死啊! 苏哲忽然跪在地上,对着玉清真人不断磕头:“师父,求求你,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我还可以做很多事,我可以再去京州,我可以去杀叶无双,我可以——” “你杀不了叶无双,”玉清真人打断了他,“你连他的衣服都碰不到。 你去了,只是送死。 而现在,你连送死的价值都没有了。” 苏哲的哀求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玉清真人把破界令举到苏哲头顶,暗红色的符文猛地亮了起来,亮到刺眼。 苏哲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他感觉到体内的千层咒开始涌动,开始翻腾,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醒过来了。 与此同时,木少烛身上的千层咒被破界令抽了出来,随后又涌入了他的身体。 两个人的诅咒在破界令的引导下交换了。 苏哲的身体开始发抖,他的皮肤下面出现了暗红色的纹路,从胸口开始,向四周扩散。 那些纹路在游走,在缠绕,在收缩。 他的脸扭曲了,他的身体弓了起来,他的嘴张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啊!师父、师父你不能!啊~” 玉清真人站在那里,手里握着破界令,看着苏哲在地上打滚,看着他的皮肤下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越来越亮,越来越粗,看着他的身体在一点点地被诅咒吞噬。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木少烛身上的符文在慢慢消退,他的脸色在慢慢恢复,他的呼吸在慢慢平稳。 而苏哲身上的符文越来越密,越来越亮,他的脸色越来越差,他的呼吸越来越弱。 苏哲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身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符文,和木少烛之前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的嘴张开,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涣散。 他没有死,千层咒还在他体内,还在吞噬他,还在折磨他。 他不会马上死,但也不会活太久。 千层咒会一点一点地消耗他的生命力,直到他变成一具干尸。 苏哲抬起头,看着玉清真人,眼睛里满是泪水,满是恨意。 “师父,你好狠,你好狠——” 玉清真人没有看他。 他收起破界令,转过身,对守在门口的弟子说了一句:“把他丢到灭魂崖下,任他自生自灭。” 两个弟子走进来,把苏哲从地上架起来,拖出了大殿。 苏哲的身体在地上拖行,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听不清,像是在叫师父,又像是在骂师父。 两个弟子把他拖到玉雪宫后山的灭魂崖边,松手,把他推了下去。 苏哲的身体坠入了深渊,消失在黑暗中。 灭魂崖很深,深不见底,掉下去的人从来没有上来过。 苏哲在黑暗中下坠,风在耳边呼啸,他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模糊,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他不想活了,太累了。 从小自己就在玉雪宫长大,自从母亲死后,他就被师父带上山来,说收他为弟子。 从那以后,苏哲努力修炼,从小就讨好师父,讨好师兄,讨好所有人。 他以为只要他够努力,师父就会看重他,师兄就会认可他。 可他不知道,在师父眼里,在师兄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后来他去了苏家,为了帮师父拿到破界令,算计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算计自己的生父。 这其中虽然说有仇恨在作祟,但更多的是,是师父对他的要求——拿不到破界令,你就不要回玉雪宫了。 想到这些,苏哲就想死,死了就解脱了。 就在苏哲万念俱灰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怎么,你就这么放弃了?” 苏哲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黑袍人,白色的面具,两个黑洞洞的眼孔。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苏哲,嘴角弯着。 “你——你是谁?” 黑袍人没有回答,他蹲下来,伸出手,按在苏哲的胸口上。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他的掌心里涌出来,涌进苏哲的身体里,涌进那些暗红色的符文中。 符文在那股力量的压制下不再游动了,安静了下来。 苏哲的疼痛减轻了,他的呼吸顺畅了,他的身体不再发抖了。 “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还有用,你恨你师父吗?恨木少烛吗?恨他们把你当棋子,把你当弃子,把你丢下灭魂崖?” 苏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恨。 “恨,我恨他们,我恨不得他们死。” “那就活着,活着,变强,然后回去,杀了他们。” 苏哲看着他,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黑袍人伸出手,把苏哲从地上拉起来。 “走吧,跟着我,以后你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强者。” 苏哲跟着他,走进了黑暗中。 第402章 苏雨凝醒来,怒斥叶无双见死不救 京州,叶家老宅。 苏雨凝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不是夜晚的黑,是云层压得太低,把整片天遮得严严实实。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灰色的天花板,灰色的墙壁,灰色的窗棂。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药草味,混着老木头的气味。 她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下垫着薄薄的褥子,身上盖着一件男人的外套。 外套很大,盖住了她的肩膀和胸口,下摆垂在床沿外面。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怎么来的,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只记得木少烛掐着她的脖子,破界令刺进她的胸口,血从伤口里喷出来。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死了吗?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没有伤口,没有疤痕,只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她的手指按在红印上,不疼,只是有点痒。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不知道是谁救了她,不知道苏家的人怎么样了。 她撑着床板坐起来。 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 她的腿在发抖,但还能站住。 她穿上鞋,走到门口,推开门,外面是一个院子。 老槐树,水井,石凳,墙根码着整整齐齐的木柴。 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她走出去,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老槐树上光秃秃的枝丫,看着墙根码着的木柴,看着水井边青石板上的青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叶无双从堂屋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衣服,袖子卷到手肘,手里端着一碗粥。 粥是热的,碗沿上冒着白气。 他走到苏雨凝面前,把碗递给她。 “喝了。” 苏雨凝看着那碗粥,没有接。 她看着叶无双的脸,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声音沙哑。 “我怎么会在这里?苏家的人呢?我爸呢?” 叶无双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苏家的人全死了,千层咒爆发,一个都没活下来。 你身上的咒被破界令意外抽走了,所以你活着。” 苏雨凝的眼睛瞪大了——苏家人,全死了?一个都没活下来? 全死了?一个都没活下来? 苏雨凝脑子空荡荡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蹲了下去,双手抱住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叶无双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碗粥,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苏雨凝抬起头,看着叶无双。 “你为什么不救他们?你不是大夏战神吗?你不是无敌吗?你为什么不救他们?” 叶无双看着她:“千层咒是昆仑大祭司下的诅咒,融在苏家血脉里。一旦激活,谁也救不了。你能活下来,是因为破界令——” “破界令不是在你手上吗?!”苏雨凝几乎是咆哮着打断了他,“破界令能救我,就能救他们! 你为什么不救?你为什么不救他们?” 苏雨凝上前一步,双眼血红瞪着叶无双。 叶无双看着暴怒的苏雨凝,心里暗道,这个女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讲理。 要不是看在苏家先祖的的份上,自己才懒得管她。 可毕竟苏家是有功于大夏的,而苏雨凝又是苏家眼下唯一的血脉,她又刚失去那么多的亲人,就先忍一忍她吧。 “破界令不在我手上。” 叶无双忍下内心对苏雨凝的厌恶,解释道。 苏雨凝确实不信:“不在你手上?那在谁手上?木少烛不是被你打败了吗?你不是把破界令抢回来了吗?” 叶无双看着她的眼睛:“木少烛被我打败了,但破界令被另一个人抢走了。 你自杀之后,破界令插在你胸口,把你身上的千层咒抽走转移到了木少烛的身上了。 然后有人从枯井里出来,把破界令抢走了。 那个人戴着面具,穿着黑袍,修为很高,木少烛也被他带走了。 我来不及追,因为你还在地上躺着,快死了。” 苏雨凝看着叶无双的眼睛,她想知道他有没有说谎。 可他的眼睛里很纯粹,没有半点要骗她的意思。 可苏雨凝面对叶无双时,那股旧日习惯了对叶无双指手画脚的劲儿就上来了——她不敢相信他。 她宁愿相信是叶无双见死不救,也不愿意相信苏家的人真的救不回来。 如果是叶无双见死不救,她还可以恨他,还可以怪他,还可以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他身上。 如果连他都救不了,那她连恨的人都没有了——所以她选择性地坚信就是叶无双见死不救。 “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 你是大夏战神,你连禁地都能守住,你连那些诡异都能打死,你怎么可能救不了苏家的人?你就是不想救。 你恨苏家,你恨我爸,你恨我。 所以你看着他们死,你见死不救。” 叶无双看着泼妇一样的苏雨凝,没有说话,但眉头却已经皱了起来。 见叶无双不说话,苏雨凝的声音更大了:“破界令在你手上对不对?你拿到了破界令,你用它救了我,然后你见死不救。 你恨苏家,你恨我在新婚夜跑去照顾苏哲,你恨我发声明骂你。 所以你看着他们死,你见死不救,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 “苏雨凝,你还是老样子,什么事都怪别人,从来不反省自己。” 苏雨凝的脸涨得通红:“我需要反省什么?我有什么好反省的? 苏家的事是苏哲搞出来的,千层咒是昆仑下的,我爸当年抛弃苏哲的母亲是他的错,关我什么事?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想让苏家好,我只是想让大家都好。 我有什么错?就算有,也是苏哲诱导的,我也是受害者啊!” 叶无双冷笑一声:“你没错,你什么都没错。你只是被人骗了三年,被人利用了三年,被人当枪使了三年。 你只是把害你的人当亲人,把爱你的人当仇人。 你只是在新婚夜丢下丈夫跑去照顾一个骗子,你只是发了声明骂我,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你只是挽着别的男人的手站在我面前羞辱我,苏雨凝,你什么都没错,错的,都是别人。 呵呵,真不知道这老天是怎么对你们苏家的,先祖胸怀天下,甘愿自毁前年气运,也要守护天下。 可怎么到了你们这一代,不是偏执脑残,就是狂妄无知。 莫非,苏家先祖当年的行为,将你们苏家后代的一点点自知之明都斩断了吗? 苏家怎么会有你这样恬不知耻,毫不讲理的后代?” 苏雨凝被叶无双怼得说不出话。 “叶无双,你、你——” 叶无双没有等她说完:“粥放在石桌上,你爱喝不喝。” 他把碗放在石桌上,转身走进堂屋,消失在门后面。 第403章 联合起来弹劾叶无双?还是向天玄门? 青城慕容家,正厅。 慕容雄的尸体被抬回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 正厅里灯火通明,慕容天跪在地上,面前摆着慕容雄的尸身。 慕容雄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死前的那一刻——恐惧,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的胸口有一个掌印,不深,但掌印周围的皮肤是暗金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那是叶无双的掌印。 慕容天伸出手,想摸父亲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他不敢碰,他怕碰到父亲冰冷的皮肤,他会哭出来。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是慕容家的家主,他不能哭。 但他的眼泪还是流下来了,无声地,一滴一滴地,滴在青石板上。 “父亲——父亲——” 慕容天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没有人回答他。 慕容雄已经死了,死在了京州,死在了叶家老宅门前,死在了叶无双的手里。 和他一起死的还有慕容家的三个长老,还有苍梧宗的苍松子,还有太虚宫的清虚真人,还有紫霄阁的紫霄真人,还有天剑山的天剑老人,还有万象宗的万象真人,还有焚天谷的焚天谷主,还有归元派的归元真人。 十九个武神境的高手,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消息传到青城的时候,慕容天正在书房里看账本。 他不敢相信,他以为是传话的人搞错了。 他让传话的人再说一遍,传话的人又说了一遍,他听清楚了——他父亲死了,三个长老死了,他们带去的人全死了。 他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他没有捡。 他坐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正厅,看到了父亲的尸体。 消息传到苍梧宗的时候,苍梧宗的掌教正在闭关。 弟子们不敢打扰他,但又不敢不报。 他们在门外跪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苍梧宗的大长老推门进去,把苍松子死了的消息告诉了他。 苍梧宗掌教没有出来,但弟子们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一拳砸在了墙上。 太虚宫、紫霄阁、天剑山、万象宗、焚天谷、归元派,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古武界蔓延。 每一个听到消息的人都沉默了。 十九个武神境的高手,十九个成名绝技,打一个抱着女人的年轻人,连人家的衣服都没碰到。 然后那年轻人出手了,一掌一个,十九个人没有一个能挡住他一掌。 这是什么样的实力?没有人知道。 所有的人只知道一件事——叶无双的修为没有丢,不但没有丢,还突破了古修。 古修,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整个古武界一千年来没有人达到过。 叶无双达到了。 慕容天跪在父亲的尸体前,已经跪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他的腿麻了,膝盖疼得像针扎,他没有动。 他的眼睛盯着父亲的脸,盯着那张永远定格在恐惧中的脸。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报仇。 他要杀叶无双,他要为父亲报仇,他要为慕容家讨回公道。 但他怎么报仇?他父亲是武神境的高手,三个长老也是武神境的高手,十九个人联手都被叶无双一掌一个拍死了。 他一个武王境,拿什么报仇? 慕容天抬起头,看着跪在两侧的慕容家弟子。 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愤怒,有绝望。 慕容天站起来:“叶无双杀了我们的家主,杀了我们的长老,杀了我们慕容家的顶梁柱。 这个仇,不能不报。 但叶无双太强了,我们打不过。 我们需要帮手,需要所有和叶家有仇的人。 苍梧宗,太虚宫,紫霄阁,天剑山,万象宗,焚天谷,归元派。 他们的老祖也死在了叶无双手里,他们也恨叶无双。 我们要联合他们,一起去古武盟,一起去控告叶无双。 叶无双杀了古武界十九个武神境的高手,这是对整个古武界的挑衅。 古武盟不能不管,天玄门不能不管。 如果古武盟不管,我们就退出古武盟,让古武界分崩离析。” 慕容天的声音在正厅里回荡。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反对,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论单打独斗,他们打不过叶无双。只有联合起来,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而且,这一次,不是打,是告。 告到古武盟,告到天玄门,让古武盟出面制裁叶无双。 叶无双再强,也不敢和整个古武界为敌——这是他们自以为的,事实如何,不知道。 三天后,青城慕容家,苍梧宗,太虚宫,紫霄阁,天剑山,万象宗,焚天谷,归元派,八家宗门世家的代表齐聚慕容家。 他们的脸上都写着愤怒,写着恐惧,写着不甘。 他们的老祖死了,他们的家主死了,他们的长老死了。 他们死了人,死了顶梁柱,死了靠山。 他们要讨个公道,要让叶无双血债血偿。 慕容天站在正厅中央,看着那些代表,声音沙哑。 “诸位,叶无双杀了我们的老祖,杀了我们的家主,杀了我们的长老。 他一个人,杀了古武界十九个武神境的高手,这是对整个古武界的挑衅。 如果我们不反击,古武界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吗? 今天他杀我们的老祖,明天他就敢杀我们的掌教,后天他就敢灭我们的宗门。 我们要联合起来,一起去古武盟,一起去控告叶无双。 古武盟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天玄门必须给我们一个公道。” 苍梧宗的代表站起来,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清癯,眼睛里满是血丝。 他是苍梧宗的掌教,苍松子的弟子。 “慕容家主说得对。 叶无双杀了我们的太上长老,这是苍梧宗立派以来最大的耻辱。 我们不能再忍了,我们必须反击。 我苍梧宗愿意和慕容家一起,去古武盟控告叶无双。” 太虚宫的代表是一个白发老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他是太虚宫的掌教,清虚真人的师弟。 “太虚宫也愿意和诸位一起控告叶无双的罪行,他杀了我们掌教,太虚宫不能当缩头乌龟。” 紫霄阁阵营,一个中年女人站出来。她是紫霄阁的掌教,紫霄真人的师妹。 “紫霄阁也一样。叶无双杀了我师兄,这个仇,我紫霄阁不能不报。” 天剑山、万象宗、焚天谷、归元派的代表也纷纷站起来,纷纷表示愿意加入。 八家宗门世家,联合控告叶无双。 他们要一起去古武盟,一起去天玄门,要古武盟给他们一个公道。 第404章 他就那样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古武盟的总部设在苍梧山,盟主是天玄门的掌教云隐真人。 百里冰儿的师父,天玄门的第一高手,古武界排名前三的大能。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坐在大殿的主位上,面前摊着慕容家递上来的控告书。 控告书很长,写了密密麻麻的十几页,从叶无双的父亲叶铮写起,写到叶无双在京州的所作所为,写到叶无双杀了十九个武神境的高手。 控告书最后写着:叶无双滥杀无辜,罪大恶极,请求古武盟出面捉拿叶无双,按古武界的规矩处以极刑。 如果古武盟不出面,八家宗门世家将退出古武盟,从此与古武盟再无瓜葛。 大殿里站满了人。 慕容天站在最前面,苍梧宗的掌教站在他旁边,太虚宫、紫霄阁、天剑山、万象宗、焚天谷、归元派的代表站在他们身后。 他们的脸上都写着愤怒,写着不甘,写着“你必须给我们一个公道”。 他们身后还站着各家的弟子,乌压压一片,把大殿站得满满当当。 云隐真人坐在主位上,看着那份控告书,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大殿里很安静,没有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等着他开口,等着他表态。 慕容天往前走了一步,抱拳,声音很大。 “云盟主,叶无双杀了我们慕容家的家主,杀了我们慕容家的三个长老,还杀了苍梧宗、太虚宫、紫霄阁、天剑山、万象宗、焚天谷、归元派的十九个武神境高手。 这是对整个古武界的挑衅。 如果古武盟不管,那我们只能自己动手了。 但我们不会和叶无双硬拼,我们会退出古武盟。 从此以后,古武界再也没有慕容家,再也没有苍梧宗,再也没有太虚宫。 我们八家宗门世家,从此和古武盟再无瓜葛。” 苍梧宗的掌教也往前走了一步,抱拳,声音沙哑。 “云盟主,苍梧宗的太上长老死了,苍梧宗的天塌了。 如果古武盟不给我们一个公道,苍梧宗留在古武盟还有什么意义?” 太虚宫的掌教也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沉。 “云盟主,太虚宫也是如此。” 紫霄阁、天剑山、万象宗、焚天谷、归元派的代表也纷纷往前走了一步,纷纷表态。 八家宗门世家,联手施压,逼云隐真人表态。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些各宗的弟子们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等着云隐真人开口。 云隐真人放下控告书,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他的目光从慕容天身上扫过,从苍梧宗掌教身上扫过,从太虚宫掌教身上扫过,从那些代表身上扫过。 他想起自己的徒儿百里冰儿,想起她离开天玄门去禁地找叶无双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师父,我不是去帮他,我是去守禁地。禁地不光是军方的禁地,也是古武界的禁地。我有责任。” 她走的时候,他没有拦她。 他知道她是对的,禁地的事,是整个大夏的事,不是军方一家的事。 反之,大夏的古武界欠叶家的,欠叶无双的,要不是这些年一直有叶无双在禁地驻守,他们哪里来的安稳日子可以过。 可现在这些人却来告叶无双,告他滥杀无辜? 叶无双杀的那些人,哪一个无辜?苍梧宗勾结昆仑,出卖禁地情报。 太虚宫用密道向昆仑输送灵石和弟子,紫霄阁暗中刺激魔兽,引发兽潮,害死多少大夏儿郎? 而天剑山、万象宗、焚天谷、归元派,哪一个不是昆仑的走狗?哪一个没有做过对不起大夏的事? 叶无双杀了他们,是为大夏除害。 他不是滥杀无辜,是在替天行道。 而这些人,这些所谓的古武界支柱,他们有脸来告叶无双? 他们怎么不想想,他们的老祖做了什么?他们有脸说“滥杀无辜”四个字? 云隐真人嘴角的那个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到的笑。 慕容天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云隐真人为什么笑,他以为云隐真人会愤怒,会为难,会妥协。 他没有想到他会笑。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苍梧宗的掌教也愣住了。 他看着云隐真人嘴角那丝笑,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不知道云隐真人为什么笑,但他知道,那笑容不是好的预兆。 就在这时候,另一边的昆仑玉雪宫后殿,玉清真人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份刚从世俗界传回来的密报。 密报上写着:叶无双在京州击杀慕容雄、苍松子、清虚真人、紫霄真人、天剑老人、万象真人、焚天谷主、归元真人等十九位武神境高手。 叶无双修为未失,且已突破古修境界。 他看着那份密报,看了很久,然后把密报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叶无双,就想起之前昆仑内部流传的那个秘密。 叶无双是顾倾城的儿子,他在魔渊见到了顾倾城,顾倾城指导他修炼了顾家的无上秘法,顺利突破了古修。 他以为叶无双只是一个世俗界的军人,以为他修为尽失,以为他是可以随手捏死的蝼蚁。 他错了,叶无双从来不是蝼蚁。 他是顾倾城的儿子,是叶铮的儿子,是大夏的战神,是古修,是已经可以和他抗衡的人。 大殿外面,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没有人知道玉清真人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或许只有风知道,只有铜铃知道,只有那片灰蒙蒙的天知道。 昆仑之巅,云雾缭绕,看不见天,看不见地,只有一片无尽的白色。 一个人站在崖边,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孔。 他的手里握着一块令牌,黑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的符文。 破界令。 他举起破界令,对着魔渊的方向。 魔渊很远,很远,远到他看不到,但他的目光穿过了云雾,穿过了山脉,穿过了禁地,落在魔渊的入口。 那道暗金色的光幕还在,光幕后面的嘶吼声还在。 魔渊还在沉睡,还没有醒。 但破界令在他手里,他可以随时唤醒它。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时机,一个顾倾城不在魔渊的时机。 “看来,是得先去魔渊一趟了。真让叶家母子联手,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 他把破界令收进怀里,转过身,看着身后。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一张面具,和黑袍人脸上的那张一模一样。 那张面具下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孔,看不到脸,看不到表情,看不到任何东西。 黑袍人看着那个戴面具的少年,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 少年点了点头,跟着黑袍人,走进了云雾中。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昆仑之巅。 第405章 禁地深处,苏家往事 叶家老宅,东厢房。 苏雨凝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盯着地面。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天了,从叶无双把粥放在石桌上转身走进堂屋的那一刻起,她就坐在这里。 她没有吃那碗粥,粥凉了,碗沿上的白气早就散了,粥面上结了一层薄膜。 她也没有说话,没有哭,没有闹。 她就那么坐着。 叶无双站在堂屋里,靠着门板,听着东厢房里的动静。 没有声音。 他等了一整天,等苏雨凝闹,等苏雨凝哭,等苏雨凝跑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 她没有。 她的沉默比任何吵闹都让他不安。 他知道苏雨凝在想什么。 她在想苏家的人全死了,她在想她为什么还活着,她在想她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他答应了苏正鸿,他得保她活着。 不是因为旧情,是因为苏家先祖。 是因为苏仙,是因为那些刻在古殿墙壁上的名字,是因为那些用自己的命填进阵法里的苏家先人。 天快黑的时候,叶无双走出堂屋,走到东厢房门口,推开门。 苏雨凝抬起头,看着他。 “从今天起,你住在叶家老宅,哪里都不许去。 老吴他们会看着你,你不要想着跑。” 苏雨凝的嘴唇动了一下:“你要去哪?” 叶无双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出东厢房,把门带上。 老吴拄着木棍站在院子里,看着叶无双。 他的眼睛里有担忧,有不解。 “无双,你要走?” “我要去一趟禁地。苏雨凝交给你了,不要让她出门,不要让她见任何人。 老赵、老孙、老钱留下帮你。 看好她,别让她出事。” 老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你放心,叶家的院子,没有你的允许,谁也出不去。” 叶无双没有再说什么。 他走进堂屋,从墙上取下那把短刀,挂在腰间。 刀鞘是黑色的,擦得发亮,刀柄上的丝线缠得很紧。 这是他父亲留下的刀,老吴替他养了二十多年。 他摸了摸刀柄,然后走出堂屋,走出院门,走进巷子。 老吴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三日后,北境,禁地边缘。 叶无双站在裂谷的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 灰色的雾气从裂谷深处涌出来,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是一条没有源头的河流。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无尽的灰色。 远处,暗金色的光幕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那是魔渊的入口。 光幕很薄,像一层水膜,但它下面压着的东西,能让整个大夏都变成地狱。 叶无双从怀里掏出一块玉。 玉是半月形的,青白色,上面刻着一个叶字。 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和叶倾城手里的那半块是一对。 他把玉攥在掌心里,灵力涌入玉中。 玉亮了起来,发出淡金色的光,光晕从玉上扩散开去,像水波一样向四周蔓延。 叶无双站在那里,等着。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裂谷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不是灵力的波动,是空间的波动。 一道人影从暗金色的光幕中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头发用木簪挽着,面容清瘦,眉眼和叶无双有七分相似。 她的身上没有什么气息,但每一步落在虚空上,都有一圈淡金色的涟漪从她的脚下扩散开去。 她就是叶倾城,叶无双的母亲。 叶无双看着母亲,眉头皱了一下。 叶倾城身上的气息比上次见面时淡了很多,眉眼间尽是疲惫。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合过眼了。 她的脚步也不如之前稳,落地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叶无双迎上去:“娘,你、你受伤了?” 叶倾城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 “没事,魔渊里的东西不安分,我守了几天,有点累。 你呢?你突破古修了?” 叶无双点头:“突破了。” 叶倾城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突破了好,突破了好。你父亲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她顿了顿,看着叶无双的眼睛。 “你来这里,不只是为了告诉我你突破了吧?出什么事了?” 叶无双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苏家祖地,破界令,千层咒,木少烛,黑袍人,苏家灭族,苏雨凝还活着。 他说得很慢,很仔细,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叶倾城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长袍的袖口上慢慢地捻着,像是在捻一颗看不见的珠子。 当叶无双说到“苏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苏仙?” 叶倾城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家那位半仙,竟然隐姓埋名去了京州?” 叶无双看着母亲:“娘,你知道苏家?” 叶倾城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那片无尽的灰色,看着远处暗金色的光幕。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苏家曾是昆仑最强的氏族。 那时昆仑还没有现在的十二峰,没有现在的玉雪宫、凌霄阁、望仙门。 那时候昆仑只有一个姓氏——苏。 苏家的族长叫苏仙,是昆仑千年以来唯一一个踏入半仙境界的人。 整个昆仑都要仰望他,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后来,昆仑出现了一个分歧。 有人在魔渊深处发现了一条通道,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通道。 有人说那是通向异界的路,是上古修士飞升的通道,是大道源头。 他们要用破界令打开那条通道,去追寻更高的境界。 但苏仙不同意。 他用半仙的神识探入通道深处,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异界,不是大道源头,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满了魔兽和黑暗的世界。 一旦通道打开,那些魔兽会涌入昆仑,涌入大夏,涌入整个世界。 整个天下都会变成炼狱。” 叶倾城转过头,看着叶无双。 “苏仙阻止了他们,但他一个人挡不住所有人。 那些氏族联合起来,逼他交出破界令,逼他让出族长之位,逼他带着苏家离开昆仑。 苏仙没有争,他知道争下去,只会让昆仑血流成河。 他带着苏家的人离开了昆仑,走的时候,偷走了破界令。 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再也没有人见过苏家的人。 他们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连昆仑都找不到他们。 没想到,他们隐姓埋名,去了京州。” 第406章 叶倾城:照顾好苏家血脉,就当还苏家先祖一个恩情 叶无双的手攥紧了。 他想起古殿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想起那些被刻进阵法里的苏家先人,想起那九条锁住石台的黑色铁链。 苏仙带着苏家的人离开了昆仑,用千年的气运,用子孙后代的修炼天赋,用整个家族的命,守住了破界令。 他们守了千年,直到阵源枯竭,直到弹尽粮绝,直到木少烛和黑袍人破了封印,取走了破界令。 他们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天下欠他们的。 叶倾城看着叶无双,沉默了片刻:“苏家的人都死了,只剩下那个叫苏雨凝的女孩?” 叶无双点头:“是。千层咒爆发,苏家上下,无一幸免。 只有她活了下来。 破界令把她身上的千层咒抽走了,转移到了木少烛身上。 她现在还活着,但她什么都不知道。” 叶倾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叹息。 “无双,苏家对大夏,对天下,有大恩。 没有苏仙,没有苏家千年的守护,破界令早就被昆仑拿走了,魔渊早就打开了。 你能守住禁地十几年,能活到现在,能突破古修,能有今天,都是因为苏家在前面替你挡了一千年。 这份恩情,你不能忘,大夏所有人都不能忘。 苏家唯一的血脉,你得护着。” 叶无双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 “你回京州之后,看看苏雨凝的苏家血脉是否已经苏醒了。 千层咒被抽走,苏家被压制千年的血脉很可能会苏醒。 如果苏醒了,你可以把你学的那门功法传授给她。 那门功法,就是当年苏仙送给顾氏的。 苏家和顾氏,当年是至交。 苏仙离开昆仑之前,把顾家世代守护的秘法送给了顾家的先祖。 那门秘法,顾家守了几千年,传到我手上,我又传给了你。 现在,你把它还给苏家的人,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叶无双的手指松开了:“那门功法,是苏家的?” 叶倾城点头:“是苏仙送给顾家的。 他说,苏家离开了昆仑,不知道还能不能守住这件东西。 顾家比苏家安全,让顾家替他守着。 等苏家后人有一天回到昆仑,再把东西还给他们。 他不知道,苏家再也没有回来过。 一千年了,顾家替苏家守了一千年。 现在,苏家只剩一个女孩了。 你把功法还给她,也算是替苏仙完成了一个心愿。” 叶无双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的短刀。 刀鞘是黑色的,擦得发亮。 他想起了古殿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想起了那些被刻进阵法里的苏家先人,想起了那九条锁住石台的黑色铁链。 苏仙带着苏家的人离开昆仑的时候,把顾家世代守护的秘法送给了顾家的先祖。 他没有让顾家替他报仇,没有让顾家替他守护破界令,只让顾家替他守住那门功法。 他以为苏家的人有一天会回来取,他们再也没有回来过。 苏家守了千年的破界令,顾家守了千年的功法。 两家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守了一千年。 现在破界令被抢走了,功法还在。 他能还给苏家的,只剩这门功法了。 叶无双抬起头,看着母亲:“娘,我知道了。” 叶倾城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 裂谷深处传来一声巨响,不是爆炸的声音,是从地底传上来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地面剧烈地震动,碎石从裂谷边缘往下掉,掉进黑色的雾气里,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叶无双稳住身体,看着裂谷深处。 暗金色的光幕在剧烈地波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撞击着,光幕上的符文在闪烁,明灭不定。 然后他看到了——魔渊在消退。 不是慢慢消退,是猛地收缩。 暗金色的光幕从边缘开始向内坍缩,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把它攥住了,用力往里面拽。 裂谷深处的嘶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往外冲,又被什么东西拽了回去。 那声音震得叶无双的耳膜发疼,他的胸口发闷,像是有座山压在上面。 叶倾城的脸色变了。 她看着裂谷深处那片正在坍缩的暗金色光幕,眼睛里满是恐惧。 “无双,你快走!” 叶无双没有动:“娘,怎么了?” “魔渊要出事了!通道要开了!你快走,快走!” 叶倾城的声音尖锐,说着伸出手,推了叶无双一把。 叶无双的身体往后退了几步,但他没有走。 他看着母亲,看着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 他想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她魔渊为什么会消退,想问她通道为什么会打开。 但叶倾城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转过身,纵身跃起,朝裂谷深处飞去。 白色的衣袍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了一下,消失在暗金色的光幕中。 光幕在她身后合拢,把她的身影吞没了。 叶无双站在裂谷边缘,看着那道暗金色的光幕,看着它还在坍缩,还在消退。 嘶吼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光幕后面等着,等着光幕消失的那一刻。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知道通道打开后会有什么后果。 他只知道,他母亲在里面,他母亲要去堵住那个正在打开的通道,要用自己的命去堵。 他站在那里,风从裂谷深处吹上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更低了,像是要塌下来。 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光也消失了。 天黑了。 叶无双很想追随母亲而去,但他知道,在没有母亲那样的实力之前,他就算进去了,也是徒增母亲的压力,成为母亲的累赘。 最终,叶无双还是转过身,朝裂谷外面走去。 他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裂谷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在吹,只有雾气在流动,只有暗金色的光幕在缓缓坍缩。 叶倾城消失在光幕中,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第407章 黑袍人是大祭司?不,大祭司早就死了 魔渊深处。 叶倾城站在那道暗金色光幕的正前方,月白色的长袍被从通道深处涌出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光幕上的符文还在流转,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她的侧脸,在她眼底投下一片明明灭灭的阴影。 她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那柄剑叫“霜雪”,是顾家世代相传的兵器,剑鞘上刻着的暗金色符文是叶家先祖用自己的血一笔一画刻上去的。 十六年了,这把剑陪她在魔渊里守了十六年。 光幕外面,儿子的气息正在远去。 叶倾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弧度——叶无双来了,叶无双突破了古修,叶无双平安地站在她面前叫了她一声“娘”。 十六年来,她第一次觉得这道暗金色的光幕没有那么冰冷。 但那个弧度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她感觉到了——魔渊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魔兽。 魔兽的气息她太熟悉了,那是混沌的、狂乱的、没有章法的。 但此刻从魔渊最深处涌上来的那股气息,是有意识的,是冰冷的,是带着目的而来的。 叶倾城转过身。 魔渊的底部是一片巨大的空腔,空腔四周的岩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缝,那些裂缝通向不同的魔兽巢穴,每天都有巡逻队去清理。 此刻空腔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零星的嘶吼声,和光幕上符文流转时发出的低沉的嗡鸣。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人。 他从空腔最深处的一道裂缝里走出来,黑色的长袍拖在地上,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孔。 他的手里,握着一块巴掌大的令牌。 破界令。 叶倾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大祭司。”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空腔里却异常清晰。 黑袍人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空腔中央,和叶倾城隔着一百步的距离。 魔兽的嘶吼声从四周的裂缝里传出来,像是为他的出场配上了背景音。 “顾小姐,”黑袍人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不高不低,不紧不慢,“不对,现在该叫你叶夫人了。 一别多年,别来无恙。” 叶倾城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分。 “你怎么进来的?” 黑袍人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叶夫人,你在这里守了十六年,难道还没想明白一个问题吗?这道门——”他抬起手,指了指那道暗金色的光幕,“从来就不是用来挡住外面的人的。 它能挡住的,只有里面的东西。 而我不一样,我手里有钥匙。” 他把破界令举了起来。 巴掌大的令牌在他掌心里缓缓旋转,暗红色的符文在令牌上流动,每一次明灭,都像是在呼吸。 叶倾城看着那块令牌,目光冷了下来。 “破界令在你手里,苏家祖地是你的人破的。” “不错。”黑袍人没有否认,“没有人知道,木少烛其实是我的人,他去京州,就是我让他去的。 苏家守了千年,该守到头了,破界令也该物归原主了。” “物归原主?”叶倾城冷笑了一声,“破界令从来就不是昆仑的东西。 苏仙当年把它从昆仑带走,就是因为他知道你们会用它做什么。” “做什么?”黑袍人歪了歪头,面具下的眼孔里闪过一道诡异的光,“叶夫人,你觉得破界令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没有等叶倾城回答。 他把破界令高高举起,暗红色的符文在令牌上猛地亮了起来,亮到刺眼。 那光芒不是向外扩散的,而是向通道深处涌去的,像一条条暗红色的毒蛇,钻进光幕的每一个缝隙里。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破界令真正的作用。” 叶倾城的脸色变了。 她感觉到光幕在颤抖。 不是被魔兽撞击的那种颤抖,而是一种从内部传来的、更深层的震动。 光幕上的符文在疯狂地闪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另一面撕裂了。 “你疯了!”叶倾城拔出了霜雪剑,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雪白的剑气冲天而起,照亮了整座空腔,“现在打开通道,兽潮会——” “会怎么样?”黑袍人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会涌出来?会把魔渊淹没?会把禁地冲垮? 叶夫人,你在这里守了十六年,你以为你在守什么?一道门?还是一条通道?” 他往前迈了一步。 “都不是。你守的是一个谎言,一个昆仑骗了千年的谎言。” 他的话音落下,破界令上的魔光骤然爆发。 暗红色的光柱从令牌上冲天而起,撞在空腔顶部的岩壁上,然后向四周扩散。 光柱所过之处,岩壁上那些细小的裂缝开始扩大,开始延伸,开始连接成一张巨大的蛛网。 而那些裂缝后面,传来了魔兽的嘶吼声——不是零星的嘶吼,是成千上万的嘶吼,震得整座空腔都在颤抖。 叶倾城的剑锋在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感觉到了——那些裂缝后面,是魔兽,数量多到无法计数的魔兽。 它们一直在那里,一直在等着,等着有人打开这道门。 而破界令,就是开门的钥匙。 但开门的代价,不是魔兽涌出来。 开门的意思是——让它们看见门在哪里。 “破界令从来就不是用来打开通道的。”黑袍人的声音在嘶吼声中异常清晰,“它是一枚引路符。 它能告诉魔兽,通道在哪里。 没有它,魔兽永远找不到出口。 有了它,整个魔渊都是门。” 他的手指在破界令上轻轻一弹。 暗红色的魔光再次爆发,比刚才猛烈了十倍。 光柱撞在岩壁上,撞在那些裂缝上,撞在暗金色的光幕上。 裂缝开始扩大,从手指宽扩到手臂宽,从手臂宽扩到丈许宽。 暗红色的血肉组织从裂缝里挤出来,附着在岩壁上,在魔光的照射下疯狂蠕动。 然后,第一只魔兽冲了出来。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蜥蜴状怪物,背上长着三排骨刺,每一根骨刺上都挂着黏稠的暗红色液体。 它从一条丈许宽的裂缝里挤出来,落在空腔的地面上,仰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一百只,第一千只。 第408章 魔渊巨变,所有人都到了舍生忘死的时候 裂缝变成了决堤的口子,魔兽像洪水一样从里面涌出来。 有长着翅膀的巨蛇,有覆盖着骨甲的人形怪物,有一团一团看不清形状的暗红色肉块。 它们落在地上,撞在一起,踩碎了同类的身体,然后爬起来,朝通道的方向涌去。 “叶夫人!” 一道人影从空腔上方的岩壁上掠下来,落在叶倾城身边。 那是一个白须老者,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天玄门的标志。 他是天玄门派驻魔渊的驻守者之一,道号苍松道人,在魔渊守了三十年。 “怎么回事?光幕怎么会——” 苍松道人的话说到一半,就看到了空腔中央的黑袍人,看到了他手里那块魔光大放的破界令。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破界令!” “苍松,召集所有人。”叶倾城的声音很急,但很稳,“通知魔渊所有驻守队,到空腔集合。 兽潮来了。” 苍松道人没有多问一个字。 他转身纵身跃起,消失在空腔上方的裂缝中。 叶倾城转回头,看着黑袍人。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些魔兽涌出魔渊,你们昆仑也逃不掉。” “逃?”黑袍人笑了一声,“叶夫人,你还是没明白。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逃。” 他把破界令往下一压。 暗红色的魔光再次暴涨,这一次的光芒不再是向外扩散的,而是向内收缩的。 光芒在空腔中央凝聚成一个暗红色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一个拳头大的黑洞。 黑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看。 那是一道目光。 冰冷,贪婪,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恶意。 叶倾城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那道目光——那不是魔兽的目光,魔兽没有那样的眼神。 那是真正的魔,是魔渊最深处的那些东西,是十六年前吞噬了她丈夫的东西。 “你是谁?”叶倾城的声音沙哑,“你不是大祭司。” 黑袍人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面具下的眼孔对准了叶倾城。 “叶夫人,你很聪明。 大祭司早就死了。 三百年前,他就把自己的肉身献给了那位大人。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那位大人在这世间的一缕投影。” 他把破界令转了一圈。 “你可以叫我——引路者。” 叶倾城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三百年前,昆仑大祭司就把自己献给了魔?那这三百年,昆仑一直在为魔做事?那她丈夫的死,那十六年前那场几乎摧毁了整个魔渊的兽潮,都是被设计好的? “你们——”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用破界令,把魔兽引到我丈夫进去的那条通道里?” “不错。”黑袍人点了点头,“叶铮是个厉害的人物,他差一点就发现了通道的秘密。 我们不能让他活着,所以,我们送了他一场兽潮。” 叶倾城的剑光在那一瞬间亮到了极点。 霜雪剑带着十六年的恨意,带着一个女人失去丈夫的全部痛苦,斩破了空腔里的暗红色魔光,朝黑袍人的头顶劈下去。 黑袍人没有躲。 他只是举起破界令,轻轻一挡。 剑光撞在令牌上,炸开了。 叶倾城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了回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岩壁上,月白色的长袍上瞬间浸出了血迹。 “叶夫人,别白费力气了。”黑袍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破界令是那位大人亲手炼制的法器,别说你,就算是你儿子叶无双来了,也伤不到它分毫。 它的存在,就是要让这个世界的人,亲手打开通往魔界的路。”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从裂缝里涌出来的魔兽。 “昆仑千年前发现了破界令,以为是打开异界通道的钥匙,是大道的源头。 他们争了一千年,抢了一千年,为此不惜逼走苏仙,不惜分裂昆仑,不惜用千层咒诅咒苏家全族。 他们不知道,这枚令牌从一开始就是魔界放出来的。 它的唯一作用,就是让贪心的人自己去开门。” 他回过头,面具下的眼孔里闪过一道嘲讽的光。 “你看,一千年过去了,你们还是把它从苏家祖地里取出来了。 你们还是把它带回了魔渊,你们还是用它打开了通道。 一千年,人这种东西,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叶倾城从岩壁上滑下来,嘴角挂着血。 她撑着剑站起来,看着黑袍人,看着那些正在疯狂涌出的魔兽,看着空腔里越来越浓的暗红色魔光。 “所有人——都过来!” 她的声音传遍了整座空腔。 空腔四周的岩壁上,一道又一道的身影从裂缝里飞出来,落在叶倾城身边。 有穿着灰色道袍的天玄门弟子,有披着战甲的战神殿老兵,有穿着布衣的散修。 他们的衣服不一样,年龄不一样,修为不一样,但他们的脸上有同一种表情——那种见惯了生死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苍松道人落在叶倾城身边,手里握着一柄巨大的铁锤:“叶夫人,人都来了,三十七个人,一个不少。” 三十七个人。 魔渊所有驻守者,都在这里了。 叶倾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光幕。 光幕还在,但它上面的符文已经黯淡了大半,金色的光芒被暗红色的魔光压得几乎看不见。 光幕外面是禁地,是北境,是大夏的万里山河。 她的儿子刚刚从那里离开。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那条正在疯狂涌出魔兽的裂缝。 “诸位。”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嘶吼声中却异常清晰,“这条通道已经开了。 魔兽会从这里涌出去,涌出魔渊,涌进禁地,涌进大夏。 我们要做的,不是封住它——封不住了。 我们要做的,是冲进去,从里面堵住它们。” 苍松道人笑了一下:“叶夫人,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冲进去。”叶倾城的声音很稳,“冲进裂缝里,把魔兽堵在通道中段。 那里最窄,能限制它们的数量优势。 我们要在那里守三天,三天之内,不能放任何一只高阶魔兽通过。” 她顿了顿。 “三天之后,大夏那边的援军会到,他们会从外面封住这条裂缝。而我们——”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所谓的援军的,这都是骗人的话,而且,更可怕的是,一旦他们进去,能不能出来,不知道。 一边的苍松道人替她说了:“我们就和这些畜生一起埋在里头,对吧?” 第409章 中计了,黑袍人的目的不是发动兽潮 叶倾城没有说话。 三十七个人,没有人说话。 然后,苍松道人举起了铁锤。 “他娘的,干了。 老子在这里守了三十年,早就活够了。”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人已经纵身跃起,朝那条裂缝的方向疾掠而去。 他的道袍在暗红色的魔光下猎猎作响,铁锤上亮起了暗金色的光芒。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一道又一道的身影冲入裂缝中,冲入兽潮中,冲入那片暗红色的地狱里。 剑光、刀光、掌影、拳印在魔兽群中炸开,暗红色的血和惨绿色的血混在一起,溅在岩壁上,溅在地上,溅在彼此的脸上。 叶倾城是最后一个冲进去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暗金色的光幕。 光幕上的符文已经快要全部熄灭了,但还有最后几颗还在闪烁。 那几颗符文是她丈夫叶铮亲手刻上去的,是十六年前那场大战之前,他用最后的力量加固的。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光幕。 光幕很凉,和她十六年前第一次触碰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然后她转过身,纵身跃起,冲入裂缝之中。 霜雪剑在她手里化成了一道雪白的剑光。 每一剑斩出去,都会有大片的魔兽倒下。 她的月白色长袍在暗红色的兽潮中像一朵雪莲,在狂风中摇曳,但始终没有折断。 一只长着翅膀的巨蛇朝她扑过来,她侧身躲过,剑尖从巨蛇的下颌刺进去,从头顶穿出来。 剑身一拧,巨蛇的头颅炸成了碎片。 一头覆盖着骨甲的人形怪物从侧面冲过来,手里握着一根用魔兽骨头磨成的长矛,刺向她的腰腹。 她没有躲,左手成掌,一掌拍在长矛上,将长矛拍成了碎片,然后剑光一旋,人形怪物的头颅飞了出去。 一头,两头,十头,一百头。 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 她的剑光在暗红色的兽潮中开出一条血路,她的身后是三十七个驻守者,他们和她一起往前冲,往裂缝的深处冲。 裂缝的中段确实很窄,只能容十个人并排站立。 叶倾城站在最前面,霜雪剑横在身前,将第一批涌上来的魔兽全部斩成了碎片。 苍松道人站在她左边,铁锤每一次砸下去,都会有一头魔兽被砸成肉泥。 其他人站在他们身后,填补着每一个空隙,不让任何一只魔兽从两侧绕过去。 他们在那里守了多久,没有人知道。 可能是半天,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两天。 叶倾城的剑钝了,她的灵力快要枯竭了,她的身上多了十几道伤口,每一道都在往外渗血。 她的月白色长袍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魔兽的血还是她自己的血。 但她没有倒下。 她还在挥剑。 因为她知道,她不能倒。 她倒下了,这条裂缝就守不住了。 魔兽会从这里涌出去,涌出魔渊,涌进禁地,涌进大夏。 她的儿子就在外面,她不能让这些东西出去。 “叶夫人!”苍松道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看!” 叶倾城抬起头。 裂缝深处,暗红色的魔光在消退。 那些正在涌来的魔兽,数量在减少。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往前冲,而是开始犹豫,开始后退,开始往裂缝更深处逃窜。 苍天没有辜负他们,他们终于还是守住了,在抛开生死之后。 叶倾城看着后退的兽群,嘴角禁不住弯了一下:“成了,它们退了。” 苍松道人也笑了。 他的道袍已经碎成了布条,身上全是伤,铁锤上的暗金色光芒已经快要熄灭了。 但他笑了,笑得很响,笑声响彻了整条裂缝。 “他娘的,老子还以为要死在这里了——” 只是,他的话没有说完,就急急刹住了。 只见那裂缝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诡异的波动。 不是魔兽的气息,不是灵力的波动,是空间的波动。 叶倾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裂缝入口的方向。 暗红色的魔光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的光芒不是向外扩散的,而是向内收缩的。 光芒在裂缝入口处凝聚成一个暗红色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一个拳头大的黑洞。 黑洞深处,一个黑影站在那里。 黑袍人。 他举着破界令,站在裂缝入口处,面具下的嘴角弯着一个狰狞的弧度。 “叶夫人,辛苦了。”他的声音在裂缝里回荡,“多谢你把魔渊里所有驻守者都带进了这条裂缝。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叶倾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明白了。 她全明白了。 黑袍人放出的兽潮,从头到尾就不是为了冲出魔渊。 他是为了把他们引进来——把他们所有人引进这条裂缝,引进这条通道,引进这个封闭的空间。 然后,他要用破界令把裂缝封住。 让他们和魔兽一起,被封在里面。 “撤!”叶倾城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而急促,“所有人,撤出裂缝!快!” 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袍人举起破界令,口中念出了一段隐晦的咒语。 那不是人的语言。 那是一种古老的、邪恶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随着咒语的响起,破界令上的魔光再次暴涨,暗红色的光芒在裂缝的入口处凝聚成了一道光幕——和外面那道暗金色的光幕一模一样,但颜色是暗红色的,符文是逆着写的,像是一个镜像。 然后,裂缝开始闭合。 不是缓慢的闭合,是迅猛的闭合。 裂缝的内壁开始向中间挤压,那些附着在岩壁上的暗红色肉质组织被挤压成了肉泥,暗红色的黏稠液体从裂缝的四壁渗出来,像是大地在流血。 叶倾城往回冲。 她的剑光斩在那道暗红色的光幕上,炸开了,但光幕纹丝不动。 她又一掌拍上去,灵力在光幕上炸裂,光幕晃了一下,但依然没有破碎。 苍松道人冲到她身边,举起铁锤,全力砸在光幕上。 铁锤上的暗金色光芒炸成了碎片,光幕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但裂纹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暗红色的魔光修复了。 第410章 消失了,魔渊彻底消失了 黑袍人站在光幕外面,看着他们。 “别费力气了。”他的声音穿过光幕,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这道封印是那位大人亲手布下的,别说你们,就算是曾经在巅峰时期的昆仑十二峰掌教联手,也未必能破开它。” 叶倾城的手掌在光幕上拍打着,霜雪剑在光幕上劈砍着,鲜血从她的掌心里渗出来,染红了暗红色的光幕。 “放我们出去!”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放我们出去!” 黑袍人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背对着光幕,看着空荡荡的魔渊空腔。 “叶夫人,你在这里守了十六年。现在,该换一个地方了。” 叶倾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转过身,看向裂缝的深处。 通道深处,无尽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密密麻麻的惨绿色眼睛,是无数魔兽的嘶吼声,是一股比空腔里的兽潮强大十倍的气息。 那是通道的另一端——是真正的魔界。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霜雪剑,那剑身上已经有了不少的崩口,没有人知道,这把无坚不摧的宝剑,到底是斩杀了多少魔兽,才会留下如此多的崩口。 叶倾城有些恍惚起来,不是怕了,而是想起自己刚相认不久的儿子,想到没了他们这些人的镇守,大夏会陷入怎样一场灾难。 她想起刚才在光幕外面,叶无双站在她面前,问她的那句话——“你身上的伤,要紧吗?”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这是她在镇守魔渊以来,第一次落泪。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把玉紧紧地攥在掌心里,然后转过身,面向裂缝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 “诸位。”她的声音沙哑,但很稳,“我们出不去了。 但外面还有援军,还有禁地的驻军,还有大夏的千千万万人。 他们还需要时间。 我们在这里多杀一头魔兽,外面就少一头。 我们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苍松道人站在她身边,擦了擦嘴角的血,笑了一下。 “叶夫人,我刚才就说了——老子在这里守了三十年,早就活够了。 死在哪里都是死,死在这里,不亏。” 三十七个人,站在裂缝中段,面向通道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 裂缝外面,黑袍人站在空荡荡的魔渊空腔里,手里握着破界令。 那道暗红色的光幕已经彻底闭合了,把叶倾城和三十七个驻守者彻底封在了裂缝之中。 光幕上的符文在缓缓流转,暗红色的光芒映在他的白色面具上,映出两个黑洞洞的眼孔。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朝魔渊外面走去。 他的身后,裂缝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点,融入了岩壁之中。 空腔四周那些大大小小的裂缝也开始收缩,开始闭合,开始消失。 暗红色的魔光消散了,岩壁上残留的暗红色血肉组织变成了灰烬,被风吹散了。 整座魔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暗金色的光幕还在,光幕上的符文还在闪烁。 但光幕后面那些零星的嘶吼声,也渐渐消失了。 魔渊,空了。 黑袍人走出魔渊,走到裂谷底部。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 风从裂谷深处吹上来,吹起他的黑袍下摆。 他抬起头,看着裂谷边缘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叶无双。 叶无双站在裂谷边缘,手里攥着两块玉。 一块刻着“叶”,一块刻着“顾”。 顾字那块,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减弱,一点一点地暗淡,像是蜡烛烧到了尽头,灯芯在风中摇摇晃晃地挣扎。 叶无双站在那里,看着裂谷深处。 暗金色的光幕还在,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薄、变得透明。 光幕上那些符文在快速熄灭,从几百颗变成几十颗,从几十颗变成几颗,从几颗变成一颗。 最后一颗符文,是叶铮刻下的那颗。 它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光幕消失了。 裂谷深处,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光秃秃的岩壁,岩壁上什么都没有,像是那道门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叶无双手里的“顾”字玉,彻底暗了。 他站在裂谷边缘,手里攥着两块冰凉的玉,一动不动。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衣角猎猎作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塌掉了。 他站在这里,站了很久。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更低了,像是要塌下来。 远处的地平线上,最后一抹天光也消失了。 裂谷安静了。 魔渊,消失了。 和它一起消失的,还有叶倾城,还有三十七个驻守者,还有那条通往魔界的裂缝。 叶无双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两块玉。 他把它们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然后他转过身,朝裂谷外面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但他的背,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弯了一点点。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了。 叶无双回到叶家老宅的时候,老吴拄着木棍站在院门口,看到叶无双走进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去。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到叶无双那张脸,到嘴边的话又全咽了回去。 叶无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比这两样都可怕的东西——空。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了千年的古井,连井底的淤泥都干裂了。 “无双——” 老吴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叶无双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风,“她呢?” 老吴知道他在问谁。 “在东厢房。按你说的,没让她出过院子。”老吴顿了顿,补了一句,“闹了好几天了,摔了不少东西。 昨天把东厢房那只青瓷花瓶砸了,那花瓶还是当年——” “知道了。” 叶无双打断了他,抬脚跨进院门。 老宅的院子还是老样子。 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水井边的青石板上长满了青苔,墙根码着的木柴整整齐齐。 堂屋里亮着一盏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影。 第411章 你以为我想管你?不过是看在苏家先祖的份上 叶无双没有进堂屋。 他径直走到东厢房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推开了门。 一只茶杯迎面飞来。 叶无双偏了一下头,茶杯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身后的门板上,碎成了几片。 瓷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雨凝站在房间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身上的衣服还是几天前那套,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她的眼睛通红,不是哭红的,是愤怒烧红的。 “叶无双!”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你凭什么禁足我?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你知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苏家的人——” “全死了。”叶无双替她说完了,“苏家上下,无一幸免。 千层咒爆发,全死了。” 苏雨凝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往后退了一步,小腿撞在床沿上,整个人跌坐在床上。 这句话叶无双几天前就说过了。 但那时候她还沉浸在苏家灭门的震惊中,被“全死了”三个字砸懵了,来不及去想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现在她缓过来了。 她开始想了。 全死了——苏正鸿死了,那个从小偏心苏哲的父亲死了;苏家的管家死了,那个每次见到她都会笑眯眯地叫“大小姐”的老头死了;苏家的弟子们死了,那些在她回苏家时会低头叫一声“大小姐”的人全死了。都死了,一个都没活下来。 而她被关在这里,连去收尸都做不到。 “你凭什么——”她的声音从发抖变成了嘶吼,“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你是我什么人? 我们已经离婚了!你什么都不是!你凭什么管我?” 她站起来,冲到叶无双面前,双手攥成拳头,捶在他的胸口上。 一下,两下,三下。 叶无双没有躲,也没有挡。 他站在那里,任由她的拳头落在他的胸口上,身体纹丝不动。 她的拳头对一个古修来说,连挠痒都算不上。 她打了一阵,力气用尽了,拳头慢了下来,最后垂在身侧,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你说完了?” 叶无双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苏雨凝抬起头,瞪着他。 她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满是恨意,满是绝望。 她恨叶无双,恨他见死不救,恨他把自己关在这里,恨他现在这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叶无双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苏雨凝,你以为我很想管你?” 苏雨凝愣了一下。 叶无双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身量很高,站在苏雨凝面前,投下的阴影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他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是一种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苏雨凝,就以你做过的那些事,我巴不得你滚得远远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新婚夜丢下我跑去医院照顾你那个干弟弟,发声明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挽着别的男人的手站在我面前羞辱我——你做过的事,每一件都够我把你扔出去一百回。” 苏雨凝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反驳,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可没办法啊,有人交代我,要善待你。”叶无双的声音顿了一下,“因为你是苏家唯一的血脉。 而你们苏家的先祖,对大夏曾有天大的恩德。 我管你,不是因为对你有什么善意,单纯是因为,在偿还你先祖的恩德。” “苏家先祖?”苏雨凝的声音沙哑,“你在说什么?” 叶无双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苏雨凝。 窗外是漆黑的夜,老槐树的枝丫在风中摇晃,投在窗纸上的影子像枯骨的手指。 “你知道苏家是从哪里来的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知道你们苏家为什么会在京州吗?你知道为什么苏家祖地会有破界令吗?你知道你们苏家人身上为什么会有千层咒吗?” 苏雨凝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 她从小在京州长大,以为苏家就是一个普通的三流家族,父亲苏正鸿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苏家祖地不过是一处老宅。 她什么都不知道。 叶无双开始说了。 “千年前,昆仑还没有十二峰,没有玉雪宫,没有凌霄阁。 那时候昆仑只有一个姓氏——苏。 苏家的族长叫苏仙,是昆仑千年以来唯一一个踏入半仙境界的人。 整个昆仑都要仰望他,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念一段写在古籍上的记载。 “后来,昆仑出现了一个分歧。 有人在魔渊深处发现了一条通道,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通道。 有人说那是异界的入口,是上古修士飞升的路,是大道的源头。 他们要用破界令打开那条通道。” “但苏仙不同意。 他用半仙的神识探入通道深处,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异界,不是大道源头,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满了魔兽和黑暗的世界。 一旦通道打开,整个天下都会变成炼狱。” 叶无双转过身,看着苏雨凝。 “苏仙阻止了他们,但他一个人挡不住所有人。 那些氏族联合起来,逼他交出破界令,逼他让出族长之位,逼他带着苏家离开昆仑。 苏仙没有争,他知道争下去只会让昆仑血流成河。 所以他带着苏家的人走了,走的时候,偷走了破界令。” 苏雨凝的眼睛瞪大了。 她的嘴唇在发抖,想要说什么,但叶无双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苏仙带着苏家的人离开昆仑,隐姓埋名,逃到了京州。 昆仑的人不肯放过他们,昆仑的大祭司给他们下了一道诅咒——千层咒。 这道咒融在苏家的血脉里,世代相传,一旦激活,所有血脉中的苏家人都会死。 苏仙知道这道咒躲不过,但他不后悔。 他用苏家的千年气运,用子孙后代的修炼天赋,用整个家族的命,换来了大夏千年的安稳。” 第412章 脱,让我看看你的身体 叶无双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 “他们在苏家祖地建了一座古殿,把破界令封印在里面。 每一代苏家的人,都要用自己的血去加固那道封印。 那些刻在古殿墙壁上的名字,每一个都是用自己的命填进阵法里的苏家先人。 他们守了千年,直到阵源枯竭,直到弹尽粮绝,直到几天前,昆仑的人破了封印,取走了破界令,激活了千层咒。” 他停了一下。 “所以苏家的人全死了。 不是意外,不是谋害,是千年前就定下的。 你们苏家,从离开昆仑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会有这么一天。”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到能听到槐树叶落在屋顶上的声音,能听到老宅深处某只老鼠窜过房梁的细响,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叶无双的平稳,苏雨凝的急促。 苏雨凝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双手抱着膝盖。 她的脸上全是泪,但没有哭出声。 她的脑子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苏仙,昆仑,破界令,千层咒,古殿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那些名字她从小就见过,每年祭祖的时候都会看到,但她从来不知道那些名字意味着什么。 她以为那只是族谱,只是苏家普通的祖先。 她不知道,那些名字,是为大夏守了千年的封印。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早告诉你,你会信吗?”叶无双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三天前的你,会相信这个世界有古武吗?会相信有昆仑吗?会相信有诅咒吗?会相信你那个干弟弟苏哲是昆仑派来的卧底吗?” 苏雨凝说不出话。 是的,她不会信。 三天前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司总裁,她的世界里只有市场份额、财务报表、商业谈判。 古武?诅咒?昆仑?那都是她认知之外的东西,是她从不相信的东西。 可现在她信了。 她亲眼看到了木少烛手里的破界令,亲眼看到了那道暗红色的魔光,亲眼看到了叶无双和十九个武神境高手的战斗。 她亲眼看到的东西,逼着她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另外一个世界,是她不曾了解的。 叶无双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起来。” 苏雨凝抬起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你既然信了,就该知道,我答应过别人,要护住苏家最后的血脉。”叶无双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没有起伏的平淡,“但护住你,不是让你在我这里白吃白住。 你的苏家血脉已经被破界令激活了,这意味着你拥有了修行的天赋——千年来被千层咒压制的天赋,现在全部回到了你身上。” 他走到苏雨凝面前,低头看着她。 “我要查探一下你的身体。看看你的血脉觉醒到了什么程度。” 苏雨凝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查探身体,这四个字从叶无双嘴里说出来,让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但她没有拒绝。她撑着床沿站起来,跟在叶无双身后,走进了东厢房的里间。 里间是苏雨凝这几天住的房间。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放着一只空的花瓶,墙上挂着一幅旧画,画的是江南的水乡。 这是叶家老宅的客房,布置简单,但干净。 叶无双走到房间中央,转过身,看着苏雨凝。 “把衣服脱了。” 苏雨凝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查探血脉需要接触经脉和丹田。隔着衣服不行。”叶无双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吃饭喝水一样寻常的事,“你要学古武,就按我说的做。” 苏雨凝咬了咬嘴唇。 她盯着叶无双的眼睛,想看出一丝别的东西。 但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种让她心头发凉的平静。 她的手指抬起来,放在衣领的扣子上。 第一颗扣子解开了,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外衣从肩头滑落,掉在地上。 里衣也脱掉了,叠在外衣上面。 她的身上只剩下一件贴身的亵衣,薄薄的布料裹着她匀称的身体。 叶无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苏雨凝的皮肤很白,是那种江南女子特有的白,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的锁骨平直而精致,肩头圆润,腰肢纤细,亵衣下包裹着一对饱满的弧度。 她的身材比例极好,每一寸起伏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这具身子,曾经令他无限着迷。 多少个夜里,他曾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寸一寸地吻过她的皮肤。 她的脖颈,她的锁骨,她的胸口,她的腰肢。 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记得她哪里敏感,记得她哪里怕痒,记得她在什么时候会闭上眼睛,什么时候会轻轻地叫他的名字。 那时的她,是他的妻子。 那时的他,以为他们会这样过一辈子。 叶无双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压下那些翻涌上来的记忆,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按在苏雨凝的肩井穴上。 他的手指很热,触到苏雨凝冰凉的皮肤时,苏雨凝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那股热度从肩井穴涌进去,沿着经脉往下走,经过膻中,经过丹田,经过气海,在她的四肢百骸里流转。 叶无双闭上眼睛,神识顺着那股灵力涌入苏雨凝的身体。 他的手指在她的肩头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往下移动,经过锁骨,经过胸口,停在她的丹田位置。 苏雨凝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能感觉到叶无双的手指在她的皮肤上游走,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带着电流,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碰过了。和叶无双结婚的那些日子,他带给她的满足让她终身难忘。 那些深夜里压抑的喘息,那些汗湿的被褥,那些事后他搂着她时胸口传来的温热——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的皮肤开始发烫,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随着呼吸起伏,亵衣的边缘微微颤动。 叶无双的手指还在往下。 他的手按在她的小腹上,掌心贴着她的丹田,灵力涌入她的气海深处。他感觉到了一股澎湃的力量——那是苏家血脉觉醒后释放出来的修行天赋,纯净而磅礴,像是被封印千年的江河终于冲破了堤坝。 “你的血脉觉醒得很彻底。”叶无双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他稳住了,“丹田已经自行开辟了气海,经脉也在自行贯通。这种天赋,比我当年高出——”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苏雨凝突然转过身,一把抱住了他。 第413章 不得不说,她还是那么迷人 苏雨凝的双手环住叶无双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身体紧紧地贴着他。 叶无双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每一寸曲线,能感觉到她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能感觉到她滚烫的皮肤隔着他薄薄的衣衫,像一团火贴在他身上。 “再要我一次吧。”苏雨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我已经很久没有——” 她抬起头,吻了上来。 她的嘴唇很烫,很软,带着眼泪的咸涩。 她的双手从他的腰间移到他的后背,指甲隔着衣衫掐进他的肌肉里,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叶无双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那些被他压抑了许久的记忆,那些被他在战场的鲜血中刻意遗忘的画面,那些深夜里他一个人躺在营帐中反复咀嚼的痛苦和欲望——同时炸开了。 他一把将苏雨凝摁倒在床上。 她的身体陷进褥子里,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全是泪痕,眼睛通红,嘴唇微微张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亵衣在挣扎中歪到了一边,露出半边雪白的弧度。 叶无双压在她身上,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攥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狂跳。 他的呼吸粗重,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不是爱的火焰,是一种更原始的、更黑暗的东西。 是三年的委屈,是新婚夜的背叛,是她挽着苏哲的手站在他面前时的屈辱,是他在禁地边缘攥着母亲的玉佩却感应不到任何光芒时的绝望。 他低下头,嘴唇狠狠地压在她的唇上。 不是吻,是撕咬。 是压抑了三年的情绪在那一瞬间找到了一个不该找的发泄口。 苏雨凝发出一声低吟,双手从他的后背滑到他的腰间,开始扯他的衣服。 她的手指很急,很乱,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叶无双的外衣被扯开了,露出里面的里衣。 里衣贴着胸口的地方,有两块半月形的硬物,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它们的冰凉。 那是玉。 那股凉意从胸口渗进去,穿过皮肤,穿过血肉,直直地刺进他的心脏。 叶无双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像是有人往他的脑袋里倒了一盆冰水,所有的火焰都在一瞬间被浇灭了。 那些灼烧着他的愤怒、欲望、痛苦和委屈,被那股凉意冻住了,碎裂了,塌掉了。 他停下动作。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身下的苏雨凝。 她的脸上有泪痕,有红晕,眼睛半闭着,嘴唇被吻得红肿。 她的身体还在发烫,还在微微颤抖。 他猛地从她身上翻下来,站在床边,背对着她。 他的呼吸还没有平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手按在胸口上,隔着衣服攥住了那块玉。 玉身冰凉,凉得刺骨,凉得他清醒了过来。 苏雨凝躺在床上,眼睛睁开了。 她看着叶无双的背影,看着他那双攥紧的手,看着他从刚才的疯狂中骤然抽离的姿态。 “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慌乱和失望。 叶无双没有回头。 “穿上衣服。” 他说完这四个字,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苏雨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天花板是灰色的,木质的梁柱上布满了岁月的裂纹。 窗外,老槐树的枝丫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慢慢坐起来,拉起被褥盖住身体。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潮红,但眼睛里已经没有那种迷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苦涩的嘲讽。 她说不上来。 她只知道,作为一个女人,她哪里不寂寞?和叶无双结婚的那些日子,他虽然总是不说话,总是板着脸,但在床上,他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那些深夜里被他紧紧搂住的感觉,那些事后他帮她擦掉额头上汗水的温柔,那些她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的安稳——那些东西,是她和叶无双之间少数真实存在过的温暖。 可刚才,他把她推开了。 呵呵。 她才想起来,他们已经离婚了。 她没有任何资格要求他碰自己。 她没有任何资格期待他回头。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被拒绝,是因为她想起来了——新婚夜,是她先丢下他的。 是她接到苏哲的电话,穿上衣服跑出了婚房,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 如果当时她没有走,现在的一切都会不一样吗? 她不知道。 她把脸埋进被褥里,哭得浑身发抖。 第二天清晨,叶无双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手里攥着那两块玉。玉身还是冰凉的,没有任何反应。 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合过眼了,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青影,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古修境界不需要太多睡眠,这是好处,也是折磨——清醒的每一刻,都在提醒他失去了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雨凝从东厢房里走出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昨天的泪痕,但眼睛已经不红了。 她走到叶无双身后,站了一会儿。 “叶无双。” 叶无双没有回头。 “我要习武。”苏雨凝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我要为苏家报仇。” 叶无双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某种他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淬炼过的决心。 那眼神,和他当年决定为父亲报仇时一模一样。 “你确定?”他问。 “确定。” “练武不是儿戏。尤其是古武。你觉醒了苏家血脉,天赋是高,但天赋不能替你吃苦。” “我能吃苦。” 叶无双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院子的老槐树下,转过身,对苏雨凝招了一下手。 “过来。” 第414章 古武盟来信:要对我叶无双进行审判? 苏雨凝走过去。 叶无双伸出手,手指点在她的眉心。 一股温热的灵力从他的指尖涌出来,涌入她的识海。 那是他母亲叶倾城传给他的古修功法——《天心诀》——的入门心法。文字、口诀、经脉运行的路径,像一幅画卷一样在她脑海里展开。 “《天心诀》。”叶无双收回手指,“这是你们苏家先祖苏仙当年送给我母亲家族的无上秘法。 顾家替苏家守了千年,我母亲传给了我,我现在把它还给你。 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苏雨凝的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 那些口诀、心法、运气法门,在她脑海里盘旋,像是本来就刻在那里一样。 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按照心法的指引,开始引导丹田里那股浑厚的气流。 那股气流是苏家血脉觉醒后自行生成的,在她的经脉里缓慢流转,像是被关了很久的河流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引导着气流从丹田出发,经过气海,经过膻中,穿过十二正经,在任督二脉之间循环往复。 每一个周天运行完毕,那股气流就会壮大一分,经脉就会通畅一分,身体的感知力就会敏锐一分。 叶无双站在一旁,看着苏雨凝运转心法。 她的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叶无双能感知到——那是古修功法运转时才会有的异象。 普通人修行古武,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积累才能感应到灵力的存在,更不用说运转古修功法了。 而苏雨凝在血脉觉醒后的第一次修行,就能顺畅地运转《天心诀》的入门心法。 而且那些经脉畅通无阻,没有任何阻塞和滞涩,灵力在她的体内流转,像是本来就应该在那里一样。 这种天赋,即使在战神殿最妖孽的天才里也找不出第二个。 他想起母亲的话——“苏家曾是昆仑最强的氏族。苏仙是昆仑千年以来唯一一个踏入半仙境界的人。” 半仙的血脉,即使被封印了千年,一旦觉醒,依然是碾压众生的存在。 苏雨凝运转了四个时辰的心法,从清晨到正午,从正午到午后。她的身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汗水浸湿了衣衫,但身体里那股温热的感觉却让她越来越舒服,越来越轻盈。 直到太阳偏西,她才缓缓收功,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比之前亮了很多,瞳孔深处隐隐有一丝金色的流光在转动。 那是古修功法入门之后才会有的“天心瞳”,能看到普通肉眼看不到的灵气流动。 叶无双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入门了。” 苏雨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她感觉身体轻了很多,像是卸掉了一层无形的枷锁,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之前那种因为悲伤和绝望而产生的沉重感,被这股新的力量冲淡了不少。 “这就是古武?”她问。 “古修的入门基础。离真正能打架还差得远。”叶无双的声音很平淡,但苏雨凝听出了一丝别的东西——那是一种克制的惊讶,像是在说“我没想到你能这么快”。 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吴拄着木棍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寻常的神色。 他走到叶无双面前,压低声音说:“无双,外面有人来传信。说是天玄门的人。” 叶无双的眉头皱了一下。 天玄门?那个在古武盟担任盟主的天玄门?百里冰儿所在的天玄门? “人在哪?” “在巷口等着,没进来。说是有要事,请叶先生亲启。”老吴从怀里取出一封烫金的信函,递到叶无双手里,“这是他们递来的信。” 叶无双接过信函。 信封上印着天玄门的标志——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山峰之巅有一柄剑直刺苍穹。 封口处用灵力封着,普通人的手根本打不开。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上是几行苍劲有力的字: “叶无双,古武盟已发出盟主令,慕容氏、苍梧宗等八家宗门世家联合控告你滥杀无辜。 三日后,苍梧山,古武盟大会,请你到场接受审判。 若逾期不到,视为与整个古武界为敌。 天玄门掌教云隐真人亲笔。” 叶无双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 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攥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三天后。苍梧山。审判。 他想起母亲被困在魔渊另一边之前说的那些话——“魔渊的通道不止一条。 如果这一条被封住,所有和它相连的通道都会被激活。” 他想起黑袍人站在裂谷底部说的那句话——“等你够强了,再来找我。 我在昆仑等你。”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要去昆仑,他要找到黑袍人,他要夺回破界令,他要替母亲报仇,他要守住大夏剩下的通道。 而那些人,那些在昆仑面前卑躬屈膝、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人,要审判他。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是一个连笑都算不上的弧度,冷得像裂谷里的风。 “知道了。”他对老吴说,“你去告诉传信的人,三日后,叶无双准时赴约。” 老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叶无双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苏雨凝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叶无双的背影。 “你要去?”她问。 “去。” “我也去。”苏雨凝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叶无双转过身,看着她。 夕阳的光从院墙外面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苏雨凝的身上。 她站在老槐树下,身体纤细而挺拔,那双刚刚练成“天心瞳”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去。” 他转过身,走进堂屋。 夕阳的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院墙上,一只不知名的鸟落在瓦片上,叫了一声,飞走了。 风从巷口吹进来,吹得老槐树的枝丫沙沙作响。 叶家老宅安静了下来。 第415章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义愤填膺 古武盟令传遍天下的那一天,整个古武界都震动了。 不是那种水面投石的微微波澜,而是像一座沉睡了百年的火山突然喷发,滚烫的岩浆从天而降,砸在每一个宗门世家的头顶上。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青城慕容家。 慕容天坐在正厅的主位上,手里攥着那份烫金的盟主令副本,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 他逐字逐句地把盟主令上的内容看了三遍,然后仰起头,发出了一声长笑。 那笑声在正厅里回荡,撞在墙壁上,撞在房梁上,撞在慕容雄的灵位上。 “好!好!好!”慕容天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响亮,“天玄门终于出手了!叶无双,我看你这次怎么死!” 他站起来,走到慕容雄的灵位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父亲,您在天有灵,都看到了,古武盟要审判叶无双了。 八家宗门世家联手控告,天玄门亲自出面,整个古武界都站在我们这边。 这一次,叶无双插翅难逃。”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但脸上全是笑。 那笑容扭曲而狰狞,和他脸上的泪痕混在一起,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慕容家的弟子们站在两侧,看着家主又哭又笑的样子,没有人敢说话。 他们知道,家主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自从慕容雄和三位长老的尸体从京州运回来后,慕容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每个深夜,他都跪在灵前,一遍一遍地说“我要报仇”。 现在,报仇的机会来了。 “传令下去。”慕容天站起来,抹掉脸上的泪,声音恢复了家主的威严,“慕容家所有武王境以上的弟子,三日后随我前往苍梧山。 我要亲眼看着叶无双被审判,被定罪,被处死。 我要让他跪在我父亲的灵位前,跪在我慕容家的弟子面前,磕头谢罪!” 苍梧宗的反应比慕容家更加激烈。 苍梧宗掌教苍松真人——和死在魔渊里的苍松道人同号不同人——收到盟主令时,正在大殿里给弟子们讲经。 他看完信函,将手中的拂尘猛地一甩,拂尘上的三千白丝根根竖起,像钢针一样扎进身旁的檀木案几里。 “好一个叶无双!”苍松真人的声音震得大殿的瓦片都在颤,“杀我太上长老,灭我宗门颜面,现在终于要付出代价了!” 他转过身,看着大殿里黑压压的弟子们。 “苍梧宗立派八百年,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太上长老苍松子,是苍梧宗的开派宗师之一,是武神境的高手,是我苍梧宗的定海神针。 叶无双杀了他,就是毁了苍梧宗的根基。”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日后,苍梧宗全体武王境以上弟子随我出征苍梧山。 这一次,不是去告状,是去讨债。 叶无双欠苍梧宗一条命,他就得拿命来还!” 太虚宫的反应则更加阴沉。 太虚宫掌教清虚真人——死在叶无双手里的清虚真人的师弟——收到盟主令后,没有笑,没有怒,只是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太虚宫后殿的蒲团上,面前摆着师兄清虚真人的灵位,手里捻着一串念珠,一颗一颗地捻过去。 “师兄,你在世的时候总说,太虚宫不能卷进昆仑和大夏的纷争里。 你说太虚宫是修道的地方,不是争权夺利的地方。 可你死了,你死了,太虚宫就不能不争了。” 他站起来,走到殿外的露台上。 露台下面是万丈深渊,云雾在深渊里翻涌,像是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传令,太虚宫所有武尊境以上的长老,随我去苍梧山。 这一次,不把叶无双钉死在耻辱柱上,太虚宫就不配再叫太虚宫。” 紫霄阁、天剑山、万象宗、焚天谷、归元派,五大宗门的反应大同小异。 有的欣喜若狂,有的咬牙切齿,有的已经在商量审判之后如何瓜分叶家的产业、如何划分叶无双的势力范围。 他们都在等,等三天后的审判大会,等叶无双跪在审判台上,等他们亲手把“滥杀无辜”四个字刻在他的脸上。 古武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扭曲的兴奋,像是饿了太久的狼群终于闻到了血腥味,正在从四面八方朝苍梧山的方向聚拢。 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江南,天心阁。 天心阁是古武界最古老的情报组织,阁主姓沈,单名一个“鹤”字。 沈鹤今年九十三岁,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眼神比大多数年轻人还要锐利。 他在天心阁的藏书楼里坐了六十年,读了六十年的情报,知道古武界几乎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包括禁地的秘密,包括叶家的秘密,包括叶无双的秘密。 “愚蠢。” 沈鹤把盟主令扔在桌上,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很轻,但坐在他对面的几个弟子都能听出那两个字里沉甸甸的失望。 “师父,您说什么?” 大弟子沈青山小心翼翼地问。 “我说他们愚蠢。”沈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叶无双是什么人?他是战神殿的东境战神,是在禁地守了十几年的修罗。 他杀的那些人——慕容雄、苍松子、清虚——你们以为他们是什么好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南烟雨。 “别人不知道,我天心阁知道。 十六年前,北境妖兽潮爆发,是谁带着战神殿的兄弟顶在第一线?是叶无双的父亲叶铮。 叶铮死在魔渊里之后,是谁接过了他的刀,在北境一守就是十几年?是叶无双。 这十几年里,禁地每年都有兽潮,每年都要死人,叶无双每年都在。 他身上的伤,比慕容家那些养尊处优的长老加起来都多。” 他转过身,看着几个弟子。 “现在,慕容家的人去告他滥杀无辜?他们的老祖慕容雄做了什么,他们心里没数吗? 苍梧宗的苍松子做了什么,太虚宫的清虚做了什么——勾结昆仑,出卖禁地情报,用密道向昆仑输送灵石和弟子,暗中刺激魔兽引发兽潮。 这些事,哪一桩哪一件够不上死罪?叶无双杀了他们,是替大夏除害。 结果呢?” 他的声音高了起来,苍老的手指在窗棂上叩得咚咚响。 “结果古武盟要审判叶无双,天玄门发了盟主令,八家宗门世家联名控告。 这就是古武界,这就是我们守护的东西。 寒心,真他娘的寒心。” 沈青山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师父,我们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要不要去苍梧山帮叶无双说话?”沈鹤苦笑了一声,“青山,你师父活了九十三岁,知道一个道理——古武界的事,从来不是谁对谁有理,而是谁拳头大谁有理。 叶无双的拳头够大,但他一个人,打得过整个古武界吗?”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烟雨,眼神里满是无奈。 同样的叹息,在古武界的许多角落里响起。 灵墟宗的一位白发长老收到消息后,独自坐在山崖边喝了一夜的闷酒。 第二天清晨,他在宗门大殿的柱子上刻下了一行字——“大夏负叶家”。 刻完字,他封了自己的剑,宣布闭关十年,不再过问任何世事。 玄真派的一位年轻弟子看到盟主令后,气得摔了三只茶杯。 他是战神殿退役的老兵,三年前因为重伤退出战神殿,被玄真派收留。 他知道叶无双是什么人——那是他曾经的战神,是替他挡过魔兽利爪的人,是在战场上救过他命的人。 他在玄真派的大殿里红着眼睛吼道:“你们要审判他?你们凭什么审判他?你们知道他救过多少人吗?” 没有人回答他。 他吼完之后,背起剑,一个人往苍梧山的方向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去能做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第416章 我战神殿,可从来没有承认修罗已经离开 战神殿总部,大殿里灯火通明。 几个身穿戎装的高级将领坐在长桌两侧,桌上摊着古武盟的盟主令副本。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指节叩击桌面的声音。 一个浓眉大眼的中年将领站起来,一拳砸在桌上。 桌面上的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泼在盟主令上。 “操他妈的!”他骂了一句脏话,“他们凭什么审判老叶?老叶在北境打仗的时候,他们在哪儿? 老叶替他爹守禁地的时候,他们在哪儿? 现在倒好,一群人跳出来说老叶滥杀无辜?我操他妈的无辜! 慕容家那个老东西慕容雄,老子见过,当年北境兽潮,慕容家躲得比谁都快,现在有脸说自己是受害者?” “老周,坐下。” 坐在主位上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军摆了摆手。 他是战神殿的副殿主之一,姓秦,名镇岳,在战神殿里威望极高,仅次于殿主本人。 老周咬着牙坐下了,但拳头还攥着,指节发白。 秦镇岳叹了口气:“你说这些没用。古武盟不属于军方的体系,我们管不了他们。 新殿主又在闭关,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叶小子这事,我们想帮,但不能明着帮。” “为什么不能明着帮?”老周又站了起来,“老叶是我们战神殿的人!是东境战神!是我们自家兄弟! 自家兄弟被人欺负了,我们——” “因为这是古武界的事。”秦镇岳打断了他,声音很沉,“军方不能插手古武界的内部事务,这是规矩,也是底线。 破了这个规矩,以后古武界和军方的矛盾就会全面激化。 到时候,大夏内乱,得益的是谁?是昆仑,是海外的诸神势力,是那些一直在暗中盯着大夏的人。 叶小子不会想看到这个结果的。” 老周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他知道秦镇岳说得对。 叶无双那个人,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事连累兄弟。 如果因为他的事导致战神殿和古武界开战,他第一个不会答应。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另一个年轻一些的将领问道。 “谁说什么都不做?” 秦镇岳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黑色的铁令,上面刻着两个字——“修罗”。 那是叶无双在战神殿的代号,是他东境战神的身份象征。 “叶小子把这个留在了战神殿,他说他不需要了,但战神殿从来没有说过不要他。” 他站起来,把令牌收进怀里。 “三日后,我去苍梧山。 不是以战神殿副殿主的身份去,是以我个人——一个老兵的身份去。 我倒要看看,那些人当着我的面,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与此同时,苏雨凝跟在叶无双身后,走在苍梧山的山道上。 苍梧山是古武盟总部的所在地,山势险峻,峰峦叠嶂。 山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苍梧古木,树干粗壮得要数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把阳光切割成碎片,斑驳地落在石阶上。 苏雨凝穿着一身素白的练功服,头发用一根青色的发带随意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妆容。 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种修炼了《天心诀》之后的亮,瞳孔深处隐隐有一丝金色的流光在转动。 她跟在叶无双身后,脚步很稳,气息悠长,和几天前那个连走路都发抖的苏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叶无双走在她前面三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劲装,腰间挂着那把黑色的短刀。 他的背影很直,像一杆枪,但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气息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山道上不时有其他宗门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那些人穿着各色各样的服饰,有的华贵,有的朴素,有的身上绣着宗门的标志,有的腰间挂着家族的信物。 他们三五成群地往山上走,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的神色,像是赶赴一场盛大的节日。 有人认出了叶无双。 “那就是叶无双?修罗战神?怎么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 “你懂什么?真正的高手都是返璞归真的。 你以为像你这样的,把灵气外放搞得花里胡哨的才叫高手? 慕容家那三位武神境的长老,被他一掌一个拍死,你觉得他需要花里胡哨吗?” “听说他带着苏家那个大小姐来了?就是后面那个穿白衣服的?” “苏家?那个被神秘人灭门的苏家?不是说苏家全死了吗?” “听说还剩一个。” “那个就是?长得倒是不错,可惜——” 话没说完,叶无双的目光扫了过来。 不是刻意的瞪视,只是淡淡的一瞥。 但那个说话的人感觉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从头凉到脚,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低着头加快脚步走了。 苏雨凝看着那些人的反应,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以前在京州,她是游龙科技的CEO,走到哪里都有人对她点头哈腰。 但那种尊重,是给游龙科技的,是给苏家的,是给钱的。 现在这些人看她的眼神,有的是好奇,有的是不屑,有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她的拳头微微攥紧,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知道为何,这一刻,她不想给叶无双丢人。 两人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山道旁的古木后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胸口绣着天玄门的标志——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山峰之巅有一柄剑直刺苍穹。 他的面容清秀,气质温润,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但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老成。 他走到叶无双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古武界拱手礼,姿态恭敬,不卑不亢。 “叶先生,天玄门弟子青云,奉掌教之命在此等候。” 叶无双停下脚步,看着他。 “云隐真人让你来的?” “是,掌教说,叶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天玄门已在山巅内门为叶先生备好了居所。请叶先生随我来。” 第417章 天玄门的态度,可不像对待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叶无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苏雨凝心里微微一动。 天玄门内门?她虽然是古武界的门外汉,但这几天在路上,叶无双给她讲过一些古武界的基本常识。 天玄门是古武盟的盟主,地位超然,天玄门的内门更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进不去的地方。 就连其他宗门的掌门来访,也未必能被迎入内门。 而现在,天玄门的掌教居然直接派弟子来迎接叶无双,还安排在内门居住。 这里面,有东西。 她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跟在叶无双身后,跟着那个叫青云的弟子继续往山上走。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三人穿过一道由灵气凝聚而成的屏障,进入了天玄门内门的区域。 那道屏障像一层透明的水膜,穿过的时候身体微微一凉,然后眼前豁然开朗。 内门的景象和外山完全不同。 外山的山道上挤满了从各地赶来的古武界人士,嘈杂喧闹,像是一个巨大的集市。 而内门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青石板铺成的小径蜿蜒在云雾之间,两侧是错落有致的古朴建筑,每一座建筑上都刻满了符文,符文在云雾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比外山高了数倍不止,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经脉在微微颤动。 苏雨凝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丹田里的那股气流自行运转了起来。 她的天心瞳自动开启了,眼前的景象变得更加清晰——她能“看到”那些建筑上的符文在运转,能看到云雾中流动的灵气脉络,能看到远处山峰上隐隐透出的几道强大的气息。 这里,就是天玄门的内门。 整个古武界最顶尖的宗门,古武盟的盟主所在。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叶无双要带她来。 不是因为她说了“我要为苏家报仇”,而是因为,她需要看到这些。 她需要知道,她即将踏入的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青云将叶无双和苏雨凝带到一座独立的院落前。 院落不大,但极为雅致。 青砖灰瓦,院子里种着几丛修竹,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院子中央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池塘里养着几尾锦鲤,水面浮着几片莲叶。 正房三间,厢房两间,所有的建筑都打扫得一尘不染。 “叶先生,这就是掌教为您安排的住处。”青云行了一礼,“掌教说,审判大会定在明日辰时,地点在外山的天刑台,届时会有弟子前来引路。 在此之前,叶先生若有任何需要,只需唤我一声即可。” “知道了。” 青云又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那样子,根本不像对待一个即将被审判的罪人。 苏雨凝站在院子里,看着青云的背影消失在云雾中,然后转过头看着叶无双:“他们为什么会让你住内门?你是来接受审判的,按理说该把你关进牢房才对。 为什么反而——” “因为天玄门不是慕容家。”叶无双打断了她的疑问,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云隐真人是古武盟的盟主,不是慕容天的打手。 他发盟主令,是因为八家宗门世家联名控告,按规矩他必须召开审判大会。 但这不代表他站在那八家那边。 天玄门的立场,从来不是谁喊得响就听谁的。” 苏雨凝看着叶无双,发现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底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她忽然意识到,叶无双和天玄门之间,可能有一些她不知道的渊源。 她没有追问。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已经学会了一个道理——叶无双想说的,他自然会说;他不想说的,问也白问。 她正要走进自己的厢房,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从院门外的小径上走过。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子。 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在腰际,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 那种冷不是故作姿态的疏离,而是一种天然去雕饰的冰冷——像昆仑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纯粹而遥远。 百里冰儿。 天玄门的圣女,百里冰儿。 苏雨凝认出了她。 百里冰儿也看到了他们。 她停住脚步,转过头,目光落在院子里。 她的目光先从苏雨凝身上扫过,然后落在叶无双身上。 那双冰雪般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瞬间的复杂——先是惊讶,然后是担忧,最后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东西。 “无双哥。” 她的声音很轻,像山涧里的溪水,清澈而微凉。 叶无双转过身,看到百里冰儿站在院门口。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瞬的意外——不是因为见到她,而是因为她的状态。 百里冰儿的气息比以前更凝练了,周身隐隐有冰雪之力在流转,显然是刚刚突破了一个瓶颈。 “你出关了?” 叶无双问。 “嗯。”百里冰儿点了点头,“本来该再闭关一个月的。 但师父发了盟主令,我感知到了盟主令的灵气波动,就提前出关了。” 第418章 百里冰儿的疑惑,叶无双的冷漠(一) 百里冰儿的目光再次落在苏雨凝身上。 她怎么可能认不出那张脸——苏雨凝,叶无双的前妻。 那个在新婚夜丢下叶无双跑去医院照顾别的男人的女人,那个发了声明把叶无双骂得狗血淋头的女人。 百里冰儿的思绪一瞬间就飞远了,飞到京州,飞到叶无双和苏雨凝第一次闹翻之后。 她和夏至、林婉儿,三个人大张旗鼓地到了京州,当着苏雨凝的面向叶无双求婚。 她记得苏雨凝当时的表情——震惊,羞辱,愤怒,还有一丝连苏雨凝自己都没藏住的嫉妒。 而现在,苏雨凝站在叶无双身边。 不是站在他对面,不是站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他,而是站在他身边——站在天玄门内门的院落里,站在叶无双的房间里走出来就能看到的地方。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练功服,身材窈窕,面容精致,眉眼间少了京州时的骄傲跋扈,多了几分沉郁和冷冽。 更让百里冰儿在意的是,苏雨凝的眼睛里有一丝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流光,瞳孔深处隐隐有淡金色的光芒在流转。 天心瞳。 百里冰儿认得出这双眼睛。 古修功法入门之后才会有的天心瞳,整个古武界能修炼出这双眼睛的人不超过一掌之数。 她自己没有天心瞳,因为她修的冰雪之道不需要天心瞳。 但她知道,叶无双有。 而现在,苏雨凝也有了。 苏雨凝,她在修行?叶无双教她的? 百里冰儿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她想起当初在禁地,她站在叶无双身边,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当时只要他点一下头,她就会义无反顾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但他说了——不需要。 而现在,他带着另一个女人来到苍梧山。 这个女人曾经那样对他,曾经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碾成碎片。 他不但把她带在身边,还教她修行,还和她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为什么? 百里冰儿那张清冷如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天玄门的圣女从小就被教导,修行冰雪之道的人,不能让自己的情绪流露在脸上,因为情绪是热的,冰雪是冷的,热的东西会融化冰雪。 可她的眼睛终究不是冰雪做的。 那双清澈如冰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裂。 苏雨凝也看到了百里冰儿。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苍梧山上的风忽然停了一瞬。 两个女人隔着院门对视,一个在院里,一个在院外,中间隔着的几步青石板路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苏雨凝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比笑复杂得多的弧度——那里面有认出对方的坦然,有女人之间独有的无声交锋,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认出她来了。 百里冰儿,天玄门的圣女,那个在京州当着她面要嫁给叶无双的女人。 那天百里冰儿穿着和今天一样的白衣,站在叶无双面前,对她说——你不配做他的妻子。 苏雨凝记得那五个字,每一个字的声调她都记得。 “百里冰儿。” 苏雨凝叫出了她的名字,不是问句,是陈述。 声音不高不低,不热不冷,像在说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但故人之间不会有那样的眼神。 百里冰儿没有回应她的招呼。 她的目光从苏雨凝身上移开,落在叶无双身上。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疑问——她看着叶无双,像是在看一个她突然不认识的人。 叶无双。 京州一别,你被这个女人伤得体无完肤。 她背叛你,羞辱你,把你的尊严撕碎了扔在地上。 你恨她,你离开她,你回了战神殿做回了修罗战神。 然后,苏家灭了,她活下来了。 然后,你把她带在了身边。 然后,你教她修行,带她来苍梧山。 你们又在一起了? 这个问题百里冰儿没有问出口。 但她不需要问出口,因为她的眼睛替她问了。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太复杂了——有不解,有担忧,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 当初她站在他身边要和他并肩作战,他说不需要。 后来她向他求婚,他拒绝了,说他有太多事要做,不想拖累任何人。 她以为他的拒绝是因为他心里的伤还没好,是因为他刚从苏雨凝的背叛里走出来,还需要时间。 她愿意等。 可现在他把那个伤他最深的伤口重新带在了身边。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不是我?她凭什么?她又做了什么值得你回头?你忘了她是怎么对你的吗? 叶无双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他不是木头,他当然知道百里冰儿对他的感情。 从禁地到京州,从京州到苍梧山,这个冰雪一样的女子把能给他的都给了他——时间,心意,一个少女最珍贵的尊严。 她当着整个大夏的面向他求婚,不顾天玄门圣女的身份,不顾宗门长辈的反对,不顾世人看她的眼光。 她把那颗冰封了二十年的心捧到他面前,而他拒绝了。 他知道拒绝她的时候她有多难过。 她脸上还是那副清冷如雪的表情,点头说了句“我知道了”,转身离开的时候背影笔直如剑。 但她的手指在袖中攥得发白,她转身的瞬间睫毛颤了颤,她走出三步之后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他从身后叫住她,他没有叫。 他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 因为他知道,他身边的这条路,不是她该走的。 他是被昆仑盯上的人,是杀了十九个武神境高手的凶手,是魔渊崩塌后承载着母亲遗愿的叶家唯一血脉。 他的敌人是昆仑十二峰,是昆仑大祭司,是那个手握破界令能调动万魔千妖的黑袍人。 明天审判大会上他要面对的是整个古武界,审判之后他要去面对的是连母亲都挡不住的魔渊之秘。 他的身边,是一片深渊。 谁靠近他,谁就会被深渊吞进去。 他不能让百里冰儿掉进来,她不该掉进来。 她该在天玄门做她的圣女,在苍梧山的冰雪中修炼她的剑道,将来继承天玄门的道统,成为古武界最耀眼的光。 她的路和他的路,不该有交集。 所以叶无双看着百里冰儿的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是冷的,语气是平的,像是在对一个普通的接引人说话,而不是对一个曾经向他求婚的女人。 “云隐真人还在等我,你带路吧。” 这一次,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叫。 百里冰儿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距离感。 不是那种刻意的疏远,而是一种更让人心寒的东西——是漠然。 他看她的眼神,和看一个普通的天玄门弟子没有区别。 他不是在生她的气,不是在回避她的感情,而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告诉她——你不在我的心上。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百里冰儿在心里问自己。 她认识叶无双这么多年,她知道他不是这种人。 他拒绝她的时候,眼神里有歉意,有不舍,有挣扎。 那种歉意让她觉得自己没有被轻视,只是他的路和她不能同行。 可现在他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像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封进了一层看不见的冰壳里。 他是故意的。 他在用这种方式推开她。 可为什么?因为他身边站着苏雨凝?因为苏雨凝回来了,所以他要清理掉身边所有可能让苏雨凝误会的女人?他真的和那个女人和好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刺扎进百里冰儿的心里。 第419章 百里冰儿的疑惑,叶无双的冷漠(二) 百里冰儿真的很想问,她想像以前那样抓住他的衣袖问他——叶无双,你忘了她怎么对你的吗? 你忘了新婚夜她丢下你的时候你一个人站在洞房里是什么样子吗? 你忘了她发声明骂你的时候你看完那份声明把手机捏成碎片的时候手在发抖吗? 你忘了,我不在乎。 可你为什么要让她回来?她有什么好的?她除了伤害你,还做过什么? 但她没有问。 她是百里冰儿,天玄门的圣女,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失态。 她只是收回了目光,把所有的情绪重新压进冰雪深处,让自己的脸恢复成那副清冷如雪的平静。 “那就走吧。”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像山涧里的溪水,清澈而微凉。 但她转身的时候,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瞬——那一瞬快得像是要逃离。 她转身走在前面,白衣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叶无双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不近不远,像两个恰好同行的陌生人。 青石小径两侧的修竹在风中沙沙作响,云雾在他们身边缓缓流动,把两个人的背影拉得忽长忽短。 苏雨凝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道背影并肩消失在云雾中。 百里冰儿穿着一身白衣,走路的姿态轻盈得像一片云,和叶无双并肩走在一起,背影看起来很般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嫉妒,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让她自己都觉得意外的怅然。 当初在京州,百里冰儿站在她面前说要嫁给叶无双的时候,她觉得那是羞辱,是挑衅,是这几个女人联合起来打她的脸。 可现在再看到百里冰儿,她发现自己的感觉变了——她看到一个爱着叶无双的女人,被叶无双用冰冷挡在外面。 那种冰冷,她太熟悉了。 在叶家老宅,叶无双看她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眼神。 两个女人,隔着一道院门,隔着一段叶无双不会回头的距离,在同一个男人身上,尝到了同一种冷。 百里冰儿走在前头,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看到叶无双那张冷漠的脸,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会再翻上来。 她只是往前走,脚步稳而轻,像踩着冰雪的猫。 可她心里翻涌的那些念头,她自己都理不清。 苏雨凝为什么会有天心瞳?叶无双为什么要把家传的古修功法教给一个曾经背叛他的女人?苏家被灭,他要护她周全——这个理由她可以接受。 但护她周全不需要教她古修功法,不需要带她来苍梧山,不需要让她住在自己的院子里。 除非,他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除非,苏雨凝回来找他,而他接受了。 这个念头是刀。 一刀一刀地剜着她的心。 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为什么在这里?” 百里冰儿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山风,不像是在问身后的人。 叶无双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也知道她在等什么。 她想听他说——她只是我要护送的一个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就会离开。 她想听他说——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教她功法只是因为苏家先祖的嘱托。 她想听他说——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但叶无双没有说这些。 他不能给她任何希望。 她离他越远越好,远到昆仑的人不会把她当成他的弱点,远到明天的审判不会牵连到她,远到他身后的那片深渊够不到她。哪怕她会因此恨他。 “她在哪里,和你没有关系。” 叶无双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说一句与己无关的公事。 百里冰儿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了。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但她攥在袖中的手指已经捏得发白,指节硌在掌心,疼得她冷静了一些。 她明白了,他不想说。 他不想说的事,问一百遍也不会有答案。 可她不甘心。 他带着苏雨凝住进天玄门,住进她的师门,站在她每天走过的青石小径上——他带着另一个女人,踩在她走过的路上。 他能给她的,只是一个“和你没有关系”? 她不说话了。 沉默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两人穿过内门的青石小径,云雾在脚边越来越浓,两侧的修竹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刻满符文的古朴建筑。 天玄门的大殿就在前面,青砖灰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地基深入山体数十丈,墙壁中浇筑了玄铁,符文遍布每一个角落。 大殿的檐角挂着一排铜铃,风一吹就响,叮当叮当,像是有人在云雾深处敲击冰晶。 百里冰儿在距离大殿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叶无双。 她的脸还是那样清冷如雪,但她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泛红。 她没有让他看出来,她把那些东西压在了冰雪最深处。 “无双哥。” 她叫了他一声。 不是“叶无双”,不是“叶先生”,是“无双哥”。 这个称呼她叫了很多年,从她第一次在禁地见到他开始就这样叫了。 那时候他刚击退一波兽潮,浑身上下都是魔兽的血,坐在裂谷边缘擦他那把黑色短刀。 她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帕子,他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她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叶无双。 她说那以后我就叫你无双哥吧。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她记了很多年。 叶无双停下脚步,看着她。 百里冰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想说——明天的审判你要小心,师父虽然是盟主但八家宗门联手施压他也有他的难处,慕容家的人在苍梧山上布了后手,他们不只是来告状的,他们是来杀你的。 她想说——你今天带着苏雨凝来,你知道外面那些人会怎么说吗? 他们会说你和前妻复合了,会说苏家大小姐又攀上了高枝,会说修罗战神过不了美人关。 你知道吗,这些流言明天就会传遍整座苍梧山。 她有很多话想说。 但她最后只说了一句。 “无双哥,明天的审判,你要小心。” 所有的心意,所有的担忧,所有的委屈,都压成了这十个字。 叶无双看着她。 那双冰雪般清澈的眼睛里,有担忧,有不解,有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藏住的倔强——她在等他回答。 哪怕只是一句“我知道”,哪怕只是一句“谢谢”,哪怕只是一个比刚才柔和一点点的眼神。 她等了一路,就等这么一点点东西。 叶无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听到了她的话,也看到了她眼底的那些东西。 但正因为他看到了,他更不能回应。 “多谢。” 他说。 不是“冰儿”,不是“放心”,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句子。 是一个对任何人都可以说的客套话。 像是她是天玄门派来接他的弟子,任务完成了,他道一声谢,然后就可以各走各路。 百里冰儿的眼眶红了一下。 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掉眼泪。 她只是点了点头,垂下眼睫,把那双泛红的眼睛藏进了睫毛的阴影里。 “师父在里面等你。”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但仔细听,尾音颤了颤。 然后她转过身,朝大殿另一侧的偏殿走去。 她的脚步还是那样轻盈,像一片不沾尘埃的雪。 但她的背影,在云雾中看起来格外单薄。 叶无双看着她走远,直到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偏殿的廊柱后面。 他的手在袖中攥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他转过身,面向大殿的青铜门。 铜门厚重,上面刻满天玄门的历代掌教的功绩。 最下面一行刻着现任掌教云隐真人的名字,字迹很新,像是刚刻上去不久。 他把手按在铜门上,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殿的门。 第420章 审判前夜,云隐真人的态度 铜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大殿里的光线很暗,烛台上的蜡烛只点了几支,火光微微摇曳,把殿中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混着旧木头和陈年书卷的气息。 云隐真人坐在正中的蒲团上,灰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他睁开眼,看着站在殿中央的叶无双,看了很久。 “你来了。” “来了。” 云隐真人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明天辰时,天刑台。 八家宗门世家联名控告你滥杀十九条人命。 慕容雄、苍松子、清虚、紫霄、天剑老人、万象真人、焚天谷主、归元真人——十九个武神境,全死在你手里。” 叶无双没有否认。 “状纸上列了十七条罪名,没有一条写他们勾结昆仑,没有一条写他们出卖禁地情报,没有一条写他们用密道向昆仑输送灵石和弟子,没有一条写他们暗中刺激魔兽引发兽潮。”云隐真人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这帮人,该杀。” 叶无双微微抬眼。 “老道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三十年,早就想动他们。 但老道是盟主,不能只凭怀疑就杀人。”云隐真人站起来,走到叶无双面前,“你替老道动了这个手,这桩事,老道替你扛。”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递到叶无双手里。 “审判的规矩,老道改了。明天在天刑台上,你可以自辩,可以亮证据。 慕容家以为这是他们的审判,老道让他们以为是。但实际上,这是你的审判——你来审他们。” 叶无双翻开卷宗,扫了一眼流程。 “真人早就准备好了。” “从你杀第一个人的时候,老道就在准备。”云隐真人的老眼里闪过一道精光,“这些人勾结昆仑,不是一天两天,是几十年。 证据老道手里攒了一抽屉,就缺一个能把他们钉死的时机。你来了,时机就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但有一件事你得知道——慕容天把状告到了大夏高层。明天,高层会派人来旁听。 来的人里,有你师父云中鹤。” 叶无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高层点名让他来的。不是他自己要来。”云隐真人看着叶无双,“你是他教出来的弟子,你杀了十九个武神境,这笔账高层要算一部分在他头上。 他这次来,是来向高层表态的。明天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要怪他。” 叶无双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我知道。师父有师父的难处。” 云隐真人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他抬起手,指了指叶无双手里的卷宗。 “明天,你只管把证据亮出来,一条一条地亮。 把他们勾结昆仑的时间、地点、方式、证据,全部摊在天刑台上,让所有人看清楚。”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剩下的,交给天玄门。” 叶无双看着云隐真人。 老道的眼睛很亮,是一种藏了三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刻的亮。 “真人,你这么做,值得吗?” 云隐真人转过身,走到窗前。 窗外,苍梧山的山道上,火把连成了一条蜿蜒的光河,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 那些从各地赶来的古武界人士还在连夜上山。 脚步声、说话声、兵器碰撞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老道活了九十七岁,见过太多事了。 见过你父亲叶铮死在自己守护的北境里,见过你母亲一个人在裂谷边守了十六年,见过你在北境带着战神殿的兄弟守了十几年。”他转过头,看着叶无双,“老道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死,是怕看到好人寒心。 所以,值得。” 叶无双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卷宗收进怀里。 云隐真人从袖中取出一块青色令牌,递到他手里。 令牌正面刻着天玄门的标志,背面刻着一个“隐”字。 “这是老道的令符,明天需要的时候,亮出来。” 叶无双接过令符,分出一缕神识留在上面。 令牌冰凉,贴在胸口,和那两块玉放在一起。 “还有一件事。”云隐真人的语气忽然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冰儿那孩子,提前出关了。 听说你要被审判,连破境都顾不上了。 刚才去迎你,怕是已经见过她了。” 叶无双没有接话。 “叶小子,老道问你一句——你对冰儿,到底是什么意思?” 叶无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真人,明天审判之后,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在天玄门久留。 我有自己的事要做,这条路很危险,危险到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完。 冰儿她是天玄门的圣女,不该卷进来。 请真人把她留在天玄门,不要让她跟着我。 这,就是我的态度。” 云隐真人看了叶无双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老道答应你。” 叶无双转身朝殿门走去。 “叶小子。” 云隐真人在身后叫住他。 叶无双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明天,整个古武界都会看着你,别让你父亲丢脸。” 叶无双推开铜门,走进了殿外的夜色中。 苍梧山已经被夜色彻底笼罩。 内门的青石小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两侧的修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远处的山道上,火把连成了一条蜿蜒的光河。 那些从各地赶来的古武界人士还在走,脚步声像闷雷一样在山间滚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像是绷了太久的弦,就等明天辰时那一刀落下。 他走回院落的时候,苏雨凝坐在石凳上,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他走进堂屋,把腰间的短刀解下来放在桌上,和衣躺下。 窗外,火把的光映在窗纸上,忽明忽暗。 第421章 审判开始:这阵仗,天玄门也兜不住? 辰时。 苍梧山的晨雾还没散尽,天刑台四周已经站满了人。 天刑台是古武盟最古老的建筑之一,整座石台用整块的苍梧青石凿成,长宽各三十丈,高出地面三丈三尺,四面没有栏杆,只有层层叠叠的石阶从台基一直延伸到地面。 石阶上刻满了历代古武盟审判大案的铭文,每一道刻痕都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站在天刑台上往下看,能看到整座苍梧山的群峰在云雾中起伏,像是无数柄倒插的剑。 台下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从山门一直排到半山腰。 各色各样的服饰在晨雾中攒动——青城慕容家的暗金纹袍,苍梧宗的灰色道衣,太虚宫的月白长衫,紫霄阁的紫金锦袍,天剑山的青色劲装,万象宗的褐色僧袍,焚天谷的火红衣袍,归元派的玄色道氅。 八大宗门世家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八只张开了翅膀的猛禽,把天刑台团团围住。 广场外围,更多的散修和小宗门弟子挤在一起,有的站在石头上,有的爬上了树,有的干脆御器悬在半空中。 整座苍梧山,从山脚到山腰,到处都是人。 嘈杂的议论声汇聚成一片嗡嗡的闷响,像暴雨来临前的雷声在山谷间滚动。 慕容天站在广场最前方,身后是慕容家三十六个武王境以上的高手。 他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丧服,腰间系着麻绳,头上扎着白布,整个人从头到脚一片惨白。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仇恨和兴奋,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眼底交叠,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扭曲。 “诸位!” 慕容天转过身,面对着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今天是什么日子,不用我慕容天多说! 叶无双,那个自称修罗的屠夫,在京州杀了我慕容家的家主慕容雄,杀了三位长老,杀了苍梧宗的太上长老苍松子,杀了太虚宫的清虚真人,杀了紫霄阁、天剑山、万象宗、焚天谷、归元派五位掌教! 十九条人命,十九个武神境的高手! 他一个人,一掌一个,把我古武界的顶尖力量屠了个干净!”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他凭什么?他以为他是谁?他是战神殿的东境战神又怎样?战神殿的兵,就能滥杀古武界的人吗? 他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古武盟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天玄门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说得对!”苍梧宗掌教苍松真人往前跨了一步,拂尘在手中猛地一挥,“叶无双杀我太上长老,此仇不共戴天! 今日若不将叶无双凌迟处死,苍梧宗就退出古武盟! 从此与古武盟再无瓜葛!” “太虚宫也是如此!”清虚真人的师弟清玄真人站出来,声音阴沉,“叶无双不死,太虚宫誓不罢休!” “紫霄阁附议!” “天剑山附议!” “万象宗附议!” “焚天谷附议!” “归元派附议!” 八家宗门世家的代表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像是八把刀架在天刑台上。那些和他们有交情的散修和小宗门也跟着起哄,叫骂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叶无双滚出来!” “杀人偿命!” “修罗?呸!今天让你变成死罗!” “凌迟!凌迟!凌迟!” 声浪震得苍梧山的树叶都在发抖。 慕容天站在声浪的最前端,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从父亲慕容雄的尸体被运回青城的那天起,他每天晚上都跪在灵前发誓——一定要让叶无双跪在父亲灵前,磕头认罪,然后一刀一刀地剐了他。 今天,这个誓言就要兑现了。 在广场东侧的高台上,设了一排旁听席。 旁听席上坐着七个人,五男二女,都穿着大夏高层的制式黑袍,胸口绣着金色的国徽。 他们坐在那里,沉默着,脸上的表情像是用石头刻出来的,看不出任何倾向。 七个人的正中间,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云中鹤。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军装上没有任何勋章和装饰,只有领口处别着一枚小小的铁剑徽记——那是战神殿退役老兵的标识。 他的背挺得很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指节粗大,虎口上全是老茧。 他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锐利,像两把没出鞘的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耳边是震天的叫骂声,慕容天那声“凌迟”喊得最响,广场上几百个人跟着一起喊,声浪几乎要把天刑台掀翻。 这些声音钻进他的耳朵里,他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天刑台上那张空着的被告席。 但坐在他旁边的人能看到,他的指节在微微发白。 坐在云中鹤左边的是大夏高层特使,一个面容白净的中年文官,姓周,名文渊。 他凑到云中鹤耳边,压低声音说:“云老将军,令徒今天怕是要栽了。 这阵仗,天玄门也兜不住。” 云中鹤没有看他,声音沙哑而平缓:“周大人是来看审判的,还是来判案的?” 周文渊碰了个软钉子,笑了一下,坐直了身子,没有再说话。 云中鹤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广场后方那座紧闭的铜门上。 铜门后面是通往天玄门内门的通道,他知道叶无双就在那里。 他不知道这个徒弟现在是什么心情——害怕?愤怒?还是和他一样,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等一个机会? 之前叶无双离开战神殿,离开军部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叶无双这个人,从来不会低头,从来不会服软,从来不会因为对手多就跪下。 这种性子,迟早要惹出天大的事。 但他是他师父,他不能拦。 不但不能拦,在叶无双被军方除名的时候,全战神殿只有他一个人站出来替叶无双说话。 他说,叶无双是战神殿最优秀的东境战神,你们今天把他除名,迟早有一天要后悔。 现在,那些人后悔了吗? 云中鹤看着那张空着的被告席,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出来。 第422章 玄天卫控场,谁敢闹事,杀无赦 天刑台正北方向,设了一张主审席。 主审席上坐着云隐真人。 他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灰色道袍,须发梳得一丝不苟,端坐在蒲团上,双手拢在袖中,面色如水,波澜不惊。 那双老眼半睁半闭,像是入定了,又像是在等什么。 慕容天回头看了云隐真人一眼,见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朗声道:“云盟主!时辰已到!请将罪人叶无双押上来!” 云隐真人缓缓睁开眼睛,看了慕容天一眼。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但慕容天被这一眼看得心头莫名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对。 “时辰未到。”云隐真人的声音不高,但整座天刑台都听得清清楚楚,“审判大会,自有审判大会的规矩。 你是盟主还是我是盟主?” 慕容天脸色变了变,压住火气,拱了拱手退了回去。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云隐真人这是怎么了?平时脾气没这么冲的。” 就在这时,铜门开了。 不是那种被人一脚踢开的粗暴开法,而是缓缓地、沉稳地,从里面被推开的。 两扇厚重的铜门在晨雾中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开端。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铜门的方向,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叶无双从门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劲装,腰间挂着那把黑色的短刀,脚步不紧不慢,像是走在自家院子里。 晨雾在他身边缓缓流动,他的身影从雾中走出来,越来越清晰——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刻意装出来的镇定,而是一种根本不在意这些人叫什么的淡漠。 苏雨凝跟在他身后半步。 一身素白衣衫,长发挽起,面容清冷,目不斜视。 广场上的安静只持续了一瞬。 然后,更大的喧哗声炸开了。 “怎么回事?他怎么没被绑着?” “五花大绑呢?枷锁呢?灵力封禁呢?这哪里像被告?这是请来的贵客吧!” “天玄门在搞什么?这是审判大会还是接风宴?” 慕容天的脸色铁青。 他猛地转头看向主审席:“云盟主!这是何意?叶无双是被告,是杀人凶手! 他应该被五花大绑跪着押上审判台! 他现在这副样子,是来受审的还是来视察的?” 云隐真人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慕容家主,审判尚未开始,叶无双目前只是被告,不是罪犯。 在古武盟的判决下来之前,他没有义务被绑着。”他放下茶杯,看了慕容天一眼,“还是说,慕容家主已经在心里给他判了罪,觉得审判只是个过场?” 慕容天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苍梧宗掌教苍松真人站出来打圆场:“慕容家主不必动怒。 让他嚣张片刻也无妨。 等审判结束,罪证确凿,他就算是大夏战神,也得跪在天刑台上受刑。” 叶无双没有看他们。 他一步一步走上天刑台的石阶,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苏雨凝在石阶下方站定,没有跟上去。 叶无双走到被告席——那是一块青石台,高出地面三尺,四面没有栏杆,站在上面能俯瞰整座广场——他转过身,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面对着慕容天扭曲的脸,面对着八大宗门世家高举的旗帜,面对着旁听席上沉默的大夏高层,面对着坐在高层中间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他的目光和云中鹤的目光在晨雾中碰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快得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云中鹤的眼神里,有骄傲,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只有师徒之间才能读懂的沉默。 叶无双收回目光,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云隐真人站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从蒲团上站起来的那一刻,整座天刑台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不是有人喊了安静,而是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闭了嘴——因为云隐真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不是灵力威压,而是一种在古武界领袖群伦三十年积累下来的气场。 “诸位。”云隐真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今日审判,事关古武界十九位武神境高手的死因,事关战神殿东境战神的清誉,事关古武界与大夏军方的百年关系。 事涉重大,不容有失。” 他顿了顿,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那一刻,天刑台四周的空气忽然凝滞了。 不是错觉。是 真正的凝滞。 晨雾停止了流动,山风停在了半空中,树叶不再摇晃,连广场上那些旗帜都垂了下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 然后,上百道身影从天刑台四周的云雾中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一色的玄色劲装,胸口绣着天玄门的标志——云雾缭绕的山峰之巅,一柄剑直刺苍穹。 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制式长刀,刀鞘漆黑,刀柄缠着暗金色的丝线。 们走出来的姿态完全一致——脚步无声,气息内敛,上百个人走在一起,却像一个人一样整齐。 他们站定在天刑台四周,将整座天刑台连同广场团团围住。 每一个人的站位都极为讲究,彼此之间相隔恰好三丈,进可合击,退可互援,构成了一座无声的大阵。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玄天卫!这是玄天卫!” “天玄门最精锐的玄天卫?听说每一个都有半步武神的修为,足足一百二十人——” “云隐真人把玄天卫调出来了?他要干什么?” “不对——玄天卫是天玄门的镇宗力量,平时从不离开内门。为了一个审判大会,云隐真人居然把他们全调出来了?” 一个太虚宫的长老猛地站起来,厉声道:“云盟主!你这是什么意思?审判大会调出玄天卫,是要威胁在场所有人吗?” 云隐真人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那笑容底下,是一把藏了三十年的刀。 “威胁?”云隐真人摇了摇头,“诸位不要误会。 老道调玄天卫出来,不是为了威胁谁。 是为了保证审判的公正。”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掏出来的。 “今日审判,涉及重大。 从此刻起,天刑台及周边三百丈范围,由天玄门玄天卫接管。 任何人——老道再说一遍,是任何人——在审判结束之前,不得以任何理由离开会场。违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八大宗门世家的阵营。 “杀无赦。” 第423章 反转开始:叶无双的指控 这三个字落在广场上,像三块冰砸进滚油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慕容天愣住了,苍松真人愣住了,清玄真人愣住了,大夏高层的特使们也愣住了。 坐在旁听席上的周文渊眉头皱了一下,侧过身想说什么,被云中鹤一个眼神按住了。 广场上安静了很长时间。 没有人再说话,没有人再叫嚣,没有人再喊“凌迟”。 玄天卫那一百二十道沉默的身影站在四周,像一道无声的铁壁,把所有人的退路都封死了。 慕容天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是傻子,他看出来了——今天这场审判,不是他想象中那个样子。 云隐真人这个态度,玄天卫这个阵仗,怎么都不像是要替慕容家主持公道的架势。 他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但他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不能怂。 八家宗门世家都在,古武界所有势力都看着,大夏高层都坐在这儿。 就算云隐真人有心偏袒叶无双,也不能当着全天下人的面颠倒黑白。 只要罪证确凿,叶无双杀人的事实板上钉钉,谁来了也翻不了案。 云隐真人重新坐下来,声音恢复了平稳。 “审判大会,正式开始。 按照古武盟审判旧例,先由原告陈述指控。” 他抬了抬手。 “慕容家主,你先来。” 慕容天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天刑台。 他站在叶无双对面,和他隔着一道十丈宽的石台,四目相对。 慕容天的眼睛里有火焰在烧,叶无双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慕容天举起手中的状纸,声音慷慨激昂:“诸位!云盟主!大夏高层的各位特使! 我慕容天,代表青城慕容家,控告叶无双以下罪行——” 他一条一条地念。每念一条,就抬起头看一眼台下,像是在确认所有人都在听。 “第一条,谋杀慕容家上任家主慕容雄!” “第二条,谋杀慕容家三位长老!” “第三条,谋杀苍梧宗太上长老苍松子!” “一共十七条大罪,十九条人命!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他把状纸猛地拍在天刑台的石面上,转过身,指着叶无双的脸。 “叶无双!你敢说你没杀吗?你敢说那十九条人命不是你亲手取的?” 叶无双看着他,声音很淡:“是我杀的。” 广场上又是一阵喧哗。 慕容天脸上闪过一丝得意,转身对着云隐真人抱拳:“云盟主,他当众认罪了! 被告已经亲口承认了杀人的事实! 按照古武盟的盟规,杀人偿命,请云盟主即刻宣判——叶无双凌迟处死!” “即刻宣判!” “杀人偿命!” “凌迟处死!” 八大宗门世家的人纷纷站起来,叫嚣声又一次汇聚成了声浪。 旁听席上,周文渊微微点了点头,侧身在身旁的册子上记了一笔。 云中鹤依然一动不动地坐着,脸上的表情像一块铁板。 云隐真人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声浪渐渐低了下去,但没有完全消失。 “慕容家主,不要急。”云隐真人的声音很平和,“被告认罪,这是第一步。 但审判不是只听一面之词的。” 慕容天愣了一下:“云盟主,他都认罪了,还有什么好审的?” “他认的是杀人的事实,不是杀人的罪名。”云隐真人看着慕容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杀人和杀人,是不一样的。 有人杀人是滥杀无辜,有人杀人是替天行道。 所以古武盟的审判,不能光听你们说他杀了谁,也得听听他自己——他为什么要杀。” 他转向叶无双,抬了抬手。 “叶无双,按本次审判的新规矩,你有自辩的权利。 现在,你可以说了。 你在京州击杀慕容雄、苍松子等十九人,是出于什么原因?” 叶无双往前走了一步。 晨雾散尽了,阳光从云层的裂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站在天刑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人群,扫过慕容天扭曲的脸,扫过苍松真人阴沉的双眼,扫过那八面猎猎作响的宗门旗帜。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慕容雄,青城慕容家上任家主。 十六年前北境兽潮爆发,慕容家奉命率弟子支援禁地防线。 慕容雄带着慕容家的人到了禁地,但没有上前线。 他驻扎在禁地后方三百里处,按兵不动七天。 七天内,战神殿阵亡三百七十二人。 七天之后,兽潮退了,慕容雄带着完好无损的慕容家弟子回去领了军功——一等功。 那枚用战神殿三百七十二条人命换来的军功章,现在还挂在慕容家祠堂里。 我杀他,不是因为他姓慕容,是因为他该死。”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份战报。 但每一个字落在广场上,都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慕容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叶无双没有理他,继续往下说。 “苍松子,苍梧宗太上长老。 六年前,禁地第七号裂缝出现异常魔兽活动,战神殿派人去排查,发现裂缝被人从内部用密道打通了。 密道的另一端,通向苍梧宗后山的灵石矿。 苍松子用那条密道,向昆仑输送灵石四十七批,总计八万三千块。 同时,从昆仑那边接收了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还在查。 我杀他,不是因为他姓苍,是因为他出卖大夏。” 苍松真人的脸涨得通红,霍地站起来,拂尘指着叶无双,手指在发抖:“胡说八道!我苍梧宗立派八百年,清清白白! 叶无双,你当着天下英雄的面,空口白话污蔑我苍梧宗,你、你——” “紫霄阁阁主紫霄真人,每隔三个月,会以闭关为名离开紫霄阁十天。 这十天,他不在紫霄阁,在昆仑玉雪宫。 他是玉清真人的座上宾,是昆仑派驻古武界的联络人。 六年来,紫霄阁向昆仑传递禁地布防图十七份。 我杀他,不是因为他姓紫,是因为他叛国。” “天剑山天剑老人,万象宗万象真人,焚天谷焚天谷主,归元派归元真人。”叶无双一个一个地数过去,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写在纸上的名单,“他们四个,是昆仑在古武界的眼线网络。 天剑山负责情报收集,万象宗负责灵石转运,焚天谷负责暗杀古武界中不听昆仑号令的人,归元派负责向昆仑输送有天赋的年轻弟子——美其名曰留学昆仑,实则送去当人质。 这些年,从归元派经手送到昆仑的古武界弟子,有四十三人。 回来了两个。 其余四十一人,下落不明。” 第424章 没有证据?关键时候,战神殿来了 叶无双一口气说完,转回头看着慕容天。 “慕容家主,你刚才说我不分青红皂白杀了他们。 现在你听清楚了——我叶无双在京州杀他们,不是滥杀无辜。 是替那些死在禁地的战神殿兄弟讨命,是替那些被卖给昆仑的古武界弟子讨命,是替大夏清理门户。 而且,你们说出这样的指控,难道就不丢脸吗? 你们是不知道还是故意假装不知道?你们这些所有的受害者,你们家族、宗门那些老祖去京州,是为了要杀我? 呵呵,杀人不成,还被反杀了,这叫什么?如果用大夏的法律来审判,我这是不是应该叫正当防卫? 难道只允许你们杀人,却不允许别人杀你们? 现在,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广场上安静了。 不是那种有人喊了“安静”之后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的安静。 几百个人站在天刑台下,没有一个人说话。 那些刚才还在高喊“凌迟”的人,此刻面面相觑,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慕容天站在天刑台上,浑身发抖。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想反驳,想质问,想大声斥责叶无双在撒谎。 但他张了张嘴,只憋出几个字。 “证据呢?你说的这些都是——都是空口白话,你有什么证据?” 苍梧宗、太虚宫、紫霄阁等阵营里,纷纷站出人来响应。 “对!你说的这些,都是一面之词!证据呢?你拿不出证据,就是说破天也是诬蔑!” “盟主!叶无双在混淆视听!他杀了人,还在这里颠倒黑白污蔑死者,这种人就该当场正法!” “叶无双!你拿出证据来!” “证据!证据!证据!” 广场上的声浪又一次掀起,但这一次,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叫嚣是兴奋的、猖狂的、志在必得的。 而这一次,声浪底下藏着一种别的东西——是恐惧。 他们怕叶无双真的拿出证据来,怕他说的都是真的,怕这场审判的风向彻底倒转。 所以他们的声音比刚才更大,更激烈,像是在用音量来掩饰心虚。 慕容天听出了这种变化。 他趁势往前跨了一步,指着叶无双的鼻子,声音尖厉:“叶无双,你不用在这里装什么大义凛然! 你说我们慕容家勾结昆仑?说苍梧宗出卖禁地情报?你拿出实证来啊! 你今天要是拿不出证据,这十七条大罪,就是你蓄意谋杀的铁证! 你今天能污蔑我慕容家,明天就能污蔑整个古武界! 云盟主,你也看到了,叶无双根本没有证据,他不过是在——”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广场后方传进来:“谁说他没有证据?” 那声音不算高亢,但穿透力极强,像是用灵力打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微微发颤。 广场上几百个人几乎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天刑台正后方的铜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是一个人推的。 是两扇铜门同时被震开,门轴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是某种沉默已久的巨兽终于发出了第一声咆哮。 铜门洞开,晨光倾泻而入。 几道身影从晨光中走出来,踩在青石甬道上,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是军队的鼓点。 等他们走出逆光,站在广场上的人终于看清了来者是谁。 走在前面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刚毅,身上穿着一件战神殿的制式戎装,肩章上绣着三颗金星。 秦镇岳。 战神殿副殿主。 他的身后,跟着四个同样身着戎装的战神殿将领。 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女子,还有一个浓眉大眼、满脸怒容的中年汉子——老周,周铁山。 周铁山手里拎着一只沉重的铁皮箱子,箱子看起来很旧,边角都磨出了金属本色,上面挂着一把铜锁。 五个人穿过广场,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战神殿的五个将领走在这条人墙夹成的甬道里,脚步不紧不慢,目光直视前方。 广场上鸦雀无声,只听见五双军靴踩在青石板上的闷响——砰,砰,砰,砰,砰。 慕容天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认识秦镇岳,在场所有人几乎都认识秦镇岳。 战神殿副殿主,军方的二号人物,在北境守了四十年边境的老将。 他不在京州坐镇,跑到苍梧山来干什么? 云中鹤在旁听席上看到秦镇岳的那一刻,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低下头,端起面前的茶杯,用杯盖遮住了自己微微发抖的嘴唇。没有人注意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五个战神殿将领身上。 秦镇岳走到天刑台前,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台上的云隐真人,又看了一眼站在被告席上的叶无双。 他的目光在叶无双身上停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不是客套的招呼,而是一种无声的致意。 然后他转向云隐真人,朗声道:“云盟主,战神殿副殿主秦镇岳,携战神殿军法处证据库主官四人,前来旁听审判。 不知可否入席?” 云隐真人站起来,对秦镇岳行了一个道家稽首礼:“秦副殿主远道而来,请入旁听席。” 秦镇岳没有动。 “云盟主,秦某今日来,不只是旁听。”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叶无双是战神殿东境战神,代号修罗,战神殿现役编制内将领。 古武盟要审判战神殿的将领,战神殿不能只旁听。 秦某来,是要替他呈堂证供。” 他侧过身,指了指周铁山手里的那只铁皮箱子。 “叶无双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桩,每一件,战神殿都有证据。 这口箱子里装的就是。 铁证。 实锤。 慕容家勾结昆仑的时间地点人证,苍梧宗密道的灵石输送记录,紫霄阁的通讯密文,四宗门的眼线名单——都在这里。 古武盟要证据,战神殿就给你们证据。” 周铁山把铁皮箱子往地上一顿,砰地一声闷响,震得广场上的青石板都在微微发颤。 他抬起头,红着眼眶,目光扫过慕容天的脸,扫过八大宗门世家的旗帜,扫过旁听席上那些沉默的大夏高层。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怒意。 “你们要证据是吗?好啊,证据,我们战神殿都带来了。 今天,我看看谁还敢说我们战神殿的修罗战神,是乱杀无辜!”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慕容天的嘴唇在发抖,苍松真人的脸白得像纸,清玄真人的手指在袖中攥得发白。 八大宗门世家的旗帜还在晨风中飘荡,但那些旗帜下面的人,没有一个敢出声。 云隐真人缓缓坐回蒲团上。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藏了三十年、终于可以亮出来的笑容。 “既然战神殿带来了证据,那就请呈上来吧。 玄天卫,关门。” 第425章 叶无双到处昆仑阴谋,全场震惊 周铁山把铁皮箱子往地上一顿,砰地一声闷响,震得广场上的青石板都在微微发颤。 他直起腰,红着眼眶扫视四周,伸手就要去拧箱子上那把铜锁。 “慢着。” 声音从旁听席上传来。 不是云隐真人,不是慕容天,不是八大宗门世家中任何一个人。 是坐在云中鹤身边的那个中年文官——周文渊。 他站起来,拍了拍黑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那微笑很标准,标准的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秦副殿主,周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镇岳转过头,看着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文官:“周大人请说。” 周文渊没有看秦镇岳,也没有看叶无双。 他转过身,面对着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场精心准备的演讲。 “诸位,今天这场审判,审来审去,审的都是叶无双杀了十九个人。 这十九个人该不该杀,战神殿说有证据,慕容家说战神殿污蔑,双方各执一词,吵了一上午,吵出什么结果了?”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八大宗门世家的阵营,“周某以为,在讨论这十九个人该不该杀之前,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必须先说清楚。” 他转过身,看向天刑台上的叶无双。 “叶无双,你口口声声说慕容家、苍梧宗、太虚宫这些宗门是昆仑的走狗,说他们为昆仑办事是出卖大夏。 周某就想不明白——昆仑,什么时候变成大夏的敌人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钉子,一根一根钉进广场上所有人的耳朵里。 “据周某所知,古武界千百年来,一直以昆仑为尊。 昆仑是天下古武的源头,是修行者的圣地。 古武界的宗门世家,哪一个不希望能和昆仑搭上关系?哪一个不以能送弟子去昆仑修行为荣? 慕容家为昆仑办事,苍梧宗向昆仑输送灵石,紫霄阁替昆仑传递消息——这些事,在古武界难道不是公开的秘密?什么时候变成叛国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一分。 “叶无双,你是战神殿的东境战神,你的职责是守禁地、挡兽潮。 可你却把古武界为昆仑办事,说成是对大夏的背叛。 莫非,在你眼里,昆仑就是敌人? 莫非,你是想代表大夏,和昆仑对着干?” 广场上起了轻微的骚动。 有人在点头,有人在交头接耳。 周文渊的话,说出了在场很多人的心声——在古武界,昆仑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是修行的圣地,是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归宿。 虽然近些年来昆仑行事诡秘,与古武界的关系若即若离,但在大多数人心里,昆仑依然是那个传说中的武道圣地,不是敌人。 叶无双站在被告席上,看着周文渊,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是一个比笑冷得多的弧度。 “周大人问得好。”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昆仑是什么?古武界千百年来以昆仑为尊,以能进入昆仑修行为荣——这些,我都知道。 但周大人,你知道昆仑拿什么来换你们的供奉吗?” 周文渊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禁地。”叶无双吐出两个字,“大夏的禁地,北境那道挡了上千年魔兽的裂谷——周大人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吗?”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听。 “千年前,昆仑有人在魔渊深处发现了一条通道。 他们想打开那条通道,去追寻所谓的大道源头。 苏家先祖苏仙用半仙神识探入通道,发现里面根本不是大道源头,而是一个充满了魔兽和黑暗的异界。 一旦通道打开,魔兽会涌入大夏,整个天下都会变成炼狱。 苏仙阻止了他们,偷走破界令,带着苏家离开昆仑,隐姓埋名守了千年。” 叶无双的声音顿了顿。 “但昆仑没有放弃。 他们打不开苏仙封印的那条主通道,就在别处开了无数条裂缝。 那些裂缝,就是禁地的来历。 禁地里的魔兽,不是天然生成的,是昆仑的人从通道那边引过来的。 他们用魔兽制造恐惧,然后在每一次兽潮爆发之后,又装成救世主,出来平息魔兽之祸。而代价——”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像一把刀从鞘中抽出了三寸。 “代价,是用大夏的国运来换。 每一次昆仑出手平息兽潮,大夏就要割让一部分国运给昆仑。 千年来,大夏的国运被昆仑一口一口地吃掉,从巅峰跌到谷底。 而大夏却还在那里对昆仑感恩戴德,以为昆仑是大夏的守护神。” 台下,瞬间就炸开了锅,这消息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了。 “什么?北境禁地里的魔兽是昆仑引来的?” “国运?用国运换昆仑出手?这怎么可能——” “他说的这些,有什么证据?” 叶无双没有理会台下的喧哗,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八大宗门世家的阵营,扫过旁听席上那些大夏高层的特使,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你们不是要证据吗?好,我给你们证据。”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冰冷。 “上一次禁地暴动,你们知道我在里面发现了什么?一个年轻人,带着他的魔宠,在禁地深处等我。 他的魔宠是一只三眼魔狼,体长三丈,额头上那只竖眼能释放精神攻击。 那只魔狼,和禁地里的魔兽不一样——它不攻击那个年轻人,它听他的话。 它不是野生的魔兽,是他的宠物。” “那个年轻人自以为可以杀了我,所以他在出手之前告诉我,他叫凌天,昆仑高足。”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被震慑的安静,而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的安静。 几百个人站在天刑台下,鸦雀无声。 连慕容天的脸色都变了——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因为他知道,叶无双说的是真的。 “周大人,你现在还觉得,为昆仑办事,不是对大夏的背叛吗? 那些古武界以昆仑为尊的人,那些以能进昆仑修行为荣的人——你们知不知道,你们供奉的圣地,是大夏千年来最大的敌人? 你们知不知道,禁地里每一只魔兽的背后,都站着昆仑的影子?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跪拜的,是把你们当成猎物的猎人?” 第426章 果然,大夏高层一直都知道昆仑的阴谋 周文渊的脸僵住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广场上八百多个古武界人士,全部沉默。 那些刚才还在点头赞同周文渊的人,此刻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那些从小听着昆仑的传说长大的武者,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们不知道叶无双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他们知道,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信奉了一辈子的东西,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 就在这时候,一道威严而低沉的声音从旁听席上响起。 “够了。” 说话的人,坐在旁听席最角落的位置。 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便装的老者,须发半白,面容清癯,一直坐在最后排的阴影里。 他太安静了,安静到从审判开始到现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直到他开口说话,所有人才发现那里还坐着一个人。 老者缓缓站起来,走出阴影。 他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一支老式的钢笔,看起来像是一个退了休的老干部。 但周文渊看到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赶紧退后一步,躬身站到一旁,把位置让了出来。 秦镇岳看到那张脸,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人——大夏最高决策层的成员之一。 不是军方的人,不是古武界的人,而是真正掌握着大夏命脉的少数几个人之一。 这样的人物,居然悄无声息地坐在苍梧山的旁听席上,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连慕容天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老者没有走上天刑台。 他只是站在旁听席上,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缓缓扫过广场。 他的目光不锐利,不咄咄逼人,但被他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叶无双。”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说的事,大夏高层都知道。” 广场上再次炸开了锅。 “什么?他知道?” “大夏高层早就知道?知道魔兽是昆仑引来的?” “知道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打?” 老者没有理会议论声,继续往下说,语气仍然是不疾不徐的:“不但知道,而且一直在压着。 为什么压着?因为昆仑太强了。” 广场上的喧哗渐渐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老者说话。 “昆仑十二峰,每一峰的掌教都是古修境界。 昆仑深处,还有比掌教更强的存在。 大夏的古武界加上战神殿,所有顶尖战力加在一起,也未必能挡得住昆仑的全力一击。 更不用说,昆仑背后还有海外诸神势力,还有暗世界,还有那些一直在盯着大夏的虎狼。 这样的敌人,大夏现在还打不起。” 他转过身,看着天刑台上的叶无双。 那双老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叶无双,你守护大夏这么多年,你的忠诚,大夏高层从来没有怀疑过。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守了这么多年,守的是什么?是国门,是百姓,是万家灯火。 为了守住这些东西,有时候,我们必须做一些我们不愿意做的事。 包括忍。 忍那些我们明知道是敌人的人继续活在世上,忍那些我们明知道是昆仑走狗的人继续耀武扬威。 因为不忍的代价,是战争。 而战争的代价,是千万人的命。”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叶无双,今天这场审判,如果你执意要亮出这些证据,把慕容家、苍梧宗、太虚宫这些宗门钉死在耻辱柱上,你当然做得到。 但你钉死他们的同时,也等于逼昆仑翻脸。 昆仑一旦翻脸,大夏拿什么来挡?你的修罗之名,挡得住昆仑十二峰的掌教联手吗?战神殿的兄弟们,挡得住昆仑千年的底蕴吗?”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落下来,像一把刀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守了十六年的大夏,难道要因为这一时的意气,把整个大夏推入火坑吗?” 广场上静得可怕。 连山风都停了。 那些刚才还在为叶无双叫好的人,此刻沉默了。 那些刚才还在骂慕容家的人,此刻也沉默了。 不是被说服了,而是被一个他们无法反驳的事实压住了——昆仑太强。 大夏打不起。 叶无双站在天刑台上,看着那个老者。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碎掉。 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大夏高层从来都知道。 知道禁地是昆仑弄出来的,知道魔兽是昆仑引来的,知道每一次兽潮都是一场交易——昆仑制造恐惧,大夏用国运买单。 他们什么都知道。 但他们什么都不做。 因为怕。 因为打不过。 因为所谓的狗屁“大局”。 他在北境守了十六年。 他的父亲叶铮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北境里,他的母亲叶倾城被封在了通道的另一边。 而他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们,那些没有名字没有墓碑的战神殿儿郎,一批一批地死在禁地的裂缝里。 他们用命守的东西,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只是一个可以交易的筹码。 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忽然变了一分,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威严,而是带上了一丝恳切。 “叶无双,我今天不是来审判你的。 我是来告诉你——大夏需要你。 你是古修,是大夏最强的战力之一。 大夏高层不会因为今天的事追究你任何责任。 只要你点个头,把那箱子证物交给我们封存,今天的事,大夏高层就当没发生过。 你继续做你的东境战神,继续守你的禁地。 那些该死的叛徒,迟早有一天会付出代价,但不是现在。” 第427章 大局?所谓的大局就是把刀放下? 老者停顿了一下,那双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那是愧疚,是一个老人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有多无耻、却不得不说的愧疚。 但愧疚归愧疚,话还是要说。 因为在他的位置上,愧疚从来不是决策的理由。 “为了大局,为了大夏,把这些证据交给我,就当是我们对不起你。” 广场上所有的目光再一次聚集在叶无双身上。 慕容天低着头,不敢看他。苍松真人把脸藏在拂尘后面,看不清表情。 八大宗门世家的旗帜还在晨风中飘扬,但那些旗帜下面的人,没有一个敢抬头。 大夏高层的特使们沉默着。 周文渊站在老者身后,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云中鹤站在旁听席上,看着自己的徒弟,眼睛里满是心疼。 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那个穿中山装的老者是谁,知道他代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大夏最高层的意志。 他可以在周文渊面前为叶无双说公道话,但面对这个老者,他一个退役的老兵,没有任何资格开口。 叶无双站在天刑台上,站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 晨雾散尽了,阳光毫无遮拦地落在他身上。 他的身后是苍梧山的群峰,是他的师父,是他的战友,是他守了十几年的万里山河。 他的面前,是一个让他交出证据、饶过叛徒、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老人。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杀过魔兽,杀过叛徒,杀过昆仑高足,救过无数大夏儿郎的命。 那只手从来不会发抖。 但此刻,他攥紧拳头的时候,指节在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失望。那种失望不是被敌人捅了一刀的失望——敌人捅刀是理所当然的。 这种失望,是被自己用命守护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失望。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老者。 “大人说,大夏打不起。”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那我想问大人——大夏什么时候才打得起了?” 穿灰色中山装的老者沉默了片刻。 那双古井般深沉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不是愤怒,不是被冒犯,而是一个老人在面对一个他无法回答的问题时,本能的回避。 “叶无双,你现在问我,我也答不上来。”老者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比刚才低了一分,“十年,二十年,或者更久。 但老夫可以向你保证——大夏不会永远忍下去。 你今天交出来的这些证据,大夏高层会封存起来,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自然会拿出来,跟昆仑算总账。” “封存?” 叶无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的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那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冷的东西——是一个人在看穿了所有谎言之后,连愤怒都懒得表达的冷漠。 “封存在哪里?封存在你们那个永远不会打开的档案室里?和十几年前我父亲的阵亡报告封存在一起?和十二年前北境兽潮中战死的三千弟兄的名单封存在一起?” 老者的眉头跳了一下。 “叶无双,老夫理解你的心情——” “你不理解。” 叶无双打断了他。 不是吼叫,不是怒斥,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大人,你坐在那个位置上,坐在京城最安全的办公室里,每天签着文件,看着报告,听着下面的人给你汇报——‘北境一切正常’,‘禁地形势稳定’,‘战神殿损失可控’。 你看到的是报告上的数字,是地图上的红线蓝线,是会议室里的战略推演。 你没见过那些数字背后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北境十几年的风雪磨过的刀刃,钝而沉。 “你见过被魔兽撕成两半的人吗?上半身还活着,还在叫救命,下半身已经在三步之外,内脏拖了一地。 你见过被三眼魔狼的精神攻击击中的人吗?外表没有任何伤痕,但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是散的,到死都保留着恐惧的表情。 你见过刚入伍的年轻人,十八岁,第一次上战场,魔兽的爪子从他的左肩划到右胯,胸膛整个被剖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内脏流出来,问旁边的战友——‘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广场上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着要审判叶无双的人,那些义愤填膺要为师门报仇的人,此刻全都沉默了。 不是被说服了,是被一种他们从未接触过的真实压住了。 古武界的宗门世家,养尊处优太久了。 他们修炼古武,是为了更高的境界,更长的寿命,更大的权势。 战争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遥远的概念。但叶无双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种真实,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重量。 “这些人,你都没见过。”叶无双看着老者,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我见过,每一个我都见过,每一个人的名字我都记得。 十几年来,死在北境的战神殿儿郎,一共九千四百七十二人。 没有坟墓,没有墓碑,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称号——大夏军人。 他们的家人收到的,是一封盖着红章的通知书——‘因公殉职’。 连怎么殉的、在哪里殉的,都不能写。” 他往前迈了一步。 “大人,你说大夏打不起,我理解。 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这些道理,我懂。 但大人,你有没有想过——大夏为什么打不起?” 老者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昆仑太强,是因为大夏自己把刀放下了。 你们把国运拱手送人,把灵石拱手送人,把武道资源拱手送人。 你们用妥协换来的喘息之机,不是用来厉兵秣马的,是用来继续妥协的。 十几年了,大夏比十几年前更强了吗?没有。 因为你们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忍’字上,花在了怎么让昆仑满意上,花在了怎么压制那些像战神殿一样不肯忍的人身上。” 第428章 最终还是难免成为弃子的幸运?叶无双会认吗 叶无双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分,像一把被埋了十几年的刀终于出了鞘。 “我父亲叶铮,死在自己守护的北境里,死后,连他是怎么死的,大夏的军部也没有一个说法。 而我母亲叶倾城,在他死后一直在魔渊里镇守,不让魔渊里的东西往外走,现在,更是被封在通道的另一端。 我战神殿九千四百七十二个兄弟,到现在都还埋在禁地的雪里,他们至死,都没有退后一步,用自己的身体,筑起了最后的堡垒。 那个被世界遗忘的苏家,他们用自己家族前年的气运,为大夏,为天下守了千年破界令,全族死绝,只剩一个女人。 来,你来告诉我,他们用命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你们坐在这里,让我把证据交出来,让我放过那些勾结昆仑的叛徒,让我继续忍!”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慕容天的脸,扫过苍松真人的脸,扫过八大宗门世家旗帜下每一张苍白的脸。 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那些旗帜还在风中飘扬,但那些旗帜的尊严,已经被叶无双的话碾成了粉末。 “你们说我是修罗,说我是煞星,说我在京州大开杀戒,罪该万死。 好,我今天就告诉你们——我杀的人,每一个都该杀。 昆仑高足凌天,以猎杀大夏将士为乐,该杀。 慕容雄,向昆仑出卖禁地布防图,该杀。 苍松子,用密道向昆仑输送灵石和弟子,该杀。 清虚真人,暗中刺激魔兽引发兽潮,害死三百七十名战神殿将士,该杀。”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像是一道一道的惊雷。 “我叶无双杀人,从来不需要向谁解释。 但今天,我解释了。 不是因为我怕你们审判我,是因为我要让这面旗——”他抬手指向战神殿那面铁灰色的旗帜,“让这面旗下埋着的九千四百七十二个兄弟知道,他们的战神没有对不起他们。 他们的命,不是白送的。”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广场上八百多个古武界人士,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些原本打算看叶无双笑话的人,此刻连呼吸都压低了声音。 那些原本打算在审判之后瓜分叶家产业的人,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 穿灰色中山装的老者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微微蜷曲,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老眼里有东西在翻涌——是挣扎,是在两种选择之间被反复撕扯的挣扎。 他活了七十多年,在最高决策层坐了二十年,见过无数大场面,做过无数艰难的决定。 但没有任何一个决定,比今天这个更让他为难。 他知道叶无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知道禁地是怎么来的,魔兽是谁引来的,昆仑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什么都知道。 正因为知道,他才来这里。 不是来审判叶无双的,是来阻止叶无双的——阻止他把这些事公之于众,阻止他逼昆仑翻脸,阻止大夏陷入一场现在还打不起的战争。 他知道这样做对不起叶无双,对不起叶铮,对不起埋在禁地里的九千多个战神殿将士。 但在他的位置上,个人的亏欠从来都不是决策的首要考虑。 他终于开口了。 “叶无双,你说得都对。”他的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禁地是昆仑弄出来的,魔兽也是昆仑引来的。 慕容家、苍梧宗、太虚宫这些宗门,确实在为昆仑办事。 你的父亲叶铮,你的母亲叶倾城,还有战神殿那九千多个将士——他们的牺牲,大夏高层都记得,老夫记得……” “但你还是要把证据收走,然后保护这些叛徒。” 叶无双替他说完了。 老者没有否认。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双老眼里的挣扎慢慢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的决断。 那种决断,是一个掌权者在权衡了所有利弊之后,压下个人情感,做出的最理性的选择。 “叶无双,你是古修。”老者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的恳切,而是带上了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你一个人,就抵得上一支军队,大夏需要你。 正因为需要你,老夫才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如果你不是古修,如果不是你这些年在北境的功劳,就凭你在京州杀了十九个古武界高手,就凭你今天在天刑台上把这些不该说的话当众说出口,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秦镇岳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正要开口说话,但老者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大夏高层今天的态度很明确。”老者的目光从秦镇岳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叶无双身上,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第一,慕容家、苍梧宗、太虚宫等八家宗门世家,控告叶无双滥杀无辜一案,古武盟不予受理,战神殿不得追究,大夏高层不予承认。 这件事,到此为止。” “第二,叶无双在天刑台上所说的禁地来源、昆仑所为、国运交易等言论,均为个人臆测,没有任何证据支持。 今天在场所有人,不得将这些言论向外传播。 违反者,以叛国罪论处。” 广场上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但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者说的话,不是建议,是命令。 是大夏最高层的命令。 违抗这个命令的后果,不是被古武界除名,不是被宗门驱逐——是死。 “第三。”老者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落下来,像一把刀压在叶无双的脖颈上,“叶无双本人,鉴于其对大夏的重大贡献,暂不追究其当众散布不当言论的责任,但有三个条件。” 他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将战神殿的秘密档案库,全部上交,由大夏高层封存保管。 其二,即日起闭关十年,非大夏高层特许,不得出关。 其三——不得再提禁地与昆仑的关联,不得再向任何昆仑势力寻仇,更不得做任何可能激化大夏与昆仑矛盾的事。” 他收回手指,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叶无双。 “如果你答应这三个条件,今天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战神殿的兄弟们不会因为你受牵连,你的战友不会因为你被打压,你守了十几年的北境也不会因为你的冲动而陷入战火。 叶无双,这是大夏高层能给你的最好的结局了。” 第429章 他们用叶无双用命守护的东西,反过来逼他认怂 秦镇岳站在旁听席上,手指攥得铁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个老者是谁。 他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着大夏最高层的意志。 他可以一拳砸碎周文渊的桌子,但面对这个老者,他连站起来的资格都没有。 周铁山站在天刑台下面,把铁皮箱子抱在怀里。 箱子上那把铜锁,他一直没有拧开。 现在,他也不想拧开了。 因为他知道,就算拧开了,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也没有用了。 那些人不是来审判叶无双的。 他们是来捂嘴的。 从一开始,这场审判的目的就不是查明真相,而是让真相永远不要被人知道。 叶无双站在天刑台上,站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 晨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天刑台的石板上一直延伸到台阶下面,延伸到那些沉默的人群脚边。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一尊石像。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比这些都要可怕的东西。 空。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北境兽潮中看着自己的兄弟被魔兽撕碎时,他没有空过。 新婚夜被苏雨凝丢在婚房里时,他也没有空过。 但此刻,他空了。 不是被敌人打空的,是被自己人掏空的。 他用命守了十几年的那些人,今天站在这里,用“大局”两个字,把他守了十几年的一切都否定了。 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兄弟,他们的牺牲,他们的忠诚,他们用命换来的一切——在这个老人嘴里,变成了“个人臆测”,变成了“不当言论”,变成了需要封存起来、永远不要被人知道的秘密。 他的嘴唇动了动。 一开始没有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 “大人说,这是最好的结局。”他看着老者,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但那个弧度里已经没有任何温度了,连嘲讽的温度都没有了,“对谁最好?对大夏高层最好?对昆仑最好?对慕容家这些叛徒最好?” 他抬起手,指向站在旁听席后面的慕容天,指向藏在拂尘后面的苍松真人,指向那些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八大宗门世家的人。 他的手指没有颤抖,稳得像一把刀。 但他的声音,终于开始抖了。 “我父亲死了,我母亲被封了,九千四百七十二个兄弟埋在雪里。 苏家千年忠烈,全族死绝。 大人,你告诉我——这个结局,对他们好不好?” 老者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无话可说。 因为他知道,对那些人来说,这不是最好的结局。 这是最坏的结局。 坏到骨子里,坏到让每一个为大夏流过血的人,都会在深夜从噩梦中惊醒。 “叶无双,”老者沉默了很久之后,终于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冷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老的疲惫,像是一个走了太远路的旅人终于承认自己迷了路,“你说的这些,老夫都知道。 叶铮的牺牲,你母亲的牺牲,战神殿那九千多个将士的牺牲,苏家千年的守护——这些,大夏都记得,这是大夏欠你们的。” “但正因为记得,正因为欠着,老夫才不能让你把大夏拖进火坑。”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双老眼里忽然涌起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你想一想,如果大夏和昆仑开战,最先死的是什么人? 不是京城里的达官显贵,不是古武界的宗门世家,是北境边境的老百姓,是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 “叶无双,你可以不在乎老夫说什么,不在乎大夏高层怎么想。 但你在乎那些老百姓吗?你守了十几年,守的就是他们。 你现在要做的决定,不是在为你的父亲和母亲讨公道——是在决定,要不要让千千万万个像他们一样的人,再经历一遍你经历过的痛苦。” 叶无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太阳升到了苍梧山的最高处,阳光直直地落下来,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刺眼的光芒里。 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只有站在他最近处的周铁山,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在灭。 不是眼泪——叶无双从来不哭,从三岁起就再也没有哭过,连母亲被封在魔渊另一边的时候,他的眼泪也只流了一滴。 现在那滴眼泪早就干了。 现在他眼睛里的光,是比眼泪更重的东西。 是信仰。 是他用十几年、用九千多条命、用父亲的血和母亲的守望,一块一块垒起来的信仰。 那座信仰的塔,在北境的风雪中没有倒塌,在魔兽的利爪下没有倒塌,在京州被十九个武神境高手围攻时没有倒塌。 但今天,在这座天刑台上,在八百多双沉默的眼睛面前,在“大局”两个字面前——它塌了。 叶无双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灭了。 他伸出手,把手里的半截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周铁山。 周铁山抱着那只铁皮箱子,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 他比叶无双矮半个头,但在战神殿的十几年里,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在仰望一座山。 现在,他忽然觉得那座山动摇了。 “老叶,这箱子……”周铁山的声音沙哑,眼眶红得像要滴血,“这箱子里的东西,我、我给谁?” 叶无双看了一眼那只铁皮箱子。 那只箱子里装着什么,他知道。 那是战神殿档案库里最核心的秘密——禁地兽潮的溯源图、昆仑与慕容家的密信抄本、苍梧宗向昆仑输送灵石的账册、太虚宫暗中刺激魔兽的阵法残图。 这些证据,是他用十几年的血战、用父亲留下的情报网、用无数个深夜的孤灯独坐,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 为了这些东西,他付出了一切。 第430章 叶无双退让,但慕容氏等人却想步步紧逼 叶无双伸出手,拍了拍那只铁皮箱子。 铁皮很凉,凉得刺骨。 “给谁?谁要就给谁吧。 反正在他们眼里,这些证据都只是‘个人臆测’。 既然是臆测,那就不值钱,不值钱的东西,爱给谁给谁。 这大夏的事,我不管了。” 说完,叶无双转身走向天刑台的边缘。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秦镇岳涨红的脸,越过慕容天惨白的脸,越过八大宗门世家的旗帜,最后落在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者身上。 “大人,你说,这事算是大夏欠我的?” 老者没有说话。 叶无双眼中的失望,让这个老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夏不欠我什么,我守大夏,是自愿的。 包括我父亲为守护大夏而被人害死在北境,我母亲镇守魔渊,这一切,都是我们自愿的。 大夏,没有欠我们什么——如果,你们这些所谓的高层以为自己就是大夏。 因为我们守的,从来就不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我们守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苍梧山的群峰,越过北境的雪山,越过他守了十六年的那道裂谷,落在某个更遥远的地方。 “我们所守护的,是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种地的,做工的,带孩子的。 他们没做错任何事,他们只想安安静静活着,他们不该被你们所谓的讨好谁而害死。至于你们——” 叶无双的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老者的脸上。 “你们不配。” 老者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抽了一记耳光。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无数大场面,从来没有任何人敢当着他的面说这样的话。 但此刻,他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因为他知道,叶无双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们不配。 他代表的大夏高层不配。 他自己,也不配。 叶无双收回目光,站在天刑台边缘,面朝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既然你们不想要所谓的真相,只想闷在暗房子里过着自己想要的安稳日子,那么,这些证据,你们要封就封吧,烧了也行。 我叶无双,也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你们想说这些人是我滥杀的,随意。 你们想让昆仑继续当你们的圣地,随便。 你们想继续跪着舔那些人,我不拦着。 但同时我也要明确告诉你们一件事,从这一刻起,我叶无双,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以后,不管是昆仑打来,还是魔兽跨越禁地南下破城掠地,你们就自己扛。 扛得住的,算你们本事,扛不住的,那也是你们自找的。 至于我父亲叶铮是怎么死的,我母亲叶倾城去了哪里,我叶无双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在这过程中,你们谁敢阻拦,谁敢故意隐瞒什么,我保证,你们都会死得很难看。” 只是,叶无双刚走下第一个台阶,一道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慕容天。 慕容天站在台阶下面,脸上还残留着刚才被叶无双的证词吓得惨白的痕迹,但此刻那张脸上多了一样东西——狞笑。 “叶无双,你还想走?你杀了那么多人,还反过来诋毁我们这么多人,现在把所谓的证据一甩就想走人? 你以为天刑台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叶无双停住脚步,低头看着他,语气冷淡问道:“那你的意思呢?想拦我,还是想找我报仇?” 慕容天没有立即回答叶无双的问题。 他转过头,对着广场上八大宗门世家的方向喊道:“诸位,叶无双说我们勾结昆仑,说我们昆仑的走狗,是大夏的叛徒! 这些所谓的所在铁箱里的证据是他自己拿出来的,真假嘛,我们已经不屑于知道。 就算是真的——我们也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他现在是古修,今天放他走,明天他就敢杀上我们的山门。 到时候我们一个一个被他灭门,谁替我们出头?”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尖锐而急促,像是溺水的人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眼下这情况,大夏高层应该是不管了,古武盟明显是向着他叶无双的,但我们的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叶无双今日不死,明天我们就得死。 倒不如现在大家就一起上,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而今天我们几百个人在这,还怕他一个吗?” 慕容天的话声落下,广场上就响起了一阵骚动。 八大宗门世家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在犹豫,有人在往后退,但也有人的手已经按在了兵器上。 但所有人都知道,慕容天说得没错——叶无双今天走了,明天就可能出现在任何一家的山门前。 到那时候,谁能挡得住一个古修? 苍松真人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甩了一下拂尘,走到慕容天身边,抬头看着台阶上的叶无双。 “叶无双,你说苍梧宗勾结昆仑,贫道不与你争辩。 但你杀了苍梧宗的太上长老,这是血仇,血仇不报,苍梧宗的弟子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古武界立足? 你今天要下山,可以,但你必须给苍梧宗一个交代。” “还有太虚宫。”太虚宫掌教清虚真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的拂尘已经换了一把新的,但脸上的恨意是旧的,“我师兄清虚真人死在你手里,太虚宫不能就这么算了。” “紫霄阁也是。” “天剑山也是。” “万象宗也是。” 一道又一道的人影从广场四周走出来,围在天刑台下面。 有慕容家的子弟,有苍梧宗的弟子,有太虚宫的长老,有紫霄阁的剑修,有归元派的散修。 他们手里握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有的已经拔出了剑,有的还在犹豫,但他们的脚步都在往天刑台的方向移动。 人越来越多,黑压压一片,把天刑台围得水泄不通。 周铁山站在人群外面,抱着铁皮箱子,眼睛通红。 他想要冲过去,但一个苍梧宗的弟子挡在他面前,手里握着剑。 周铁山不认识这个人,也不需要认识。 他把铁皮箱子往地上一顿,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叶无双的声音从台阶上传下来:“铁山,不用动。” 第431章 武神我都杀了一串,再杀几只蝼蚁又何妨 周铁山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叶无双。 叶无双站在台阶上,面对着几十个围上来的古武界人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拔刀。 他的手还垂在身侧,姿态和在老槐树下打坐时一模一样。 “你们想拦我?我在京州杀了十九个武神境,像屠狗一般,就你们也想拦我? 我就想问一问,你们这里,还有武神境吗?” 没有人回答。 八大宗门世家的武神境高手,都在京州被叶无双杀光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最高也只是武王境。 “没有武神境,那武王境呢?” 叶无双又问。 还是没有人回答。 有几个武王境的长老站在人群里,但他们没有站出来。 他们不是不想报仇,但他们不傻。 武神境都被一掌一个拍死了,武王境上去能撑几掌? “那就是连武王境都不多,那你们凭什么拦我?凭人多?” 慕容天的脸色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弟子们,此刻都在往后退。 最前面的几个人被叶无双的目光扫到,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没有人敢第一个动手。 慕容天咬了咬牙,转过身,从身旁一个慕容家弟子手里抢过一把长刀,双手握住刀柄,把刀举了起来。 他的刀尖对准了叶无双,大喝道:“叶无双,你敢在天刑台上再杀一个人,就是和整个古武界不死不休,你敢吗?” 叶无双看着他,抬起右脚,往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 落地的声音很轻,鞋底踩在青石台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但就是这一步,一股无形的真炁从叶无双脚下扩散出去,像一道看不见的波浪,在空气里荡开一圈涟漪。 那股真炁从慕容天脚下掠过。 慕容天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脚底往上贯穿了。 他低头一看,脚边的青石板上裂开了十几道蛛网般的细纹,那些裂缝不是从他脚下开始的,是从叶无双脚下的台阶一直延伸到这里的。 他手里的长刀开始震颤,不是他在发抖,是刀自己在抖。 刀身在真炁的震荡下发出一声尖锐的颤鸣,像是什么东西在恐惧。 他握不住刀柄,手指被震得发麻,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长刀从他的手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哐当一声落在青石板上,刃口磕出了几个豁口。 慕容天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苍松真人手里的拂尘在真炁掠过的一瞬间,拂尘上的三千白丝齐根炸开,像一朵被狂风吹散的蒲公英,白丝漫天飞舞,落在他的肩上、头上、地上。 他握着光秃秃的拂尘柄,手指在发抖。 太虚宫掌教清虚真人刚拔出来的长剑被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叮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紫霄阁掌教紫云真人腰间挂着的玉佩在真炁中无声地碎成了几瓣,碎片从腰间滑落,掉在脚边。 站在最前面的几十个人,刀脱手,剑坠地,脚步踉跄后退,没有一个人能站稳。 叶无双没有看慕容天。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震退的人,扫过那些掉在地上的兵器,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十九个武神我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都杀了,我不介意再多杀几个蝼蚁。 来啊,大夏高层那边费尽心思想保你们,可你们却想着跳出来找死,正好,我也想杀了你们,我们,可以说想到一块去了。 犹豫什么,上来受死!”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钉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 “大家一起上,都说了可他再强也是一个人! 我们几百个人压上去,耗也耗死他!” 说话的是慕容家一个身穿赤袍的长老,慕容德。 他是慕容雄的堂弟,武王境巅峰的修为,在慕容家地位仅次于慕容天。 慕容雄死在京州之后,他一直在等机会报仇。 此刻看到叶无双要走,他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话音刚落,身边三个慕容家的武王境长老同时拔刀,呈品字形朝叶无双扑过来。 三把刀从三个方向劈下,刀气割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是慕容家的合击刀阵,三刀同出,封死对手的所有退路。 与此同时,苍梧宗阵营里也飞出两道人影。 两个穿着苍梧宗灰色道袍的老者,一人使掌,一人使爪,从叶无双背后袭来。 掌风阴寒,带着苍梧宗独门寒冰掌的凛冽劲力;爪影凌厉,五指成钩,指尖泛着暗绿色的光芒,显然淬了毒。 太虚宫的清虚真人也没有闲着。 他从袖中抽出一柄软剑,剑身细如柳叶,在阳光下泛着惨绿色的寒光。 软剑在他手中一抖,化作三道剑影,分刺叶无双的咽喉、心口和丹田。 这是太虚宫的绝学“三清剑诀”,一剑三杀,虚虚实实,极难防御。 紫霄阁掌教紫云真人双掌一错,掌心凝聚出两颗拳头大的紫色雷球,雷球表面电弧跳跃,发出滋滋的炸响。 他将两颗雷球合二为一,猛地朝叶无双推出。 雷球在空中急速膨胀,从拳头大变成脸盆大,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电离,弥漫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这是紫霄阁的镇派绝学“紫霄神雷”,威力极大,但消耗也极大,以紫云真人武尊境的修为,只能勉强施展一次。 五家宗门,八个顶尖高手,从四面八方同时出手,将叶无双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广场上响起一片惊呼声,有人兴奋地瞪大了眼睛,有人不忍地别过了头。 叶无双站在台阶上,面对着铺天盖地的攻势,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不是刚才那种试探性的真炁涟漪,而是一道真正的古修真炁——肉眼看不见,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粘稠,像是被灌了铅。 扑上来的八个高手,动作在半空中同时凝滞了一下,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然后叶无双的五指,轻轻一合。 那堵看不见的墙猛地向内收缩。 三把刀在距离叶无双三尺的地方停住了,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刀刃上出现了裂纹,裂纹迅速蔓延,从刀尖到刀身到刀柄,三把精钢长刀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碎成了无数片,碎片悬在半空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 苍梧宗两个老者的掌风和爪影被压了回去。 寒冰掌的阴寒劲力倒灌回施掌者的手臂,他的衣袖瞬间冻成了冰块,然后碎裂,裸露出来的手臂皮肤变成了青紫色,血管在皮下鼓胀,像是被冻住之后又强行撑开。 使爪的老者五指上的暗绿色毒芒被真炁震散,指甲盖一片一片地翻了起来,鲜血从指尖涌出,他惨叫一声,整条手臂垂了下去。 太虚宫清虚真人的三清剑诀还没来得及分化成三道剑影,就被真炁碾成了一束。 软剑的剑身被压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然后弹了回去,剑尖直直地刺向清虚真人自己的左肩。 他想要侧身躲开,但身体被真炁压迫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剑刺穿了自己的肩膀,剑尖从背后透出来,带出一蓬血雾。 紫霄阁主紫云真人的紫霄神雷在叶无双面前三尺处停住了。 那颗脸盆大的雷球疯狂旋转,电弧四射,但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叶无双看了那颗雷球一眼,五指轻轻一弹。 雷球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砸在紫云真人胸口。 紫云真人整个人被炸得倒飞出去,胸口焦黑一片,道袍烧成了灰烬,皮肤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电击纹。 他重重地摔在人群中,砸倒了好几个紫霄阁弟子,嘴里吐出一口带着焦糊味的鲜血。 八个人,同时出手,但却在不到三息时间里,全部倒下。 而叶无双站在台阶上,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 他的右手已经收回了身侧,姿态和出手之前一模一样。 甚至没有人看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只看到了结果——三把碎刀悬在半空,两个苍梧宗老者一个冻伤一个指甲翻裂,太虚宫掌教被自己的剑钉穿了肩膀,紫霄阁主被自己的雷球炸成了重伤。 但这还没有结束。 那些悬在半空中的碎刀碎片,忽然动了。 不是掉下来,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开始旋转。 几十片碎刀片在叶无双面前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刀片漩涡,每一片刀刃都在高速旋转,反射着刺眼的寒光。 第432章 第一个条件我答应,第二第三,免谈 叶无双的目光落在慕容天身上。 慕容天还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狞笑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看到叶无双在看他,身体猛地抖了一下,想要往后退,但腿已经软了,连站都站不起来。 “你刚才说,我在天刑台上再杀一个人,就是和整个古武界不死不休? 好,我今天就再杀几个人,看看你们所谓的古武界,能拿我怎么样。” 他的手指往前轻轻一挥。 那道刀片漩涡猛地炸开,几十片碎刀片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一片刀刃擦着慕容天的耳朵飞过去,割掉了他的半边耳垂,钉在他身后的青石板上,入石三分。 一片刀刃从苍松真人头顶掠过,削掉了他的发髻,花白的头发散落一地。 一片刀刃钉在太虚宫阵营的旗杆上,旗杆应声而断,太虚宫的旗帜轰然倒塌。 一片刀刃擦着清虚真人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从眼角到嘴角的血痕,如果再偏半分,他的眼睛就没了。 还有几片刀刃直接钉在了广场中央的青石板上,石板被钉出了几个深不见底的孔洞,裂纹从孔洞向四周延伸。 而那些之前受伤倒地的八个高手,更是首当其冲。 慕容德的左小腿被一片刀刃洞穿,刀刃从小腿骨中间穿过去,钉在地上,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他惨叫一声,想要拔出来,但手刚碰到刀刃就被烫得缩了回去——那刀刃上附着叶无双的古修真炁,灼热如烙铁。 苍梧宗那个被冻伤手臂的老者,另一只手的掌心被刀刃穿过,手掌被钉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使爪的老者右肩中了一刀,整条右臂垂了下去。清虚真人的右腿被刀刃划过,裤腿裂开,血从伤口里涌出来。 广场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这些刀刃,没有一片是致命的。 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 割耳朵的只割耳朵,削发髻的只削发髻,钉小腿的只钉小腿。 没有一个人因此丧命。 但也没有一个人还敢站着。 叶无双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掌教、长老和弟子们,看着那些被刀刃钉在地上的慕容家高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伤人之后的快意,也没有手下留情的慈悲。 他只是在做一件他必须要做的事——让这些人知道,拦他的代价是什么。 叶无双没有杀人,他很想将这些人全杀了,但这里毕竟是天玄门,一旦自己在这里杀人,为难的,只会是云隐真人。 天玄门对自己不错,而且百里冰儿也在这,他不能让这少数对自己好的人难做。 “还有谁要拦我?” 他的声音不高,但广场上八百多人,没有一个敢回应。 连那些之前没有出手的宗门弟子,此刻都低着头往后退。 他们刚才还觉得八家联手或许有机会,现在他们知道了——不要说八家,就是把整个古武界绑在一起,也拦不住一个古修。 叶无双等了片刻,没有人再站出来。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重新看向旁听席上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者。 老者还站在原地,看着叶无双,那双老眼里的震惊还没有完全退去。 他身后的几个大夏高层特使已经吓得脸色惨白,有一个甚至腿在发抖。 “大人,你刚才提了三个条件。”叶无双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第一条,把战神殿的档案库上交——可以。 当这些档案你们拿去之后,大夏的生死,从今以后就跟我叶无双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从今以后,我叶无双只为自己而活,不再为你们而战。” 这话一出,老者脸色变了变,但却没有出言阻止的意思。 “第二条,不得再向任何昆仑势力寻仇?呵呵,我答应你们第一个条件之后,我叶无双就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要做什么,和谁有仇,想找谁的麻烦,你们没有资格管。 不服,就拿出你们的实力来和我说话,但在此之前,希望你们明白,我叶无双已经不是受你们军部左右的战神了。 我现在,就是一个闲云野鹤之人,规矩于我再无用,枷锁于我形同虚设。 所以,这第二个条件,你收回去吧,我叶无双不止要找昆仑的麻烦,还要大找特找。 至于这第三条,闭关十年,非大夏高层特许不得出关?” 他停了一下,脸上带着一丝嘲笑:“想让我叶无双禁足?你自己回去问一问,你们大夏以前没有那个实力,现在我已经突破了古修,你们自认为有那个实力吗? 或者说,跪舔昆仑,让你们信心大增了? 呵呵,国运都被抽走完了,现在连你们的脊梁都没了。” 老者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要说些什么来回击一下叶无双,但他又深知,叶无双说得对。 大夏确实没有那个实力。 一个古修,那就是整个大夏最强的单体战力,谁有能力把他关起来? 请昆仑的人来?那和他们大夏还有什么关系? “所以,第一条我答应了。 第二、第三条,免谈。” 叶无双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平淡。 “我今天走出苍梧山,以后做什么、去哪里、杀谁,都和你们大夏高层无关。 你们可以在京城继续开你们的会,继续签你们的文件,继续用‘大局’两个字糊弄所有人。 但不要管我的事,管了,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后悔。 毕竟,作为曾经的战神,我对你们的弱点,比你们自己还清楚。 不要试图挑衅我的耐心,这一次,是我给你们大夏高层最后一次脸面。 再敢跳出来阻拦我做事,呵呵~” 叶无双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威胁已经赤裸裸显而易见。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下台阶。 第433章 你这么厉害,上去干他啊 偌大的广场上还是一片死寂。 那些被刀刃钉在地上的人还在呻吟,但现场那么多人,硬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扶他们。 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去挑衅叶无双的耐心,面对一个古修,这些人前自诩人上人的古武者,连大气都不敢喘。 叶无双走过的路上,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了一条足够三个人并排走的通道。 没有人敢离他太近——他周围三丈之内,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旁听席上,一个大夏高层的特使快步走到老者身边。 这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官服,胸前绣着大夏的国徽。 他脸上的苍白还没有退去,但眼睛里已经换上了一副愤怒的表情——那种愤怒不是真的愤怒,而是一种在恐惧消退之后,急于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的表演式愤怒。 “大人,叶无双在天刑台上伤了八家宗门世家的掌教和长老,还口出狂言说大夏没实力管他——这事就这么算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煽动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咱们真要是就这么放他走了,以后我们大夏高层的脸往哪搁?大夏古武界各宗门、各大世家会怎么看我们? 大人,我们是不是该——” 老者没有等他说完,只是转过头,冷冷看着说话那人。 那双老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急于表现的部下,像看着一个白痴。 大夏让他们来对叶无双进行封嘴,但没说,然给他们来找死啊。 叶无双或许会念在曾经是大夏战神的份上,给他们一点面子,但这不是说,他们可以借此在他面前狐假虎威。 那些没有出面的老狐狸,哪一个不是知道叶无双的恐怖,才推出他们来干这事。 这家伙真以为,就凭他们是大夏高层代表,就可以在叶无双面前高人一等? 说白了,他们这是在玩火,玩得不好,就会被引火烧身。 他就是知道这个道理,才不敢对叶无双步步紧逼,他也怕适得其反,惹怒了叶无双,他们这些所谓的大夏高层代表,都得完蛋。 特使被这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嘴唇还半张着,但声音已经没了。 “你眼睛是瞎了?没看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老者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结了冰,“八个武王境的高手同时出手,连他叶无双的衣服都没碰到。 而他硬是一招没出,只是释放了一道古修真炁,那八个武王就全部躺下了。 你知道什么是武王吗?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办公室坐久了,脑子萎缩掉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还在呻吟的伤者,扫过那些被刀刃钉穿的青石板,扫过那面碎裂的铁灰色战旗。 “再说了,你告诉我,叶无双他今天杀了几个人?” 特使愣了一下,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一个都没死。”老者替他说了,“他只是割了慕容天的耳垂,削了苍松真人的发髻,钉穿了几个人的小腿和手掌——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 他不是收不住手,他是留了手。 八家宗门的人,当着八百多人的面先动手围攻他,他只伤了他们,没杀任何一个人。 这是什么?这是给我们大夏高层代表留最后一点面子。” 他转过身,看着特使,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现在你告诉我,你还想继续追究他?还想继续刺激他?”老者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敲在特使的心口上,“行啊,你嘴上说得这么厉害,想必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你自己追上去干他不就行了。 放心,你死了,我一定会给你申请一个因公殉职的好名声。” 那特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然后又变成了惨白。 他张了张嘴,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让自己追上去找叶无双的麻烦?他就是个在办公室耍嘴皮子发号施令的文官,别说武王境,连古武者都不是,让他拿什么追,拿命吗? 广场上那八个被抬下去的掌教和长老,每一个的修为都比他高出一大截。 他们联手都被叶无双像碾蚂蚁一样碾过去了,他追上去能干什么? 老者没有再看这个特使。 他的目光转向旁听席上其他几个大夏高层特使,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大夏高层任何人,不得再以任何名义主动挑衅叶无双。 谁要是觉得自己有本事跟他叫板,可以先去问问慕容家的慕容德——他那条被钉穿的腿,大夫说以后还能不能走路。” 几个特使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老者转过身,朝旁听席的后门走去。 走到后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传令下去,苍梧山审判大会的所有记录,封存最高密级。 今日在场所有人,不得向外透露任何细节。 违令者,军法从事。” “那叶无双……” 身旁的随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 “随他去吧。”他说,“大夏欠他的,迟早要还。只是不知道,还的时候——还来得及来不及。” 他的话音落下,还没来得及迈步,天刑台正上方的主位上,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忽然响起。 “天玄门掌教,云隐真人,有令要宣。”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主位。 云隐真人从主位上站起来,他的灰色道袍在风中纹丝不动,面容清癯,须发半白,一双眼睛深得像两口千年古井。 他站在那里,俯瞰着广场上八百多个古武界人士,目光从那些被抬下去的伤者身上扫过,从那些碎裂的兵器和倒塌的旗帜上扫过,最后落在旁听席上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者身上。 “今日审判,天玄门以古武盟盟主身份召集天下同道,本意是查明真相、主持公道。然今日所见所闻——”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真相被强权所掩,功臣被逆臣所诬陷,这大夏的公道,已然不存。 想我古武盟成立之初心,是替天行道、护佑苍生。 而今,古武盟已沦为某些宗门世家争权夺利的遮羞布,更成为某些人手中用来打压忠良的工具。 此等古武盟主之位,我天玄门,我云隐,不屑为之。” 第434章 天玄门宣布封山,并退出古武盟 广场上起了剧烈的骚动。 有人惊呼,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脸色煞白。云 隐真人是古武盟的盟主,天玄门是古武盟的擎天之柱。 如果天玄门退出古武盟,整个古武界的秩序都将崩塌。 云隐真人没有理会下面的骚动。 他的声音继续在广场上回荡: “从即日起,天玄门正式退出古武盟。盟主之职,云隐一并辞去。” “另,从即日起,我天玄门封闭山门。所有天玄门弟子,即刻返回宗门,不得在外行走。 山门封闭期间,任何人不得踏入天玄门半步。 违者,以擅闯山门论处。” “古武界之事,从此与我天玄门无关。大夏之事,亦与天玄门无关。 天玄门不参与任何纷争,不见任何外客,不接任何号令。封山期限——”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苍梧山的群峰,看向北境的方向,看向那道曾经存在过暗金色光幕的裂谷,“至魔渊之患彻底平息为止。” 广场上鸦雀无声。 连山风都停了。 云隐真人说完最后一个字,转身走下了主位。 灰色的道袍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消失在苍梧山的大殿深处。 天玄门的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跟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 穿灰色中山装的老者站在旁听席上,看着云隐真人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长时间。 天玄门退出古武盟,封闭山门——这意味着古武界最大的战力从此不再听从任何人的调遣。 大夏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支柱。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场审判。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选择了“大局”。 他转过身,走进了后门的阴影里,脚步比来时沉了很多。 秦镇岳站在旗杆下,看着那只铁皮箱子,沉默着。 山风从峰顶灌下来,吹得战神殿的铁灰色旗帜猎猎作响。 风越来越大,旗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旗杆里裂开了。 然后,那面旗——那面在北境的风雪中从来没有倒下过的铁灰色战旗——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被风吹裂的,是从旗杆内部炸开的。 木屑纷飞中,旗面碎成了两片。 秦镇岳伸出手,接住一片碎旗,攥在手心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攥着那片碎旗,攥得指节发白。 周铁山抱着那只铁皮箱子,跟在叶无双身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广场,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呻吟的伤者,看了一眼那面碎裂的战旗,看了一眼秦镇岳手里攥着的那片碎布,转过身,大步追上了叶无双。 苏雨凝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她只是安静地跟在叶无双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像一道影子。 走过那些被刀刃钉穿的青石板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石板上的裂缝和孔洞,然后抬起头,看着叶无双的背影。 她在天刑台下面目睹了整个过程——八家宗门的掌教和长老联手围攻,叶无双一步未退,一招未出,只靠真炁外放就把所有人全部碾碎。 她以前只知道叶无双是战神,但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叶无双真正出手。 今天她见到了。 她忽然意识到,以前在叶家老宅里,她耍的那些小心机、做的那些小动作、说的那些夹枪带棒的话,在叶无双眼皮子底下有多可笑。 他连八个武王境武尊境的联手都不放在眼里,她一个刚入门的古武学徒,在他面前又能藏住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叶无双的步伐。 叶无双走得很慢。 刚才在天刑台上的那番话,那道真炁,那八个人——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他沉下去的,是秦镇岳手里的碎旗,是云中鹤肩膀上再也抬不起来的旧伤,是云隐真人宣布封闭山门时那苍老而决绝的声音。 走过旁听席的时候,叶无双停了一下。 旁听席最后排的角落里,云中鹤还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军装上没有任何肩章和徽章,领口磨得起了毛边。 他的背挺得很直,是那种军人才有的直。 他的脸上全是皱纹,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两块被岁月反复打磨过的老玉。 叶无双走到他面前,低下头。 “师父。” 云中鹤抬起头,看着叶无双。 他撑着座椅的扶手站起来,动作很慢,左肩明显不太灵便,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站稳之后,他伸出手,在叶无双的肩膀上拍了拍。 那只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手背上全是老茧和旧伤疤。 拍在叶无双肩膀上的力道很轻,轻得像是怕把什么东西拍碎了。 “你做得对,是师父没本事,帮不了你。” 叶无双看着师父,看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看着他左肩上那个再也抬不起来的位置,看着他脸上那些被岁月和风霜刻出来的皱纹。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此刻,他知道任何语言,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只是站在那里,让师父那只粗糙的手掌按在自己肩上。 “去吧,做你该做的事。” 云中鹤把手收回去,转过身,重新坐回座椅上——只是,在抽回手的刹那,他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将一条纸条塞到了叶无双的手里。 背过身去的云中鹤,那上去苍老了不少的背还是那么直,但他的眼睛不再看叶无双了。 他直直看着前方的天刑台,看着那些还在低声议论的人群,看着那面碎裂的战旗。 叶无双站在原地,站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朝山门走去。 云中鹤坐在空荡荡的旁听席上,周围的人都走光了。 他伸手从旧军装的内袋里掏出一只不锈钢的扁酒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酒很烈,是战神殿配发的那种烧刀子,一口下去能从喉咙烧到胃。 他把酒壶重新拧紧,塞回内袋,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看着叶无双消失的方向。 “老叶。”他自言自语地说,声音沙哑而低沉,“你儿子比你强。你当年要是也能这么狠,就不会死了。 不过你放心,你当年的仇,我们不敢问不敢报,你儿子一定能!” 说完,他雷凯最笑了笑,站起来,把旧军装的领口整了整,没有和大夏高层代表团会和,而是自己一个人,朝天玄门的山门走去。 第435章 叶无双回到京州,将老吴等人劝走 苍梧山的云雾还没有散尽,叶无双和苏雨凝已经走在了回京州的山路上。 来的时候,是叶无双走在前面,苏雨凝跟在后面。 回去的时候,还是叶无双走在前面,苏雨凝跟在后面。 两个人的距离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三步远,不远不近,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但苏雨凝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亲眼看到了那场审判,亲眼看到了叶无双站在天刑台上,被几百个人围着骂。 亲眼看到了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者用“大局”两个字,把叶无双十六年的血和命全部否定。 亲眼看到了叶无双走下天刑台时,那个背影是什么样子——不是狼狈,不是愤怒,是一种比这两样都可怕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碎掉了,碎片还撑着他往前走,但每一片都在割他的肉。 苏雨凝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她告诉自己,这是活该。 叶无双活该。 他在苏家所有人被千层咒害死的时候,明明手可以用破界令救人,可他却见死不救,现在活该被大夏高层捅刀子。 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她在天刑台下面站着的时候,嘴角怎么扯都扯不动。 她干脆不想了。 想这些没用。 她现在跟在叶无双身边,只有一个目的——学他的古武,变强,然后为苏家报仇。 至于其他的,不重要。 山路走了一天一夜。 叶无双没有说一句话。 苏雨凝也没有说。 她不是不想说,是她知道说了也白说。 叶无双现在那个样子,像是一块被冻透了的石头,扔什么过去都不会有回音。 第二天傍晚,两人回到了京州。 叶家老宅还是那个样子。 老槐树光秃秃地站在院子里,水井边的青石板上长满了青苔,墙根码着的木柴落了灰。 老吴拄着木棍站在院门口,看到叶无双走进巷子,脸上的褶子一下子松开了。 “无双,你回来了。” 老吴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叶无双身上没有伤,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看到了跟在后面的苏雨凝,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叶无双走进院子,站在老槐树下,抬头看了一眼天。 京州的天灰蒙蒙的,和苍梧山不一样。 苍梧山的云是活的,会流动,会变幻。 京州的云是死的,压在头顶,一动不动。 “吴叔。” 叶无双叫了一声。 “在。” “把老赵、老孙、老钱都叫来。我有话说。” 老吴愣了一下。 叶无双的语气很平,平得不正常。 他跟了叶家几十年,从叶铮还活着的时候就在了,他知道叶家人什么时候会这样说话。 叶铮当年决定去魔渊之前,就是这么说话的。 老吴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叶家老宅的堂屋里,四个老人站成一排。 老吴年纪最大,快七十了,拄着一根木棍,背有点驼。 老赵是个瘦高个,以前是叶铮的勤务兵,退役后留在叶家看门。 老孙是个矮胖子,负责叶家老宅的伙食,做得一手好菜。 老钱年纪最小,但也五十多了,负责打扫和修修补补。 四个人站在叶无双面前,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叶无双去苍梧山是干什么的。 这几天,消息已经从苍梧山传出来了——叶无双被古武界除名,被大夏高层要求闭关十年。 虽然这些消息传到世俗界已经被稀释得不成样子,但老吴他们知道,叶无双出事了。 叶无双从怀里取出一张卡,放在桌上。 卡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 “这卡里有十个亿。你们四个人,每人两亿五千万,密码是老宅的门牌号。” 老吴的身体晃了一下,他不知道叶无双为何突然拿出这么多钱来给他们,但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无双,你这是——” “听我说完。”叶无双打断了他,“我在苍梧山的事,你们应该也听说了。 我现在不是战神殿的人了,也不是古武界的人了。 接下来,我可能会和昆仑对上。 昆仑是什么,你们可能不太清楚,但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如果你们继续留在叶家,会死。” “你们四个,跟了我叶家几十年,我父亲在的时候你们就在了,我虽然和你们接触不多,但你们对我父亲的敬意,我都看在眼里。 你们为了我叶家,算是仁至义尽,是我叶家的恩人。 我也知道你们担心我,想要保护我,但是,接下来的的事,不是你们能够掺和的了。 你们已经为叶家做了很多,不能最后死在叶家的事上。 拿着钱,去江南,或者去南方,找个地方安享晚年。 这是我能为父亲给你们的最后一点东西。” 老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但眼中已经老泪满眶。 老赵、老孙、老钱也都沉默着,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他们都是当了一辈子兵的人,知道什么是命令。 叶无双不是在和他们商量,是在给他们下命令。 “无双,”老吴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叶家如今就剩你一个人了。你让我们走,你怎么办?” “吴叔,你不用担心我,我的本事,你们是知道的,没有人可以伤害我。 而且,我还有事要做,你们在这里,反而不好。” 叶无双说,他没有再刻意回避什么,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就剩下要赶人了。 “无双,你是不是要追查你父亲的死因了?那你让我们留下来帮你——” “你们帮不了我,你们留在这里,只会让我分心来照顾你们。 你们不是古武者,而我要对付的人,不只是古武者,还有昆仑那些古修。 我不需要你们舍命来帮我,你们也帮不了我,而我需要的是你们活着。 叶家当年已经死了太多人了,眼下就剩下你们几个,我不要再死人了。” 堂屋里安静了很久。 老吴低下头,把那张黑色的卡拿起来,攥在手里。 他的手在发抖,那张卡被他攥得变了形。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叶无双,眼眶红红的。 “好,我们走,但这钱,我们不需要。 无双,你自己留着吧,日后,你用钱的地方还很多,毕竟,对付那些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你也别担心我们几个老头子,当年退伍费,不少。 倒是你,无双,万事多小心。 为将军报了仇,记得来江南看看我们。” 说着,他将卡放到叶无双面前,转过身,看着老赵、老孙、老钱:“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动身,我们哥几个老了,就不要为难无双了。” 老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老吴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老孙低着头,抹了一把脸。 老钱最年轻,但也红了眼眶,他走到叶无双面前,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鞠了一躬。 叶无双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第436章 我教你古武,等你有了自保能力,就离开吧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四个老人就收拾好了东西。 他们的行李很少,每个人只有一个小包袱。 在叶家几十年,到头来能带走的东西,不过一个包袱。 老吴最后一个走出叶家老宅的院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老槐树,看了一眼堂屋里昏黄的灯光,看了一眼站在院子中央的叶无双。 “无双,我们走了。” 他说。 叶无双点了点头。 老吴转过身,拄着木棍,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巷子里。 他的背影在晨雾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巷口。 叶无双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院门。 站了很久。 老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水井边青石板上的青苔比以前更厚了。 墙根的木柴码得整整齐齐,那是老孙走之前劈好的。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到能听到风从巷口灌进来的声音,能听到老槐树的枝丫在风中摩擦的声音,能听到堂屋里那座老钟的钟摆在左右摇晃。 苏雨凝从东厢房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练功服,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她走到叶无双身边,站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吴叔他们走了?” 叶无双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苏雨凝,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从今天起,我教你古武。 你的血脉已经觉醒,天赋很高,但没有任何基础。 我会用一段时间巩固我自己的修为,同时带你入门。 等你能自己立足了,我就会离开。” 苏雨凝愣了一下。 “离开?你去哪儿?” “去找我母亲。” 叶无双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往下说了。 苏雨凝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情绪。 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两口干涸的井。 她忽然意识到,叶无双说“离开”的意思,不是说他会出远门,而是说他会从她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那我怎么办?” 她问。 “你跟我学古武,学成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是你的自由。”叶无双顿了顿,补了一句,“苏雨凝,我教你,是因为苏家先祖的恩情,不是因为别的,你不要多想。” 苏雨凝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本想说点什么——说“我没多想”,或者说“谁稀罕你教”。 但她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忽然想到,如果叶无双真的走了,她一个人,能做什么? 但最终她还是压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点了点头:“好,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从那天起,叶家老宅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单调而规律的节奏。 叶无双每天早上卯时起床,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打坐。 他的古修境界已经突破了,但突破之后还需要巩固。 古修境界分为三个层次——初窥、洞明、归真。 他现在处在洞明层次,距离最高的归真还有一段路。 这段路,在魔渊突破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该走了,但没有时间。 现在有了。 巩固修为的过程很枯燥。 就是不断地运转功法,打磨经脉,淬炼灵力,一遍又一遍。 叶无双在院子里一坐就是四五个时辰,从清晨坐到正午,从正午坐到黄昏。 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内敛,越来越平静,像是被一块被流水反复打磨的石头,表面越来越光滑,但里面的质地越来越硬。 苏雨凝也在修炼。 叶无双没有手把手教她——他没有那个耐心。 他只是把心法口诀和运气法门告诉她,让她自己去练。 遇到卡住的地方,她会来问,他会解答。 但解答完了,他就让她自己回去继续练。 不多说一个字。 苏雨凝的天赋确实恐怖。 苏家血脉觉醒后,她的丹田里自带了浑厚的气流,经脉也自行贯通了大半。 古武入门最难的两关——感应灵力和打通经脉——对她来说几乎不存在。 她只用了三天就感应到了灵力,用了七天就打通了第一条经脉。 这个速度,放在古武界任何一个宗门都是天骄级别。 但叶无双没有夸她。 一次都没有。 每次苏雨凝告诉他“我又打通了一条经脉”,他只是“嗯”一声,然后继续打坐。 苏雨凝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以前是游龙科技的CEO,是苏家的大小姐,走到哪里都是赞美和奉承。 现在她每天累死累活地修炼,连一个“不错”都换不来。 她告诉自己,无所谓。 她修炼是为了变强,为了报仇,不是为了听叶无双夸她。 但她不知道的是,叶无双虽然在打坐,但他的神识一直笼罩着整个叶家老宅。 苏雨凝每一次突破,每一次打通经脉,每一次运转心法时的进步,他都知道。 他不说,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 但在他心里,他对苏雨凝的天赋是震惊的。 这种天赋,是他见过的所有人中最高的——包括他自己。 母亲说得对,苏家半仙的血脉,确实恐怖。 第437章 苏雨凝:既然都来了,那就住下吧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叶无双每天打坐巩固修为,苏雨凝每天修炼古武入门。两个人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每天见面,每天说话,但说的都是修炼的事。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交流。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静。 因为三天后,有人来了。 那天下午,叶无双正在老槐树下打坐。 苏雨凝在东厢房里运转心法,正运转到第三周天。院门忽然被人拍响了。 不是敲,是拍。巴掌拍在木门上的那种声音,又急又响。 苏雨凝收了功,从东厢房里走出来。叶无双没有动,还坐在老槐树下,闭着眼睛。 苏雨凝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林婉儿。魔都林氏财团的唯一继承人,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脚上踩着一双过膝长靴。 她的头发烫成了大波浪,披在肩上,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她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的豪华飞行器,引擎还没熄火,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一只手拎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叉着腰,看到苏雨凝开门,眉毛立刻挑了起来。 “是你?”林婉儿的声音很冲,“叶无双呢?” 站在林婉儿左边的是夏至。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袍,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和西裤,脚上是一双平底皮鞋。 实验袍上绣着大夏科技院的标志——一个齿轮和一道闪电交叉的徽章。她的头发剪得很短,刚好到耳根,脸上没有化妆,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冷,那种冷不是刻意的疏离,而是一种长期和数据打交道之后形成的冷静。 她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看起来比林婉儿的行李箱沉得多。 站在林婉儿右边的是百里冰儿。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腰际,脸上没有任何妆容,但那张脸本身就是最好的妆容——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 。她没有拎行李箱,只是背着一柄用白布裹着的长剑。那柄剑剑鞘上刻满了符文,即使裹着布,也能感觉到上面透出来的寒意。 三个女人站在叶家老宅的院门口,一个比一个气场强。巷子里路过的邻居都绕着走,连狗都不敢靠近。 苏雨凝看着她们三个,嘴角动了一下。 “无双哥在修炼。不太方便见客。”她站在院门中间,没有让路的意思,声音很温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你们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转告他。” 林婉儿的眼睛眯了一下。 “‘无双哥’?”她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你什么时候可以叫他‘无双哥’了?” 苏雨凝笑了笑,没有回答。 那个笑容很淡,很得体,但在林婉儿眼里,那个笑容比任何挑衅都刺眼。 夏至没有说废话。 她提着金属手提箱,直接绕过苏雨凝,走进了院子。她走到老槐树下,站在叶无双面前,低头看着他。 “叶无双。”她说。 叶无双睁开眼睛。 “苍梧山的事,我们知道了。”夏至的声音很平,和平时在实验室里汇报数据时一模一样,“军方的渠道,林家的情报网,天玄门的消息。 三个渠道互相印证,确认无误。你现在不是战神殿的人了,古武界也没有你的位置了。 大夏高层要求你闭关十年,你拒绝了。” 叶无双没有说话。 “所以我们来了。” 夏至说完这句话,把金属手提箱放在地上,打开。 手提箱里是一整套微型医疗检测设备,还有几支封装在真空管里的蓝色药剂。 “这是我最新研发的灵力补充剂,还没有经过人体实验。你可以做第一个。” “我不需要。”叶无双说。 “你需不需要不是你说了算的。”夏至把箱子合上,推到他面前,“你受了伤。 你的灵力波动比以前不稳定了百分之二十三。 苍梧山那场审判,你虽然没有动手,但你的身体在替你说话。” 叶无双沉默了一下。夏至说的是对的。 苍梧山那场审判,他虽然从头到尾没有动过手,但那种被背叛的冲击,确实影响了他的灵力运转。 古修的灵力是和心性绑在一起的,心乱了,灵力就乱。 这几天他打坐巩固,很大程度上是在修复这种损伤。 林婉儿已经走进了院子,行李箱轮子碾在青石板上,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她走到叶无双面前,把行李箱往地上一顿,叉着腰说:“叶无双,我告诉你,我不管你跟大夏高层闹成什么样,也不管古武界那帮老东西怎么说。 你就是把天捅了个窟窿,我林婉儿也站你这边。”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院门口的苏雨凝,又转回来,压低声音说:“但她不行。她怎么会在这里?” 叶无双正要开口,院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百里冰儿。 她走进院子的时候,脚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她没有走到叶无双面前,也没有说什么话,只是站在院子的一角,靠在老槐树旁边的水井边,把背上的剑解下来,放在石凳上。 然后她就那么站着,安静地看着叶无双。 她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林婉儿那种外放的愤怒,不是夏至那种理性的关切,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不言不语的东西。 她在苍梧山的时候,亲眼看着叶无双被天玄门审判,被大夏高层背刺,被古武界唾弃。 她是天玄门的圣女,但审判叶无双的人里,有她的师父。 她觉得对不起他。 苏雨凝站在院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三个女人。 她脸上那个得体的笑容还没有消失,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有点僵了。她知道她们会来。 在苍梧山的时候,她就知道她们会来。但她没想到她们来得这么快。 她把院门关上,转过身,走进院子里。 “既然都来了,那就住下吧。”苏雨凝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还是那么得体,像是在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老宅的空房间还有几间,我帮你们收拾。 被褥在东厢房最里面的柜子里,我去拿。” 第438章 无双哥?她什么时候开始叫你无双哥了? 苏雨凝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东厢房。她背影轻盈,姿态从容,像是这个院子理所当然的女主人。 林婉儿看着她走进东厢房的背影,转过头看着叶无双,眼睛里写了一行字——“她凭什么?” 夏至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手提箱的把手上收紧了。 百里冰儿还是站在水井边,还是那副清冷如雪的样子,但她的目光落在东厢房的门上,停留的时间比看任何东西都久。 叶无双闭上眼睛,继续打坐。 他什么都没说。 不是没话说,是不想说。 他知道她们会来,他也知道苏雨凝会怎么表演。 他不想解释,不想辩解,不想掺和进这些女人的事里。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两件事:巩固修为,把苏雨凝教到能自保。 至于这四个女人要在院子里闹成什么样,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但有一点他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安静了。 林婉儿在京州有很多房子。 魔都林氏财团的产业遍布大夏三十六座城市,京州作为经济中心,林家在这里光是顶级公寓就有十几套,半山别墅也有三栋。 林婉儿每次来京州出差,都是住在市中心的林氏大厦顶楼套房里,落地窗正对着京州湾,夜景能把半座城市踩在脚下。 但此刻,她站在叶家老宅的院子里,脚下是长了青苔的青石板,头顶是光秃秃的老槐树枝丫,面前是一排灰扑扑的青砖瓦房。 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发黄的土坯。 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糊着泛黄的窗纸,好几处都破了大洞,只用透明胶带随便贴了一下。 “你就住这儿?” 林婉儿转过头看着叶无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叶无双坐在老槐树下,闭着眼睛,没理她。 林婉儿又转头看了一眼东厢房的门。 苏雨凝刚才进去了,说要帮她们收拾房间。 那扇门半掩着,能看到里面昏暗的光线和一张老旧的木床。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但枕头只有一个。 只有一个。 林婉儿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转过头,正要说什么,夏至已经提着金属手提箱从她身边走过,径直进了西厢房。 西厢房是叶家老宅的客房,常年没人住,门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嘎吱声,一股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来。 夏至站在门口,伸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然后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叶无双。 “蜘蛛,三只。”她的语气像是在汇报实验数据,“地上有老鼠屎,桌上的灰尘厚度目测零点三厘米以上。 长期无人居住,不适合人类直接入住。” “不爱住可以走。”叶无双闭着眼睛说了一句。 夏至没有走。 她把金属手提箱放在门口,走进房间,打开墙上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那是老宅的电闸。 她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里面的线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多功能螺丝刀,拧了两下,然后拉下电闸又推上去。 房间里的灯泡闪了两下,亮了。 “线路老化,电压不稳。明天去买新的。”她把螺丝刀收进口袋,走出来,又补了一句,“顺便买六个新的枕头。” 林婉儿看了夏至一眼:“六个?你要那么多枕头干什么?” “一人两个。一个枕着,一个抱着。”夏至推了推眼镜,“我不习惯和别人睡同一个枕头。” 林婉儿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一下。 她刚想问“你怎么知道我也需要枕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夏至说的是四个人——她自己,林婉儿,百里冰儿,还有苏雨凝。 四个人,一人两个枕头,正好八个。 但夏至说的是六个。 说明在夏至的计算里,有一个人不需要枕头。 或者说,有一个人的枕头不归夏至买。 百里冰儿站在水井边,已经把剑放在了石凳上。 她看了一眼西厢房,又看了一眼东厢房,然后朝着北面那间最小的厢房走去。 那间厢房原来是老孙住的,房间最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连窗户都只有巴掌大。 门推开的时候,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从里面飘出来——老孙以前在房间里存了不少草药,人走了,草药的味道还在。 百里冰儿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下其他人。 林婉儿和夏至正在西厢房门口争论什么,苏雨凝还在东厢房里没出来。 百里冰儿转过头,走进了那间最小的厢房,把门关上了。 她选最小的房间,不是因为她谦让。 是因为她习惯了一个人待着。 天玄门内门的修炼室,比这间厢房还小。 她在里面一闭关就是几个月,早就习惯了那种不需要多余空间的生活。 北厢房的门关上之后,院子里就只剩林婉儿和夏至了。 夏至还站在西厢房门口,对着电闸的线路拍照存档。 林婉儿把自己的行李箱拖进了西厢房,找了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床,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震起一团灰尘。 林婉儿立刻站起来,拍着屁股上的灰,脸都绿了。 “我要把这张床换了。”她说。 “随便。”叶无双还是闭着眼睛。 “还有那个马桶。我刚才看了,还是蹲坑。叶无双,都什么年代了,你家还用蹲坑?” “那是老宅。” “老宅也不能用蹲坑!我回头让人来装修一下,全部换成智能马桶。还有浴室,连个浴缸都没有——” “林婉儿。”叶无双睁开眼睛,看着她,“你是来住的,还是来装修的?” 林婉儿张了张嘴,想说“我住不惯”,但看到叶无双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气哼哼地坐回床沿上,这次没有跳起来,只是皱着眉头忍着。 这时候,东厢房的门开了。 苏雨凝抱着两床被褥走出来,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放着一只香囊。 她走到西厢房门口,把被褥递给林婉儿,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这是给你和夏至姐的。被褥是前几天才晒过的,应该没有霉味。 香囊是我自己做的,里面放了艾草和薄荷,能驱蚊虫。” 林婉儿接过被褥,看了一眼那个香囊。 香囊是青色的,上面绣着一片小小的荷叶,针脚整齐,做工精致。 林婉儿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绣着一个“苏”字。 “你做的?”林婉儿问。 “嗯。我以前在家里没事的时候学的。”苏雨凝笑了笑,“现在住在这里,修炼之余也没什么事,就做几个香囊。 你们远道而来,我也没什么能招待的,就这些。”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朝东厢房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看着林婉儿和夏至,脸上还是那个得体的微笑。 “对了,这个院子每天早上卯时开始修炼,无双哥会在槐树下打坐,我一般在东厢房旁边那块空地上练功。 你们要是起得早,可能会听到一些动静,提前跟你们说一下,免得吵到你们。”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东厢房,顺手把门关上了。 关门的声音很轻,轻到刚好能听见,又刚好不像是故意关的。 林婉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攥着那床被褥,指甲都快掐进布料里了。 “无双哥?”她把这三个字咬得咯吱咯吱响,转过头看着叶无双,“她什么时候开始叫你‘无双哥’了?” 第439章 林婉儿:他们不会在做什么激烈运动吧 叶无双没有回答。 他自然听出了苏雨凝话里自带的那股“女主人”的味道,那让他很不舒服,但这种时候,他只能忍着。 林婉儿见他不说话,顿时更气了。 “还有你听听她说的什么,什么叫做‘我们住在这里’?她说的‘我们’,哎,搞得好像你们又复婚了一样。 她怎么这么能装啊?以前她那样对你,现在好像都没有发生多一样。 卧槽了个狗的,她竟然还说什么‘无双哥会在槐树下打坐,我一般在东厢房旁边练功’。 听听,多自然,多顺口啊,像是自己就在这里住了十年八年似的。” 林婉儿的声音越说越高,带着一股子不服。 说真的,她真的不知道,叶无双为什么会让苏雨凝住进来。 可叶无双面对她的喋喋不休,只是沉默。 林婉儿自己说了一大堆,然后看到沉默的叶无双,转头就看向夏至问道:“哎,你说说,她凭什么啊?” 夏至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听上去很专业的语气回道:“从语言学的角度分析,苏雨凝刚才那段话包含了三个信息点。 第一,‘无双哥’是一个亲近型称呼,暗示称呼者和被称呼者之间存在较为密切的关系。 第二,‘我一般在东厢房旁边练功’,用的是‘我’,暗示说话者已经将这个空间视为自己的常驻地。 第三,整段话的语态是主人对客人说话时的关照型语态,尤其是在提到‘吵到你们’的时候,这种关照带有明显的归属感宣示。”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文绉绉的?我怎么发现,你这趟来京州之后,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听着夏至那机械的分析,林婉儿觉得自己的血压瞬间就飚上来了。 夏至白了一眼林婉儿,随即就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手提箱。 林婉儿把那床被褥往床上一扔,转身走到院子里,一屁股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 石凳很凉,凉得她这个坐惯了软凳皮椅的大小姐不禁打了个激灵,但她没有站起来。 她看着走到院子里的叶无双,盯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问:“叶无双,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叶无双语气平淡,完全不像以往任何时候,这种平淡听在林婉儿耳中,就是一种赤裸裸的冷漠。 很明显,林婉儿听到他这种毫不在乎的语调,心里更加不舒服起来。 但她还是忍住了,问道:“你实话跟我说,你现在和苏雨凝,到底是什么关系?之前两人都快打起来了,现在却住在同一间屋子里,这多少让人有些别扭。” “苏雨凝,在跟我学古武。” “学古武?就这样?” “就这样。” 林婉儿自然是不信的,但她知道,以叶无双这样的态度,就是再追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来。 叶无双这个人,不想说的话,你就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说。 想着,林婉儿转过头,看了一眼东厢房紧闭的门,又看了一眼西厢房里正蹲在地上检查插座的夏至,最后看了一眼北厢房那个安静的小房间,咬了咬牙,心里暗道: 哼,既然来了,那就暂且住下吧。我倒要看看,苏雨凝那个女人的狐狸尾巴能藏多久。 反正打死我也不信,叶无双这种男人,会吃苏雨凝这种回头草。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婉儿就被冻醒了。 京州的秋天比魔都冷得多,尤其是清晨四五点钟,气温低得像是初冬。 叶家老宅的厢房没有暖气,窗户也不密封,冷风从窗纸的破洞里灌进来,吹在脸上像是小刀子割肉。 林婉儿裹着那床薄薄的毯子,缩成一团。 “我要装暖气。”被冻醒的林婉儿勒紧那张薄毯子,自言自语,“我不止要装地暖,我还要把整个叶家老宅翻修一遍。” “装地暖?这些你就别想了吧。” 这时候,夏至的声音从旁边那张床上传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戴着眼镜低头看手机。 昏暗的屋子里,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夏至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把她脸上的冷淡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我刚才检查过了,老宅的电路负载只有三千瓦,连装空调都够呛,更别说什么地暖。 你要是真想让自己暖和些,不如去院子里打两套拳来得实在。” 林婉儿把毯子蒙在头上,闷声说:“我又不会打拳。” “那就去跑步。” “我才不跑步,只有没事干的人才去跑步。” “那就冻着。” 林婉儿把被子掀开,坐起来,瞪着夏至。 夏至没理她,继续翻手机。 林婉儿深吸了一口气,下了床,穿上拖鞋,裹着一件大衣走出西厢房。 她想上卫生间。 老宅的卫生间在后院,是一间独立的小砖房,前两个月叶无双刚让人翻修过,装了马桶和淋浴,是整座老宅里最现代化的房间了。 林婉儿缩着脖子穿过院子,走到卫生间门口,发现门关着,门缝里有灯透出来,还有水声。 有人在洗澡。 凌晨五点钟洗澡?这不会是刚结束什么激烈运动吧? 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种深夜里的激烈运动,很难不让人往那方面想。 林婉儿转头看向叶无双的房间,见灯没亮,心下稍微安慰了些,只是很快就想起,叶无双根本不在房中,他应该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打坐才对。 只是,当看到苏雨凝的房间竟然亮着,心中的警钟立马就又响了起来——莫非,叶无双真的和苏雨凝复合了?他们…… 林婉儿强逼自己不去想,就那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里边的水声才停下来。 又过了几分钟,门开了,苏雨凝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被热水蒸得红扑扑的。 她看到林婉儿站在门口,先是微微一愣,然后马上露出那个得体的微笑。 “婉儿姐,早啊。 哎呀,这刚刚和无双哥请教了一些修炼上的事,无双哥亲手帮我打开身体上的一些阻塞,搞得我全身都是汗。 这不,不得不来洗个澡,现在感觉舒服多了。 卫生间我用完了,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外边,你肯定等得急了吧,快进去吧。” 说完,她侧身让开了路,姿态大方,笑容温和,穿着浴袍的身材在斜打过来的灯光里显得格外匀称好看。 第440章 纷争开始了,叶无双冷眼旁观 林婉儿看着她从自己身边走过,湿漉漉的头发甩在空气中,留下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的味道,是皂角的味道。 叶家老宅用的还是那种老式的皂角,但那个味道在苏雨凝身上却显得格外好闻。 林婉儿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一个事。 苏雨凝刚才用浴室洗了澡,也就是说,她洗完澡之后,要穿过半个院子,走回东厢房。 她穿着浴袍,头发还滴着水,经过老槐树下的时候,叶无双如果在那里打坐—— 她转过头,看向院子中央的老槐树下。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晨光中,老槐树下果然盘坐着一个人影。 叶无双已经在那里了,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林婉儿望去的时候,苏雨凝正好从老槐树下走过,她走得不快不慢,浴袍的下摆随着脚步微微晃动,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 经过叶无双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弯下腰,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她弯下腰的时候,浴巾里的饱满呼之欲出,以叶无双那个角度,绝对可以一览众山小。 林婉儿离得远,听不清她说什么,但她看到叶无双的眼睛睁开了一下,然后又闭上了。 之后,苏雨凝直起腰,继续朝东厢房走去。 她的背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浴袍被风吹得微微飘起,藏在里边的雪白若隐若现。 站在卫生间门口的林婉儿肺都快气炸了,她就知道,苏雨凝的这个骚狐狸,肯定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勾引叶无双的机会。 看到苏雨凝竟然用这种拙劣手段“刺激”她们,林婉儿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砰! 气呼呼的林婉儿走进卫生间,狠狠将门关上,发出一道响亮的声音。 五人的早饭是在堂屋里吃的。 叶家老宅的堂屋很大,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各占一面。 老孙走了之后,做饭的任务就落在了叶无双身上。 叶无双做的饭很简单——白粥、馒头、两个小菜,一碟咸菜,一碟炒青菜。 他打坐完之后,就把粥煮上了,一直用小火煨着,煨到粥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粥皮,整个堂屋里都是米香。 五个人坐在八仙桌旁边,位置是固定的。 叶无双坐北朝南的主位,左边是夏至,右边是林婉儿。 百里冰儿坐在夏至旁边,靠门的位置。 苏雨凝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剩下的位置——叶无双对面的末位。 她没有犹豫,走到末位上坐下来,端起碗就开始喝粥。 林婉儿看着她,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至少在饭桌上,苏雨凝没有坐在叶无双旁边。 但她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听到苏雨凝开口说话了。 “无双哥,你今天这粥的火候掌握得比昨天好很多呢。”苏雨凝端着碗,看着碗里的粥,语气颇有些撒娇的味道,“昨天那个粥,米粒还有点硬,今天是完全煨开了。 你是不是像以前在苏家那样,提前将米泡了一下? 我记得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说到这里,苏雨凝忽然觉得有些不合适,赶紧改口小声解释道:“呵呵,不好意思,这莫名就想起以前的事来了,不是故意的哦!” 叶无双夹了一筷子青菜,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无双哥,我觉得如果再加点薏米进去一起煮,味道应该会更好哦。 要不,明天我去市场买点回来吧?” 苏雨凝喝了一口粥,见林婉儿三人神色有些想杀人的模样,知道自己的话,算是激起了对方的醋意,心里暗自得意——哼,你们以为主动凑上来,我就会退让吗?不,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将当时你们向叶无双求婚给我带来的耻辱,一点一点还回去。 想着,苏雨凝继续用一种熟稔的语气对叶无双说:“对了,我看厨房里的咸菜快吃完了,我这两天腌制了一坛新的,过几天就能吃了。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喜欢吃那种脆一点的,我这次特意多加了花椒,应该会更脆,味道会更好呢。” 林婉儿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皱着眉头转过头看向苏雨凝,而苏雨凝说完,正低头喝粥,脸上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林婉儿知道,她苏雨凝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故意的,什么“昨天那个粥”,什么“你以前说过喜欢吃脆一点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无声地宣示——我和他一起吃过很多顿饭,我了解他的口味,我知道他的喜好,我和他之间有你们没有的经历。 林婉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夏至打断了。 “叶无双,你最近的灵力波动曲线我昨晚分析过了。”夏至放下粥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图表,递到叶无双面前,“这里,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你的灵力波动幅度比白天高了百分之四十一。 这个时间段的灵力失稳很可能是深层情绪波动引起的,不是修炼的问题。” 叶无双看了一眼那张图表,又看了一眼夏至。 “你昨晚没睡,一直在研究这个?我不是说了,我修为没事,你没事不要瞎操心。” “我有休息啊,睡了三个小时呢。”夏至收回手机,“只是剩下的时间都在调试设备。 我的便携式监测仪可以覆盖方圆五十米,老宅刚好在监测范围内。 你的灵力波动数据我全部记录了,这是最重要的样本——一个古修在情绪冲击下的灵力变化数据,整个大夏科技院的数据库里都没有。” 叶无双把筷子放下来:“所以你到底是想帮我,还是想收集数据?” “不冲突的。” 夏至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那个笑有些意味深长,好像是对苏雨凝的回应——看吧,我能在深层面上帮助叶无双,而你苏雨凝,也只能在油盐上表现表现。 林婉儿在旁边听着,觉得终于有人把话题从苏雨凝身上拉开了。 她赶紧接上话,声音故意提高了半分,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叶无双,我昨天也想了很久。 你现在不是战神殿的人了,古武界也不待见你,但你总不能一直窝在这个老宅里。 你要不要考虑来魔都发展?林氏财团可以给你提供一切资源——修炼的资源,情报的资源,还有人际关系。 整个魔都的武道圈子,我都能帮你打开。 你以前的身份是不方便公开,现在反而更自由了,你——” “无双哥现在已经不是古武者了。” 苏雨凝的声音从末位传来,轻轻的,但听上去却带着一股子得意,毕竟,林婉儿那所谓的资源,对现在的叶无双真的没用了。 “那些古武资源,他可能用不上了。与其去魔都浪费时间,还不如留在京州好好打坐,先把古修修为稳固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第441章 夏至:很有意思的生活,不是吗?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婉儿转过头看着苏雨凝,筷子啪地一声放在桌上。 那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响亮,连百里冰儿都微微抬起头。 “苏雨凝,”林婉儿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现在不是战神了用不上’?你是说我的资源对他没用了?” 苏雨凝端着碗,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像是被林婉儿的反应吓了一跳。 她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歉意的表情。 “婉儿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我只是想说,无双哥现在最需要的是安稳的修炼环境,京州这边比较安静,也比较适合他当下的状态。 去魔都的话,要重新适应环境,可能会影响他巩固修为。 而且以他现在的状态,也不方便公开露面——” “不方便公开露面?”林婉儿冷笑了一声,矛头直指苏雨凝,“那你一个把叶无双伤得满心伤痕的前妻出现在这里,就方便了?” 苏雨凝的嘴唇动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 她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沉默了好一会,才轻声说道:“我知道,以我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我不配住进也加老宅。 我也知道,你们都是真心对无双哥好的人,不像我——以前做过那么多错事,让无双哥那么伤心。 婉儿姐说得对,我没资格反驳什么。 只是,我厚着脸皮在这里,不是想对无双哥有什么企图,只是因为,我需要学习古武,我需要拥有为家族复仇的手段。 你们放心,等我拥有足够的力量,我就会离开,绝不会打扰诸位的幸福生活。” 说案,苏雨凝一脸委屈地把碗轻轻放在桌上,站起来,对着林婉儿微微鞠了一躬:“婉儿姐,你别生气,我先去练功了。”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堂屋。 那背影看上去十分单薄,肩膀微微缩着,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却不敢争辩的人。 她走得很快,快到院子的时候,抬手抹了一下眼角——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刚好能让堂屋里的人看见。 林婉儿坐在原地,嘴半张着,一肚子火没处发。 她明明是被苏雨凝先挑衅的,但现在看起来,反倒是她在欺负人。 她转过头看着叶无双,指望叶无双说句公道话。 但叶无双只是端着碗继续喝粥,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叶无双,你看到了吗?”林婉儿看着叶无双,“她刚才、她刚才明明是在阴阳怪气地故意气我们,可转头就装起了可怜!” “看到了。” 叶无双吸溜了一口粥,不冷不淡回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句话?” “说什么?” “说——”林婉儿张着嘴,愣了几秒,然后一跺脚,“算了,跟你这种木头说不通!” 林婉儿站起来,转身走出堂屋,经过院子的时候,看到苏雨凝正在东厢房旁边的空地上练功。 从林婉儿这个角度看过去,苏雨凝的姿势很标准,气息很稳,脸上没有任何委屈的表情。 甚至看到林婉儿出来,苏雨凝停下动作,对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还是那么得体,那么温柔,和刚才在饭桌上红着眼眶委屈巴巴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婉儿停在原地,盯着苏雨凝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她转过身,大步走进西厢房,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堂屋里,夏至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 “很有意思的生活,不是吗?” 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站起来,拿起手机,走出了堂屋。 百里冰儿也很快吃完,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对叶无双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就走了出去。 叶无双看着百里冰儿走出去,真觉得自从林婉儿三人来了之后,自己这脑袋就被烦得嗡嗡响。 这些女人之间的事,他是真的不想管啊,他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知道自己接下来将会面对什么危险,不管是林婉儿还是百里冰儿,他都不希望她们被卷进来。 他不想戳穿苏雨凝的小心思,不是因为他偏袒她,而是因为如果夏至她们能因为苏雨凝的刺激而离开,那对她们来说反而是好事。 他现在要面对的敌人是整个大夏视为圣地的昆仑,是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神秘大祭司,是那个连他母亲都被困在其中的阴谋。 而要做这些事,他身边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他配合苏雨凝演戏,配合她在夏至面前彰显存在感,配合她在饭桌上说那些“昨天”“以前”“我们”的话,配合她在饭桌上装委屈、在院子里装从容。 作为曾经苏雨凝的丈夫,他知道苏雨凝是什么人,他一直都知道。 她在夏至面前炫耀的姿态是真的,她在饭桌上红着眼眶鞠躬道歉的姿态也是真的——那都是在表演。 苏雨凝不只是演给夏至她们看,也是演给他看的。 或许在苏雨凝看来,她做得已经天衣无缝,但在他叶无双眼里,苏雨凝的每一个表演,每一个心机,对他来说都是透明的。 他十分讨厌苏雨凝自以为是的那种聪明劲,如果她和人交往,少一分算计,多一分真诚,那么他们之间,或许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可自从苏雨凝丢下自己本想苏哲,做下那些令自己失望的事后,自己心中对她的厌恶感,就未曾消失。 只是现在的他,还不能将苏雨凝赶出去,毕竟苏家先祖的恩情摆在那里。 他每天都在安慰自己,再忍忍吧,暂且勉为其难忍受一下苏雨凝的拙劣表演,就当是在偿还苏家先祖的恩情了。 以苏雨凝苏醒血脉之后的强大修行天赋,不用很久,苏雨凝就能自保了,到时候,他就会离开。 到那时候,这院子里的一切纷争,都和他无关了。 悄然之间,北厢房的门开了一条缝,百里冰儿从门缝里看了看外面,又轻轻把门关上了。 她不太懂这些女人之间的暗流。 在天玄门,师姐妹们之间也会有些不愉快,但从来没有这么复杂。 她只知道一件事——苏雨凝刚才那个委屈的样子,和她走出堂屋之后对林婉儿的那个笑容,是两副面孔。 她决定少说话,多修炼,自己既然来京州了,那就要竭尽所能帮助叶无双。 而修为,提升自己,就是帮助他的前提。 不管他和苏雨凝是什么关系,自己对他的心,永远不会变。 第442章 无双哥,你帮看看这手怎么回事 上午的太阳慢慢升起来了,叶家老宅又恢复了那种表面的平静。 叶无双在老槐树下打坐,苏雨凝在东厢房旁边练功,夏至在西厢房里调试设备,林婉儿在院子里用平板电脑处理财团的事务,百里冰儿在北厢房里默默运转天玄门的功法。 五个人,一个院子,五种心思。 没有人说话,但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在流动。 像是暴风雨来之前的闷热,像是地下岩浆在地壳深处涌动。 表面上什么都没有,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快要压不住了。 叶无双结束上午的打坐,走进厨房。 厨房很小,是那种老式的一字型灶台,青砖砌的,台面上摆着两只铁锅和一把豁了口的菜刀——老孙说这些都是父亲父母用过的东西,所以东西虽然老了,他们一样不都敢换。 灶台旁边是一只半人高的水缸,缸里的水是从后院那口老井里打上来的,冬天冰得刺骨,夏天凉得沁人。 叶无双舀了一瓢水,冲了一下手,然后靠在灶台边,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 烟是便宜货,街口小卖部买的,十块钱一包。 他以前不抽烟,在战神殿的时候不抽,在北境守禁地的时候也不抽。 但最近他抽得很多。 不是因为瘾,是因为需要手里有点事做。 打坐的时候手是空的,吃饭的时候手是空的,睡觉的时候手也是空的。 空着的手,会让人想起很多东西。 所以他找点东西来填。 他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就只是叼着,咬着过滤嘴,尝那股干涩的烟草味。 窗外,院子里有声音。 林婉儿在打电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林婉儿这个人从小就没学会怎么低声说话,她以为的“低声”在别人耳朵里和正常说话没什么区别。 “——对,全部推掉。下周三的董事会我不去了,让他们视频连线,问就说我在京州处理紧急事务。” 她停了一下,大概是电话那头问了什么,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分。 “什么叫‘你又去追那个男人’?谁跟你说的?我警告你,别乱传!” 叶无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 夏至也在外面。 她的脚步声很有辨识度——平底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节奏均匀,每一步的间隔几乎完全相同。 她从西厢房走到院子中央,停了一会儿,然后又走回去。 叶无双不用看也知道她在干什么:拿着那个便携监测仪,在院子里找信号最好的位置。 她昨晚说过,老宅周边的电磁环境太复杂,巷子外面的电线杆上挂满了乱七八糟的线缆,会干扰监测仪的精度。 她在找一个干扰最小的点,好把他的灵力波动数据录得更完整。 百里冰儿那边没有声音。 她除了出来吃饭,一直呆在北厢房里,安静得像那个房间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只有在凌晨卯时,她会准时推开北厢房的门,走到后院那丛竹子旁边,盘膝坐下,运转天玄门的功法。 她练功的时候周身会散发出淡淡的寒气,竹叶上会结一层薄薄的霜。 叶无双的神识扫过那片竹林的时候,能感觉到那股寒气的波动——很稳,很纯,没有任何杂质。 天玄门的功法讲究心无旁骛,百里冰儿的心境,比这个院子里的任何人都干净。 然后是苏雨凝。 苏雨凝还在东厢房旁边的空地上练功。 叶无双不用神识去“看”也知道她在练什么——《天心诀》第一层的“引气式”,双臂画圆,引天地灵气入丹田,然后从丹田导出,走手三阴经,再从指尖吐出。 这个动作她在过去的几天里已经练了上千遍,从最初的磕磕绊绊,到现在已经能在一呼一吸之间完成整个循环。 进步很快,快得超出叶无双的预期。 但叶无双没有夸她,哪怕是半句。 不是因为他不认可她的进步,而是因为他知道,苏雨凝这种人,给她一根竿子她就能顺着爬上去。 夸她一句,她会把这一句夸赞解读成十个意思,然后用这十个意思去做文章,在林婉儿等人面前大肆炫耀。 虽然他也想苏雨凝能把林婉儿三人气走,但如果真引发四女之间的战斗,只怕他也落不得什么清净。 所以他不夸,打死也不夸。 他把手里捏了半天的烟叼回嘴里,正准备走出厨房,苏雨凝的声音从窗外传了进来。 “无双哥,你在厨房吗?” 叶无双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烟盒里,然后推开厨房的门走了出去。 苏雨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两只碗。 碗是刚洗过的,还滴着水。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练功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 练功服的面料很薄,被汗水浸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肢的曲线。 她的脸上有汗,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脸上红扑扑的,气息还没有完全平复——显然是刚练完功。 “我帮你把碗洗了。”她把两只碗举了一下,像是在展示一件很了不起的成果,“你早上煮粥辛苦,这些杂事以后我来做就好了。 你专心巩固修为,不用管这些。” 叶无双看着她手里的碗。 那是早上装咸菜的两只小碟子,他洗完碗筷之后漏在水槽旁边的,本来打算晚上一起洗。 苏雨凝大概是在他洗碗的时候就在注意了,等他离开厨房,她立刻进去把那两只碟子洗了。 “放柜子里就行。” 叶无双说。 “已经放好了。”苏雨凝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在汗水蒸腾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柔,“对了,我刚才练引气式的时候,手太阴肺经那条经脉走到肘关节的时候总是有点滞涩,你帮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她说着,伸出手臂。 袖口本来就挽到手肘,她把手往前一伸,整条小臂就暴露在空气中。 她的皮肤很白,汗水在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光泽,手太阴肺经的位置有一条淡淡的红线——那是灵气运行留下的痕迹。 叶无双看了一眼她的手臂,又看了一眼她的脸。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求知,不是请教,而是一种精心计算过的期待。 她在等他伸手。 等他握住她的手腕,等他的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等这个画面被院子里其他人看到。 “手太阴肺经起于中焦,走臂内侧前缘,到拇指桡侧。 肘关节滞涩是因为你手阳明大肠经的灵气回流不足。 两条经脉互为表里,一条走内侧一条走外侧。 你只练了内侧的引气,外侧没有跟上。 明天开始加练手阳明经的导引式,练三天就好了。” 苏雨凝的手臂还略微尴尬地伸在半空中。 叶无双没有碰她,她把手收回去,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底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那是失望。 不是修炼遇到问题没得到解答的失望,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计划落了空的失望。 “谢谢无双哥。” 她说,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这时候,西厢房的门开了。 第443章 心机婊的日常,不是以前就是我们 林婉儿拿着一台平板电脑走出来,正好看到苏雨凝从叶无双面前收回手臂的动作。 她没看到前因——不知道苏雨凝是在请教修炼问题——她只看到了苏雨凝站在叶无双面前,袖子挽到手肘,脸上红扑扑的,手臂上还有汗,而叶无双正低头看着她。 林婉儿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走到院子中央的石凳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打开平板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啪啪响,戳了几下,突然抬起头,看着苏雨凝。 “苏雨凝,你练功就练功,能不能穿件外套?你那么喜欢展示自己的肉体,不会是饥渴了吧? 要不要我给你找几个男模?我有的是资源,保证可以给你解渴。” 林婉儿这话已经说得十分不客气了,可苏雨凝转过头,看着林婉儿,脸上却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没有要生气的意思。 “婉儿姐,你误会我了。 这是练功的时候气血运行快,身体会发热,穿外套不太方便排热。 哦对了,婉儿姐你不学古武,不知道这些。 嗯,最近无双哥对我指点很多,我已经古武入门了,婉儿姐如果不忙,要不要我教你? 对了,婉儿姐,是不是我穿得太少,影响到你了?女人嘛,看到别人的胸比自己的大,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嫉妒的。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婉儿姐,我没有要说你胸小的意思哦~” “没有。”林婉儿低下头继续戳屏幕,强自压下心头的怒火,“就是觉得你挺不怕冷的。” “其实也怕冷,只是练功的时候顾不上,无双哥这么用心指导我,我得更努力才是。” 苏雨凝说完,转过头看了叶无双一眼,那个眼神很快,快到只有叶无双能捕捉到——然后她收回目光,朝东厢房走去。 走到东厢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看着林婉儿,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婉儿姐,你今天早上好像起得很早,是被冻醒的吗? 老宅的厢房确实有点冷,我那里还有一个暖水袋,晚上灌上热水放在被窝里能暖和很多。 现在我已经是入门的古武者了,身体比以前好很多,不需要暖水袋了,要不要我给你送过去?” 苏雨凝这几乎赤裸裸说自己身体虚的话,让林婉儿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雨凝,嘴角扯了一下。 “不用了,其实我不怕冷的,而且,我不习惯别人用过的东西。” “那就好。” 苏雨凝笑了一下,转身离开,只是,走到东厢房时,又转过身笑道:“婉儿姐,你说,你不习惯用别人用过的东西?那我就放心了。 无双哥是我前夫,他、他曾是我男人,你说不习惯别人用过的东西……唉,你懂的啦!” 说着,苏雨凝故作娇羞,推门进了东厢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婉儿把平板电脑往石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转过头看着叶无双,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那个恶心人的前妻! 叶无双自然都看到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走到老槐树下,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上午的太阳慢慢升到了头顶。 秋天的阳光不烈,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把青石板上的青苔晒得微微发干。 院子里又恢复了那种表面的平静。 叶无双在老槐树下打坐,林婉儿在石凳上处理工作,百里冰儿在北厢房里默默修炼,夏至从西厢房里出来了几趟,每次都拿着不同的仪器——第一次是手持式电磁检测仪,第二次是便携式气象站,第三次是一个叶无双叫不出名字的银白色圆球,她把圆球放在老宅的屋顶上,圆球自动展开,伸出一圈细密的天线。 “夏至,你又开始捣鼓什么东西?” 林婉儿抬头问。 “灵力波动高精度采集器,为军方特制的最新型号,还在测试阶段。” 夏至推了推眼镜。 “所以,你拿叶无双当试验品?” 林婉儿问。 夏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走到叶无双面前,站了片刻,然后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贴片,贴在叶无双的手背上。 贴片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微微发了一下热,然后变得透明,几乎看不见了。 “微型生理监测贴片,防水,续航三十天,不需要充电。”夏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贴在手背上,不影响你打坐。 它会实时采集你的心率、体温、皮电反应和灵力波动频率,数据同步到我手机上。 如果检测到异常,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叶无双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贴片。 “你没问我同不同意。” “问了你会同意吗?” 叶无双沉默了两秒,把眼睛闭上了,算是默认了。 夏至就是这样,她做事,有分寸,但分寸之间,又有几分霸道。 她站了片刻,转身朝西厢房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叶无双说了一句:“灵力补充剂放在你房间的桌上,蓝色那支。 晚上睡觉前注射,肌肉注射,随便哪个部位都行。 这药剂能加速灵力损伤的修复,你用不用是你的事,我放在那里了。 那是我为你特意研究的,整个大夏,只有你能用。” 说完,她走进了西厢房。 正午的时候,苏雨凝从东厢房里出来,换了一身衣服。 练功服已经洗过了,挂在东厢房门口的晾衣绳上。 她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居家服,头发重新梳过了,用一根青色的发带随意束在脑后。 她径直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午饭。 林婉儿从平板电脑上抬起头,看着厨房的方向。 隔着半开的窗户,能看到苏雨凝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切菜、热油、翻炒,动作利索,一气呵成。 铁锅里冒出的油烟被抽油烟机抽走,但香味还是飘了出来,飘满了整个院子。 是红烧肉的味道。 林婉儿皱了皱眉。 她从小在魔都长大,家里有专门的厨师团队,每一顿饭都是米其林级别的。 但她从来没有自己做过饭。 不是不想学,是没必要。 但现在,在叶家老宅这个破院子里,苏雨凝正在做饭。 而且做的还是红烧肉——那玩意儿工序复杂,不是随便炒两下就能端出来的。 苏雨凝从厨房里探出头,看着院子里的林婉儿和刚从西厢房出来的夏至,脸上挂着那个得体的微笑。 “大伙再等一等,午饭马上就好了,我今天早上去了菜市场,买到了一条很新鲜的五花肉。 老宅的厨房里还有冰糖和八角,正好能凑齐材料。 你们稍等一下,还有一刻钟。”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也很亲昵,完全不像是对“竞争对手”说的,倒像是在跟自己家里人说话一般。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挑选过的——“去了菜市场”,说明她知道菜市场在哪里,她不是第一天住在这里。 “老宅的厨房”,用的是“老宅”,不是“叶家”,但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比“叶家”更有归属感。 “还有一刻钟”,说明她对这道菜的时间把控很熟,不是第一次做。 第444章 她乖巧的样子,无形中把其他人都比了下去 苏雨凝话里的刺,林婉儿听出来了,夏至也听出来了。 只有百里冰儿那个武痴不在场——她还在北厢房里修炼,大概根本不关心午饭吃什么。 林婉儿把平板电脑合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苏雨凝在灶台前忙碌。 苏雨凝正在用锅铲翻动锅里的红烧肉,肉块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表面已经裹上了一层琥珀色的糖色,香气浓郁得让人挪不动脚。 “你倒是挺会做饭的,早这般贤惠的话,也不会过上如今饥渴的苦日子。” 林婉儿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闲聊,但语气里的那根刺谁都听得出来——她这是在挖苦苏雨凝,以前不知道珍惜叶无双,现在再来学贤惠,晚了。 苏雨凝却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翻着锅里的肉,随意但却又暗藏机锋回道:“以前的事,就不提了,我啊,悟己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说起来,这道菜,还是以前和无双哥在一起的时候学的呢。 他啊,就喜欢吃家常菜,不喜欢外卖,更不喜欢去外面吃。 我空闲的时候,就简单学了几样,只是忙,以前都没做。”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怀念。 林婉儿的嘴角抽了一下。 又是“以前”,又是“和无双哥在一起的时候”。 苏雨凝每次说这种话,语气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张扬,不炫耀,就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 但正因为太自然了,所以才刺耳。 “是嘛。”林婉儿从门框上直起身,“那你怎么还把他丢了?我看啊,你不是太忙,而是被你那个干弟弟算计得太紧,而你又太蠢。”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锅铲翻动的声音停了。 苏雨凝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就继续翻动锅里的肉,但动作比刚才慢了一拍。 她没有回头,但林婉儿看到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苏哲的事,是我的错。”苏雨凝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被油烟机的声音盖住,“那时候我不懂事,被人骗了,做了很多对不起他的事。 现在想起来,我自己都觉得不可原谅。” 她停了一下,把锅铲放在灶台上,转过身看着林婉儿。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只是在眼眶里打转。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勉强,算是在尽力维持自己的体面,然后,又开始摆出一副弱者的姿态说道: “婉儿姐,我知道你觉得我不配待在这里,我自己也觉得不配。 但苏家已经没了,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只有无双哥——只有他还愿意教我古武。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跟着他学点东西,能自己保护自己。 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 林婉儿看着苏雨凝,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那个勉强的笑容。 她张了张嘴,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但看到苏雨凝那副快哭了还硬撑着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全都卡住了。 她不是被感动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她找不到反驳的点。 苏雨凝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每一个表情都是合情合理的,但就是哪里不对。 “行,你最好说的和做的一样。” 林婉儿最后只说了一个字,转身走回了石凳旁边,坐下来,把平板电脑重新打开,手指在屏幕上戳得比刚才更用力了。 苏雨凝转过身,继续炒菜。 锅铲翻动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节奏均匀,和刚才一模一样。 她脸上的红眼眶还在,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变了——从一个勉强的苦笑,变成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得意的弧度。 午饭摆上桌的时候,红烧肉放在八仙桌的正中央。 琥珀色的肉块码得整整齐齐,汤汁浓稠,油光发亮,旁边配了一碟清炒小白菜和一盘凉拌黄瓜。 苏雨凝还给每个人盛好了米饭,碗放在各自的位置上,筷子横搁在碗沿上,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五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和早上一样的位置。 叶无双坐主位,左边夏至,右边林婉儿,百里冰儿坐在夏至旁边靠门的位置,苏雨凝坐末位。 叶无双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 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糖色的火候刚好,八角和大料的比例也对了。 和他以前在苏雨凝家里吃到的味道一样——只是,那不是苏雨凝做的,以前的她,不屑于下厨房。 但苏雨凝确实会做这道菜。 刚结婚那阵子,她做过好几次。 那时候她刚接手游龙科技,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但周末的时候还是会抽空做一顿饭。 红烧肉是她最拿手的菜,也是他最喜欢吃的。 “无双哥,怎么样?有没有我们刚结婚时的那种味道?” 苏雨凝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一个等待老师打分的学生。 只是,她的话刚出口,林婉儿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还行。” 叶无双说。 苏雨凝笑了一下,低下头开始吃自己的饭。 她没有多问,没有多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末位上,吃得很斯文。 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叶无双的碗,看到米饭快吃完了,就站起来帮他再盛一碗。 动作自然,没有刻意的殷勤,也没有刻意的疏远。 林婉儿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狠狠地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确实好吃。 这让她更生气了。 她把肉咽下去,转过头看着叶无双。 “你下午还打坐吗?” “打。” “晚上呢?” “也打。” “你能不能有点别的事做?天天打坐,跟块石头似的。” “石头的寿命比你长。” 叶无双说。 林婉儿被噎了一下,夏至在旁边发出一声轻微的声音。 百里冰儿安静地吃着青菜,饭只吃了半碗,菜夹了几筷子,红烧肉一块都没动。 天玄门的功法偏向清修,她从小就不吃荤腥。 苏雨凝站起来,把空了的红烧肉盘子端起来,往厨房走。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百里冰儿。 “冰儿姑娘,我看你中午吃得很少。是饭菜不合口味吗?你喜欢吃什么,晚上我给你单独做。” 百里冰儿抬起头,看着苏雨凝。 那双冰雪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她的目光在苏雨凝脸上停留的时间,比看其他任何东西都久。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我吃素。” “那我晚上炒两个素菜,你喜欢什么?青菜豆腐?还是番茄炒蛋?” 苏雨凝笑着问,语气亲切得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完全没有把冰儿当成自己的对手。 只是,那懂事的样子,无形中就把冰儿比了下去。 百里冰儿沉默了一瞬。 她本来想说“随便”,但她知道苏雨凝问得这么具体,就是在等她拒绝。 如果她拒绝了,苏雨凝就有了一个“被辜负的好意”,可以拿到叶无双面前去表现。 如果她答应了,苏雨凝就有了一个“替她做饭”的身份,在院子里又多了一层立足之地。 “青菜就好。” 百里冰儿说。 苏雨凝笑着点了点头,端着盘子走进了厨房。 第445章 自导自演的苏雨凝,心里有些不得劲啊 百里冰儿低下头,继续吃饭。 只是在心里,她觉得以往住在天玄门内门的那间小修炼室里,比住在这个院子里轻松得多。 至少在天玄门,没有人会用一盘青菜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甚至她觉得苏雨凝有些可怜,可怜到需要用这种方式来体现自己的存在。 或许,此时的她觉得十分得意吧,毕竟表面上看来,苏雨凝彻底在叶无双面前刷了一把存在感,而她们这三个人,好像都没啥存在感。 但百里冰儿知道,像她们这种身份的人,不需要这些幼稚的方式来体现自己的存在。 像她,天玄门的圣女,不需要一盘青菜来表现自己,她清晰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闭嘴。 就像夏至,她只会用自己的掌握的科技和资源,在叶无双面临困难的时候站在他身边;就像林婉儿,会在叶无双需要资金支援时,倾囊相助。 她们不需要这种方式来表现自己,这对叶无双没用。 这就是她安安静静修炼的原因。 她知道,只有自己真正强大起来,才能帮助到叶无双。这种刷存在感的幼稚行为,她百里冰儿不屑为之。 下午的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斜斜的,拖在青石板上。 叶无双照旧在老槐树下打坐,夏至在西厢房里分析数据,百里冰儿在北厢房里修炼,林婉儿在石凳上处理完了工作,实在没事干了,开始翻叶家老宅的东西。 她在堂屋的角落里翻出了一台老式收音机,插上电,居然还能用。 收音机里传出沙沙的杂音和一段京剧,她调了半天频道,最后停在一个放老歌的台上,把音量调得很低,当成背景音。 苏雨凝完成下午的修炼,走到水井边的时候,她蹲下来,看了一眼井口。井口用一块厚重的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了青苔。 她试着抬了一下,没抬动。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叶无双身边,弯下腰,低声说了一句:“无双哥,井盖太重了,你能帮我搬一下吗?我想打点水洗衣服。” 叶无双睁开眼睛。 他站起来,走到水井边,一只手把石板拎了起来,放在旁边。 苏雨凝把水桶扔下去,摇着轱辘打了一桶水上来。 水很凉,溅在手上冰得她一激灵。 她把水倒进盆里,把早上换下来的练功服泡进去,蹲在井边开始搓洗。 林婉儿从石凳上侧过头,看着苏雨凝蹲在井边洗衣服的画面。 苏雨凝的袖子挽到了手肘以上,两只手在肥皂泡里揉搓着练功服,动作很熟练,不像是第一次用搓衣板的人。 她的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挡住了半边脸,阳光从侧面照在她身上,在井沿的青石板上投下一个纤细的影子。 林婉儿盯着那个影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翻她的平板电脑。 但她心里知道,苏雨凝又在表演。 在井边洗衣服,这个画面太“贤惠”了,贤惠到让人觉得是刻意安排的。 但她不能说。 因为洗衣服是正常的,打水也是正常的,蹲在井边也是正常的。 所有的事情都是正常的,但加起来,就显得有些不正常了。 傍晚的时候,苏雨凝把洗好的练功服晾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 晾衣绳从老槐树拉到东厢房的屋檐下,练功服挂成一排,白色的布料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转过身,正好看到叶无双从打坐中睁开眼睛。 她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笑容。 “无双哥,你今天打坐的时间比昨天多了一个时辰,是不是感觉好一点了?” 叶无双看了她一眼。 她的笑容很真诚——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她的语气很关切——关切的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近让人觉得越界,也不会太远让人觉得冷淡。 但叶无双知道,她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白说的。 “昨天”,她在提醒他,她已经在这里待了足够久,久到可以比较“昨天”和“今天”。 “感觉好一点了”,她在暗示,她能看出来他的状态变化,她很关注他。 叶无双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站起来,从老槐树下走过,进了堂屋。 经过苏雨凝身边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下——只是一下,但那一下让苏雨凝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个眼神不是冷,不是厌恶,也不是任何可以被抓住把柄的情绪。 它就是那种——看穿了你的精心表演之后,懒得戳穿的平静。 苏雨凝读懂了那个眼神。 她的手在晾衣绳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练功服的衣领。 但她的心里在翻涌,不是愧疚——她没有那种东西。 她心里翻涌的东西,是恼火。 她做了这么多,演了这么多,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精心设计过,但在叶无双眼里,好像什么都没用。 他甚至懒得戳穿她,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让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在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而台下唯一的观众连鼓掌的欲望都没有。 天黑了。 京州的夜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高楼的灯光在云层下面反射出一片暗红色的光晕。 叶家老宅的院子里亮起了几盏昏黄的灯,灯泡是老式的白炽灯,光线发黄,照在青石板上像是撒了一层面粉。 林婉儿已经回西厢房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夏至还在调试设备,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镜片上,蓝幽幽的。 百里冰儿坐在北厢房的床上,盘膝打坐,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寒气。 苏雨凝在东厢房里,站在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叶无双还坐在老槐树下,在昏黄的灯光里打坐。 他的背影很直,一动不动,像另一棵树。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男人这样忽视过了。 在京州,她是游龙科技的CEO,是所有商业酒会上的焦点。 只要她笑一下,就会有无数男人涌上来献殷勤,但那些男人她都看不上。 她只看得上叶无双——从前是,现在也是。 即使她恨他,即使她想报复他,她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叶无双是配得上她的男人。 但他不看她。 他看她的眼神,和看院子里任何一块青石板没有任何区别。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然后她推开门,端着一杯热茶,走到老槐树下。 她把茶杯放在叶无双身边的石凳上,蹲下来,轻声说了一句:“天凉了,喝杯热茶再打坐吧。” 叶无双没有睁眼。 那杯茶放在石凳上,冒着的热气在夜风中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苏雨凝蹲在旁边,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叶无双没有碰那杯茶。 她站起来,转身走回东厢房。 第446章 不如,我们让叶伯父决定这件事吧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雨凝回头看了一眼。 那杯茶还放在石凳上,叶无双还坐在老槐树下。 茶的热气已经彻底散了,在夜色中什么都看不见。 苏雨凝走进东厢房,把门关上了。 关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只是重了一点,重到刚好能被叶无双听见,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她是故意的。 叶无双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石凳上那杯已经不冒热气的茶,端起来,倒在了老槐树的树根上。 然后把空茶杯放回石凳上。 他知道苏雨凝在窗口看着,他就是倒给她看的。 苏雨凝站在窗纸的破洞后面,看到了这一幕。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窗台上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坐了很久。 她想不通。 以前叶无双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叶无双,虽然没有太多甜言蜜语,但对她从来都是包容的,温柔的,有求必应的。 她说什么他都听,她想要什么他都给。 她知道他爱她——或者说,至少曾经爱过。 但现在,她做了这么多,笑得这么得体,表现得这么贤惠,说了那么多柔软的话,却连一杯茶都递不出去。 她把脸埋在被子里,想骂人。 但她忍住了。 因为百里冰儿就在北厢房,夏至就在西厢房,她们都能听到。 她不能给她们任何把柄。她要继续演。 明天,后天,大后天,她有的是耐心。 她不信叶无双的心是铁做的。 夜深了。 院子里的灯灭了。 老槐树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井口的石板还放在旁边,井水里倒映着一片灰蒙蒙的夜空。 晾衣绳上的练功服在风中飘动,像一面白色的旗。 叶无双还坐在老槐树下。 他没有回房间。 他在等,等这座院子里的四个女人都睡熟了。 等一切都安静下来之后,他就可以一个人待着了。 那是他一天中唯一不需要配合任何人的时刻。 他睁开眼,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老槐树。 树枝光秃秃的,只有顶梢还挂着几片枯叶,在风里摇摇欲坠。 他想起老吴他们。 不知道他们现在到了江南没有,找到住的地方没有。 他想起母亲。 那块玉还是冰凉的,贴在胸口,没有任何反应。 他想起战神殿的弟兄们。 周铁山在苍梧山上抱着铁皮箱子的样子,秦镇岳在旗杆下攥着碎旗的样子。 那些才是他在乎的人。 至于院子里这四个女人——夏至、林婉儿、百里冰儿,他希望她们走。 她们不走,迟早会被他连累。 而苏雨凝,他希望她赶紧学会自保,然后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他不恨苏雨凝。 恨是需要力气的,他现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恨任何人。 但他对她的厌恶是真切的。 每一次她在夏至面前表演炫耀,每一次她在他面前装乖巧懂事,每一次她用那些精心设计过的语言和表情试图拉扯他的情绪——那种反感就会在他心里沉下去一层。 一层。 又一层。 他在心里筑了一座塔。 这座塔的每一块砖,都是苏雨凝的表演给他添上去的。 他不知道这座塔什么时候会炸开,但他知道,总有一天,它会炸的。 林婉儿来京州的第三天,决定不再忍了。 她坐在石凳上想了整整两天,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在苏雨凝擅长的领域里跟她斗,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苏雨凝擅长装温柔、装贤惠、装委屈,这些全是她林婉儿不擅长的。 但她林婉儿擅长什么?花钱,砸资源,用钱把场子砸翻。 而砸钱也需要一个突破口。 老宅的硬件条件太差了——没空调,没暖气,马桶是蹲坑,床板一翻身就响,墙皮剥落得露出土坯,窗户还是糊纸的木格窗。 她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受不了了,现在更是忍到了极限。 但她也知道,如果她直接去找叶无双说要翻修老宅,叶无双一定不会答应。 这座老宅是他父母留下的,每一块青石板、每一根房梁、每一件旧家具都留着叶铮和叶倾城的痕迹。 叶无双不是抠门,他是舍不得动这些东西。 所以林婉儿没有直接去找叶无双。她先去找了夏至。 西厢房里,夏至正坐在床边对着笔记本电脑分析灵力波动数据。 林婉儿推门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把自己想的计划说了一遍。 夏至听完,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你要一枚能遥控正反面的硬币?技术上可以实现,微型陀螺仪加无线信号接收器,封装成硬币大小,我两天内能做好。 但你要这个干什么?” 林婉儿嘴角弯了一下:“翻修老宅。但叶无双肯定不答应,那我就跟他赌硬币,让他爹来决定。” 夏至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但我建议在硬币外面加一层仿古铜镀层,手感重量要和真硬币完全一致。 叶无双是古修,他的触觉灵敏度是普通人的十几倍,重量差零点一克他都能摸出来。” “你果然懂。”林婉儿拍了拍夏至的肩膀,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这件事别告诉苏雨凝。” “我没有告诉她的习惯。” 夏至头也不抬。 两天之后,硬币做好了。 夏至把它交给林婉儿的时候,顺便演示了一下——硬币正面朝上放在掌心,按一下口袋里的遥控器,硬币在掌心自动翻了个面,动作无声无息,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林婉儿把硬币掂了掂,重量和手感确实和真的一模一样。 她把硬币收好,走出西厢房,正好看到叶无双从老槐树下站起来去后院劈柴。 她知道机会来了。 苏雨凝正在东厢房旁边的空地上练剑。 林婉儿看了她一眼,走到后院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叶无双劈柴。 叶无双的斧头落得很稳,每一块木柴都劈得整整齐齐,大小均匀。 “叶无双,我有事跟你说。” 林婉儿走到叶无双身边,开口说道。 叶无双把斧头劈进木桩里,转过身看着她:“说。” “我要翻修老宅。”林婉儿伸出三根手指,开始掰着数,“第一,装空调和暖气。第二,换马桶和浴室。第三,换床和家具。 西厢房的床板一翻身就响,我来了三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你 不在乎居住条件是你的事,但我住在这里,我得住得舒服。 夏至也住在这里,她也需要恒温恒湿的实验环境。 冰儿妹妹也住在这里,她的寒气功法需要稳定的室内温度来调控。 你不能只想着你自己。” 叶无双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院子的老槐树,又看了一眼堂屋的房梁,沉默了一会儿:“老宅的东西,能不动的尽量不动,这是我父母留下的。” “我知道这是你父母留下的,我没说要拆了重建,只是改善居住条件。”林婉儿的语气软了一分,但很快又硬了起来,“你不同意是吧?行,你说了不算。” 叶无双看着她,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不如,我们让叶伯父来决定这件事如何?”林婉儿带着一股子的狡猾劲说,“去大堂,在你父亲的灵位前抛硬币。 正面朝上,说明他老人家在天有灵,同意我翻修老宅。 反面朝上,我林婉儿不再提一个字,这辈子在叶家老宅就睡硬板床蹲茅坑,绝无怨言。” 第447章 看吧,叶伯父在天有灵,都心疼我这个未过门的儿媳了 叶无双有些愣住了,他没想到林婉儿会提这个。 他想说不行,但林婉儿已经把叶铮搬出来了——如果他说不行,就等于说他父亲无权决定这座宅子的事。 林婉儿用的是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怎么样?”林婉儿看着他,“你不敢?怕你爹在天上向着我?” 叶无双沉默了一会儿:“行。” 林婉儿转过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夏至!冰儿妹妹!都过来,有大事!” 夏至从西厢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 百里冰儿推开北厢房的门,站在门口,清冷的目光扫了一眼院子。 苏雨凝收了剑,站在练功的空地上,不知道林婉儿要干什么。 林婉儿看了苏雨凝一眼,故意没有叫她——但她知道苏雨凝一定会跟着来。 叶家老宅的大堂在院子的最里面,平时门都是关着的。 叶无双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一股老木头和香灰混合的气味从里面飘出来。 大堂正中摆着一张供桌,供桌后面是叶家历代先祖的牌位。 最高处正中那块牌位上刻着一行字——“先考叶公讳铮府君之灵位”。 牌位前的香炉里还插着三根燃尽的香梗,那是叶无双每天早晚都会来上香的痕迹。 叶无双走到供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枚老式的铜硬币。 林婉儿看了一眼那枚硬币,立刻说:“不能用你的硬币,你的硬币在你家放了这么多年,不干净,用我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夏至特制的硬币,举到叶无双面前:“全新的,刚从银行换的,公平公正。” 叶无双接过硬币,看了一眼。 硬币很新,没有任何磨损,正反面图案清晰。 他微微掂了一下,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他把硬币还给林婉儿:“你来扔,我接着。” “好。” 林婉儿接过硬币,走到供桌前,对着叶铮的灵位站好。 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没有了平时那种大小姐的嬉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郑重。 她对着灵位微微鞠了一躬。 “叶伯父,我叫林婉儿,是叶无双的未婚妻,嗯,还有这两位也是哦,我们决定都嫁给你儿子,到时候,我们仨一起给你们老叶家开枝散叶,生七八个孩子,保准让你们老叶家人丁旺旺的!” 林婉儿直接不见外,自称是叶无双的未婚妻,而且还带上了夏至和百里冰儿。 叶无双嘴角抽搐了一下,就听见林婉儿继续说: “叶伯父,我在魔都长大,不太会做饭,不太会洗衣服,也不太会说好听话。 但我可以对您保证一件事——我对叶无双是真心的。 不是因为他是什么战神,不是因为他有什么修为,只是因为他是叶无双。 现在我想把您留下的这座老宅翻修一下,不是为了破坏您和叶伯母留下的记忆,而是为了照顾好他。”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分。 “我虽然还没过门,但我把自己当叶家的人了。 叶伯父,如果您在天有灵,同意我翻修老宅,就让这枚硬币正面朝上。 如果不同意,就让反面朝上,我从此不提。” 叶无双站在旁边,听到“没过门”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说什么。 苏雨凝站在大堂门口,手指攥着门框,指甲嵌进了木头的纹理里。 林婉儿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她心里扎刀子——“真心”“不是因为他是什么战神”“把自己当叶家的人”。 这些话,本来都应该是她说的。 她才是叶家明媒正娶的儿媳。 现在她站在门口,像一个外人,看着另一个女人在她丈夫的家族灵位前说这些话。 林婉儿把硬币往上一抛。 硬币在空中翻转,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旋转的硬币上,反射出一闪一闪的光。 硬币落下来,掉在林婉儿摊开的掌心里——正面朝上。 林婉儿盯着掌心里那枚硬币,眼睛亮了起来。 她转过身,把掌心举到叶无双面前,举到夏至面前,举到百里冰儿面前,最后举到站在门口的苏雨凝面前。 “看到了吗?正面!叶伯父同意了!你父亲在天上同意了!” 说完,她还不忘朝苏雨凝瞧上一眼,那样子就像是在说,看吧,叶家先祖认同我了,你这个心机婊,还是滚一边去吧。 叶无双低头看着那枚硬币,感觉有些被坑了的意思,但却没有说话。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林婉儿抛硬币之前说的那些话,姿势,语气,都像是提前排练好的。 但他没有证据。 而且硬币确实是正面朝上,他亲眼看到的。 林婉儿把硬币小心地收进口袋里,转过身对着苏雨凝,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苏小姐,你看到了吗?叶伯父亲口答应我了。 看来他老人家在天有灵,也不希望我这个叶家的未来儿媳在叶家受冻。 有些人以前在这座宅子里住过,但叶伯父也没有说让她不受冻,对吧?” 苏雨凝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现在是“前妻”——在这座宅子里没有任何身份。 她不能反驳“未来儿媳”这四个字,因为她已经不是了。 她不能说自己也是叶家的人,因为叶无双已经跟她离了婚。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林婉儿举着那枚硬币,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收进口袋。 林婉儿转过身,拍了拍手:“好了,既然叶伯父都同意了,那就开工吧。 夏至,你帮我把电路改造方案出了。 叶无双,你不要拦着我,这可是你爹的意思。” 叶无双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出了大堂。 经过苏雨凝身边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下——她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打碎了的空洞。 他没有停步,径直走回了老槐树下。 林婉儿走到夏至身边,压低声音说:“硬币收好,回头把遥控器给我。” 夏至推了推眼镜,用同样低的声量回了一句:“已经收好了。刚才他掂硬币的时候,我心跳停了一拍。” 林婉儿笑了笑:“放心,他看不出来。” 百里冰儿站在大堂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但她看到了林婉儿和夏至交换的那个眼神,也看到了林婉儿把硬币收进口袋时嘴角那个弧度。 她转过身,走出大堂,经过林婉儿身边的时候,用只有林婉儿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下次抛硬币之前,跟我也说一声。” 林婉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百里冰儿看穿了一切,但她没有戳穿。 第448章 你放心了?你放什么心,你只是一个前妻 抛硬币的第二天上午,叶家老宅的巷口停了三辆卡车。 第一辆是京某东送家电的,车上装着两台柜式空调、一台双开水箱、一套智能马桶、一台全自动洗衣机和一台烘干机。 第二辆是家具城的,车上拉着两张实木大床、四个衣柜、一套真皮沙发和一张大理石茶几。 第三辆是装修公司的,车上下来六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人,扛着电钻、切割机和一大卷电线。 领头的工头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脖子上挂着一张工牌,上面写着“京州鑫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他拿着手机核对了一下地址,确认门牌号没错,然后对着院子里喊了一声:“请问林总在吗?” 林婉儿从西厢房里走出来,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脚上踩着高跟短靴,手里端着一杯从巷口咖啡店买的美式咖啡。 她走到院门口,看了一眼三辆卡车,满意地点了点头。 “东西都齐了?” “齐了,林总。”工头点头哈腰,“空调、冰箱、马桶、洗衣机、烘干机,还有家具,全部按您的要求采购的,都是最高规格。 工人也到位了,随时可以开工。” “那就开工吧,最好能今晚都给我安装到位。 嗯,先给我安装空调,再换马桶,然后装家具。”林婉儿侧身让开路,指了指西厢房,“那间,还有那间。” 她指了指东厢房隔壁的一间空房:“这两间的床全部换掉。 还有厨房,冰箱放进去。 洗衣机和烘干机放后院,接上水管和电源。 马桶——算了,马桶我自己来挑。” 工头应了一声,带着六个工人鱼贯而入。 电钻声、切割声、搬东西的吆喝声瞬间填满了叶家老宅的院子。 青石板上铺满了纸箱和泡沫包装,墙角的木柴被挪到了另一边,老槐树的树干上被临时挂了一根电线,连着工人带来的配电箱。 苏雨凝从东厢房里出来,穿着一身练功服,头发还没梳好。 她看着满院子的工人和箱子,先是愣了一下——昨天才抛完硬币,今天施工队就进场了,林婉儿的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 她看向林婉儿,嘴角挂着那个标准的微笑。 “婉儿姐,这么快就开工了?” “叶伯父亲自批准的,我哪敢拖延?” 林婉儿端着咖啡,站在院子中央,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视察自己的领地。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在指尖转了一圈,阳光下铜色的光晃过苏雨凝的眼睛。 “有了叶伯父的同意,昨天晚上我就把施工队联系好了。 老宅条件太差了,没有空调冬天能冻死人,马桶还是蹲坑,床板一翻身就响。 叶无双对这些不在乎,叶伯父可在乎——他老人家在天上看着自家未来的儿媳在宅子里受冻,能不心疼吗?” “未来儿媳”四个字,林婉儿咬得格外清晰。 苏雨凝脸上那个得体的微笑没有消失,但嘴角的弧度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她昨天在大堂门口已经听过这四个字了,当时她站在门框后面,手指攥着木头,指甲嵌进了纹理里。 今天再听一遍,比昨天更刺耳——因为昨天还只是说说,今天施工队已经开进来了。 林婉儿不只是嘴上痛快,她是真干。 “婉儿姐说得对,老宅条件确实差了些。”苏雨凝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得体,“不过我住东厢房,那边还好,习惯了也就不觉得冷了。 倒是婉儿姐从小在魔都长大,没住过这种老房子,确实辛苦。”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一分。 “不过还是谢谢婉儿姐为无双哥做这些,他一个大男人,确实不太会照顾自己。 有你帮忙,我也放心了。” “我也放心了”——又来了。 林婉儿端着咖啡的手停了一下。 上次苏雨凝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没想好怎么回。 这次不一样了。 “苏小姐。”林婉儿转过身,正对着苏雨凝,脸上挂着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你说‘你也放心了’——你是以什么身份放心? 你是叶无双的前妻,我是叶伯父亲口同意的未来儿媳。 你放不放心,好像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吧?” 苏雨凝的微笑终于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 不是因为林婉儿说话难听——林婉儿说话一直难听。 是因为林婉儿这次搬出来的不是钱,不是势,而是“叶伯父亲口同意”这六个字。 昨天那枚硬币正面朝上的画面,所有人都看到了。 她不能反驳叶铮的在天之灵,因为一反驳就会变成不敬——对叶无双父亲的不敬。 林婉儿看着苏雨凝脸上那道裂缝,没有继续追击。 她知道见好就收。 她转过身正要指挥工人搬家具,西厢房的门开了,夏至走了出来。 夏至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实验袍,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一把激光测距仪。 她走到院子中央,看了看满地的纸箱,又看了看正在西厢房墙上打孔的工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么快就开工了?”夏至走到林婉儿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她们俩能听到的话,“硬币昨天才用完,你今天就调了三辆卡车过来——你在抛硬币之前就把施工队联系好了?” “那当然。”林婉儿同样压低声音,“不管硬币翻不翻面,施工队都得来。 翻正面,光明正大地来。 翻反面,我就说是送货走错了门,让他们原路返回。” “你的风险预案做得比我预期的完善。”夏至推了推护目镜,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赞许,然后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施工队的资质证书有吗?电力施工需要特种作业操作证。 老宅的电路我之前检测过了,主线路是十六平方的铝线,最大负载电流不能超过六十四安。 你同时装两台空调、一台冰箱、一台洗衣机、一台烘干机,加上老宅原有的电器负载,总功率已经超过额定负载的百分之一百三十七。 如果不更换主线路,运行两小时后跳闸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二点六。” 第449章 生活不止,暗战不休 林婉儿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夏至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所以我建议你把主线路也换了。 电缆我已经帮你订好了,二十五平方的铜芯线,最大负载一百安,足够你再加一台中央空调,下午就能送到。”夏至把激光测距仪收进口袋,拿出一张折好的图纸递给林婉儿,“这是新的电路改造方案,每个房间的插座位置和负载分配都标好了,施工队按这个图做就行。” 林婉儿接过图纸,展开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电路图,标注清晰,尺寸精确,连每个插座的高度都标到了毫米。 她抬头看着夏至,愣了好一会儿。 “你不是来泼我冷水的?” “不是。”夏至推了推眼镜,“你是出钱的,我是出方案的。 你昨天在叶伯父灵位前说了,咱们双赢。 我只是把你的口头协议落地执行。” 林婉儿笑了。 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得意洋洋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她在夏至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对着工头扬了扬手里的图纸:“按这张图来,主线路也换。 电缆下午到,你们先把室内线布好。” 苏雨凝站在东厢房门口,看着夏至和林婉儿之间的默契配合。 她嘴角那个微笑还在,但她握着门框的手指已经微微发白了。 昨天在大堂,她是一个站在门口的外人。 今天在院子里,她仍然是一个站在门口的外人。 林婉儿出钱,夏至出技术——两个人各司其职,配合得天衣无缝。 而她,什么都插不上手。 她唯一能插手的领域是“以前”——但“以前”已经被夏至的数据撕烂了,被林婉儿的“未来儿媳”碾碎了。 她正准备转身回东厢房,林婉儿忽然叫住了她。 “对了,苏小姐,刚才说到你的东厢房——空调和电路改造是整座宅子一起做的,东厢房也会装。 你不用谢我,谢叶伯父就行。” 苏雨凝转过身,脸上重新堆起那个得体的微笑:“谢谢婉儿姐。也谢谢叶伯父。”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更柔。 “不过东厢房那边通风好,夏天也不太热,冬天多盖一床被子就行了。 倒是婉儿姐住的西厢房,下午西晒厉害,空调装在西厢房确实更急一些。 我这边不着急,你们先用。” 这话说得很漂亮——不拒绝你的好意,但暗示自己不需要你的施舍。 东厢房通风好,西厢房西晒厉害,她住的地方比林婉儿舒服。 这是她今天唯一能反击的角度。 林婉儿当然听出来了。 她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转头对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工人师傅,厨房的旧冰箱搬出来吧,新冰箱推进去。旧冰箱里的菜——” 她走过去打开旧冰箱的门,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塞满了苏雨凝早上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菜——青菜、豆腐、鸡蛋、五花肉、一条已经杀好的鲫鱼。 林婉儿把那些菜一包一包地拿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灶台上,然后回头对苏雨凝说:“苏小姐,这些菜是你的吧?我给你放灶台上了。 新冰箱我来负责填充,你就不用操心了。” 说完,她指挥工人把新冰箱推进厨房。 那台双开水箱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把旁边那台发黄的旧冰箱映得更加寒酸。 苏雨凝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买的菜被从冰箱里移出来,放在灶台上——没有被扔掉,只是被移出来了。 林婉儿没有扔她的东西,只是把她的东西从“冰箱”这个新的核心家电里请了出去。 这时候,搬运工把旧床从西厢房里搬了出来。 两张旧床板是实木的,虽然老旧,但木料不错。 苏雨凝看了一眼那两张旧床板,从厨房门口走出来,弯下腰用手指敲了敲木头。 “这床板扔了可惜了,老槐木的,比我东厢房那张床的料子还好。”她抬起头看着林婉儿,脸上挂着那个标准的微笑,“婉儿姐,这张床板能不能留给我?我东厢房那张床太小了,翻身都不方便,这张换下来的正好合适。” 林婉儿正在指挥工人搬新床,听到这句话,转过头看着苏雨凝。 旧床板是她换下来的垃圾,但苏雨凝偏偏要了,说得自然得像是在家里分配闲置物品。 林婉儿本想说不给——但她忽然笑了。 “当然可以,苏小姐。 一张旧床板而已,你想要就拿去。 反正你东厢房里那张床也确实是老吴他们睡过的,比这张还旧。 换一张稍微新一点的旧床板,也算是改善条件了。”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一分,“毕竟叶伯父虽然同意翻修老宅,但也没说要把东厢房里的旧东西全换掉。你 就先用着吧——哪天你不住了,这张床板还能留给下一个客人。” 苏雨凝的微笑还在脸上,但她从林婉儿手里接过床板的时候,手指在木头的边缘攥得指节发白。 “哪天你不住了”——林婉儿已经把她的离开当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北厢房的门开了一条缝。 百里冰儿从门缝里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动静——工人在打孔,夏至在监工,林婉儿在指挥搬床,苏雨凝在吃力地把那张旧床板往东厢房里拖。 她关上门,重新坐回蒲团上,闭上眼睛。 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林婉儿这个人,花钱的方式确实独特。 那枚硬币,那张图纸,那句“未来儿媳”,那声“哪天你不住了”,每一招都是冲着苏雨凝的命门去的。 而苏雨凝,在被连续命中之后,还在努力维持那个标准的微笑。 百里冰儿不知道是该佩服她的韧性,还是该可怜她的执念。 她运转了一遍冰心诀,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寒气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她决定今天下午不出门了。 第450章 战场转移到了厨房,哼,不会做饭?那我用钱砸 接下来的几天里,厨房变成了第二个战场。 叶家老宅以前只有叶无双一个人住的时候,厨房基本是个摆设。 叶无双对吃的要求极低,白粥馒头配咸菜能连吃一个月不换。 但现在这个厨房里挤了四个女人,就挤出了事。 首先是厨具。 林婉儿来的第三天,一个快递送到巷口,拆开是一个德国进口的全套厨具套装——双立人刀具十二件套、不锈钢锅具六件套、硅胶铲、不粘锅、破壁机、厨师机,还有一个能蒸能烤能微波的嵌入式蒸烤一体机。 林婉儿让装修工人把蒸烤一体机嵌进了厨房的柜子里,把旧的煤气灶拆了,换成了电磁炉。 “这才叫厨房。”林婉儿站在焕然一新的厨房里,满意地拍了拍手,“之前那是什么?一把豁了口的菜刀,两只铁锅,连个像样的砧板都没有。 切菜还得先磨刀,炒个菜油烟呛得跟火灾现场似的。 从今天起,这个厨房我包了。” 她包了的意思是她出钱装修了,但饭还是苏雨凝在做。 这就产生了一个微妙的问题——厨房是林婉儿的,但做饭的人是苏雨凝。 苏雨凝每次走进厨房,用的都是林婉儿买的锅、林婉儿买的刀、林婉儿买的电磁炉。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是在林婉儿的地盘上给叶无双做饭。 这种感觉让林婉儿很不舒服,但她又不能把苏雨凝从厨房里赶出去,因为她自己不会做饭。 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学做饭。 第二天上午,林婉儿系上一条全新的围裙,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一本从网上买的《家常菜入门》,对着手机上的视频教程,开始做番茄炒蛋。 她切番茄的时候,刀工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番茄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大得像橘子瓣,有的小得指甲盖,汁水溅得到处都是。 打鸡蛋的时候,蛋壳掉进了碗里,她用筷子挑了半天挑不出来,最后索性不挑了。 热油的时候,锅里的油烧得太热,鸡蛋液倒下去的一瞬间,油花四溅,她尖叫一声往后退了三步,撞在了冰箱上。 夏至从厨房门口经过,看到这一幕,停住了脚步。 她没有笑,没有嘲讽,只是推了推眼镜,用她那种冷静到令人发指的语气说了一句:“油的燃点是三百四十摄氏度,你现在的油温大概两百度,离起火还差一百四,不用躲那么远。” 林婉儿举着锅铲的手还在发抖:“你行你上!” “我不行。”夏至说,“但我知道油温两百度的时候倒蛋液,蛋白质会在一瞬间凝固,形成的气泡会导致油花飞溅。 你应该先把火关小,油温降到一百四十度左右再倒。 这是基础物理,你不懂?” 林婉儿不知道什么是蛋白质凝固,也不想知道什么是油花飞溅的基础物理。 她只想让夏至闭嘴。 但夏至说的每个字她都无法反驳,因为夏至是对的。 这让她更生气了。 就在这时候,苏雨凝从院子里走进来,看到厨房里的这一幕,笑了一下。 她走到林婉儿身边,从她手里接过锅铲,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帮一个手忙脚乱的姐妹。 “婉儿姐,我来吧。 番茄炒蛋这道菜看着简单,其实火候不好掌握。 你先看着我做一次,下次就会了。” 她说着,熟练地把火关小,把锅里烧糊的鸡蛋倒掉,重新倒了油,油温刚好,下蛋液,翻炒,盛出。 然后重新起锅,下番茄,炒到出汁,倒回鸡蛋,加盐加糖,翻炒几下,出锅。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到五分钟。 她端着那盘番茄炒蛋,色泽金黄,番茄红亮,香气扑鼻。 “无双哥喜欢番茄炒蛋里多放糖,少放盐,他说这样才有甜味。”苏雨凝把盘子放在灶台上,看了一眼林婉儿,脸上的笑容温柔而得体,“婉儿姐,你用电磁炉注意一下温度,这个牌子的电磁炉火力比较猛,比煤气灶难控制。 我刚来的时候也烧糊了好几次,多练练就好了。” “我刚来的时候”——这五个字,把林婉儿刚才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新手上路”的笨拙尝试。 而她自己,则是那个“已经过了新手期、现在能熟练使用厨房”的过来人。 林婉儿攥着围裙的系带,想说点什么狠话,但苏雨凝已经端着她做好的番茄炒蛋走出厨房,把菜放在堂屋的桌上,又转身回来,打开冰箱,开始准备午饭的其他菜。 夏至看着林婉儿僵在灶台前的样子,推了推眼镜。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又记了一笔:观察笔记第21条。 苏雨凝的厨房策略——在他人失败的节点介入,以“帮助”为名接管主导权,同时用“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建立先来后到的心理优势。 高效。 她写完,抬头看了一眼苏雨凝在冰箱前挑菜的身影,然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罐。 罐子里是她自己带来的代餐粉——高蛋白、低碳水、富含微量元素,一天三勺冲水喝,能完全替代一日三餐。 她不需要任何人做饭,也不依赖任何人的厨艺。 这是她的方式——把一切变成数据,然后找到最优解。 厨房里的暗战,她选择不参与。 但她会把每一个参与者的行为都记录下来。 不是为了告状,而是为了研究。 林婉儿站在灶台前,看着苏雨凝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把围裙解下来,揉成一团,扔在灶台上。 然后她转身走出厨房,走到院子里,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把平板电脑拿出来,打开了一个新的网页。 网页的标题是——“京州哪里有最好的私厨上门服务”。 她不学了。 她要用钱砸。 苏雨凝能做家常菜是吧?她直接请米其林三星的私厨上门,看谁做的饭叶无双更爱吃。 百里冰儿站在北厢房门口,正好看到林婉儿气哼哼地坐回石凳上的全过程。 她不清楚厨房里发生了什么,也不需要清楚。 她只是觉得,这些人都太累了。 在天玄门,师姐妹们也有矛盾,但解决方式很简单——打一架,谁赢了听谁的。 但在这里,没有人打架,所有人都在说话,但那些话比打架还累。 她转身走进北厢房,决定晚上不跟她们一起吃饭了。 她自己做,自己又不是不会。 第451章 来来来,让你苏雨凝感受一下我的钞能力 傍晚的时候,林婉儿请的私厨到了。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巷口,下来两个穿白色厨师服的人,一男一女。 男的是主厨,姓张,据说在魔都某家米其林三星餐厅做了八年副厨,后来被林氏挖来做私厨。 女的是助手,推着一辆手推车,车上装着全套的食材和厨具。 张主厨进了厨房,看了一眼厨房的设备,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林婉儿前几天装的蒸烤一体机和电磁炉都是顶级品牌,和他在餐厅里用的是一个级别。 然后他开始备菜。 澳洲和牛、新西兰羊排、法国鹅肝、北海道带子、意大利黑松露——食材一箱一箱地从车上搬下来,摆满了厨房的台面。 林婉儿站在厨房门口,叉着腰,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最舒心的笑容。 “今天晚饭谁都不用做。 我请了张师傅,他在魔都做一顿饭的出场费是六位数,预约至少提前三个月。 今天是看我的面子才临时飞过来的。” 苏雨凝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食材被搬进厨房,脸上那个微笑没有消失,但手上正在洗的青菜被她拧成了两截。 她做了几天的饭,刚刚建立起来的“厨房主导权”在一瞬间被碾压了。 什么红烧肉、清蒸鲈鱼、番茄炒蛋,在澳洲和牛和黑松露面前,不值一提。 晚饭的时候,八仙桌上摆满了张主厨的手艺。 和牛牛排煎得外焦里嫩,切开来里面的肉质是完美的粉红色。 羊排配薄荷酱,香气能把人从院子里勾进堂屋。 黑松露意面每一根面条都裹着浓郁的酱汁,刨下来的松露片薄得透光。 甜品是焦糖布丁,表面那一层脆焦糖,用勺子轻轻一敲就裂开了。 林婉儿坐在叶无双旁边,帮他夹了一块牛排,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这个和牛是M12级别的,从澳洲空运过来的。 我敢说,叶无双你在京州绝对吃不到第二份。” 叶无双吃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很好吃。” 林婉儿扬眉吐气地看了苏雨凝一眼,脸上挂着一副得意之色,那样子仿佛就是在说,看吧,这就是本小姐的钞能力! 苏雨凝依旧坐在末位,正夹了一筷子黑松露意面,小口小口地吃着。 看到林婉儿看她,她放下筷子,微笑着说道:“张师傅的手艺真好。 尤其是这道黑松露意面,我以前只有出差去米兰的时候吃过一次,后来一直想再吃一次,没想到今天在叶家老宅吃到了。” 她的话听起来是在夸张主厨和林婉儿,但林婉儿听完之后,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下。 什么叫“我以前在米兰吃过”?她把六位数的私厨和顶级食材摆出来,苏雨凝只是一句“我以前在米兰吃过”,就把她的排面拉平了。 而且苏雨凝的语气是真诚的、夸赞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得体,但听来味道就是不对。 可林婉儿她不能发火,她只能憋着,之前那些得意,好像一下子就没了。 晚餐快结束的时候,苏雨凝站起来收拾碗筷。 她把张主厨用过的盘子一个一个叠起来,端到厨房去。 经过林婉儿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弯下腰,用只有林婉儿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婉儿姐,谢谢今天这顿饭。 这几天我做饭做得确实有点累了,你请人来帮忙,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 林婉儿愣了一下。 什么叫“帮了我的忙”?我不是来帮你做饭的,我是来碾压你的! 但苏雨凝已经端着一摞盘子走进厨房了,留给她一个轻快的背影。 林婉儿坐在原位,手里的叉子啪地一声掉在盘子上。她又被苏雨凝“谢”了。 每一次苏雨凝说“谢谢”,都让她感觉输了一次。 深夜的叶家老宅,是另一场战争的时间。 叶无双白天在老槐树下打坐,周围四个女人的明争暗斗他避不开。但到了深夜,他觉得可以安静一点。他错了。深夜比白天更吵——不是因为声音,是因为人。 叶无双深夜的修炼分为两个时段。 前半夜亥时到子时,他在老槐树下打坐,运转《天心诀》巩固修为。 后半夜子时到寅时,他在房间里静修,同时让夏至的监测仪记录灵力波动数据。 夏至是第一个发现叶无双深夜还在院子里的人。 准确地说,不是“发现”——她的监测仪二十四小时开着,叶无双的灵力波动什么时候强、什么时候弱、什么时候异常,她比叶无双自己都清楚。 所以第一天深夜,叶无双刚在老槐树下坐下不到一刻钟,西厢房的门就开了。 夏至端着一杯热水,拿着她的监测仪,走到老槐树下,在叶无双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 她把监测仪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屏幕上的波形图在夜色中发出幽幽的蓝光。 “你今天的灵力波动频率在亥时比平时低了百分之十二,是不是白天消耗太多?” 叶无双闭着眼睛:“白天有人在院子里装修,电钻声。” “电钻声不会影响灵力波动,你的古修境界已经到了洞明层次,外部噪音不会干扰你的灵力运转。”夏至推了推眼镜,“影响你的是情绪波动。 装修只是表象,根源是你对装修这件事的抵触。 其实,你不想有人动叶家老宅里的东西,对不对?” 叶无双沉默了一会,回道:“我没有抵触,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你有。”夏至翻开手机备忘录,“根据我的观察,你今天白天的微表情里,皱眉次数比平时多了百分之六十,其中绝大多数发生在林婉儿指挥工人搬你的旧衣柜的时候。 你对那个旧衣柜有感情。” 叶无双睁开眼睛,看着夏至。 她的表情很严肃,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在用数据分析他的情绪。 叶无双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分析得对”?她会继续分析下去。说“你分析得不对”?她会拿出更多数据证明自己对。 “夏至,”叶无双说,“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东西不是用数据能解释的?” “所有东西都可以用数据解释。”夏至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只是数据还不够多。” 叶无双重新闭上了眼睛,他打算用沉默结束这场深夜的对话。 但叶无双的沉默,并没有让夏至离开,她在石凳上坐了将近一个时辰,一直在认真记录叶无双身体所反应出来的各种数据。 作为一个科技狂人,作为一个最想用科技来帮助叶无双的人,她今晚来,不是单纯来聊天的,她是来收集样本的。 夏至知道,叶无双不会一直待在叶家老宅,她也不可能一直有机会记录叶无双的各项数据。 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在这段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叶无双的各项数据,这样回去之后,她才有针对性地改进自己的科研项目,为叶无双提供更合适的装备。 深夜亥时到子时,叶无双的灵力波动有一个特殊的变化曲线,这个曲线在白天是采集不到的,她要把它完整地记录下来。 至于坐在叶无双对面这件事本身,是工作需要还是别的什么,她没有去区分。 夏至从来不去区分“工作”和“情感”之间的边界。 她认为所有的情感都可以用数据建模,如果现在还建不了,那是因为数据不够。 第452章 林婉儿、百里冰儿双双出动,她能做的,我们做得更好 这一夜,轮到林婉儿去找叶无双了。 林婉儿没有监测仪,也没有数据报表。她找叶无双的理由更直接更不讲道理——“怕你饿”。 她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从西厢房里出来。 银耳是她下午让司机从魔都空运过来的,莲子是托人从湖南买的顶级湘莲,冰糖是云南手工老冰糖。 她在电磁炉上炖了整整三个小时,炖到银耳完全化开,汤汁浓稠,莲子软糯。 她端着碗走到老槐树下,把碗放在石桌上,往叶无双面前推了推。 “吃,我跟大厨刚学的,炖了一晚上呢。” 叶无双看了一眼那碗银耳莲子羹。 羹的颜色很漂亮,银耳透明,莲子饱满,几颗枸杞浮在汤面上,看起来确实用心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味道不错。 林婉儿看到他喝了,脸上立刻有了光。 “怎么样?” “可以。” “什么叫‘可以’?我炖了三个小时!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好喝。” 林婉儿满意了。 她在石凳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看着叶无双喝她的银耳莲子羹。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枝丫,发出沙沙的声音。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石桌上那盏小台灯发出的昏黄的光。 林婉儿托着腮帮子,看着叶无双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 “叶无双。”她说。 “嗯。” “你觉得苏雨凝变了吗?” 叶无双没有回答。 “我不觉得她变了。”林婉儿自问自答,“一个人是什么样的,过多少年还是什么样。 她以前能丢下你,现在也不会真心对你好。 你比她聪明,你应该知道。 我只是想不通——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让她待在身边?” 叶无双看了林婉儿一眼,没有隐瞒她,直接说道:“她学完古武就会走。” “那你就让她快点学,我早就受不了她了,现在每天看到她,都想冲上去扇她两个大嘴巴。 但我是有素质的人,不能随便扇人,我一扇就变成我欺负她了。 你知道吗,她今天帮我做了一盘番茄炒蛋,还跟我说谢谢,说我在厨房帮她分担了做饭的辛苦? 我问你,她的脸皮是不是防弹的?” 叶无双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微小,微小到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 但他没有接话。 林婉儿又坐了一会儿,被夜风吹得打了个喷嚏,裹紧外套回了西厢房。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叶无双还坐在老槐树下,她不知道他是在修炼还是在想事情。 她只知道,那碗银耳莲子羹的碗还放在石桌上,碗底还剩了一点点汤,他没有喝完。 又是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百里冰儿没有端吃的,没有拿仪器,也没有像前两夜那样靠在井边沉默地站一个时辰。 她直接从北厢房里走出来,穿过院子,走到老槐树下,在叶无双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动作很轻,但很干脆,和平时那种悄无声息的出现完全不同。 叶无双睁开眼睛。 古修的神识在他睁眼之前就已经告诉了他来的人是谁——百里冰儿的气息他太熟了,那股清冷的、带着微微寒气的气场,整个院子里找不出第二个。 “无双哥。”百里冰儿叫了一声。 “有事?”叶无双问。 “有。” 百里冰儿把手里的长剑放在石桌上。 剑还是用白布裹着,但白布的边缘已经被寒气浸出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我想请教你一个修炼上的问题。” 叶无双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古武至境之后,向古修迈进的那一步,到底该怎么走?” 百里冰儿的声音还是那么淡,但语气里多了一层平时极少见的认真。 “天玄门的功法传承千年,关于古武至境以上的记载却很少。 我师父云隐真人是古修境界,但他跟我说过,他的突破更多是机缘巧合,没有太多可以复制的经验。 我现在已经到了武圣境巅峰,离古武至境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步我有把握跨过去,但跨过去之后——从古武至境到古修,那一步怎么走,我想听你说。” 叶无双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不想回答,是在组织语言。 古武至境到古修的跨越,不是招式的问题,不是内力的问题,甚至不是天赋的问题。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每个古修走的路都不一样。 “古武至境是武道的尽头,但不是修行的尽头。 武道的尽头是力量的极致——内力、招式、反应、感知,所有能被量化衡量的东西,在古武至境都达到了上限。 但古修不一样。 古修不是比古武至境更强的力量,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存在方式。” 他顿了顿,用了一个比喻。 “古武至境是一把最快的刀。 古修是把刀融进身体里,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你不再需要拔刀,因为你本身就是刀。” 百里冰儿认真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摩挲,指尖划过裹剑的白布,留下浅浅的霜痕。 “天玄门的冰心诀,核心是‘心静’两个字。但心静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心静是为了让你能听到身体内部的声音——灵力的流动、经脉的开合、丹田的呼吸。 这些东西在古武至境之前是听不到的,因为内力太吵了。 内力像一条奔腾的河流,把那些更细微的东西全盖住了。 到了古武至境,内力已经不在经脉里流动了,它会完全融入你的身体每一个角落。 到了那时候,你就能听到那些更细微的东西。 听到了,就能引导。引导到一定程度,量变就会产生质变。” 他看着她。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武圣境巅峰拼命积累内力,内力在古武至境的关口面前没用。 你要做的,是在冰心诀的静坐中试着去‘听’——听灵力的流动,听经脉的开合,听丹田的呼吸。 哪怕现在听不到,也要先学会安静。 因为安静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第453章 百里冰儿:她再嘚瑟,我不介意出手 百里冰儿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修长而苍白,指尖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这双手能在暴风雪中施展天玄门最强的剑诀“冰封千里”,能在三息之内冻住一条奔腾的河流。 但她知道叶无双说的是对的。 力量不是她缺的东西。 她缺的是“听”。 “那突破古修的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她抬起头看着叶无双,“师父说他突破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都碎掉了,然后又重新拼起来。 你呢?” 叶无双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老槐树,树枝光秃秃的,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他想起了自己突破古修的那一刻——在禁地裂谷边缘,魔气漫天,母亲的身影消失在暗金色的光幕中,黑袍人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 那种感觉不是被击碎,而是另一种东西。 “是被掏空的感觉。 像是有人把你的心脏从胸腔里拿走了,放在外面的空气里。 你能感觉到它还在跳,但它已经不在你身体里了。 然后你会发现,你不再需要它在身体里了。 你的心跳,就是天地的脉搏。 你的呼吸,就是万物的节奏。 那种感觉,叫做‘归真’。” 他收回目光,看着百里冰儿。 “不过每个人突破的体验都不一样。 你师父是被击碎后重塑,我是被掏空后归真。 等你到了那一天,也许会是另一种感觉。 也许是被冰冻之后又融化,也许是坠入深渊之后又浮上来。 谁也不知道。” 百里冰儿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对叶无双微微欠了欠身。 “谢谢无双哥,我大概明白了。”她的语气还是那么淡,但她弯腰的弧度比平时深了一分,“我回去试试。” 她拿起石桌上的剑,朝北厢房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叶无双说了一句话。 “苏雨凝刚通了十一条正经,离古武至境还差十个大境界。 我知道你不屑于跟她计较,但如果她再过分刷存在感——”她的手在剑鞘上轻轻握了一下,“我不介意出手。” 叶无双嘴角动了一下:“你不用出手,我有分寸。回去吧,等我有空,给你整理一份我突破古修的心得,对你会有些帮助。” “好。” 百里冰儿没有客气,在四女中,就数她跟随叶无双的时间最久,当初在禁地,二人曾并肩作战,对于叶无双的性格,她知道。 所以,说完这个字,百里冰儿就推门走进了北厢房。 只是,百里冰儿脸上满是平静,心里却乐开了花。 百里冰儿进去之后,院子恢复了安静。 老槐树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井口的石板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叶无双重新闭上了眼睛,但他在闭眼之前,看了一眼东厢房的方向。 东厢房的窗纸后面,灯光还亮着,他知道苏雨凝在窗纸后面站着。 百里冰儿刚才说的那些话——古武至境、古修的突破方式、她离古武至境只有一步之遥——苏雨凝全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是刀。 苏雨凝刚通了十一条正经,正在沾沾自喜地摸第二层心法的门槛。 而百里冰儿已经在问“古武至境之后怎么突破古修”了。 这不是同一个量级的对话。 叶无双没有去管苏雨凝在想什么,他只是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打坐。 东厢房里,苏雨凝站在窗纸的破洞后面,手指攥着窗台边缘。 百里冰儿和叶无双的对话,她全都听到了——百里冰儿在问古武至境之后的事。 她练了好些天,刚通了十一条正经,正在为摸到《天心诀》第二层门槛而沾沾自喜,还在饭桌上用“手太阳小肠经通了吗”来跟叶无双套近乎。 而百里冰儿呢,她已经在向叶无双请教如何从古武至境突破到古修。 她那些引以为傲的进步——大周天贯通、剑法三式流畅、摸到第二层门槛——在百里冰儿的对话面前,突然变得可笑起来。 就像一个刚学会数数的小孩子在两个数学家旁边炫耀自己会背乘法口诀。 她忽然明白了百里冰儿为什么从来不参与她和林婉儿、夏至之间的明争暗斗。 不是不屑,而是从一开始,她们之间就不在一个维度上。 林婉儿用钱砸她,夏至用数据拆穿她,这些她都能应付——因为至少在某个层面上,她们还在同一个战场上。 但百里冰儿不在。 她在更高的地方,低头看着这场争斗,连评论的兴趣都没有。 她的战场在古武至境,在古修的门槛上,在叶无双说的“把刀融进身体里”的境界中。 而苏雨凝的战场,在井边洗衣服、在饭桌上夹菜、在深夜送一杯没人喝的茶。 她把窗帘放下,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 手机屏幕亮着,还是那个备忘录页面。 她盯着那行“百里冰儿弱点:太干净”看了很久,然后把这一行字删掉了。 她写不了百里冰儿的弱点了。 因为百里冰儿的“弱点”——如果真的存在的话——不是她能触及的东西。 那是叶无双才能触及的。 而她现在不可能像百里冰儿那样,站在叶无双面前,问出“古武至境之后怎么突破古修”这种问题。 这种问题,离她太遥远了。 第454章 你说的这些,你自己信吗 自从林婉儿站出来反击之后,苏雨凝就暗中连续观察了三夜,发现林婉儿都找过叶无双。‘’ 但叶无双对三人的态度,一直都是不冷不热。 从林婉儿几人身上,她知道对叶无双,这些端茶送水的方式都对叶无双无用了。 所以这一夜,她决定换一招,刷刷自己的存在感,不然林婉儿几人还以为她认输了呢。 这一夜,苏雨凝披了一件外套从东厢房里出来。 那件外套是深灰色的,面料很旧,袖口磨得毛了,拉链头断了一半——是叶无双几天前打坐时脱在院子里的,被风吹到地上,苏雨凝捡起来洗干净,一直放在自己房间里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走到老槐树下,在叶无双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没有递茶送宵夜,只是把外套拢了拢,安静地坐在那里。 叶无双知道那是苏雨凝——他闻到了皂角的味道。 坐了不到一炷香,林婉儿出来上茅房,看到苏雨凝坐在叶无双身边,身上披着叶无双的外套。 她手指攥着门框,指甲嵌进了木头的纹理里,但她忍住了——冲过去只会让苏雨凝变成无辜的受害者。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茅房把门关上了。 苏雨凝听到关门声,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她知道林婉儿看到了,她要的就是林婉儿看到。 她不需要叶无双回应,只需要夏至、林婉儿、百里冰儿看到她在深夜披着他的外套坐在他身边。 这个画面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器。 她又坐了一炷香,然后把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叶无双肩上,转身回了东厢房。 叶无双没有把外套拿下来,而林婉儿看到了这一幕——这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那件外套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石桌上。 不是叶无双叠的,只能是苏雨凝。 她特意在所有人起床之前放好,让每个人走出房门时都能看到。 林婉儿在早饭时一句话没说,闷头喝粥。 夏至从监测仪数据上已经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林婉儿凌晨丑时有一次明显的心率加速。 百里冰儿没亲眼看到,但直觉告诉她院子里发生了事情。 苏雨凝坐在末位,和平时没有任何两样,偶尔给叶无双夹一筷子菜,姿态温柔得体。 林婉儿喝到第三口粥时放下碗,站起来走到东厢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对着叶无双说:“叶无双,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叶无双停下筷子看着她,苏雨凝也停下筷子,夏至推了推眼镜,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连一向沉默的百里冰儿,这时候也放下筷子,静静看着林婉儿。 “你要是想让我们走,你直接说,不用配合某人演戏。 她演得那么明显,你配合得那么假,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别忘了,我从小到大看过的戏比你们吃的饭都多。 苏雨凝,你也不用装。 你那点手段,在魔都的上流圈子里连入门级都算不上。” 她说完转身进了西厢房,门关得不轻不重。 堂屋里安静了好几秒。 苏雨凝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脸上的微笑没有变化,但那只手僵了整整三秒钟。 林婉儿把话挑明之后的第二天,院子里气氛变了。 苏雨凝早上不再微笑着说“婉儿姐早”,只是微微点一下头,然后走到空地上开始练功。 她的手掌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比以前更亮了——刚来时只是微微一层光晕,现在已经凝实得像握着一团金色的雾气。 林婉儿不懂古武,但她能看出来苏雨凝的气息稳了不止一个档次。 苏雨凝收了功,径直走到老槐树下站在叶无双面前:“无双哥,我刚才练导引式的时候,手太阳小肠经那条经脉走到肩胛骨的位置,感觉有一股热气冲过去了。 是不是通了?” 叶无双用神识扫了一下:“通了。” “那手少阳三焦经呢?我昨天试着冲了一下,但到肘关节就上不去了。” “三焦经走手臂外侧中线,你肘关节上不去是手厥阴心包经的灵气不够。 心包经和三焦经互为表里,今天加练心包经的引气式。” 苏雨凝点了点头,又问:“那手少阴心经呢?我前天感觉灵台穴跳了一下,但后来就没动静了。” “心经是最阴的经脉,不能急着练。 你现在手三阴经里只通了肺经,按顺序来,先心包后心经,不要跳。” “好。”苏雨凝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我今天早上试着运转了一下《天心诀》第二层的心法,感觉丹田里的灵力好像变多了,但运转起来有点吃力。 是不是我的丹田还不够大?” 叶无双沉默了一瞬。 苏雨凝的血脉觉醒到现在不到一个月,别人从入门到摸第二层门槛没有三五年根本想都不要想。 她半个多月就摸到了,还在担心丹田不够大。 “不是丹田不够大,是你对灵力的控制还不够精细。 从今天起练引气式的时候不要追求量,追求精准度。 什么时候你的灵力能从丹田出发,经过十二正经再回到丹田一滴不漏,你就可以练第二层了。” 苏雨凝认真地听完,转身走回空地重新摆好姿势。 她经过夏至身边时,目光在那一桌子仪器上扫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只属于胜利者的从容。 林婉儿在石凳上看得清清楚楚。 她合上平板电脑走到夏至旁边坐下来:“你看到了吗?她在跟叶无双讨论修炼。 什么经脉丹田心法第二层,以前她只会说‘无双哥吃了吗’‘无双哥冷不冷’,现在换了招数——‘手太阳小肠经通了吗’。 这些话你能接上吗?” 夏至头也不抬:“接不上。” “那你就不着急?” “为什么要着急?她在修炼上越依赖叶无双,就越说明她在这个院子里的身份是‘学生’而不是其他。 学生和老师之间的关系是有上限的。”夏至推了推眼镜,“而且,她现在是这里唯一能跟叶无双讨论修炼的人。 你不行,我也不行,百里冰儿不屑于。 这就是她的突破口。” 林婉儿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夏至的肩膀:“你说的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夏至没有回答,但翻页的速度比平时快了。 第455章 时间不多了,得尽快让苏雨凝成长起来 苏雨凝还在练功。 她把每一个动作放慢了三倍,灵力控制到最精细的程度,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片,但练完一轮又接着一轮。 她知道林婉儿在西厢房里处理工作,夏至在石凳上看数据,百里冰儿在北厢房里修炼。 她们都有安身立命的资本。 她苏雨凝以前有游龙科技、苏家的家业、商场上的地位,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苏家血脉觉醒后的恐怖天赋。 她要拼命练,练到让叶无双惊讶,练到让夏至的数据分析跟不上她的进度,练到让林婉儿花钱也买不来。 练到正午,苏雨凝收了功。 她引导丹田里的灵力在十二正经里走了一个完整的周天——从手太阴肺经出发,经过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手少阴心经、手太阳小肠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阴肾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阳胆经、足厥阴肝经,最后回到丹田。 虽然速度很慢,还有一些细小的地方不够通畅,但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地运转了一个大周天。 她睁开眼睛,看到叶无双正看着她。 “你刚才运转了一个完整的大周天。” 叶无双的声音很平,但苏雨凝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夸奖,是一种克制的意外。 “嗯,手少阴心经那里还是有点涩,但整体走下来了。” 苏雨凝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气随意。 “你知道一般人从入门到运转大周天需要多长时间吗?” “多长?” “三年。天赋好的,一年。你却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苏雨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得意,而是被认可之后的开心。 在过去的半个多月里叶无双从来没有夸过她一句,今天他终于用他的方式说了。 “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学点实用的了?” 叶无双站起来,走到老槐树下那堆杂物旁边,掀开防水布从里面翻出一把剑。 剑身三尺左右,剑鞘是黑色素皮,剑柄上的缠绳已经磨得发亮——是他以前在北境时用的备用剑,退役时带回来塞在杂物堆里,好几年没碰过了。 他把剑拔出来,剑身出鞘时发出一声轻鸣。 虽然搁了好几年,但剑身还是亮的,刃口还是锋利的。 “这把剑跟了我六年,现在归你了。” 苏雨凝接过剑,手沉了一下。 三斤左右的铁剑对一个刚开始修炼的人来说并不轻松。 她试着挥了一下,动作很不标准,剑尖差点割到旁边的晾衣绳。 叶无双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的手臂往下压了一点:“剑握到这个高度,手腕不要翻,用肩膀带动手臂。 你现在的力量不够,手腕一动剑尖就飘。” 苏雨凝的手腕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了一下抖。 叶无双的手很热,比她想象的热得多。 上一次他碰她还是查探身体的时候,那天晚上她主动扑上去被他推开了。 之后他再也没有碰过她。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教练在纠正学员的动作,但她还是用余光扫了一下西厢房的窗户——林婉儿正坐在窗边,目光直直地落在叶无双握着她的那只手上。 苏雨凝很快把目光收回来,专注地按照叶无双的指示调整剑姿。 午饭的时候,百里冰儿放下筷子,看着苏雨凝:“你刚才在院子里练的剑法,是天玄门的入门剑式。” 苏雨凝愣了一下:“这是战神殿的剑法,无双哥教的。” “战神殿的剑法和天玄门的入门剑式同源。 你刚才练的云手、穿林、点星,和天玄门的基础剑式几乎一模一样。” 百里冰儿语气很平淡,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主动开口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 苏雨凝嘴角露出微笑:“原来是这样。以后我练剑的时候,能不能也请教请教冰儿姑娘?” 百里冰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可以。但天玄门的剑法讲究心静。 心不静,剑就偏。 你刚才练点星的时候剑尖偏了三分,不是因为手腕没力,是因为心不静。 你练穿林的时候脚步移动了两次,脚尖偏了三度,肩膀高了半分。 这些细节都会影响剑气的走向。” 苏雨凝端着碗,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僵。 百里冰儿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字字见血。 “谢谢冰儿姑娘指点。我以后一定多练基本功,心不静的时候就打坐。” 百里冰儿没有再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吃她的素菜。 她刚才说了那么多,不是想帮苏雨凝——她只是看到叶无双握住了苏雨凝的手腕。 她不希望再看到那个画面了。 这天傍晚,京州的天空出现了一幕不寻常的景象。 西边天际线上的云层被染成了一片奇怪的暗红色,不是晚霞的绯红,也不是火烧云的橘红,而是一种接近于凝固的血迹的颜色。 云层像被人用手撕开的长条,从西北方向横贯大半个天空。 苏雨凝正在收晾晒的练功服,抬头看了一眼:“今天的云怎么这么怪?” 夏至从石凳上站起来,拿出手机查看实时大气数据。 屏幕上的数字让她皱起了眉头——大气电场强度是正常值的八倍,平流层温度半小时内下降了十二度,空气中的负离子浓度暴涨了四十倍。这些数据凑在一起不像自然现象。 叶无双从后院扛着一捆劈好的木柴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动作停住了。 那种云的形状和颜色他在北境禁地见过——每次兽潮爆发之前,禁地上空的云就是这个样子。 他把木柴码好,走到老槐树下盘膝坐下,神识放出去覆盖了整座京州城。 空气里多了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淡到普通古武者根本察觉不到,但对他来说太熟悉了——魔气。 禁地裂缝里那种腐败的、带着硫磺味的魔气。 虽然淡得几乎不可察觉,但它确实存在。 叶无双把神识收回来,没有告诉院子里的任何人。还不到时候。 从那天起,叶无双每天打坐的时间延长到了五个时辰。 他在全力冲击古修境界的第三层——归真。 他现在处在洞明层次的顶峰,距离归真只有一线之隔。 进入归真之后,灵力彻底内敛返璞归真,战力比洞明层次高出数倍不止。 黑袍人是被魔界控制的大祭司,修为深不可测,要想夺回破界令、找到母亲的下落,他必须突破归真,否则连正面一战的资格都没有。 同一天开始,他对苏雨凝的训练也加紧了节奏。 第456章 黑袍人再现,京州,要出大事了 第二天一早,叶无双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坐,而是站在院子里等苏雨凝出来。 “从今天起,训练量加倍。 引气式两个时辰,导引式两个时辰,剑法两个时辰。 晚上加练心包经的引气式,争取七天内贯通手厥阴心包经。” 苏雨凝嘴角的微笑还没来得及绽开,叶无双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我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时间不多?”苏雨凝问。 叶无双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到老槐树下盘膝坐下。 苏雨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他好像在赶时间。 接下来几天,苏雨凝的训练强度翻了一倍不止。 叶无双亲自盯着她每一个动作——引气式手势偏了一寸立刻纠正,导引式重心晃了重新做十遍,剑法云手画圆不够圆就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画。 苏雨凝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碰过她了。 练到第三天,苏雨凝的手三阴经全部贯通。 她收了功正要汇报进展,叶无双已经先开口了:“三条阴经都通了。明天开始练手三阳经,争取五天内贯通。” 苏雨凝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收了回去。 晚饭时,苏雨凝做了四菜一汤,叶无双依旧吃了三碗米饭但速度更快了。 苏雨凝几次想开口都没找到机会——叶无双吃完就站起来走回了老槐树下。 “他这几天怎么了?” 林婉儿端着碗看着叶无双的背影。 “灵力波动数据显示他最近的修炼强度增加了百分之六十三。”夏至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京州上空的大气数据持续异常,和他的修炼强度增加几乎是同步的。 他不是无缘无故在赶时间。” 百里冰儿放下筷子站起来:“空气里有魔气,和北境禁地里的气息一样。” 苏雨凝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叶无双在赶时间,京州上空有魔气,百里冰儿在拼命修炼。 她放下筷子,走到空地上重新拿起那把铁剑。 练到深夜,她收剑入鞘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那片暗红色的云慢慢消散。 十二正经全部贯通,大周天运转自如。 不到一个月,她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了正式踏入古武门槛的修行者。 这份天赋让叶无双都感到意外。 但她知道这还不够——百里冰儿已经在武尊境巅峰,随时可能突破古武止境向古修迈进,而她刚刚入门。 她忽然发现,这些天她不再在饭桌上夹菜、不再在井边洗衣服、不再用“以前”刺激林婉儿——不是不想做,是没时间做。 叶无双的训练节奏把她所有精力都榨干了。 但她发现当她不再表演时,叶无双反而多看了她几眼,不是在看她表演,而是在审视她到底能进步多快。 这天傍晚,叶无双又一次检查了她的进度。 手三阳经已经通了手太阳小肠经和手阳明大肠经,只剩手少阳三焦经最后一小段。 剑法三式已经能流畅施展,云手的圆越来越接近百里冰儿示范的标准。 他收回神识,看着苏雨凝。 “再给你十天时间,你要在十天之内把手三阳经全部贯通,剑法三式练到能在实战中应变。 到了那时候,你遇到武王境以下的人自保没有问题。” 苏雨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十天之后呢?” 叶无双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老槐树下走去。 苏雨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半个月的拼命修炼全是为了一个她不想面对的时刻——他离开的时刻。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迟早会走,但一直以为那个“迟早”还很远。 现在他已经在给她倒计时了。 她咬了咬牙,重新握紧剑柄继续练功。 这一次,她不是为了让他刮目相看,也不是为了在夏至她们面前证明自己——她只是不想在十天之后,成为他甩掉的包袱。 同一时刻,京州某座高楼的顶层。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万家灯火的都市。 他的手里把玩着一块巴掌大的令牌,暗红色的符文在令牌上缓缓流动。 那个年轻人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一半是仇恨,一半是畏惧。 “时机快到了。”黑袍人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新的通道,就定位在京州。 他们以为魔渊只能出现在北境,其实真正的通道,从来不是固定。” 他把破界令举到眼前,看着上面流转的符文,弯起嘴角。 “等叶无双被这些女人耗尽了心力,我们再送他一份大礼。”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顶层房间里回荡,像是两道金属在互相摩擦。 而窗外的京州城,万家灯火,车水马龙,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人知道头顶的云正在变红,没有人知道脚下的地正在裂开,也没有人知道叶家老宅里那五个人的命运,正在被一个面具后面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 这天晚上,叶无双指导苏雨凝练完剑法最后一式,收了神识,看着她把铁剑插回剑鞘里。 苏雨凝的进步比他预期的还快——手三阳经只剩手少阳三焦经最后一小段没通,剑法三式已经能连贯施展,云手的圆越来越接近百里冰儿示范的那个标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院子里其他人听到。 “你洗完澡后,到我房间里来。” 苏雨凝握着剑柄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叶无双,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到这句话的意思。 但他已经转过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了,留给她一个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的背影。 她站在原地,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叶无双从来没有主动叫她去他房间——不是查探身体那次,不是纠正剑姿那次,是让她洗完澡后过去。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了——他不是在跟她说话,他是在跟院子里另外三双耳朵说话。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松开,抱着剑朝东厢房走去。 第457章 房间里的呻吟,暴走的林婉儿 院子里,林婉儿正坐在石凳上,看到叶无双竟然主动凑近苏雨凝,心里不禁一阵厌恶。 可当她听到叶无双说出那句话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叶无双,竟然要苏雨凝洗干净了到他房间里去?大家都是成年人,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婉儿愣了很久,也想了很多可能,当她抬起头来时,叶无双已经不见了。 夏至坐在她旁边,监测仪屏幕上叶无双的灵力波动曲线平稳得像一条直线,但她注意到林婉儿的心率在刚才那一瞬间飙升了二十次每分钟。 百里冰儿站在水井边,手里握着那柄裹着白布的长剑。 她的目光落在叶无双消失在房门后的背影上,然后移向苏雨凝,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淡的审视——她在判断这件事是不是和她想的一样。 苏雨凝洗完澡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穿过院子走向叶无双的房间。 她能感觉到三道目光从不同方向落在她背上,但是她没有过多在意,毕竟这回可是叶无双自己要求的,正好可以好好出一口气。 苏雨凝心里那个得意,连走路都带风。 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差点都扭断了——她就是要让这三个所谓的女王级人物看看,她苏雨凝,是叶无双第一个邀请进入他房间的女人。 想着,苏雨凝伸手推开叶无双的房门,满脸得意走了进去,顺带还把门关上了。 林婉儿等人看得真切,苏雨凝关上门的那一刻,抬头对她们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 房间里,叶无双盘膝坐在床边的蒲团上。 看到苏雨凝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下,你手少阳三焦经还有最后一小段没通,今晚我就帮你全疏通了。” 苏雨凝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叶无双绕到她身后,双手按在她后背的肩胛骨位置,两股温热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顺着她的经脉往里推。 那股灵力比平时训练时强劲得多,推得她经脉一阵酸胀。 她咬着嘴唇没吭声,但叶无双忽然加了一把力。 “啊——” 苏雨凝猝不及防,一声短促的叫声脱口而出。 她自己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赶紧咬住嘴唇回过头看了叶无双一眼。 叶无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两个字:“继续。” 苏雨凝愣了一下,然后她明白了。 他叫她来房间,是真的要给她疏通经脉——但不只是疏通经脉,他是要借着疏通经脉让外面听到一些声音。 他需要林婉儿她们误会,需要她们死心,需要她们走。 他在用苏雨凝当道具。 苏雨凝没有反抗,她只是转回头,低着头,默默配合着他的节奏。 他每一次加大灵力冲击,她都让那些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不是表演,是真的酸胀,真的忍不住,但她可以忍住却选择了不忍住。 既然他想演戏,她就配合他演。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给他的东西。 院子里,林婉儿从石凳上站起来,手里攥着平板电脑,指节发白。 房间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苏雨凝压抑的喘息,偶尔一声短促的叫声,还有叶无双低沉的、听不清内容的话语。 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林婉儿耳朵里。 她开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走到东厢房门口停一下,又走到水井边停一下,最后站在院子中央,双手叉腰,对着叶无双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忍不住了。 “叶无双!”她冲着房门喊了一声,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没有人回应她,房门还是关着。 林婉儿更来气了,她往前走了两步,离房门更近了一些,声音也更高了:“你放着我不要,放着夏至不要,放着冰儿妹妹不要——我们三个哪个不比她强? 你倒好,竟然回头去吃那棵烂草! 苏雨凝,你给我滚出来! 你要不要脸?大半夜往男人房间里钻,你以为你还是他妻子不成?你们离了!离了!你凭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房间里又传来一声苏雨凝压抑不住的呻吟。 那声呻吟又软又长,听得林婉儿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啊啊啊!” 林婉儿跺了一下脚,转身走到石凳上坐下来,拿起平板电脑想砸又舍不得——里面还有重要的董事会文件。 她把平板电脑往石桌上一拍,转头对着西厢房喊道:“夏至,你就不说句话?你就坐在那儿听?” 夏至坐在石凳上,面前的监测仪屏幕上跳动着叶无双和苏雨凝的实时数据。 她低头看了一眼——叶无双的灵力波动在他每次“发力”的瞬间都会出现一个明显的峰值,而苏雨凝的生理数据在同一时刻也出现了剧烈波动。 “林婉儿,你安静一下,我在记录数据。” “数据?什么数据?你还有心思记数据?”林婉儿蹭地站起来,走到夏至旁边,“你听听那是什么声音! 你那个监测仪是不是能测出来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夏至抬起头看着林婉儿,语气还是那种特有的平淡:“能,叶无双的灵力波动和他给苏雨凝疏通经脉时的波形完全一致。 苏雨凝的手少阳三焦经正在被打通,灵力在她经脉里的流量和流速都在稳定上升。 他们在疏通经脉,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事。” 林婉儿愣了一下,张着嘴看着夏至,然后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 房间里又传来一声苏雨凝的叫声,这一次比之前更响更软。 “疏通经脉?你告诉我这是在疏通经脉?”林婉儿指着房门,声音拔得更高了,“那苏雨凝叫成那样是怎么回事?疏通经脉需要叫吗?我去做按摩也没叫成这样!” “疏通经脉确实会有酸胀感,苏雨凝的痛觉阈值又比你低——” 夏至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监测仪屏幕上的另一组数据——苏雨凝的心率在她每次“叫”之前都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加速,这个加速不是酸胀引起的生理反应,而是自主神经系统的预设反应。 换句话说,苏雨凝知道要叫了。 但她的灵力波动又确实是真实的经脉疏通反应。 夏至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没有把这个发现说出来。 第458章 面对林婉儿的质问,叶无双只有沉默 林婉儿没注意到夏至的停顿,她已经重新转向了那扇房门,继续骂道:“叶无双,你听到没有?夏至说你们在疏通经脉! 你要是真在疏通经脉,你就把门打开,你把门打开让我们看看! 你心虚什么?苏雨凝,你少在里面装腔作势,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那点把戏谁看不出来? 你要真有本事让叶无双看上你,还用得着半夜端茶送水披外套?你就是个——” 她的话音未落,房间里传来了叶无双低沉的声音:“婉儿,回房间去。” 林婉儿愣了一下,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开口对她说话。 他的声音很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的话是让她走。 让她回房间去。 林婉儿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她是林婉儿,她不会在人前掉眼泪。 “叶无双,你是不是忘了她以前怎么对你的?新婚夜把你一个人丢在婚房里,跑去医院照顾她那个干弟弟。 离婚后还发声明把你骂得狗血淋头,挽着狗男人的手站在你面前羞辱你! 这些你都忘了?你身上挨过那么多刀,哪一刀比这三刀更狠? 你现在又把她叫到房间里去——你是嫌自己心口的疤不够多是不是?你以为我不说话就是没意见? 我有意见!我意见大了去了! 我林婉儿长这么大,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我在魔都排着队追我的能从外滩排到陆家嘴! 我跑到这个破院子里来住硬板床、蹲茅坑、半夜被冻醒,你以为我是来体验生活的? 我是为了你! 结果你呢?你却回头去看那棵烂草!” 房间里没有回应,但苏雨凝的声音停了。 林婉儿站在院子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手叉着腰,姿态还是那副大小姐的架势,但她攥在腰侧的指节已经发白了。 夏至坐在石凳上,低头看着监测仪屏幕——林婉儿的心率已经飙到了一百二十,但她的话说得很清楚,没有哭腔,没有哽咽,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夏至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林婉儿在愤怒状态下的语言组织能力不降反升。 百里冰儿站在水井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她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摩挲,每次林婉儿骂到苏雨凝的时候,她的手指就停一下。 她的目光穿过院子落在东厢房的门上——苏雨凝不在里面,她在叶无双的房间里。 那个画面她不想看到,但那些声音她都听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的老槐树。 树枝光秃秃的,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没有一片叶子。 她忽然想起叶无双那天晚上说的话——“古武止境是一把最快的刀,古修是把刀融进身体里。” 她现在站在这棵树下,握着这把剑,心里忽然很静。 不是不动心,是动心之后依然很静。 就在这时候,叶无双的房门忽然开了。 苏雨凝从里面走出来,头发微乱,脸上的红晕还没消。 她低着头穿过院子,经过林婉儿身边的时候没有看她。 林婉儿也没有看她——林婉儿只盯着苏雨凝身后那扇还半开着的门,盯着门后面那个盘膝坐在蒲团上的男人。 苏雨凝推开东厢房的门,走了进去,把门关上了。 房间里,叶无双听到林婉儿的咆哮和控诉,心里虽然有些不忍,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成了,能够让林婉儿三人误会他和苏雨凝有点什么,好过让她们死心塌地留在这。 反正自己就要离开了,她们也是误会,对她们也好。 只是,这一切都只是叶无双的一厢情愿,他对林婉儿三女的痴心还是有些低估了——这三个女子,可不是一些误会就能劝退的。 接下来的日子,倒是难得地风平浪静起来。 除了每天指导苏雨凝修炼,叶无双趁着空闲,将古修心得整理了出来,交给了百里冰儿。 这让百里冰儿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叶无双之前和苏雨凝的“亲昵”,都是故意在气她们。 他啊,其实还是放不下她们的。 十日之后,也就是叶无双决定离开的那天,京州莫名其妙就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是那种细密的、缠缠绵绵的秋雨,打在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青石板被雨水浸成了深黑色,缝隙里的青苔吸饱了水分,踩上去滑腻腻的。 院墙上爬着的枯藤在雨中微微发颤,像是冷得发抖。 叶无双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淅淅沥沥的雨,不想惊动林婉儿几人,只想安安静静离开。 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那把父亲留下的短刀。 他的行李很少——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块母亲留下的玉,一把父亲留下的刀。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院子里很安静。 林婉儿在西厢房里开着视频会议,声音透过窗纸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夏至可能已经猜到叶无双要离开了,一个人在房间里收拾她的设备,把监测仪、传感器、数据线一件一件地收进那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里。 百里冰儿在北厢房里,门关着,和平时一样安静。 苏雨凝在东厢房里练功——《天心诀》第二层的心法她已经摸到了门槛,这几天正在反复尝试突破。 叶无双在堂屋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雨里。 雨水打在他的头发上,打在他的肩膀上,打在腰间的刀鞘上。 叶无双在雨中站了好一会,这才走到东厢房门口,敲起了门。 门很快就开了。 苏雨凝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白的练功服,头发用青色的发带束着,脸上还有练功后的红晕。 看到是叶无双,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无双哥?你找我?” 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和一丝期待。 “出来,我有话说。” 叶无双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堂屋。 苏雨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涌起一阵不安。 第459章 离开之前摊牌了:我就是在利用你 叶无双的语气很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她总觉得今天的叶无双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的叶无双像一块被冰冻住的石头,冷是冷,但还算稳定。 今天的叶无双像是那块冰裂开了一道缝,裂缝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跟着叶无双走进堂屋。 叶无双站在八仙桌旁边,背对着她。堂屋里没有开灯,雨天的光线很暗,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 苏雨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问。 叶无双转过身,看着她。 “你的《天心诀》第一层已经全部贯通,第二层也摸到了门槛。 十二正经通了十一条,只剩手少阴心经最后一段还没通。 剑法三式——云手、穿林、点星——基本动作已经掌握了,差的只是火候。 火候这个东西,不是教出来的,是练出来的。你现在的修为,在古武界已经算入了门。 遇到武王境以下的人,自保没有问题。遇到武圣境以上的,你打不过,但跑得掉。 你的身法是我教的,大夏古武界同境界里,能追上你的人不多。” 苏雨凝听着这些话,嘴角的微笑渐渐僵了。 她不是傻子。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帮你做总结,只有在你快要离开的时候,才会有人帮你盘点你学会了什么、还缺什么、以后该怎么练。 她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但她还是保持着微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无双哥,你说这些干什么?又不是明天就不教我了。” 叶无双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苏雨凝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衣角。 “你要走了?” “嗯。” “去哪儿?” “去找我母亲。” “什么时候回来?” 叶无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苏雨凝等了几秒钟,等不到答案,她的呼吸开始变急促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半分:“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 苏雨凝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她以为叶无双会一直在。 她以为这个院子里的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他打坐,她练功,夏至收集数据,林婉儿处理工作,百里冰儿安静地待在角落里。 虽然每天都在明争暗斗,虽然每个人心里都压着各种情绪,但至少这种日子是稳定的,是可预期的。 可现在叶无双告诉她,这种日子到此为止了。 “你说走就走?”苏雨凝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哭的抖,是愤怒的抖,“你把我带上这条路,现在说走就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我的修炼还没完,剑法才学了三式,第二层心法还没突破——” “你不需要我了。”叶无双打断她,“你的根基已经打好了。 剩下的路,你自己能走。 苏家血脉觉醒之后的天赋你自己也看到了,不到一个月贯通十一条正经,摸到第二层心法的门槛。 这种速度不需要任何老师,你缺的也不是指导,是时间。” “那我要是遇到不懂的呢?我要是练岔了呢?你要是死了呢?” 苏雨凝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眼眶红了。 她分不清自己的情绪里有多少是真的不舍,有多少是因为计划被打乱的愤怒。 她本来打算得好好的——先在叶无双面前装乖巧,把修为提上去,等时机成熟了再慢慢收拾夏至她们,最后让叶无双重新回到她身边。 这个计划才开了个头,叶无双就要走了。 他走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我不会死。” 叶无双说。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死?你说你要去找你母亲,她被封在魔渊那边,那边全是魔兽,你怎么找? 你一个人去,你打得过那个戴面具的人吗?你以为你是战神就了不起?你也是人,你也会死,你——” “你说完了?” 叶无双打断了她。 苏雨凝喘着粗气,眼眶红透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盯着叶无双的眼睛,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动摇,一丝不舍,哪怕一丝对她的怜悯。 但她什么都没找到。 那双眼睛里只有平静,和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冷。 不是愤怒的冷,不是厌恶的冷,而是一种彻彻底底的、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那种冷在说:你和我没有关系。 苏雨凝的心沉了下去。 “你恨我。” 她说。 “谈不上。” “你骗人!你就是恨我!你恨我在新婚夜丢下你,你恨我发了那份声明,你恨我跟苏哲在一起气你,你从来就没有原谅过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天看着我表演,看着我讨好你,看着我给夏至她们使绊子,你心里肯定在笑,对不对? 你笑我是个傻瓜,笑我自以为能把你拉回来——” “你说得没错。”叶无双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确实在看你的表演。” 苏雨凝愣住了。 她的嘴还半张着,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在夏至面前说的那些话,在林婉儿面前做的那些事,在百里冰儿面前端的那些姿态——我都看到了。 你每天在饭桌上帮我夹菜,半夜给我送茶,披着我的外套在老槐树下坐着。 你做这些事的原因,我也知道。” 叶无双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一些,但那个距离非但没有让苏雨凝感到亲近,反而让她觉得他像一座山压过来。 “你不是在认错,你是在重新计算。 你发现硬碰硬斗不过夏至她们,就换了一种方式。 你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悔过自新的前妻,一个无依无靠的可怜人,一个只想安静修炼、不给任何人添麻烦的好学生。 你用这种姿态,在夏至她们面前一根一根地扎刺,在我这里一点一点地试探底线。 你做得很好。 如果不是我太了解你,我也许真的会信。” 苏雨凝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变得煞白。 她往后退了一步,小腿撞在门槛上,身体晃了一下。 她扶住门框,站稳了,但手指在门框上攥得指节发白。 “原来你都知道。”她的声音沙哑,刚才的愤怒和委屈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之后的空洞,“你知道我在表演,你为什么不戳穿我? 你每天看着我演戏,看着我出丑,看着我费尽心机去跟夏至她们争,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不好玩。”叶无双说,“我需要你演戏。” 第460章 你不是比她们差,你是和她们不一样 苏雨凝的眼睛因为惊讶而瞬间就瞪圆了,她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叶无双的这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你要明白一件事,夏至、林婉儿、百里冰儿,她们三个从不同的地方远道而来,并且愿意留在这里,是因为我。 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她们不能跟着。 昆仑和禁地之间的关联,牵扯到魔界的通道,这场正邪之战,随时可能爆发。 她们跟着我,就会卷入这场战争,而我要面对的,不只是随时会破界而来的魔兽威胁,还有来自大夏古武界、昆仑,乃至是别国的死敌。 我这些年杀的别国战神,还真不少,大夏能够免除外战的侵扰,都是我和弟兄们拿命换来的。 我的敌人,真的不少,如果她们和我走得太近,真的会死。 可是呢,我不管用什么办法故意将她们支走,她们就是不走。” 叶无双的声音顿了一下,继续说:“所以我才没有戳穿你的那些独角戏。 你对她们做的那些事,正好让她们寒心,让她们觉得我叶无双还和以前一样——和一个曾经伤害过我的女人纠缠不清,不懂珍惜真心对我好的人。 而一旦她们因此寒了心,就会走。 所以,你知道我为何会将你叫到我的房间去吗?你以为,是我想对你好?想和你独处一室? 错了,这一切,都是为了刺激她们三人。” 叶无双的这一番话,让苏雨凝的嘴唇紧紧抿着,只是那一直在发抖的嘴唇,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苦涩。 她可算是听明白了,原来从头到尾,她所做的一切,她自以为是针对林婉儿三人的攻击,都在叶无双的算计之中。 她以为自己在利用叶无双的沉默,足以用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殊不知,叶无双也在利用她来达成他的目的。 “叶无双,你利用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愤怒,“你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是吗? 你其实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不对,你有的,你厌恶我。 你的厌恶比恨我还更可怕,因为从始至终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苏雨凝,你觉得,在做出那些事之后,我还会在乎你? 不过,这一次你总算说对了一次。” 叶无双看着她,眼神平静。 “我以前在乎过你,在我们新婚夜之前,我想过要和你好好过一辈子。 你其实还不知道,我们结婚那晚,如果你不离开,我打算和你要个孩子。 呵呵,想想那时候,我真是傻,为了一个眼里只有干弟弟的扶弟魔,连战神的身份都可以不要了,还幻想着跟你过一辈子。 但新婚夜那天晚上,我坐在婚房里,刷到苏哲那条配着你陪床照片的朋友圈,你知道我心里有多失望? 苏哲那个混蛋,为了刺激我,还配文说什么‘有姐姐真好’? 嘿卧槽,一个绿茶男,三番四次打扰我们的生活,而你,竟然一点都没有起疑心,反而对我的提醒十分反感。 所以啊,看到你义无反顾离开我奔向苏哲的那个瞬间,我就把在乎这两个字从心里连根拔了。 而且,我是不是已经告诉过你,我照顾你,是为了偿还苏家先祖的恩德,提那些为了大夏安危的世世代代的仁人志士还的。 你呢,却利用这个事,在林婉儿三人面前炫耀,现在还真还有脸在我面前说什么在乎? 苏雨凝,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而且,因为你弟弟苏哲,你们苏家所有人都死了? 你现在还意思说这个?” 苏雨凝的身体晃了一下。 叶无双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那种平淡比任何愤怒都让她难受。 如果他愤怒,说明他还在乎。 但他是平淡的,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 这说明那件事已经在他心里结成了疤,连疼都不会再疼了。 “无双——”她的声音变了,从沙哑变成了哽咽,“那时候是我蠢,是我被人骗了。苏哲他——” “不用解释。”叶无双抬起手,制止了她,“你那时候为什么走,你心里清楚。 不是因为苏哲真的胃出血,是因为你觉得他比我重要。 不是被人骗,是你自己选的。 你现在后悔,也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做错了,是因为你发现他骗了你,而我对你来说还有用。”他看着苏雨凝,“这就是你和她们的区别。” 苏雨凝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她们”这两个字,比之前所有的话加起来都更让她难受。 她知道叶无双说的“她们”是谁。 “我比她们差在哪里?”苏雨凝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被逼到墙角的动物露出了牙齿,嘶哑的质问声从喉咙里爆出来,“夏至?一个只认数据的书呆子,除了摆弄仪器还会什么? 林婉儿?不就是家里有钱吗,除了花钱还会什么? 百里冰儿?每天板着一张脸装清高,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她们凭什么跟我比?论能力,我白手起家把游龙科技做到上市。 论长相,我哪一点比她们差?论感情,我是你宁愿放弃战神身份明媒正娶的妻子!” 叶无双看着她。 看着这个狼狈而狰狞的苏雨凝,看着这个他曾经深爱过的女人。 “夏至不会骗人。 她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她的数据可能有误差,但她从来不撒谎。 林婉儿脾气大,但她有什么说什么,心里藏不住东西。 百里冰儿话少,但她会在该站出来的时候站出来,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落下,像一把刀斩在苏雨凝面前。 “你不是比她们差,你是和她们不一样。 她们是来给的,你是来拿的。 她们想的是我能为叶无双做什么,你想的是叶无双能为我做什么。 这就是区别。” 苏雨凝被这几句话钉在原地,因为叶无双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本来不想说这些。 你演你的戏,我做我的事,你利用这段时间提升修为,我利用你把她们逼走,对你我双方都有利。” 第461章 原来,她们都是来演戏的 叶无双从她身边走过,走出堂屋的门,站在屋檐下。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从屋檐上滴落下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透明的帘子。 苏雨凝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 她的眼睛通红,眼泪终于掉了出来。她抹了一把眼泪,但眼泪越抹越多。 “叶无双——你走了,我怎么办?你不是要偿还苏家先祖的恩德吗?你就是这么偿还的?” “苏雨凝,你的修为已经够自保了,我母亲托付给我的事,我做到了,苏家先祖的恩德,到此为止。 毕竟,我也真的没有义务来替整个大夏来偿还你们苏家的所谓恩情。 能放下我们之间的恩怨,照顾你这么久,还把我母亲守护的功法传给你,算是仁至义尽了。 所以,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们之间,再无牵扯。 至于你死不死的,说真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叶无双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进了纷纷扬扬的秋雨里。 苏雨凝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穿过院子,推开院门,身影消失在巷子的雨幕中。 她往前追了一步,手伸出去像是要抓住什么,但手指只抓到了一把雨水。 她停在院门后面,手还伸在半空中,雨水打在手掌上,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想追上去,想拦住他,但她知道她拦不住。 而且,好像从开始到现在,她从来没有拦住过叶无双。 以前他是她的丈夫,她拦不住他。 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了,她更拦不住。 她靠在院门旁边的墙上,身体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就在这时候,西厢房的门忽然打开了,林婉儿从里边走出来,手里拎着她那只限量版的行李箱,看样子,林婉儿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而且,她也知道叶无双会在今日离开。 这让苏雨凝心里更加难过,敢情,只有她不知道叶无双今日离开? 林婉儿站在屋檐下,看了一眼蹲在院门口的苏雨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刚才堂屋里的争吵,她都听到了——苏雨凝的尖叫,叶无双平静的声音,最后那句“你死不死,和我没有关系”。 她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觉得苏雨凝可怜。 她只是觉得,这场四个女人围绕一个男人的戏,终于演完了。 “夏至,你收拾好了吗?” 林婉儿回头朝西厢房里问了一句。 “早就准备好了,我可是昨夜就开始收拾了。” 夏至推门出来,手里拎着那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背上背着一个黑色的设备包。 监测仪、传感器、数据线、灵力波动采集器,所有的设备都已经收纳整齐。 她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防水罩套在设备包上。 苏雨凝从地上站起来,扶着院墙才站稳。 她看着林婉儿和夏至各自拎着行李站在屋檐下,不禁问道:“你们也要走?” “叶无双都走了,我们留在这里干什么?看你演戏?” 林婉儿拉了拉行李箱的拉杆,斜了苏雨凝一眼。 “你以为我们有闲心留下来跟你继续斗?看你那拙劣的表演? 呵呵,苏小姐,按照我的性格,从见到你在叶家老宅的时候,我就该给你一巴掌了。 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因为,我们比你更了解叶无双。 以他对你的失望,既然他还愿意让你住进叶家老宅,只能说明一件事,让你住进来这件事,绝对有着不可告诉的秘密。 所以呢,你觉得这些日子,我们是在和你争风吃醋,其实不然,我们只是在配合你演戏,因为这是叶无双想看到的。 我生气,反击,一切的一切,都是在配合你演戏。 哦对了,最重要的目的,是配合夏知获叶无双的各项数据,这对于我们接下来如何帮助他,有决定性的作用。 可现在他觉得他可以离开了,就说明,你们之间可以到此结束了,所以呢,我现在连跟你斗的兴趣都没有。” 苏雨凝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林婉儿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以为我们是被你那拙劣的演技给气走的?你想多了。 在魔都,比你会演的女人我见得太多了,你都排不上号。” 说着,林婉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像下命令一样说道:“喂,把车开到巷口等我。 然后订两张回魔都的机票,我和夏至夏博士一起。” 然后,她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北厢房的方向:“冰儿妹妹,你呢,是自己飞,还是跟我们一起飞?” 北厢房的门是开着的,但百里冰儿已经不在里面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蒲团整整齐齐地摆在床板上,白布裹着的长剑不在门后——和它的主人一起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也没有人听到她离开的脚步声。 “冰儿妹妹已经走了。”夏至看了一眼北厢房敞开的门,“灵力波动监测记录显示,她在叶无双离开后三分钟就出了门。 方向和他一样,往北。” 林婉儿笑了一下:“这小妮子,追男人的本事倒是挺快的。不想某些人,都已经将被人伤了千百遍了,才想起来要装贤惠来挽回。 可惜啊,迟了。” 苏雨凝还站在雨里。 她看着林婉儿和夏至各自拎着行李站在屋檐下,看着北厢房空荡荡的房间,看着这个她住了几十天的院子,心里空荡荡的。 空气里还残留着装修后新家具的气味,老槐树的枝丫在雨中轻轻摇晃。 她忽然觉得自己费尽心机斗了这么多天的对手,其实从来就没有真正把她放在眼里。 “你——你们要去哪儿?” 苏雨凝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茫然。 “回魔都。” 夏至没有隐瞒,将自己的目的和盘托出,这也是她反击苏雨凝的方式,她就是要让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明白,她们,和她不一样,她们是真的在为叶无双着想,不像她苏雨凝,只会勾心斗角。 “叶无双的灵力波动数据我已经采集够了。 他在洞明层次顶峰,距离归真只差临门一脚,这次离开,他很可能会在某个时刻突破归真。 古修突破时的灵力波动数据是极其珍贵的样本,我现在手里这些还不够——突破归真的那一瞬间是什么样,我的数据库里还是空白。 所以我回去之后要设计一套专门针对古修的作战辅助系统。” “针对古修的作战系统?”苏雨凝愣了一下。 第462章 她们都走了,只有苏雨凝一个人茫然不知所措 “一种可以视为超越现代科技范畴的超级武器。 叶无双现在是古修,普通的武器对他没有意义。但我如果能设计出一套能承受古修级别灵力输出的作战辅助装备,那就能让他在面对大祭司的时候多一分胜算。 而要设计这套装备,我需要第一批也是唯一一批的灵力波动数据——我已经有了。” 夏至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金属手提箱,眼里满是自信。 “另外我也需要钱。” 林婉儿在旁边接了一句:“她需要多少我给多少,我跟夏至说好了,这次回去我做她最大的客户。 她负责研发武器,我负责出钱。林家最近有几条军工生产线闲置着,正好派上用场。 除了武器,我还要培养一支军队,一支专门为叶无双准备的军队。 武器装备用夏至的科研成果,人员我去找。 战神殿退下来的老兵有的是,他们等叶无双回来已经等了很久了。” 夏至看了林婉儿一眼,补充道:“另外,叶无双母亲留下的那块玉,灵力波动频率和魔渊的裂缝高度相关,我已经做了初步的数据分析。 如果新的魔渊真的打开,我应该能找到定位方法。” 苏雨凝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没想到林婉儿和夏至离开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们不是在逃离,她们是在奔赴下一站。 “那——冰儿姑娘呢?” 苏雨凝的声音有些发飘。 “冰儿还用问?”林婉儿拉着行李箱走过院子,经过苏雨凝身边时停了一下,“有叶无双的地方,就会有她。 她不需要行李,不需要告别,什么都不需要。 天玄门圣女,清冷如雪,她追人的方式跟她的剑一样——你不会看到剑是怎么刺出去的,你只会看到剑已经在那里了。” 苏雨凝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从第一天就在斗,斗林婉儿的钱,斗夏至的数据,斗百里冰儿的沉默。 而现在林婉儿要走了,去花钱培养一支军队。 夏至要走了,去研发一套专门给叶无双用的超级武器。 百里冰儿已经走了,追在叶无双身后,无声无息。 她们走不是因为被她打败了,而是因为她们本来就不是来跟她抢叶无双的。 她们是来帮叶无双的。 现在叶无双不需要她们在这里了,她们就去别的地方继续帮。 而她苏雨凝,从头到尾都在抢一个人,却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给那个人什么。 “那——我呢?” 苏雨凝喃喃地说了一句,不是问任何人,像是在问自己。 林婉儿回头看了她一眼。 雨雾中,苏雨凝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练功服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地滴着水,脚边是那只干透了的茶杯。 林婉儿沉默了一瞬,语气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是很平淡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苏雨凝,叶无双把《天心诀》教给你,把剑法传给你,临走之前还说你的修为已经够自保了。 他给你的够多了。 他现在要去找他母亲,要去跟昆仑大祭司那些人拼命,还要去追查叶铮伯父的死因,这些,都是他该做的事。 你如果真的想证明你是真心悔过了,不用证明给我们看,叶无双那么多的敌人,你只要让自己强大起来,然后帮助他杀完那些敌人,不就行了? 何必玩那些花把势!” 苏雨凝没有接话,她站在雨里,看着林婉儿拉着行李箱走出院门,看着夏至提着设备和手提箱跟在后面。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雨幕中,巷口传来林婉儿提高声量的最后一句:“对了,老宅我让物业接管了,水电费物业费我都预付了三十年。 你爱住多久住多久,住到叶无双回来也好,住到你自己想走也好——都随你。” 那声音越过巷尾的高墙传来,然后淡了下去,在然后就是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传来,最后巷子就安静了。 安静到只剩下雨声,和老槐树枝丫在风中摇晃的沙沙声。 苏雨凝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雨水从晾衣绳上滴下来,从老槐树的枝丫上滴下来,从东厢房的屋檐上滴下来。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只茶杯——杯底的茶垢已经干透了,裂成了碎片,这在湿润的雨天明显地反常。 她弯腰把茶杯捡起来,放在石凳上。 然后转过身,走进东厢房,顺势还把门给关上了。 叶家老宅安静了下来。 雨还在下。 京州的秋雨缠缠绵绵地下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清晨才渐渐收住。云层没有散,反而压得更低了,像一口倒扣的锅盖扣在这座三千万人的都市头顶。早起的人们推开窗户,发现天色不太对——不是雨后初晴的湛蓝,也不是阴天的灰白,而是一种介于暗红和暗紫之间的颜色,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涂了一层稀释过的血。 最先注意到异常的,是城北公园里几个晨练的老人。 他们的太极打到一半,领头的张大爷忽然收了势,仰着头看着东边的天空。按说这个时间点,太阳应该已经从地平线下冒头了,东边的天际线该泛起鱼肚白了。但今天没有。东边的天空上多了一道裂缝——不是云层的裂缝,是天空本身的裂缝,像是有人用针在天幕上划了一道口子,从北边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头顶。裂缝的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脉搏。 张大爷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老花眼又加重了。但他摘下老花镜再看,那道裂缝还在,而且比他刚才看到的更宽了。旁边的老李头也看到了,手里的太极剑停在半空中,剑尖指着天,嘴巴张着合不拢。 “老张,那是什么?” “我哪知道。” “是不是极光?电视上不是说有那种北极光什么的?” “极光是绿的,这玩意是红的,跟血似的。” “会不会是飞机拉烟?” “谁家飞机能拉出一条缝来?” 第463章 天都裂开了,你跟老子说这是天气现象? 议论声越来越大,公园里其他晨练的人也围了过来。 有人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打开社交媒体准备发个朋友圈,却发现朋友圈里早就炸了锅——满屏都是那道暗红色裂痕的照片和视频。 城北的、城东的、城南的、城西的,整个京州的人都看到了。 有人在评论区问:“是不是地震云?我小时候见过,地震之前云会变成这样。” 有人回:“地震云是云,这是天裂了。天裂了你看不懂吗?” “会不会是军方搞的什么秘密武器试验啊?上次北境不是也出现过大范围的灵力波动引发的异象吗?” “北境那个是禁地裂缝,和这个完全不一样的。而且,北境禁地裂缝有暗金色光幕封着,这个是敞开的,空的,什么都没有,就像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 “楼上的兄弟,我敢问一句你别介意啊,北境的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去过北境啊?跟咱们好好唠唠呗。” “我是大夏的退役军人,原隶属于修罗战神麾下的北境军团。北境禁地,我去过,我还见过魔兽呢。” 这条回复,很快被网友顶到了最上面。 那人又回了六个字——“不是在开玩笑。” 随着舆论彻底失控,上午八点,京州府终于在异象出现后发布了第一条官方通告。 通告上措辞很是谨慎——“我京州上空出现罕见大气光学现象,初步判断为平流层气流异常导致的光线折射效应,请广大市民不必恐慌,保持正常生产生活秩序。” 但这条看上去还算严谨的通告,还没来得及被各大媒体转载,就被新一波的恐慌冲得七零八落。 因为,天空中那道裂缝在扩大,不断扩大,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了所谓的天气异象的范畴。 而且,那扩大的速度,也不是缓慢地,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 住在城北最高建筑——京州国际金融中心的顶层住户拍到了最清晰的照片:八点零三分,裂缝的宽度大概是拇指粗细;八点十分,变成了两根拇指;八点十七分,已经比拳头还宽了。 裂缝边缘暗红色的光晕从边缘向四周扩散,像一滴血滴进了水里,正在慢慢洇开。 “它在动!它在变大!”拍摄者语无伦次地喊着,视频的镜头剧烈晃动,“你们看!天真的在裂开!” 这段视频在社交媒体上的播放量几分钟之内就破了千万。 评论区里已经不再是半开玩笑的猜测了——有人在问是不是世界末日,有人在喊家里人赶紧跑,有人已经拎着行李冲出了家门。 京州各城区的超市和便利店在九点之前就被抢购一空,矿泉水、方便面、压缩饼干、电池,所有能想到的应急物资在不到两个小时之内被扫荡干净。 出城方向的高架桥堵得水泄不通,喇叭声、争吵声、孩子的哭声搅成一团。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站在十字路口,对着手机直播镜头吼道:“什么狗屁的大气折射,老子在北境守了十二年的禁地,每次兽潮来之前天空就是这个样子! 而且,他们难道没有看到吗?那从裂缝里渗出来的一丝丝黑气,明显就是魔气! 我可听说了,北境禁地裂缝那头是通往魔界,北境那边的禁地消失了,却在这里出现了新的,呵呵,你们这些狗屁的管理者,却不怀好意地让市民不必恐慌,保持正常生活? 妈的,快通知所有人跑啊,快往南跑,等那些东西出来,就错过最佳逃跑时间了!” 有人把这段直播录下来发到了网上,播放量十分钟破了千万。 中年男人用的是北境军区的切口,几句话里夹着好几个只有真正上过禁地前线的人才懂的术语。 听得懂的人已经开始发动汽车了。 时间来到当天上午的九点四十分,远在万里之外的魔都,大夏军部紧急召开了视频会议。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京州上空的实时画面正同步传输过来——那道裂缝已经扩展到了三十公里长,宽度超过十米,而且还在以每分钟数米的速度扩张。 屏幕角落的数据在疯狂跳动:大气电场强度超过正常值一百二十倍,平流层温度骤降四十度,地表以下三公里处的微震频率暴增二十倍。 京州方面的负责人脸色煞白,声音发抖:“这不是光学现象,这不是大气折射。我们需要军方支援。” 屏幕另一端,军部的几位将官面色凝重。 短暂的沉默后,坐在主位上的上将拍了板:“启动一级应急预案。调动京州周边驻军,立即开赴市区。 通知京州方面,全力配合群众撤离,封锁裂缝下方方圆五公里区域,没有军部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没有人提战神殿,也没有人再提叶无双。 苍梧山天刑台上的那些话,还像钉子一样钉在大夏高层和军方某些人的耳朵里。 大夏的军队不是只有战神殿,大夏的安全也不是只靠一个修罗战神。 至少在会议室里这些人的判断中,他们还有足够的兵力,还有精良的装备,还有几十年积累的应急体系。 他们觉得自己能行。 命令下达得很快。 京州周边三个驻军基地同时响应,第一批部队在二十分钟内就完成了集结,装甲车和运兵卡车排成长龙驶向京州市区。 天空中,武装直升机的旋翼声盖过了街头的嘈杂,低空掠过堵塞的高架桥,朝裂缝方向飞去。 军部的应急指挥中心里,参谋们在地图上标注出一条条红蓝交错的部署线,每一个节点都代表着一支正在调动中的部队。 一切看起来都在掌控之中。 上午十点,裂缝的宽度已经超过了五十米。 不需要拉近镜头了,站在京州任何一条街上抬头看,都能看到那道横贯天际的暗红色裂口。 裂缝边缘的光晕浓到像是要从天上滴下来,暗红色的光芒在裂口内部缓缓流动,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隐若现的怪味——不是焦糊味,不是煤气味,而是一种类似于硫磺和腐肉混合的腥甜。 老一点的人闻了之后开始剧烈咳嗽,年轻人也觉得喉咙发紧,胸口发闷。 第464章 叶无双远远看着:这一次,我看谁来救你们 十点二十分,军部派出的第一架无人侦察机试图靠近裂缝进行近距离拍摄。 无人机飞到距离裂缝大约五百米的高度时,机身忽然剧烈抖动,画面开始闪烁,然后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负责操作的技术员看着黑掉的屏幕,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信号断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被击落的?”旁边的指挥官问。 “不是击落。是机身金属疲劳指数在一瞬间超标了上百倍。就像把无人机放进一个超强腐蚀环境里放了好几年,然后它自己碎掉了。”技术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裂缝周围的能量场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物理现象。那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东西。” 指挥官沉默了一会儿,拿起对讲机:“传令下去,以裂缝为中心,半径五公里范围内所有居民立即撤离。 这不是演习,注意,这不是演习。 地面部队协助清场,直升机在外围警戒,不要靠近裂缝五百米以内。 重复,不要靠近裂缝五百米以内。” 命令在最短的时间内传达到了每一支正在赶赴京州的部队。 装甲车在主干道上清出通道,运兵卡车紧随其后。士兵们在指定区域拉起警戒线,协助警察组织群众有序撤离。 天空中的武装直升机保持着安全距离,沿着裂缝的外围绕圈巡逻,机载摄像机将实时画面传回指挥中心。 一切都在按应急预案有条不紊地推进。 十点三十五分,裂缝深处忽然涌出一股暗红色的雾气。 雾气浓得像液体,从裂口中缓缓流出来,悬在半空中,扩散成一片暗红色的魔气云层。 云层内部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偶尔闪过的一道暗红色闪电。 闪电照亮云层内部时,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巨大的、扭曲的、正在蠕动的东西。 它们还没有出来,但它们已经在那里了。 就在那道裂缝后面。就在那片暗红色的魔云里面。 就在京州的头顶上。 整座京州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街上的车停了,逃难的人停了,正在拉警戒线的士兵抬起了头,直升机上的飞行员握紧了操纵杆。 所有人都看着那片暗红色的深渊,看着那些在云层深处若隐若现的扭曲身影。 然后,三千万人的恐惧同时爆发了。 哭喊声、尖叫声、汽车的引擎声、士兵的口令声同时炸开,把京州变成了一口彻底沸腾的锅。 指挥中心的屏幕上,灵力场强度已经超出了所有量程的上限,空间稳定指数在断崖式下跌,魔气浓度飙到了北境禁地兽潮爆发时的十七倍——而且还在上升。 一个参谋摘下耳机,声音发涩:“报告,裂缝下方五公里区域已清场完毕,地面部队正在外围布防。但是——”他顿了一下,看着屏幕上的数据,“那些数据,和北境禁地完全不是同一个数量级。”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如果这道裂缝真的打开了,他们拿什么来挡? 而在京州以东约三百里外的一座荒丘上,叶无双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顶端,远远地看着天边那道暗红色的裂痕。 他是昨天深夜离开京州的。那时雨还没停,他走出叶家老宅的院门,没有回头。 他不是逃——京州上空的灵力场异常早在几天前就被他的神识捕捉到了,那股魔气太熟悉了,和北境禁地里的气息一模一样,只是更隐蔽、更狡猾。 他知道那个拿走了破界令的黑袍人迟早会动手,所以他提前走了。 不是不想管,是还没到管的时候。 风吹过荒丘,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吹得腰间那把短刀的刀鞘微微作响。 他看着京州方向那道正在缓缓扩大的裂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呵呵,这是要开始了吗?” 叶无双低声说了一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个曾经以天下安危为己任的退役战神,再次面对即将到来的灾祸时,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担忧,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 在苍梧山,大夏高层那些人要他停止追问慕容氏那些叛国者的时候,他就死心了。 他想起苍梧山天刑台上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者,想起周文渊那张挂着标准微笑的脸,想起慕容天和苍松真人那副义愤填膺的嘴脸。 他们把证据封存了,把真相捂住了,用“大局”两个字让他闭嘴。 他们说昆仑是大夏的圣地,说古武界千百年来以昆仑为尊,说他叶无双是在破坏“来之不易的稳定”。 “看吧。”叶无双的声音很轻,轻到被风一吹就散,“昆仑那些人一直把大夏当后花园。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挡。 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昆仑的阴谋,却骗自己把刀放下,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符合一个弱者形象,企图通过这种方式让昆仑对你们产生恻隐之心? 错了,昆仑,早在千年前就腐朽了,你们祈求的救世主,就是将你们拖下地狱的恶魔!” 他的目光从天边的裂缝上移开,落在更远处——那是战神殿的方向。 这次魔渊降临,战神殿没有动——确切地说,是动不了了。 苍梧山天刑台那场审判之后,大夏高层强行将战神殿的档案库收走,一系列压制措施让整个战神殿体系人心离散。 秦镇岳坐在副殿主的位置上,能调动的兵力不到北境兽潮时的三分之一。 叶无双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京州的同时,几封辞呈已经悄悄递到了秦镇岳的桌上。 辞职的不是普通士兵,而是他曾经亲自带出来的那批老人——燕南天、雷霸天、沈惊鸿、赵铁军。 他们曾是战神殿最锋利的刀,是他麾下最忠诚的将,是北境风雪里并肩作战十几年的兄弟。 其中燕南天性子最烈,当初在天刑台下差点当场发作,后来被秦镇岳硬生生拉住了。 现在他第一个递交了辞呈,理由写得简单直白:战神殿已非昔日战神殿。 叶无双还不知道这些。 但他了解那些老兄弟——他们的脾气,他太清楚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北走去。 身后那道暗红色的裂痕还在继续扩大,云层深处的扭曲身影越来越清晰。 他知道自己的前方是什么——黑袍人,昆仑大祭司,还有那些自视为人上人的古修,以及被魔界控制的昆仑高层。 这些人把他母亲封在魔渊另一端,杀了他父亲,现在又把他守了十几年的大夏当成了新的猎场。 最可悲的,是大夏的反应,他们竟然还对拖他们下地狱的昆仑,顶礼膜拜。 呵,此等犯贱行为,不值得他叶无双再来卖命。 “再等等。”他对自己说,也是对某个遥远方向的母亲说,“再等等,等那些人的嘴脸彻底暴露,我看看你们还能求谁救你们。” 第465章 大夏高层反应:调北境兵团即刻南下 而在京州城西一处高架桥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逆着逃难的人流,一步一步朝城北走去。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军装上的肩章和徽章早就被撕掉了,但领口的轮廓还在。 他的左肩微微塌着,左臂垂在身侧,像一个断了半边的山。 旁边的人推了推他:“大爷,走吧!往南走!这天上怕是要掉东西了!” 老人没有理他。 他从旧军装的内袋里掏出一只不锈钢的扁酒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酒很烈,一股辛辣顺着喉咙往下烧。 他把酒壶拧紧,塞回内袋,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看着那道裂缝。 “老叶,你儿子走了,老子还在。 你当年没守完的地方,老子替你多守一天。”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逆流的人潮中。 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夏京城,最高决策层的紧急会议刚刚开始。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京州上空的画面——那道裂缝已经扩展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深渊,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正缓缓笼罩住整座京州。 屏幕角落的数据在疯狂跳动,但没有人再去看那些数字了,因为所有数据都已经超出了量程,变成了没有任何意义的红色乱码。 十几个大夏最高决策者围坐在长桌两侧,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喝茶,没有人翻阅面前摊开的文件。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大屏幕上那片暗红色的深渊。 坐在主位上的老者缓缓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一支老式的钢笔,面容清癯,须发半白——正是苍梧山天刑台上那个被叶无双当面说“你们不配”的老人。 他双手撑着桌面,看着屏幕上那片吞噬天光的暗红色深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们谁知道,我们昔日的修罗战神,”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他、他还在京州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没有人知道叶无双此时在哪里。 叶家老宅,已经人去楼空了。 看着沉默不语的众人,老者最终还是摇摇头,说道:“通知下去,让北境那支兵团赶过去吧。 整个大夏,也只有他们对那些东西最了解!” 三天之后,北境兵团终于赶到了京州。 这支曾经在大夏北境风雪中驻守禁地的铁军,如今花了整整三天才完成从北境到京州的集结调动。 三十万兵马,上万门火炮,数千辆装甲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京州外围,防线绵延数十公里。 天空中武装直升机的旋翼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参谋们对着地图和屏幕忙得不可开交。 但凡是北境老兵,看到这副阵仗,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三天。 从北境到京州,跨越千里,花了整整三天,这在叶无双掌权的时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当年修罗战神坐镇北境时,北境兵团的紧急集结速度是大夏之最——接到命令,十二小时内先头部队必须到位,二十四小时内主力全部展开。 谁慢了,叶无双不打不骂,只是往那里一站,那双眼睛看得你自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现在,叶无双不在了。 燕南天辞职了,雷霸天走了,沈惊鸿递交了辞呈,赵铁军也卷铺盖回了老家。 那批跟着叶无双在北境风雪里并肩作战了十几年的老人,一个一个都走了。 现在接手指挥的,是军部新派来的几个将官,军衔不低,履历也漂亮,但北境的兵不认军衔,只认本事。 这帮新来的老爷们,光是搞清楚北境兵团的编制序列就花了一天,调动命令在指挥系统里转了七八个弯才下到基层,等部队真正动起来的时候,已经比预案晚了整整一个对时。 指挥帐篷里,新任前线总指挥、军部中将韩伯韬正对着沙盘拧着眉头。 他今年五十三岁,在军部的参谋系统里干了大半辈子,战略推演做得漂亮,沙盘作业拿过全军第一。 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站在前线——不是在军部大楼的会议室里看投影,而是实打实地站在北境兵团的指挥帐篷里,面对着头顶那道越来越大的暗红色深渊。 “报告!第三师已到达指定位置,正在展开防线。” “报告!炮兵团已就位,弹药基数三,随时可以开火。” “报告!第七师还在路上,预计还需要两个小时。” 韩伯韬眉头皱得更紧了:“第七师怎么这么慢?” 参谋犹豫了一下,委婉地回了一句:“第七师的师长是军部新调来的,对北境的地形和调度流程还不太熟悉……”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翻译过来就是:新来的老爷不会带北境的兵。 韩伯韬沉默了一下,没有再追究。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但他也无能为力。 北境兵团是大夏最有战斗力的部队,可也是最有脾气的部队。 他们的脾气是叶无双惯出来的,现在叶无双不在了,没人惯得了他们。 韩伯韬把沙盘上的标尺挪了挪,然后走出指挥帐篷,看向远处那道横贯天际的暗红色深渊,脸色沉了下来。 京州的民众已经不往外跑了。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掉了。 三天前那道裂缝刚出现的时候,京州的出城道路还只是堵得水泄不通,至少还有人在缓慢地往外挪。 但现在,那道裂缝已经不再是裂缝了——它扩大,扩大,再扩大,三天之内从一个拳头大的裂口扩展成了一片覆盖整座京州的暗红色黑洞。 那黑洞巨大无比,无论你站在京州的哪个角落抬起头,都能看到那片暗红色的深渊悬在头顶,像一只倒扣的巨碗把整座城市罩在下面。 你往东跑,它在头顶;你往西跑,它还在头顶;你跑到郊区,跑到高速路口,跑到以为已经出了京州地界的地方,抬头一看——它还在头顶。 而且,那样子,还在继续扩大。 黑洞边缘的暗红色光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朝京州以外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推进,像是在不急不慢地吞噬更多的天空。 既然跑不掉,那就不跑了。 人就是这样,面对无法逃避的恐惧时,要么崩溃,要么沉默。 京州的民众选择了沉默。 他们回到自己家里,关上窗户,锁好门,躲在窗帘后面,透过玻璃看着头顶那片暗红色的天。 街上的车少了,人也少了,整座城市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灵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远处直升机旋翼的轰鸣打破这份死寂。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在那片暗红色黑洞的边缘,有两道裹在黑袍里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 第466章 我要去苏家,在苏正鸿坟头撒一泡尿 虚空中,那悬浮的两道身影,他们的黑袍在魔气翻涌的气流中纹丝不动,脚下是整座京州,头顶是无尽的暗红虚空。 为首的那个人身材高大,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孔。 他低头俯瞰着脚下的城市,看着那些躲在窗户后面瑟瑟发抖的蝼蚁,看着外围那些正在匆忙布防的北境兵团士兵,发出了一声沙哑的轻笑。 “行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黑袍人把玩着手里那块暗红色的破界令,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满意,“这一次,主人那边改变了策略。 很快,这京州的百姓就会发现,原来那传说中对抗的魔兽,竟然是这个样子。 呵呵,海德斯主人真是太英明了,竟然会想到用这种方式来进行新的入侵。”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另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人,身材瘦削,脸上也戴着一张面具,但他的面具是青色的,和为首那人不一样。 他身上暗红色的符文在皮肤下游走,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抽搐——那是千层咒在吞噬他的生命力,虽然被黑袍人用秘法压制住了,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折磨从来没有真正停止过。 “既然来了,你不想回苏家看看?”黑袍人看着年轻人,嘴角弯了一下,“千层咒爆发,我听说你们苏家所有人都死了。 你的身世也挺凄惨的——你父亲苏正鸿当年抛弃了你母亲,让你从小在外漂泊,受尽冷眼。 在你心里,巴不得苏家人都死光了吧?现在苏家真的死完了,据说所有人都被葬在苏家老宅。 昔日京州豪门,如今成了京州所有人谈之色变的恐怖坟场。 你要不要去看看?”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淡淡地回了一句:“去。我要去苏正鸿坟头,给他撒一泡尿。”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咬牙切齿,没有声嘶力竭,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但这种平静,比任何咒骂都更冷。 黑袍人笑了起来,笑声很轻,但在这千丈高空中却异常清晰:“不错不错,有个性。走吧!”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如同两滴墨水滴入暗红色的海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翻涌的魔云之中。 与此同时,京州外围,三十万北境兵团已经全部进入阵地,一道绵延数十公里的弧形防线在黑洞正下方展开。 装甲车排成两列横队,步兵在防线后方的掩体里待命,上万门火炮的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半空中那片翻涌的暗红色深渊。 士兵们握紧了手里的钢枪,有经验的老兵在检查弹药,新兵蛋子则忍不住抬头看着那片黑洞,嘴唇发干,心跳如擂鼓。 就在这时,黑洞深处忽然传出一声嘶吼。 那声音震天动地,像千万头野兽同时咆哮,又像无数道惊雷在云层中同时炸开。 紧接着,黑洞内部那片一直静止的暗红色云层忽然剧烈地翻滚起来,浓重的黑气从黑洞中心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向四周扩散。 黑气中传来一阵密集的、沉闷的、有节奏的轰鸣——轰隆,轰隆,轰隆隆隆——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千万铁蹄在黑气中奔腾而来。 “魔兽!魔兽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原本沉寂的京州城瞬间炸了锅。 躲在窗户后面的民众再也忍不住了,推开房门就往南跑。 街上重新挤满了人,婴儿的啼哭声、老人的呼喊声、年轻人拨开人群往前冲的咒骂声搅成一团。 那些原本已经放弃逃跑的人,在听到那声嘶吼之后,求生的本能重新被点燃了。 他们推着挤着,往南逃命。 “稳住!稳住!” 前线阵地上,韩伯韬举着望远镜盯着那片翻涌的黑气,声音还算镇定,但他握望远镜的手指已经在微微发白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部队——士兵们紧握着钢枪,脸色紧绷,但阵型没有散。 北境的兵就是北境的兵,不管换了多少任指挥官,骨子里的东西没丢。 韩伯韬深吸了一口气,大声下令:“所有炮位,听我口令——准备!” 上万门火炮的炮口同时调整了仰角,装填手把炮弹推进炮膛,炮手的手指按在击发钮上。 天空中武装直升机的武器系统全部解锁,导弹发射架从机腹下探了出来。 地面上的高射机枪也调转了枪口,一排排曳光弹已经压进了弹链。 整条防线上的火力网在不到一分钟之内全部就位,只等韩伯韬一声令下。 翻滚的黑气中,那些嘶吼声越来越近了。 铁蹄奔腾的轰鸣已经大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黑气深处出现了无数模糊的身影——巨大的、奔腾的、如潮水般涌来的身影。 它们的数量多到无法计数,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整片黑洞,像一片黑色的海啸从天空中压下来。 韩伯韬把手举了起来,他的手举到半空中的时候,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他自己没有注意到,但他身后的参谋看到了。 那参谋在北境跟了叶无双八年,见过战神是怎么下令的——叶无双从来不举手,他只说一个字:“打。” 韩伯韬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唇张开了,那个“打”字马上就要从他的喉咙里冲出去。 然后,那群魔兽从黑气中冲了出来。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群毛茸茸的小东西。 那些小东西,大概只有拳头大小,圆滚滚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蓬松的、闪烁着微光的绒毛,颜色是介于淡紫和银灰之间的色调,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它们的脑袋很大,占了身体的一半,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又大又圆,像是两颗泡在蜂蜜里的黑珍珠。 这些小家伙的耳朵又长又软,跑起来的时候耳朵在风中飘啊飘的,像两片轻盈的羽毛。 那四肢看上去短得几乎看不见,远远望过去就像一团团长了毛的水滴在地面上弹跳着前进。 它们一边跑一边发出清脆的叫声——“啾啾!啾啾!” 那声音软糯得能把人的心都化了。 第467章 卧槽,这就是所谓战神抵御了十几年的魔兽吗? 那紧随其后的是一群体型稍大的生物。 它们长得像缩小版的鹿,但通体覆盖着雪白的短毛,四条腿修长而优雅,蹄子不是硬的,而是像猫科动物一样有着粉色的肉垫。 它们的脖子上挂着一圈蓬松的鬃毛,鬃毛的颜色从淡蓝色渐变成浅紫色,跑动的时候鬃毛飘起来,像围了一条会发光的围巾。 它们的眼睛是冰蓝色的,大而明亮,睫毛又长又翘,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对着镜头放电。 它们的角不是尖的,而是圆润的、像珊瑚一样分叉的软角,角尖上还挂着小铃铛一样的东西,跑起来的时候叮叮当当地响。 还有一群长着翅膀的小东西,它们的身体像仓鼠,但背上多了一对半透明的羽翼,羽翼上有细密的脉络,在光线下闪烁着彩虹般的光泽。 它们的尾巴蓬松得像松鼠,但更短更圆,尾巴尖上缀着一颗小小的发光球体,飞起来的时候像一颗流星拖着尾巴。 它们在空中盘旋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时不时有一只飞累了,就落在身边同伴的脑袋上,把对方压得吱哇乱叫。 黑色的海啸变成了彩色的潮水。 那些从黑气中冲出来的,不是面目狰狞的魔兽,而是一群一群、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可爱到爆炸的小动物。 韩伯韬的手还举在半空中,那个“打”字卡在他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身后那些握紧钢枪的士兵一个个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片彩色潮水从天而降,脸上全是同一个表情——目瞪口呆。 一个趴在掩体后面的年轻士兵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班长的胳膊,压低声音问:“班长,这就是你们在北境打过的魔兽?” 班长的枪还举着,但枪口已经不知不觉垂下来了。 他曾在北境禁地待过四年,经历过三次兽潮,见过三眼魔狼,见过骨甲人形怪物,见过能把坦克掀翻的巨蜥。 但他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不是——北境的魔兽不是这样的。” “那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这肯定不是魔兽。” “那我们还打不打?” 班长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韩伯韬的手终于放下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参谋,参谋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眼神里都是同一个词——什么情况? 不等他们反应,那些从天而降的小家伙已经冲进了人群。 最先落地的是一群“水滴绒毛球”——这是士兵们后来给它们起的名字。 它们弹跳着穿过防线的缝隙,直接蹦进了士兵们的怀里。 一个士兵还没来得及举枪,就被一只水滴绒毛球撞了个满怀。 那只小东西在他怀里滚了一圈,然后仰起脑袋,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着他,发出一声软糯的“啾啾”。 士兵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毛茸茸的小东西,那东西也仰头看着他。 一人一兽对视了几秒钟,然后那只绒毛球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一下士兵的手指。 那舌头又小又软,带着温热的触感,舔得士兵整个人都僵住了,枪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卧槽……” 他喃喃地说。 旁边一个老兵也没能幸免。 一只“铃铛小鹿”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那软角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声音清脆得像是山涧里的泉水。 老兵低头看着它,它仰头看着老兵,冰蓝色的大眼睛眨了眨,睫毛扑闪扑闪的,像是在说“你好呀”。 老兵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在它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 那毛又软又滑,像是摸在一块上好的绸缎上。 小鹿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呼噜声,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 “这他娘的……” 老兵的表情非常复杂——他这辈子杀过魔兽,守过禁地,见过无数血腥场面,但他现在正在摸一只比宠物店里的猫还可爱的小动物。 他的世界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天空中那群“飞鼠”——士兵们管它们叫“流星飞鼠”——也落了下来。 它们扑扇着半透明的羽翼,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彩虹色的弧线,然后轻飘飘地落在士兵们的肩膀上、头盔上、炮管上。 一只流星飞鼠落在了一个炮手的头顶,把炮手的头盔当成了窝,蜷成一团,尾巴尖上的发光球体一闪一闪的,像是装了个小灯泡。 炮手翻着眼皮往上看,只看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趴在自己头顶,尾巴垂下来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班长,我头上有个东西。” 炮手的声音有些发飘。 “你头上不是天天有东西吗?” 班长头也不回——他正忙着应付两只同时往他怀里钻的水滴绒毛球。 “不是,班长,这次是个活的。” “活的就活的,又没咬你。” “它好像在我头顶睡着了。” “那你就让它睡,别吵醒它。” 炮手沉默了。 他顶着一只呼呼大睡的流星飞鼠,继续守在炮位上,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魔幻过。 防线后方的京州市区,那些正在逃命的民众也停下了脚步。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回过头,看到一只铃铛小鹿正跟在她身后,歪着脑袋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孩子不哭了,伸出小手朝那只小鹿的方向抓了抓,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只小鹿往前走了两步,用软角上的铃铛轻轻碰了一下孩子的手指,孩子笑得更欢了。 一个蹲在路边的老人被一只水滴绒毛球跳上了膝盖。 那只小东西在老人膝盖上转了两圈,然后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开始打呼噜。 老人低头看着这团毛茸茸的东西,表情从恐惧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忍俊不禁。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绒毛球的背,绒毛球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呼噜。 街角的一个年轻人正拿着手机直播。 他把镜头对准了天空中那些还在不断涌出的彩色潮水,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难以置信:“兄弟们,你们看到了吗?不是魔兽,不是怪物,是一群、是一群—— 卧槽,这什么东西?这是精灵吗?这是从哪来的?它们好可爱! 你们看那只,那只长翅膀的,它刚才落在我肩膀上蹭我的脸!” 直播间里的弹幕从“主播还活着吗”变成了“卧槽好可爱”“这是什么生物”“我能不能领一只”。 第468章 韩博韬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会如何抉择?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从几十万飙到了几百万,又从几百万飙到了上千万。 不只是京州,整个大夏,整个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座被暗红色天穹笼罩的城市上空。 那个直播的年轻人把镜头对准了街对面——一个北境兵团的年轻士兵正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三只水滴绒毛球,腿上趴着一只铃铛小鹿,肩膀上还蹲着一只流星飞鼠。 士兵的表情非常茫然,像是一个在战场上厮杀了一辈子的硬汉突然发现自己被一群毛茸茸的生物占领了。 他转过头看着直播镜头,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让整个直播间弹幕炸裂的话—— “我在北境当了五年兵,打过三场兽潮,杀过十几头魔兽。 但是——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同一时刻,京州上空那两道重新出现在黑洞边缘的黑袍身影正低头俯瞰着脚下的这一切。 看着那些可爱的小东西冲进人群,看着士兵们放下枪口,看着民众们从恐惧变成惊喜,看着整座京州城从死寂变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黑袍人的面具下弯起了一丝满意的弧度。 “海德斯主人太他娘的英明了啊!”黑袍人带着无比崇敬的语气说道,声音里满是对那个所谓主人的敬畏,“用恐惧征服人类,只能激起反抗。 但用这些可爱的小家伙来征服人类,他们会主动打开城门。” 说着,他转头看着身边的年轻人:“走吧,你不是要去苏家老宅吗?趁着这群蠢货还在吸猫,我们下去。”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暗红色的魔云之中。 而京州城的人们还在仰着头,看着那片彩色潮水从天而降。 没有人注意到,那些可爱的小动物在磨蹭人们的脚踝、舔舐人们的手指、蜷缩在人们怀里打呼噜的时候,它们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道极细微的光芒。 那光芒很冷,很淡,一闪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那不是在撒娇卖萌求抚摸的眼神,那是——审视。 是某种更高位的存在在俯视低等生物时的冰冷打量。 不过,此时此刻,没有人注意到这些。 京州城已经陷入了一场盛大的狂欢。 一个被水滴绒毛球占领了头盔的炮兵对着天空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那只在他头盔上呼呼大睡的流星飞鼠,配文只有五个字——“卧槽,这就是你们所说的魔兽?” 评论区在三十秒之内炸了。 “这也叫魔兽?这也太可爱了吧!” “之前谁说魔兽恐怖来着?造谣吧?” “不是,我怎么感觉我被骗了?” “如果这就是魔兽,那之前北境禁地里守的是什么?叶无双他们在守什么?守一群毛茸茸?” 韩伯韬站在指挥帐篷外,看着防线上的士兵们放下枪口去摸那些小东西的脑袋,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命令,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命令什么。 他身后的参谋——那个在北境跟了叶无双八年的老兵——低声说了一句:“将军,我在北境守了八年禁地,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韩伯韬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见过真正的魔兽吗?” “见过,三眼魔狼,骨甲人形怪,暗红色肉块。 每一次兽潮,都有人死。 但绝对不是这种东西——从来不是。” 参谋的声音很低,但咬字很重。 韩伯韬没有说话。 他看着天空中那片还在不断涌出彩色潮水的暗红色深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那些可爱的小东西还在源源不断地从黑洞中涌出来,它们的数量已经多到铺满了整条防线,填满了整座京州城。 而黑洞深处,那片翻滚的魔云还没有停歇的意思。 随着数以万计的小家伙从魔渊中涌出,那道笼罩在京州上空整整三天的暗红色黑洞开始缓缓收缩。 边缘的暗红色光晕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四周向中心聚拢,那片遮天蔽日的魔云也逐渐变薄、变淡,最后像一场大雾遇上了烈日,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天空重新露了出来。 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洒在京州的街道上,洒在那些仰着头的人群脸上,洒在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身上。 整座城市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而醒来之后看到的不是地狱,而是一个童话。 但韩伯韬没有看天空。 他站在指挥帐篷外,看着防线内外那些正在和民众打成一片的小东西,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那些水滴绒毛球在孩子们的怀里打滚,铃铛小鹿在老人们脚边磨蹭,流星飞鼠在士兵们的头顶上盘旋——画面温馨得像一幅新年贺卡。 可韩伯韬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东西。 一只流星飞鼠正蹲在一个士兵的头盔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士兵被逗得呵呵笑,伸手去摸它,那只飞鼠也亲昵地蹭了蹭士兵的手指。 然后它转过头,恰好对上了韩伯韬的目光。 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圆溜溜的,水汪汪的,在任何普通人看来都是满满的无辜。 但韩伯韬看到了——在它转头的那个瞬间,那双眼睛深处闪过了一道极细微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可爱,不是温驯,不是任何宠物对人类的依赖。 那是嘲弄,是某种更高位的存在在俯视低等生物时居高临下的讥笑。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穿了我,可你能拿我怎么样? 韩伯韬在北境守了十二年禁地,和三眼魔狼对视过,和骨甲人形怪对视过,和那些从裂缝里爬出来的暗红色肉块对视过。 它们的眼神都是饥饿、狂乱、嗜血的。 但没有任何一只魔兽的眼神让他感到如此不适——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种被嘲弄的感觉。 它们不是来吃人的,它们是来耍人的。 这时候,几个在北境和魔兽有过接触的老兵走过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班长,姓孙,在北境待了八年,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到下巴的旧疤,是当年兽潮时被魔狼爪子撕的。 他走到韩伯韬面前,手还握在枪柄上,嘴唇紧抿着。 他旁边几个兵的枪口已经放下了,但眼神还是警惕的。 第469章 韩博韬下令:杀,杀光想这些畜生 “将军,”孙班长压低声音,“天空那道已经魔渊消失了,这些东西怎么办? 我总觉得它们不对劲——那个地方出来的,怎么可能是好东西?” 他身后一个年轻些的士兵也跟着说:“是啊将军,我在北境亲眼见过魔兽杀人。 我哥就是被一头三眼魔狼咬死的。 这些东西虽然看着不一样,但我闻到它们身上有股味道——很淡,但我认得,跟禁地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说着,脸上满是愤怒。 韩伯韬看了孙班长一眼,又看了看防线内那些正在被民众抱在怀里的小东西。 一只铃铛小鹿正舔着一个孩子的脸,孩子笑得咯咯的,旁边的母亲满脸笑意地看着这一幕,嘴里还说着“真乖真乖”。 不远处的街角,几个老人围着一只水滴绒毛球,正在讨论这到底是什么品种,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更远的地方,一个年轻人举着手机在直播,对着镜头兴奋地说:“兄弟们,魔兽什么的根本不存在,我们都被骗了,这就是一群超可爱的小动物! 哪个谁说魔兽恐怖来着?造谣嘛,纯属造谣! 而且,之前一直说,北境已经遭受了多年的魔兽侵袭,可现在一看,这所谓的魔兽,就是一场谎言! 什么无敌战神,大夏英雄,我看,就是一群虐待小动物的刽子手。” 韩伯韬听到了这些声音,心里头的怒火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作为一直镇守在北境的军人,他可是深知魔兽之恐怖,更是亲眼看到很多战士为了守住边境防线,前赴后继倒在了魔兽的利爪铁牙之下。 可现在,这些人竟然在质疑他们用生命筑牢的安全线? 韩博韬沉默了片刻,手指摩挲着腰间配枪的枪柄。 他知道孙班长说得对,那个小兵也说得对。 北境禁地是什么地方?是埋葬了战神殿九千四百七十二个兄弟的雪原,是每年都要用命去填的无底深渊。 他亲眼见过魔狼把人撕成两半,见过骨甲人形怪把坦克掀翻,见过暗红色肉块把活人裹进去溶解成血水。 那个地方出来的东西,不可能是天使。 不管它们现在看起来多可爱,多乖巧,多让人想抱回家当宠物养——骨子里,它们还是那些从魔界裂缝里爬出来的畜生。 他回头看了一眼指挥帐篷的方向。 新任总帅正在那边和几个军部来的参谋说话,暂时注意不到这边。 孙班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说:“将军,趁现在还来得及——这些东西现在没有反抗,正是消灭它们的最好时机。 要是等它们现出原形,再想要动手,那可就晚了。” 韩伯韬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三年前那场兽潮,一头三眼魔狼伪装成受伤的样子躺在雪地里,发出幼崽般的哀鸣,引诱一队巡逻兵靠近。 当士兵们卸下防备去查看时,那头魔狼突然暴起,一爪子撕开了三个人的喉咙。 那三个人里有一个是他亲自带出来的兵,才十九岁,名字叫周小满,笑起来有两颗虎牙。 后来清理战场的时候,周小满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得很大,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不解——他不理解为什么一头受伤的幼崽会突然变成杀人机器。 韩伯韬睁开眼睛,他的手不再是摩挲枪柄了,他握住了枪柄。 “所有单位听令。”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我是韩伯韬,现在我下令——”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防线内外那些还在撒欢的小东西,扫过那些正抱着它们拍照的民众,扫过那些被它们的可爱外表迷惑得忘乎所以的年轻人。 然后他的目光落回孙班长脸上,孙班长正看着他,眼神坚定,微微点了点头。 “——给我杀光这些从魔渊里出来的畜生。”韩伯韬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炸裂的惊雷,“它们就是魔兽!是撕碎我们兄弟的魔兽! 别管它们现在多可爱多乖巧,都不能改变它们是我们北境兵团死敌的事实! 所有单位,瞄准目标,自由开火! 注意,不要伤及民众! 重复——不要伤及民众! 开火!” 短暂的安静之后,枪声密集地响了起来。 孙班长接到命令后,第一个扣动了扳机。 他瞄准的是离他最近的一只铃铛小鹿——那只小鹿正蹲在一个老人的脚边,用脑袋蹭着老人的膝盖。 子弹击中它的头颅,一团紫蓝色的血雾炸开,那只小鹿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叫唤就倒在了地上,修长的腿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紫蓝色的血液从它额头的弹孔里涌出来,在灰色的地砖上淌成一小滩。 那只小鹿没有变成魔兽,没有露出爪牙,没有反抗。 它就这样死了。 老人愣了一瞬,然后尖叫起来。 与此同时,更多的枪声响了起来。 北境兵团的士兵们——那些在北境雪原上和魔兽拼过命的老兵们——扣动扳机,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向那些还在撒欢的小东西。 一只水滴绒毛球正蹦蹦跳跳地朝一个士兵的怀里扑去,半空中被一梭子子弹打成了筛子,紫蓝色的血液从那些弹孔里喷出来,把那只小东西染成了一个漏水的紫色水袋。它掉在地上,滚了一圈,圆溜溜的大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倒映着持枪士兵面无表情的脸。 然后瞳孔慢慢散开,变成一片空洞的死灰色。 一只流星飞鼠正趴在炮管上睡觉,尾巴尖上的发光球体一闪一闪的。 一颗子弹从它侧面飞来,把它的羽翼打穿了一个洞,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扑扇着受伤的翅膀想要飞起来,但另一颗子弹追上了它,从它的后背穿入,从胸口穿出,带着一蓬细密的紫蓝色血雾。 它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直直地坠落下来,落在炮管旁边的泥地上,羽翼上的彩虹色光泽还没有消退,尾巴尖上的发光球体还在亮着,一闪,一闪,然后灭了。 还有几只铃铛小鹿试图逃跑。 它们修长的腿在地上蹬着,软角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但还没跑出几步就被子弹追上。 一只小鹿被打中了后腿,摔倒在地,挣扎着想站起来,另一颗子弹击中了它的脖子,冰蓝色的眼睛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睫毛颤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它的铃铛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一滩紫蓝色的血里。 更多的魔兽倒下了。北境兵团的火力像秋风扫落叶一样碾过防线,那些可爱的小家伙在子弹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一只接一只地倒在血泊中。 它们的身体太脆弱了,脆弱得不像魔兽——三眼魔狼的皮毛能抵挡小口径子弹,骨甲人形怪的铠甲连穿甲弹都打不穿。 但这些小东西,一发普通的步枪子弹就能把它们打成碎片。 它们不是没有防御能力,而是根本没有使用。 就像一个披着羊皮的狼,宁愿被猎人的棍棒打死也不肯露出爪牙。 然后,民众的反应炸了。 第470章 他们用命保护的平民,竟然站在了魔兽一边 最先爆发的是那些孩子。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亲眼看着一只水滴绒毛球在她面前被打成了筛子,那只绒毛球刚才还在她怀里打滚,还在用粉红色的小舌头舔她的手指。 小女孩愣了几秒钟,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扑到母亲怀里指着那些士兵喊:“妈妈!他们杀了小毛球!他们是坏人!” 小女孩的母亲的眼睛也红了。 她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看着那个持枪的士兵,嘴唇在发抖:“你们干什么?虐杀小动物吗?这些可爱的小家伙刚才还跟我女儿玩! 你们就开枪打它们?它们是活的啊!你们是不是人!” 旁边一个年轻的男人把一只还没被打中的流星飞鼠护在身后,挡在士兵面前,双手张开,像一堵人墙:“你们疯了吗?这些小家伙对你们做什么了?它们咬你们了吗?它们攻击你们了吗?你们凭什么开枪打它们!” 一个老人蹲在地上,把一只受伤的水滴绒毛球抱在怀里。 那只小东西的一条腿被打断了,紫蓝色的血从伤口里不停地往外渗,它浑身在发抖,发出微弱的“啾啾”声。 老人抱着它,手掌被血染成了紫色,他看着那些士兵,眼眶里满是泪水,嘴唇翕动着:“你们这些兵啊——你们是保护老百姓的还是打老百姓的?这些东西刚才还陪我晒太阳,你们怎么下得去手!” 一个中年女人扯住一个士兵的胳膊,指甲掐进了他的袖口:“你家的宠物要是被人在街上打死,你什么感受! 这些东西和狗有什么区别?它们这么信任人,你们却趁它们跟人玩的时候开枪! 你们还是当兵的吗!你们是刽子手!” 指责声从一个人变成十个人,从十个人变成一百个人,从一百个人变成一片巨大的声浪。 那些原本跑远的民众又跑了回来,他们挡在那些还没被打中的小东西前面,把士兵们的枪口拦住。 一个年轻人冲上去,一把抓住孙班长的枪管,用自己的胸口顶住枪口,脸上的表情愤怒而狰狞:“打啊!有本事你打啊!把我也打死!反正你们兵多枪多,打死一个老百姓算什么!” “你疯了!”孙班长把枪口往旁边拨,可那个年轻人死死抓住枪管不松手,“你让开!这些东西不是宠物!它们是魔渊里出来的!” “魔什么渊?那个黑洞已经没了,天都晴了,这些小家伙从头到尾没有伤过任何一个人! 你们却说它们是魔兽?魔兽是这样的吗!”年轻人指着地上那具铃铛小鹿的尸体,紫蓝色的血还在从弹孔里往外流,“你们自己看看,它们哪里像魔兽了? 它们被你们打了都不还手!它们要是真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反抗?” 孙班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也看到了——那些小东西被子弹击中时,没有一只反抗,没有一只露出爪牙,没有一只变成三眼魔狼或骨甲人形怪。 它们只是拼命地逃,可它们的小短腿跑不过子弹。它们的眼神里只有恐惧,无辜的、真实的恐惧。 如果不是他在北境见过魔兽,他也会觉得自己在屠杀无辜的小动物。 但他见过,所以他更害怕,因为真正的魔兽不会装无辜。 但这些会装无辜的,比会吃人的魔兽更可怕。 越来越多的民众挡在了枪口前面。 他们把那些幸存的小东西护在身后,用身体围成一道人墙。 有人蹲下来把一只受伤的流星飞鼠裹进衣服里,有人把好几只水滴绒毛球塞进背包,有人把铃铛小鹿抱起来往南跑。 孩子们在哭,老人们在骂,年轻人在举着手机拍。 那个开直播的年轻人把镜头对准了地上的尸体——大大小小的紫蓝色血泊,横七竖八的小小身躯,那些几分钟前还在撒欢的小家伙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动不动的毛团。 他把镜头转向那些还在举着枪的士兵,声音发颤:“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北境兵团干的事。 屠杀手无寸铁的小动物,它们连牙齿都没有,你们看它们的嘴,连牙齿都没有!” 孙班长还想争辩,但他身后的士兵们已经把枪口垂下去了。 不是被说服了,是无法面对那些挡在枪口前面的普通人。 他们是军人,他们的职责是保护这些百姓,不是拿枪口指着他们。 虽然他们知道这些百姓不明白真相,知道自己在做正确的事,但当你的正确被几百个普通人堵在枪口前面时,你还能扣下扳机吗? 孙班长咬着牙,手指僵在扳机护圈外面,他没有扣下去,他做不到。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防线后方传来。 “韩伯韬,你他娘的在干什么?给我住手,都给我住手!” 韩伯韬转过身。 新任总帅杜兆铭正带着一队亲卫大步朝指挥帐篷走来。 杜兆铭穿着崭新的将军制服,肩章上三颗金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是大夏高层为了替代叶无双而紧急从军部政工系统调来的——没上过北境前线,没摸过魔兽,但开会做报告样样在行。 他来北境兵团上任第一天,燕南天就把辞呈甩在他脸上。 此刻杜兆铭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穿过防线,身后跟着十几个持枪的亲卫。 他看到阵地前方那大片大片的紫蓝色血泊,看到那些被打成筛子的小动物尸体,眼睛瞪得铜铃大,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气的,是兴奋的。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 “韩伯韬,你他娘的这是疯了吗!”杜兆铭冲到韩伯韬面前,一把揪住韩伯韬的衣领,声音大得整条防线都能听见,“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你对这些可爱的小动物行什么凶?没看到它们没有任何还手能力吗?不是从魔渊里出来的东西都是坏家伙,你用得着赶尽杀绝! 你看看它们多可爱?百姓多喜欢它们? 你是军人,不是刽子手!你让我怎么跟京州百姓交代!” 第471章 抓住机会的空降杜帅,以民意拿捏了韩博韬 韩伯韬一把拨开杜兆铭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杜总帅,这些东西根本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 你没去过北境禁地,没有跟那些魔兽接触过,所以不知道——这些小家伙,根本就是魔兽变的。 它们现在不还手不是因为没有能力,是因为它们在装! 现在不杀它们,等它们露出真面目的时候,杀都来不及了!” “你放屁!”杜兆铭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高了,“韩伯韬,你不要以为以前在禁地混过就比我厉害? 你以为我眼瞎吗?这么多人,千万的百姓都在看着,他们都瞎了吗?这明明就是十分可爱的小动物,你看看它们,哪里有你所谓的魔兽的样子? 你让手下开枪的时候,它们可曾有过反抗?啊?你说啊! 它们咬谁了?它们抓谁了?它们从头到尾只是往人群里钻,只是想跟人亲近,这就是你所谓的魔兽? 我看啊,你和你的手下,才是那从北境魔渊里爬出来的魔鬼!” 韩伯韬也急了,声音粗爆:“杜帅,它们不反抗是因为它们故意不反抗! 三眼魔狼在雪地里装受伤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你知不知道三年前北境兽潮,一只装受伤的魔狼骗了巡逻队靠近,然后一爪子撕了三个人的喉咙! 你现在看到的跟那是一回事,它们在演戏!在装可怜!” “演戏?装可怜?”杜兆铭冷笑了一声,“韩伯韬,我看啊,就是你的心理有问题。 以前在北境的经历让你心理发生了扭曲。 你天天看什么都像魔兽,看什么都像敌人,你这就是战后创伤! 你自己有病,别拉着整个兵团跟你一起发疯! 你还是去接受心理辅导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杜兆铭这话说得很大声,周围的民众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老妇人立刻接上了话,指着韩伯韬骂:“原来是有病啊!有病还让他当将军?这种人就该送去关起来!你看看地上这些小东西,多可怜啊!” 旁边一个中年人抱着胳膊接腔:“就是!这些东西从头到尾连嘴都没张过,他们就说人家是魔兽! 我看他们才是屠夫!在北境杀习惯了,现在拿小动物练手!” “我说啊,以前北境禁地那些什么魔兽的传说,该不会也是他们编出来的吧?什么三眼魔狼什么兽潮,谁知道是真的是假的?反正我们也没见过!” 一个年轻人推了推眼镜,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 “说不定就是为了骗军费!编个魔兽的幌子,骗军部拨款,不然战神殿怎么能那么有钱?” 旁边另一个人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我们要真相!你们把北境禁地的账本拿出来看看!这些年死了九千多人,是真的还是你们吃空饷?” 韩伯韬站在原地,听着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他看向那个老妇人,那个中年人,那个年轻人,那个戴眼镜的,那个起哄的——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义正辞严的表情,仿佛他们在替天行道,在声讨一个罪大恶极的刽子手。 他身后,孙班长低着头,握枪的手青筋暴起,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那些跟着韩伯韬一起开枪的老兵们,一个个垂下了头,枪口朝下,站在原地不说话。 他们知道自己没错,但此刻却像被剥了衣服站在大街上。 杜兆铭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得意。 他坐上这个位置代替了叶无双,这兵团里几乎所有人都看他不起。 燕南天把辞呈摔在他脸上走了,雷霸天连他一面都不见就走了,沈惊鸿直接把退役申请从门缝底下塞进来,连敲门都懒得敲。 留下来的这些人——包括韩伯韬——表面服从,骨子里没有一个真正拿他当总帅。 他早就想拿几个人当出头鸟狠狠收拾一顿。 现在韩伯韬自己站出来了,正合他意。 他大踏步上前几步,站在韩伯韬面前,用全场都能听到的声音宣告:“行了,韩伯韬,你就不要辩解了。 你命令手下屠杀无辜动物,行为恶劣,已然违背军规。 来啊,将韩伯韬和他部下的人枪都下了,暂时关押起来! 胆敢反抗——就地正法!” 杜兆铭的亲卫冲上前来,把韩伯韬和他身边几个老兵的枪全部缴了。 孙班长的手腕被反拧到背后,他的枪被一个亲卫夺走,弹匣退出来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韩伯韬没有反抗,他看着杜兆铭,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深深的愤怒。 “杜兆铭,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韩伯韬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杜兆铭能听见,“这些东西会要了所有人的命。 你今天救它们,它们明天不会感激你。 你带着整座京州的百姓当它们的保护伞,到时候翻脸的时候,谁来保护这些百姓?你吗? 你连真正的魔兽都没见过,你拿什么保护他们?” 杜兆铭没有说话。 他只是嘴角弯了一下,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然后他摆了摆手,两个亲卫架起韩伯韬的胳膊,把他拖走。 韩伯韬没有挣扎,只是在被拖走的过程中扭过头,看了一眼防线外面那些还在围观的人群——那些人正在鼓掌,正在欢呼,正在庆祝一个“残害小动物的刽子手”终于被拿下了。 人群中,有几个年轻人对着韩伯韬吐口水,骂他活该。 有个中年妇女把地上一只被打死的水滴绒毛球抱起来,眼泪汪汪地对身边的记者说:“你看,多可怜,它那么小,它什么都没做。” 韩伯韬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他不恨这些百姓,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保护弱者,反对暴力。 但保护弱者是有代价的,当那些弱者不是弱者,而是伪装成弱者的猎食者时,这份善心会变成最锋利的刀。 他只是不知道,当真相来临的时候,这些为他鼓掌欢呼的人会想起来今天的事吗? 周围群众看到韩伯韬被押走,响起了比刚才更大的掌声。 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记者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具铃铛小鹿的尸体,把它踢到一旁,然后举起相机对着杜兆铭按下了快门。 杜兆铭站在阳光下,挺着胸膛,面容庄重,在百姓们的赞扬声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472章 旧时战士拼死击杀兽,飞入寻常百姓家 韩伯韬被押下去之后,杜兆铭站在指挥帐篷外,面对着防线外黑压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 他的亲卫已经把那些被打死的小动物尸体简单归拢了一下,紫蓝色的血泊还在地上没干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但杜兆铭不在乎这些,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不是等这场胜利,而是等一个在所有人面前展示自己“亲民形象”的机会。 他整了整领口的将星,挺起胸膛,脸上挂出一个标准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各位京州的父老乡亲!”他的声音洪亮,透过扩音器传出好几条街,“我是北境兵团新任总帅杜兆铭。 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事,我都看到了——韩伯韬身为前线指挥官,竟然对手无寸铁的小动物下令开火,这种行为严重违背军规,更违背了军人的天职! 军人是保护百姓的,不是伤害百姓感情的! 我已经下令将韩伯韬及其涉事部下全部关押,等待军法处置!” 人群中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那个抱着水滴绒毛球尸体的中年妇女带头喊了一声“好”,旁边几个年轻人也跟着吹起了口哨。 杜兆铭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大家都很关心这些小动物。”他的语气从慷慨激昂转为亲切,“现在,天空那道裂缝已经消失了,威胁已经解除了。 这些小东西从裂缝里掉出来,也是无辜的。 它们没有攻击任何人,没有伤害任何人,它们只是想找一个温暖的家。 所以,我在这里宣布——京州异动正式解除! 大家喜欢这些小动物的,可以自行带回家饲养! 这些小家伙这么可爱,需要人类的照顾。 我本人觉得,这些可爱乖巧的小东西,应该成为我们人类最好的朋友!” 这话一出,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欢呼声。 那个开直播的年轻人把镜头转向自己,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兄弟们听到了吗?总帅亲自发话了! 这些小动物可以带回家养,你们谁要?我帮你们抓!” 防线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一个在北境待了五年的老兵压低声音问旁边的战友:“这他娘的是什么操作?让老百姓把魔兽带回家养?” 战友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你问我我问谁?反正现在总帅姓杜,不姓叶。” 老兵沉默了一会儿,把枪背到肩上,转身走了。 一场以圈养魔渊之物为荣的潮流,就这样从京州拉开了序幕。 最先行动的是那些带孩子的家庭。 那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拽着母亲的衣角,死活不肯走,非要带一只水滴绒毛球回家。 她母亲拗不过,从地上抱起一只幸存的小家伙——这只绒毛球的一条腿被弹片擦伤了,正在瑟瑟发抖,琥珀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发出微弱的啾啾声。 小女孩把它抱在怀里,用袖子擦了擦它腿上的血,绒毛球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小女孩破涕为笑:“妈妈你看,它舔我了!它好乖!” 母亲看着女儿的笑脸,心也软了,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家里添了新成员,闺女给它起名叫小毛球。” 这条朋友圈在半小时之内收获了上百个点赞。 评论区里全是“好可爱”“在哪领的”“我也想养一只”之类的留言。 没有一个人问这东西从哪里来,没有一个人质疑它是否安全。 所有人只看到了可爱。所有人只想拥有一只。 那个开直播的年轻人——他的直播间已经涌进了上千万观众——把一只流星飞鼠放在自己肩膀上,对着镜头喊:“兄弟们!我自己也养了一只! 我给它起名叫‘闪闪’!以后它就是我的直播搭档了! 想看闪闪日常的,关注我,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开播!” 弹幕刷得飞起,礼物特效把画面都盖住了。 一只流星飞鼠的“领养权”在弹幕里被拍到了六位数的高价。 街角那几位老人围着仅剩的两只铃铛小鹿,正在商量谁带哪只回去。 其中一个老人小心翼翼地把其中一只抱起来,那只小鹿用脑袋蹭了蹭老人的胸口,软角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了响。 老人的眼眶红了——他老伴去年刚走,儿女都在外地工作,家里冷冷清清的就他一个人。 “以后你就是我家的鹿鹿了,”老人摸着它的脑袋,声音有些哽咽,“回去给你搭个窝,我住哪儿你住哪儿,我不走你也别走。” 小鹿用冰蓝色的大眼睛望着老人,睫毛扑闪了两下,仿佛听懂了。 不到一天的时间,京州市区里那些幸存的小家伙就被领养一空。 没领到的市民甚至跑到防线外面,在那些紫蓝色血泊旁边翻找,看还有没有躲过枪口的漏网之鱼。 还真有人找到了——一只流星飞鼠躲在一辆装甲车的底盘下面,吓得缩成一团。 发现它的人把它捧出来,兴奋得像是中了彩票。 三天之内,京州城里最时髦的事,就是养一只魔渊里出来的小动物。 年轻人把养飞鼠当成潮流,拍照发朋友圈炫耀。 有孩子的人家养绒毛球,每天在社交平台晒它打滚的短视频,点赞量比任何宠物博主都高。 老人养铃铛小鹿,把遛鹿当成了和老伙计们下棋之外的新日常。 朋友圈里原本晒宠物狗宠物猫的评论区,现在清一色被一句“你家怎么还没领养铃铛小鹿?隔壁老张都养两只了”刷屏。 有人发明了专门养水滴绒毛球的透明饲养箱,有人做出了铃铛小鹿的软角护理套装,还有人开了专门给流星飞鼠做羽翼保养的美容店,生意好得需要预约排队。 一个京州本地的MCN机构签下了六个专门养魔渊之物的内容创作者,直播间里广告费翻了三倍。 京州的成功模式很快被全国各地模仿。 不到半个月,北境兵团的其他驻防城市——魔都、江南、青城——相继出现了类似的“领养热潮”。 尽管那些地方并没有出现魔渊裂缝,但谁在乎呢?从京州空运过来的水滴绒毛球和流星飞鼠成了最炙手可热的商品,一只品相好的铃铛小鹿在魔都的黑市上能卖到七位数。 社交平台上,话题“我家的小可爱”已经连续十一天霸占热搜榜首,话题总量突破了三百亿。 之前还在讨论魔渊裂缝是不是自然灾害的网友们,如今清一色地晒着自家新宠物的萌照,评论区一片“好可爱”“羡慕了”“求代购”的呼声。 没有人再提那道暗红色的裂缝,没有人再提北境禁地,没有人再提那九千多个埋在雪原里的坟茔。 所有的恐惧、质疑、警惕,都在那一双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和粉红色的小舌头面前融化了。 那些曾经在北境和魔兽拼过命的老兵们,如今只能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朋友圈被各种魔渊之物的萌照刷屏。 有人在评论区打了一行字——“这是魔兽变的,你们别养。” 不到五分钟就被几十条回复骂成了“心理阴暗见不得别人高兴”,然后被举报,被平台删除,被禁言。 第473章 失魂落魄的苏雨凝,走到了苏家老宅外 北境兵团的老兵宿舍里,孙班长把手机摔在床上,仰面躺倒,瞪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就这样,那些从魔渊中涌出的千万只伪装成萌物的魔兽,一只接一只地进了寻常百姓的家门。 它们趴在孩子怀里打呼噜的时候,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道极细微的魅惑之光——那光芒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每一个被那道光扫过的人,都会对怀里的小东西多一分喜爱,少一分警惕。 而整座京州城,整片大夏,都在这种无声的魅惑中,一点一点地解除了最后的心理防线。 与此同时,京州以东三百里外,一座荒山的孤峰上,叶无双独自站在那里,看着山脚下那些城镇里星星点点的灯火。 他的神识扫过去,能感知到几乎每一户人家里都有一只或几只那种“小可爱”——它们趴在沙发上、窝在床头、蜷在猫窝里,和人类的孩子睡在一起,和老人一起晒太阳。 它们撒娇时发出的每一声轻唤,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那种波动太细微了,细微到武尊境以下的古武者根本察觉不到。 但他察觉到了——那是魅惑之术,是魔界独有的精神操控手段。 每一个和这些魔兽朝夕相处的人类,都在无形中被蚕食着心智。 他们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只会越来越离不开怀里那个“小可爱”。 而等到这些魔兽觉得时机成熟了,它们会同时露出真面目。 到那时候,被啃食的不只是血肉,还有大夏的根基。 他的目光从那些灯火上移开,落在更远处的京州方向。 夜空中已经没有那道暗红色的裂缝了,天朗气清,星月交辉,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安宁。 但叶无双知道,最大的风暴从来不是在狂风暴雨中来临的,而是在这种所有人都以为天下太平的夜晚悄悄酝酿的。 “你们想用这种方式,让大夏失去对魔渊的警惕。”叶无双低声说,像是在跟远方的某个敌人对话,“你们想让人们以为北境禁地是一个谎言,想让那九千多条人命变成一场骗局,想让我的兄弟们死得毫无价值。” 他的手指在腰间的刀柄上慢慢收紧了,“可你们忘了一件事——人会骗人,但死人不会骗人。 那些死在北境的兄弟,他们的血还在地上。 他们用命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东西。”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 这一次,他不会再当那个救世主。 苍梧山天刑台上,他已经把大夏的事交还给了大夏。 你们要养魔兽当宠物?随意。 你们要夸杜兆铭是亲民好官?随便。 你们要用千万家庭的安全去赌这些小东西真的只是小动物?那就赌吧。 等它们露出真面目的时候,血流成河的时候,你们会想起来今天的事——想起来那些被你们骂作“刽子手”的军人,想起来那个被你们吐口水的老兵。但他不会等那一天。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叶无双最后看了一眼京州方向。 夜色中,那座三千万人的都市灯火辉煌。 每一个亮着灯的窗户后面,可能都窝着一只“小可爱”。 它们在撒娇,在打呼噜,在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着每一个抱着它们的人类,然后耐心地等待着。 “好自为之。” 他对着那片灯火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大步朝北走去。 北方是北境,是禁地,是他守了十六年的雪原。 魔渊消失了,母亲的线索也断了,但黑袍人是从北境将魔渊封住的,那北境的魔渊遗址,一定留下了什么东西。 他腰间那把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脚步声在荒原上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无尽的夜色中。 就在京州陷入“领养小可爱”的狂欢时,叶家老宅里,苏雨凝独自站在东厢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树下的石凳空着,石桌上还放着那只干透了的茶杯。 叶无双已经离开好些天了,林婉儿走了,夏至走了,百里冰儿也走了。 整座老宅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该走了。 她有什么资格继续待在叶无双家里?前妻?叶无双说过,他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 学生?还是徒弟?叶无双临走前说得很清楚,她的修为已经够自保了,苏家先祖的恩情到此为止。 她什么都不是了。 苏雨凝收拾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行装——几件练功服,一把叶无双送她的铁剑,还有那块从东厢房旧床上换下来的老槐木床板。 她把床板靠在墙边,把练功服叠好放进包袱里,然后站在东厢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几个月的房间。 墙角还放着她给林婉儿做的蜂蜜柠檬茶,冰箱里还有她早上买回来的青菜和豆腐,晾衣绳上还挂着一件没来得及收的练功服。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收那件练功服。 就让它挂着吧,反正她也不配带走任何东西。 她推开院门,走出巷子,回头看了一眼叶家老宅斑驳的院墙和那棵伸出墙外的老槐树枝丫。 然后她转过身,朝巷口走去。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似乎在等身后那扇门里会传出什么声音——一声挽留,一句“你去哪儿”,哪怕只是一声咳嗽。 但什么都没有,巷子里只有风。 她继续往前走,再也没有回头。 京州的街道上到处都是那些从魔渊里出来的小东西。 铃铛小鹿在公园的草地上和孩子们追逐嬉戏,流星飞鼠在路灯上排成一排打瞌睡,水滴绒毛球在人行道上滚来滚去。 人们脸上挂着笑,怀里抱着这些从天而降的“小可爱”,仿佛几天前那道撕裂天空的暗红色裂缝从未存在过。 苏雨凝走在人群中,像一片顺水漂流的落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没有家了,苏家老宅现在是坟场,叶家老宅是别人的家。 她的银行卡余额只够日常开销,她的古武修为刚入门,她的人生在失去叶无双这个锚点之后,变成了一艘没有舵的船。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繁华的商业街,穿过冷清的旧城区,穿过那些她从小走过的巷子和街道。 她低着头,不看路,不看人,不看那些在街角卖萌的魔渊生物。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叶无双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你死不死,和我没有关系。” 她恨这句话,但她知道这句话是她自己挣来的。 不知走了多久,她抬起头,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巷子里。 巷子很深,两边的院墙很高,墙头上爬满了枯藤。 巷口的路灯坏了,一闪一闪的,把整条巷子照得忽明忽暗。 巷子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门上的铜环生了绿锈,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匾额上写着两个字——苏宅。 第474章 苏家老宅,苏哲遇上苏雨凝 苏雨凝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 她明明没有想过要来这里,但她的脚把她带来了。 她站在巷口,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以前的苏家老宅门口,总是车水马龙。 苏正鸿在世的时候,京州的达官显贵哪个不卖苏家几分面子?逢年过节,送礼的人能排到巷尾。 后来苏雨凝接手游龙科技,苏家的门槛更是被踏破了一层皮——商业伙伴、投资机构、媒体记者,络绎不绝。 可现在,这条巷子安静得像一条死去的河。 巷口的青石板缝里长出了枯草,墙根堆着被风吹来的垃圾,没有一个人敢靠近这里。 千层咒爆发,苏家几十口人一夜暴毙,满门尽灭。 从那以后,苏家老宅就成了京州人谈之色变的“鬼宅”,别说靠近了,就是路过巷口都要绕着走。 苏雨凝站在紧闭的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满院的荒草在风中摇曳,青石板地面上落满了枯叶。 正厅的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供桌上的牌位——苏家历代先祖的牌位,苏正鸿的牌位,苏家那些死去的族人的牌位。 牌位前没有香火,没有贡品,只有一层厚厚的灰。 苏雨凝走进去,走到正厅中央,看着那些牌位。 她想起小时候在院子里追蝴蝶,想起父亲把她扛在肩膀上去看灯会,想起母亲在厨房里给她做糖醋排骨。 后来母亲病死了,父亲把苏哲带回了家。 再后来,一切都变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正厅里站了多久,直到一阵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供桌上的灰飘起来,她才回过神。 她走到后院,看到了那排新起的坟茔。 苏正鸿的墓在最前面,碑是新的,字是叶无双让人刻的——“苏公正鸿之墓”。 没有落款,没有生平,只有孤零零一个名字。 其他苏家人的墓排在后面,大大小小几十座,像一群沉默的石像。 苏雨凝站在苏正鸿的坟前,嘴唇动了动:“爸。” 只叫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她蹲下来,伸出手去擦墓碑上的灰。 灰很厚,擦了一遍又一遍,手指被石头磨得生疼,但她没有停。 如果当初自己不被苏哲蒙蔽,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这些事? 如果她能早一点看清苏哲的真面目,是不是苏家就不会被千层咒吞没? 如果她没有在新婚夜丢下叶无双,是不是现在站在她身边的,还会有一个愿意替她擦墓碑的男人? 这些“如果”像一把钝刀,在她的心口上来回锯。 不疼,但比疼更难受。 她擦完了灰,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蘸了点水,把墓碑上的每一个字都擦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坐在地上,靠着苏正鸿的墓碑,呆呆地看着满院的荒草。 她想到了苏哲。 那个比她小好几岁的干弟弟,那个在新婚夜发“有姐姐真好”朋友圈的绿茶男,那个亲手把苏家推入深渊的昆仑卧底。 按理说,苏哲也是个可怜人——他是父亲的私生子,从小被抛弃,亲眼看着母亲死在面前,被师父当成弃子丢下灭魂崖。 这种童年,换作是她,或许也会恨。 但他不该把恨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 父亲偏心苏哲,那是父亲的事;苏哲母亲的死,那是上一辈的恩怨。 可苏哲偏偏要把整个苏家都拉下水,把所有人都害死。 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苏哲死了吗?千层咒爆发,所有苏家血脉无一幸免。 苏哲身上也流着苏家的血,他应该也死了。 整个苏家,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忽然觉得人生无比的荒诞。 曾经苏家是京州豪门,她是游龙科技的CEO,丈夫是战神殿战神。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女人。 后来丈夫被她在新婚夜丢下,公司濒临破产,苏家全族暴毙,她在短短几个月之内从一个站在京州权力中心的女人变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而现在,她坐在父亲的坟前,连哭都哭不出来。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风从院墙外面灌进来,吹得满院的荒草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然后又被风吹散了。 与此同时,苏家老宅上空的云层里,两道黑袍身影无声无息地悬停在那里。 苏哲低头看着脚下的苏家老宅。 从他这个高度俯瞰,整座老宅一览无余——正厅里的供桌,后院里的坟茔,满院的荒草,还有那个坐在父亲坟前的女人。 他认出了那个女人。 苏雨凝,他同父异母的姐姐。 第475章 苏雨凝暴露《天心决》,黑袍人有了新打算 看到苏雨凝的那一刻,苏哲的表情就变了,那是一种混合着意外和恼怒的情绪,一下子就袭上了他的脑门。 他是真的没想到,苏雨凝竟然还活着? 千层咒爆发的那天,他以为京州苏家所有人都死光了,可苏雨凝这时候却生龙活虎站在苏正鸿的墓碑前? 自己离开后,苏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苏家所有人都死了,苏雨凝却活着? 在昆仑,他可是听师父说了,他的那个便宜父亲苏正鸿死了,苏家那几十个族人也死了,连那些旁支远亲,都因为血脉牵连被千层咒追索至死。 苏雨凝是苏正鸿的亲生女儿,属于苏家的核心血脉之一,她凭什么活着? 虽然满心疑惑,但面对黑袍人,他还是选择把这个疑问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而且,他苏哲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研究苏雨凝为什么活着的,他是来苏正鸿坟头撒泡尿,来侮辱一下这个害死自己母亲的狗男人的。 他苏哲等这一天,已经足足等了二十多年。 当他的母亲被苏正鸿抛弃后病死的那天起,他就发誓,总有一天,他要亲手送苏正鸿下地狱,然后,他还要站在苏正鸿的坟前,往他的墓碑上撒一泡尿。 苏正鸿夺走了他母亲的尊严,他就要把苏正鸿死后的尊严也夺走。 这是他在玉雪宫那些黑暗的夜里反复咀嚼的念头,是他被师父当成弃子扔下灭魂崖时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执念。 现在苏正鸿就在下面,就在那块墓碑后面,只剩一具朽骨——他自然不知道,苏家所有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留全尸。 而现在,他只要落下去,走到坟前,解开裤子,就能完成这个他想了半辈子的仪式。 可是,在看到苏雨凝的那一刻,他犹豫了。 “呵呵,”黑袍人的笑声很轻,但在这千丈高空中却异常清晰,“小子,看来今天这泡尿,你是撒不成了啊。” 苏哲沉默着,没有说话,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苏雨凝。 那个女人还靠在苏正鸿的墓碑上,完全不知道头顶正有两个黑袍人悬停在云层中俯视着她。 她看起来像一只蜷缩在墙角的流浪猫,无家可归,无依无靠。 苏哲收回了目光,看向黑袍人,终于改变了主意。 “走吧,我现在还不想看见她。” 黑袍人歪了歪头,看着他:“怎么,又不撒了?你等了二十多年,就为了这一泡尿。 现在苏正鸿就在你脚下,坟头就在你脚下。 只要你落下去,苏雨凝拦不住你——她的修为刚入门,你一只手就能把她拍死。 怎么,不敢了?还是被你那个姐姐把你吓萎缩了?” 面对黑袍人近乎耻笑的问题,苏哲并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背对着苏家老宅,身上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看到苏哲沉默起来,黑袍人笑了,那笑声沙哑而低沉:“小子,你是不敢面对她,还是不忍心杀她?她可是苏正鸿的亲生女儿。 你恨苏正鸿,却对他的女儿下不去手?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苏哲回过头,看着黑袍人。 他脸上的青色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不忍,更没有所谓的犹豫,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算计:“你不觉得,她活着,比死了更痛苦?这不是对她最好的折磨?” 苏哲说完,竟然直接转过身,不再搭理黑袍人,自己朝北飞去。 黑袍人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呵呵,不错,让她活着,确实比杀了她更合适。 而且,这个女人活着,或许以后还可以用来对付一下叶无双也说不定呢。” 然后他也跟了上去,两道身影如同两滴墨水滴入暗红色的暮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云层之中。 苏家老宅里,苏雨凝还不知道头顶发生的一切。 她从膝盖里抬起头,擦了擦眼睛,站起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苏正鸿的墓碑,然后转过身朝院门走去。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满院的荒草和那排沉默的坟茔。 “爸,妈,各位叔叔伯伯婶婶,我发誓,我苏雨凝有朝一日一定会替你们报仇的。” 她的声音微微沙哑,还夹杂了一些难以掩饰的哭腔。 “不管那个大祭司是死是活,不管昆仑有多少人阻拦我,我都会竭尽全力替你们报仇。 还有那个黑袍人,我苏家人的死,和他脱不了关系。 我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多强,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话音落下,一股凌厉的气息猛地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天心诀》独有的气势——淡金色的光芒从她丹田处涌出,沿着十二正经奔腾流转,将她周身三丈内的枯草压得贴地倒伏。 她脚下的青石板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细密的裂纹从她脚底向四周延伸。 院墙上的枯藤被气流震得簌簌发抖,几片残叶从枝头脱落,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进夜色。 她深吸一口气,将外放的气息缓缓收回丹田。 淡金色的光芒渐渐内敛,院子恢复了寂静。 她没有注意到,她方才不经意间泄露的那股气息,已经穿透了夜色的遮掩,被千丈高空中某道正在远去的身影捕捉到了。 高空中,正在快速离开的黑袍人的身形猛地停住了。 他悬停在云层中,白色的面具下那双黑洞洞的眼孔猛地转向苏家老宅的方向,瞳孔深处闪过一道凌厉的红光。 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息——淡金色的灵力波动,带着古修功法独有的韵律。 那股气息很弱,弱到只有踏入古修境界的人才能感知到,但它的本质是错不了的。 那是《天心诀》,是千年前苏仙横扫昆仑的盖世功法。 这已经失传多年的无敌神功,怎么会出现在苏雨凝的身上? 黑袍人悬停在半空中,面具下的脸色阴晴不定,作为活了无数年的古老存在,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天心诀》的恐怖。 千年前,苏仙就是靠着这门功法踏入半仙境界,以一己之力镇压昆仑十二峰,将破界令从昆仑手中夺走,封印千年。 如果不是苏仙,魔界早就踏平大夏了。 而现在,这股气息出现在苏雨凝身上——苏家最后的血脉,叶无双亲自教导的弟子。 如果她将《天心诀》修至大成,后果不堪设想。 至少,一个叶无双已经够麻烦了,再来一个苏雨凝——不行,必须将这隐患扼杀在摇篮中。 第476章 去忏悔吧,让苏雨凝看到你凄惨的模样 “小子,站住。” 黑袍人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低沉而急促,和平时那种从容调侃的语气判若两人。 苏哲已经飞出去几十丈远,听到这个声音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黑袍人,青色面具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跟了黑袍人这么久,很少见到黑袍人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紧迫感。黑袍人飞到他身边,面具下的眼孔直直地盯着苏家老宅的方向,手指在破界令上缓缓摩挲,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小子,你的机会来了。”黑袍人转过头看着苏哲,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你想不想彻底解除你身上的千层咒?” 苏哲的眼神变了。 千层咒——这三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签扎进他的脊椎。 那些暗红色的符文此刻还在他皮肤下游走,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骨髓深处传来的剧痛。 虽然黑袍人用秘法将诅咒暂时压制住了,但那种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经脉的感觉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他每个夜晚都是咬着牙撑过来的,翻来覆去直到天亮。 他当然想解除这个诅咒,做梦都想。 但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黑袍人不会平白无故提这件事。 “什么意思?” 苏哲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感知到了,你那个姐姐苏雨凝身上有《天心诀》的气息。”黑袍人把玩着破界令,声音沙哑而低沉,“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是叶无双将这门功法传给了她。 叶无双的母亲叶倾城出身顾氏,顾氏世代守护苏仙遗物,《天心诀》就是苏仙托付给顾家保管的。 现在叶无双把它还给了苏家唯一的后人,也算物归原主。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天心诀》是解除千层咒唯一的法门。” 苏哲的身体微微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复杂。 《天心诀》,千层咒唯一的解药。 可掌握这个解药的人,偏偏是苏雨凝——那个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同父异母姐姐。 “千层咒是昆仑大祭司以魔界禁术种下的血脉诅咒,融在苏家血脉里传承千年。 要想解除它,要么施咒者亲自收回,要么用《天心诀》的古修真炁从内部净化。”黑袍人顿了顿,面具下的目光落在苏哲身上,“那所谓的昆仑大祭司早就死了,施咒者这条路走不通。 但《天心诀》就在你姐姐身上。 小子,你的运气不错。” 苏哲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抬起头看着黑袍人:“你要我去求她?”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抗拒,“不可能。” 黑袍人歪了歪头,看着苏哲,没有说话。 他知道苏哲还有下文。 “我害得她家破人亡,害得苏家全族暴毙,害得她父亲死在千层咒下,害得她在叶无双面前身败名裂。 她现在恨不得扒我的皮喝我的血,你让我去求她?呵呵,就算我愿意低头,她苏雨凝也不可能原谅我。” 他把“不可能”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要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连根拔掉。 黑袍人听完,发出了一声轻笑。 “我知道你的担忧。但是小子,凡事都要有个方式方法,对吗?以你对苏雨凝的了解,还不知道她的脾性?” 苏哲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袖袍下微微收紧了。 他了解苏雨凝,太了解了。 他在苏家伪装了多年,把苏雨凝的性格摸得一清二楚。 这个女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摇摆不定,没有主见,容易被感情左右。 新婚夜他一个胃病吐血的电话就能把她从婚房里叫出来;发一条“有姐姐真好”的定向朋友圈就能让她情绪失控;伪装了三年的乖巧弟弟,就能让她把整个苏家的资源都倾注在自己身上。 她的致命弱点,从来都是她的感情。 但正因为了解,他才更清楚——这一次不一样。 以前他骗的是她的感情,这次他毁的是她的家族。 感情被骗了可以原谅,家族被灭了还能原谅吗? “她不会原谅我的。” 苏哲的声音很坚定,他真不相信自己还可以获得苏雨凝的原谅。 “我没有让你求她原谅。”黑袍人把玩着破界令,声音沙哑而从容,“你回去,不要直接求她,甚至不要提《天心诀》的事。 等会儿我会放开千层咒的禁制,让你重新承受诅咒的折磨。 你回去之后,不要逞强,不要嘴硬——你就跪在苏家所有人的坟墓前,跪在苏正鸿的坟前,哭,忏悔,扇自己巴掌,把头磕出血来。 把你这些年心里的苦水全倒出来——你的童年,你母亲的死,你在玉雪宫受的罪,你被师父算计、被当成弃子扔下灭魂崖,还有木少烛身上的千层咒是怎么转移到你身上的,所有的一切,全都说出来。 不要编,说实话。 因为你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所以听起来才更像忏悔。” 苏哲愣住了,他没想到黑袍人会说出这些。 “你不要求她原谅,就一味地忏悔。 以苏雨凝的性格,她不会将你置之不理。 毕竟你现在是苏家唯一的男性——你死了,苏家就真的绝后了。 这个女人啊,她的致命软肋就在这里。 她分不清什么是非对错,只知道什么是亲情。 你跪在她面前哭成一个泪人,她再恨你也会把你扶起来。 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说,她会自己问你怎么回事。 你身上的千层咒就是最好的证据——让她看看那些符文,让她感受一下你的痛苦。 她的心自然就软下来了,到时候你再顺着她的台阶下,就说你不想活了,只想在死之前回到苏家,和家人葬在一起。”他顿了顿,然后落下来,像一把刀压在苏哲心口上,“苏雨凝绝对会留你,只要她心软了,一切就有了突破口。” 苏哲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夜色,苏家老宅已经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那座新起的坟茔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让他去苏正鸿坟前下跪?那个抛弃他母亲的男人,那个偏心眼的老东西,他等了二十多年就是为了往他的墓碑上撒一泡尿。 现在让他跪在苏正鸿坟前忏悔?他做不到。 可是,身上的千层咒不除,他就永远活在地狱里。 每一次符文游走都像千万根针在经脉里穿刺,每一个深夜都是咬着牙撑过来的。 黑袍人用秘法暂时压制住了诅咒的致命爆发,但治标不治本,千层咒就像一颗埋在他血脉里的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把他炸成碎片。 如果《天心诀》真的能解除千层咒,如果苏雨凝真的会心软,那他这条命就还有救。 只要能活下去,给苏正鸿下跪又算得了什么?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他想活着——即使以最低贱的方式活着。 第477章 苏哲又开始表演,苏雨凝是够会原谅他? “《天心诀》真的能解千层咒?” 苏哲抬起头看着黑袍人。 “千年前苏仙就是用《天心诀》镇压了千层咒的扩散,否则苏家早就在第一代就死绝了,哪还能传承千年? 虽然镇压不等于彻底解除,但你的血脉里流着苏家的血,《天心诀》对你来说就是唯一的解药。 这世上除了苏雨凝,没有人能救你。” 苏哲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袖袍下攥紧了。 挣扎了片刻之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那我什么时候回去?” 黑袍人笑了,那笑声很轻很轻,但在这千丈高空中却异常清晰。 他知道苏哲已经做出了选择。 这个被千层咒折磨了太久的年轻人,终于放下了他最值钱也最不值钱的东西——那点残存的尊严。 “现在。”黑袍人把手按在苏哲的肩膀上,“准备好,我要放开千层咒的禁制了。 会很疼,但你越疼,就越可能让苏雨凝心软。” 说完,只见他手掌上魔光一闪,那些压制着苏哲体内诅咒的黑色符文一层一层地松开。 暗红色的千层咒符文瞬间活跃起来,像无数条毒蛇从冬眠中苏醒,疯狂地沿着经脉往心脏和丹田的方向蔓延。 苏哲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青色面具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咬紧牙关,整个人开始发抖,冷汗从额头上滚落下来,滴在黑袍上。 那种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经脉的剧痛再次席卷全身,比之前任何一次发作都更猛烈。 黑袍人看着苏哲,面具下的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去吧,好好开始你的表演,以前你是怎么在她面前演的,现在就怎么继续演。 记住——越惨越好,越真越好。 你越是把自己弄成一个可怜虫,她就越不会怀疑。” 苏哲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已经满是血丝。 他忍着剧痛运转体内仅存的灵力,身形一晃,化成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朝苏家老宅的方向飞去。 黑袍人没有跟上去,他只是悬停在半空中,负手而立,看着苏哲远去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苏雨凝推开苏家老宅的院门,正要迈步出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沉闷而钝重,紧接着是一个人的呻吟清晰传来。 苏雨凝脚步一顿,转过身,借着月光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在自己身后,方才她待过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人跪在后院的坟茔前。 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黑袍,袍子上全是干涸的血渍和泥土,头发乱得像枯草,脸上全是灰和泪痕。 他跪在那里,身体剧烈地发抖,额头抵在苏正鸿的墓碑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苏雨凝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即使他蓬头垢面,即使他身上的黑袍破得像乞丐,即使他的脸已经瘦得脱了相——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苏哲。 那个用“胃病吐血”一个电话就把她从新婚夜叫走的干弟弟,那个发“有姐姐真好”定向朋友圈刺激叶无双的绿茶男,那个把苏家全族推进千层咒深渊的始作俑者。 他居然还活着,而且此时就跪在她父亲的坟前。 苏雨凝的手指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铁剑的剑柄上,剑鞘里的剑身发出一声轻鸣——叶无双教她的剑法三式她已经练得滚瓜烂熟,只要她拔剑,云手接穿林再接点星,三招之内就能刺穿这个人的喉咙。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攥得指节发白,但剑没有拔出来。 因为她听到了苏哲在说什么。 “爸,我苏哲对不起你,对不起苏家所有人啊……” 苏哲一边哭喊,一边用自己的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墓碑上,磕得墓碑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额头上的皮肤早就磕破了,血顺着墓碑上的刻字往下淌,染红了“苏公正鸿之墓”那几个字。 “是我害了你们,是我把破界令从祖地带走,如果不是我,苏家人身上的千层咒就不会激活,那么苏家的人就不会死! 是我,一切都是我,是我害死了所有人啊!” 听到苏哲竟然在忏悔,苏雨凝的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松了一分。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苏哲跪在父亲坟前磕头,看着他的额头一下一下地撞在石头上,看着他脸上的血和泪混在一起淌进嘴里。 她心里的恨意还在,但那恨意之中多了一样东西——困惑。 苏哲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为什么还活着?他为什么不跑,反而跪在苏正鸿坟前忏悔? 他是真心悔过,还是在演另一场戏? 她告诉自己应该是后者——苏哲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假的,就像他在苏家伪装了三年一样。 但苏哲接下来的话让她停下了脚步。 苏哲没有回头,他似乎根本没有发现苏雨凝还站在院门口。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磕着头,用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哭腔说:“爸,你不用原谅我,我自己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我从小就被师父骗,他说你抛弃了我妈,说你是苏家的罪人,说只要我帮他拿到破界令,他就告诉我真相。 可我费尽心思终于拿到了破界令,他呢?他却把木少烛身上的千层咒引到了我身上,还残忍地把我扔下了灭魂崖——”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变成了嘶哑的嚎啕,嚎啕里满是痛苦。 “我恨你抛弃我妈,可我也被人抛弃了,我被所有人抛弃了。 师父不要我,师兄瞧不起我,昆仑把我当弃子,连千层咒都不放过我。 我活不了多久了,爸,我很快就下来陪你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团聚了——” 第478章 苏哲,你也有今天啊 看着苏哲被千层咒折磨的凄惨模样,加上他满脸泪水的悔诉,苏雨凝的手彻底松开了剑柄。 她听到了什么?木少烛身上的千层咒被强行转移到了苏哲的身上? 之前,叶无双可是已经说过,破界令把她身上的千层咒抽走转移到了木少烛身上,现在木少烛身上的千层咒又被转移到了苏哲身上,岂不是说,苏哲身上现在背着两道千层咒? 除了他自己血脉里原本就带着的那一道,还有一道是从木少烛身上转过来的——而那道,原本是属于她的。 想到这里,苏雨凝心头猛地一震。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着苏哲身上那些暗红色的咒纹。 千层咒的符文呈暗红色,在皮肤下游走时会有明显的灵力波动,修为高的人可以用神识感知到符文的层次。 她现在的修为刚入门,神识还不够强,但《天心诀》修炼出的“天心瞳”能让她看到普通古武者看不到的灵力流转。 她运转灵力注入双目,瞳孔深处那丝金色的流光微微亮起,然后她看清了。 苏哲身上的千层咒符文,不是单层的。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游走时,外层和内层之间有细微的错位——外层游走时,内层在反向游走,两种力量在经脉里互相撕扯。 普通人的肉眼只能看到一层暗红色的符文,但在天心瞳的视野里,那是两层重叠在一起的红光,一层深,一层浅。 深的那层是苏哲自己的千层咒,原本就融在他的血脉里,被黑袍人用秘法暂时压制住,此刻刚被放开禁制,正在疯狂反噬;浅的那层是后来转移到苏哲身上的,原本属于木少烛——而木少烛的那道,又原本属于她。 她身上的千层咒被破界令抽走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感受过那种被诅咒吞噬的痛苦了。 可现在,她亲眼看到那道本该在她身上发作的诅咒,正在苏哲的皮肤下游走。 这岂不是说,是苏哲他替自己承受了这道咒? 两道千层咒在他体内互相撕扯,造成的痛苦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外层咒纹和内层咒纹每碰撞一次,苏哲的身体就会剧烈抽搐一下,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又落下,暴起又落下。 他的嘴唇早就咬烂了,血和唾液混在一起滴在破烂的黑袍上。 他的手指在地上抓出了十道深深的血痕,指甲缝里全是泥土和血。 这不是装的,天心瞳看到的灵力撕扯是真的,这种痛苦是真的。 苏哲确实背负着千层咒,而且是双重咒。 他还说“被师父扔下灭魂崖”——他在玉雪宫过得并不好吗?她一直以为苏哲是昆仑最得宠的棋子,以为他在昆仑过得很风光,以为他算计苏家是为了在昆仑立功受赏。 可他此刻跪在她面前,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瘦得皮包骨,眼眶深陷,脸色惨白得像死人。 他说他被当成弃子、被师父用来给师兄挡刀、被扔下灭魂崖?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他这三年在苏家的伪装,到底有多少是自愿的,有多少是被人逼的? 苏雨凝心里五味杂陈。 但理智告诉她,苏哲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是演的——他在苏家伪装了三年,演技炉火纯青。 可天心瞳看到的双重咒纹是真的,他身上那些伤是真的,他蜷缩在地上抽搐的样子是真的。 一个人可以演痛苦,但演不出经脉里两道诅咒互相撕扯的灵力波动。 不管怎么说,她都应该恨他。 他害了苏家,害了父亲,更害了她,要不是他之前从中作梗,自己也不会和叶无双走到如今的地步。 可此刻这个她最应该恨,甚至应该当做仇敌的人,却跪在自己父亲的坟前,背上爬满了本该属于她的诅咒,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苏雨凝从苏哲的态度可以看出来,他这不是在求饶,他只是在等死。他甚至连一句“姐,救我”都没说。 他只是跪在坟前,一边磕头一边说“我错了”。 这种姿态,比任何求饶都更让她难以拒绝。 苏雨凝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浑身是血、蜷缩在地上抽搐的年轻人。 她这时不禁想起了自己。 她当初被苏哲蒙蔽,做出那么多伤害叶无双的事——新婚夜离开婚房,发声明骂他,挽着苏哲的手站在他面前羞辱他。 每一件事都比苏哲做的事更残忍,因为苏哲伤害的是苏家,而她伤害的是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 可叶无双还是给了她一条活路。 他教她《天心诀》,传她剑法,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她在叶家老宅住了几个月。 他临走前还说她的修为已经够自保了,还把那把跟了他多年的剑送给了她。 她能站在这里,全是因为叶无双没有对她赶尽杀绝。 如果连她都得到了第二次机会,那苏哲为什么不该有?更何况,苏哲现在是苏家唯一的男性血脉了。 苏家几十口人全死了,整个家族只剩下她一个女人。 如果苏哲也死了,苏家的香火就真的断了。 她可以恨苏哲,但她不能让苏家绝后。 不能让父亲在地下连个上坟的人都没有。 苏雨凝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剑柄——她很想一剑杀了苏哲,可看到苏哲现在的样子,她竟然莫名有些不忍心——毕竟是自己叫了十几年的弟弟的人啊。 她只是走到苏哲身边,低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苏哲满是血污的脸上,照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狡诈,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 “苏哲,你竟然还活着? 苏家所有人的死,都是拜你所赐,你现在在这里假惺惺哭,哭什么呢? 你不是说苏家所有人都欠你的吗?怎么,现在又说自己错了? 苏哲,你以为在这里卖惨,我就会原谅你? 快给我起来,滚出苏家,你在这里,只会脏了苏家人的墓地!” 苏雨凝的声音很冷,但冷意下面有一层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也许是怜悯,也许是别的。 苏哲似乎这才发现苏雨凝还站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到苏雨凝那双冰冷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从悲痛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愧疚,从愧疚变成了恐惧。 第479章 姐,你别管我,就让我死在这吧 苏哲拖着残破的身体往后挪了挪,用满是血污的手挡住自己的脸,声音沙哑而颤抖:“姐?你、你怎么在这? 你别看我,我如今这副模样,不配让你看我…… 求求你,看在我也是苏家血脉的份上,你让我死在这里吧…… 我害了苏家,害了爸,害了你……我没脸见你……” 说着又开始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闷响得像敲鼓,血溅得到处都是。 苏雨凝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磕头。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恨意还在心里翻涌,但她看着苏哲的额头一下一下撞在石板上,看着他脸上的血和泪混在一起淌进嘴里,心里的滋味连她自己都理不清楚。 “苏哲。” 她叫了一声。 苏哲停下磕头,额头抵在石板上,不敢抬头看她。 “你以前不是挺能算计的吗?不是踌躇满志吗?不是要大仇得报吗? 在苏家伪装三年,把我这个姐姐耍得团团转,把苏家的资源全部榨干,把破界令从祖地偷走——那时候的你多风光啊。”苏雨凝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冷得像冰碴子,“你算计了所有人——算计我爸,算计我,算计叶无双。 你以为你赢了,以为报了仇,以为回了昆仑就能飞黄腾达。 结果呢?” 她往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哲,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结果你也被别人算计了。 你算来算去,到头来还不是被你自己认的师父当了替死鬼?人算不如天算——苏哲,你看吧,你如今也被自己算了进去。 这就是报应。” 苏哲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苏雨凝的话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剐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不是因为她说得难听——她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正因为它全是真的,所以才剐得他无话可说。 他把额头从石板上抬起来,看着苏雨凝,眼泪顺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 “姐,你说得对——这就是我的报应。 我算计了所有人,最后被自己师父算计;我害了苏家所有人,最后自己也被千层咒折磨得生不如死。 你骂我吧,你打我吧,你不骂我我心里反而更难受。 我知道我不配叫你姐,我知道我不配跪在这里,我知道苏家所有人都不会原谅我。 可——我真的没地方可去了。 姐,这三年我在苏家,每次叫你姐的时候,我心里都在骂自己。 我知道我在骗你,我知道我做的是畜生不如的事。 可是师父一直在逼我,他说拿不到破界令就不要回玉雪宫,他说我这条命就是用来替师兄挡刀的。 我不敢不听,我不听,他随时会杀了我。”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破碎,连不成句,像是把所有压在心底的东西一股脑全呕了出来。 苏雨凝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着。 “我这是遭了报应了,听信师父那个坏人的教唆,连自己亲人都算计。 呵呵,结果呢?木少烛身上的千层咒转移到我这的那一天,师父就站在旁边看着我在地上打滚,看着那些符文在我皮肤下面游走。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对下人说将我丢到灭魂崖下,任我自生自灭。 我是他的弟子,我从小叫他师父,给他端茶倒水,跪在地上求他教我功法,他没有教过我什么,反而一直利用我,利用完还让我替木少烛去死。 木少烛是他的大弟子,我只是工具。工具坏了,就扔掉。” 他转过头看着苏雨凝,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淌过脸上的血污,滴在他破烂的黑袍上。 “姐,你说——一个人被自己最亲的人当成工具用完了扔掉,是什么感觉?”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捅进苏雨凝的心窝。 一个人被自己最亲的人当成工具用完了扔掉——她太清楚这是什么感觉了。 叶无双当年是她的丈夫,是她最亲的人,而她把他当成了什么?她把叶无双当成了可以随时丢下的备胎。 新婚夜苏哲一个电话她就走了,这不是把叶无双当成工具吗?叶无双的感受,不就是现在苏哲嘴里说的那种感受吗?苏哲体会到了,她也体会到了。 他们姐弟俩,在这一点上是同病相怜的。 苏哲说他快死了。 千层咒在他体内不断吞噬他的生命力,黑袍人虽然用秘法暂时压制住了,但治标不治本,迟早有一天他会变成一具干尸。 他说他不怕死,他只想在死之前回苏家,跪在爸的坟前磕几个头,认个错,然后死在苏家的祖坟里,和爸埋在一起。 苏雨凝听到这里,眼眶也红了。 她想起了父亲临死前的样子——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叶无双告诉她,苏正鸿死的时候还在叫着她的名字,让她好好活着。 父亲在最后一刻挂念的是她这个女儿,而苏哲——父亲到死都没有原谅他。 但如果父亲在天有灵,看到苏哲此刻跪在他坟前磕头认错,会不会原谅他? 父亲是个重情义的人,他能原谅任何人,为什么不能原谅自己的亲儿子? “姐,”苏哲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你不用管我。 让我在这里待一晚,明天一早我就走。 我不想连累你——千层咒还会继续蔓延,万一它从我这传到你身上,苏家就真的绝后了。 我一个人死在外面就行了,临死前能来这里看爸,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苏雨凝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 苏家就真的绝后了——这句话像一把大锤砸在她胸口。 苏家几十口人全死了,眼下苏家唯一的男性血脉就跪在她面前,浑身是血,背上爬满了千层咒的符文,随时可能死去。 如果她不管他,苏家就真的绝后了。 她可以恨苏哲,但她不能让苏家的香火断在她手里。 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管怎么说,她都必须救他,不然,她就是苏家的罪人。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救。 就在她沉默的这几秒钟里,苏哲忽然开口了,语气很轻很淡,像是忽然想起来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只是自言自语,不是求她,甚至不是在对她说。 “其实我在昆仑的时候听说过一件事——千层咒是昆仑大祭司以魔界禁术种下的血脉诅咒,要想解除它,要么施咒者亲自收回,要么用一门功法从内部净化。 那门功法,叫《天心诀》。可惜,这门功法早就失传了。千年前苏仙先祖把它带出了昆仑,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 他顿了顿,然后低下头,露出一个自嘲的苦笑,补充了一句,“这都是命。我这条烂命,注定要死在千层咒上。” 第480章 怎么,叶无双竟然将《天心决》传给你了 苏哲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说话了。 他只是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而急促,身上暗红色的符文还在皮肤下游走。 他把伤口暴露在月光下,好让苏雨凝能够看得真切。 他没有求她救他,没有提她身上有《天心诀》的气息,甚至没有看她。 他只是闭着眼睛,像等死一样。 苏雨凝愣住了。 《天心诀》——叶无双传给她的那门功法,就是《天心诀》。 莫非,这就是天意?是苏家先祖也不想让苏家绝后,在天之灵安排自己在这里遇上快要被千层咒折磨死的苏哲? 叶无双说过,这门功法是苏仙托付给顾家世代守护的,后来传给了叶无双的母亲叶倾城,叶倾城又传给了叶无双,叶无双再传给了她。 这就是苏哲说的那门可以解除千层咒的功法。 原来她身上就有解药,她一直都有,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而现在她知道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苏哲根本没有点破她身上有《天心诀》。 他只是在说一件事,不是在求她。 他不知道《天心诀》就在她身上——或者说,他装作不知道。但也可能是真的不知道。 不管怎样,她现在是唯一能救他的人。 苏雨凝低头看着苏哲。 他额头的血还没止住,顺着脸颊继续滴在破烂的黑袍上。 苏哲确实做了很多错事,但他也受了足够的惩罚——从小被抛弃,在昆仑受尽欺凌,被师父当成弃子,被千层咒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也曾是别人的棋子,也曾经身不由己。 更何况,他是苏家唯一的男性血脉。父亲在天有灵,一定不希望苏家绝后。 苏雨凝深吸了一口气,在苏哲面前缓缓蹲下。 她的手指按在苏哲手腕的脉搏上——脉象紊乱,灵力枯竭,经脉里到处是千层咒的暗红色符文在吞噬他的生命力。 确实,他随时可能死。她收回手指,沉默了好一会儿。 “苏哲,你听着。”她的声音沙哑,但很稳,“你欠苏家的,欠爸的,欠我的——这笔账,我会慢慢跟你算。 但现在苏家只剩你和我了,我不能看着你死。 因为如果你死了,苏家的香火就真的断了。” 苏哲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感激,有悔恨——所有的情绪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而内心深处,苏哲暗自得意——她上钩了。 苏雨凝看着苏哲满身的血污和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墓园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苏哲,你不用等死了,《天心诀》没有失传。” 苏哲正低着头靠在供桌上,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实的震惊——这一次不是演的,是真的意外。 他当然知道《天心诀》在苏雨凝身上,黑袍人早就告诉了他。 但他没想到苏雨凝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更没想到她会主动告诉他。 按照他的预判,他至少还需要再卖几轮惨、再磕几轮头,才能让她犹豫不决地说出这个秘密。 可她现在就说了,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条件,就这样说了。 “姐——你说什么?《天心诀》没有失传?” 苏哲的声音在发抖,那发抖里有一部分是表演,但也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久到当它真的出现时,他分不清自己的颤抖是装出来的还是发自内心的。 “没有失传。”苏雨凝的声音很平静,“而且,叶无双还传给了我。 他说这门功法是苏仙先祖托付给顾家世代守护的,后来传给了他的母亲,他母亲又传给了他,他再传给了我。 他说这是物归原主。” 苏哲的眼睛瞪大了。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叶无双?他把《天心诀》传给了你?”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拍,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以前我们那样对他——我算计他,你伤害他,我们苏家欠他那么多,他竟然还愿意把苏家的功法还回来?他竟然还愿意教你?” 他话音刚落,声音就哑了下去,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把脸埋在那双满是血污的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我、我当初还发朋友圈刺激他,我还在暗地里嘲笑他,我简直是畜生,我简直不是人!” 他的声音从手掌的缝隙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真实的哭腔,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苏雨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也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是啊,叶无双就是这样的人。 她们对他做了那么多不可原谅的事,他还是把功法还给了苏家,还是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了她,还是一句“你死不死和我没有关系”之后,把能给的都给了。 她压下心里的酸涩,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淡:“行了,别哭了。 叶无双是什么人,你现在才知道吗?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他,就把《天心诀》学好,把千层咒解了,以后好好做人。 这就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苏哲从手掌里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急切地问:“他、他在哪里?姐,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去找他,我去给他跪下,我给他磕头认罪。 我以前做的那些事,我没脸见他,但我一定要去——” “他已经走了。”苏雨凝打断了他,声音里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落寞,“他去找他母亲了。 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你找不到他的。” 苏哲愣在那里,嘴唇翕动着,好一会儿才低下了头,喃喃地说了一句:“他走了?那我岂不是连给他磕个头都做不到了?” 这句话很轻,但落在苏雨凝耳朵里,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心口上。 她何尝不是呢?她连跟他说一声“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 第481章 苏雨凝原谅苏哲,却不知苏哲正带她掉往深渊 苏雨凝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情绪压下去,重新看着苏哲,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苏哲,你听着。我可以传你《天心诀》,但你要答应我几件事。” 苏哲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姐,你说。我什么都答应你。” “第一,你学了《天心诀》之后,必须改邪归正。以前你做的那些事,我可以暂时不计较,但以后你若再用这门功法去害人——” “姐!”苏哲忽然从供桌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举起右手,指着天上的月亮,声音沙哑却异常响亮,“我苏哲对天发誓——从今往后绝不害人,绝不辜负姐姐的救命之恩,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千层咒反噬,死无葬身之地! 姐,你信我!” 说着又转过身,对着苏正鸿的墓碑连磕三个响头,额头撞得咚咚响:“爸,你作证。 我苏哲今天在您坟前发誓,以后我要是再做对不起苏家的事,就让我死在您坟前,骨头烂在这里,没人收尸!” 苏雨凝伸手把他拉起来:“行了,别磕了。 第二,我传你《天心诀》的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这门功法是苏仙先祖留下来的,昆仑一直在找它。 第三,如果让昆仑知道《天心诀》在你我身上,我们两个都得死。” 苏哲用力点头:“姐你放心,我就是死也不会说出去。 我身上背着千层咒,昆仑那些人巴不得我早点死,我怎么敢让他们知道?” 苏雨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那双眼睛里有诚恳、有感激、有悔恨——她看不出任何破绽。 她点了点头:“好。走吧,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我再传你功法。” 苏哲心中一喜——初步计划已经成了,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喜色,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试探性地开口:“姐,说到安全的地方——其实有一个地方,昆仑的人绝对找不到。”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在昆仑被千层咒折磨得快死的时候,是有人救了我。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在灭魂崖下面了。” 苏雨凝眉头微微一皱:“有人救了你?是谁?” 苏哲抬起头看着苏雨凝,眼睛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他是谁。 他从灭魂崖下面把我捞上来,用秘法帮我暂时压制住千层咒,还给我治了伤。 后来他才告诉我,他叫苏铭,是我们苏家的人。” 苏雨凝脸色一变,呼吸明显急促了半分:“我们苏家的人?苏家还有人活着?” “对。他是在昆仑潜伏的苏家旁支后人。”苏哲的语气变得笃定起来,“千年前苏仙先祖带着苏家主脉离开昆仑的时候,留下了一支旁支,一直潜伏在昆仑内部。 千年来他们代代单传,隐姓埋名,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等苏家后人解除千层咒之后,开启先祖留下的秘境。” 苏雨凝没有说话,但她的眉头已经皱紧了。 她打量着苏哲,眼神里有几分犹豫和警觉——苏哲在她这里的信用是负数,他的话她不能全信。 但另一方面,他说的这些细节太具体了,不像是临时编出来的。 “苏铭老祖跟我说过,我们苏家在昆仑其实还有一份先祖留下的古修资源。” 苏哲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仙先祖当年离开昆仑时,料到后世子孙会遭遇劫难,所以在祖地深处留下了一座秘境。 秘境里有古修丹药、兵器、功法秘籍——是苏仙先祖留给苏家后代东山再起的资本。 但秘境需要用《天心诀》才能打开。 《天心诀》失传了千年,秘境也封了千年。 苏铭老祖守在那里几十年,就是想等苏家后人带着《天心诀》回去。 姐,这就是为什么我说这是一个安全的地方——那里只有苏家人知道,昆仑的人根本找不到。 而且,你现在有《天心诀》,正好可以打开秘境。 如果能拿到先祖留下的古修资源,你的修为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突飞猛进。 你不是说叶无双走了吗?那你更要变强——只有变强了,你才能去找他,不是吗?” 这句话戳中了苏雨凝最软的地方。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苏哲的话里有太多她无法核实的东西——但她想起叶无双提到过,苏仙在昆仑确实有很多安排,破界令、千层咒、顾家世代守护的功法,都是苏仙当年布下的后手。 既然苏仙能布下这么多后手,那再留一个秘境,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她确实想变强。 她现在只是个刚入门的古武学徒,叶无双已经突破古修境界去追黑袍人了,她追不上他,也帮不上他。 但如果苏仙留下的资源能让她快速成长,她也许还有机会。 “那个苏铭老祖——”苏雨凝终于开口了,“他现在在哪里?” 苏哲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他知道,第二步计划也成了。 “姐,”苏哲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紧张的表情,“我、我先带你去见苏铭老祖吧。 他在京州城外,离这里不远。你见到他就知道了——他对苏家的事知道得比任何人都多。 当年苏仙先祖留下的每一个秘密,他都一清二楚。 由他带路,我们去昆仑打开秘境,拿到古修资源,用最快的速度强大起来。” 苏雨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样,先去看看再说。 如果那个苏铭真是苏家后人,那她就是见到了最后一个活着的族人。 如果不是——她摸了摸腰间的剑柄,叶无双教她的剑法三式,已经可以在武王境以下自保了。 苏哲从供桌旁站起来,又对着苏正鸿的墓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朝巷口走去。 他的步伐踉跄,苏雨凝上前扶了他一把,两个人并肩走出了苏家老宅的院门。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大一小,并肩走在寂静的巷子里,看起来倒真像一对相依为命的姐弟。 第482章 苏雨凝被骗往昆仑,叶无双进入北境 离京州城约百里外,一座荒废的山神庙。 庙门已经塌了半边,残破的窗棂在夜风中吱呀作响,大殿里的神像不知被谁推倒在地上,摔成了几截。 正殿中央生着一堆篝火,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盘膝坐在篝火旁。 他穿着一件青灰色的粗布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慈眉善目,眼角有深深的笑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邻家的老爷爷。 没有人会把这张脸和之前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黑袍人联系在一起。 苏哲领着苏雨凝走进庙门,老者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而温润,像两口映着月光的古井,没有一丝锐利,只有一种久经沧桑之后的平和。 他看到苏雨凝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了一瞬,嘴唇微微翕动,眼眶里泛起了水光,然后从篝火旁站起来,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你——你就是雨凝?正鸿的女儿?苏家主脉最后的血脉?” 苏雨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老人蹒跚地朝自己走来,不知为何,鼻子有些发酸。 她点了点头:“是我。您是——苏铭老祖?” “哎,哎~”苏铭应了两声,然后仰起头看着破庙的屋顶,老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苏仙先祖在上,苏家主脉没有绝,还有一个女娃活着,苍天有眼啊!” 他抹了一把眼泪,又上下打量着苏雨凝,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很轻。 “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苏家的事我都听说了——千层咒爆发,正鸿没了,族人们都没了。 苏铭无能,潜藏在昆仑这么多年,却没能及时赶回去救苏家,真是愧对先祖。” 苏雨凝眼眶也红了。 她摇了摇头:“老祖,不怪您。千层咒是昆仑大祭司千年前种下的,谁也救不了。 我现在只想替苏家报仇,替那些死去的族人讨回一个公道。” 苏铭连连点头:“好,好,有志气。来,坐下说。小哲,你怎么样了?千层咒好些了吗?” 苏哲低着头,声音沙哑:“劳老祖挂念,暂时还撑得住。这次多亏了姐姐——她愿意传我《天心诀》。” “《天心诀》?”苏铭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转过头看着苏雨凝,满脸的震惊,“孩子,你——你身上有《天心诀》?这门功法不是已经失传千年了吗?” 苏雨凝点了点头:“没有失传。苏仙先祖当年将《天心诀》托付给顾家世代守护,后来顾家将功法传给了我前夫叶无双的母亲,叶无双又传给了我。他说这是物归原主。” 苏铭愣了半晌,然后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苍老而洪亮,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释放的畅快:“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千年了!《天心诀》终于回到了苏家人手里! 苏仙先祖在上,您看到了吗!您的后辈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他笑了一阵,忽然收住笑声,猛地拍了一下石桌,脸色一沉,“昆仑,大祭司,你们等着。 我们苏家,终有一天会让你们付出血的代价!” 苏雨凝看着苏铭那张慈祥而坚毅的脸,心头一热。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位老祖,但此刻她觉得自己像是找到了根。 苏铭平静下来之后,重新盘膝坐下,看着苏雨凝,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你身上有《天心诀》,这就是苏家复兴的希望。 但是光有功法还不够——功法只能教你如何修炼,却不能给你修炼的资源。 你可知道,当年苏仙先祖离开昆仑时,曾在祖地深处留下了一座秘境?” “苏哲跟我说过。”苏雨凝点了点头,“那座秘境,需要用《天心诀》才能打开。” “不错。”苏铭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像是在回忆一段久远的历史,“苏仙先祖当年在昆仑祖地留下了一座秘境,里面封存着大量古修资源。 有古修丹药,可以洗精伐髓、拓宽经脉;有兵器铠甲,是半仙级炼器宗师亲手锻造;还有苏仙先祖亲手刻下的修炼心得,从入门到半仙,每一步都有详细的指引。 这些资源是苏仙先祖留给后世子孙东山再起的资本。 千年来,我们苏家的旁支一直潜伏在昆仑,守着一个秘密——苏家祖地虽然被昆仑霸占了,但秘境还在,从未被人发现。 因为秘境需要《天心诀》才能打开,而《天心诀》早已失传。” 他转过头看着苏雨凝,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火光:“现在你带着《天心诀》回来了。 孩子,这就是命数——苏仙先祖的遗命,终于要在你这一代实现了。 孩子,你可愿随我回昆仑,打开苏仙先祖的秘境,拿回属于苏家的东西?” 苏雨凝看着苏铭那张慈祥的脸,看着他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没有任何怀疑。 这位老人是苏家的老祖,是千年来潜伏在昆仑守护苏家秘密的最后一个人。 他没有理由骗她。 而且,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和叶无双告诉她的事情对得上——苏仙离开昆仑、留下后手、功法托付给顾家,这些细节只有苏家真正的后人才会知道。 她没有理由怀疑。 “老祖,我愿意。” 她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犹豫。 苏铭欣慰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休息一晚,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 苏哲站在角落里,低着头,没人看到他的表情。 篝火映在他脸上,把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就在苏雨凝这个无脑女人再次被苏哲联合外人欺骗的时候,北境。 北境的禁地,叶无双来过无数次。 每一次来,这里都是同一个模样——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暗金色的光幕在裂谷深处若隐若现,魔兽的嘶吼声从深渊底部一阵一阵地涌上来,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那股熟悉的硫磺味,混着血腥和腐肉的腥甜,普通人在这种环境里待不了一刻钟就会头晕恶心。 但叶无双在这里守了十几年,这些气味、声音、景象,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成了他身体记忆的一部分。 可这一次不一样。 第483章 禁地深处,母亲留下的半块玉 叶无双站在裂谷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 没有暗金色的光幕,没有嘶吼声,没有硫磺味。 灰蒙蒙的云层还在,但云层的颜色比以前淡了,不再是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铅灰色,而是一种无精打采的惨白。 裂谷底部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闷闷地从耳边擦过去,带不起任何回响。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扔下去,等了很久很久,才听到一声极其微弱的撞击声——裂谷的深度没有变,但那种从深渊底部涌上来的、带着魔气的风,彻底消失了。 魔渊消失之后,整片禁地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只剩下空荡荡的骨架。 他从裂谷边缘退回来,沿着禁地外围的荒原一路向北。 这片荒原他太熟悉了——每一道沟壑、每一处山坳、每一条魔兽踩出来的兽道,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十几年里,他带着战神殿的巡逻队在这片荒原上走过上千次,和魔兽在这片荒原上交手过上百次。 他知道哪条沟壑里曾经藏过三眼魔狼的巢穴,知道哪处山坳是骨甲人形怪的伏击点,知道哪条兽道上的血迹是哪个兄弟留下的。 但现在,那些沟壑还在,巢穴空了;那些山坳还在,伏击点长满了枯草;那些兽道还在,血迹已经被风沙磨得只剩淡淡的褐色印子。 曾经随处可见的魔兽骸骨也在快速风化,他路过一处曾经堆满三眼魔狼尸骨的洼地时,发现那些巨大的骨骼已经酥成了粉末,手一碰就碎,风一吹就散。 整片禁地就像被一场看不见的大火焚烧过,烧掉了所有和魔渊有关的东西,只剩下一片灰扑扑的焦土,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 叶无双在荒原上走了整整一天。 从裂谷走到北境防线的旧址,从防线旧址走到当年兽潮最惨烈的战场。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停下来,放出神识扫过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古修洞明层次的神识能穿透数十丈的岩层,任何残留的灵力痕迹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但他扫了一遍又一遍,什么都没有。 魔渊消失得太彻底了,彻底得像是被人用橡皮从世界上擦掉了一样。 他在当年兽潮最惨烈的那片战场上站了很久,脚下的土地是暗红色的——不是天然的红土,是十几年来一层又一层的鲜血浸透之后留下的颜色。 战神殿九千多个兄弟的血,还有数不清的魔兽的血,把这片土地的每一寸都染透了。 他蹲下来,抓起一把暗红色的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血腥味早就散了,但指尖触到土壤时,天心诀的灵力微微跳动了一下——土里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是当年那些战死的兄弟留下的。 他们死的时候灵力溃散,一部分灵力融进了脚下的土地,十几年没有散尽。 叶无双把土撒回去,站起来。 他对着那片暗红色的土地站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北走。 走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发现了打斗的痕迹。 那是一处隐蔽的山坳,位置偏僻,魔兽的兽道也延伸不到这里,如果不是他恰好路过,根本不会发现。 山坳的岩壁上有剑痕——不是魔兽的爪牙留下的痕迹,而是人类古修者的剑气斩出来的痕迹。 剑痕很新,不超过两个月,切口整齐光滑,残留的灵力波动还在极其缓慢地消散。 叶无双站在那道剑痕前,手指沿着切口的纹路轻轻划过。 他的指尖触到岩壁的瞬间,天心诀的灵力猛地跳动了一下——不是警觉,是共鸣。 天心诀和这道剑痕里的灵力产生了共鸣。 这世上有天心诀灵力的人只有两个——他自己,和他的母亲叶倾城。 这道剑痕是他母亲留下的。 他顺着山坳继续深入,发现了更多的战斗痕迹。 有掌印,有剑痕,有烧焦的岩石,还有几具魔兽的残骸——不是魔兽主动进攻留下的,而是魔兽被击杀后尸体被魔气腐蚀后剩下的残渣。 掌印和剑痕的分布很有规律,不像混战,更像一个人且战且退,一边往山坳深处撤退,一边击杀追兵。 他顺着这些痕迹往前走,走到山坳尽头时,痕迹忽然断了。 不是渐渐减少后消失,而是全部戛然而止——剑痕、掌印、魔兽残骸,所有的一切都在同一道线上突然终止,好像有一把无形的刀把空间切成了两半,这一半是战场,那一半什么都没有。 叶无双站在痕迹终止的那条线上,低头看着脚下的岩石。 岩石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缝,细得肉眼几乎看不到。 他蹲下来,用手指沿着裂缝摸了一遍。 裂缝内部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空间扭曲之力——不是魔气,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陌生的力量。 是空间本身被撕裂后又强行闭合留下的疤痕。 他忽然想起了魔渊关闭的那一刻。 他在裂谷边缘看着那道暗金色的光幕剧烈收缩,母亲的身影被吞没在光幕后面。 黑袍人用破界令把整条通道封住了,但封住的时候,通道里还困着人——叶倾城和三十七个驻守者。 如果通道被封住的那一瞬间,叶倾城正在和魔兽战斗,那么她战斗的痕迹就会在这条裂缝的入口处中断。就像现在这样。 叶无双站起来,运转天心诀,将灵力注入瞳孔。 天心瞳的视野里,那道细小的裂缝变成了一道巨大的暗红色疤痕,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半空中,像一道被撕裂后又缝合的伤口。 他能“看到”空间壁垒在这里比其他地方薄得多——如果说正常空间是一堵厚实的石墙,那这里就是一层薄薄的纸,用手指一戳就能捅破。 但不管多薄,它始终是封闭的。 没有破界令,他打不开这层空间壁垒。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块半月形的玉——顾字玉。 母亲留给他的那半块,从魔渊关闭的那天起就一直冰凉,没有任何反应。 他把玉攥在掌心,将天心诀的灵力缓缓注入玉中。 然后玉亮了。 不是以前那种暗金色的光芒,而是一闪一闪的淡金色光晕,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第484章 来自叶倾城的提醒:不要过度依赖《天心诀》 叶无双握紧那块玉,感觉玉身微微发热。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融入玉中。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用天心诀感应到的——那是母亲留在玉里的最后一段话。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每句话之间都有长长的空白,但关键的字句还是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清晰地印进了他的识海。 “无双——娘还活着——被困在空间夹缝——破界令是唯一的钥匙——找到破界令——就能打开通道——但要快——空间乱流在收缩——娘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声音在这里中断了很久,久到叶无双以为后面没有了。 然后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轻,更急促,像是在抓紧最后的时间交代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小心——天心诀——不要太依赖——它——昆仑大祭司——是魔族——” 声音到这里就彻底戛然而止。 玉上的光芒急剧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暗了。 叶无双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冰凉的玉。 母亲还活着,只是被困在空间夹缝中。 而被黑袍人抢走的破界令,是打开空间夹缝的唯一钥匙。 还有母亲那句没说完的话——“小心天心诀,不要太依赖它,大祭司是魔族”,母亲为什么要特意提醒他小心天心诀?她在魔渊深处看到了什么?天心诀是苏仙传下来的功法,是苏家世代守护的秘法,是顾家守护了千年的功法。 可母亲在最后一刻专门留下这句话,说明她在空间夹缝中发现了和天心诀有关的重大隐患。 她还活着,但他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空间乱流在收缩,时间不在他这边。 叶无双将顾字玉和叶字玉一起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然后站起来,转身朝南走去。 南边是京州。 黑袍人在京州打开了魔渊,魔渊消失后黑袍人一定还在京州附近。 他没有时间了,必须找到黑袍人,拿到破界令,回来打开这道裂缝。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风吹过荒原,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吹得腰间的短刀刀鞘微微作响。 他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荒原尽头。 远处的地平线上,京州的方向,云层正在聚拢,遮住了正午的太阳。 天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逼近。 而在昆仑的方向,另一场阴谋正在夜色中悄然展开,一个蠢女人正跟着两匹狼,一步一步走进一场她浑然不觉的陷阱。 叶无双回到京州的时候,天正下着雨。 不是那种倾盆的暴雨,而是京州秋末特有的那种细密的、缠缠绵绵的冷雨,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里。 他穿着那件被北境风沙磨得发白的黑色劲装,腰间挂着父亲留下的短刀,站在叶家老宅的院子里。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雨中微微发颤。 石凳上空无一人,石桌上还放着那只干透了的茶杯——是他离开之前苏雨凝端来的那杯茶,他没有喝,她也没有收。 他在老槐树下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开始运转《天心诀》中的寻踪秘法。 这门秘法是《天心诀》中专门用来追踪灵力残留的功法,能够通过空气中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追踪到施法者想要寻找的目标。 叶无双在北境禁地时曾用这门秘法追踪过魔兽的巢穴,在战神殿时曾用这门秘法追查过昆仑卧底的踪迹。 这一次,他要追踪的是黑袍人的魔气。 黑袍人在京州上空打开了魔渊,他的魔气一定还残留在京州的某个角落。 只要找到魔气的源头,就能找到黑袍人。 一股淡金色的灵力从他丹田处涌出,沿着十二正经流向四肢百骸,然后从他双手的指尖化作无数根极细的灵力丝线,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这些丝线细到肉眼无法看见,但每一根都是一条感知的触角,覆盖了整座京州城。 叶无双闭着眼睛,神识随着这些丝线延伸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他感知到了很多东西——京州城上空残留的魔渊气息,虽然已经淡得几乎不可察觉,但那种腐败的、带着硫磺味的魔气特征太明显了,就像一滩干涸的血渍,即使被雨水冲刷了无数次,痕迹还在。 他感知到了—— 那些潜伏在千家万户中的魔兽萌宠,它们虽然伪装成可爱的外形,但体内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波动在天心诀的感知下无所遁形。 韩伯韬手下的老兵们在城东一处废弃仓库里建立的秘密监测站,那里堆放着被杜兆铭下令销毁的魔兽尸体样本。 秦镇岳在战神殿总部里焦头烂额地调配仅剩的兵力。 杜兆铭办公室里那只正在打瞌睡的铃铛小鹿——那只鹿体内的魔气波动比别的魔兽都强,已经接近成熟体的水平。 但他没有感知到黑袍人的魔气。 黑袍人的魔气不同于普通魔兽——大祭司三百年的魔气积累,就像一盏在黑夜中燃烧的火把,只要他还在京州,叶无双不可能感知不到。 可此刻京州城里所有的魔气痕迹都是魔兽留下的,没有黑袍人的。黑袍人不在京州。 叶无双眉头微微皱起。 他继续催动秘法,将感知范围从京州城扩展到周边百里。灵力丝线铺开,扫过一片又一片区域。 没有,还是没有。 黑袍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就在他即将收回灵力丝线的时候,其中一根丝线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根丝线连接的方向不是黑袍人的魔气,而是另一股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天心诀的灵力波动。 叶无双的眼睛猛地睁开,那股天心诀的灵力波动来自苏家老宅的方向。 苏雨凝,她去过苏家老宅,而且她在那里运转过天心诀。 叶无双站起来,雨丝打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他没有在意。 他穿过院子,推开堂屋的门,走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旧柜子前。 第485章 苏哲大有问题,苏雨凝再次被骗 柜子上落满了灰,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动过了,但柜子背后的墙壁里嵌着一套极其精密的微型监控设备——这是他在苏家灭门之后让夏至秘密安装的,连接着苏家老宅各处隐藏的摄像头。 他原本是为了防止昆仑的人再回来破坏苏家人的墓地,没想到第一次调取监控,就是为了追查苏雨凝的下落。 他在监控终端前坐下,调出了最近几天的录像。 画面从苏雨凝推开苏家老宅的院门开始。 叶无双沉默地看着屏幕。 苏雨凝推开院门,在正厅的供桌前站了很久,然后又走到后院,跪在苏正鸿的坟前。 她靠着墓碑,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叶无双没有快进。他就那么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第二个人。苏哲。 叶无双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微微收紧了。 苏哲——那个在新婚夜用一条朋友圈把他从婚房里逼出去的绿茶男,那个在苏家伪装三年把破界令从祖地偷走的昆仑卧底,那个被他亲手从京州赶出去、本该死在千层咒下的苏家私生子。 他还活着。 屏幕里的苏哲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黑袍,头发乱得像枯草,脸上全是灰和泪痕。 他踉踉跄跄地冲到苏正鸿的墓碑前,扑通一声跪下来,额头一下一下地撞在墓碑上,撞得墓碑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叶无双将音量调大,苏哲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爸,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苏家所有人,是我害了你们,是我把破界令从祖地带走的,如果不是我,千层咒就不会激活——” 叶无双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里苏哲的表演。 他在苏家伪装了三年,见过苏哲在苏雨凝面前装乖巧、在苏正鸿面前装孝顺、在所有人面前演那个懂事听话的干弟弟。 苏哲的演技确实不错,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台词、每一次磕头的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但叶无双在战神殿审过无数俘虏,见过无数种表演——人在真正崩溃的时候肩膀会先垮下来而不是先跪下来,真正嚎啕大哭的时候声音是不会控制在大到刚好被听见又小到沙哑克制的范围内的。 然后他听到了苏雨凝的声音——“你以前不是挺能算计的吗?结果你也被别人算计了。 你算来算去,到头来还不是被你自己认的师父当了替死鬼?人算不如天算——苏哲,你看吧,你如今也被自己算了进去。这就是报应。” 叶无双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一番话倒还算清醒。他继续往下看。 苏哲开始卖惨了。 他把自己的悲惨遭遇一桩桩一件件地往外倒——六岁被带上玉雪宫,木少烛怎么欺负他,玉清真人怎么偏心眼,破界令任务怎么被迫执行,黑袍人怎么用破界令把木少烛身上的千层咒转移到他身上,师父怎么把他丢下灭魂崖。 “木少烛身上的千层咒转移到我这的那一天,师父就站在旁边看着我在地上打滚,看着那些符文在我皮肤下面游走。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说丢到灭魂崖下,任我自生自灭。” 听到这里,叶无双的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段倒是真的。 木少烛身上的千层咒是怎么来的他比谁都清楚——苏雨凝在苏家祖地用破界令自杀,意外将千层咒转移到了木少烛身上。 黑袍人将木少烛带回昆仑后,为了挑拨玉雪宫内部的关系,故意在玉清真人面前说只有破界令能转移千层咒,逼玉清真人在两个弟子之间做出选择。 玉清真人选择了木少烛,苏哲成了弃子。 这一节倒是和夏至从昆仑情报网里传回来的消息完全吻合。 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苏哲还活着。 千层咒是魔界禁术,一旦被激活就会不断吞噬宿主的生命力直到死亡。黑袍人虽然可以用秘法暂时压制,但也只是暂时。 苏哲从灭魂崖下生还、还能活到现在,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帮他压制了千层咒。 而能够压制千层咒的人,从古到今只有一个,昆仑大祭司,千层咒是他种下的,只有他能收放自如。 叶无双继续往下看。 他看到苏雨凝扶起苏哲,看到苏哲靠着供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忏悔,看到苏哲说出那句戳中苏雨凝软肋的话——“一个人被自己最亲的人当成工具用完了扔掉,是什么感觉?” 他看到苏雨凝的眼眶红了。 那是被戳中了,不是被感动了。 苏哲用的是同病相怜的策略,把自己和苏雨凝摆在了同一个位置上——都是被自己最亲的人当成工具的可怜人。 这一招很精准。 苏雨凝的软肋就是摇摆不定,没有主见,容易被感情左右。 苏哲太了解她了。 然后叶无双听到了那句话。 “其实我在昆仑的时候听说过一件事——千层咒是昆仑大祭司以魔界禁术种下的血脉诅咒,要想解除它,要么施咒者亲自收回,要么用一门功法从内部净化。 那门功法,叫《天心诀》。” 叶无双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苏哲说出“天心诀”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太轻了,轻得像是不经意间想起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不是在求苏雨凝传他功法,他甚至没有看苏雨凝。 他只是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像是在等死,然后“顺便”提了一嘴。 但叶无双知道,这不是顺便。 这是精心设计过的。 苏哲一定知道天心诀就在苏雨凝身上,但他故意装作不知道,故意不说破,故意让苏雨凝自己决定要不要传他功法。 不主动索取,就不会暴露动机;不点破对方拥有功法,就不会显得刻意。 这是昆仑卧底的基本功,苏哲在苏家练了多年,早已经炉火纯青。 果然,苏雨凝上钩了。 她蹲下来给苏哲把了脉,然后说出了那句叶无双最不想听到的话——“你听着。你欠苏家的,欠爸的,欠我的——这笔账,我会慢慢跟你算。 但现在苏家只剩你和我了,我不能看着你死。因为如果你死了,苏家的香火就真的断了。” 叶无双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来自骨子里的无奈。 第486章 蠢女人苏雨凝还是上当了,巷子里的闹剧 他想起了母亲在魔渊里对自己说“无双,把功法还给苏家的人,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母亲让他把天心诀还给苏家后人,是为了替顾家完成千年的承诺,是为了替苏仙完成最后的心愿。 所以,他不计前嫌把天心诀传给了苏雨,可苏雨凝现在要把天心诀传给苏哲? 而苏哲,正在把天心诀引进昆仑大祭司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他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的画面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哲提到了“苏铭老祖”——一个在昆仑潜伏千年的苏家旁支后人,从灭魂崖下救了苏哲,用秘法压制了他的千层咒,还知道苏仙秘境的具体位置。 叶无双几乎是立刻就下了判断:苏家不可能有活人。 千层咒是昆仑大祭司以魔界禁术种下的血脉诅咒,一旦激活就会沿着血脉追溯,所有苏家血脉无一幸免。 苏雨凝能活下来是因为破界令意外抽走了她身上的千层咒,这是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意外。 但苏家不可能再出现第二个“意外活下来”的旁支后人。 这个“苏铭老祖”必定是假冒的。 昆仑大祭司?黑袍人?这两个人,会不会? 叶无双在操作台前坐了很久,把这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拼在一起:苏哲在昆仑被黑袍人救了,黑袍人用秘法压制了他身上的千层咒。 黑袍人伪装成“苏铭老祖”,配合苏哲演了一出认祖归宗的苦情戏,目的就是诱骗苏雨凝去昆仑祖地打开所谓的“秘境”。 黑袍人为什么需要苏雨凝?因为苏仙封印只能用苏家血脉配合天心诀才能打开。 苏哲有苏家血脉但没有天心诀,黑袍人有魔气但没有苏家血脉。 只有苏雨凝两者兼备——她是苏家主脉最后的传人,身上流着苏仙的血,又从天心诀的继承人叶无双那里学到了完整功法。 他们需要苏雨凝亲自运转天心诀去开启那道封印,所以苏哲才要跪在苏正鸿坟前演那一出戏,所以黑袍人才要伪装成慈眉善目的苏铭老祖。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苏哲为了解除千层咒,主动配合黑袍人;黑袍人为了拿到天心诀,利用苏哲做棋子。 两个人各怀鬼胎,目标却指向同一个人——苏雨凝。 而苏雨凝呢?她以为自己正在拯救苏家最后的香火,正在完成苏仙先祖的遗命,正在为苏家复兴迈出坚实的第一步。 她不知道她带走的不是希望,而是一把能毁掉整个昆仑封印的钥匙。 叶无双关掉监控屏幕,站起来,从堂屋里走出来,站在屋檐下。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从屋檐上滴落,在他面前形成一道透明的帘子。 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到昆仑,拦住苏雨凝,阻止她在那道封印前运转天心诀。 如果赶不上,如果苏仙封印被打开了,如果黑袍人拿到了天心诀的完整功法,他最强的底牌就会变成他最大的弱点。 他走进雨里,雨水打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没有停歇,步伐沉稳而急促。 他不知道黑袍人已经把苏雨凝带到了哪里,不知道昆仑祖地的封印还能撑多久,更不知道苏雨凝那个蠢女人什么时候会亲手运转天心诀,打开那道她以为能复兴苏家、实际上只会毁掉一切的“秘境”。 但他必须去。 叶无双走出苏家老宅的巷口时,雨已经小了。 细密的雨丝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湿雾,在京州老城区的街巷里织成一层灰蒙蒙的薄纱。 他正准备往北走,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喊“打死他”,有人在喊“放开那个小动物”,还有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尖叫声混在一起。 声音是从前面那条街传来的,叶无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脚步顿了顿,然后朝声音的来源走去。 街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粗略看去不下四五十个,把整条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身材粗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一只脚死死地踩在地上——脚下踩着一只流星飞鼠。 那只飞鼠的翅膀已经被踩得变了形,半透明的羽翼上沾满了泥水和血迹,尾巴尖上那颗发光球体正在急促地闪烁着,发出微弱的“咕噜”声。 它的一只眼睛被泥糊住了,另一只琥珀色的大眼睛圆睁着,泪水在里面打转,看起来可怜极了。 中年人旁边站着一老一少——不是他的家人,是他从飞鼠嘴下救出来的。 老人七十来岁的年纪,头发全白了,佝偻着背,把一个小女孩紧紧搂在怀里。 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碎花棉袄,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全是泪痕。 她的肩膀上、胳膊上、还有小腿上都被咬破了,棉袄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里面的棉花翻了出来,被血染成了深红色。 血还在往外渗,顺着她的小腿往下淌,滴在地上的积水里,晕开一朵一朵淡红色的花。 她躲在奶奶怀里浑身发抖,小声地抽泣着,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紧紧抓着奶奶的衣襟。 在中年人对面站着一个富太太模样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烫着精致的大波浪卷发,脚上踩着一双高跟短靴,手里拎着一只限量版的包包,另一只手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也穿了一身名牌羽绒服,但此刻他正张着嘴哇哇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边哭一边指着被中年人踩在脚下的飞鼠喊:“放开我的阿贝贝!放开!你放开它!你这个坏人!” 那富太太脸上闪过一丝心疼,把儿子往身边拽了拽,然后转过头瞪着那个中年人,眼珠子瞪得浑圆:“你放开我家阿贝贝!你把它踩死了! 你看你把我儿子吓成什么样了!你是不是有病,你一个大男人欺负小动物,你要脸吗你?” 中年人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又气又怒,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小动物?你要脸吗?你管这他娘的叫小动物?你看看人家小孩,你看看她身上的伤,就是你这只所谓的小动物咬的,你还敢和我说它是小动物?” 第487章 你个贱命赔得起吗?那穷孩子死了都不值这个价! 中年人说着,指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围观的人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小女孩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有人皱了皱眉,但没人上前去问问她的伤势。 很快就有人把目光移开了。 “我刚才正好从这边路过,你这个破宠物他娘的就突然暴走咬人,咬着人家小姑娘不放,我才冲出来打它的。 这不是那些魔兽是什么?什么狗屁宠物,明明就是外来的魔兽,你们就是眼下,把魔物当宠物,你们知不知道它们迟早会吃人!” 富人太太一听,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双手叉腰,往前迈了一步,冷哼一声:“魔兽?什么魔兽不魔兽的,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们家阿贝贝在我家养了这么多天,一直乖巧懂事,从来不咬人。你一来它就咬人了?怎么别人不咬就咬她家孩子? 我看就是她家孩子先招惹了我们家阿贝贝,不然它怎么会无缘无故咬人?我们家阿贝贝多乖,怎么可能主动咬人!” 中年人气得话都说不利索,嘴唇直哆嗦,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人群中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先接话了,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大叔,不是我说你,你这一脚下去也太狠了。 那飞鼠那么小,就算它咬人了,你也不能把它往死里踩啊。 它懂什么?它只是个小动物,你一个大男人跟小动物较什么劲。” 旁边一个抱着宠物狗的年轻女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你看它多可怜,眼泪都出来了! 它也是有感情的,它现在肯定疼死了,你怎么下得去脚! 你要是被车撞了,别人也这么踩着你,你什么感受?” 一个老大爷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声音都在发抖:“作孽啊,作孽!这是什么世道,连这么小的动物都下得去手! 它还那么小,还没长大呢,它懂什么!它是无辜的!你们这些人怎么心这么狠,不怕遭报应!” 富人太太见状更加来劲了,她甩开儿子的手,踩着高跟鞋走到中年人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他的鼻子上,声音又尖又利:“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你说我们家阿贝贝咬人,谁看见了?你有证据吗? 就算是真咬了,咬了个穷鬼的孩子怎么了?不就是想讹钱吗?直说就是了,我有的是钱!”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叠钞票,啪地一声甩在中年人面前。 钞票散落在地上,浸在积水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嘴角挂着不屑的笑,一字一顿地说:“那穷孩子的命能值几个钱?我女儿的宠物,比那贱小孩金贵一万倍。 你们想讹钱就直说,拿我们家阿贝贝撒什么气!” 周围没有一个人反驳她,也没有一个人蹲下来看看小女孩的伤势,更没有一个人问一句这孩子疼不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中年人脚下的飞鼠身上,看它颤抖的翅膀,看它流泪的大眼睛,看它被踩得变了形的脆弱身躯。 那个小女孩靠在奶奶怀里,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她小声地叫着奶奶,说疼。 老人紧紧搂着她,嘴唇翕动着,眼泪无声地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滑落。 她不敢反驳那个富人太太,她一辈子都在京州老街卖早点,被人欺负惯了,早就学会了忍气吞声。 她只能搂着孙女,一遍一遍地说没事没事奶奶在。 中年人低头看着地上那叠被雨水浸湿的钞票,又抬起头看着富人太太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他的脸从通红变得铁青,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炸出来的:“钱?你跟我谈钱?你们家养个宠物,一个小畜生,比人家孩子的命还金贵?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我不管你是有钱人也好,穷人也罢,你这畜生咬了人,它就得死! 我就是看不得这些狼崽子逍遥法外,我就是要杀!” 他脚下猛一用力,那只飞鼠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尾巴尖上的发光球体闪了最后一下,灭了。 人群发出一片惊呼和尖叫,那个小男孩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富人太太尖叫着冲上去撕扯中年人的衣服。 人群中有人骂“疯子”,有人骂“凶手”,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拍视频,说要曝光这个虐杀小动物的变态。 富人太太一边撕扯一边骂,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眼泪从她精心描画的眼线旁边滚下来:“你赔我家阿贝贝!你赔!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买回来的吗? 你个贱命赔得起吗?那穷孩子死了都不值这个价!” 她转过身对着人群,指着地上那只已经被踩得变了形的飞鼠尸体,又指着那个浑身是血缩在奶奶怀里的小女孩,扯着嗓子喊道,“大家看看,大家都看看! 我们家阿贝贝就是想跟那小孩玩,不小心抓了她一下,小孩子皮肤嫩,抓破了很正常! 可这个人呢?他一上来就往死里踩!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虐杀!这是故意毁坏他人财物!这是犯罪!” 小女孩的奶奶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了。 她抱着浑身是血的孙女,声音发着抖:“不是抓破皮,是咬的——它咬着我孙女不放,是这位师傅冲过来把它打下来才松口的。 你们不信,都看看这伤口。” 老妇人说着,把满脸惊恐的孙女的胳膊轻轻抬起来,小女孩肩膀上被撕开的皮肉翻了出来,血还在往外渗,根本不是富太太嘴里说的什么“只是抓破了皮”。 但周围没有一个人看,没有一个人低下头去看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中年人身上,钉在他脚下那只已经不再抽搐的飞鼠尸体上。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推了推镜框,直接忽略了老妇人的控诉,声音比刚才更激动了:“你听到了吗?人家就是想跟小孩玩! 飞鼠本来就是喜欢亲近人的动物,我家里也养了一只,平时最喜欢蹭人的手指,怎么可能主动咬人? 就算是咬的,也是小孩子不懂事先惹了它,它被吓到了才会咬! 你一个大男人,不问问原因就一脚踩死,这是故意毁坏他人财物!” 第488章 古武协会来人,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抓人 旁边那个抱着宠物狗的年轻女人也跟着尖叫起来,把怀里的狗抱得更紧了,仿佛下一个被踩死的就是她怀里那只:“就是就是,退一万步说,就算它咬人了,那也是它害怕。 它害怕当然会咬人,它又不是故意的。 你把一个害怕的小动物一脚踩死,你是什么心理变态?你看它死的时候多可怜,眼泪都出来了,它到最后都没咬你,它只是害怕,它比你还害怕!” 富人太太听到有人帮腔,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喂,是古武协会吗?我要报案! 这里有人故意杀害灵宠,对,就是那种从魔渊里出来的灵宠,有正式登记的那种。 我们家阿贝贝是京州第一批领养的,有证书的! 那个人一脚就把它踩死了,你们快来,再不来他还要打人!” 她挂了电话,擦了一把眼泪,指着中年人对周围所有人说:“我已经报警了,古武协会的人马上就来。 根据最新的灵宠管理条例,这些从魔渊里出来的灵宠归古武协会管。故 意虐杀灵宠,轻则罚款拘留,重则判刑!你等着!” 人群中响起一片附和声,有人在喊“抓起来”,有人在喊“别让他跑了”,有人掏出手机对着中年人的脸拍,说要曝光这个虐杀小动物的变态。 而在这个过程里,人群中开始出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动静。 那个抱着宠物狗的年轻女人怀里的狗忽然不安地扭动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滩紫蓝色的飞鼠血。 旁边一个老人牵着的铃铛小鹿也开始躁动,蹄子在地上刨着,软角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节奏越来越急促,冰蓝色的大眼睛不再是那种温驯乖巧的神色,瞳孔正在极其缓慢地收缩。 不远处一个年轻人肩膀上的另一只流星飞鼠忽然扇动翅膀,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和地上那只被踩死的飞鼠临死前的叫声几乎一模一样。 好几只魔兽宠物同时开始蠢蠢欲动,它们的眼睛在某个瞬间同时闪过一道极其细微的暗红色光芒,速度快到没有人注意到。 但叶无双注意到了。 他站在人群外围,天心瞳的视野里,那些魔兽体内的魔气正在同步波动,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正在向四周扩散。 他抬头看了一眼京州灰蒙蒙的天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很快,古武协会的人到了。 来了三个人,穿着古武协会制式的深蓝色制服,腰间挂着制式长剑。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皮白净,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没上过战场。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弟子,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墩,手里各拿着一本登记册和一个灵力检测仪。 领头的那人走到人群中央,看了看地上那只被踩死的飞鼠,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富人太太,最后把目光落在中年人身上,语气里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淡:“有人报案说你故意杀害灵宠,是不是?” 中年人还没说话,富人太太已经抢先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演得比刚才更卖力:“对,就是他! 我们家阿贝贝就是想跟那小孩玩,不小心抓了她一下,他就一脚把我们家阿贝贝踩死了! 你们看,阿贝贝的尸体还在地上! 这人就是个虐杀动物的变态,你们一定要把他抓起来!” 领头的人点了点头,旁边那个瘦高个弟子蹲下来用灵力检测仪扫了一下飞鼠的尸体,站起来对领头的人说:“确认是登记在册的灵宠,编号和这位女士家里登记的匹配。” 领头的人转过头看着中年人,语气不容置疑:“根据大夏最新颁布的灵宠管理条例,故意伤害或杀害已登记灵宠的,视情节严重程度处以罚款、拘留或刑事处罚。 你现在涉嫌故意杀害已登记灵宠,请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那个富太太在旁边补了一句:“你看看他这德行?这种野蛮人根本不配养宠物,更不配走在街上!”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也跟着起哄:“对,就该抓起来,不然以后谁还敢养宠物。 这种人要是不处理,以后大家都不敢养了。” 那个小女孩的奶奶终于忍不住了,她颤抖着声音说:“你们怎么这样?我孙女差点被咬死,是这位师傅救了我们——” “老太太,你别说话了,赶紧带你孙女去包扎吧。” 人群中有人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古武协会领头的人看着中年人,往前迈了一步,伸手要去抓他的胳膊:“这位先生,请你配合调查。” “配合?” 中年人惨笑一声,那声音里,有无尽的自嘲和无奈,“你为了一只被踩死的魔兽幼崽,要我配合你们调查?” 说着,中年人忽然变得情绪激动起来。 他一把扯开工装夹克的拉链,将上衣整个脱了下来,露出精赤的上身。满 身的伤疤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暴露无遗——从左肩到右肋,一道被魔兽利爪撕开的巨大疤痕,皮肉虽然早就愈合了,但疤痕依然狰狞。 胸口有三道平行的抓痕,是三眼魔狼的爪印,深到几乎触及肋骨。 后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旧伤,有咬痕、撕裂伤、冻伤、刀伤,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他的右臂上有一道被骨刺贯穿后留下的圆形疤痕,前臂上还有一大片被魔气侵蚀后留下的暗紫色痕迹。 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在北境和魔兽拼过命的老兵。 周围的声音忽然小了几分。 那个一直在拍视频的年轻人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快门,那个抱着宠物狗的年轻女人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拢,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推了推镜框,目光躲闪了一下。 连古武协会那两个年轻弟子都愣了一下,瘦高个手里的登记册差点没拿稳。 中年人站在所有人面前,赤着上身,指着自己胸口那道最狰狞的疤痕,眼睛通红,眼角有泪光在打转,但那不是软弱,那是愤怒,是自己和兄弟们北境拼死却换来如今这般遭遇的愤怒…… 第489章 叶无双出手了,直接上去就是一巴掌 “这道——是三眼魔狼。 北境禁地,十二年前,那场兽潮,我亲眼看着它一口咬掉了班长的半边脑袋,脑浆溅了我一脸。 我用刺刀捅了它十七刀,才把它捅死。这道——” 中年人转过身,露出后背那道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间的巨大撕裂伤。 “这道是骨甲人形怪抓的,八年前,它一爪子撕开了三个兄弟的肚子,肠子流了一地。 我扑上去抱住它的腿,让剩下的兄弟开枪,才把它打死。” 他转回来,指着自己右臂上那道圆形的贯穿伤疤:“这道——是魔兽的骨刺划拉留下来的。 五年前,魔兽用骨刺把我钉在岩壁上,我亲手砍断那根骨刺,拔出来,继续杀。 这些伤,每一道我都记得是哪一年、哪一场仗、哪一头魔兽留下的。” 他的拳头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岩浆烧红之后从喉咙里喷出来的。 “老子当年在北境以命相搏,才和弟兄们一次次击退这些该死的魔兽。 你们知道北境禁地埋了多少人吗?九千四百七十二个。 那些永远长眠在冰天雪地里的人,都是我的生死兄弟,是他们,用自己的血肉将魔兽抵御在北境禁地里。 而到现在,他们的坟还在北境雪里冻着,骨头还没烂完。 可你们——你们现在竟然把这些该死的东西当宝贝?当宠物?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怀里抱着的是什么东西?那是咬死过我兄弟的魔兽!是魔兽! 老子不会认错,就算它们化成灰,老子也觉得它们身上那股味道!” 说完,他猛地弯腰,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军用匕首。 匕首不长,刃口已经磨得发白,刀柄上缠着的防滑绳被磨得起了毛——那是他在北境时随身携带的战术匕首,退役时没上交,一直藏在靴子里,十几年没离过身。 他握着匕首,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格斗姿势,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刀尖对准古武协会领头的人。 他的手指还攥在刀柄上——一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兵,即使面对古武协会的执法者,也绝不会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你们不是要逮捕我吗?来啊!老子就在这,有本事你们来啊! 我告诉你们,老子今天不仅杀了那只该死的魔兽,以后还要杀,见一只杀一只,见两只杀一双! 我北境战士,至死都不会向这些魔兽崽子低头!” 古武协会领头的人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了腰间剑柄上。 那两个年轻弟子也跟着紧张起来,瘦高个把手里的登记册扔在地上,矮胖墩端起了灵力检测仪当盾牌。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片惊呼,纷纷往后退,生怕被波及。 “你不要乱来!”古武协会领头的人声音有些发紧,“暴力抗法罪加一等,你想清楚了!” “暴力抗法?”中年人冷笑了一声,“你们执法?你们执的谁的法? 这些魔兽杀了我们九千多个兄弟,你们不管;它们跑进京州城,你们把它们当宝;它们咬伤老百姓,你们说是不小心抓伤;老子杀了它保护老百姓,你们倒要来抓老子。 这就是你们古武协会的法?那老子今天就抗了你们这邪法烂法!” 古武协会领头的人被问得语塞,咬了咬牙,手上加了几分力道,剑身从剑鞘里拔出了三寸。 两个年轻弟子也各自踏前一步,呈品字形将中年人围住。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人群外围传了过来。 不高,但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怎么,你们古武协会,什么时候也成了魔族的走狗?” 所有人闻声都转过头去,就见叶无双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他没有看周围那些错愕的目光,径直穿过人群,走到那个赤着上身、握着匕首的老兵面前,然后转过身,面向那三个古武协会的人。 古武协会领头的人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叶无双——苍梧山天刑台上,那个一人独对整个古武界的修罗战神。 他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剑柄,剑身滑回剑鞘,发出一声轻响。 两个年轻弟子虽然没亲眼见过叶无双,但看到师兄的反应,脸色也跟着变了。 叶无双没有再看他们,转过身,看着那个赤着上身、满身伤疤的老兵。 老兵握着匕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太愤怒了。 叶无双伸手按住了他握刀的手腕,往下压了压。 “刀收起来,这些人,不值得你为此拼命。 我北境战士的命,是留来杀敌的,不是用来跟无知愚蠢之人以命相搏的。” 说完,叶无双不等那中年人反应,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富太太,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叠被雨水浸透的钞票,然后看向古武协会领头的人。 “你们要逮捕他,按的哪条法规?灵宠管理条例?那咬人的魔兽按哪条法规处理?你们查过现场没有?问过受伤的孩子没有? 什么都没有查,凭一面之词就要抓人——古武协会什么时候变成了权贵的私人打手?” 古武协会领头的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身后的瘦高个弟子不服气地嘀咕了一句:“就算灵宠咬人了,那也不能一脚踩死啊,可以先制伏再交给协会处理,程序还是要走的——” 叶无双的目光扫过去,吓得那人话都说不完:“你在北境待过吗?” 瘦高个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就闭嘴,你没见过魔兽杀人,没资格教一个从北境活着回来的老兵怎么处理魔兽。” 叶无双转过身,看着周围那些还在围观的人群,声音不高,但清晰可闻: “你们之中,谁刚才骂过他‘疯子’‘变态’‘凶手’的? 你们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他们这些人在北境守了十六年,你们根本没有机会在京州养这些魔兽当宠物。 因为你们早就在魔兽嘴里死透了。” 没有人回答。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低下了头,那个抱着宠物狗的年轻女人不敢看他,那个用拐杖骂“作孽”的老大爷把拐杖收了回去。 人群安静了下来,只有那个富太太还不死心,尖着嗓子喊了一声:“你谁啊?你凭什么管这事?我告诉你,我老公可是京州市——” “啪!” 叶无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将她所有的话都扇了回去。 第490章 认出叶无双的古武协会来人,吓坏了 就在众人的震惊之中,那个赤裸着上身的中年人,看向叶无双的背影,眼睛瞬间就湿润了。 这个背影他认得。 在北境的风雪里,在禁地的硝烟中,在每一次兽潮最凶猛的关口,这个背影都站在最前面。 他跟着这个背影打过无数次仗——那道背影往那里一站,他和他的兄弟们就知道,他们有救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背影了。 苍梧山天刑台的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时,他和同样退役的战友们喝了一整夜的闷酒,没有人说话,只有酒瓶子碰酒瓶子的声音。 他们的战神被大夏高层逼走了,被古武界除名了,被那些他们用命保护的人赶走了。 可现在,在自己就要被古武协会逮捕的时候,战神大人出现了。 中年人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滚了下来。 但他的身体忽然挺直了,整个人的气质在一瞬间发生了彻底的改变——不再是刚才那个被围堵、被辱骂、被逼到绝路的愤怒老兵,而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他迈着标准的正步走到叶无双身前,立正,右手齐眉,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原北境军团153师战士庞大海,见过战神大人!” 叶无双看着他,嘴角难得地浮起了一丝弧度。 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什么战神大人?现在只是一只闲云野鹤罢了。 你是153师的?不错,今天这事儿,倒是没有给死去的兄弟们丢脸。” 庞大海一听,全身猛地一震,像是有一股电流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他昂着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声音已经不再哽咽:“时刻铭记战神教训,至死视魔兽为死敌!” 叶无双摆了一下手:“行了,你且退下,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庞大海收脚退后一步,动作干净利落,和刚才那个被围堵的中年人判若两人。 他退到叶无双身后两步的位置,自动转成了警戒姿态——这个动作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使退役多年也没有忘记。 战神身后,永远有兵——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而此时,终于反应过来的古武协会的人,却炸了锅。 那个瘦高个弟子不认识叶无双——他太年轻了,苍梧山天刑台那场审判的时候他还在协会总部做文书工作,根本没资格参加。 他只看到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当着他和师兄的面,一巴掌把报案人扇倒在地。 他愣了两秒,然后脸涨得通红,指着叶无双大声骂道:“你、你竟然敢当着我们的面打人? 你这是犯法你知道吗?你是要受到法律的制裁的!我们古武协会——” 他话没说完,被领头那人一把捂住了嘴。 领头的那人脸色煞白,捂瘦高个的手都在发抖。 叶无双,那可是叶无双啊,那是曾经站在大夏之巅的战神,是他们这辈子都要仰望的存在,这家伙竟然敢呵斥他们大夏的修罗战神? 在苍梧山天刑台上,他亲眼看着叶无双一掌拍翻八家宗门世家的掌教和长老,一步未退,一招未出,只用真炁就把所有人碾成了碎片。 后来叶无双虽然被大夏高层解除了职务、被古武界除了名,但正是这样的叶无双才最可怕——失去身份制约的修罗战神,不再受任何军规条例的约束。 如果惹怒了他,他是真的会杀人啊。 而以叶无双的本事,真要杀了他们,大夏高层只怕还不敢为了他们几个无名小卒,去跟一个古修撕破脸。 在社会上混了这么久,他见过这种事太多了,那些嘴上全是仁义道德的伪君子们,可不会为了毫不相干的人,去和一个有身份有实力的人硬刚。 眼前的叶无双,不就是一个典型案例? 他可是大夏的战神,是战无不胜的钢铁长城,是战功卓著的功臣,可就是他这样的人,在面对昆仑那种超然巨物时,也还是被所谓的高层放弃。 而他们,连蚂蚱都不算,想要出事后让那些人为他们出头,不可能。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服软,别自寻死路。 瘦高个被捂着嘴,呜呜叫了两声,看着师兄那惊恐的眼神,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不敢再出声。 领头那人松开手,对着叶无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虚:“叶、叶先生,我们不知道您在这里,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叶无双没有理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边古武协会的人是住了嘴,但富太太那边却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了。 她半边脸肿得老高,那个巴掌印已经从红色变成了深紫色,嘴角渗着血丝。 她精心打理的大波浪披散下来,驼色的羊绒大衣上全是泥水,限量版的包包也在积水里泡了个透。 她捂着肿起的半边脸,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眼睛里满是怨毒,指着叶无双尖声骂道:“你敢打我?你这个贱民竟然敢打我?好啊,你等着,我现在就叫我老公过来! 你知道我老公是谁吗?我老公是京州的大人物,我告诉你,你死定了!你们这些贱民全都死定了! 我要让你们坐牢,我要让你们赔得倾家荡产,我要让你们这辈子都出不来!” 古武协会领头那人看着富太太掏出手机要打电话叫人,脸色变了几变。 他认出这女人是谁了——京州某局的一个主任刘振国的老婆,姓蒙,圈里人都叫她蒙姐。 去年古武协会和某局联合执法查处一批非法贩卖灵宠的商贩时,他在酒桌上见过刘振国一面,算是有点头之交。 正因为认识,他才不想看着这女人往死路上撞。 他快步走到富太太身边,弯下腰压低声音劝道:“蒙姐,您别闹了,对方身份不简单。 您听我一句劝,低头认个错就算了,这事真闹大了对您没好处。 这位可不是您能得罪的。” 那叫蒙姐的女人正捂着脸,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那眼神像是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了一样。 第491章 面对善意提醒,富太太听不进去啊 叫蒙姐的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你说什么?让我低头认错?你有没有搞错,是我被打了!是我的阿贝贝被踩死了! 你让我跟打我的凶手低头认错?你们古武协会是来帮我的还是来帮凶手的?” 领头那人还想再劝,压着性子继续低声说:“蒙姐,我跟老刘也认识,我不会害您。 您听我一句劝,趁那位还没发火,您赶紧带孩子走,这事就算了了。 那位不是您能得罪的,也不是您家老刘能得罪的,再说——” “啪!” 蒙姐一巴掌拍在领头那人胸口,虽然力道不大,但姿态极其难看。 她指着领头那人的鼻子,声音尖锐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你少在这里和稀泥! 刚才我听那贱民叫他什么‘战神’,他们肯定是一伙的对不对? 哼,不就是个退役的兵痞吗?以为自己仗着有几分军功,就可以当众打人? 我告诉你,这事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等我老公来了,我要他们全都跪下来给我道歉!还有你——” 她手指一转,戳向领头那人的脸:“你们古武协会是来帮我主张正义的,还是来帮凶手的?怎么现在就向着他们了? 你搞清楚,我才是受害者! 你们要是不作为,信不信等会我老公来了,连你们也一起收拾!” 领头那人脸色瞬间铁青。 他在古武协会大小也是个执事,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一个女人当街戳着鼻子骂还是头一回。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嘴角抽动了一下,不说话了。 他身后那瘦高个弟子年轻气盛,见师兄被骂了,忍不住凑上来小声嘀咕了一句:“师兄,这女人也太不识好歹了,好心当成驴肝肺——” “闭嘴。” 领头那人头也不回地呵斥了一声,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对蒙姐的客气。 他退到人群边缘,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蒙姐还在那里打电话,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冷笑。 他心里暗道:就你老公?一个小小的主任,在人家叶无双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你不是很能吗?那就等等看,看刘振国来了能不能给你撑这个腰。 当时在苍梧山上,多少古武界的大人物在叶无双面前大气都不敢喘气,你一个小小主任的老婆,在这里撒泼耍横,等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两个年轻弟子也跟着退到一旁。 瘦高个看了看还在打电话的蒙姐,又看了看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叶无双,忍不住低声问领头那人:“师兄,那个叶无双——真有那么可怕?” 领头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叶无双的背影上。 那道背影并不高大,也没有任何灵力外放的威压,但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沉默的山。 就在那富太太蒙姐还举着手机对着那头哭嚎“你快来啊,再不来你老婆就要被人打死了”之后不久,一辆黑色公务车就从街口以每小时一百二的速度疾驰而来。 车身上印着京州府的标识,车牌是京A开头的小号段,一看就是机关单位的车。 车还没停稳,后车门就被猛地推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从车里钻了出来,正是京州商务协调中心的主任刘振国。 他在电话里只听到老婆被人打了,灵宠被人踩死了,其他什么都没听进去,一路上催着司机连闯了两个红灯。 刘振国一下车就直奔自己老婆儿子。 蒙姐一看到老公来了,捂着肿起老高的半边脸扑上去,哭得撕心裂肺:“老刘你可算来了,你看看我这脸,你看看阿贝贝,被那些贱民踩死了!” 小男孩也跑过去抱住他爸的腿,哇哇哭喊着“爸爸抓坏人,他们打死了阿贝贝”。 刘振国看到老婆脸上那个触目惊心的巴掌印,顿时怒火中烧,把老婆往身后一护,转过身对着人群大声质问:“谁这么大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哟。”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不高,但却听来清清楚楚,“我以为是谁,这不是刘主任吗? 怎么,刘主任这是升官了,全家人都跟着鸡犬升天了不成? 你夫人脾气这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当上州长了呢。” 刘振国听到这声音,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僵在原地。 这声音他太熟了——当初叶无双还是军方代表的时候,他受命安排那场招商晚宴,跟在叶无双身后鞍前马后地跑了整整三天,亲眼见证了那些平日里在京州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在叶无双面前点头哈腰。 后来他也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风声——叶无双在苍梧山被撤了职,被古武界除了名。 但他同时从小道消息得知了另一件事:叶无双,惹不得。 八家宗门世家的掌教和长老联手围攻,连他的衣服都没碰到就被全部碾碎。 大夏高层最终也只能选择封存档案,不了了之。 他一个小小的商务协调中心主任,在叶无双面前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刘振国循声望去,看到叶无双正站在人群中央冷冷地盯着自己。 那目光不怒自威,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刘振国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腿肚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可他身后的蒙姐不干了。 她看到老公愣在那里不动,以为是老公被对方的气势唬住了,急得直跺脚,从后面一把推开刘振国,双手叉腰指着叶无双大声骂了起来:“老公,就是这个贱民! 他仗着自己是什么退役人员,竟然当众打我! 还有他旁边那个,就是他踩死了我们的阿贝贝! 老公,你可要为我出头啊! 要是别人知道你老婆当街被人打了,你这个主任的脸面今后往哪里放啊!” 小男孩也跟着跑上来抱住刘振国的腿,指着叶无双哭喊:“爸爸,他们是坏人,把他们都抓起来。 他们把阿贝贝踩死了,他们还打我妈妈!” 第492章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啊刘主任 周围那些围观的人群里,有人认出了刘振国。 一个瘦猴似的中年男人挤出人群,凑到刘振国跟前,满脸堆笑,声音里全是谄媚:“刘主任,您可算来了。 我刚才全程都看见了,就是这两个人,先碰瓷说人家灵宠咬人,想讹钱,讹钱不成恼羞成怒,踩死了人家的灵宠,还动手打人。 他们甚至还诬陷我们的灵宠是魔兽,要对全城的灵宠赶尽杀绝,捏,您看,那人手中还握着刀呢。 刚才就是他踩死了您家的灵宠,还威胁我,抹黑那些可爱的灵宠。 他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太恶劣了,必须严惩,绝对要严惩!” 蒙姐见有人帮她说话,心里就更加来劲了,立即指着站在叶无双身后的庞大海和那对祖孙,声音尖锐骂了起来: “对,他们就是一伙的! 那老不死的和那小贱种也是同伙,故意让小孩去招惹我们家阿贝贝,等阿贝贝被吓到了才抓了一下,他们就冲出来讹钱! 老刘,你可得把他们都抓起来,一个都不能放过!” 围观人群中又有几个人跟着附和起来,声音此起彼伏。 只有古武协会的三个人一言不发。 领头那人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抱着双臂静静地看着刘振国。 瘦高个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这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领头那人斜了他一眼,瘦高个赶紧闭嘴。 所有人都以为刘主任会大发雷霆,会掏出手机叫人来把叶无双和那个中年人都抓起来。 蒙姐已经在旁边等着看好戏了,甚至还伸手推了刘振国一把:“去啊,你愣着干什么,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是男人就该有一个男人的样,被自己老婆都被别人打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刘振国,今天这事你要是不给我处理好,今晚你就别上老娘的床!” 所有人都以为刘振国会大发雷霆,也更加期待看到叶无双等人被收拾的样子。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简直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他们看到,刘振国只是看了对方一眼,之前还暴怒的神色就瞬间变了。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叶无双面前,弯着腰,额头上全是冷汗,声音微微有些发抖:“大、大人,您怎么在这?这、这都是误会——” 叶无双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心里对这个刘主任的好印象,瞬间就没了。 “误会?刘主任,你说什么?这是误会? 呵呵,以前你把那场招商晚宴办得还算利索,当时我还觉得,你是个不错的人。 可今天在你夫人和孩子的身上,我看到了一个纵容家人作恶的好官啊。 若不是你平日对他们纵容惯了,他们会这般不讲理? 你现在却跟我说这都是误会? 刘振国,刘主任,你先睁开眼睛好好给我看看,你家那犬子养的所谓的灵宠,当街咬伤这个女孩,你夫人对小女孩的伤势不闻不问,竟然还对出手制止这一切恶行的好心人恶语相向。 我们暂且不说所谓灵宠是不是魔兽这个事,单就说你们家灵宠咬人这一桩,你夫人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大放厥词,说你们家有的是钱,说小女孩就是一个命如纸薄的轻贱之民,就算被你们家阿贝贝当街咬死了,你们刘家也赔不了几个钱。 那语气,简直就是比京州那些豪门还大。 刘振国,刘主任,这些年,没少捞吧?口袋里没几个子,你这夫人可说不出这等豪气之言。” 叶无双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刘主任,你们家真是有钱啊。你刘振国,真是一个群众的好公仆啊。” 刘振国的冷汗从额头上滚下来,顺着脸颊滴在西装领子上。 他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可后边的蒙姐不干了,她尖叫着冲上来,伸手就要往叶无双脸上挠,口中还大骂:“你个贱民,你在这里乱说什么!明明就是你们虐杀我家灵宠,还动手打人——” 刘振国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过身,不管不顾地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 “啪!” 那一声比刚才叶无双那一巴掌更响、更脆、更狠。 蒙姐整个人被扇得转了半圈,高跟鞋崴了一下,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她捂着脸,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着,整个人彻底懵了。 结婚十几年,刘振国从来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蒙妮,你他娘的都干什么?你这个败家娘们! 平时我就告诉你们,不要仗势欺人,不要在外边闹事,现在好了,竟然纵容灵宠咬人,还敢得罪大人。 我告诉你,你赶紧向大人道歉,得不到大人的原谅,我今天非休了你不可!” 蒙姐坐在地上,捂着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小男孩被他爸这一巴掌吓傻了,张着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不敢哭了。 周围那些刚才还在帮蒙姐说话的人,此刻全都沉默了。 那个瘦猴似的中年男人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几步,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那个抱着宠物狗的年轻女人张着嘴,看看地上被打懵的蒙姐,又看看还在发抖的刘振国,眼神里全是困惑——刘主任不是来为自己老婆出头的吗?怎么好像很怕这个叫叶无双的人一样? 刘振国那一巴掌甩在钱姐脸上之后,整条街都安静了。 钱姐瘫坐在地上,两边脸都肿了起来——一边是叶无双打的,一边是自家老公打的。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刘振国,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结婚十几年,刘振国从来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打了她,还说要休了她? 莫非,这年轻人,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恐怖背景?不然,自己家老刘怎么这么失态,还动手打了自己? 刘振国顾不上去管自己老婆什么表情,转过身对着叶无双连连鞠躬,额头上的冷汗擦了又冒,声音发抖:“大人,这事是我管教无方,是我纵容家人行凶,一切都是我的错。 您放心,这小姑娘和她奶奶的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全部由我刘振国个人承担,我这就安排人送她们去最好的医院,一定把孩子的伤治好,绝对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第493章 好啊,那就让你们看看,你们口中的宝贝是什么 刘振国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叫司机把车开过来,又叫了单位里一个办事利索的下属立刻赶去医院那边对接。 安排完之后,他转过身一把拽起还在地上发懵的钱姐,把她拉到叶无双面前,咬着牙压低声音说:“给我道歉,立刻,马上,不然,你就给我滚出刘家。” 钱姐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嘴唇哆嗦着。 她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被一个不认识的贱民打了不说,自己老公来了不但不帮她出头,还又打了她一巴掌,现在还要她当众道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刘振国那双快喷出火的眼睛,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对、对不起——” 叶无双抬起手打断了她。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看她,“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 你的道歉对那个被你骂成‘贱小孩’的小姑娘,没有任何意义。” 钱姐愣在原地,嘴唇翕动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振国赶紧又鞠了一躬,连声说着“大人教训得是”,然后连拖带拽地把老婆儿子塞进了公务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公务车一溜烟开走了。 叶无双转过身,看着那些还牵着灵宠的群众。 他们还没走,有的正在安抚自家被天心诀气息惊得焦躁不安的灵宠,有的还在小声嘀咕刚才那一幕——刘主任怎么对这个年轻人这么恭敬?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叶无双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看着他们怀里那些瑟缩的“小可爱”,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你们说,你们这些灵宠,都是人畜无害的乖乖仔?”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人群中央,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呵呵,好啊。 那就让你们看看,你们眼中的这些乖乖仔,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话音落下,叶无双抬手间,一道道精纯的天心诀灵力从他掌心缓缓出现。 很快,天心诀灵力丝丝缕缕地散开,这些灵力没有攻击任何人,也没有直接伤害那些灵宠,只是像一张无形的网一样缓缓朝它们压过去。 天心诀本就是苏仙专为克制魔物而创的功法,对魔兽有着天然的压制力。 那些伪装成可爱萌宠的魔兽感受到这股气息,就像是老鼠闻到了猫的气味,本能地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最先起反应的是那个抱着宠物狗的年轻女人怀里的狗。 那只狗忽然剧烈地扭动起来,从她怀里挣脱出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浑身瑟瑟发抖。 紧接着,那个老人牵着的铃铛小鹿猛地一甩脖子,软角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乱响,它的蹄子在地上刨着,冰蓝色的眼睛里瞳孔急剧收缩。 不远处,又有几只流星飞鼠从主人的肩膀上飞起来,但飞不远,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空中压了下来,扑棱着翅膀在地上打转。 “你干什么?你对它们做了什么?” 那个年轻女人尖叫起来,想把自己家的狗抱回来,但那狗躲开了她的手,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叶无双没有理她。 他抬手间又是一道灵力散出,比刚才更浓、更纯,金色的光芒在灰暗的街道上像一道流动的金线。 这下那些灵宠彻底炸了锅,它们不再各自乱窜,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召唤着,从四面八方聚拢到一处,挤成一团。 铃铛小鹿、流星飞鼠、水滴绒毛球、还有几只叫不出名字的萌宠,全部瑟缩在一起,身体剧烈颤抖,发出低沉的哀鸣。 “你快停下来!你没看到它们害怕吗?”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冲上前几步,指着叶无双大喊,“你这是虐待动物,你有什么冲我们来,欺负小动物算什么本事?” “对,你这个坏人,快停下来,你这样,这些可爱的小动物会惊恐,留下心理阴影的!” 人群中又有几个人跟着喊嚷起来,看样子,那些开始惊恐不安起来的灵兽,就是他们的心头肉一样。 那个瘦猴似的中年男人也壮着胆子跟着喊了一句:“就是,这些东西这么小这么可爱,你把它们吓坏了怎么办?它们可都是无辜的!” 庞大海握着匕首站在叶无双身后,听到这话气得脸都青了,正要上前理论,被叶无双抬手制止了。 叶无双看着那些瑟缩在一起的萌宠,看着它们瑟瑟发抖、眼泪汪汪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无辜?你们觉得它们无辜?”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掌一翻,又一道金色灵力从掌心涌出,这一次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股凌厉的威压,朝那堆挤在一起的萌宠直直压了下去。 这股灵力比之前的浓了数倍不止,金色的光芒在雨雾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群萌宠身上。 那些萌宠齐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不是可爱的啾啾声,不是软糯的咕噜声,而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吼。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萌宠身上开始冒出一股股黑气。 那黑气浓得像墨汁,从它们的皮毛下面渗出来,在空气中缓缓升腾。 黑气所过之处,可爱外表的皮毛就像被火烧掉的蜡一样开始融化、脱落,露出下面真实的鳞片和骨甲。 最先现形的是那只铃铛小鹿——它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撑开,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四肢拉长变粗,皮毛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鳞甲。 软角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然后铃铛一颗颗崩飞,那对圆润的软角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变尖、变硬,变成了两根闪烁着寒光的骨刺。 它冰蓝色的大眼睛最后变成了一双暗红色的竖瞳,瞳孔里倒映着那些目瞪口呆的人脸。 然后是那些流星飞鼠。 它们半透明的羽翼在黑气中迅速腐烂,露出下面正在急速生长的骨膜翅膀,小小的身体膨胀了好几倍,仓鼠般可爱的脸拉长变形,嘴部裂开,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尖牙。 尾巴尖上那颗发光球体啪地一声炸开,溅出一滩暗紫色的粘液,落在地上嗤嗤地冒着青烟。 第494章 面对魔化的灵宠,所有人选择视而不见 那几只水滴绒毛球也在黑气中急剧膨胀,圆滚滚的身体像被充了气一样鼓胀起来,绒毛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一团一团蠕动的暗红色肉块。 它们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然后肉块上同时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里面全是倒钩状的尖牙。 还有更多。 那个年轻女人养的宠物狗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然后身体猛地弓起来,脊背上裂开一道缝,一根根尖锐的骨刺从裂缝中钻出来。 它的嘴部从中间裂成四瓣,每一瓣内侧都长满了细密的倒刺。 那个老人牵着的铃铛小鹿现形之后,肩膀上又鼓起两个肉瘤,肉瘤炸开,又伸出两颗狰狞的头颅——三颗头颅同时发出低沉的咆哮。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一直在骂叶无双的年轻女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推了推镜框,手指僵在耳边,嘴巴张着,眼珠子都快从镜片后面瞪出来了。 那个用拐杖骂“作孽”的老大爷把手里的拐杖掉在了地上,拐杖滚了两圈,可他硬是忘了去捡。 那个瘦猴似的中年男人缩在人群最后面,脸色比纸还白。 庞大海握着匕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愤怒。 他死死盯着那头三头怪物,眼睛通红,几乎是本能反应地横跨一步挡在叶无双身前,刀尖对准了那群正在现形的魔兽,口中满是愤怒地喊道:“大人,那、那是三眼魔狼,我在北境见过! 还有血煞兽——就是那种暗红色肉块,当年它吞了我们一个班的人! 老子就说,这些从魔渊里出来的鬼东西,怎么可能是好东西!” 那些魔兽挤在一起,身上的黑气还在翻涌,暗红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周围的人群。 它们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那声音和刚才撒娇时的啾啾声天差地别——这是野兽在压制猎物之前最后的警告。 它们还没有攻击,不是不想,是因为叶无双的天心诀灵力还压着它们,让它们暂时不敢妄动。 叶无双转过身,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群众:“这就是你们说的宝贝,这就是你们带回家和孩子一起睡觉的乖乖仔。 你们不是说它们人畜无害吗?现在,还觉得它们可爱吗?” 说完,叶无双收回手,那些魔兽还在原地瑟瑟发抖,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围的人群,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天心诀的灵力暂时压制着它们,但它们迟早会挣脱——而到那时候,这些被魔兽幼崽迷了心智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转过身,正要带庞大海离开。 “站住!” 那个瘦猴似的中年男人忽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挡在叶无双面前。 他的脸涨得通红,指着叶无双的鼻子大声喊道:“你对我们家宝贝做了什么?你把它们弄成这个样子,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之前听那人说,你们是北境下来的对吧?我听说,北境之前有个禁地,里边都是一些杀人不眨眼的魔兽,你们,你们是不是被魔兽控制了,你们,是魔人对不对?”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那种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愤怒。 就像,一个父亲看到自己的孩子,被人欺负时爆发出来的那种愤怒。 叶无双冷冷看着他,没有回答。 庞大海在旁边却忍不住了,指着那群还在冒黑气的魔兽吼道:“你他娘的是眼瞎了还是怎样?没看到它们都现形了吗?他妈的,那就是魔兽! 你们养的这些什么灵宠,全他妈是魔渊里爬出来的怪物! 你们被它们骗了好几个月,现在真相摆在眼前,还他妈执迷不悟!” “你放屁!” 人群中一个年轻男人直接骂了回去,他手里还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叶无双的脸。 “我告诉你们,你刚才对灵宠干的那些事,我可都录下来了! 就是他,他一抬手放出那种金色的光,然后大家家里的灵宠就变成这样了! 他就是故意的!他是魔人!他用了什么邪术把灵宠魔化了!” 那个抱着宠物狗的年轻女人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全是泪痕,冲到自己那只已经现出原形的魔犬面前,又不敢靠近——那只魔犬四瓣嘴裂开,满口倒刺,正在地上低低地嘶吼。 她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眼泪哗哗地往下淌,转过身指着叶无双尖叫道:“你把我的豆豆怎么了?你把大家的灵宠都怎么了?! 你刚才放的那个是什么东西?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给它们下了毒?你赔我的豆豆!你赔!” “对!” 那个瘦猴似的中年男人听到有人附和,底气更足了,往前逼了一步。 “大家想想,为什么他一来,大家的灵宠就变成这样了? 为什么以前养了好几个月都是乖乖的,他一放那个金光,灵宠就变成了怪物? 这不明摆着是他搞的鬼嘛,他就是故意来害我们的灵宠的!”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推了推镜框,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用一种自以为理性的语气说道:“有道理。 这些灵宠在大家家里养了几个月,从来没有伤过人,从来没有变过样子。 他一出现,灵宠就变了。 这不是灵宠的问题,是他用了某种我们不了解的手段。 要么是幻术,要么是——毒气,或者是,魔气。 嗯,对,他肯定是用了什么能导致基因突变的化学武器或生化武器。 我刚才看到他手上冒金光,那一定就是激发突变的手段,这是针对灵宠的恐怖袭击。” 他说得振振有词,越说越觉得自己在揭露真相。 第495章 我们可以流血牺牲,但不能死后却背负骂名 “你们他娘的才是放屁!” 庞大海握刀的手在发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老子在北境跟这些畜生拼了十几年,它们就是化成灰,老子都认得! 这些鬼东西,就是魔兽,就是我们整个北境军团拼命也要击杀的域外魔兽! 你们他妈的知不知道,为了守住北境防线,这些年来,我们北境军团死了多少人? 光是最近的几年,就有九千四百七十二个兄弟战死。 他们到现在,尸体都还埋在北境的雪里,骨头还没烂完! 你们现在养着这些咬死过我们兄弟的东西,还叫它们宝贝?还他妈说我们魔化它们?你们还是人吗!” “你少拿那些我们无法证实的过去来说事!” 人群中有人尖声回道。 “北境的事我们又没见过,谁知道是真的假的! 我以前还看过专题的新闻,人家专家都说了,什么所谓的魔渊,那是大气折射的缘故! 什么魔兽不魔兽,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北境军团编出来,故意骗取军费的? 你们这些退伍兵,就是拿着纳税人的钱不干事,现在又来欺负老百姓的宠物,你们真要不要脸!” 又有人接话道:“就是就是!我记得,很早的时候,那个什么战神殿就站出来辟谣了。 说北境根本没有什么魔兽,都是你们这些老兵为了吃空饷编出来的。 现在又以什么魔兽之名,来毁我们的灵宠,我看啊,你们就是想继续骗钱! 我们才不会上你们的当!” 那个抱着宠物狗的年轻女人已经哭成了泪人,她死死盯着叶无双,声音因为嘶吼而变得沙哑:“你们这些魔鬼,你们不得好死! 我的豆豆跟了我这么久,它从来没有咬过我,从来没有! 它比你们这些人都善良,你为什么要害它?你说啊!你为什么要害它!”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打他!打这个魔人!他毁了我们的灵宠,就让他偿命!” 这话一落下,立刻就有好几个人跟着冲上来,有抡拳头的,有拿东西砸的,群情激愤,恨不得把叶无双当场撕碎。 庞大海下意识地往前挡了一步,握紧匕首想护住叶无双。 叶无双伸出手按住了他握刀的手腕,把刀口往下压了压。 他转过头看着庞大海:“看到了吗?你叫不醒这些装睡的蠢人。走吧,没必要为了这些蠢人出手。” “可是大人——那些是魔兽啊!”庞大海的眼睛通红,声音沙哑而急切,“那些真的是魔兽!您比谁都清楚!如果现在不杀它们,它们迟早会——” 叶无双打断了他:“魔兽又如何?灵宠又如何?这已经不是独属于我们的战争,这本来就应该是一场全民的战争。 如果这些人不自己醒来,那我们就算杀光这些魔兽,我们也只是他们眼中的恶人,是刽子手。” “战争嘛,总要有人牺牲的,而我们,我们这些站在北境的荒原上死守防线的老兵们,已经牺牲得够多了。 十几年来,光是我们北境军团,就有九千四百七十二个兄弟都死在了那些魔兽的尖牙利爪之下。 我们流了那么多血,牺牲了那么多人,为大夏守住了一条安全的线,可到头来,你看看,我们换来了什么? 呵呵,换来了他们叫我们刽子手,叫我们变态,叫我们凶手,叫我们魔人。” 他松开庞大海的手腕,转身朝巷口走去。 “庞大海,作为军人,我们可以为天下人而战,可以为大夏战死,哪怕粉身碎骨,都不怕。 但,我们不能这样战得不明不白,不能流了血,还要背负这侮辱性的骂名。 之前大夏高层就为了巴结昆仑,让我不得追究古武界那些叛徒,甚至对昆仑暗中为虎作伥的事都装成看不见。 这地方,已经从里到外都烂透了,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不是去堵住那个流脓的伤口,而是让这些暗疾全面爆发。 只有这样,或许才会有人醒来,知道自己病了太久。 走吧,这些人这么爱他们的灵宠,那就让他们的灵宠来收拾他们。” 看到叶无双要走,有人又冲上来,可被叶无双释放的真炁直接震开,满脸惊恐,纷纷让开了路。 这些孬种,真到了动手的时候,胆子比狗还小。 庞大海站在原地,看着叶无双的背影在雨雾中越来越远。 他的手还在发抖,刀尖还在滴着雨水。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辱骂的人群,看了一眼那些被天心诀压制着暂时不敢妄动的魔兽,又看了一眼前方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咬着牙把匕首插回靴子里,对着那些还在骂骂咧咧的人群说了最后一句话:“你们等着。 等这些畜生回过劲来,你们就知道老子说的是真的了。” 然后他转身追了上去。 身后那些人的骂声还在继续,夹杂着“魔人”“凶手”“别让他们跑了”之类的字眼。那 个瘦猴似的中年男人甚至对着镜头喊了一句:“大家都看到了吧,就是这个叫叶无双的人,用邪术魔化了我们的灵宠! 大家记住他的脸,曝光他,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害死这些无辜小动物的凶手!” 叶无双拉着庞大海,并没有走远。 他带着庞大海绕到了街角对面一栋三层旧楼的楼顶,这里视野开阔,正好能俯瞰整条街道。 雨水从破损的屋檐上滴下来,在他们脚边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 庞大海蹲在楼顶边缘,握着匕首,眼睛死死盯着下面那些还在吵吵嚷嚷的人群。 “大人,我们为什么不走?” 庞大海压低声音问。 叶无双靠在楼顶的水箱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街道上:“走?戏还没有看完,急着走干什么。” 刘主任一家已经趁乱走了。 刘振国连拖带拽地把老婆儿子塞进公务车,车门还没关严就催着司机赶紧开车。 蒙姐捂着两边都肿起来的脸,坐在后座上还在哭嚎,声音渐行渐远,被引擎声吞没。 古武协会那三个人也早就溜了。 但剩下的那些人没走,一个都没走,他们不知道,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准备上演了…… 第496章 死到临头不自知,还儿子宝贝叫着 这些领养灵宠的人舍不得走啊——他们的“宝贝”还在这里,虽然变成了怪物,但那也是他们的宝贝。 天心诀的压制力量随着叶无双的离开正在逐渐减弱,那些魔兽身上的黑气淡了不少,但它们仍然挤在一起,暗红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第一个冲上去。 他走到那只现出原形的三眼魔狼面前,隔着几步的距离蹲下来,伸出手,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阿白,阿白,是我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被那个魔人害的?你肯定很疼对不对? 你别怕,爸爸在这里,爸爸不会让坏人伤害你的。 你快变回来,变回来爸爸带你回家,给你买你最喜欢吃的小肉干。 阿白,听话,变回来好不好?” 三眼魔狼额头上的那只竖眼缓缓睁开,暗红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温柔,没有依赖,没有任何宠物对主人的亲昵——那是猎食者在打量猎物。 但眼镜男没有看到,他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还在往前凑,嘴里不停地说着“阿白别怕”。 那个抱着宠物狗的年轻女人,也冲到了自己那只魔犬面前。 她跪在地上,双手伸向那只四瓣嘴裂开、满口倒刺的怪物,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豆豆!豆豆!你看看妈妈!你看看妈妈!我是妈妈啊! 你不要吓妈妈好不好?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那个魔人给你下了毒?你肯定很疼对不对?妈妈心疼死了! 豆豆你变回来好不好?你变回来妈妈给你买新玩具,给你买最贵的狗粮!你快变回来!” 那只魔犬的四瓣嘴微微张开,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涎水从倒刺之间的缝隙里滴下来,落在地上嗤嗤地冒着白烟。 年轻女人把这当成了豆豆在回应她,哭得更厉害了,跪着往前挪了几步,伸手就要去抱它。 那个瘦猴似的中年男人也没有走。 他没有养灵宠——他养不起。 但他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那些现出原形的魔兽,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 他不是来认领的,他是来直播的。 他蹲在街边一处台阶上,把手机举得高高的,对着镜头唾沫横飞:“兄弟们看到没有?这就是那个叫叶无双的人干的好事! 他刚才放了一道金光,这些灵宠就全变成这样了! 我们现在正在现场给你们直播第一手画面,看到这只三只眼睛的狼狗没有?我凑近给你们看——” 他举着手机往前走了几步,离那头三眼魔狼只有不到两米远。 “兄弟们,看到没有?这家伙长着三只眼睛呢! 都看看,它的毛是暗红色的,还有鳞甲! 天哪,兄弟们,你们看看这造型,这霸气侧漏的样子! 说实话,我还觉得挺好看的。 有没有兄弟想养一只的?这家伙牵出去,出门遛个弯绝对拉风! 比什么哈士奇金毛强一万倍,嘿嘿,指定能骗得漂亮妹子的欢心!” 直播间里,弹幕疯狂地闪了起来。 “卧槽这三眼狗好帅!我想要一只!” “这要是牵出去遛,回头率百分百啊!全小区的狗都得绕着走!” “主播主播,能不能帮我问问这狗咬不咬人?不咬人的话我想养一只!出个价!” “这造型也太炸了吧!比我在游戏里见过的最强宠物还帅!主播你快说这是哪里,我马上飞过去认领!” “你们看到那几只飞鼠没有?虽然变大了,但是翅膀上有暗纹,好酷啊!能不能抓一只寄给我?运费到付!” “妈的这些键盘侠有没有人性?人家灵宠被魔化成这样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这条弹幕发出来不到一秒就被更多的弹幕淹没了—— “你才没人性,这是魔化后的正常形态,说不定还能进化呢” “就是就是,说不定魔化后更强了” “主播主播,帮我问问那个三眼狗的主人愿不愿意转让,我出五万”。 那个老大爷颤颤巍巍地走到自己那只长出了三颗头颅的铃铛小鹿面前,蹲下来,伸出满是皱纹的手去摸中间那颗头颅的鼻子。 那颗头颅暗红色的眼睛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老大爷没有退缩,他眼眶红了:“小铃铛,小铃铛,你别怕,爷爷在这里。 那个坏人走了,没人能伤害你了。 你跟爷爷回家好不好?爷爷给你熬小米粥,你最爱喝小米粥了。” 可是,这些人的声声叫唤,并没有唤醒这些魔兽的善意,而是直接激活了它们本性里的嗜血残暴。 最先动手的是那头三眼魔狼。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还在往前凑,嘴里还在说着“阿白别怕爸爸在这里”,他的脸凑得太近了,近到能闻到魔狼嘴里那股硫磺味的腥风。 魔狼额头上的竖眼猛地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然后它张开嘴,一口咬掉了眼镜男半个脑袋。 咔嚓一声脆响,像咬碎一颗核桃,血液和脑浆混合着喷出来,溅了几尺远。 眼镜男的身体还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手还伸在半空中,手指还在微微抽搐,然后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倒在地上。 至死他都保持着那个想要抚摸阿白的姿势。至死他都不知道阿白为什么要咬他。 整条街道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死寂,然后,那个年轻女人尖叫了起来。 她的尖叫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那只四瓣嘴的魔犬在她尖叫的同时扑了上来,四瓣嘴像一朵血腥的花一样张开,整个包住了她的脸。 尖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湿漉漉的撕扯声。 她的身体倒在地上,手脚还在抽搐,手指在地上抓出几道血痕,然后不动了。 那个老大爷被三颗头颅同时咬住了脖子、肩膀和手臂,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叫出声,就去见他的太奶去了。 街道上,属于魔兽的屠杀就这样开始了。 第497章 自食其果的蠢人,被魔兽屠杀干净 那些刚才还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魔兽,在血腥味的刺激下彻底挣脱了天心诀的残余压制。 它们像一群饿了几个月的狼冲进了羊圈。 一只血煞兽——就是那种暗红色肉块——在地上蠕动着,从身体上裂开的几道口子里同时伸出好几条暗红色的触手,缠住了一个正在尖叫着逃跑的中年女人的脚踝,把她拖了回来。 触手收紧,中年女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皮肤迅速失去血色变成灰白,最后整个人化成一滩暗红色的粘液,被血煞兽完全吸收。 那只血煞兽吸收了活人之后,身体明显膨胀了一圈,裂口里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 一头三眼魔狼一口把一个正在边跑边对着手机喊救命的女人的腰咬住,像甩布娃娃一样甩了几下,然后把她扔在地上,用爪子按住她的胸口,低头开始撕咬。 那个瘦猴似的中年男人还举着手机在直播。 他没有跑,不是不想跑,是腿吓软了,整个人瘫在台阶上,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 手机还举着,镜头还对着前方——对着那些正在撕咬人类的魔兽,对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对着那个正在被魔犬撕扯的年轻女人。 他的嘴唇在发抖,脸色白得像纸,但他没有关掉直播。 弹幕在疯狂地闪动。 “卧槽画面怎么红了?主播你怎么了?” “刚才那个声音是什么?是不是有人在尖叫?” “主播你还好吗?快说句话!” “妈的这不会是演的戏吧?番茄酱?” “不可能吧,这声音也太真了,我刚才听到骨头咔嚓一声。” “你们看那个红色的肉块!它在动!它在吃人!卧槽那是真的!”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不是直播事故?主播你快跑啊!主播你快跑!” “主播还活着吗?主播你倒是说句话啊!” “太刺激了这个,比刚才好看多了!” “有没有人知道这是哪里?这个三眼狗太猛了,我真的想养一只!” “我也想养!楼上兄弟组团一起!” 然后一只流星飞鼠从空中俯冲下来,一口咬住了中年男人的脖子。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朝上。画面里最后定格的是一张裂开的大嘴,满口尖牙,和一对暗红色的竖瞳。然后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变成了朝天拍摄的角度——灰蒙蒙的天空,细密的雨丝,还有一只正在从空中飞过的流星飞鼠。 然后那只飞鼠也落了下来,画面彻底黑了。 弹幕还在闪。 “卧槽画面怎么没了?怎么都是一片猩红?” “主播?主播?主播你还在吗?” “刚才那个是飞鼠吗?好大的翅膀!好刺激啊兄弟们!” “这些东西好猛啊,我喜欢,快告诉我这是哪里,老子要过去认领一只!” “我的我的,谁也不要跟老子抢!那只三眼狗我先预定了!” “你们别跟我抢!我要那只红肉块!太拉风了!” “那只会飞的也不错,回头率肯定高!带着出门多拉风!” 楼顶上,庞大海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愤怒和憋屈搅在一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低头看着街道上那片血腥的屠杀场,看着那些刚才还指着叶无双鼻子骂“魔人”的人,此刻正在被他们口中所谓的“宝贝”撕成碎片。 那还在闪烁的手机屏幕上,飘过的弹幕让人看了不禁血压飙升——那些坐在万里之外的人还在叫嚣着要过来认领这些魔兽。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大人,”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我们真的坐视不管吗?” 叶无双靠在水箱旁,冷冷地看着下方的屠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灰蒙蒙的天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管?怎么管?你刚才没有看见,他们对近在眼前的魔兽视而不见,反倒说我是魔人? 你以为你救下他们,他们就会感激你?不会的。 他们会说,是你魔化了他们的灵宠,是你害得他们的宝贝变成了怪物,至于你杀了魔兽救了他们的命——他们不会记得的。 等下一批魔兽再来,他们还会把它们当成宝贝抱回家,还会指着你的鼻子骂刽子手。”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庞大海,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记住,当你不能改变一个人的想法的时候,不要争论,不要试图去改变。 就只要站在一边,看着这些人消亡就好。 因为只有他们消亡了,这些执拗的想法也就消失了。 除此之外,你无法改变一切。” 庞大海握着刀的手在发抖。 他想反驳,但他反驳不了,因为他知道叶无双说的是对的。 刚才他们救了那个小女孩,那些人骂他们碰瓷;他们踩死了咬人的飞鼠,那些人骂他们变态;他们逼出了魔兽的原形,那些人骂他们魔人。 他们做了每一件正确的事,最后都变成了他们嘴里的“刽子手”。 而现在,那些骂他们刽子手的人,正在被自己心心念念的“宝贝”啃成白骨。 下方的惨叫声渐渐稀落了下来。 能跑的人早就跑了,跑不掉的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有的被咬掉了半个脑袋,有的被撕成了几块,有的被血煞兽吸干了血肉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还有的还在微微抽搐。 那些魔兽正趴在尸体上大快朵颐,撕扯声和咀嚼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叶无双从水箱旁直起身,他的手,终于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走吧,该干活了,它们杀完了,到我们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顶。 下一瞬,他出现在街道上,短刀已经出鞘,刀身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第498章 叶无双终于出手,苏雨凝前往昆仑路上 叶无双说动手就动手,他已经忍了很久了,要不是为了让这些蠢人自食其果,他早就宰了这些魔兽。 第一刀——那头三眼魔狼正在撕咬那个眼镜男的尸体,额头上的竖眼察觉到危险猛地转向叶无双的方向,但刀锋比它的反应更快,一道冷光从它的脖颈处划过,三颗头颅同时飞了起来,暗紫色的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第二刀——那只流星飞鼠从空中俯冲下来,满口尖牙对准了叶无双的后颈,叶无双侧身让过,反手一刀从它胸口的鳞甲缝隙中捅进去,刀尖从后背透出,直接捅穿了它的心脏。 第三刀——血煞兽蠕动着想逃,被从空中落下的庞大海堵住了去路。 庞大海握着匕首,眼睛通红,一刀捅进了血煞兽最中心那道裂口。 匕首上的倒刺勾住了肉块内部的筋膜,他猛地一拧刀柄,整团肉块发出一声尖啸,然后瘫在地上不动了。 两个人联手,不到一刻钟,街道上所有的魔兽都被清理干净。 暗紫色的血迹和人类的红色血迹混在一起,把整条街染成了诡异的紫色。 叶无双站在尸堆中央,短刀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他甩了一下刀刃,刀身重新变得干净,还刀入鞘。 庞大海蹲在地上,用一块破布擦匕首上的魔血。 他的手还在发抖,但眼神已经不再迷茫了。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人类尸体,看着那些被啃得面目全非的残肢,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匕首插回了靴子里。 几台手机还散落在尸堆之间。 有一台屏幕朝上,镜头正好对着叶无双的方向。弹幕还在疯狂地闪动。 “卧槽画面这是怎么了?怎么都是一片猩红?” “主播你还在吗?刚才那个好刺激啊!” “好刺激啊,这些东西我喜欢,快说这是哪里,老子要过去认领一只!” “我的我的,谁也不要跟老子抢!那只三眼狗我要定了!” “你们看屏幕是不是动了?刚才是不是有个人影过去了?” “哪里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好像是有个人影!是不是主播回来了?” “主播快说话!你到底在不在!那些灵宠还在不在?我要那只三眼狗!还有那只会飞的!” 庞大海低头看着那些还在闪动的弹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向叶无双,叶无双也正看着那些手机。 雨还在下,打在手机屏幕上,打在那些还在疯狂闪动的弹幕上,打在那些躺在血泊中的残肢上。 细密的雨丝冲刷着街道上的血迹,紫色的、红色的血水混在一起,顺着青石板的缝隙往低处流淌。 “走吧。” 叶无双转过身,朝巷口走去。 庞大海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消失在雨幕中。 却说苏雨凝被苏哲联合黑袍人忽悠之后,三人离开京州已经过去了数日。 苏铭老祖带着苏雨凝和苏哲一路向西,穿州过府,朝昆仑祖地进发。 苏雨凝对这位慈祥的老祖越发敬重。 每到一个歇脚的地方,苏铭都会亲自为她指点天心诀的修炼,耐心解答她在功法运转中遇到的所有疑问。 苏雨凝的天心诀在苏铭的指点下进步神速,好几条之前一直滞涩的经脉在短短几天内就贯通了。 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苏家的根,一路上都在感慨苏仙先祖在天有灵,让苏家在灭门之后还能有这样的长辈庇护。 苏哲一路上都很安静。 他还是那副被千层咒折磨得半死不活的模样,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坐在车厢角落里闭着眼睛,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但苏哲的脑子没有停。 这天傍晚,三人在一座小镇的客栈落脚。 苏雨凝安顿好之后,把苏哲叫到自己房里,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姐答应过你,要把《天心诀》传给你。 这几天赶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今晚正好有空,我先传你第一层的心法口诀。” 苏哲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姐——” “别说了。”苏雨凝打断他,表情认真,“你身上背着千层咒,早一天学到《天心诀》就早一天有救。 姐不能再让你多受一天的苦,你坐下,我这就传你。” 苏哲依言盘膝坐下。 苏雨凝伸出手指,正准备将天心诀的入门心法口诀念给他听,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苏铭推门进来,看到屋内的阵势,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那个停顿极短,快到苏雨凝根本没注意到,但苏哲注意到了。 “老祖?”苏雨凝收回手,“我正准备传苏哲《天心诀》。” 苏铭走到苏哲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苏哲也抬头看着苏铭,四目相对的瞬间,苏哲从那双浑浊慈祥的眼睛深处看到了一丝极淡的冷意——那不是老祖看晚辈的眼神,是猎人在看猎物。 苏铭转过身,对苏雨凝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你的心意是好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看看小哲,他被千层咒折磨了这么久,经脉受损,气血亏虚,身体底子太差了。 《天心诀》是古修功法,对修炼者的体质要求极高,就算是最基础的入门心法,也需要充沛的气血和完整的经脉才能承受。 他现在这个状态,强行修炼只会加重千层咒的反噬,到时候你传他的不是救命稻草,是催命符。” 苏雨凝一听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拖着不学吧?他身上的千层咒——” “我知道。”苏铭拍了拍苏雨凝的肩膀,语气更加温和了,“老祖我的秘法还能继续压制千层咒,短期内不会有大问题。 等我们到了昆仑祖地,打开苏仙先祖留下的秘境,里边有古修丹药。 那些丹药可以洗精伐髓、修复经脉,到时候让小哲先服丹药调养身体,把底子打好了,再修炼《天心诀》,事半功倍。 有丹药的支撑,他的身体承受得住功法的冲击,你也可以放心教他,对不对?” 苏雨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老祖说得是,是我太心急了。” “你也是为他好。”苏铭笑了笑,转头看向苏哲,和蔼地说,“小哲,不是老祖不让你学,是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你再忍忍,等到了昆仑就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慈祥的笑,眼角堆着深深的笑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真心为晚辈着想的长者。 但他的眼神落在苏哲身上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光芒——不是慈祥,不是关切,是警告。 苏哲看到了。 他低下了头,声音沙哑而虚弱:“老祖说得对,是我身体太差了。 姐,你别担心我,我能撑得住。 等到了昆仑再说。” 苏雨凝叹了口气,摸了摸苏哲的头,眼眶又红了:“你放心,姐一定会救你的。” 苏铭站在旁边,看着这对姐弟情深的画面,嘴角的微笑纹丝不动。 第499章 苏雨凝被暗中下禁制,苏哲发现惊天秘密 夜深了,客栈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整座小镇沉入浓稠的夜色里。 苏哲的房间没有点灯,他靠在窗边,透过窗纸上一道极细的缝隙看着对面的客房。 苏铭刚刚进去了——每天晚上这个时辰,他都会去苏雨凝的房间,说是帮她查看修炼进度,替她疏通经脉。 每次都要待上小半个时辰。 苏哲以前没有多想,但今晚不一样,今晚苏雨凝要传他天心诀,被苏铭拦下了。 那个阻止的眼神让苏哲心里那根弦彻底绷紧了。 他将窗纸上的缝隙挑大了一点,屏住呼吸。 苏雨凝盘膝坐在床上,双眸微闭,淡金色的灵力在她体表缓缓流转。 苏铭盘膝坐在她身后,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按在她后背的灵台穴上。 “凝儿,今晚老祖要替你打通手少阴心经最后一段滞涩。 心经通,则十二正经全部贯通,你的天心诀才算真正入了门。” 苏雨凝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防备。 苏铭的手指在灵台穴上轻轻一压,一道极细的暗红色光芒在他指尖一闪而逝。 那光芒很淡,淡到在金色的灵力中几乎看不出——但苏哲看出来了。 他认得那种光。 苏铭开始运转灵力。 他的手掌沿着苏雨凝的督脉缓缓上移,每经过一处穴位,指尖都会微微一顿,暗红色的光芒便在那处穴位上一闪而没。 灵台、至阳、神道、大椎——他一路点了上去,手法极其娴熟,看上去就像是真的在为她疏通经脉。 苏雨凝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脸上带着一丝舒适的微笑,完全不知道那些暗红色的光点正在她穴位深处生根。 苏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疏通经脉,这是在种禁制。他在玉雪宫的藏经阁里翻过一本残破的古籍,上面记载过一种已经被昆仑明令禁止的秘术——以自身灵力在他人穴位中种下禁制,禁制成则受术者性命悬于施术者一念之间。 这种禁制最阴毒的地方在于它不会立刻发作,也不会让受术者感到任何不适。 相反,受术者会觉得经脉通畅、灵力充沛,因为禁制本身就是在加速灵力流转。 但当所有穴位都被种满之后,施术者只需要一个念头,禁制就会同时爆发。 轻则经脉尽断修为全废,重则当场毙命。 苏雨凝现在满脸舒适的样子,正是因为禁制正在加速她的灵力运转。 她觉得自己的心经快要通了,觉得这位慈祥的老祖真的是在帮她——她不知道她每舒适一分,禁制就深入一分。 苏铭的手指停在苏雨凝后颈的大椎穴上,停了很久。 那颗暗红色的光点比其他穴位都亮,像一颗种子扎进土壤深处。 苏铭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不是在对苏雨凝说话,像是在念什么口诀。 那颗光点在大椎穴深处闪了三次,然后彻底隐没。 “好了。”苏铭收回手,语气慈祥而温和,“心经已经通了,你运转一遍大周天试试。” 苏雨凝依言运转大周天,灵力顺畅得她都不敢相信。 她惊喜地睁开眼睛,满脸都是感激:“老祖,真的通了! 之前在心经那道关卡上卡了那么久,您一次就帮我打通了!” “傻孩子。”苏铭摸了摸她的头,“你是苏仙先祖的血脉,天赋本就高,缺的只是一个引路人。 有老祖在,绝不会让你走弯路。” 苏哲轻轻关上了窗缝,背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来。 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全都看清楚了——灵台、至阳、神道、大椎,每一处穴位都被种下了禁制。 那些暗红色的光点不是魔气,是比魔气更阴毒的东西。 是施咒者独有的灵力标记,和千层咒同源。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 千层咒是昆仑大祭司以魔界禁术种下的血脉诅咒,施咒者本人可以随时收回,可以随意操控。 苏铭在他身上压制千层咒用的是暗红色的魔气,在苏雨凝身上种禁制用的也是同一种颜色、同一种手法。 古籍上说这种禁制只有施咒者本人能种下,而千层咒的施咒者,是三百年前的昆仑大祭司。 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的剧本。 从他被扔下灭魂崖、被苏铭救起,到跪在苏正鸿坟前演苦肉计,再到昆仑祖地的秘境——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 大祭司明明可以随时收回他和木少烛的千层咒,偏偏要用“二选一”逼师父做选择,就是为了让他恨师父、恨木少烛、恨所有人。 然后大祭司再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出现,让他感恩戴德,心甘情愿当棋子。 而现在,这颗棋子已经快用完了。 苏铭不让苏雨凝传他天心诀,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让苏哲活到需要修炼天心诀的那一天。 等到了昆仑祖地,等苏雨凝用天心诀打开了苏仙封印,等大祭司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姐弟俩一起灭口。 苏雨凝被种了禁制,生死就在大祭司一念之间。 他苏哲更简单,千层咒一收,直接毙命。 苏哲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必须做点什么。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大祭司太强了,三百年的魔气积累,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他需要一个时机——一个能一击毙命的时机。而 在那之前,他必须继续演,继续当那个被千层咒折磨得半死不活的苏哲,继续当那个对苏铭老祖感恩戴德的苏哲。 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因为大祭司的眼睛就在苏铭那张慈祥的笑脸后面,时时刻刻盯着他。 而在隔壁房间里,苏雨凝正盘膝坐在床上,运转着刚刚被打通的十二正经,嘴角挂着欣慰的微笑。 她觉得自己离复兴苏家的目标越来越近了,等到了昆仑祖地,打开秘境,拿到先祖留下的古修资源,就能让苏哲修炼天心诀,解除千层咒。 姐弟俩一起变强,一起为苏家复仇。 她带着这个美好的愿望安然入睡,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后颈的大椎穴深处,有一颗暗红色的光点正在微微闪烁。 第500章 叶无双初入昆仑,巧遇红鱼姑娘 叶无双和庞大海在京州城外分开后,便独自一人朝昆仑方向赶去。 庞大海本想跟着他一起北上,但叶无双拒绝了——他要去的地方太危险,一个刚从北境退役的老兵跟着他,只会白白送命。 庞大海没有再坚持,只是站在路口对着叶无双的背影敬了一个军礼,直到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这是叶无双第一次踏足昆仑。 作为大夏曾经的东境战神,他的足迹遍布北境禁地和东境沿海,却从未到过这片被古武界奉为圣地的山脉。 昆仑十二峰,天下古武的源头,千百年来无数修行者顶礼膜拜的地方——对他来说,却只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 他不知道苏家祖地在哪座山峰,不知道黑袍人会把苏雨凝带向何处,甚至不知道昆仑十二峰各自的位置和势力分布。 他只知道苏雨凝随时可能在某个封印前运转天心诀,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她。 进入昆仑山脉外围的第三天,叶无双开始遇到巡山的宗门弟子。 这些弟子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胸口绣着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那是望仙门的标志。 叶无双藏在暗处观察了一阵,发现巡山队伍的配置相当严密:每队五六人,修为大多在宗师境,领头的是大宗师级别。 他们在山脉外围布下了好几道交叉巡逻线,几乎是地毯式地搜索每一处山口和要道。 叶无双暗中跟着一队巡山弟子走了一段,听到领头的那人对身后的人低声交代:“都打起精神,上面说了,叶无双很可能就在这几天进入昆仑。 他一个人,但修为极高,一旦发现踪迹不要硬拼,立刻发信号通知宗门。” “师兄,那叶无双真有那么厉害?苍梧山那些传闻是真的假的?”一个年轻弟子问道。 领头的弟子回头瞪了他一眼:“八家宗门世家的掌教和长老联起手来,被他一掌一个拍翻,你说真的假的?我们这点人,在他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记住了——发现踪迹,发信号,撤,不要多问。” 叶无双在暗处听着,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昆仑果然已经在提防他了,看来苍梧山那场审判大会已经把他在古武界的名声彻底打响了。 不过这些巡逻队伍虽然布得密,修为却不高,他想越过他们并不难。 等那队巡逻走过之后,身形一晃便从一处隐蔽的山坳穿了过去,无声无息地进入了昆仑山脉的内围区域。 越往里走,昆仑的山势越发险峻。 群山连绵,雪峰耸峙,云雾在半山腰翻涌,将整片山脉笼罩得如同仙境。 叶无双沿着一条峡谷深入,正准备翻过前面的山脊,忽然听到风中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打斗声。 他立刻收敛气息,循着声音摸了过去。 声音来自峡谷深处一片乱石滩。 叶无双伏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探头望去。 乱石滩上,一个十七八岁的红衣姑娘正在和一头魔狼对峙。 那姑娘身形娇小,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色劲装,袖口和领口都绣着精致的云纹,长发用一根红绳高高束成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甩来甩去。 她手里握着一柄短剑,剑身上已经磕出了好几个豁口,显然和魔狼缠斗了不短的时间。 那头魔狼体型比北境的三眼魔狼略小,但依然是货真价实的魔兽。它身上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鳞甲,额头上一只竖眼正闪烁着暗红色的光——是三眼魔狼的幼体,还没完全长成,但已经足够凶悍。 它咆哮一声,朝红衣姑娘猛扑过去,利爪带着破空声直取她的咽喉。 红衣姑娘侧身躲过,短剑顺势在魔狼的前腿上划了一剑,剑刃与鳞甲碰撞溅起一串火星。 但她这一剑只划破了魔狼的一点皮毛,魔狼甩了甩前腿,转身又是一扑。 她的步法已经有些踉跄了,左肩上三道爪痕深可见骨,右臂的袖口被撕掉了一大片,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手臂上也是一道道血痕。 腰腹间还有一处被魔狼尾巴扫中的淤青,隔着衣服都能看到一片暗紫色的肿胀。 但她咬着嘴唇,额头上全是汗,握剑的手却稳得很,一双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魔狼的每一个动作。 半步宗师。 叶无双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修为——刚踏入宗师的边缘,还没完全突破。 这种修为对上三眼魔狼幼体,能撑到现在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魔狼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疲态,不再急着猛攻,而是围着她缓缓绕圈,竖眼里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红衣姑娘也跟着转动身体,短剑始终指着魔狼的方向,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叶无双侧耳细听,隐约听到她在念叨:“别怕别怕,红鱼你能行的,这头畜生就是大了一点凶了一点丑了一点,没什么了不起的,你连师门的年终考核都能过,还打不过一头畜生吗……” 叶无双听到这话,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 他本来想看看这姑娘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但魔狼显然已经没耐心了。 它忽然加速,绕到红衣姑娘的背后,一爪朝她的后心拍去。 这一爪又快又狠,红衣姑娘听到风声急忙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她的脚底踩在一块松动碎石上,身体重心晃了一下,短剑还没举起,魔狼的爪子已经到了胸前。 一道身影出现在她面前,一只手稳稳地挡在魔狼的利爪之前,利爪击中那道手臂,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魔狼像是拍在了一块钢板上,被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竖眼里的红光急速闪烁,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叶无双放下手臂,他的衣袖被抓出了几道口子,但手臂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他侧头看了红衣姑娘一眼,确认她没有再受新的伤,然后转过身,朝魔狼走去,腰间短刀还插在鞘里——对付一头三眼魔狼幼体,他连刀都不需要拔。 “不要!” 身后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叶无双停住脚步,回头看去。 第501章 在昆仑弟子的眼中,山下是个万恶不赦的世界 红衣姑娘从地上爬了起来,左臂垂在身侧还在往下滴血,却用右手握着短剑撑着地面站稳了。 “不要杀它!”她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很坚决,“我自己来!” 叶无双看着她:“你现在这副样子,再来一招就没了。” “没了也要我自己来!”红衣姑娘把短剑举了起来,剑尖对准魔狼,牙齿咬得咯咯响,“这魔狼只会臣服于亲自击败它的人,我不需要你出手。 这是我的第一只魔宠,我要自己收服它,不要别人帮!” 魔宠?叶无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他往后退了两步,把战场让了出来。 红衣姑娘深吸了一口气,重新举起短剑,朝魔狼走去。 魔狼似乎也被眼前这个人类搞得有些烦躁了,它咆哮一声,不再绕圈,直接朝她扑了上来。 红衣姑娘不退反进,短剑直刺魔狼胸口,魔狼侧身躲过,她趁机一个翻身从魔狼身下滚了过去,短剑顺势捅进了魔狼腹部的鳞甲缝隙中。 魔狼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转身一爪将她拍飞出去,她整个人撞在几丈外的石壁上,顺着石壁滑下来,嘴里喷出一口血。 魔狼腹部的伤口也在流血,但它仍然稳稳站着,竖眼里的红光越来越刺眼,身体表面开始冒出一股股黑色的魔气。 叶无双站在一旁,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但红衣姑娘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的头发散了大半,脸上全是血和灰,红色劲装被撕得破破烂烂,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 她用右手握着短剑,用剑尖撑着地面一步步朝魔狼走去,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走 到魔狼面前时,魔狼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腹部的伤口让它再次轰然倒地。 她低头看着它,用最后一口气说:“你——输了。臣服于我。” 魔狼额头上的竖眼闪了最后一下,然后缓缓闭上了。 它把巨大的头颅低了下来,贴在地面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身体表面的黑气开始慢慢消散。 红衣姑娘笑了。 她满脸是血,嘴唇发白,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低头看着魔狼,又抬起头,朝叶无双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脸上挂着笑,气息微弱,却还是一副得意的样子,声音越来越轻:“你看,我厉害吧?我红鱼……也终于有自己的魔宠了! 以后……我也可以为宗门赚取功德了!”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身体一软,仰面倒了下去。 叶红鱼仰面倒在地上,嘴角还挂着那丝得意的笑,脸上全是血污和灰尘,红色劲装被撕得破破烂烂,左肩三道爪痕还在往外渗血。 叶无双走上前去,在她身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只是力竭晕过去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颗战神殿配发的止血丹药,捏碎之后敷在她肩头的伤口上,又撕下自己衣袖上一截布条,简单给她包扎了一下。 旁边那头魔狼趴在地上,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暗紫色的血,竖眼紧闭,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它感受到叶无双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天心诀的灵力,那是对魔兽有着天然压制力的功法——整头狼都在瑟瑟发抖,四肢蜷缩在身下,尾巴夹得死紧,像一条被吓破了胆的狗。 叶无双看了它一眼,手按在了腰间短刀的刀柄上。 这头畜生虽然只是三眼魔狼的幼体,但留着它迟早是个祸害。 他刚要拔刀,又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叶红鱼,想起她刚才拼了命也要亲自收服这头魔狼时说的那些话——魔宠,功德,为宗门争光。 这小姑娘为了收服一头魔兽差点把命搭上,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 他收回手,对那头魔狼冷冷说了一句:“趴着别动,敢动一下,一刀斩了你。” 魔狼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把脑袋埋得更低了,连呜呜声都不敢再发出。 片刻之后,叶红鱼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空,第二眼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那张脸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峻,正低头看着她。她愣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正半靠在这个男人的臂弯里,脑袋枕在他的手臂上。 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扯动了肩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让这位师兄见笑了,”她赶紧从叶无双怀里坐起来,低着头,声音有些不好意思,“我是点苍派的弟子叶红鱼,谢谢师兄相救之恩。 敢问师兄尊姓大名,师承何处,待日后红鱼好登门感谢。” 叶无双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淡淡道:“四处流浪之人,无门无派。” 叶红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她顾不得身上的伤,蹭地站起来,满脸兴奋地追问道:“师兄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散修? 我常听师父讲,昆仑之中有一些修为强大的修行者,不依赖任何门派,逍遥自在于天地之间,来去如风,不拘于俗世。 师兄莫非就是这种人?” 叶无双正愁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来历,听到这小姑娘这么一问,顺势点了点头。 叶红鱼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牵动了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的兴奋根本压不住。 她绕着叶无双走了半圈,上下打量着他,眼睛里满是崇拜:“真的是散修! 我以前只听师父说过,散修都是高来高去的高人,从来没见过真的。 今天总算见到活的——啊不是,我是说,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叶无双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看向趴在旁边瑟瑟发抖的魔狼,又看向叶红鱼:“小姑娘,你为何一个人在这里?你如此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代价也要收服这头魔兽,到底是为什么? 还有,这魔兽,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叶红鱼听到他这么问,先是一愣,然后反过来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师兄,你、你不会是从天山上下来的吧?” 第502章 收服魔狼,是为了下山赚取功德? 叶无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姑娘。 天山?那是什么地方?他连昆仑十二峰都认不全,更别说什么天山了。 但叶红鱼这番话里透露出一个信息——天山那个地方的人,似乎常年不问世事,对昆仑的常识也不太了解。 他索性笑了笑,不说话。 在叶红鱼看来,叶无双这沉默的样子,就是在默认自己的身份了。 小姑娘被自己这自以为是的猜测再次震惊了。 她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两度:“师兄这是默认了啊?天哪,我竟然遇到了天山的人! 师父说得没错,你们天山的人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一个个都是一副高人的样子。 嘿嘿,难怪你不知道这些事,天山那个地方本来就与世隔绝,从来不参与昆仑的事。” 她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开始给叶无双解释:“师兄你看,这个地方叫魔渊谷。 你可别小看这条山谷,这里的魔兽可都是从当年那个大魔头苏仙留下的魔渊裂缝里跑出来的。” 叶无双听到“大魔头苏仙”四个字时,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他没有打断,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叶红鱼继续说下去。 “说起苏仙,师兄你是天山的人,可能对他的恶行不太了解。”叶红鱼的表情变得气愤起来,像是说到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一千多年前,苏仙身为昆仑十二峰之首,却私通魔界,暗中打开了通往魔界的通道,想要把整个昆仑都献给魔界做祭品。 他的阴谋被当时的大祭司和十二峰掌教联手揭穿之后,就带着苏家的人逃下山去了。 他逃走的时候,故意破坏了魔界通道的封印,留下了好几处裂缝,这魔渊谷就是其中之一。 从那以后,昆仑这条通向山下世界的唯一通道,就常年有魔兽出没,阻断了昆仑弟子外出的可能。 这一切,都是苏仙那个魔头造的孽。” 叶无双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只是,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叶红鱼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继续往下说,越说越起劲:“据说啊,那个大魔头苏仙在逃下山之后,用从魔界得来的邪术把山下所有的人都变成了魔人。 师兄你可能不知道,山下那个世界,现在全是被魔界控制的人,他们外表看着和我们一样,但内心早就被魔化了。 他们不信昆仑,不敬先祖,还反过来污蔑昆仑,说我们养魔兽。 呵呵,你说可笑不可笑?我们养魔兽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对付他们那些被魔族控制的魔人啊!” 她说着指向趴在一旁的魔狼,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就像我收服这头魔狼,就是因为它可以穿过魔渊谷的结界,到山下去刺杀那些魔人。 每击杀一个魔人,就能为宗门赚取一份功德。 功德越多,宗门在昆仑的地位就越高,能分配到的资源就越多。 我师父说,我们点苍派在十二峰的宗门里,之所以一直排名靠后,就是因为我们赚的功德不够。 等我带着魔宠下山多杀几个魔人,我们点苍派就能扬眉吐气了!” 叶红鱼说这些话时语气倒是轻快,在她的世界里,山下的人是被魔界控制的躯壳,杀他们不是杀人,是赚功德。 就像北境战士杀魔兽一样理所当然。 叶无双听完没有立即接话。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苏仙留下的封印呢?他除了留下这些裂缝,还留下了什么?” 叶红鱼偏头想了想:“好像昆仑深处还有一处苏家祖地,是苏仙当年设下的最核心封印。 不过那个地方早就被列为禁地了,寻常弟子不让进,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她说着又好奇起来:“师兄,你这次下山,是不是也是来收魔宠去山下赚功德的? 我刚才看你一招就挡下了魔狼的攻击,你这么厉害,肯定能收服更强大的魔兽。 不如跟我一起?我对这一带的路熟着呢。” 叶无双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昆仑群山深处,云雾缭绕之中,不知哪座山峰才是苏家祖地所在。 他本来只是想从这小姑娘口中套出苏家祖地的位置,但套出来的东西却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也沉重得多。 在这群被洗脑的昆仑弟子眼中,苏仙是勾结魔界的叛徒,山下的人是被魔化的傀儡,杀山下的人是为民除害——就像他们在北境杀魔兽一样,理直气壮,毫无愧疚。 而苏家祖地,那个叶红鱼口中“核心封印”的所在,显然就是黑袍人要带苏雨凝去的地方。 只是这些昆仑弟子并不知道,他们口中那个“大魔头苏仙”留下的封印,一旦被打开,放出来的不是魔兽,是魔界通道本身。 叶红鱼见他不说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师兄?你怎么了?” 叶无双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没什么,走吧,你的伤势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再不找地方好好休养,以后恐怕会落下病根。” 叶红鱼听到叶无双说要护送自己去安全的地方,先是一愣,然后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惊喜。 她原本还有些忐忑——人家是天山下来的高人,能出手救自己一命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怎么还好意思麻烦人家?可叶无双的语气很淡,不像是客套,更像是那种“我反正顺路,你爱跟不跟”的随意。 正是这种随意,让叶红鱼觉得这位天山师兄是真的不在意多走一段路。 “师兄你真的要护送我回去?”她从地上弹起来,扯到肩膀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太好了! 我跟你说,我这次其实是和师兄们一起出来巡山的。 我们点苍派这次派了二十五个弟子,和其他几个门派的师兄弟一起,联合执行巡山任务,要在这片区域巡逻半个月呢。 我是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溜出来的,要是被林师兄发现我私自离队,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不过现在有师兄你护送我回去,林师兄看在天山高人的面子上,肯定不好意思骂我!” 叶无双问:“巡山任务?你们巡逻什么?” 第503章 嗯,照你这么说,叶无双确实是坏透了 叶红鱼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机密:“师兄你在天山待久了不知道,最近昆仑十二峰都传遍了——山下魔人世界的头子,那个叫叶无双的家伙,可能要潜入我们昆仑! 各大掌教联合下了命令,所有宗门都要派出弟子在外围巡逻,一旦发现叶无双的踪迹立刻上报。 听说他在苍梧山杀了我们昆仑安插在魔人世界的十九个武神境高手,是个极其危险的魔人头子! 现在十二峰所有山门都提高了戒备,就是怕他混进来破坏我们的圣地。” 叶无双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那倒是要小心些。” “对啊对啊!所以师兄你护送我回去,正好也能跟我们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叶红鱼说着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魔狼。 那头魔狼自从被叶红鱼击败之后就按照魔狼族群的本能认了主,但魔兽对天心诀灵力的本能恐惧让它在叶无双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它趴在远处的乱石滩上,竖眼里的暗红色光芒忽明忽暗,死死盯着叶无双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四爪在地上不安地刨着,却始终不敢靠近超过二十步的距离。 叶红鱼朝魔狼招了招手:“过来!” 魔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叶无双,往前挪了两步,又停住了,发出一声委屈的低鸣。 叶红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头对叶无双说:“师兄,它好像很怕你。 你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让魔兽害怕的东西?我以前见过一头被大宗师境的高手打伤的魔兽,它看到大宗师都没怕成这样,你这气息比大宗师还吓人。” 叶无双看了魔狼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但魔狼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四肢一软趴在地上,把脑袋埋进了前爪之间。 “走吧。” 叶无双收回目光,率先朝山谷外走去。 叶红鱼赶紧跟上,回头冲魔狼喊了一声“跟上”,魔狼这才从地上爬起来,远远地缀在后面,保持着二十步开外的安全距离。 它小心翼翼地跟着,叶无双每走一步,它的耳朵就抖一下,活像一只被吓破胆的大型犬。 两人并肩走着,叶红鱼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住。 她走在叶无双身侧,步伐轻快得不像刚被魔狼拍成重伤的人。 “师兄,你叫什么名字呀?我总不能一路上都喊你‘师兄师兄’的吧。” “叶辰。” “叶辰?”叶红鱼的眼睛亮了,整个人兴奋得几乎要原地跳起来,“师兄你也姓叶?太巧了吧! 我也姓叶,我叫叶红鱼! 嘿嘿,说不定五百年前我们是一家呢。 不过啊,山下那个大坏蛋叶无双也姓叶,真给我们姓叶的丢脸!” 叶无双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极其细微,细微到叶红鱼根本没有察觉到。 他侧头看了叶红鱼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聊:“是吗?那个叶无双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他?” 叶红鱼一听这话,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两只手比比划划的,像是在控诉什么十恶不赦的仇人:“他干的坏事多了去了! 师兄你一直在天山可能不知道,那个叶无双坏透了,坏到骨子里了! 他是山下魔人世界的什么战神,在禁地那边屠杀了很多很多我们昆仑辛苦培养的魔兽。 那些魔兽都是昆仑的长辈们花费了巨大心血才培育出来的灵宠,每一只都很珍贵,是专门用来下山去猎杀魔人的。 可是那个叶无双带着他的魔人军团,在禁地把这些灵宠给成批成批地屠杀,简直是个屠夫!” 叶无双静静地听着。 叶红鱼说得越来越起劲,小脸上满是义愤填膺的表情。 “而且啊,他的父亲叫叶铮,当年也是魔人的战神。 我听师父说,叶铮当年更坏,带着魔人军团差一点就杀进昆仑来了,想要玷污我们这最后的圣地。 幸好昆仑的前辈们拼死抵挡才把他挡在山外。 后来他在禁地那边被魔兽给咬死了,这叫什么来着——恶有恶报! 现在他儿子叶无双又继承了魔人战神的位子,继续屠杀我们昆仑的灵宠。 师父说了,要是让叶无双混进昆仑,后果不堪设想,他会像他父亲一样带着魔人军团大举入侵,把整个昆仑圣地变成一片废墟。” 她说着捏紧了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像是在跟一个假想的敌人战斗:“所以我们现在巡山就是为了防着他。 掌门说了,叶无双的修为极高,是古修境界,普通弟子碰上他没别的办法,就是第一时间发信号,然后等各峰掌教联手来对付他。 虽然师兄们都觉得我修为不够,不让我单独巡逻,但我觉得我也是点苍派的一份子,怎么能躲在后面呢? 不过话说回来,师兄你别看我说得那么英勇,其实我偷偷溜出来收魔宠,回去肯定要挨林师兄一顿臭骂的。 嘻嘻,不过没关系,只要能收服魔狼,挨骂也值了!” 叶无双沉默了一会儿,才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问了一句:“你们从小在昆仑长大,见过山下那些魔人吗?” 叶红鱼被问得愣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那倒没有。” 她很快又抬起头,认真地补充道:“不过师父说,魔人外表看着跟我们一样,但内心早就被魔化了,他们不信昆仑,不敬先祖,还污蔑我们养魔兽。 师父说这些人已经不可救药了,跟他们说再多也没用,只有用魔宠把他们杀光,才能净化那片被魔界污染的土地。” 叶无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叶红鱼说得更起劲了:“师兄你知道吗,那个叶无双还特别会装,他在山下假装成什么大英雄,山下的魔人都被他骗了,心甘情愿听他的调遣。 师父说这种人最危险了,因为他不仅有实力,还懂得利用人心。 我们昆仑以前派过不少灵宠下山去猎杀魔人,都被叶无双带着他的魔人军团给拦了下来。 他甚至还把那些灵宠的尸体挂起来示众,羞辱我们昆仑。 你说他是不是坏透了?” “嗯,照你这么说,那个叫叶无双的家伙,确实是坏透了。” 叶无双淡淡地附和了一句。 第504章 叶无双没想到,昆仑颠倒黑白的本事简直登峰造极 叶红鱼得到了认同,更加兴奋了:“对吧对吧!师兄你也这么觉得! 我跟你说,我这次收服魔狼,就是为了将来下山去对付叶无双的。 当然啦,我现在只是半步宗师,跟叶无双那种古修境界的魔人头子打肯定打不过,但没关系,我可以先从小的魔人开始。 等我的魔狼长大了,变强了,我再带它去挑战更厉害的魔人。 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把叶无双那个大坏蛋抓回来,让他在昆仑列祖列宗面前磕头谢罪!” 叶无双看着叶红鱼,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有志向。” 叶红鱼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师兄你别笑话我,我知道这目标离我还很远。 不过师父说,人要有梦想,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我可是励志要成为我们点苍派,第一个带着魔宠杀进魔人世界的女弟子!” 一路上,叶红鱼的话头几乎没有停过。 她从路边的野花讲到昆仑十二峰各自的特色美食,讲到她小时候在点苍派被林师兄罚抄门规的糗事,讲到她第一次见到魔宠时吓得躲到师父背后的黑历史,讲到她第一次斩杀一头低阶魔兽时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觉。 叶无双始终沉默,偶尔点头回应,眼神却不时掠过昆仑群山深处。 他在找苏家祖地的位置,想通过叶红鱼的闲谈搜集一些关于昆仑的线索。 但叶红鱼谈到的内容大多局限于点苍派周边,或是一些宗门之间公开流传的“常识”,对于苏家祖地、苏仙封印这些核心秘密,她显然还接触不到。 她只是一个刚踏入古武门槛的小姑娘,在她的世界里,师父说的是真理,宗门长辈说的是铁律,昆仑的敌人就是全世界的敌人。 两人一狼沿着山谷走了约一个多小时。 那头魔狼始终远远地跟在后面,叶无双每走一步,它的耳朵就抖一下,但始终不敢靠近。 叶红鱼不时回头朝它招手,它也只是低声呜呜两下,继续保持着安全距离。 “师兄,你身上到底带了什么啊?它连我都不怕了,怎么就那么怕你?” 叶红鱼终于忍不住问道。 叶无双没有回答。 他只是回头看了魔狼一眼,那一眼依然平淡,魔狼立刻趴在地上不敢动了。 叶红鱼忍不住笑起来:“师兄,你这个眼神也太吓狼了。 以后你要是想对付魔兽,都不用动手,就站在那里看它们一眼,它们自己就趴下了。” 叶无双沉默了好一会儿,心里却并不平静。 原来,昆仑那些巨头竟然是这样给弟子洗脑的——什么魔人世界,什么魔人军团,什么叶家父子带领魔人进攻昆仑。 他们把自己勾结魔界、试图打开魔界通道的恶行隐藏得严严实实,反过来把守护大夏的叶家父子污蔑成魔人的头领。 在北境禁地,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兄弟被昆仑放出的魔兽撕碎,看着九千四百七十二个战神殿儿郎埋进雪里。 而现在,在昆仑弟子的眼中,那些魔兽是“灵宠”,是“辛苦培养的心血”,是在禁地被叶无双“屠杀”的受害者。 杀人的魔兽成了受害者,死去的战士成了凶手。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极。 更让他感到一股寒意的是,昆仑不止在昆仑内部进行洗脑,他们已经开始用所谓的“灵宠”入侵大夏了。 那些被他用天心诀逼出原形的魔兽幼崽,就是昆仑向大夏渗透的第一步,让大夏百姓把魔兽当宠物养,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些魔物,等时机成熟,所有的“灵宠”同时露出真面目,里应外合,大夏不攻自破。 而叶红鱼说的“昆仑弟子不能出昆仑只能让魔兽下山猎杀魔人”,正好印证了这一点——昆仑在用魔兽代替人力,进行一场隐秘的入侵。 这场入侵没有军旗,没有号角,只有无数只伪装成可爱的魔兽幼崽,在千家万户里静静蛰伏。 “师兄?你在想什么?” 叶红鱼见叶无双沉默了很久,忍不住歪着头凑到他面前。 叶无双收回思绪,侧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前面还有多远?” 叶红鱼踮起脚尖朝前方眺望了一下,指着远处山脚下一片隐约可见的帐篷:“快了快了,就在那边! 我们点苍派的驻地就在那片林子里。” 她说着加快了脚步,走了几步又回头催促叶无双。 “师兄你快点!我介绍林师兄他们给你认识,他们肯定特别崇拜你!” 点苍派驻地上,二十五个弟子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这次联合巡山任务是点苍派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机会——昆仑十二峰联合行动,各大宗门共同执行,能在这样的任务中露脸,对排名靠后的点苍派来说意义重大。 所以带队的大师兄林之平格外上心,天不亮就把所有人叫起来点名,安排巡逻路线,叮嘱注意事项,事无巨细一手操持。 可他万万没想到,一个转头,小师妹叶红鱼就不见了。 “找到了没有?”林之平站在驻地帐篷外,脸色铁青,手里攥着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师兄,东边的山坳搜过了,没有。” “西边的乱石滩也搜过了,没有。” “南边的溪涧附近也找过了,连脚印都没有。” 林之平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树冠上的叶子簌簌落了一地。 周围的弟子们大气都不敢出,谁都知道大师兄的脾气——平时还好,一旦涉及小师妹,那就完全变了个人。 在点苍派,哪个不知道叶红鱼几乎是林之平的禁脔?虽然叶红鱼自己懵懵懂懂从没往那方面想过,但全派上下都早有共识: 林之平早就在掌门面前表过态,等这次巡山任务结束就正式提亲。 掌门虽然没当场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以林之平的资质,将来接任点苍派掌门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叶红鱼嫁给他是最好的归宿。 可现在,他连提亲都还没来得及,人就丢了。 “我早就说过,不要让红鱼单独行动,你们为什么没人跟着她?” 林之平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弟子,被他扫到的人纷纷低下头。 一个师弟小声辩解道:“大师兄,红鱼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去哪儿我们哪里拦得住……” 林之平正要发作,外面放哨的弟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大师兄!大师兄!小师妹回来了!” 第505章 看到叶红鱼的态度,林之平妒火中烧 林之平猛地转过身,脸上阴沉的怒色在听到“小师妹回来了”五个字时一扫而空,紧绷了大半个时辰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他大步朝营地外走去,嘴里已经在盘算着要怎么说她——语气不能太重,红鱼性子倔,骂狠了她反而更不听话;但也不能太轻,这次私自离队怎么说都得让她长长记性。 等回了宗门再给她带点好吃的压压惊,上次她说喜欢吃青松镇那家点心铺的桂花糕,回去的时候绕路买两盒,她肯定就消气了。 他这边还在盘算着,放哨弟子喘着气把话补全了:“小师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还带了个男的。” 林之平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刚才浮上脸的温柔在短短一秒内全部碎裂,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弟子:“你说什么?什么男的?” “就……就一个男的,个子挺高,穿黑衣服,看着像是哪个门派的师兄。 小师妹跟他有说有笑的,看样子挺亲近——” 林之平没有等他说完。 他转身就朝营地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又折回来,一把从帐篷里抄起自己的佩剑——那是一柄青钢长剑,剑鞘上刻着点苍派的云纹标志,是掌门亲手传给他的。 平时外出巡山他从不带这把剑,只佩腰间的制式长剑,因为巡山任务主要是警戒,不需要太好的兵器。 但此刻他一把抓起青钢剑,握得剑鞘上的铜饰都被捏出了咯吱声,这才大步朝营地外走去。 周围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知道大师兄为什么拿那把剑——巡山根本用不着青钢剑,他拿剑不是为了对付外敌。 “大师兄这是……” 一个师弟低声嘀咕了半句,被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师兄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立刻闭嘴了。 林之平走到营地边缘,站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上,一眼就看到了远处正在走来的两个人影。 叶红鱼走在左边,走路时一蹦一跳的,她的红色劲装在灰绿色的山谷中格外醒目。 她旁边走着一个身材修长的黑衣男人,看不清面容,但能看到叶红鱼正侧着头跟他说着什么,说到高兴处还伸手比划了一下,然后自己先笑了起来。 那头魔狼远远地跟在后面,垂着头夹着尾巴,一副被驯服的模样。 林之平握着剑鞘的手指越收越紧。 他和叶红鱼认识这么久,她从来没有用那种表情跟他说过话——那种毫无防备的、全身心放松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好奇和兴奋。 叶红鱼在他面前也笑,但那笑是礼貌的、拘谨的,是师妹对师兄的笑。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手舞足蹈地跟他比划过什么,更从来没有主动牵过他的手。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一幕。 叶红鱼说到兴奋处,又下意识地牵起叶无双的手往前拉,像是在催促他走快些。 阳光从山脊的缝隙里洒下来,照在两个人牵着的手上。 林之平站在土坡上,把那个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叶红鱼的手主动握住了那个黑衣男人的手腕,拉着他往前走。 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自然到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牵手。 林之平握着剑鞘的手青筋暴起——叶红鱼的手,他连碰都没碰过。 每次他想靠近,叶红鱼都会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笑笑说“大师兄你站那么近干什么,热死了”。 他以为只是她年纪小害羞,他愿意等。 可现在,他亲眼看着叶红鱼主动牵起另一个男人的手,笑得那么开心,走得那么近,近到肩膀都快挨在一起了。 那他这些年等的算什么? 叶红鱼完全没有察觉到驻地那边的异常。 她正兴致勃勃地跟叶无双介绍点苍派的师兄弟们:“林师兄你见过了,他是我们这支队伍里修为最高的,就是有点啰嗦,什么都爱管。 李师姐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每次野外驻扎她都会开小灶,到时候你一定要尝尝。 还有我们大师兄林之平,是整个点苍派对我最好的人。 我刚入门那年冬天特别冷,他把他自己的棉被偷偷塞给我,自己冻了一整夜,第二天还假装说不冷。 他平时对谁都很严厉,唯独对我特别有耐心,犯了错被他撞见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我偷偷溜出去收魔宠,大师兄肯定急坏了,不过他骂归骂,回头肯定还是会帮我瞒着师父的。” 她说完又转头对叶无双叮嘱道:“对了师兄,待会儿见到我大师兄,你就说是在路上偶遇我的,千万别告诉他是我自己偷偷溜出去的。 不然以他的脾气非得念我三天三夜不可。” 她朝叶无双眨了眨眼睛,表情带着一丝俏皮的恳求。 叶无双淡淡道:“嗯。” 林之平站在土坡上看着他们越来越近。 他看到了叶红鱼侧头对那个黑衣男人说话时眼里的光泽,那不是普通友情的亲近,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那个黑衣男人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叶红鱼对他说个不停,他却始终微微低着头,看不出是在认真听还是只是出于礼貌没打断。 “大师兄。”旁边一个师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我看那人好像不是我们昆仑的,会不会是山下混进来的——” “闭嘴。” 林之平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目光始终钉在叶无双身上。 他看到叶红鱼又牵起那个男人的手,更用力地拉着他往前走,嘴里还在说着什么。 叶无双没有挣脱她的手,也没有反握,只是任由她拉着,姿势自然得像是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林之平忽然转身,对身边的师弟们压低声音说道:“小师妹被那人劫持了。” 旁边的师弟愣住了:“劫持?大师兄,我看小师妹跟那人有说有笑的,好像很熟的样子,不像是被劫持啊——” 第506章 小师妹被劫持了,给我杀 “你懂什么!”林之平回头瞪了他一眼,“我问你,小师妹出去的时候是一个人,现在回来身边多了个陌生男人,还带着一头魔狼。 小师妹身上是不是有伤?你们看看她肩膀和手臂上的伤口,那明显是和魔兽搏斗过的痕迹,一个半步宗师怎么收服魔狼?那魔狼必定是那个男人的。 小师妹身上的伤也是和魔狼搏斗留下的,她根本就没有收服魔狼的能力,是那个男人用魔狼胁迫她,让她在我们面前装作和他很熟的样子,好降低我们的戒心!” 另一个师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犹豫道:“可是大师兄,小师妹一直在笑啊。 她要是被劫持了,怎么笑得那么开心?” “那是装的!”林之平咬着牙说,“她身上有伤,身后还跟着魔狼,被一个陌生男人挟持着往营地走。 换作是你,你敢不笑?你敢不装?你哭给人家看,人家一刀杀了你,你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小师妹是在用笑麻痹对方,给我们争取时间,你们看不出来吗?” 他这番话虽是情急之下编的,但几个师弟师妹被他连珠炮似的一说,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叶红鱼身上确实有伤,走路的姿势也不如平时轻快,再看到那头魔狼始终跟在两人身后,心里也渐渐没了底。 毕竟小师妹刚突破宗师不久,以她的实力确实收服不了魔狼——这一点林之平说得没错。 至于“被劫持”的说法,虽然有些牵强,但在他们眼中大师兄一向沉稳老练,不至于拿这种事开玩笑。 “那大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 一个师弟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所有人听我安排——隐藏踪迹,埋伏在营地入口两侧。 等我信号,我一动手,你们就同时出击。 小师妹交给我,你们负责围攻那个歹人。 他身上有魔狼,修为必然不低,不要留手,务必一击毙命。 记住,绝对不能让他有机会挟持小师妹做人质。听明白了吗?” 众弟子对视一眼,纷纷拔剑散开,各自找掩体藏了起来。 只有刚才那个提出质疑的师弟还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叶红鱼和叶无双的方向。 他还是觉得不太对——小师妹那个笑容真不像是装的。 但大师兄已经拔剑了,他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也找了个位置藏好,心里却还是觉得不踏实。 林之平自己站在营地入口的土坡上,青钢剑已经出鞘三寸,剑身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而是因为刚才看到的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红鱼的手,握在那个男人的手腕上,笑得那么开心。 他等了这么久,连她的一根手指都没碰过。 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凭什么? 叶无双隔着几百米就看到了营地边缘那些反光的剑尖。 古修的神识早已覆盖了整片山谷,那些埋伏在各个角落的点苍派弟子在他眼里毫无秘密可言。 他听到了林之平那句“小师妹被那人劫持了”,也听到了后面那些师弟们的讨论。 他侧头看了叶红鱼一眼,她还在兴高采烈地说着点苍派的师兄弟们,完全不知道她口中的“大师兄”已经给她身旁的这位救命恩人布下了天罗地网。 叶红鱼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头说道:“师兄,我跟你说,待会儿见到林师兄你可别嫌他啰嗦。 他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嘴碎了点。 他肯定会问你一堆问题——你是哪个门派的,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为什么会跟我一起回来——你不想答的就不用答,我帮你挡着。 反正你是天山的人,他们问再多也不能拿你怎么样,天山的名头在昆仑可好使了。” 叶无双看着远处那些伏在营地入口两侧的点苍派弟子,他们手中的剑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目光里带着敌意,正等着他踏入陷阱。 他又低头看了看叶红鱼,她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满脸都是把救命恩人介绍给自家师兄的期待。 “嗯,”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是随口应了一声,“好使就行。” 叶红鱼远远就看到了站在营地入口土坡上的大师兄。 她高兴地挥起手来,声音清脆得像山涧里的铃铛:“大师兄!我回来了!你看我带谁来了——这位是天山下来的叶辰师兄,刚才在魔渊谷救了我的命!” 林之平站在土坡上,手按在青钢剑的剑柄上,指节发白。 他看着叶红鱼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兴奋,看着她说到“救了我的命”时眼里那种亮晶晶的光,心里的妒火烧得更旺了。 他没有回应叶红鱼的招呼,只是死死盯着叶无双。 当两人踏入营地范围的那一刻,林之平猛地拔剑出鞘,厉声喝道:“动手!” 埋伏在营地入口两侧的点苍派弟子同时从掩体后冲出,十几柄长剑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寒光,从四面八方朝叶无双刺来。 叶红鱼愣了一瞬,然后尖声喊道:“大师兄你干什么!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误会!快停手!” 没有人停手。 大师兄下了命令,这些弟子虽然心中也有疑虑,但弟子在外,师兄的命令重如山岳。 十几柄长剑同时刺到,剑尖封死了叶无双所有退路。 叶无双眉头微皱,侧身闪过最先刺来的三柄剑,反手一把握住第四柄剑的剑身,手腕一拧,将那柄剑连带着握剑的弟子甩飞出去。 他没有拔刀,只是用刀鞘左右格挡,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敲在剑脊最薄弱的位置。 又有三柄剑被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打着旋插进泥土里。 围攻的弟子们越打越心惊——眼前这人根本不像是被伏击的对象,他连刀都没拔,只用一只刀鞘就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叶红鱼急得直跳脚,对着林之平喊破了嗓子:“大师兄你快让他们停手!叶辰师兄是好人! 他在魔渊谷救了我,还帮我收服了魔狼,他是我的恩人!你们打错人了!” 第507章 你,配不上她的喜欢 林之平站在土坡上,手按剑柄,一动不动。 叶红鱼的每一句解释都像一记耳光打在他脸上,不是因为冤枉了好人,而是因为她叫得越大声就越证明她在乎那个男人。 她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为任何一个人辩解过。 他冷冷地看着场中的叶无双,对身旁的师弟们吐出两个字:“继续。” 场中还能站着的弟子只剩下六七个,听到大师兄的命令,咬了咬牙又冲了上去。 其中一个年轻弟子绕到叶无双身后,一剑刺向他的后心。 这一剑不是切磋,不是试探,是杀招。 叶无双侧身避过,刀鞘反手砸在对方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那弟子的腕骨脱臼,长剑掉在地上,捂着手腕踉跄后退。 紧接着又有两人被他的刀鞘扫中肩膀和大腿,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帐篷上滚成一团。 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握着剑的手开始发抖,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 他们终于明白,不是他们在围攻这个人,是这个人在让着他们。 他连刀都还没拔,真要拔了刀,他们连一招都接不住。 叶无双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被他打翻在地的点苍派弟子,落在林之平身上。 他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的人已经倒了一地,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林之平终于拔出了青钢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上云纹流转,灵力灌注之下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芒。 他走下土坡,剑尖斜指地面,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走到叶无双面前五步远时,他停住了。 “出手吧。” 叶无双没有拔刀,只是把刀鞘横在身前。 林之平没有废话,一剑刺出。 点苍派的剑法以快著称,他这一剑更是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剑尖直取叶无双的咽喉。 叶无双微微侧身让过剑尖,刀鞘顺势敲在林之平的剑脊上,叮的一声将剑锋震偏了三寸。 林之平借势变招,青钢剑顺势横扫叶无双的胸口。 叶无双往后一仰,剑锋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削掉了他领口的一颗纽扣。林之平连出七八剑,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 叶无双始终没有拔刀,只用刀鞘格挡,脚下步伐沉稳如水,每一剑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 他的目光越过剑锋,落在林之平脸上,看到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除了杀意之外还有一种东西——嫉妒。 他终于明白这场伏击和误会无关,和叶红鱼的安全无关,和昆仑与魔人的大义无关。 从头到尾都只是因为这个男人无法容忍自己内定的女人和别的男人走得近。 一个荒唐得近乎可笑的理由,却让二十五个点苍派弟子平白无故地被人当枪使。 林之平又一剑刺来。 叶无双没有退,刀鞘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击中了林之平握剑的手腕。 青钢剑脱手飞出,插在几步外的泥地上,剑身兀自嗡嗡作响。 林之平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腕,又抬起头看着叶无双,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 叶无双收回刀鞘,转身朝营地外走去。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和叶红鱼,是两类人。 她之前还跟我说你对他很好,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这个大师兄。 可现在看来,你不配。” 叶无双说完那句话,转身朝营地外走去。 叶红鱼愣住了,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带救命恩人回来,本是想让师兄弟们认识一下这位天山高人,结果恩人差点被自己的师兄们乱剑刺死。 她回过神来,狠狠瞪了林之平一眼,然后转身追了出去。 “叶辰师兄!叶辰师兄你等等!” 她一路小跑追到营地外的山坡上,终于在叶无双即将拐过山坳时追上了他。 她气喘吁吁地挡在叶无双面前,张开双臂拦住去路,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师兄,你别走。 我替大师兄向你道歉,他平时不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了。 你救了我的命,我还没好好谢你,你至少留下来吃顿饭,让我帮你把衣服上那道口子缝一缝。 你这样走了,我心里过意不去。” 叶无双看着她急得通红的小脸,语气平淡:“不用了。你回去吧,你师兄还在等你。” “他才不是在等我!”叶红鱼急得跺了一下脚,“他就是故意找你麻烦。 我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但我知道你是好人。 师兄,你不是要去找苏家祖地吗?我虽然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我可以帮你打听。 我们点苍派的老祖殿里有昆仑各处的古地图,你留下来,我回去偷偷帮你查!” 叶无双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 他侧身绕过叶红鱼,继续朝山谷外走去。 叶红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手指攥着衣角,嘴唇抿得紧紧的。 叶无双的背影消失在山坳之后,叶红鱼转过身慢慢走回营地。 她经过营地入口时看到那些被叶无双打翻在地的师兄们正在互相搀扶着爬起来,看到插在地上的十几柄长剑,看到林之平还站在土坡上,青钢剑插在他脚边的泥地里。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走到林之平面前时停下了。 “大师兄。” 她的声音和平时的撒娇截然不同。 林之平抬起头看着她。 叶红鱼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愤怒。 “我喊停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住手?我说了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说了三遍。 你是不是聋了?” 营地里的其他弟子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林之平张了张嘴,想解释。 叶红鱼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是好人。他在魔渊谷救了我的命,没有他我现在已经死在魔狼嘴里了。 我带他回来是信任你们,觉得你们会对我的恩人以礼相待。 结果呢?你们十几个人拿剑指着人家,他还怕伤到你们连刀都没拔。 然后你问他为什么不拔刀?林之平,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第508章 不死心的林之平,联合太和宗追杀叶无双 林之平脸上火辣辣的,像是在所有人面前被剥光了衣服。 他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话:“我是怕你被人骗——” “骗什么?骗我什么?”叶红鱼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陌生的东西,“大师兄,我以前觉得你是点苍派最稳重的人,做什么事都有道理。 但今天你做的事,一点道理都没有。 你让我很失望。”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林之平说了一句:“叶辰师兄临走前说你配不上我对你的喜欢。 我本来想替你反驳的,但现在我不想反驳了。” 帐篷的帘子掀开又落下,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营地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动。 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处理伤势,假装没有听到刚才那番对话。 林之平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脚边那柄青钢剑上。 剑身上刻着的云纹在阳光下闪着光,那是掌门传给他的剑,是点苍派最优秀的弟子才能拥有的荣耀。 此刻这柄剑插在泥地里,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他没有去拔剑,而是转过身朝营地外走去。 一个师弟追上来问他去哪,他说去方便一下,别跟来。 那个师弟看着他阴沉得可怕的脸色,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之平走出营地,但并没有去什么方便的地方。 他穿过一片松林,沿着山脊往下走了约莫两里路,来到了另一片营地。 这片营地比点苍派的驻地大了整整两倍,帐篷整齐划一,正中那顶最大的帐篷前立着一杆旗,旗上绣着一座巍峨的山峰——那是太和宗的标志,这次联合巡山任务的主持方,十二峰中排名前三的大宗门。 林之平站在营地外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领,换上一副平静的表情,然后朝营门走去。 守门的弟子认出了他,拱手行礼:“林师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有要事求见赵师兄,麻烦通报一声。” 林之平拱手回礼。 守门弟子进去通报后很快回来,将他引到了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前。 帐篷里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削瘦,颧骨很高,目光阴沉而锐利。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道袍,胸口绣着太和宗的标志,腰间挂着一柄比普通长剑宽出一倍的阔剑。 这人叫赵长河,太和宗内门执事弟子,这次联合巡山任务的总负责人,修为已至武王境巅峰。 他正在喝茶,看到林之平进来,放下茶杯笑了一声:“林师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林之平没有坐下,而是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赵师兄,我刚才遇到一个人。 他自称天山弟子,但他说话的口音、走路的步法、出手的路数,和我见过的昆仑任何一派的弟子都不一样。 我怀疑,他就是山下混进来的奸细。” 赵长河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说详细点。” 林之平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赵师兄,你可知道天山散修?” 赵长河眉头微微一动,没有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那人自称叶辰,说是从天山下来的。 赵师兄你也知道,天山那个地方出来的人向来自诩高深莫测,一个个眼高于顶,从来不把咱们十二峰的弟子放在眼里。 我跟他说我是点苍派的大弟子,他连正眼都没给我一个。 今天我派弟子跟他起了点冲突,他一个人打翻了我们十几个,还当众羞辱我,说我不配用剑。”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衣襟上的灰尘和手腕上还在泛红的印子,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恨意。 赵长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若有所思地说:“天山散修确实一向如此。 不过他们虽然脾气古怪,但也从不主动招惹昆仑宗门。 他为何要跟你动手?” “因为我怀疑他是山下混进来的奸细。”林之平说这话时面不改色,“赵师兄你想,一个天山散修无缘无故跑到我们昆仑地界来做什么? 天山的人多少年不问世事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十二峰联合巡山的时候出现,这也太巧了。 我质问他来历,他就动手了——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赵长河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林之平看出他在犹豫,又加了一把火:“赵师兄,抛开奸细这事暂且不论,我倒觉得这对我们来说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天山散修之所以强,不就是因为他们修行的功法独特吗?跟我们十二峰任何一派的功法都不一样,那是天山独传的秘法。 现在这个叶辰就一个人,独来独往,没有同伴。 赵师兄你想,要是我们把他拿下,从他嘴里问出天山功法的秘密……” 他故意把话断在这里,目光飞快地扫了赵长河一眼。 赵长河叩桌面的手指停了,眼皮微微抬起。 林之平心中冷笑,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继续往下说:“而且天山散修历来不团结,都是独来独往,就算我们把他拿下,天山那边也不会有人替他出头。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出了什么意外,一个无门无派无靠山的散修,谁会在意他是怎么死的? 昆仑十二峰谁会为了一个散修追究我们?”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 赵长河的手指重新开始叩桌面,节奏比刚才慢得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确定他是天山的人?功法真的跟你们点苍派不一样?” 林之平立刻点头:“千真万确。他的功法路数我亲眼所见,跟我们昆仑各派的体系完全不同。 这个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赵长河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背着手看着外面的山峦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着林之平:“那个叶辰现在在哪?” 林之平心中一喜,忙答道:“刚离开我们驻地不久,往东边去了。 那条路我熟,尽头是一处断崖,他走不远。 赵师兄若是感兴趣,现在追还来得及。 只是那人修为不低,我一个人怕是拿不下他,所以才来请赵师兄联手——拿到功法,我们一起参详。” 第509章 叶红鱼再次溜出驻地,意外撞见林之平等人 赵长河没有立刻回答,走到墙边取下了那柄阔剑。 剑身比普通长剑宽出整整一倍,出鞘三寸时便有一股凌厉的剑意扑面而来。 他重新将剑推回鞘中,声音不急不缓地说:“我太和宗这次巡山本就是负责昆仑外围的安全,既然有身份可疑之人混进来,我这个总负责人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你带路,我亲自去看看这位天山高人有何本事。” 林之平连忙躬身抱拳,嘴角在低头的阴影里咧开了一个无声的笑。 片刻之后,赵长河带了八个太和宗弟子,由林之平领路朝东边的山谷追去。 这八个弟子都是太和宗的精锐,修为最低也是宗师境,其中两个已踏入大宗师门槛。 赵长河本人更是武王境巅峰,在年轻一辈中罕有敌手。 林之平走在最前面带路,步伐轻快,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拿下叶辰之后的事——功法先让赵长河看一遍也无妨,太和宗家大业大,赵长河好歹也是名门正派的执事,不至于吃相太难看。 他要的不是功法,是出那口恶气。 他要让叶红鱼亲眼看看,她那个天神般的叶辰师兄是怎么跪在他脚下的。 叶红鱼坐在帐篷里,抱着膝盖,盯着面前那盏快要燃尽的小灯。 帐篷外师兄弟们还在小声议论刚才的事,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叶辰师兄转身离开时的背影——他救了自己的命,自己把他带回营地,结果迎接他的不是感激而是十几柄剑。 她越想心里越堵,越想越觉得对不起人家。叶辰师兄临走前连头都没回,显然是寒了心。 人家大老远从天山下来,第一次跟点苍派打交道就遇到这种事,回去之后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昆仑十二峰的弟子都是恩将仇报的小人? 她腾地站起来,掀开帐篷帘子就往外走。 门口一个师弟正在整理被叶辰打飞的佩剑,看她出来便问了一句去哪,她头也不回地说了句“透气”,脚步没停。 走出营地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上来,然后提起真气朝叶无双离开的方向快步追去。 魔狼悄无声息地从营地外的树林里钻出来跟在她身后,竖眼里暗红色的光芒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月已升至中天,昆仑的夜风从雪峰上灌下来,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 她一边跑一边想,待会儿见到叶辰师兄要怎么说——先替大师兄道歉,然后告诉他,不管别人怎么想,她叶红鱼认他这个救命恩人。 要是他还愿意留下来,她就回营地偷偷把老祖殿里那张昆仑古地图弄出来给他看,上面标注了昆仑深处好几处禁地的位置,说不定就有他要找的苏家祖地。 跑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前方山谷里隐约出现了一点火光。 她放慢脚步,认出那是巡山弟子用来歇脚的守山石屋——叶辰师兄果然在那边落脚了。 她心中一喜正要加快脚步,忽然看到石屋北面的山坡上有好几道黑影正在快速移动。 她本能地闪到路边一块巨大的山岩后面,魔狼也机警地缩进阴影里,竖眼警惕地盯着那个方向。 这么晚了谁会在这荒山野岭出没?而且那些人移动时明显压着身形,像是怕被谁发现似的。 她将身子藏在岩石后面,只露出半个头。 那群黑影从山坡上下来,借着月光她数了数,一共十个人。 领头的身形高大,背着一把阔剑,走路时虎步生风。 他身后跟着的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道袍,胸口绣着山峰标志。 叶红鱼一眼就认出了那把阔剑和那身道袍——太和宗的赵长河,这次联合巡山的总负责人,她白天刚在联合会议上见过。 他身后那八个是太和宗的精锐弟子。 让她整个人瞬间僵住的是第十个人。 那人走在赵长河身边,正侧着头跟赵长河说话。 他穿着点苍派的制服,腰间挂着一柄空剑鞘——剑鞘上的云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叶红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林之平的剑鞘。 他的青钢剑被叶辰击飞之后还插在营地中央的泥地上,没有去捡。 但他在赵长河身边——在这群深夜出动的太和宗队伍里,作为唯一一个点苍派的人。 她后背紧贴着岩石,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将身体压得更低了些。 山坡上的人停了下来,离她藏身的岩石只有不到二十步的距离。 赵长河站在山坡上俯瞰着远处那点火光,阔剑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林师弟,你说的那个天山散修,究竟靠不靠谱?”赵长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语气里带着一丝质疑,“可我的人在昆仑外围巡查三天了,没收到任何天山弟子下山的消息。 你们点苍派是怎么确定他就是天山的人?” 林之平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赵长河身侧,姿态恭敬但语气笃定:“赵师兄有所不知,那人跟我派弟子动手时用的功法路数跟我们昆仑各派完全不同。 我亲眼看见他只用刀鞘就击退了我们十几个师兄弟,那种手法既不是望仙门的剑招,也不是你们太和宗的掌法,更不是玉雪宫的路子。 除了天山散修,我想不出还有哪个门派能教出这样的人。 而且他亲口跟我师妹承认了,说他就是天山下来的。 我师妹把他从魔渊谷带回来的时候,他一路都在打听苏家祖地的事,还打听魔渊裂缝的位置,对他自己的师门却避而不谈。 赵师兄,正经门派的弟子出门在外,哪有对自己师门讳莫如深的?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赵长河没有立刻回答。 叶红鱼蹲在岩石后面,心里急得快要烧起来,却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看到赵长河背着手站在山坡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无门无派无靠山的天山散修——就算功法独特,修到顶也不过是个散人。 不过他对昆仑各处禁地这么感兴趣,倒确实值得查一查。 也罢,既然撞上了,就顺手把这事办了。” 他将阔剑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中,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都听好了——今晚的目标是天山散修,修为不低,不要讲什么江湖道义,一起上,务必拿下。” 八个太和宗弟子齐声应是。 林之平在旁边补充道:“赵师兄,那人虽然厉害,但毕竟只有一个人。 我们十个打一个,只要封住他的退路,他插翅也难飞。” 赵长河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弟子吩咐道:“分成三路。 两路从石屋两侧包抄,封住他的退路。 剩下一路跟我从正面冲进去。记住,天山功法诡谲多变,不要给他留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反抗激烈,就地斩杀也可以。” 八个弟子迅速散开,按照赵长河的部署分成三组,朝石屋的方向悄然无声地移动过去。 第510章 叶红鱼收服的魔狼惊恐逃跑,淫兽魔龙出现 叶红鱼蹲在岩石后面,浑身冰凉。 她终于听明白了——他们深夜出动,十个人带着兵器,要偷袭一个只有一个人住在石屋里的天山散修。 而那个天山散修,是她的救命恩人。 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带队的人里,有一个是她的大师兄。 那个她从小仰慕的、对所有人都温文尔雅的、连她犯错都舍不得骂的大师兄。 她缓缓从岩石后缩了回去,背靠着冰凉的石头,嘴唇抿得发白,过了很久才无声地往后退了几步,借着夜色的掩护退到更远处的一片松林里。 然后转过身拔腿就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她的眼泪被风吹得顺着脸颊往后飞。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哭——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认识林之平这么多年,竟然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她加快脚步,拼命朝石屋的方向跑。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在他们前面,但她必须赶。 因为那个人救过她的命,而她不能让自己的师兄因为自己而背上杀害恩人的血债。 山谷的地形在夜色中变得模糊难辨。 她跑得太急,在一个岔路口本该往右拐,却因为脑子里全是林之平刚才那些话,脚下不自觉地拐向了左边。 等她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两侧的山壁越来越陡,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她停下脚步,茫然四顾——这不是通往石屋的那条山谷。 月光照在前方嶙峋的乱石上,投下扭曲的阴影,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喘息声和魔狼喉咙里发出的低低呜咽。 魔狼竖眼里的红光闪了一下,忽然全身毛发倒竖,四爪死死扣住地面,对着前方的黑暗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叶红鱼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按在了短剑的剑柄上,悄然无声地将剑拔出了三寸。 叶红鱼的手按在短剑剑柄上,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 魔狼在她脚边发出低沉的嘶吼,竖眼里的红光急促闪烁,四爪紧紧扣住地面,浑身的毛发根根倒竖——那不是准备进攻的姿态,而是极度的恐惧。 叶红鱼认识这头魔狼还不到一天,但这半天里她亲眼见过它面对叶辰时都只是远远躲着发抖,从未像现在这样浑身痉挛。 然后,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魔狼忽然夹着尾巴,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转身就窜进了黑暗中,速度快得像一道暗灰色的闪电,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红鱼愣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想叫住它,声音还没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她感觉到了。 一股极其浓烈的魔气从前方涌来,浓得像实质的液体,压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空气中的硫磺味在短短几息之间浓烈了十倍不止,脚下的碎石开始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缓缓升起。 她缓缓转过头,然后看到了。 一道巨大的狰狞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它的体型比三眼魔狼大了数倍不止,全身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边缘都泛着诡异的荧光。 它的脊背上长着一排骨刺,从脖颈一直延伸到粗壮的尾部,骨刺尖端滴着暗绿色的粘液,落在地上嗤嗤地冒着青烟。 四条粗壮的下肢撑起了它山丘般的身体,前肢上三根镰刀般的利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后肢的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 而最可怖的是它的头——巨大而狰狞,两只暗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燃烧,嘴部裂成三瓣,每一瓣内侧都长满了向内弯曲的倒钩状尖牙,涎水从牙缝间滴落,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叶红鱼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汗毛倒竖。 她认得这东西。 在点苍派的魔兽图鉴上,她见过这张脸的画像。 淫兽魔龙,昆仑弟子谈之色变的噩梦。 它之所以被冠以“淫兽”之名,不是因为它的攻击方式,而是因为它有一个令所有昆仑女弟子闻风丧胆的习性——它会掳走年轻女子,将其拖入巢穴深处,然后当成自己发泄的对象。 从未有人活着从淫兽魔龙的巢穴里走出来,那些被拖进去的女子,要么被折磨致死,要么沦为它的禁脔,生不如死。 叶红鱼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 她将全身的真气灌注在双腿上,风一般朝来时的方向狂奔,耳边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才跑出去十几丈远,身后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紧接着一阵腥风从背后席卷而来。 她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一只巨大的爪子擦着她的肩膀拍在地上,将她刚才站的那块岩石拍成了碎块,碎石飞溅打在她脸上生疼。 她拔出短剑反手一剑刺去,剑尖刺在魔龙的鳞甲上溅起一串火星,连一道印子都没有留下。 魔龙三瓣嘴裂开,发出一声低沉而兴奋的嘶吼。 暗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叶红鱼娇小的身影,涎水从倒钩状的牙缝间大股大股地滴落。 它又是一爪横扫,叶红鱼弯腰躲过,但爪尖带起的劲风还是把她掀飞出去,重重摔在乱石滩上,短剑脱手飞出掉在几步开外。 她来不及去捡剑,翻身爬起来继续跑,可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一只巨大的爪子按住肩膀压在地上。 她的脸被压在粗糙的石砾上,挣扎着想爬起来,魔龙低头凑近了她,三瓣嘴张开,一股腥臭的热气喷在她脸上,一条细长而布满倒刺的舌头从嘴里伸出来,在她脖颈上缓缓舔了一下。 那种触感让她浑身鸡皮疙瘩炸起,胃里翻江倒海地涌起一阵恶心。 她用尽全力翻身一肘砸在魔龙的眼眶上,趁它吃痛松爪的一瞬间连滚带爬地冲出去,捡起地上的短剑转身摆出防御姿势。 第511章 红鱼身中淫毒,叶无双在断崖前被包围 魔龙晃了晃脑袋,暗金色的竖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里满是贪婪——那不是猎食者对猎物的贪婪,而是更原始更邪恶的东西。 它再次扑上来,叶红鱼一剑刺出被它侧头躲过,利爪横扫撕开了她右臂的袖口。 她被那股巨力带得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一块山岩上,后背的骨头像是要散架了一样。 还没等她喘口气魔龙又扑上来,将她仰面按在地上,两只前爪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张裂成三瓣的嘴离她的脸只有不到一尺,涎水滴在她脸颊上。 她咬着牙用膝盖狠狠顶向魔龙腹部,一下接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魔龙嘶吼着甩了甩头,她趁机从它身下滚了出去,抓起短剑不管不顾地朝后一挥——剑尖划过魔龙的胸口,刺进了鳞甲之间一道极细的缝隙。 那是鳞甲与鳞甲之间唯一没有防护的位置,剑尖穿过缝隙刺入了皮肉。 魔龙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暗绿色的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身。 它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前爪捂住胸口,竖眼里的暗金色光芒疯狂闪烁。 叶红鱼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魔龙的。 她的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左臂的袖口整片被撕掉,露出雪白的肩膀和手臂;领口从中间裂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裹胸的边缘;后腰的布料被抓出三道平行的裂口,白皙的肌肤从裂口中若隐若现。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握剑的手在发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灭。 她紧紧握着短剑死死盯着魔龙,一步步往后退。 退到足够远后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黑暗中。 她的身影在山谷里越来越远。 叶红鱼没有回营地,她甚至没有停下来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口。 她一边跑一边感觉到身体深处开始升腾起一股异样的燥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液里燃烧,从骨髓深处往外蔓延。 淫兽魔龙的体液中带有淫毒——她在图鉴上读到过记载。 但这种毒不致命,只会让人逐渐陷入无法控制的欲望之中,直至理智被彻底吞噬。 她咬了咬牙拼命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叶辰被大师兄他们害了。 那个救了她命的人还一个人待在断崖边,完全不知道十个人正在向他的位置包抄过去。 他救过她的命,她不能看着他被人暗算。 至于身体里那股正在蔓延的燥热,她现在顾不上。 叶无双盘膝坐在断崖前的平地上,背后是千仞绝壁,面前是茫茫夜色中连绵起伏的昆仑群峰。 他闭着眼,神识却早已散开,将方圆数里的一草一木都纳入感知之中。 他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已经走了三天。 昆仑太大,十二峰分散在绵延千里的山脉之间,没有向导,没有地图,他只能在巡山弟子只言片语的对话中拼凑方向。 苏家祖地是昆仑禁地,寻常弟子根本没有资格靠近,能知道具体位置的至少也是各峰长老级别的人物。 他正想着明天是否该冒险潜入某个宗门抓一个执事出来问话,神识忽然捕捉到了动静——十个人,正从山腰处快速朝断崖逼近。 其中九人修为在宗师到大宗师之间,领头那人武王境巅峰,气息沉稳,步伐矫健。 而在这九人身后还跟着第十个人——修为不过宗师,气息急促,腰间挂着空剑鞘,正是林之平。 叶无双没有睁眼,嘴角却不自觉微微扬起。 白天在点苍派驻地他已经留了手,只击飞了林之平的剑,没有伤他筋骨。 他本以为这人好歹是一派大弟子,吃了亏知道疼就会收敛,没想到才过了半夜,就搬了救兵来。 看来有些人,不把他打疼了,他是不会长记性的。 片刻之后,十道人影从山脊上掠下,呈扇形散开,将断崖前的空地围了个半圆。 赵长河站在最前方,阔剑已出鞘横在身前,武王境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身后八名太和宗弟子个个手持长剑,剑尖对准了盘膝坐在断崖前的叶无双。 林之平站在赵长河身侧,右手握着刚从营地取回的青钢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他回去拿剑了,但剑鞘还丢在营地中央的泥地上,来不及捡。 “叶辰!”林之平率先开口,声音里压着抑制不住的恨意,“你涉嫌冒充天山弟子潜入昆仑禁地,图谋不轨。 这位是太和宗执事赵长河赵师兄,识相的束手就擒,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叶无双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从林之平脸上扫过,又扫过那八个太和宗弟子,最后落在赵长河身上。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图谋不轨?我一个散修,在荒山野岭里打个坐,图什么不轨? 倒是你们,半夜三更带着兵器围上来,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请我喝茶的。” “少废话!”赵长河将阔剑往前一压,剑锋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寒光,“林师弟说你打伤点苍派十几个弟子,又在昆仑外围打听禁地方位,行迹可疑。 我身为这次联合巡山的总负责人,有责任将你带回去审问。 你若自觉清白,就该配合调查;若负隅顽抗,就别怪我剑下无情。” 叶无双淡淡道:“你都已经把剑拔出来了,还装什么公正审问?无非是看中了我天山散修的功法,想拿人逼问而已。 何必给自己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赵长河脸色微变,回头瞪了林之平一眼。 林之平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咬紧牙根厉声喝道:“叶辰!赵师兄是太和宗执事,你污蔑他就是污蔑太和宗!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降是不降?” 第512章 我只是不想惹事,可不是没有杀人的本事 叶无双盘膝坐在原地,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连刀都没有拔。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一道冷峻而平静的轮廓。 他看着林之平,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林之平,你白天在驻地已经动过一次手,你那些师弟现在还躺在地上没爬起来。 我好心留手,你却半夜搬救兵来堵我。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什么叫好歹。”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右手握住了腰间短刀的刀柄。 刀身在月色下闪过一丝冷光,但他没有急着拔刀,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赵长河和那八个太和宗弟子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林之平脸上。 “我本不想惹事。可你们自己找死,我也不会手软。” 林之平仗着身后有赵长河和太和宗八大精锐撑腰,底气比白天在驻地时更足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青钢剑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寒光,剑尖直指叶无双的咽喉,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快意:“叶辰,赵师兄是太和宗内门执事,武王境巅峰的修为。 他身后这八位都是太和宗的精锐弟子,个个都是大宗师。 你今天就是插翅也难飞。 不过我念你修行不易,给你指一条活路——把你身上的天山功法交出来,老老实实归顺我们太和宗,赵师兄大人大量,可以留你一条命。 否则等我们动起手来,刀剑无眼,你这条命可就交代在这荒山野岭了。” 赵长河将阔剑往地上一顿,剑尖刺入岩石三寸,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师弟说得不错。 你们天山散修无门无派,能在昆仑活到现在全靠运气。 今日你若识相,将功法交出来,本执事保你无事。 你若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以大欺小了。” 他这番话恩威并施,这些年他在巡山时用这套话术收服过不少落单的散修,屡试不爽。 在他看来,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孤身闯入昆仑,面对武王境巅峰和八个大宗师的合围,只有跪地求饶的份。 叶无双站在断崖前,右手随意地搭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听完这番话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惧色,嘴角反而微微弯了起来。 那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看着蝼蚁耀武扬威时的淡然——就像一头雄狮蹲在岩石上,看着一群鬣狗围着自己狂吠,连睁眼的兴趣都欠奉。 林之平被这个笑容彻底激怒了。 他白天已经忍了太久——在驻地被当众击飞佩剑,在叶红鱼面前被说“不配用剑”,在所有人面前被剥得体无完肤。 现在他把太和宗的高手都搬来了,这个叶辰居然还敢笑?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厉声喝道:“你笑什么?死到临头还敢笑! 赵师兄,这人冥顽不灵,不必跟他废话了,直接拿下!” 赵长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本以为搬出太和宗的名头对方会立刻服软,没想到这人软硬不吃。 他抬手一挥,八个太和宗弟子同时拔剑,八柄长剑在月光下交织成一片冷森森的剑网。 赵长河缓缓拔出插在岩石中的阔剑,剑身出鞘的瞬间一股凌厉的剑气扑面而来,他冷声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本执事手下无情。 一起上,拿下他!” 八名太和宗弟子同时出手,八柄长剑从四面八方朝叶无双刺来。 林之平也动了——他绕到叶无双身后,青钢剑直取他的后心。 赵长河站在正面,阔剑高高举起,武王境巅峰的灵力灌注剑身,阔剑发出嗡嗡的颤鸣。 十个人将叶无双围在正中,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 叶无双没有拔刀。 他只是站在原地,缓缓抬起右脚,往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 鞋底落在岩石上的声音很轻,但就是这一步落下,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猛地扩散出去,像一座无形的大山从天而降。 古修洞明层次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八柄从四面八方刺来的长剑在距离叶无双三尺的地方同时停住了——剑尖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紧接着八柄长剑同时剧烈震颤起来,剑身上的灵力溃散殆尽,剑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八名太和宗弟子握剑的手虎口爆裂鲜血飞溅,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压得双膝一软扑通扑通跪倒在地。 那股力量没有因为他们跪下而减轻,反而越来越重,将他们的脊背一寸一寸往下压,直到整个人趴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们的脸紧紧贴着冰冷的岩石,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得发出一声声闷哼,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林之平的青钢剑刺到叶无双背后三尺时也停住了。 他的手开始剧烈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拼命把剑往前推,但剑尖就像是钉死在了空气中,纹丝不动。 然后一股比压在他同门身上更沉重的力量从天而降,他的膝盖猛地砸在岩石上,骨头磕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感觉自己的脊背上像是压了一座山,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塌,额头砰地磕在地上,整个人五体投地,姿势和白天在营地门口被击飞剑时一样狼狈,只是这一次他连握剑的手都被压得松开了——青钢剑掉在岩石上,剑身上的云纹在月光下无声地闪烁着。 赵长河的阔剑还举在半空中。 他是十个人中修为最高的,武王境巅峰的灵力全力运转,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颤抖。 他将全身的真气灌注在双腿上拼命抵抗着那股要将他压垮的威压,脚下的岩石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角力咔嚓咔嚓地裂开了一圈蛛网般的缝隙。 他死死盯着叶无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到底是谁?天山那群散修,怎么可能会有你这等年轻的高手?” 可他的双腿已经抖得像筛糠,阔剑上的灵力被压得节节碎裂,剑身从剑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出现裂纹,裂纹从剑尖蔓延到剑身中央,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叶无双看着赵长河,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赵长河手中的阔剑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威压,砰地一声炸裂开来——不是断成两截,是从剑尖到剑柄整柄剑碎成了无数片。 第513章 叶红鱼以为叶无双有危险,情急之下双双落崖 碎片在月光下闪烁着点点寒光,像一场无声的金属雨,落在赵长河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 他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膝盖砸碎了脚下的岩石,另一条腿还拼命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最终还是被那股力量压得双膝跪地。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胸膛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每一次吸气都能听到肺叶被挤压的嘶嘶声。 叶无双收回脚步,将释放出去的威压稍稍收敛了几分。 压在众人身上的那股无形大山骤然减轻,但没有人敢动,也没有人能站起来。 八个太和宗弟子趴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有人手臂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林之平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岩石,脊背上的汗水和血混在一起浸透了破碎的道袍。 赵长河双膝跪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和散落一地的阔剑碎片,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叶无双站在众人中央自始至终连刀都没有拔,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一下。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趴满一地的对手身上。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赵长河,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还想让我归顺吗?” 赵长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结结巴巴挤出一句话:“怎、怎么可能……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强?你到底是谁?” 叶无双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朝断崖走去,走到半路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的林之平。 “林之平,这一次我依旧不杀你。 不是因为你命大,是因为叶红鱼还叫你一声大师兄。 但我的耐心只有两次,记住,我可以放你两次,但不会再有第三次。” 于此同时,叶红鱼拼尽全力朝断崖的方向奔跑。 淫毒在她体内持续蔓延,燥热像火焰一样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扩散,每跑一步膝盖都在发软。 她的衣服在与魔龙的搏斗中被撕得破烂不堪,左袖整片消失,露出雪白的肩膀和手臂上几道还在渗血的抓痕。 领口从中间裂开到锁骨以下,只能用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襟勉强遮住胸口。 后背的布料被抓出三道平行的裂口,白皙的肌肤从裂口中若隐若现。 但她顾不上这些了,她只知道叶辰师兄还处在危险之中,而林之平带了十个高手正在去杀他的路上。 前方的山谷里传来兵器坠地的脆响和一阵低沉的闷哼声,紧接着是一声惊恐的怒吼——那是赵长河的声音。 叶红鱼心跳漏了一拍,他们已经动手了。 她不顾一切地冲过最后一片松林,断崖前的空地赫然映入眼帘。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林之平和赵长河等十个人正围成一圈,将她看不见的叶辰逼到了悬崖边缘。 月光下那些人手中的兵器反射着寒光,林之平站在最前面,正举着青钢剑指着前方。 地上横七竖八散落着好几柄长剑,还有破碎的剑刃碎片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光——她以为那是叶辰的兵器被击碎了。 “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 叶红鱼尖声喊道,声音因为奔跑和恐惧而沙哑颤抖。 她不等任何人反应,用尽最后的力气冲进包围圈,张开双臂挡在叶无双身前。 林之平看到叶红鱼突然出现,脸色骤变——她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肩膀和手臂上全是血痕,脸上还有一道被碎石划破的伤口正在渗血。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脱口问道:“红鱼!你怎么伤成这样?谁干的?” 叶红鱼往后倒退了一步,张开双臂将叶无双护在身后,声音嘶哑而决绝:“你别过来!林之平!你太让我失望了! 叶辰师兄在魔渊谷救了我的命,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白天在驻地要害他,晚上又带人来杀他,你还是人吗! 你说什么天山散修可疑,我看你才最可疑! 你这个假公济私的小人!你敢动他一下,就先把我也杀了!” 林之平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无法置信。 她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而现在她站在另一个男人面前,用身体当盾牌护着那个男人,骂他是小人。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叶红鱼却看到他抬手,以为他要动手,慌忙又往后退了一步,可她已经退到了悬崖最边缘,脚下踩着的一片碎石在崖壁上摇摇欲坠。 她的体力早就被淫毒和奔跑消耗殆尽,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后仰去。 林之平瞪大了眼睛猛地扑上前伸手去抓,但他的指尖只来得及碰到叶红鱼飞扬的发梢,那道红色身影已从他眼前消失。 叶无双在叶红鱼往后仰倒的同一瞬间已经动了,他没有犹豫,没有权衡,几乎是本能反应纵身跃下断崖,一把揽住叶红鱼的腰身,将她护在怀里。 叶红鱼在急速下坠的失重感中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叶辰那张永远平静的脸。 他一只手紧紧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用自己的身体垫在她下方。 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呼啸,崖壁上的碎石和他们一起坠落,月光被断崖的阴影切割成碎片,两个人急速坠入崖底无尽的黑暗之中。 断崖之上,林之平趴在悬崖边缘,手还保持着伸出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手指僵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他看着脚下黑暗的深渊,瞳孔急剧收缩,然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红鱼!红鱼!” 他整个人瘫在悬崖边上,双手死死抠着岩石,额头抵在冰冷的石面上,哭得浑身痉挛。 他只是想杀叶无双,他只是想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不是故意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叶红鱼。 可现在他亲手把她逼下了悬崖,他亲眼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掉下去,而他连她的手指都没碰到。 赵长河从地上爬起来,被叶无双威压震碎阔剑的虎口还在渗血,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 他朝崖下看了一眼,只看到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后退两步,脸色煞白,对着身后的弟子们挥了挥手,声音发虚:“走。” 八个太和宗弟子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跑得很快,因为他们很清楚——一个点苍派弟子坠崖,和太和宗执事深夜带人围攻天山散修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后果不是他们能承担的。 悬崖上只剩下林之平一个人跪在冷风中,对着黑暗的深渊一遍遍哭喊着叶红鱼的名字,哭声被夜风撕裂成碎片,没有回应。 第514章 淫毒爆发,唯一能救叶红鱼的方式只有…… 叶红鱼的身体急速下坠,耳边是尖锐的风声,她闭上眼睛等待撞击的到来,脑海中闪过师父慈祥的面容、点苍派漫山遍野的红叶、还有那个让她第一次觉得心动的背影——叶辰师兄。 至少,她是为了给救命恩人通风报信才死的,不算亏。 可就在她以为自己完了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护在怀里。 叶无双在跃下断崖的瞬间,便已将古修洞明层次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展开。 淡金色的灵力在他脚下凝成近乎实质的屏障,不是飞行,而是将下坠的力量层层化解。 两人缓缓降落,叶红鱼被他横抱在怀里,后背始终没有触碰到任何岩壁。 崖底的冷风从深渊中倒灌上来,吹起她散落的长发,拂过叶无双的侧脸。 借着天心瞳的微光,他看到怀中这个浑身是伤的女子紧紧闭着眼睛,沾满泥土和血迹的脸上挂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在叶无双的全力施为之下,二人竟然没有丝毫的损伤,安全落到了崖底下。 崖底是一片被世人遗忘的谷地,四周绝壁千仞,月光从头顶极远处的裂缝中漏下来,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灰色。 谷底生长着厚实而柔软的草甸,不远处还能听到溪水撞击鹅卵石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苔藓和野花混合的清香。 如果不是因为此刻的情形,这里本应是一处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叶无双将叶红鱼轻轻放在草甸上。 她的身体刚一接触地面就像被火焰点燃了一样蜷缩起来,那件在与魔龙搏斗中被撕得破烂不堪的红色劲装此刻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 她无意识地撕扯着自己的衣领,更多的春光从裂开的领口中泄露出来——锁骨的线条、白皙的肌肤、还有藏在裹胸下剧烈起伏的轮廓。 她的双腿紧紧绞在一起,膝盖互相摩擦着,嘴里发出含糊而急促的呢喃:“好热……叶辰师兄……我好热……” 叶无双单膝跪在她身旁,伸手按住她的额头。 滚烫,烫得不像话。 他翻开她的衣领,看到肩膀和手臂上那些被魔龙爪子撕开的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紫色荧光——那是淫兽魔龙的体液残留在伤口里,正在持续渗入她的血液。 他曾在北境禁地见过被这种魔龙袭击过的女兵。 他会永远记得那些画面——那些生龙活虎的女战士被救回来之后变成了什么样子。 眼神空洞,嘴角流涎,拼命往身边任何能碰到的人身上蹭,直至经脉寸断,七窍流血而死。 淫兽魔龙的毒性不是普通毒素,而是一种专门侵蚀神识和经脉的魔界禁制。 中毒者的理智会被逐渐吞噬,原始的欲望会被无限放大,直至整个人变成一具只懂得索取的躯壳。 而解毒的唯一方法只有一个——泄去毒素,通过阴阳交合将魔气导出体外。 如果在外面,他可以用天心诀配合银针将毒素从经脉中逼出来;可现在是在深不见底的断崖之下,不说手边根本没有银针,就算有,以叶红鱼中毒的深度和毒素扩散的速度,等到他找出离开的路,她的经脉早就被毒性侵蚀殆尽。 “叶辰师兄……”叶红鱼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她的双眼半睁半闭,瞳孔因为毒性的侵蚀而失去了焦距,但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清醒,“我是不是……要死了?” 叶无双将一股精纯的天心诀灵力从掌心缓缓渡入叶红鱼的后背灵台穴。 淡金色的光芒沿着她的经脉蔓延,暂时压制住那些正在疯狂扩散的暗紫色毒素。 叶红鱼身体猛地一颤,像是溺水的人忽然呼吸到了一口新鲜空气,迷蒙的双眼短暂地恢复了焦距。 她认出了眼前的人,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袖:“叶辰师兄……你没事……太好了……我还以为……” “你先别说话。”叶无双让她靠在自己膝盖上,“你中了淫兽魔龙的毒。 我们现在在崖底,没有药,也没有出路。” 叶红鱼仰着脸看着他,月光落在她潮红的脸上。 她似乎还没有完全理解“淫兽魔龙”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只是迷迷糊糊地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毒素再次涌上来,比刚才更加猛烈。 她身体猛地弓起,手指死死抓住叶无双的手臂。 她咬着嘴唇拼命压抑着什么,但喉咙里还是漏出了一声细碎的呻吟。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却无比清晰:“叶辰师兄……我知道……淫毒……我在图鉴上看到过记载……我……我不傻……” 她的身体在剧烈发抖,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 但她那双眼睛却在这短暂的清醒中亮得惊人,仰着头直直看着他,声音微弱却坚定:“我愿意。叶辰师兄……你要了我吧。 我好难受……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变成那样……你救了我一次,再救我一次好不好?” 叶无双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头看着她那双被毒性侵蚀得水光潋滟的眼睛。 她才十八岁,刚踏入宗师门槛,前一刻还兴致勃勃地计划着要带魔宠下山赚功德,现在却浑身是伤地躺在他怀里,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而她之所以落到这步田地,是因为她为了给他通风报信,独自在深夜的昆仑山谷里跑了一路。 他伸手将她额前被汗水浸透的碎发拨开,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片随时会被风吹碎的花瓣。 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但比平时轻了几分:“我本来不想这样。你是好姑娘,我不想趁人之危。” 叶红鱼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潮红的脸上绽开,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视死如归的坦荡:“谁说你是趁人之危?是我……是我主动的。 叶辰师兄……我喜欢你。 从你帮我挡住魔狼那一爪的时候我就喜欢你。 你是天山的高人,我是点苍派的小弟子,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但至少……至少这一次……让我觉得你是在意我的……好不好?” 第515章 他、他竟然用……太失望了 叶红鱼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毒素再次涌上来将她最后的清醒吞没。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双手撕扯着自己的衣襟,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住了他。 叶无双不再迟疑。 他伸手解开叶红鱼那件已经被撕得不成样子的红色劲装,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 月光从头顶的裂缝中漏下来,落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勾勒出少女青涩而美好的曲线。 叶红鱼在迷乱中发出细碎的喘息,她感觉到他的手指从她的锁骨一路滑到小腹,动作温柔而克制,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她难耐地扭动着腰肢,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 叶无双将她缓缓放在柔软厚实的草甸上,俯身覆上她滚烫的身体。 叶红鱼闭上眼睛,等待着那个传说中的时刻到来,她感到一阵撕裂的痛楚从身下传来,但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 她微微睁开眼,眼神里有水光,也有困惑。 她咬着嘴唇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他占有了她,却不是用她最想要的方式。 他、他竟然用……? 这个从天山下来的男人,这个让她第一次心动的师兄,用手替她完成了她的第一次? 他不知道是不愿意,还是觉得她不配。 但她没有时间细想,因为他开始了。 她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但喉咙里还是漏出了细碎的、压抑不住的娇吟。 叶无双的另一只手覆在她的小腹上,天心诀的金色灵力持续渡入她的丹田,引导着毒素沿着经脉往下汇聚,然后被一波波排出体外。 他的手法精准而克制,既是在解毒,也是在保护她不受额外伤害。 叶红鱼的双手抓住他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胸口,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感觉自己像一片漂浮在暴风雨中的叶子,被一波又一波巨浪推向高处,再缓缓落下。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逐渐清明,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她知道他在救她,但她也能感觉到他的克制、他的距离、他始终没有突破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不公平。 她想要更多,她想让他也和她一样失控,一样无法自持。 可她没有力气说话了,只能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口。 月光从裂缝中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叶无双将她护在怀里,动作始终温柔而克制,既是在排毒,也是在安抚。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不能越过那条线。 用手解毒是救她的命,但真要了她的身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今年才十八岁,她是点苍派的弟子,她还有大好的前程。 他只是一个身负血仇的过客,昆仑的事情一了,他就会离开,而她应该留在这片属于她的天地里,做她那个元气满满的叶红鱼。 他不能让她因为一夜的事情,赔上一辈子。 叶红鱼不知道他心里的这些念头,她只知道,这一夜之后,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崖顶的裂缝中洒下来,落在谷底柔软的草甸上。 夜露凝结在草尖上,被日光照得晶莹剔透,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钻。 溪水在不远处淙淙流淌,几只早起的山雀在崖壁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叶无双靠着崖壁坐着,叶红鱼蜷在他怀里,身上盖着他那件被魔狼抓破了几道口子的黑色劲装外套。 她的头枕在他胸口,呼吸平稳而绵长,脸上那层不正常的潮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女特有的红润。 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拱了拱,一只手紧紧抓着他衣襟,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叶无双早就醒了。 他保持着靠在崖壁上的姿势,一只手虚虚拢在她肩上防止她从自己膝盖上滑下去,另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 阳光越来越亮,溪水的淙淙声越来越清晰,怀里的叶红鱼睫毛颤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看到叶无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他的外套,外套下面是昨晚被魔龙撕得破破烂烂的红色劲装,肩膀和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他用崖底的草药简单敷过了,透着一股清凉的草药味。 她愣了片刻,然后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他怀里弹了起来。 “我……你……我们……” 她抱着他的外套挡在胸前,脸上红得像是刚从开水里捞出来。 她想起来了——昨晚,魔龙,淫毒,还有他的手指。 她想起自己对他说的那句话——“你要了我吧。” 她也想起了最关键的一件事——他没有真正拥有自己。 叶无双没有看她,只是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放下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昨晚下了场小雨:“醒了就起来活动一下,腿麻了。” 叶红鱼没有起来。 她抱着他的外套坐在草甸上,低着头,手指揪着外套的衣角揪得指节发白。 叶无双注意到她的情绪不太对,偏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叶红鱼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明亮,但里头多了一层复杂的东西——有羞涩,有感激,有委屈,还有一丝压都压不住的失落和不满。 第516章 就现在,我要真的 叶红鱼咬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很小,但在这安静的崖底,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叶辰师兄……昨晚……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好看?” 叶无双微微愣了一下:“没有。你很好看。” “那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小了?觉得我就是个小孩?不够女人?”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倔劲,像是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叶无双说:“你才刚成年,本来就不大。” 叶红鱼急了,放下外套往前凑了凑:“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成年了! 在我们昆仑,我这个年纪的女弟子都有人开始谈婚论嫁了! 你昨晚……你是不是嫌弃我?” 叶无双看着她这副又急又气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不是嫌弃你。 你是个好姑娘,我不想趁人之危。 你中了淫毒,我必须救你,但解毒和要你是两回事。 你才刚成年,你的路还很长,以后会遇到真正配得上你的人。 我不过是你路过的一处风景,不值得你用这种方式记住。” 叶红鱼听完这番话,非但没有消气,反而更委屈了。 她跪坐在草甸上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前倾盯着他的眼睛,那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谁说你是风景?谁说你不值得?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跟你值不值得有什么关系! 昨晚是我的第一次,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可你连让我真正拥有一次都不肯——你觉得这是对我好?我不觉得,我一点都不觉得。 我只觉得你在推开我。”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都在发抖,眼眶也红了。 她不是要哭,是在憋着一股劲跟他对峙。 叶无双看着这个跪坐在自己面前眼眶通红却倔强不肯低头的小姑娘,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叶红鱼猝不及防被他抱了个满怀,额头撞在他胸口上,懵了一瞬。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叶无双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叶红鱼从他怀里挣扎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目光比任何时候都坚定:“我知道。叶辰师兄,我要你。就现在,就这里。 不要用手,我要你。你昨晚说不想趁人之危,现在我没有中毒了,我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所以你现在碰我,不算趁人之危,是我自愿的。 你要是再拒绝,就是真的嫌弃我了。” 叶无双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倔强得让人无法拒绝的小姑娘。 她仰着脸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期待和不安,还有一丝不服输的倔强——跟昨晚在魔渊谷收服魔狼时一模一样。 阳光透过崖顶的裂缝洒在两个人身上,在她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她就这样跪坐在他面前,裹着他的外套,肩膀从外套的缝隙里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脸红得像是清晨初绽的山茶花,眼眶是湿的,嘴唇也是湿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少女特有的混合着羞涩和坦荡的气息。 叶无双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微微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叶红鱼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睫毛急促地颤动着,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双手攀上他的脖颈,笨拙而热烈地回应着他的吻。 叶无双的另一只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身,将她慢慢放倒在柔软厚实的草甸上。 盖在她身上的外套滑落在一旁,阳光毫无遮拦地落在她白皙的肩头和锁骨上。 叶红鱼睁开眼睛看着他,眼尾泛着红,嘴唇被吻得微微发肿,但嘴角却翘了起来。 她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下拉,像个执拗的孩子,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这次不许用……我要真的!” 阳光洒落在崖底,草甸上春光正浓。 不知过了多久,叶红鱼靠在叶无双怀里,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嘴角却挂着一个满足的笑容。 叶无双低头看了她一眼:“现在满意了?” 叶红鱼没有睁眼,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声音软得像刚出炉的糯米团子:“满意了。叶辰师兄,你是我的了。” 叶无双没有说话,只是将她往怀里拢了拢,用自己的外套重新把她裹好。 她满足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没过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平稳而绵长——这次是真的睡着了,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 阳光照在她安静的侧脸上,照在那朵初绽的红色山茶花上。 叶无双将叶红鱼送回点苍派驻地附近时已是午后。 阳光从松林缝隙中洒下,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叶红鱼换上了叶无双从崖底一处废弃守山石屋里找来的一件旧道袍,宽大的青色道袍裹在她娇小的身上显得松松垮垮,但总比她原来那件被魔龙撕成布条的红色劲装强。 她的脸上还带着崖底那场温存留下的淡淡红晕,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叶辰师兄,你真的要走吗?” 她拽着他的衣袖,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里满是不舍。 叶无双点了点头:“我还有事要办。等忙完了,我会回来找你。” 叶红鱼的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上啄了一下,然后红着脸退开两步:“那你说话算话!我在点苍派等你,你不来我就去找你。 反正我有魔狼了,找人的本事它比我强。” 她说完转身朝营地跑去,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像一只红色的蝴蝶一样飞进了营地大门。 叶无双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身消失在松林深处。 点苍派驻地里一片愁云惨雾。 昨晚叶红鱼坠崖的消息传回来后,整个驻地都炸了锅。 林之平是被赵长河的人抬回来的——他趴在悬崖边上不肯走,最后被太和宗弟子硬生生拽离了断日崖。 回来之后他就把自己关在帐篷里,谁也不见,水米不进。 帐篷角落里滚着好几个空酒壶,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烈酒味。 林之平盘腿坐在地上,头发散乱,眼眶凹陷,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了一片青色的胡茬。 青钢剑横放在他面前,剑鞘还丢在营地中央的泥地里没有捡回来。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叶红鱼张开双臂挡在叶辰面前,叶红鱼往后退到悬崖边缘,叶红鱼往后仰倒消失在黑暗中。 是他把她逼下去的。 是他带着赵长河去堵叶辰,才会让叶红鱼撞见;是他追得太紧,才会让叶红鱼退到悬崖边缘。 断日崖是昆仑最深最险的悬崖之一,从未有人活着从崖底走出来。 他守了她这么多年,连她的手都没牵过,结果他亲手把她逼下了悬崖。 就在这时候,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师弟掀开帘子冲了进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大师兄!大师兄快出来!小师妹回来了! 她没死!她活着回来了!” 第517章 林之平发现叶红鱼秘密,暴怒如雷 林之平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一把推开那个师弟跌跌撞撞冲出帐篷,刺眼的日光让他眯了一下眼,然后他看到了营地门口那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娇小身影。 他的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是她,真的是她,她没有死。 叶红鱼正站在营地门口跟守门的师弟说话,那师弟见她平安归来也是又惊又喜,正问她昨晚去了哪里怎么从断日崖活着回来的。 叶红鱼笑了笑刚要回答,就看到了从帐篷里冲出来的林之平。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淡而疏远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堵不想翻越的墙。 “红鱼!” 林之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叶红鱼面前,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肩膀。 叶红鱼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林之平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自己抓空的手掌,又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冷淡的脸,声音沙哑而颤抖:“你没事?你从断日崖掉下去,怎么可能没事?是谁救了你?是不是那个叶辰?” “是叶辰师兄救了我,他从崖底把我带上来的。” 叶红鱼的语气很平静,但那平静里没有任何温度。 林之平听到“叶辰”两个字就像被人抽了一鞭子,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又是他?他把你从断日崖救上来? 他一个散修,凭什么有这种本事? 红鱼,你跟我说实话,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是怎么从崖底上来的?你身上的衣服为什么换了?你原来的衣服呢?” 叶红鱼看着他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心里的厌烦也压不住了,声音随之拔高了几分:“我为什么换衣服跟你有什么关系?叶辰救了我的命,他把我从崖底带上来,我感激他,就这么简单。 你审犯人呢?我是不是每件事都要向你汇报?你是我什么人?” “我是你大师兄!” 林之平怒吼道,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吱作响。 “大师兄就能管我穿什么衣服了?大师兄就能管我跟谁来往了?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自己不清楚吗!” 叶红鱼毫不退让,红着眼眶瞪着他。 “你昨晚带了太和宗的人去杀叶辰! 他救过我的命,是我的恩人! 你身为点苍派大弟子,就是这么报答救命恩人的?你还有什么脸来质问我!” 旁边围观的师弟们面面相觑,有个年纪小些的想上去劝架,被旁边年长的师兄一把拽住了。 谁都看得出来,大师兄现在的状态跟火药桶差不多,谁碰炸谁。 林之平咬牙切齿地看着叶红鱼,看着那双为了另一个男人而变得如此愤怒和陌生的眼睛,忽然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牙缝里被嚼碎了再吐出来的:“你这么维护他,是不是喜欢他?” 叶红鱼被他那带着酒气的鼻息喷在脸上,却毫不退缩地昂起头:“是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之平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说了。 她当着他的面,当着这么多师弟的面,承认了。 他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像是有人在心口捅了一刀,然后又拧了半圈。 他点着头,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跟我有什么关系?你问我跟你有什么关系?叶红鱼,整个点苍派谁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我守了你这么多年,处处护着你,你受一点伤我都恨不得替你疼。 结果那个叶辰只认识了你一天,你就喜欢他?” 他猛地伸手指着她身上那件明显不是她自己的青色道袍,手指因为暴怒而在发抖:“那你告诉我,昨天晚上你们在崖底到底干了什么?你为什么换衣服?你原来的衣服呢?” 叶红鱼被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脱口而出:“我原来的衣服被魔龙撕烂了!他为了救我差点连命都搭上!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龌龊事!” “我想龌龊事?” 林之平惨笑一声,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叶红鱼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面前。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叶红鱼挣了两下没有挣开,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他的神识粗暴地扫过她的身体——不是探查伤势的那种扫法,而是像搜身一样从头到脚翻了一遍。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她的经脉中残留着一股极其微弱却深邃如渊的淡金色灵力痕迹——那是古修级别的天心诀灵力,深深烙印在她丹田深处,是从她身体最私密的地方渗透进去的。 而她的元阴已经没有了。 林之平扣着叶红鱼手腕的那只手开始剧烈发抖,从手指一直抖到肩膀,像是在握着什么滚烫的烙铁。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暴怒而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黑点。 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带着一种近乎金属摩擦的尖锐嘶哑:“你的元阴呢?你跟他睡了?你才认识他一天——一天!你就跟他睡了!” 叶红鱼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躲闪。 她昂起下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是我和他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话音未落,林之平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啪!” 那一声清脆响亮,整个营地都安静了。 几个师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有人下意识想上前,被林之平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叶红鱼整个人被扇得踉跄了两步摔在地上,半边脸瞬间肿起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贱人!” 林之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眶通红,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伸手指着她的鼻尖,声音很大。 “我守了你这么多年,对你掏心掏肺,连你的手都没碰过! 你认识他一天就跟他睡了!叶红鱼,你还要不要脸! 我告诉你,你是我林之平的人,整个点苍派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我不允许你跟别的男人有任何瓜葛! 你跟谁睡,得我说了算!听见没有!” 第518章 暴怒的林之平,竟然将魔龙引向叶红鱼 叶红鱼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肿着,嘴角的血还没擦,眼眶红了但硬是忍着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看着林之平,声音嘶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是你的人?林之平,你听清楚——我从来就不是你的人。 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我是我自己的人。 我叶红鱼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用不着你批准。 你打我这一巴掌,我记住了。 我现在就回师门,把你勾结太和宗截杀天山散修的事,还有你动手打我的事,原原本本告诉师父。 看他老人家怎么说。”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朝营地外走去,魔狼从树林里窜出来跟在她身后,回头看了林之平一眼,竖眼里暗红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然后追上叶红鱼的步伐消失在松林深处。 林之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松林尽头。 他的手掌还保持着扇出去的姿势,手指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放下手,转过身扫了一眼那些目瞪口呆的师弟们。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全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他慢慢走回自己的帐篷,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片刻之后,帐篷里传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是青钢剑劈碎木桌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一声,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伴随着林之平粗重的喘息和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外面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进去。所有人都知道,大师兄这次是真的疯了。 林之平站在营地外的松林边,看着叶红鱼的背影消失在暮色深处。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刚才扇她耳光的姿势,掌心火辣辣地疼,但这种疼比不过胸口那股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恨意。 十几年啊,他守了她十几年,从她还是个刚入门的小丫头开始,他就把她当成自己未来的妻子。 整个点苍派都知道,掌门默认了,师弟们心照不宣,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是迟早的事。 她年纪小,他可以等;她不开窍,他可以等;她对所有人都笑嘻嘻的,他还是可以等。 他一直以为她的若即若离只是因为她还没长大。 可现在他知道了,她不是没长大,她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我从来就不是你的人。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她说这话时看他的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彻底撇清关系的决绝,像是在说——你对我而言,从来就没有重要过。 比恨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这种轻描淡写的不在乎。 他回到帐篷里,青钢剑还躺在地上,旁边是被劈碎的木桌残骸。 他弯腰捡起长剑,手指缓缓抚过剑身上的云纹。 这把剑是掌门亲手传给他的,是整个点苍派年轻一辈中最高的荣耀。 可现在剑身上映出的那张脸,怎么看怎么像个笑话——连自己守了十几年的女人都守不住,一转身就上了别的男人的床,他算什么大师兄? 叶辰,都是叶辰。 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叶红鱼开始对他笑,对他撒娇,牵他的手,为他挡剑,为他坠崖,为他在所有人面前骂自己假公济私。 才认识一天,就把自己守了十几年都没得到的东西双手奉上。 他越想越恨,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忽然抬手一剑劈碎了帐篷中央的矮桌,碎木飞溅中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要去追她,他要让她把话说清楚——十几年的情分,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提起青钢剑大步走出营地,朝叶红鱼离开的方向追去。 暮色渐浓,昆仑的山谷在夕阳余晖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血浸透的旧绸缎。 林之平沿着叶红鱼的踪迹翻过两道山脊,在一处岔路口停了下来。 他刚要分辨叶红鱼走的是哪条路,忽然闻到风中传来一股熟悉的腥臭味。 他在昆仑巡山多年,对这气味再熟悉不过——魔兽,而且是大型魔兽,距离不会太远。 他循着气味翻过一处乱石坡,在一片隐蔽的岩壁下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入口。 洞口周围散落着碎裂的兽骨和干涸的暗绿色粘液,腥臭味浓烈得让人作呕。他伏在岩石后面往里看,瞳孔微微收缩。 一头体型庞大的淫兽魔龙正趴在洞穴深处的岩石上。 它胸口有一道新鲜的剑伤,还在往外渗着暗绿色的血液,看样子受伤不久。 林之平的目光在那道剑伤上停了一瞬——短剑刺出的伤口,和叶红鱼那把短剑的剑宽完全吻合。 他缓缓缩回头,背靠着岩壁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云纹,脑子飞速转着。 叶红鱼说昨晚她被魔龙袭击过,是叶辰救了她。 现在魔龙受了伤,正处于狂暴状态,攻击性比平时更强。 淫兽魔龙有一个习性——它们会记住攻击过自己的猎物的气息,一旦锁定就会穷追不舍,直到再次捕获。 而叶红鱼离开的方向,离这片区域并不远。 林之平的手指停住了。 他偏过头看着洞穴里那头正在舔舐伤口的魔龙,眼神慢慢变了。 叶红鱼说她的身体跟他没关系——那她的死活,自然也跟他没关系。 她不是说她喜欢叶辰吗?好啊。 他倒要看看,当她在魔龙身下惨叫的时候,她那个天神般的叶辰师兄能不能从天而降来救她。 当她的尸体被魔龙撕成碎片的时候,她那个说过“会回来找你”的男人,会不会兑现他的承诺。 他要把那一幕录下来,等将来见到叶辰的时候亲手交给他,让他好好看看,跟他睡过的女人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林之平从岩石后站起身,将青钢剑拔了出来。 他的计划很简单——不需要直接对魔龙做什么,只需要在它离开洞穴时用剑气和声响驱赶它朝叶红鱼离开的方向跑去就行。 他对这一带的地形太熟了,清楚哪条山谷通往哪个方向,叶红鱼走的是西边那条通往点苍派的近路,要经过一片乱石嶙峋的峡谷,而只要把魔龙引到往西的那条岔道上,它自然会沿着山谷追下去,顺风很快就能嗅到叶红鱼的气息——那个刺伤过它的猎物的气息,它绝对不会放过。 第519章 叶红鱼宁愿被魔龙撕碎,也不愿意想他求救 叶红鱼独自走在回师门的山路上。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昆仑,月光从峡谷两侧的岩壁缝隙中漏下来,将她脚下的碎石路照得明明暗暗。 魔狼跟在她身后,竖眼里的暗红色光芒在夜色中像两盏小灯笼,给她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她的半边脸还在火辣辣地疼,嘴角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她没有去碰。 她要让师父亲眼看看这个巴掌印,让他知道大师兄到底做了什么。 林之平问她喜不喜欢叶辰的时候,她没有犹豫就承认了。 是,她就是喜欢叶辰。 虽然只认识了一天,但这一天比她在点苍派待的十几年都更让她觉得真实。 在魔渊谷他挡在她面前接下魔狼那一爪的时候,她就在想——这个人明明可以不救她的,他们素不相识,她修为又低,救她对一个天山散修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但他还是救了。 后来在崖底,他明明可以直接要了她,反正是为了解毒,反正是她自愿的,没有人会怪他。 但他没有,他宁愿用手替她排毒也不愿意趁她失去理智时占有她。 直到今天早上她主动开口求他,他才真正碰了她。 她永远记得他把自己从地上扶起来,用那件被魔狼抓破了好几道口子的外套裹住她的肩膀,说那句“忙完就回来找你”时的语气。 他知道她没有当真,但他还是说了。 想到叶辰,她的嘴角不自觉翘了一下,牵动了肿起的脸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笑容还是没有消退。 这个伤让她觉得骄傲——她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挨的这一巴掌,她这辈子第一次为了一个人跟别人翻脸,虽然挨了打,但她赢了,赢得光明正大。 身后的魔狼忽然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叶红鱼转过身看它,魔狼的竖眼急促闪烁,全身毛发倒竖,四爪紧紧扣住地面,朝着来时的方向龇出了獠牙。 叶红鱼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这个反应她见过,昨晚在魔龙出现之前,魔狼也是这个反应。 然后她听到了。 风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接着是沉重的躯体碾过碎石和灌木的声响,从峡谷的另一端以惊人的速度朝她所在的方向逼近。 叶红鱼没有跑——她跑不掉,上一次她能侥幸刺中魔龙是因为运气,这一次她没有那样的运气了,她很清楚。 她拔出短剑握在手中,对魔狼说:“去找叶辰,快。” 但这一次魔狼没有退,它死死盯着前方,竖眼里的红光越来越亮,獠牙完全龇了出来。 暗紫色的庞大身躯从峡谷的阴影中冲了出来,三瓣嘴张开露出满口倒钩状的尖牙,暗金色的竖瞳在月光下燃烧。 魔龙的胸口还留着她昨晚刺出的那道剑伤,暗绿色的血液从结痂的伤口边缘渗出来。 它看到叶红鱼的那一刻竖瞳猛地收缩,发出一声混合着愤怒和兴奋的嘶吼——它记住了她的脸,记住了她身上那股气息,那个刺伤它又从它爪下逃脱的猎物。 魔龙扑上来,叶红鱼侧身躲过第一爪,反手一剑刺在魔龙的前肢上,剑尖只刺进了半寸就被坚硬的鳞甲卡住。 魔龙吃痛甩臂,将她连人带剑甩飞出去摔在乱石滩上。 她翻身爬起来,魔狼趁机咬住了魔龙的后腿,獠牙死死嵌进鳞甲缝隙,魔龙吃痛咆哮,甩了几下没有甩掉,便用巨大的尾巴横扫过去,将魔狼狠狠拍在岩壁上。 魔狼发出一声惨叫滑落在地,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后腿已经断了,只能趴在地上发出低低的哀鸣。 “灰灰!” 叶红鱼嘶声喊道。 灰灰是她刚才在路上给魔狼起的名字。 魔狼竖眼里的红光还在闪烁,它用前爪撑着地面试图爬向她,身后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魔龙转过身再次朝她扑来。 叶红鱼捡起短剑拼命往后退,但峡谷里没有退路。 她被逼到一处死角,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短剑横在身前,手在发抖,心在狂跳,浑身冷汗,但她的目光没有退缩,死死盯着那头朝她逼近的巨兽。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叶辰师兄临走前揉她头发的手掌,那只手掌宽厚而温暖。 他说忙完就回来找她。 她还在等他回来。 可他要是回来找不到她怎么办?他会不会以为她不守信用,以为她跟他说着玩的?她不是说着玩的,她是真的想等他。 可是来不及了。 魔龙一爪将她手中的短剑击飞,短剑在空中翻了几圈哐当一声掉在远处的碎石中。 叶红鱼伸手去够,指尖离剑柄只差几寸,然后魔龙的另一只巨爪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钉在岩壁上。 腥臭的涎水从魔龙裂成三瓣的嘴中滴落在她的脸上、脖颈上、胸口上。 她拼命挣扎,指甲在魔龙的鳞甲上抓得翻裂出血,用膝盖顶它的腹部,用脚踹它的伤口——魔龙被踹中伤口发出一声吃痛的嘶吼,按在她肩膀上的爪子松了一瞬。 她趁机从它身下滚出去,手脚并用地朝短剑的方向爬去。 可刚爬出两步就被魔龙的尾巴缠住了腰身,整个人被倒拎着甩起来,重重摔在另一侧的岩壁上滚落在地。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摔碎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她想站起来,但双腿已经没有力气了。 魔龙将她扑倒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压下来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它的前爪按住她的双手,后腿压住她的双腿,将她整个人钉死在地面上。 她拼命扭动身体试图从它身下挣脱,但魔龙的重量压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的道袍被撕开,夜风吹过裸露的肌肤,她觉得自己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声音越来越沙哑。 就在这时候,一道人影从峡谷边缘的岩石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照出了点苍派制服的轮廓,照出了腰间那柄剑鞘上刻着的云纹。 林之平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岩石上,歪着头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街头杂耍,好奇的是叶红鱼能撑多久。 叶红鱼看到了他——她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的脸,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求饶,没有问他为什么,只是停下了挣扎,把脸转开不再看他。 林之平看着叶红鱼慢慢停止了挣扎,看着她把脸转开不再看他,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快意,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空虚。 她连求饶都不肯——宁愿被魔龙撕碎也不愿开口求他。 他从口袋里摸出巡山配发的记录仪,将镜头对准了叶红鱼的方向。 记录仪屏幕的绿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的脸照得有些诡异。 “叶红鱼,你说你喜欢叶辰,你把什么都给他了。 你给过我什么?十几年,连个正眼都没给过我。 你不是说你的身体跟我没关系吗?好,那我就跟你没关系。 既然没关系,你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语气平缓,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过你放心,我会把你的遗物保管好的。 等哪天我见到叶辰那个狗东西,一定把这段给他看看。 让他知道,跟他睡过的女人,最后是怎么死的。” 他歪着头笑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让他日后反复品味的细节。 叶红鱼的身体不再动弹了。 她的目光越过头顶那张狰狞的兽脸,落在峡谷上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空中。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像昨晚在崖底草甸上透过叶辰师兄肩膀看到的那轮月亮一模一样。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极其细微的音节。 不是求救,不是呼痛,不是愤怒,只是念了一个名字。 然后在魔龙的利爪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520章 昆仑腹地,天机楼买消息 叶红鱼死了。 在她最美好的年纪,在她刚刚尝到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的年纪,在她满怀期待想要回师门告状、然后等叶辰师兄忙完回来找她的年纪,被那个口口声声说守了她十几年的大师兄,亲手引来的魔龙,活活折磨致死。 她死的时候,叶无双不知道。 他正穿过昆仑外围的层层山峦,朝腹地疾驰。 那只叶红鱼的魔狼还在荒野中一瘸一拐地寻找着他的气息,嘴里叼着从魔龙身上撕下来的一块鳞甲。 但它追不上叶无双,他走得太快了。 叶无双是在一队巡山弟子口中得知天机城的存在的。 当时他正翻过一道山脊,听到两个望仙门的弟子在抱怨巡山任务太苦,不如回天机城接几个简单的任务赚点外快。 他从他们口中听到了天机楼的名字——昆仑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大到十二峰掌教的秘辛,小到某个外门弟子昨晚偷了谁家的鸡,只要出得起价,天机楼都能给你一个答案。 但天机楼的规矩和山下世界不同,他们不收灵石,不收功法,不收任何有形的财物。 每一个来买消息的人,都要完成一件与消息价值相当的任务——杀敌、寻药、取宝,什么都有可能。 任务完成,消息交付,银货两讫,从此再无瓜葛。 叶无双听到这里就知道,他要找的地方就是天机楼。 他在昆仑外围转了太久,遇到的巡山弟子一问三不知,能知道苏家祖地方位的人至少是各峰长老级别,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苏雨凝随时可能被黑袍人带到苏家祖地打开封印,他没有时间再慢慢渗透了。天机楼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 三天后,叶无双抵达天机城。 说是城,其实更像一个依山而建的巨大集镇。 层层叠叠的楼阁沿着陡峭的山势往上堆叠,青石板路在楼阁之间蜿蜒盘旋,路边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摊位,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魔兽材料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穿着各色道袍的修行者在摊位前挑挑拣拣,有散修,也有宗门弟子——昆仑十二峰的弟子都有各自宗门的坊市,只有那些不想暴露身份的人才会来天机城交易。 也正因为如此,这座没有城主、没有守卫、没有任何规矩约束的城池,反而成了昆仑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 叶无双此刻的装束和之前判若两人。 他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昆仑散修常见的劲装,背上背着一把从废弃营地捡来的旧剑,脸上戴着一张冰冷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古修洞明层次的修为尽数收敛,从外表看,他和天机城里那些来来往往的散修没有任何区别。 他穿过熙熙攘攘的集市,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往上,天机城最高处那座通体漆黑的七层楼阁便是天机楼。 檐角挂着青铜风铃,却没有风铃该有的清脆声响——那些风铃在风中纹丝不动,像是被某种禁制凝固了时间。 楼前没有招牌,没有守卫,只有一扇半掩着的黑色木门,门前站着一个穿着素色长袍的年轻女侍。 女侍看到叶无双走来,微微躬身行礼,声音不卑不亢:“客官可是来买消息的?” 叶无双点头。 女侍没有多问,侧身推开黑色木门,引他入内。 一楼大堂出乎意料地冷清,没有他想象中熙熙攘攘的交易场面,只有几个同样戴着面具或斗笠的客人在角落的桌旁低声交谈。 大堂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暗格,每个暗格里都放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不同的任务编号——这些就是天机楼的任务牌,从最低等的黄字任务到最高等的天字任务,数千块木牌挂满了四面墙。 女侍引他穿过大堂,沿着一条狭窄的木梯上了三楼,在一扇雕着暗纹的木门前停下,躬身退下。 叶无双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布置简朴到近乎简陋——一张紫檀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刚沏的茶,茶香清幽。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正坐在桌后翻看一卷竹简,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手指枯瘦如柴,指甲却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叶无双的铁面具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竹简,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声音沙哑而平淡:“老夫姓严,天机楼执事。 客官想打听什么事?” 叶无双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废话:“苏家祖地。” 严执事正在端茶的手忽然顿住了。 他放下茶杯,抬头重新打量了叶无双一眼,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客人,倒像是在看一个与众不同的怪物。 沉默了片刻,老执事才缓缓开口,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几分,生怕这谈话被第三者听了去死的:“苏家之事,已有千年不曾被人提及了。 客官要打听这个地方,想必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公事公办,但多了一层明显的审慎:“天机楼的规矩,客官应该知道——你想要的消息越重要,需要完成的任务也就越难。 苏家祖地为昆仑禁忌,牵涉到千年前的旧案、十二峰的核心机密,以及那位被整个昆仑视为叛徒的苏仙。 这个消息,天机楼不是没有,但从未有人敢来打听过。 客官想要这份消息,可以。 但代价,只怕不是寻常任务能抵得过的。” 叶无双的声音从铁面具后面传出来,一如既往地平静:“什么任务。” 严执事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玉简,指尖在玉简上轻轻一点,一排细小的金色文字在空气中浮现出来,悬在两人之间。 他扫了一眼那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清的文字,然后挥手将文字散去,重新看向叶无双,目光比之前锐利了几分:“苏家祖地的消息,列为天字一等。 按规矩,客官需要完成一件天字任务方可换取。 目前天机楼的天字任务共有三件——第一件,取望仙门掌教百里奚的首级;第二件,取一枚成年三眼魔龙的完整魔核;第三件,去玉虚峰下的万年寒潭中取一株九幽冰莲。” 他顿了顿,将玉简收回抽屉,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不容置疑:“三件任务,客官任选其一。 完成了,苏家祖地的秘密,天机楼双手奉上。 完不成,天机楼的规矩,任务失败者此生不得再踏入天机楼半步。 客官可以考虑,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来找老夫。” 严执事将三件天字任务一一列明之后,便不再言语,端起茶杯慢慢啜饮,留给叶无双考虑的时间。 第521章 巧遇点苍派来人,惊闻叶红鱼噩耗 天字任务每一件都凶险万分——望仙门掌教百里奚是古修境界的高手,想取他首级无异于闯龙潭虎穴。 而成年的三眼魔龙的完整魔核,必须在魔龙死后十息之内剖腹取出,稍有延迟魔核便会自爆,这个任务也不算容易。 九幽冰莲呢,生长在玉虚峰下的万年寒潭深处,潭水寒毒入骨,寻常武圣境高手潜入片刻便会被冻成冰雕,更别说寒潭里极有可能藏着不寻常的东西,不然,这等宝物,哪里会没人去寻。 三件任务没有一件是容易完成的,但这也是天机楼的规矩——你想知道昆仑最核心的秘密,就得拿出与之匹配的本事。 叶无双没有犹豫太久。 他的目光在虚空中的金色文字上扫过,停在了第二件任务上。 成年三眼魔龙的完整魔核。 他想起叶红鱼被那头淫兽魔龙撕碎的衣服,想起她肩膀上那些深可见骨的抓痕,想起她在崖底草甸上红着脸钻进他怀里的样子。 那头魔龙已经被叶红鱼刺伤了胸口,迟早会死,但他更想亲手把刀捅进它的心脏。 不为魔核,就为那个小姑娘。 “不用考虑了,我选第二件。” 叶无双说。 严执事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个选择并不意外。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玉简,指尖在玉简上轻轻一点,一幅由灵力勾勒的地图在空气中缓缓展开——万阴谷,位于昆仑西麓的一片阴翳之地,谷深千丈,终年不见日光,是淫兽魔龙的栖息之地。 地图上标注了魔龙巢穴的入口位置、周边地形以及魔龙的活动规律。 “三眼魔龙成年体拥有武王境巅峰的战力,且巢穴中常有数头魔龙群居。 客官既然选了这件任务,想必自有把握。 万阴谷距天机城约两日路程,玉简中有详细路线,客官收好。 任务期限为半个月,届时带着完整魔核回来,苏家祖地的秘密老夫双手奉上。” 叶无双接过玉简收入怀中,起身正要离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严执事眉头微皱,天机楼规矩森严,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闯执事的房间。 但他看清来人之后,脸上的不悦之色顿时收敛了几分。 冲进来的是三个穿着点苍派长袍的中年人。 领头那人四十来岁,面容消瘦,眼眶红肿,显然刚刚哭过。 他身后的两人同样面色悲戚,其中一人怀里抱着一柄用白布裹着的长剑,剑鞘上刻着点苍派的云纹标志。 领头那人进门便大声喊道:“执事何在?我点苍派要挂任务——天级任务!” 严执事先是一愣,随即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脸上挂起了一个和气的笑容。 点苍派虽然在十二峰中排名靠后,但好歹也是一方宗门,能让他们急成这样的事,必然非同小可。 “几位是点苍派的道友?出了何事,竟然要挂天级任务牌?诸位可知道,天级任务牌一旦挂出,便要消掉贵派不少资源。 而且就算挂出来了,也不一定有人能接下——天级任务,除非一派掌教亲自出手,常人不可能完成。 与其挂牌,为何贵派不主动出手?” 领头那人听严执事这么问,脸上的悲戚之色更浓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严执事有所不知,我派掌教痛失爱徒,导致心脉受损,眼下正在闭关调养,实在无法亲自出手。 但魔龙残害我派弟子,手段之恶劣天怒人怨,我点苍派决不能善罢甘休!” 严执事面色一肃:“残害贵派弟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领头那人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悲愤:“是我派女弟子叶红鱼。 她是在巡山任务中被淫兽魔龙残害的,死得极惨。 我派大弟子林之平将她的尸体带回来的时候,我们都不敢相信那是红鱼。 那淫兽魔龙竟然、竟然对她行了那等不堪之事,将她折磨得体无完肤之后才将她杀死。 红鱼是我们点苍派最小的弟子,今年才十八岁,掌教把她当亲女儿一样看待。 我们都在等着他们完成这一次的巡山任务之后,掌教亲自给她和林之平主持完婚的,可怎么就出了这种事!” 叶无双原本已经走到门口,听到“叶红鱼”三个字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点苍派来人,铁面具下的表情谁也看不到,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走到领头那人面前,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胳膊,声音从铁面具后面传出来,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说,叶红鱼怎么了?” 领头那人正在跟严执事说话,忽然被一个戴铁面具的陌生人抓住了胳膊,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挣开:“你谁啊?放手,我点苍派的事与你这外人何干?” “我问你,叶红鱼怎么了?” 叶无双的声音不大,但领头那人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压得心头一凛。 那双从铁面具后面盯着他的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就是这种平静让他后背莫名发凉。 他不由自主地开口:“她……她死了,被淫兽魔龙害死了。 红鱼是个好姑娘啊,就这么没了。 掌教听到消息的时候当场吐血,林之平跪在师父面前把头都磕破了,说自己没保护好师妹……” 叶无双松开了他的胳膊,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领头那人见他松手,也顾不上追究这个戴面具的陌生人是什么来头,转身继续对严执事说道:“严执事,我点苍派愿倾尽所有为红鱼报仇。 那淫兽魔龙的老巢在万阴谷深处的一处魔窟之中,我派原本已经组织了人手前去剿杀,可那魔窟之中竟然有一头生了灵智的魔龙王,修为远超寻常魔龙。 我派长老联手围攻都未能将其拿下,反而折损了三位长老,只能暂时撤退。 掌教得知此事后,决定拿出镇派之宝龙吟剑,只求天机楼能招募天下贤能,将那魔龙王诛杀,为我派弟子报仇雪恨!” 说完,他从身后的师弟手中接过那柄用白布裹着的长剑,双手捧住,郑重地递到严执事面前。 那师弟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眼眶又红了。 严执事面色一凛,双手接过长剑,解开白布的一角看了一眼——剑身通体雪白,剑锋处隐隐有龙吟之声,果然是点苍派镇派之宝龙吟剑。 第522章 又见凌天,就你,还想接下天级任务 严执事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将长剑重新用白布裹好,放在桌上,然后取出一块空白天字任务牌,指尖灵力灌注,在牌上刻下了一行字:“万阴谷,魔龙王首级,赏:点苍派镇派之宝龙吟剑。” “天字任务第九号,即刻生效。 此任务不限人数,不限手段,任何人只要能带回魔龙王的首级,龙吟剑便是他的。”他顿了顿,看向那几位点苍派来人,又补了一句,“三位道友放心,天机楼既然接了任务,就一定会尽力促成。 魔龙王虽强,但昆仑能人辈出,总有敢于一试之人。” 严执事话音刚落,一个平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用挂任务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那个戴着铁面具的男人。 严执事眉头微皱:“客官何出此言?” 叶无双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那块刻着“万阴谷”三个字的天字任务牌上,停顿了片刻,然后转向那三位点苍派来人,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万阴谷的路线给我。” “不用挂任务了。” 叶无双的声音不大,但房间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严执事眉头微皱,正要开口询问,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哟,好大的口气。 就你,一个连真容都不敢露的无名小卒,也妄谈接什么天级任务?” 叶无双侧头看去。 门外走来几个锦衣少年,为首那人看起来十七八岁,面容清秀,皮肤白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道袍,道袍上没有任何宗门标识,但料子极好,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纹。 他肩膀上蹲着一只黑色的动物,模样像狗却比狗大了一号,浑身覆盖着紧贴皮肤的黑色短毛,在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眼睛是红色的,竖瞳,像蛇的眼睛。 那动物的嘴巴比狗长,牙齿露在外面,又尖又密,像是碎玻璃。 这个人叶无双见过。 在魔渊禁地,在北境裂谷,那个带着三眼魔狼当宠物、以猎杀战神殿巡逻队为乐的昆仑少年。 他自称叫凌天,是昆仑十二峰之一天剑峰峰主凌啸天的独子。 当时叶无双在禁地深处遇到了他,他正带着他的魔宠在猎杀战神殿的巡逻队,当作修行。 叶无双亲手杀了他带的那头三眼魔狼,也差一点杀了他,但最终凌天被一道从昆仑方向飞来的遁光救走,从此下落不明。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凌天显然没有认出叶无双。 此刻的叶无双戴着铁面具,换了昆仑散修的装束,古修气息尽数收敛,和当初在北境禁地一刀斩碎三眼魔狼的那个修罗战神判若两人。 在凌天眼里,眼前这人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 凌天身边一个锦衣少年已经大步走到严执事桌前,一把从他手中夺过那块刚刻好的天字任务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然后笑嘻嘻地朝凌天扬了扬手中的牌子: “少门主,这龙吟剑果然是好东西! 剑身通体雪白,剑锋自带龙吟之声,据说当年点苍派开派祖师生前斩杀过一头真正的蛟龙,用龙骨铸造了此剑,位列昆仑十大名剑第七。 少门主您不是一直说缺一把趁手的剑吗?这不正好送上门来了。 所以这个任务,我们接了!” 凌天从少年手中接过任务牌掂了掂,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抬眼看向严执事,语气随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这任务,我凌天接了。” 严执事的脸色变了一瞬。 凌天这个名字在昆仑谁不知道——天剑峰峰主凌啸天的独子,昆仑十二峰年轻一辈中天赋最高的几人之一,从小被宠坏了,行事嚣张跋扈,但偏偏实力强得离谱,曾经一个人单挑三个武王境散修,三招之内全部斩杀。 他接任务,严执事不敢有意见。 但他看向叶无双时,脸上又露出难色——这两位都不是好惹的主,任何一方在天机楼里闹起来,都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叶无双看着严执事,声音平淡地问:“只能一个人接?” 严执事摇头,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调子:“天机楼的规矩,天字任务不限人数,任何人只要完成任务便可得赏。 若有多人同时接下同一任务,先完成任务者得赏。 先来后到,各凭本事。” 叶无双听完,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铁面具在昏暗的楼阁中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身后传来那几个锦衣少年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先前抢任务牌的那个少年冲着叶无双的背影大声笑道:“这就跑了?刚才不是挺横的吗?还说什么‘不用挂任务了’,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原来就是个只会放狠话的怂包。” 另一个锦衣少年拍了拍同伴的肩膀,故意提高声量让所有人都能听见:“算了算了,跟这种连脸都不敢露的散修计较什么?人家散修嘛,就是靠吓唬人活着的,真让他去万阴谷,怕是连谷口都找不到就被魔龙叼走了。 咱们少门主宅心仁厚,不跟他一般见识。” 凌天摆了摆手,示意几个跟班安静,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让他先去送死也好。 万阴谷那种地方,没有两把刷子进去了就是给魔龙送点心。 让他去探探路,要是死在里面,省得我们动手;要是没死,起码也能帮我们摸清那魔龙王的底细。 算是替我们打前站了。” 他把玩着手中的任务牌,对身后的几个少年扬了扬下巴,懒洋洋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吧,跟在那人身后。我倒要看看,他是什么来历,敢和我凌天抢生意。” 他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严执事,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那柄被白布裹着的龙吟剑,语调轻松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威胁:“剑给我保存好了。 要是等我回来发现磕了碰了缺了个角,我就拆了你们天机楼的招牌,拿回去给我家啸天磨牙。” 他肩膀上的黑色魔犬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竖起耳朵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开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尖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严执事脸上保持着笑容,拱了拱手,态度恭敬而克制:“凌少门主放心,天机楼保管之物,从未出过差错。” 凌天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几个锦衣少年出了门,朝叶无双离开的方向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第523章 红鱼的魔狼竟找来了,意外得知红鱼被人害死 叶无双离开天机城后,一路朝西疾驰。 万阴谷在昆仑西麓,距天机城约两日路程,他得在天黑前翻过前面的山头才能找到合适的落脚点。 就在他穿过一片乱石嶙峋的山谷时,前方的灌木丛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紧接着一道暗灰色的影子从灌木中蹿了出来。 他停下脚步,手已按在刀柄上,但下一秒便松开了。 是那头魔狼,叶红鱼收服的那头三眼魔狼,她给它起名叫灰灰。 此刻的灰灰和他记忆中那副威风凛凛的模样判若两狼——浑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最触目惊心的是它的后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拍断之后没有接好,走路时那条腿拖在地上,每迈一步都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呜咽。 它身上的毛发被血和泥浆糊成一缕一缕的,原本亮得吓人的竖眼此刻也黯淡了许多,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叶无双的那一刻还是亮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叶无双皱起了眉头。 他记得这头魔狼——在魔渊谷和他初次相遇时,它远远躲在二十步开外,连靠近都不敢靠近他。 后来在崖底,它不知从各处找了来,但也是趴在远处守着叶红鱼,时不时偷瞄他一眼,只要他的目光扫过去,它就立刻低下脑袋假装在看风景。 可现在它主动朝他跑来,嘴里还叼着一样东西,跑到他面前时四肢都在打颤,把那东西放在他脚下,然后趴在地上,发出低低的哀鸣。 叶无双弯腰将那样东西捡起来。 是一块甲片,暗紫色的鳞甲边缘泛着诡异的荧光,足有巴掌大小,断裂处还残留着暗绿色的粘液。 淫兽魔龙的甲片? 他在北境禁地和这些魔物打了十几年交道,闭着眼睛都能认出这甲片的纹路。 但让他目光瞬间冷下来的是甲片上残留的气息。 魔龙的气息他当然认得,那股子腥臭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但在魔龙的气息之外,还有另一股气息——人的气息。 一股极其微弱的灵力残留,不是叶红鱼的,不是她的点苍派功法那种温和的内息,而是一股更阴鸷的灵力波动。 他想起叶红鱼跟他说过,那头袭击她的魔龙胸口被她刺了一剑。 如果这甲片是从那头魔龙身上掉下来的,那魔龙出现在叶红鱼死的现场,它的甲片上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气息——这一切加起来只能说明一件事:叶红鱼的死,不是意外。 有人在现场,有人和那头魔龙有过接触。 叶红鱼说魔龙嗅觉敏锐,会锁定攻击过它的猎物穷追不舍,但它已经受伤了,不可能跑这么远追到她回师门的路上,除非有人故意把它引过去。 叶无双拿着那片甲片沉默了片刻,然后蹲下来看着趴在地上的魔狼,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想告诉我,红鱼的死根本不像点苍派所说的那样?害死她的另有其人?” 魔狼抬起头看着他,竖眼里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 它没有叫,没有吼,只是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缓缓点了一下头。 叶无双握甲片的手指猛地收紧,坚硬的鳞甲边缘在他掌心里硌出几道白印。 果然! 点苍派那几个长老说红鱼是“意外遭遇魔龙袭击”,说林之平将尸体带回来时“哭得撕心裂肺”。 但如果红鱼的死真是一场意外,这甲片上为什么会有别人的灵力残留?如果林之平真的那么在乎叶红鱼,他为什么没能保护她? 他可是带了二十多个师弟一起去巡山的,那么多人偏偏拦不住一头已经受了伤的魔龙? 一股冷冽的杀意从他身上无声无息地散开,周围的灌木丛中几只栖息的山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扑棱着翅膀仓皇飞走。 他压下内心的怒火,低头看着魔狼,语气尽力放缓:“可惜你不会讲话,不然就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不过不要紧,等找到那头魔龙,我自有办法知道真相。” 天心诀中有一门搜魂秘术,可以强行侵入魔兽的识海,读取它的记忆残片。 这门秘术对被施术者伤害极大,搜魂完毕后魔兽的识海会彻底崩溃,轻则神智全失变成行尸走肉,重则当场毙命。 叶无双在北境禁地时从未用过这门秘术,因为不需要。 但这一次他会用。 那头魔龙的命在它伤害叶红鱼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属于它了,现在它唯一的价值,就是在死之前把那个站在它身后的人供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甲片,将它小心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然后对魔狼道:“我要去万阴谷,猎杀那头魔龙。你伤得太重,跟着我只会拖累你自己。 找个地方养伤,等我的消息。” 魔狼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三条腿撑着身体一瘸一拐地朝山谷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竖眼里暗红色的光芒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灌木丛中。 叶无双站在原地目送它离开,然后将腰间短刀的刀柄握得更紧了些,转身继续朝万阴谷的方向掠去。 他原本接下天机楼的任务只是为了换取苏家祖地的位置,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头魔龙的命,他要定了。 不是为了龙吟剑,不是为了魔核,甚至不是为了苏家祖地的消息,而是为了那个在崖底草甸上红着脸说要他再抱一会儿的小姑娘。 等搜完那头魔龙的魂,他会把那个人的名字刻在刀上,然后在杀他之前让他跪在叶红鱼的坟前,亲口告诉她——对不起。 第524章 杀入魔窟,一刀一头畜生 万阴谷的入口是一道狭窄的裂隙,两侧岩壁高耸入云,将天光切割成一条细长的白线。 谷口弥漫着浓重的腥臭味,那是魔龙身上特有的气味,混着腐烂的兽骨和干涸的体液,熏得连谷口方圆数里的野草都枯死了。 叶无双站在谷口,将那块甲片从怀中取出,放在鼻尖闻了一下——甲片上残留的魔龙气息,和谷中飘出的腥臭味完全一致。 就是这里。 他将甲片收回怀中,拔出腰间短刀,迈步走进裂隙。 他没有收敛身上的气息。 古修洞明层次的威压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扩散开来,淡金色的天心诀灵力在体表流转,将谷口那些暗绿色的毒雾都逼退了三丈。 他就是要让它们知道自己来了,让它们从沉睡中惊醒,让它们感受到恐惧——就像叶红鱼在峡谷中听到魔龙咆哮时感受到的那种恐惧。只不过这一次,恐惧的对象是它们。 古修境界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入裂隙深处,一路往里渗透,惊醒了沉睡在洞穴和石缝中的魔龙。 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鳞甲摩擦岩壁的声响,是巨大的身躯从地上爬起来的闷响,是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地在四面八方响起。 紧接着,第一声低沉的嘶吼从左侧的石缝中传出,第二声从右侧的洞穴中回应,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整座万阴谷像是被唤醒的蜂巢,每一道裂缝、每一个洞穴都在发出嘶吼。 那些声音有的低沉如闷雷,有的尖锐如金属摩擦,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在狭窄的裂隙中来回撞击,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谷壁的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对竖瞳——有的暗金,有的猩红,有的惨绿,密密麻麻地镶嵌在石缝之间,从四面八方齐刷刷地盯住谷口那道孤零零的人影。 换作寻常武圣境的高手,被这上百头魔龙同时凝视的压迫感就足以让双腿发软。 叶无双横刀在手,目光冷冷扫过那些黑暗中闪烁的竖瞳,忽然舌绽春雷:“淫兽!给我滚出来受死!” 这一声断喝混着古修威压在裂隙中炸开,震得最近的几头魔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回音还在谷中激荡,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入龙群。 第一头魔龙从雾气中扑了出来。 它体型比袭击叶红鱼的那头略小,约莫两丈来长,暗紫色的鳞甲在雾气中泛着幽光,三瓣嘴张开露出满口倒钩状的尖牙,从左侧的岩壁上纵身跃下。 叶无双侧身让过利爪,短刀从魔龙的下颌刺入,刀尖贯穿颅骨从头顶穿出,暗绿色的血液喷溅在岩壁上嗤嗤冒着青烟。 他抽刀甩掉刀身上的血,冷声道:“这一刀,替红鱼刺的!” 说着,叶无双脚下不停,继续往前。 这时候,第二头、第三头魔龙同时从两侧的乱石后蹿出,紧接着第四头从头顶的岩壁上倒挂而下,第五头从脚下的地缝中破土而出——越来越多的魔龙从四面八方涌来,暗紫色的鳞甲在雾气中如潮水般涌动。 叶无双右手握刀斩断左侧魔龙的前肢,左手成掌拍在右侧魔龙的头颅上,掌力透骨而入,那头魔龙的竖瞳瞬间熄灭,庞大的身躯被震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滚落在地。 断肢的魔龙发出痛苦的嘶吼,还没等嘶吼声落下,他的刀已经从它的眼眶捅了进去。 暗绿色的血溅了他一身,他抹了一把铁面具上的血迹,咬牙道:“虽然我很痛恨你们这些魔兽,但今天,我也不得不为灰灰出一口气了! 这一掌,替灰灰打的!它断了一条后腿,你们得用命来偿!” 他越杀越快,每一刀都精准致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怜悯。 魔龙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谷底,暗绿色的血液在碎石间汇成了溪流。 他一头接一头地杀过去,同时放出神识在每一头魔龙身上扫过。 不是这头,也不是这头——这些魔龙身上都有淫兽魔龙特有的腥臭味,但没有他想要找的那股气息。 叶红鱼的气息。 那个小姑娘曾经靠在他怀里,头发上带着崖底草甸的清香,皮肤上有山泉洗过的淡淡皂角味。 她说过她最喜欢用昆仑山里一种叫“青萝”的草叶洗头,那个味道很独特,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杀到第四十七头时,他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残留的气息——青萝的清香味混在魔龙的腥臭中,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是她。 叶无双的脚步猛然顿住,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雾气,落在魔窟最深处的黑暗之中,舌绽春雷:“——找到你了!给我滚出来!” 魔窟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比之前所有魔龙的嘶吼都要洪亮,带着一股浓烈的威压,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一头体型远超其他魔龙的巨兽缓缓从魔窟最深处的黑暗中走出来,身高足足是普通魔龙的三倍,暗紫色的鳞甲上覆盖着一层诡异的黑色纹路,三瓣嘴张开露出一口比普通魔龙长出整整一倍的獠牙,最可怖的是它的眼睛——猩红色的竖瞳深处闪烁着不属于野兽的光芒。 灵智,这头魔龙王已经开了灵智。 而在魔龙王身后,还躲着一头体型较小的魔龙,胸口有一道剑伤,伤口边缘已经开始腐烂,左前腿一瘸一拐,正是那头被叶红鱼刺伤胸口、后来又害死了叶红鱼的淫兽魔龙。 叶无双的目光越过魔龙王庞大的身躯,死死钉在那头受伤魔龙身上。他捕捉到了——青萝的清香味,就是从这头畜生身上飘出来的。 叶红鱼的气息,残留在这头魔龙的鳞甲缝隙里、爪尖上、嘴角边。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握刀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一股冰冷的杀意如风暴般从他身上席卷开来,将周围几头还没来得及逃走的魔龙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第525章 找到你了,就是魔神也挡不住我杀它 魔龙王往前迈了一步,庞大的身躯挡在受伤魔龙前面,咧开三瓣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威胁嘶吼,腥风从喉咙里喷出来,吹得叶无双的衣角猎猎作响,碎石在地上被吹得滚出去老远。 叶无双缓缓抬起刀,刀尖直指魔龙王的眉心:“滚开。” 魔龙王猩红的竖瞳骤然收缩。 它在昆仑活了数百年,从未有任何生物敢用这种语气对它说话。 它咆哮一声挥动巨爪朝叶无双拍来,那一爪的力道足以将一块万斤巨石拍成碎粉。 叶无双不退反进,侧身避过利爪的同时身形拔高,短刀在魔龙王的前肢上连斩数刀。 刀锋与鳞甲碰撞炸开一连串火星,坚硬的暗紫色鳞甲被他硬生生劈出数道裂纹,暗绿色的血液从裂缝中喷溅而出。 他脚下不停,踩着魔龙王的前肢一路往上,每一步落下都在鳞甲上踩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魔龙王吃痛咆哮,甩动庞大的尾巴朝他横扫过来,他翻身落在魔龙王的尾巴上,踩着它的脊背一路狂奔,刀尖拖在鳞甲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火花。 他在魔龙王的脖颈处猛地刹住脚步,双手握刀高高举起,声音如惊雷般在魔窟中炸开:“我不管它和你是什么关系,它害死了我的女人! 今日别说你一个魔龙王,就是魔界的主宰在此,也拦不住我!” 话音落下,短刀对准后颈那块最大的鳞甲狠狠捅了下去。 刀尖刺穿鳞甲扎入血肉,魔龙王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甩动试图将他从背上甩下来。 叶无双双手死死握住刀柄,任凭身体在空中甩来甩去,猛然发力将刀身又往里推进了数寸,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往下狠狠一拉——刀锋沿着魔龙王的脊背划开了一道数尺长的巨大豁口,鳞甲翻卷,血肉外露,暗绿色的血如喷泉般涌出浇了他一身。 魔龙王的嘶吼声从愤怒变成了痛苦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开始摇晃,四肢在地面上乱踩,踩碎了好几块巨大的岩石,然后轰然倒地。 它还没死,但已经站不起来了,只能趴在地上发出低沉的哀鸣,猩红的竖眼无力地看着那个人类从它背上跃下,朝那头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受伤魔龙走去。 那头受伤的魔龙看到叶无双朝它走来,吓得浑身发抖,一瘸一拐地往后退,背脊撞在岩壁上退无可退。 它胸口的剑伤还在往外渗着脓血,左前腿的旧伤让它连站都站不稳。 它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竖眼里的暗金色光芒急促闪烁,像是在求饶。 叶无双走到它面前,低头看着这头浑身发抖的畜生。 他伸出手一把掐住了魔龙的脖子,将它从地上拎起来狠狠按在岩壁上。 魔龙拼命挣扎,前爪在他手臂上乱抓,指甲在他的护身灵力上刮出一道道刺耳的摩擦声。 叶无双无动于衷,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碎了再吐出来的:“你身上有她的气息,你用你的脏爪子碰过她?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那天晚上站在岩石后面的那个人,是谁?” 他的神识裹着天心诀的灵力,粗暴地撞进了魔龙的识海。 天心诀搜魂秘术,可强行侵入魔兽识海,读取记忆残片。 被施术者识海崩溃,轻则神智全失,重则当场毙命。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魔龙在峡谷中追猎那个红衣女子,她的短剑刺进它胸口,她转身逃跑时被风掀起的红色发带。 它在洞穴中舔舐伤口,一个人类男子的气息靠近,它本能地想要攻击,那人却拔剑释放出一道剑气,不是刺向它,而是封住了它退往其他方向的去路,只留下一条通往峡谷的岔道。 它顺着那人驱赶的方向追去,在峡谷中再次追上了那个红衣女子,将她扑倒在地。 画面切换到峡谷深处,它将红衣女子压在爪下,那个人从岩石后面缓缓走出来,双手抱在胸前靠着岩石,嘴角挂着笑,拿出一个记录仪对准了它和那个红衣女子。 他的嘴在动,风太大听不清声音,但识海中残留的情绪可以辨认——不是愤怒,不是焦急,是兴奋,是得意,是幸灾乐祸。 那人的脸在画面中清晰无比——林之平。 叶无双的手猛然一紧,五指直接掐穿了魔龙的脖颈鳞甲,嵌入血肉之中。 暗绿色的血从他指缝间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 他的声音从铁面具后面传出来,沙哑而冰冷,带着一种让整个魔窟温度骤降的寒意:“林之平——果然是你。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红鱼叫了你十几年大师兄,你竟然用这种手段害死她——你把她逼到魔龙爪下,你站在旁边看着她死,你还拍下来?你拍下来想干什么?想留着慢慢看?想拿来跟人炫耀?” 他低头看着那头在他手中垂死挣扎的魔龙,又想起叶红鱼那张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脸,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透着深入骨髓的恨意:“你能用魔龙害死她——好,很好。 你不是喜欢看魔龙折磨人吗?我让你自己尝尝那是什么滋味。 你加在红鱼身上的每一分痛苦,我都会百倍奉还。 你喜欢拍,我就让你亲自体验一下被魔龙摧残的滋味,让你也感受一下,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叶无双掐着那头魔龙的脖子,将它从岩壁上扯下来,狠狠掼在地上。 魔龙被摔得七荤八素,挣扎着想爬起来,被他一脚踩住胸口那道剑伤,疼得发出凄厉的哀鸣,四爪在碎石地上乱刨,指甲刮得岩石吱吱作响。 他没有急着下刀。 他抬起头,铁面具下那双冰冷的眼睛扫过魔窟里还活着的魔龙——魔龙王趴在地上站不起来,但那些躲在石缝中、洞穴里侥幸没死的魔龙还有二三十头。 它们瑟缩在角落里,竖眼里闪烁着恐惧的光,再也没有了之前那股嗜血的凶悍。 叶无双抬起刀,刀尖缓缓划过那些躲在阴影中的魔龙,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魔窟中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头魔龙的耳朵里:“你们想活吗?” 魔龙们听不懂人话,但它们能听懂威压——叶无双身上那股天心诀灵力如潮水般扩散开来,将所有魔龙笼罩其中。 几头体型较小的魔龙被这股威压压得直接趴在地上,浑身剧烈发抖。 叶无双用刀尖指了指脚下那头正在挣扎的受伤魔龙,声音冷得像昆仑山巅万年不化的冰雪:“我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把这头畜生给我活活弄死。 用你们平时对待猎物的那种方式,谁能弄死它,我就放谁一条生路。否则——” 他刀锋一转,一道刀气凌空斩出,将不远处一头试图偷偷溜走的魔龙斩成两截,暗绿色的血喷溅在岩壁上。 “——今天这魔窟里的所有魔龙,都得死。一头也别想活。” 第526章 以淫兽之道,还治淫兽之身 魔龙王似乎听懂了什么,趴在地上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挣扎着想站起来护住那头受伤的魔龙——那是它的后代,是它守护了上百年的血脉。 但叶无双反手一掌拍在它头颅上,将它刚刚抬起的头又拍回了地面,冷声道:“你现在拦不住我。 不想让它受更多苦,就让你的同族给它一个痛快,毕竟,你们不都是以此为乐的吗? 我不过是让它在极致的快乐中死去,你们都应该感谢我仁慈才对。” 那些魔龙还在犹豫。 它们看看魔龙王,又看看叶无双手中的刀,竖眼里闪烁着挣扎的光。 叶无双往前迈了一步,古修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将最近的两头魔龙直接压得匍匐在地:“数到三。一——二——” 还没数到三,一头体型壮硕的魔龙率先从石缝中冲了出来。 它扑到受伤魔龙身上,低头凑近它惊恐的脸,然后开始撕扯它身上的鳞甲。 紧接着第二头冲了出来,第三头、第四头——越来越多的魔龙加入了这场暴行。 它们在死亡面前选择了服从,用它们最原始的方式,对那头曾经是魔龙王子嗣的同类发动了群体攻击。 暗紫色的鳞甲被一片片撕开,暗绿色的血和粘液飞溅得到处都是,受伤魔龙发出的惨叫声尖锐而凄厉,从嘶吼变成了哀鸣,从哀鸣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它拼命挣扎想从同类的利爪下逃脱,但每一次挣扎都被压了回去。 魔龙王趴在地上闭上了猩红的眼睛,它不忍再看。 叶无双站在血泊中,看着眼前这混乱而残忍的一幕。 那头魔龙的惨叫声在魔窟中回荡,每一声都像是在他心头剐了一刀。 他没有感到任何快意。 因为那声惨叫让他想到了叶红鱼——那天晚上在峡谷里,她被魔龙压在身下时,是不是也发出了这样绝望的惨叫? 她是不是也是这样拼命挣扎,然后发现挣扎毫无用处,在极度恐惧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她当时有多害怕?有多绝望? 他想起叶红鱼在崖底草甸上靠在自己怀里时说过的那句话——“叶辰师兄,你是我的了。” 她说这话时嘴角挂着满足的笑,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 她以为自己有了归宿,以为有个人会回来找她,以为这一生还很长很长。 可现在她躺在一座孤零零的新坟里,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红鱼……”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他把头微微仰起,不让眼眶里那些灼热的东西掉下来。 当最后一头魔龙从那只已经不再动弹的魔龙身上退开时,那头被叶红鱼刺伤过的淫兽魔龙已经彻底没了气息,庞大的身躯被撕扯得面目全非——鳞甲全部碎裂,肢体扭曲变形,身下淌着一大滩暗绿色的血和粘液的混合物。 叶无双站在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前,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刀,刀尖对准那些还在喘息、身上沾满了同类鲜血的魔龙。 它们的竖眼里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它们以为完成了任务就能活命。 叶无双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头魔龙的耳朵里:“我说过给你们活路,但我反悔了。 作为淫兽,你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天心诀灵力如火山般爆发,身体化作一道残影冲入龙群。 刀光如匹练般在魔窟中炸开,一刀接一刀,一刀快过一刀,每一刀都精准地斩断魔龙的咽喉或刺穿它们的心脏。 魔龙们发出最后的哀鸣,一个接一个倒下。 当最后一声哀鸣在魔窟中消散时,整个万阴谷只剩下叶无双一个人还站着。 他站在堆满魔龙尸体的血泊中央,浑身上下被暗绿色的血浸透,铁面具上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脚边躺着那头面目全非的魔龙尸体。 他想过可能是魔兽意外袭击,想过可能是林之平救援不及,甚至想过叶红鱼也许只是命不好正好撞上了那头受伤的魔龙。 但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让叶红鱼叫了十几年大师兄的人,亲手把魔龙引到了她面前,然后站在一旁笑着看她被折磨到死。 “红鱼,这头畜生死了。不止它死了,整个万阴谷的魔龙都给它陪葬了。 它们加在你身上的,我都让它们还了。 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它的惨叫声没有?” 他站直身体,抬起头望着魔窟顶部那道狭窄的裂缝透下来的月光,声音忽然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人:“你在天上有看到吗?你要是看到了,就给我托个梦。 告诉我你疼不疼,告诉我你恨不恨我——恨我没能早点回来,恨我没能在你出事前赶到你身边。”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在一块较为干净的魔龙皮上擦去刀身上的血迹,收刀入鞘。 他转过头看向那头趴在地上还在喘息的魔龙王。 魔龙王猩红的竖眼死死盯着他,目光中既有恐惧也有不甘——它活了数百年,从未败在任何人类手下,今天却被一个人一刀劈开了脊背。 叶无双走到它面前,低头看着它,声音沙哑而平静:“你开了灵智,能听懂人话。 我不杀你,但你要替我办一件事。 你的伤养好之后,去点苍派山门外守着,等我命令。 你们这些淫兽害死了我的女人,它死了,但害死她的元凶还活着。 我要让他也尝尝被魔龙折磨的滋味。 你若是办好了这件事,我放你自由;你若敢耍花样——”他伸出手指在魔龙王眉心一点,一道天心诀灵力打入它的识海,“这道灵力会告诉我你在哪里。 你若敢跑,我会回来找你,到时候就不是一刀的事了。” 魔龙王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将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贴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这头活了数百年的魔龙之王,在这个浑身是血的人类面前,低下了它高傲的头颅。 叶无双不再看它,转身朝魔窟外走去。 第527章 (内含528章)他到底是谁?竟然真的杀光了所有魔龙 万阴谷外,凌天一行人正懒洋洋地靠在岩壁上晒太阳。 几个锦衣少年围着凌天,递水的递水,扇风的扇风,还有人蹲在石头上无聊地打着哈欠。 那个之前抢过任务牌的少年伸长了脖子朝谷口张望,嘴里嘀咕着:“那铁面人进去有一会儿了吧?怎么还没动静?该不会死在里面连个响都没留下吧?” 另一个少年笑道:“那可说不准。万阴谷里头可是有上百头魔龙,咱们少门主都得带足了人手才敢进去。 他一个人,连个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就背了把捡来的破剑,能翻起什么浪?” 正说着,谷口的雾气忽然晃动了一下,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从裂隙中走了出来。 暗绿色的魔龙血混着暗红色的岩屑,将那件灰色劲装浸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铁面具上还在往下滴着不知是魔龙还是他自己的血。 几个锦衣少年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响亮的嘲笑声。蹲在石头上的少年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这么快就出来了?我就说你不行吧!看这一身血,进去没两步就被打出来了吧?” 旁边另一个少年尖声笑道:“人贵有自知之明,本事不够就别逞能。天级任务那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接的,现在知道丢人现眼了吧?” 凌天将手中的水壶随手扔给身后的随从,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他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走到叶无双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浑身的血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失望地摇了摇头,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带刺:“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敢跟我凌天抢生意。 看来是我想多了。能在里面撑这么久不死,也算你有两下子。不过撑住归撑住,杀龙可不是靠撑的。 既然你不行了,那就退下吧,好好看着我们是怎么完成任务的。” 他说完也不等叶无双回应,转头朝身后招了招手,提高了声量:“走吧,到我们上场了。让某些自以为是的人看看,天级任务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接的。 龙吟剑,我们拿定了。” 身后那几个锦衣少年齐声应是,纷纷拔出兵器,气势如虹地朝万阴谷的裂隙冲去。 有人进谷前回头看了叶无双一眼,嘿嘿笑道:“铁面兄,你就在这儿好好等着,等我们少门主提着魔龙王的首级出来,让你开开眼。” 叶无双站在谷口没动,只是从铁面具后面看着这群人兴冲冲地涌入万阴谷,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裂隙中后,才抬手抹掉面具上还在往下滴的魔龙血,转过身朝天机城的方向掠去。 谷内,凌天一马当先穿过狭窄的裂隙。 腥臭味扑面而来,但这和他预想中的腥臭味不太一样——不是魔龙活着时那种混着体温的腥臭,而是更浓烈、更纯粹的尸臭。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看到了第一具尸体。 一头两丈长的魔龙横躺在乱石之间,下颌到颅顶被一刀贯穿,刀口干净利落,没有第二刀的痕迹。 暗绿色的血液已经半干涸,在碎石间凝成一滩粘稠的胶状物。 “这……”身后一个少年声音有点发虚,“这好像是我们进来之前就已经死的?” 凌天没有说话,跨过尸体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看到了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每一具都是一刀毙命,有的被刺穿心脏,有的被斩断四肢,有的被捅穿了喉咙。 越往里走尸体越多,横七竖八地堆在谷底,暗绿色的血液在碎石间汇成了一条凝固的溪流。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得让人喘不过气,几个锦衣少年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一个年纪小些的捂住了鼻子,嘴唇微微发抖,忍不住低声说了句:“少门主,这些魔龙……都是他一个人杀的?” “不可能。” 凌天冷冷地吐出三个字,但脚步明显比刚才慢了。 他继续往前走,尸体的数量还在增加——十头、二十头、三十头。 每一头都是一刀毙命,而且刀痕极其相似,力道、角度、深度几乎如出一辙。 更让他心惊的是,从尸体的分布和倒地姿势来看,那个人根本没有放慢过脚步,他是在一路推进,一边走一边杀。 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几个锦衣少年已经彻底没了声音。 刚才在谷口嘲笑叶无双的那两个人此刻脸色煞白,手里的兵器握得死紧。 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少年小心翼翼地从一头魔龙的尸体上跨过去,脚下一滑踩到了一截断掉的魔龙尾巴,惊得整个人跳了起来。 凌天回头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里走。 终于走到了魔窟最深处。 那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满地都是魔龙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暗绿色的血在碎石地面上积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潭。 四周的石壁上全是刀痕和爪痕,到处是碎裂的鳞甲和凝固的血块,整座魔窟像是被一场风暴席卷过。 而在魔窟最中央的位置,那头魔龙王却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大片被压倒的碎石和一大滩尚未干涸的暗绿色血迹,昭示着这里曾有一头庞然大物倒下过,但它消失了——不是死了,而是不见了。 一个锦衣少年声音发颤地说:“这、这些魔龙……全死了?还有那头魔龙王,怎么不见了?难道被他收服了? 这怎么可能,这可是魔龙王啊,他们点苍派好几个长老联手都打不过,他一个人不仅杀光了所有魔龙,还把魔龙王给收服了?” 凌天握着剑,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想起自己在谷口说的那些话——“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实力”“龙吟剑我们拿定了”。 他想起自己带来的这些人刚才还在嘲笑叶无双那一身血迹,说他是被打出来的,说他丢人现眼。 现在他终于知道,人家身上的每一滴血都不是他自己的,是这满谷魔龙的。 而那个人出谷时甚至懒得跟他们解释一个字,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现在回想起来才让人毛骨悚然。 “少门主……”一个少年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人,到底是谁?” 第529章 我来,为红鱼讨一个公道 叶无双接过龙吟剑,白布裹着的剑身在他手中微微颤动,剑锋处隐隐有龙吟之声。 他将剑背在背上,和那把从废弃营地捡来的旧剑并列而挂,然后看向冬阳夫人,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去杀一个人。杀完之后,原物奉还。” 叶无双是在第三日正午抵达点苍派山门的。 昆仑十二峰,点苍派排在末尾,山门却修得颇有气派——数十丈高的汉白玉牌坊矗立在半山腰,石阶两侧立着两排青铜灯柱,灯柱上刻着点苍派的云纹标志。 正是午后课毕的时辰,山门前来来往往的弟子不少,有的刚从练功场下来,道袍上还沾着汗渍;有的抱着剑谱步履匆匆;还有几个女弟子坐在石阶上分吃一包刚从小厨房偷出来的桂花糕,笑声清脆得像山涧里的铃铛。 这份宁静是被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打破的。 叶无双站在石阶尽头,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镶上了一圈刺眼的金边。 他身上那件灰色劲装还是从万阴谷出来时那套,魔龙血干涸后凝成大片暗绿色的斑块,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他脸上戴着铁面具,背上背着两把剑——一把是从废弃营地捡来的旧剑,另一把用白布裹着,白布边缘隐隐透出雪亮的剑光。 守山门的弟子远远闻到那股血腥味就皱起了眉头。 一个年轻弟子捂着鼻子走上前来,伸手拦住了叶无双的去路,语气不善:“站住!你是什么人?点苍派山门,闲杂人等不得擅闯!” 叶无双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 那弟子被他身上那股气势逼得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但仗着山门口还有其他师兄弟在,又壮着胆子往前迈了一步:“我说你聋了?这是点苍派,不是你们散修撒野的地方! 再不站住,别怪我们不客气!” 叶无双停下脚步,反手握住背上那柄用白布裹着的长剑,连剑带鞘往地上一顿。 白布散开,剑鞘底端的铜饰磕在石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剑身通体雪白,剑锋处隐隐有龙吟之声,在山门前的广场上回荡开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 几个正在吃桂花糕的女弟子手里的糕点掉在地上摔成了碎渣。 抱着剑谱的弟子猛地转过身瞪大了眼睛。 守门弟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见过这把剑,但他认识剑鞘上刻着的云纹标志。 那是点苍派的云纹,这把剑是他们点苍派的镇派之宝。 “龙、龙吟剑?”守门弟子的声音都变了调,“这把剑怎么会在你手里?你到底是谁?” 叶无双没有回答,只是将龙吟剑连鞘握在手中,迈步朝山门里走去。 他每往前走一步,挡在前面的点苍派弟子就往后退一步。 几十个人围着他,却没有一个人敢率先拔剑。 一个机灵的弟子转身朝山门里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喊:“不好了!有人持龙吟剑闯山了!快去通知掌门和长老!” 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波澜迅速席卷了整个点苍派。 最先赶到的是几位执事长老,他们看到叶无双手中的龙吟剑时,脸色同时变了。 紧接着,掌门带着其余长老匆匆赶来,身后跟着数百名弟子。 掌门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须发半白,面容清瘦,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 他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看着叶无双,目光先落在龙吟剑上,又移到叶无双的铁面具上,沉声道:“阁下是何人?为何持我派龙吟剑闯我山门?” 叶无双站在广场中央,手中握着龙吟剑,声音从铁面具后面传出来,不高,但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龙吟剑是我从天机楼借来的,用完自会归还。 今天我来,是为一个人——林之平在哪?” 掌门的眉头皱了一下,转头看向身后的弟子们。人群中一阵骚动,片刻之后,林之平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他腰间挂着那柄青钢剑,剑鞘上的云纹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眶微陷,看上去像是一连好几天没睡好觉。 他走到掌门身边,对掌门行了一礼,然后转向叶无双,脸上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恭敬:“在下便是林之平,阁下寻我何事?” 叶无双看着他,铁面具下的声音冷得像昆仑山巅的冰雪:“我来替叶红鱼讨一笔账。” 林之平脸上的表情在听到“叶红鱼”三个字时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低下头,双手微微发抖,声音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悲痛:“红鱼师妹的事,在下比任何人都痛心。 她是被淫兽魔龙害死的,在下发现她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能将她的尸骨带回师门安葬。 这些天在下日夜难安,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她。 阁下若是为红鱼师妹而来,请问阁下是她的什么人?” 掌门也在旁边开口道:“红鱼遇害一事,我点苍派上下无不痛心。 阁下既然是为红鱼而来,想必是她的故人。 但持剑闯山,未免太过无礼。 还请阁下将龙吟剑归还,有什么事可以坐下来慢慢说。” 叶无双没有理会掌门,只是看着林之平,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轻,但在寂静的广场上却格外清晰,像是刀刃划过冰面。 “日夜难安?”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凌厉起来,“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叶红鱼回师门那天,你是不是追出去找她了?第二,你追出去之后,是不是在路上遇见了一头受伤的淫兽魔龙?第三,那头魔龙是不是你引到叶红鱼面前的?” 林之平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愤怒的困惑表情:“你在胡说什么?红鱼师妹是被魔龙袭击的,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我怎么可能把魔龙引到她面前?我有什么理由害她?她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师妹!” 叶无双从怀中取出一块暗紫色的鳞甲,举到所有人面前。 那块鳞甲有巴掌大小,边缘断裂处还残留着暗绿色的粘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第530章 不承认还要动手?行啊,来吧 “这是从杀害叶红鱼的那头魔龙身上取下的甲片,上面除了魔龙的气息之外,还有另一个人的灵力残留。 我在万阴谷搜过那头魔龙的魂,亲眼看到了它记忆中的画面——有人在峡谷里用剑气驱赶它,把它引到了叶红鱼的必经之路上。 而那个人的灵力特征——”他将甲片往地上一掷,甲片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和你们点苍派的功法同出一源。” 广场上起了轻微的骚动,弟子们面面相觑。 一个年纪较大的长老上前一步,声音低沉:“阁下仅凭一块甲片和所谓的搜魂就指责我派大弟子害死同门,未免太过草率。 魔龙本就是凶残之物,红鱼遭遇不幸,我们都很痛心,但此事确实是意外——” “意外?”叶无双打断了那位长老的话,“那头魔龙在袭击叶红鱼之前胸口就已经被她刺过一剑。 它受了伤,在巢穴里养伤,不可能自己跑那么远去找她,除非有人把它引过去。 而我搜魂时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人穿着点苍派的制服,腰间挂着一柄剑鞘刻云纹的长剑,站在岩石后面笑着看叶红鱼被魔龙折磨至死。 你们点苍派所有弟子都在这里,需要我一一比对吗?” 这话一出,广场上的骚动更大了。 弟子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林之平——他是大弟子,腰间挂的正是剑鞘刻云纹的青钢剑。 林之平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仍然镇定:“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有人引了魔龙,你凭什么说那个人就是我? 我那天确实追出去找红鱼了,那是因为她刚回营地就要走,我担心她路上有危险。 但我追出去之后没有找到她,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说的那些我完全不知情。 你搜的是魔龙的魂,魔龙是畜生,它的记忆能当真?你有什么更确凿的证据证明那个人是我?” “你要更确凿的证据?”叶无双冷笑一声,“好,我给你。” 他话音落下,猛然抬手,一道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古修洞明层次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靠得最近的几个点苍派弟子直接被这股力量压得单膝跪地,青石板被他们的膝盖磕出了裂纹。 几个执事长老脸色剧变,纷纷拔剑护在掌门身前,但他们自己的剑也在威压中嗡嗡颤抖。 “放肆!” 一个白发长老怒喝一声,身形拔起,长剑化作一道白虹直刺叶无双咽喉。 他是点苍派三大长老之一,修为已至武圣境巅峰,这一剑含怒而出,剑气凌厉得将广场上的石板都掀飞了好几块。 叶无双侧身让过剑锋,左手一掌拍在剑脊上,右手龙吟剑连鞘横扫,剑鞘重重砸在长老的腰侧。 那长老闷哼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石阶上,挣扎了两下没有爬起来。 “结阵!” 另一个长老厉声喝道。 数十名点苍派弟子应声而动,长剑齐出,在广场上结成了一座剑阵,剑光交织如网,将叶无双围在中央。 叶无双冷笑一声,龙吟剑终于出鞘。剑身通体雪白,剑锋处龙吟之声震天而起。 他没有用天心诀,只凭北境十六年磨练出的战斗本能,身形在剑阵中穿梭如电。 龙吟剑每一次挥出,必有一柄长剑被震飞,每一次斩落,必有一名弟子被击退。 不到盏茶功夫,数十人的剑阵便被破了干净,广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哀嚎的弟子。 “布阵!” 掌门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却沉稳。 他缓缓走下台阶,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便攀升一分。 当他走到广场中央时,周身已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灵力光晕——古修初窥境界。 与此同时,另外两位长老同时出手,一人使剑,一人使掌,从左右两侧夹击叶无双。 剑光如电,掌风如雷,与掌门的正面攻势配合得天衣无缝。 叶无双挥剑格挡住左侧长老的长剑,反手一掌与右侧长老对了一掌,掌力相撞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广场四周的灯柱都震断了好几根。 掌门趁机一掌拍出,直取叶无双胸口。 叶无双避无可避,左手结印,一道淡金色的天心诀灵力从掌心涌出,与掌门的掌力正面碰撞。 轰然巨响中,掌门连退三步,叶无双也退了一步。 但就是这一掌,让掌门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死死盯着叶无双手上那一闪而逝的淡金色灵力,脸上的皱纹一条条绷紧了。 天心诀——苏仙老祖的独门功法,千年前就已失传。 他在点苍派历代掌门口口相传的秘录中读到过关于这门功法的记载:苏仙创天心诀,以之纵横昆仑,后托付给顾氏一门世代守护。 顾氏与叶家联姻,这门功法便传到了叶家。 而眼前这个人戴着铁面具,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却在被他逼到绝境时用出了天心诀。 山下那个被昆仑通缉的战神也姓叶。 叶铮的儿子,顾倾城的儿子。 掌门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再出手,只是深深看了叶无双一眼,然后缓缓退后两步,对身后还在蓄势待发的两位长老摆了摆手:“退下。” 两位长老愣住了。 其中一人急声道:“掌门,此人擅闯山门,打伤我派弟子,怎能就此罢休!” “我说退下。” 掌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虽满腹不解,还是收剑退到了一旁。 叶无双看了掌门一眼,铁面具下的眼神没有感激,也没有敌意,只是平静地点了一下头。 他走到林之平面前,林之平已经退到了台阶边缘,后背抵着石栏,再无退路。 叶无双没有多话,直接伸手从他怀中摸出了一只袖珍记录仪。 林之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抢,被叶无双反手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连退了好几步撞在石栏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再抢,叶无双已经按下了播放键。 记录仪屏幕亮起,发出幽幽的绿光。 画面里是峡谷的夜景,月光照在乱石滩上,一头体型庞大的魔龙正将一个红衣女子扑倒在地。 那女子的脸被魔龙庞大的身躯挡住了一部分,但她身上那件青色道袍和散落在碎石间的短剑,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认得——那是叶红鱼。 画面外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所有人更熟悉——是林之平。 第531章 得知真相,所有人都愤怒不已 “叶红鱼,你说你喜欢叶辰,你把什么都给他了。 你给过我什么?十几年,连个正眼都没给过我……你不是说你的身体跟我没关系吗? 好,那我就跟你没关系。 既然没关系,你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画面里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变得轻快起来。 “不过你放心,我会把你临死前的挣扎好好录下来保管好的。 等哪天我见到叶辰那个狗东西,一定把这段给他看看。 让他知道,跟他睡过的女人,最后是被淫兽魔龙睡死的,哈哈哈哈~。” 广场上鸦雀无声。 画面还在继续——叶红鱼在魔龙爪下拼命挣扎,她的指甲在魔龙的鳞甲上抓得翻裂出血,嘴里发出沙哑的、微弱的求救声。 而林之平的声音始终从画面外传来,平静、悠闲、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画面最后定格在叶红鱼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上,她望着天空,嘴唇微微翕动,说了最后一句话。 那个口型所有人都看懂了——叶辰。 记录仪的屏幕暗了下去。 广场上安静了整整好几息,然后炸了锅。 “这不是真的……这怎么可能是真的?”一个年轻弟子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发抖,“大师兄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有人第一个骂出了声:“什么大师兄!他不配!他不是人!” 那声音起初只有一个人,很快便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那些曾经对林之平言听计从、处处维护他的师弟们一个个红了眼眶,脸上的崇拜和敬重全被愤怒和恶心取代。 他们之中有人曾陪林之平一起巡山,有人曾替他挡过魔兽,有人曾在他被叶辰“欺负”后为他鸣不平——此刻这些人都觉得自己像个被愚弄的傻瓜。 一个年纪最小的弟子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眼眶通红地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叶红鱼……是叶师姐?他害死了叶师姐?叶师姐以前还帮我缝过道袍…… 他还跟我们说叶师姐是意外死的,他还哭得那么惨!骗子!他一直在骗我们!” 站在他旁边的师兄一把将他拉起来,咬着牙说:“别哭,为这种人哭不值得。” 但他自己的眼睛也是红的。 最先质问林之平的那个白须长老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老泪,转过身背对着林之平,肩膀微微颤抖。他不想再看到那张脸。 掌门站在台阶上闭着眼睛,苍老的身体晃了两下,旁边的弟子连忙扶住他。 广场上的咒骂声越来越响,将林之平包围在中间。 那些曾经叫他大师兄的人现在叫他人渣。 那些曾经跟在他身后马首是瞻的人现在往他脚下吐口水。 林之平低着头,目光呆滞地看着记录仪屏幕上最后残留的绿光,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癫狂: “她活该!你们都骂我?我守了她十几年,她连正眼都不看我! 那个叶辰只认识她一天就跟她睡了! 她宁愿跟一个来路不明的散修睡,也不肯多看我一眼! 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咽不下有什么错?她不是看不上我吗?那我就让她死! 让她死在她最看不起的人手里——” 叶无双挥了一下手,一道天心诀灵力封住了林之平的哑穴。 那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林之平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闷响。 “所以,你到现在都还不觉得自己错了?”叶无双的声音冷得像从万年寒潭底捞上来的冰块,“呵呵,也是,你这种人,哪里会觉得自己错了。 能够对自己师妹出手的人,他的心得多狠啊。 而我,今天也不是来听你忏悔的,我是来为红鱼报仇的!” 说着,他抬起手,朝山门外打了一个手势。 广场后方传来一声震天的咆哮。 一道巨大的暗紫色身影从山门外的悬崖下冲天而起,展开的骨膜翅膀遮天蔽日,将正午的太阳都遮住了一大半。 魔龙王缓缓降落在广场中央,收拢翅膀,猩红的竖眼冷冷地扫过周围的人群。 它的后背上还残留着叶无双那一刀留下的巨大伤疤,但几天过去伤口已经结痂。 它庞大的身躯往广场中央一趴,一股无形的威压扩散开来,靠得最近的几个弟子直接被这股威压逼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站稳。 所有点苍派弟子同时拔剑出鞘,掌门更是脸色剧变——这头魔龙王的实力远超寻常魔龙,之前他们几位长老联手都未能将其拿下,还折损了三人。 现在它竟然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样子是听从那个铁面人的命令。 叶无双转过身看着林之平,声音平静却让人脊背发凉:“林之平,你当时引来魔龙害死红鱼的时候可曾想过,你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你用魔龙害死了她,我今天就用魔龙来替你送终。 你放心,这头魔龙王不是那头被你利用的畜生——它更高贵,也更强大。 你应该感谢我,给你找了这么一个好的对手,让你死得更有排面。” 他伸手在魔龙王眉心一点,一道天心诀灵力打入它的识海。 魔龙王低下了巨大的头颅,猩红的竖眼缓缓转向林之平。 林之平的瞳孔猛地放大,拼命摇头,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看口型是在说“不要”。 他拼命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逃跑,但叶无双那一掌拍碎了他大半的灵力运转,双腿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瘫在地上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后蹭。 魔龙王缓缓迈步,每一步落下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爪印。 它走到林之平面前停住,低头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人类,三瓣嘴缓缓张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喷在他脸上。 林之平无声地尖叫,手脚并用地想往后爬,但魔龙王的尾巴从背后绕过来将他的双腿缠住,把他整个人倒拎着提了起来。 他悬在半空中拼命挣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叶无双封了他的哑穴,连惨叫都成了奢望。 魔龙王将他甩在地上,用巨大的前爪按住他的胸口,将他牢牢钉在青石板上。 第532章 你自己也尝尝,被淫兽侵犯的滋味 叶无双蹲在林之平面前,伸手解开了他的哑穴,淡淡道:“我给你开口说最后一句话的机会,别浪费了。” 林之平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恐惧而破碎不成句:“不要……不要!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你杀了我!你一剑杀了我!给我个痛快!求求你——” 叶无双站起来退后两步,吐出三个字:“给你个痛快?呵呵,你,不配。” 他抬起手,对魔龙王做了一个手势。 魔龙王得到许可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低头用爪子撕开了林之平的道袍。 林之平发出了他有生以来最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刺破了点苍派的天空,惊得后山林中的飞鸟扑簌簌飞起。 他拼命挣扎,双手在地上乱抓,指甲在青石板上刮得翻裂出血,指尖的皮肉被粗粝的石面磨得稀烂,露出白森森的指骨。 他凄厉地叫喊着向周围人求救,声音从惨叫变成了哭嚎,从哭嚎变成了语无伦次的忏悔:“不要!不要!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师父——师父救我!谁来救我——!” 只是,没有人上前救他。 点苍派的掌门站在台阶上闭着眼睛,苍老的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在颤抖,但他没有开口。 那些刚才还在维护林之平的长老们此刻都垂下了手,有的转过头去不忍再看,但没有任何人出声阻止。 不是因为他们不敢得罪那个戴铁面具的人,而是因为林之平对叶红鱼做的事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底线——他用魔龙害死了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师妹,笑着看她被折磨致死,还拍下来打算拿去刺激她的心上人。 这种恶行,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有资格替他求饶。 魔龙王的动作没有任何怜悯。 它是淫兽魔龙的王,数百年来从未被任何人类驯服过,如今却甘愿听从叶无双的命令。 它用爪子压住林之平的后背,将他整个人翻转过来按在青石板上,然后庞大的身躯缓缓覆了上去。 林之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已经不像人声,更像是某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他的双手在青石板上乱抓,指甲一片片翻裂,血和碎石混在一起糊满了指尖。 他的双腿拼命蹬踏,但魔龙王的重量压得他连呼吸都困难,每一次挣扎都只是让自己更痛苦。 广场上所有人都转过了头。 一个年轻女弟子捂住耳朵蹲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几个男弟子脸色铁青,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但他们不是在愤怒——是恐惧。 林之平的惨叫声从最凄厉的哭嚎渐渐变成了沙哑的、含糊不清的呻吟,从呻吟变成了气若游丝的喘息。 他的身体在魔龙王的碾压下已经不再挣扎了,只是偶尔抽搐一下,证明他还活着。 叶无双始终站在一旁看着,铁面具遮住了他的脸,看不到任何表情。 林之平那鬼哭狼嚎般的惨叫,让他情不自禁想起了可怜的红鱼。 那天晚上在峡谷里,她被魔龙压在身下时是不是也发出了这样绝望的惨叫? 她是不是也拼命挣扎过,指甲在地上抓得翻裂出血,然后发现挣扎毫无用处? 她当时有多害怕?有多绝望?她有没有叫他的名字?有没有在最后一刻还在等他回来? 他想起她在崖底草甸上靠在自己怀里时说过的那句话——“叶辰师兄,你是我的了。” 她说这话时嘴角挂着满足的笑,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 她以为自己有了归宿,以为有个人会回来找她,以为这一生还很长很长。 而现在她躺在一座孤零零的新坟里,身体被魔龙撕得支离破碎,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魔龙王嘶吼着甩开了林之平。 他已经只剩一口气了,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瞳孔涣散,嘴角还在无意识地翕动。 叶无双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林之平,”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林之平和离得最近的几个人能听见,“你想过没有,那天晚上叶红鱼被你引来的魔龙扑倒的时候,她是什么感受?” 林之平半睁着眼睛,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 叶无双懒得去辨听,他拔出龙吟剑,剑身上的龙吟之声在血腥的空气中回荡。 “你这种人,因为嫉妒失去人性,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你只看到红鱼失去元阴的事实,可你知不知道,她在掉下断日崖前,已经被淫兽所伤,身上中了剧毒? 可你呢?你不去关心她,甚至都不愿意弄清楚原因,就将魔龙引向她,用这种卑劣到残忍的手段,将自己的师妹害死? 还饶有兴致在一旁录像?林之平,你已经不是该不该死的问题,而是你这种人,不配活着!” 听到这里,绝望的林之平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悔意。 他怎会知道,红鱼师妹经历过了什么,妒火中烧的他,只认为是红鱼看上了叶辰,甘愿成为叶辰的女人。 哪里会知道原来是红鱼中了淫毒? 可叶无双哪里理会此时的林之平心里是什么想法,他手起剑落,直接斩下了林之平的头颅。 在龙吟剑斩下的那一刻,点苍派广场上数百名弟子齐刷刷转过头去,没有人愿意看那血光迸溅的最后一幕。 等到他们再转回来时,只看到叶无双站在林之平的尸体前,龙吟剑上的血迹正顺着剑锋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将剑身上的血甩干净,重新用白布裹好背回背上,然后弯腰捡起那颗头颅,转过身面对台阶上的掌门和数百名点苍派弟子。 他身上的灰色劲装已经被血浸透,分不清是魔龙血还是人血,铁面具依旧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掌门站在台阶上,看着叶无双一步一步走来。 他的目光在那张铁面具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叶无双握剑的右手上——方才斩下林之平头颅时,那一剑上残留的金色灵力虽然转瞬即逝,但掌门的瞳孔还是猛地收缩了一下。 天心诀。 他在古籍上读到过这门功法的记载——苏仙老祖所创,千年前纵横昆仑无敌手。 苏仙离开昆仑后,这门功法便托付给了世代交好的顾家守护。 第533章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斩断魔龙王是非根 昆仑的秘录里写得清楚:天心诀,非苏家血脉与顾家传人不可修习。 而山下那个被整个昆仑通缉的战神叶无双,他的母亲便是顾家后人顾倾城。 眼前这个人戴着铁面具,拥有古修境界的实力,单人独刀荡平万阴谷,用的是天心诀——掌门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 他没有揭穿,甚至没有再开口问任何问题。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台阶上,看着叶无双将龙吟剑背好,然后提着头颅转身朝山门外走去。 叶无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点苍派所有人,声音沙哑而低沉地问了一句:“叶红鱼的坟在哪里?” 叶无双提着头颅穿过点苍派的广场,数百名弟子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敢看他——那些目光里有恐惧,有震惊,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们的掌门没有下令阻拦,长老们也都沉默不语,只有山风穿过汉白玉牌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替谁哭丧。 魔龙王蹲在山门外的悬崖边上,林之平无头的尸体被它随意丢在脚边。 见叶无双出来,它低低地嘶吼了一声,用巨大的头颅蹭了蹭地面,像是在请示下一步的指令。 叶无双对它说:“等在这里,我很快就出来。”魔龙王趴下身子,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猩红的竖眼缓缓闭上,安静得像一座暗紫色的小山。 叶红鱼的坟在点苍派后山一处向阳的坡地上。 叶无双是跟着一个点苍派弟子来到这里的——那弟子是叶红鱼生前关系最近的师姐,在广场上亲眼目睹了林之平被处决的全过程之后,主动站出来说“我带你去”。 她走在前面,脚步很慢,走到半山腰时就停下指了指前方,便红着眼眶转身回去了,不忍再往前走。 叶无双独自穿过最后一段山路,看到了那座孤零零的新坟。坟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的字还很新,刻痕里没有积灰——“点苍派弟子叶红鱼之墓”。 石碑前摆着几束已经枯萎的野花和几碟早已风干的糕点,供品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叶无双在坟前站了片刻,然后弯下腰,将林之平的头颅放在墓碑正前方。 他单膝跪下,把龙吟剑从背上解下来,连鞘插在坟前的泥土里。 剑鞘上的云纹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泽,剑锋处隐隐有龙吟之声,像是在低低地呜咽。 “红鱼,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一个睡着的人。 山风吹过坡地上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 叶无双在红鱼的坟头坐了整整一宿,第二天,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带着魔龙王朝山门外走去。 龙吟剑已经背回背上,他还记得自己对天机楼说过的话——用完自会归还。 叶无双没有惊动任何人,带着魔龙王出了点苍派山门,一路向西,直到点苍派的山门彻底消失在身后的群峰之间,才在一片偏僻的山谷中停下脚步。 魔龙王跟在他身后,庞大的身躯在峡谷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在离叶无双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猩红的竖眼警惕地盯着叶无双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叶无双转过身,看着这头遮天蔽日的巨兽。 他伸手摘下铁面具,露出一张沾满血污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但魔龙王看到他的眼神后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在万阴谷活了数百年,你的同族害死了多少人,你自己心里清楚。叶红鱼只是其中之一。” “你帮我对付林之平,替我女人报了仇,所以我留你一条命。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们淫兽魔龙不是喜欢乱搞吗?不是以此为乐吗?好,今日我就斩了你的是非根,让你以后再也不能祸害任何人。” 他的右手按在了龙吟剑的剑柄上,剑身缓缓出鞘,雪白的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剑锋处隐隐有龙吟之声,像是感应到了他心中的杀意。 魔龙王听懂了他的话。 它活了数百年,开了灵智,能听懂人言,也正因如此它才更加恐惧。 它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庞大的身躯撞在岩壁上,将岩石撞得粉碎。 它拼命摇头,猩红的竖眼里满是哀求,巨大的头颅低下来贴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又一声低沉的哀鸣。 那声音不是求饶——一头活了数百年、从未向任何生物低过头的魔龙之王,此刻像一只受惊的野狗一样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它甚至翻过了身,露出相对柔软的腹部,那是魔兽表示彻底臣服的姿态。 “现在知道怕了?”叶无双冷笑一声,提着龙吟剑朝它走去,“你一心一意保护的那只魔龙后代,它在峡谷里追猎红鱼的时候,红鱼有没有求饶? 红鱼在它的魔龙爪下挣扎惨叫的时候,你那个后代放过她了吗? 呵呵,你们这些淫兽没有放过她,我凭什么放过你们?我 说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既然是魔龙王,就应该替你的同族,也替你自己,把这笔账还清。” 他话音落下,身形一闪便出现在魔龙王身后。 龙吟剑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剑身上的龙吟之声骤然拔高,像是剑中沉睡的蛟龙之魂在这一刻苏醒了。 魔龙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大的尾巴疯狂甩动,将周围的碎石扫得四处飞溅,整个山谷都在它的挣扎下微微颤抖。 但叶无双的剑太快了,快到它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切便已经结束。 魔龙王轰然倒地,暗绿色的血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在碎石地上淌成了一大滩。 它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猩红的竖眼里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纯粹的、彻骨的疼。 但在这份疼痛之下,它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类没有杀它,不是因为它命大,而是因为他不想让它死得太痛快。 活着,比死更难受。 而它今后数百年的漫长寿命,都将在这种屈辱中度过。 叶无双站在魔龙王面前,将龙吟剑上的血甩干净,收剑入鞘。 他低头看着这头曾经不可一世的魔兽之王,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走吧。 回你的万阴谷去,以后别再让我听到淫兽魔龙害人的消息。 否则,下次我来的时候,就不是斩一条尾巴那么简单了。” 魔龙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三条腿撑着身体,断掉的尾巴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绿色的血痕。 它一瘸一拐地朝山谷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叶无双一眼。 那双猩红的竖眼里不再有昔日的威严和傲慢,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臣服。 然后它转过身拖着残破的身躯消失在夜色中。 据说很久之后还有人在万阴谷见过一头魔龙王。 它的体型比普通魔龙大了数倍,背上的骨刺断了大半,原本威风凛凛的尾巴齐根而断,光秃秃的伤口上结着丑陋的疤痕。 它见人就躲,远远听到人的脚步声便夹着尾巴逃进洞穴深处,连头都不敢露。 有胆大的散修在万阴谷采药时无意间闯进过它的洞穴,看到它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那双猩红的竖眼早已失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浑浊。 第534章 宝剑赠英雄:与其束之高阁蒙尘,不如跟着阁下 叶无双看着魔龙王左摇右摆走远,收回目光,心里暗自想着,自己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天机楼,然后便是苏家祖地。 苏雨凝随时可能被黑袍人带到那里打开封印,他没有太多时间了。 但走在山路上,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 那座孤零零的新坟在向阳的坡地上,小小的,像一个还在等着什么人回来的小姑娘。 叶无双带着魔龙王回到天机城时,整座城池早已轰动了。 一人独闯万阴谷、斩杀上百头魔龙、收服魔龙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昆仑腹地,天机楼完成了天字任务的消息更是让所有人都对这个铁面人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叶无双进城时,沿途的散修纷纷让道,连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宗门弟子都不敢与他对视。 天机楼门口,严执事早已恭候多时。 他将叶无双引到三楼一间更为宽敞的会客厅,厅中茶香袅袅,冬阳夫人正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案上横放着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剑鞘上刻着点苍派的云纹,正是龙吟剑。 “阁下果然守信用。” 冬阳夫人起身相迎,今日她换了一身深紫色的长裙,发髻高挽,眼角那颗泪痣在烛光下更显风韵。 她挥手示意严执事退下,亲自为叶无双斟了一杯茶。 “万阴谷一战,妾身虽未亲临,但光听回报就已是惊心动魄。 上百头魔龙被阁下一人一刀斩杀殆尽,连那头魔龙王都成了阁下的坐骑。 这等战绩,放眼整个昆仑,同辈之中恐怕找不出第二人了。” 叶无双没有碰那杯茶,只是从背上解下龙吟剑,双手奉上:“任务完成,剑归原主。” 冬阳夫人却没有伸手去接。 她低头看着那柄剑,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说实话,这柄剑放在天机楼,确实有些可惜了。 龙吟剑位列昆仑十大名剑第七,当年点苍派开派祖师用它斩杀过一头真正的蛟龙,剑成之日龙吟之声震彻百里。 可后来它被点苍派束之高阁,只在祭祖大典上才拿出来供人瞻仰,等闲弟子连碰都不许碰。 了这一代更是不堪,为了悬赏魔龙,竟然把镇派之宝都押给了天机楼。” 她抬起头看着叶无双,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宝剑配英雄,这柄剑在点苍派是蒙尘,在天机楼也是蒙尘,只有在阁下手中,才算真正出了鞘。 既然阁下用着趁手,不如就收下吧。” 叶无双微微一愣。 天字任务的赏金本是龙吟剑,但他借用此剑去点苍派复仇,早已做好了归还的准备。 冬阳夫人此举,等于是将龙吟剑直接送给了他。 “副楼主,这份礼未免太重了。” 叶无双没有立刻去接。 “重吗?”冬阳夫人抿嘴一笑,“比起一个能单人独刀荡平万阴谷的高手的人情,一把剑算什么。 天机楼能在昆仑立足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规矩森严,而是广结善缘。 阁下这样的英雄,妾身巴不得你多欠我们几分人情。 阁下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当我方才所说只是个玩笑。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目光盈盈地看着叶无双。 “妾身还是那句话,天机楼虽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但在昆仑也算有几分根基。 阁下若愿意留下,天机楼的资源、情报、人脉,皆可为阁下所用。 一个客卿长老的虚衔,不会约束阁下分毫,却能在这昆仑腹地多一个落脚之处。 妾身不妨直言,像阁下这样的人才,天机楼求之不得。” 叶无双沉默了片刻。 冬阳夫人的拉拢之意他自然看得出来,但对方行事磊落,送的也确实是他眼下需要的东西。 他伸手握住龙吟剑的剑鞘,入手冰凉,剑锋处隐隐有龙吟之声,比那柄从废弃营地捡来的旧剑不知强了多少倍。 “多谢副楼主厚爱。”他将龙吟剑背回背上,与那把旧剑并列而挂,“剑我收下了。 这柄剑陪我杀过魔龙,斩过仇人,确实趁手。 至于客卿长老一事,我眼下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副楼主若不嫌弃,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再来天机楼拜访。” 冬阳夫人笑了笑,也不勉强,只说了句“一言为定”,便亲自将叶无双送到楼外。 叶无双带着魔龙王朝城外走去,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冬阳夫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离开天机城后,叶无双一路向西北方向疾驰,直到彻底出了天机城的势力范围,才在一处偏僻的山谷中落下身形,自己找了块平坦的岩石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贴在眉心,一缕天心诀灵力探入其中。 大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首先映入脑海的是苏仙的往事——千年前,苏仙身为昆仑十二峰之首,在魔渊深处发现了通往魔界的通道。 他用半仙神识探入其中,发现那不是上古修士飞升的路径,而是一个充满魔兽与黑暗的异界。 苏仙阻止了那些想要打开通道的昆仑氏族,却被联合起来逼他交出破界令、让出族长之位、带苏家离开昆仑。 苏仙没有争,带着族人离开时偷走了破界令,并将魔界通道封印在苏家祖地深处。 但苏仙并非没有留下后手——他在祖地深处留下了三重封印禁制,以苏家血脉为引、以天心诀为钥。 第一重禁制只需天心诀入门级灵力就能激活,但只是入口;第二重需要洞明层次,第三重更是需要归真境界方能撼动。 三重禁制全部与苏家血脉绑定,非苏家血脉者即使修炼了天心诀也无法通过第二重。 而在核心深处,还藏着苏仙为苏家后世子孙准备的“翻身之本”。 第535章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自己滚,或者死 叶无双睁开眼睛,手指在玉简上轻轻摩挲,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稍稍松了几分。 以苏雨凝那刚入门的修为,离洞明层次还差得远,更不用说归真境界了。 苏哲更是连天心诀的门槛都还没摸到。 黑袍人就算把他们带到祖地,也只能在外围干瞪眼。 这就给了他足够的时间。 然而这个念头刚转过,他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动。 十几道气息正从山谷外围快速朝这边逼近,速度极快,毫不掩饰行踪。 这些气息他大多陌生,但领头那道却隐隐有些熟悉——那是一种冷厉而傲慢的灵力波动,带着古修独有的真炁质感。 叶无双将玉简收入怀中,右手随意地搭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没有动。 片刻之后,十几道人影从山谷四周的密林中掠出,呈扇形将他围在中央。 领头那人面如冠玉,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肩膀上蹲着一只黑色的魔犬。 他身后的锦衣少年个个修为不低,手中兵器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凌天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双手抱在胸前,偏着头打量着叶无双,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杀了上百头魔龙,收服了魔龙王,还白得了点苍派的镇派之宝——你这趟万阴谷之行倒是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我这人有个习惯,不喜欢被人抢风头。 你让我白跑一趟,这笔账总得算一算。 你背上那把龙吟剑,我本来打算亲自去取的,现在倒好,它直接挂在你身上了。 你是自己摘下来双手奉上,还是让我动手来拿?” 他说话时语气轻佻,就像是在逗弄一只已经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而他身后那十几个锦衣少年,此时也配合地哈哈笑了起来,有人甚至吹了声口哨。 之前在天机楼抢过任务牌的那个少年更是直接往前走了两步,双手叉腰,斜眼看着叶无双:“铁面兄,我们少门主问你话呢! 之前在万阴谷你不是挺能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实话告诉你,我们少门主可是昆仑十二峰年轻一辈最年轻的古修,更是天剑峰凌峰主的独子。 你杀的那几头畜生,在少门主面前屁都不是! 识相的就把龙吟剑双手奉上,再给我们少门主磕三个响头,兴许少门主看在你识相的份上,心情好了,勉为其难收你当个跑腿的!” 叶无双坐在溪边的岩石上,听完这番话,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铁面具遮住了他的脸,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眼尖的人应该能够注意到,那人在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叶无双搭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而如果有了解他的人在此,必定能够通过他这微小的动作,判断出他叶无双,此时已然动了杀心。 凌天,天剑峰峰主凌啸天的独子,昆仑十二峰年轻一辈中最年轻的古修。 当初在魔渊禁地,他奉所谓的师门之命,潜入禁地伏击叶无双,最先出手的,就是那头站在他肩头上的三眼魔狼。 那一战,叶无双差一点就杀了那头魔狼,逼得凌天亲自出手,以古修之境,彻底碾压当时只有武神巅峰的他。 叶无双哪里不记得,当时凌天高高在上,指着自己说,你以为,古修和古武之间,差的只是境界吗? 那一战,是叶无双第一次和古修对上,面对凌天,他几乎没有一战之力,如果不是母亲叶倾城及时出手,他早就死在了禁地裂谷深处。 后来凌天从禁地退走,也带走了叶倾城出现的消息,没想到,他们二人会在这里再次遇上。 光就禁地伏击这一件事,他和凌天之间,就注定是生死之敌。 上次在天机楼,他要赶去万阴谷杀魔龙、替叶红鱼报仇,没空搭理他。 但现在不一样——万阴谷的魔龙已经死绝了,剩下的唯一魔龙王,也成了太监,林之平的人头已经摆在叶红鱼的坟前了。 他手头的事暂时告一段落,而凌天偏偏在这个时候自己送上门来。 叶无双此来昆仑,本就是为了阻止黑袍人打开苏仙封印。 他从踏上昆仑土地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这里的每一个宗门、每一座山峰、每一个弟子,都被昆仑高层灌输了同样一个谎言——山下世界是魔人世界,叶家父子是魔人头子,魔兽是灵宠,猎杀山下人是赚功德。 叶红鱼是这么想的,林之平是这么想的,点苍派上下几百号人都是这么想的。 这股敌意不是靠三言两语就能消除的,就像叶红鱼到死都不知道她喜欢的叶辰师兄就是山下那个“大坏蛋叶无双”。 既然如此,那他何必再留手?杀一个少一个,杀一双少一双。 凌天自己撞到刀口上来,正好拿他开刀。 他缓缓站起来,右手按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目光从铁面具后面扫过那十几个锦衣少年,最后落在凌天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山谷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自己滚。 或者,我送你们走。 不过我出手的话,你们可能就要去另一个地方了。” 山谷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凌天就笑了。 凌天一笑,他肩膀上的黑色魔犬也跟着咧开了嘴,露出两排尖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他身后那十几个锦衣少年,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得拍起大腿,有人笑得眼泪狂飙,这些人的反应,完全没有把叶无双放在心上。 即使已经知道他一个人就团灭了整个魔窟的魔龙,也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毕竟,他们傍上的,可是天剑峰的少主,是拥有洞明境的凌天。 在昆仑,谁人不知道,凌天是年轻一辈的翘楚,一身战力,连老一辈高手见了都得低头三分。 那个之前抢过任务牌的少年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少门主,你听到了吗?他说要送我们走! 他说要送我们——去另一个地方! 哈哈哈哈哈!这人是不是杀魔龙把脑子杀傻了? 他以为自己是谁?我们这边一个古修,十几个武王,他一个人就想让我们滚?” 第536章 所谓武王,在叶无双面前根本不够看 站在前面的凌天笑够了,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敛。 他歪着头看着叶无双,嘴角还挂着笑意,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他不紧不慢地说:“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在昆仑,敢用这种语气跟我凌天说话的人,你是第一个。 既然你这么想死,我要是不成全你,倒显得我不够仗义。” 他抬起右手,随意地挥了一下。 “拿下他,留一口气就行,我还要问问他这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胆小鬼,以身功法是跟谁学的。” 随着凌天的话声落下,他身后的那十几道身影同时动了。 这群锦衣少年虽然嘴上嬉皮笑脸,但一出手便是训练有素的合击阵型。 正前方两个持剑的少年一左一右,剑光如毒蛇吐信,封住了叶无双的所有退路;左侧三个少年持刀,刀气凌厉直取叶无双的下盘;右侧四个少年持枪,长枪如林从四面八方刺来;头顶上还有两个轻功最好的少年凌空扑下,手中各握着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匕,直刺叶无双的头顶和脖颈。 而凌天本人依旧站在岩石上没有动,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肩膀上那头魔犬舔了舔嘴唇,猩红的竖眼紧盯着叶无双。 十四个武王,合击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露的散修——在他们看来,这场战斗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叶无双没有退,就这些人,真不值得他有半分半毫的退缩之意,面对十几个武王的包围,他只是淡定地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不是龙吟剑,是那把父亲留在叶家老宅的短刀。 刀身不长,刃口已经磨得发白,刀柄上缠着的防滑绳被磨得起了毛。 这把刀,据说曾经陪他父亲,从北境禁地杀到京州,从京州杀到苍梧山,从苍梧山杀到昆仑。 而现在,叶无双要用它来杀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昆仑子弟,正好。 他往前跨了一步,只是一步。 短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锋精准地切入正面左侧少年的剑势空隙,在对方剑尖刺到自己咽喉之前,刀尖已经先一步划开了他的手腕。 鲜血喷溅中长剑脱手飞出,紧接着刀背反手砸在他的太阳穴上,那少年眼前一黑,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溪边的岩石上滚落在地,人事不知。 面右侧少年一剑刺空,还没来得及变招,叶无双左手已经扣住了他握剑的手腕,往下一拧,咔嚓一声腕骨脱臼,惨叫声中长剑哐当掉在地上。 叶无双松开他的手腕,手肘顺势撞在他胸口,整个人被撞飞出去摔进了溪水里。 两招,废了两个武王。 但剩下的十二人没有退缩——凌天的命令是不留活口,他们不敢退。 左侧三个持刀少年齐声大喝,三柄长刀同时劈下,刀气交织成网将叶无双笼罩其中。 叶无双身形一闪从刀网中穿过,短刀横斩,一刀斩断了三柄长刀的刀身。 三截断刃在空中翻转着落下,三个少年握着光秃秃的刀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叶无双的腿已经扫了过来——一记横扫将三人同时踢飞,重重摔在碎石地上,各自抱着断刀呻吟着站不起来。 右侧四个持枪少年趁他出腿的间隙同时刺出长枪,四杆长枪枪尖闪烁着寒光封住了叶无双所有退路。 叶无双收腿转身,短刀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四杆长枪的枪尖被刀锋齐刷刷削断,枪头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四个少年握着光秃秃的枪杆愣在原地,叶无双的刀背已经敲在了他们的手腕上,腕骨碎裂声中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惨叫。 头顶两个持短匕的少年终于扑了下来。 他们等这一刻等了很久,趁叶无双应对地面攻势时从空中发动偷袭,时机选得不可谓不精准。 但就在匕首即将刺入叶无双脖颈和头顶的前一瞬,叶无双突然仰头,铁面具下那双眼睛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 只是一眼,一股无形的古修威压如实质般从那双眼睛里炸开,两个少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气血逆行,真气溃散,人在半空中便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叶无双伸出双手分别扣住两人握匕的手腕,将他们从空中拽下来,随手往旁边一甩——两个少年像两捆稻草一样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滚落在地,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不到一盏茶功夫,十四个武王全部倒地。 山谷的碎石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哀嚎的锦衣少年,有的抱着断腕呻吟,有的捂着头昏死过去,有的半个身子泡在溪水里还没爬起来。 溪水被血染成了淡红色,顺着山谷往下淌。 叶无双站在满地哀嚎的锦衣少年中间,将短刀上的血甩干净,收刀入鞘。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灰色劲装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多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岩石上的凌天。 凌天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抱着胸口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手指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他肩膀上那头黑色魔犬也不再舔嘴唇了,竖起了全身的毛发,猩红的竖眼死死盯着叶无双,但它的四条腿在微微发抖。 “看来我倒是小看你了。”凌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份玩世不恭的轻佻已经荡然无存,“不过也好,省得我亲自动手收拾这群废物。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龙吟剑留下,我给你一条生路。” 叶无双抬起眼看着他,铁面具下传来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我也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自己滚,或者死。 你选一个。” 凌天站在岩石上,听到叶无双那句“自己滚,或者死,你选一个”,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蝼蚁挑衅后的愕然——他凌天是谁?天剑峰峰主凌啸天的独子,昆仑十二峰年轻一辈最年轻的古修,三年前便踏入古修初窥境界,如今已是初窥巅峰,距离洞明也只差临门一脚。 从小到大,同辈之中未尝一败,连那些老一辈的宗门长老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叫一声“凌少门主”。 而眼前这个戴着铁面具、连真面目都不敢露的散修,竟然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一个人杀了上百头魔龙又如何?魔龙终究是畜生,杀了畜生不代表能和人打。 至于那头被他收服的魔龙王——哼,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第537章 敢跟我这么说话的,你是第一个 “有意思。” 凌天缓缓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他的剑是一柄细长的青锋,剑鞘上刻着天剑峰的流云纹,剑名“惊鸿”,是天剑峰历代峰主传下来的三柄古剑之一,凌啸天在凌天突破古修那天亲手将这柄剑交到他手中。 “在昆仑,敢用这种语气跟我凌天说话的人,你是第一个。 既然你这么想死,我要是不成全你,倒显得我不够仗义。” 他偏过头看着叶无双,嘴角重新浮起笑意,但这次的笑意里没有玩世不恭,只有猎食者在俯视猎物时的从容。 “你背上那把龙吟剑,我原本打算让你双手奉上就饶你一命。 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你的命和龙吟剑,我都要。” 叶无双站在溪边的碎石地上,右手随意地搭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 “看你的意思,是不想走了?那就留下吧。 今天,我们的新仇旧怨,就一并算了。” 新仇旧怨? 凌天听到这四个字,眉头微挑,一时间觉得叶无双这四个字用得有些莫名其妙。 说起来,他和这个铁面人素不相识,哪来的旧怨? 不过他很快就将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一个将死之人说的话,不必深究。 他只是觉得这个铁面人的声音隐约有几分耳熟,但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新仇旧怨?” 凌天冷笑一声,缓缓拔出惊鸿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气便已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碎石震得簌簌滚动,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剑身轻薄如蝉翼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 他肩膀上的黑色魔犬早已跳到了一旁,它跟了凌天多年,从未见过主人如此郑重地对待一个对手。 “也好,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实力。 你那些杀魔龙的蛮力,在我面前,不值一提。” 话音落下,凌天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势。 古修初窥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青色的灵力如风暴般在他周身流转,脚下的岩石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咔嚓咔嚓裂开了无数道蛛网般的缝隙。 气浪一圈圈向外扩散,将溪水吹得倒卷而起,在月光下形成一片蒙蒙的水雾。 叶无双站在水雾中一动不动,只有衣角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 “初窥巅峰,确实有几分天赋。”他淡淡道,“不过,这点实力,想杀我,可远远不够。”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凌天率先出手。 惊鸿剑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天剑峰的镇派剑法“惊鸿十三式”,以快著称,一剑快过一剑,十三剑连出便是古修也要避其锋芒。 他一上来便用了全力,没有丝毫试探的意思,想用绝对的实力压制直接击溃对方。 第一剑直刺叶无双咽喉,叶无双侧身让过,剑锋擦着铁面具的边缘划过,削掉了他肩头一片衣角。 第二剑紧随而至,横扫叶无双胸口,叶无双后仰避开,剑锋从他鼻尖上方掠过,带起的剑气在他胸前的衣襟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凌天的剑越来越快,剑光在空中织成一片青色的剑网,将叶无双整个人笼罩其中。 但凌天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因为他发现不管自己的剑有多快,对方似乎都能提前预判他的剑路。 每当惊鸿剑即将刺中要害的前一瞬,叶无双的身体便会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侧开,让他必中的一剑落空。 叶无双甚至还没有拔刀,他只是闪避,偶尔抬手用刀鞘格挡一下,脚下的步伐沉稳如水,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不多不少刚好避开剑锋的最强锋芒。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似乎对他的剑法路数极其熟悉——惊鸿十三式每一式的起手、发力、落点,对方都像是提前知道一样。 这怎么可能?惊鸿十三式是天剑峰的不传之秘,非核心弟子不得修习。 这个铁面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他在心中飞速过滤了一遍昆仑十二峰所有可能的高手,但一个都对不上号。 凌天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剑法陡然一变。 惊鸿十三式最后一式“惊鸿一瞥”全力斩出,剑气如虹直取叶无双心口。 这一剑聚集了他十成功力,剑未至,剑气已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溪水被剑气从中劈开,在河床上留下了一道数尺深的裂缝。 与此同时,他左手结印,一道青色的灵力凝聚成一道剑气虚影,绕到叶无双身后封住了退路——这是天剑峰的秘技“双剑诀”,虽只修出一柄气剑,但前后夹击之下,就算对方修为略高于他,也难以全身而退。 叶无双终于拔刀了。 短刀出鞘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刀气便斩断了凌天封住他退路的气剑。 紧接着他身形不退反进,朝凌天的剑锋撞了过去。 这个举动让凌天瞳孔微缩——惊鸿剑的剑气足以洞穿金石,主动撞上来无异于自杀。 但就在剑锋即将刺入叶无双胸口的瞬间,叶无双的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了一下,惊鸿剑的剑锋贴着他的肋骨擦过,只划破了他的衣襟。 而他手中的短刀则顺着惊鸿剑的剑脊一路往上削去,刀锋与剑刃摩擦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火星四溅。 凌天脸色一变急忙抽剑回防,但叶无双的短刀已经逼到了他握剑的手腕——这一招不是任何昆仑门派的功法,没有华丽的剑招,没有繁复的套路,就是一个快字。 简单,直接,致命。 像是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提炼出来的本能,完全不讲章法,却招招致命。 凌天被迫后退,叶无双紧追不舍。 两人的身影在山谷中交错穿梭,每一次刀剑相撞都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沟,溪水被气劲震得炸起数丈高的水柱,周围的树木被拦腰斩断,断口光滑如镜。 几棵合抱粗的古松在两人剑气的余波中轰然倒塌,枝叶纷飞间又被后续的气浪碾成了碎屑。 山谷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刀痕,远远看去像被一双无形的巨爪反复撕扯过。 第538章 凌天以身为饵,击落面具现真容 凌天越打越心惊。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法,在这个铁面人面前,竟然完全占不到任何一丝一毫的便宜。 对方从头到尾没有用过任何昆仑门派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挥、砍、挑、刺,偶尔夹杂几记掌法和肘击,但每一招都实用得可怕。 因为这每一招,几乎都能够打在他剑势最薄弱的节点上,让他引以为傲且无往不利的攻击,轻松就被破解了。 更让凌天感到心惊的是,他的惊鸿十三式加上双剑诀,已经是天剑峰最顶尖的武学,可对方似乎对他每一招的变招都了然于胸。 他还没有变招,对方已经封住了他变招后的剑路;他还没有发力,对方已经提前卸掉了他发力的支点。 这种感觉,就像是对方曾经和他交过手,把他的剑法路数全部摸透了。 而打到现在,他自己甚至都还不知道对方是谁。 凌天当然不知道,当初在北境禁地,叶无双以武神巅峰的修为迎战古修境界的凌天,实力差距悬殊,全程被凌天的惊鸿剑法和双剑诀压着打,最后差一点死在凌天手里。 但那一战也让叶无双把凌天的剑法路数全部记在了心里——惊鸿十三式的每一式、双剑诀的气剑数量与攻击角度,凌天所有的出招习惯和变招规律,他全都刻在了骨子里。 如今两人同为古修,境界相当,凌天的剑法在叶无双眼里已经没有秘密可言。 他能赢,靠的不是招式比凌天精妙,而是信息差——他对凌天了如指掌,凌天对买入了古修的他,一无所知。 “你到底是谁?”凌天终于忍不住了,一剑将叶无双逼退数步后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惊鸿剑法的变招?你在哪里见过天剑峰的剑谱?” 叶无双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握紧了短刀。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灰色劲装上被凌天的剑气划出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但没有一处伤到皮肉。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从铁面具后面看着凌天,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怎么,你的剑法被人看穿了,就开始怀疑别人偷学你们天剑峰的秘籍? 天剑峰的脸面,是靠嘴皮子维护的吗?” 凌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再追问,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下死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惊鸿剑上的青色剑芒猛然暴涨数寸,将周围数丈内的碎石全部震飞了出去。 他身形一闪再次朝叶无双扑去,这一次他的剑更快、更狠、更刁钻,每一剑都直奔叶无双的要害——咽喉、心口、丹田。 叶无双挥刀格挡,刀剑相撞炸开一团团刺眼的火星,两人的身影在山谷中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每一次碰撞都像一道惊雷在峡谷中炸开。 但凌天这一次的攻击另有目的。 他在等,等叶无双露出破绽。 激战之中凌天故意在剑法中露出了一个空档——惊鸿剑横扫时右肩门户大开,左腿往后退了小半步,重心微晃,看上去像是久攻不下导致的体力下滑。 这个破绽极细微,不是经验丰富的古修根本捕捉不到。 他在赌,赌叶无双会发现这个破绽,赌叶无双会趁虚而入。 叶无双果然发现了。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欺近,短刀直取凌天右肩的空档。 凌天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一刻。 在叶无双的刀锋即将触及他肩膀的前一瞬,凌天猛然收剑,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出,五指成爪,目标不是叶无双的要害,而是他脸上的铁面具。 叶无双的反应极快,脑袋往后一仰试图避开这一抓。 但凌天这一招蓄谋已久,指尖还是勾住了铁面具的边缘,用力往上一掀。 铁面具的系绳被扯断,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哐当一声掉在碎石地上。 月光照在叶无双脸上,照出了一张年轻冷峻的面容。 凌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右手还握着惊鸿剑,左手还保持着掀开面具的姿势,但他的瞳孔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剧烈收缩。 他认识这张脸——北境禁地,裂谷深处,那个被他一直压着打的大夏战神,叶无双。 那时候,叶无双还只是个武神巅峰的古武者,被他一出手就压着打,差一点就死在他的手下。 要不是后来那个女人出现,这个曾经的大夏战神,已经死在自己的手里了。 后来呢,凌天在昆仑听说,叶无双在苍梧山一人碾压了八大宗门世家,疑似修为已经迈入了古修境。 而此刻叶无双就站在自己面前,修为从武神巅峰踏入了古修洞明境,比他都高出了整整一个小境界。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禁地那一战才多久,叶无双就从武神巅峰,进入了洞明境? “竟然是你,叶无双?!” 凌天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了好几度,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颤抖。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厉害?你不是应该在京州处理那些魔兽崽子吗?怎么可能混进昆仑来?” 他的目光在叶无双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叶无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就在凌天惊呆的那一瞬间,叶无双动了。 他右手握着的短刀没有变向,依旧沿着原来的轨迹刺向凌天的右肩——这个动作在凌天掀开面具之前就已经开始了,此刻趁着凌天心神剧震反应慢了半拍,刀锋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凌天的右肩。 凌天吃痛闷哼一声,惊鸿剑下意识地回防,但他的剑刚抬起一半就被叶无双的左掌拍在剑脊上震得偏移了方向。 而叶无双右手的短刀在刺入凌天的右肩后没有停,顺势往下一拉,刀锋划开肌肉和筋腱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鲜血喷溅中凌天的右臂彻底废了,惊鸿剑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掉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一刀,”叶无双的声音在凌天耳边响起,“是替三年前在禁地里,那些被你所谓的灵宠猎杀的战神殿兄弟还的。” 第539章 凌天不敌,献祭同伴召唤魔魂 凌天踉跄后退,左手捂住右肩的伤口,可鲜血依旧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废掉的右臂,又抬起头看着叶无双,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阵嗬嗬的杂音。 叶无双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他欺身而上,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刀锋直取凌天的胸膛。 凌天仓皇抬起左手想要结印,但他的印才结到一半刀锋已经刺穿了他的手掌,穿透手背,余势不减地继续往前,噗的一声整柄刀没入了他的胸口,刀尖从后背透出,带出一蓬猩红的血雾。 凌天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把刀,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鲜血从喉咙里涌上来堵住了所有声音。 他看着叶无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平静的冷漠——像是在看一个早就该死的人终于死了。 他忽然明白了,对方之所以对他的剑法了如指掌,是因为三年前那场战斗中他把所有的招式都使了一遍。 而他用那些招式差一点杀了对方,对方却用那场战斗把他的底细全部摸清了。 叶无双拔出短刀,鲜血顺着刀锋滑落滴在碎石地上。 凌天仰面倒了下去,躺在碎石地上,眼睛还睁着。 叶无双甩干净刀身上的血,收刀入鞘,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面具重新戴上,遮住了那张年轻冷峻的脸。 凌天仰面倒在碎石地上,胸口被叶无双一刀贯穿的伤口正汩汩地往外涌着鲜血。 他带来的十几个锦衣少年横七竖八地躺在溪水边,断腕的断腕,昏死的昏死,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那头黑色魔犬缩在岩石后面,竖眼里的猩红光芒急促闪烁,发出低低的哀鸣。 叶无双甩干净短刀上的血迹,收刀入鞘,转身朝山谷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沙哑的笑声。 叶无双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凌天半撑着身体靠在溪边的乱石上,一只手捂着胸口那仍在汩汩流血的刀口,脸上挂着一丝扭曲的惨笑。 他的道袍被鲜血浸透了大半,脸色白得像昆仑山巅的积雪,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叶无双……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 凌天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嘴角不断有血沫涌出来,但他嘴角那丝惨笑却越来越深。 “我是天剑峰少门主,我身上流着天剑峰开峰祖师的血脉……你以为我会像那些废物一样死在这里?” 他猛地抬起左手,五指成爪,一股诡异的黑气从他掌心涌出。 那黑气浓得像墨汁,在他指尖缭绕盘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叶无双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见过这种手段,魔界禁术,以活人的血肉与灵魂为祭品,换取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 当年黑袍人在北境禁地便用过类似的术法。 “你想做什么?” 叶无双冷声问道,右手重新按在了刀柄上。 凌天没有回答。 他左手五指猛地一握,那股黑气骤然炸开,化作十几道黑色的丝线朝那些倒在地上的锦衣少年射去。 那些少年看到黑色丝线朝自己飞来,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恐——他们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那股黑气中蕴含的死亡气息让每个人的本能都在尖叫。 “少门主?你干什么!” 一个断了手腕的少年惊恐地喊道,挣扎着想爬起来逃跑,但他的腿在之前的战斗中被叶无双踢断,刚站起来就摔倒在地。 他拼命用手在地上爬,指甲在碎石上刮得翻裂出血,但那条黑色丝线还是精准地钻入了他的后脑。 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嘴巴张到最大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珠向上翻起只剩眼白,皮肤下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黑色,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蛇在他的皮肤下游走,从脸部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四肢。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干瘪——不是缓慢的衰老,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所有水分和血肉,皮肤塌陷下去贴在骨头上,眼珠干涸成两个黑洞,嘴巴还保持着尖叫的形状。 最后连骨头都开始碎裂,整个人在短短几息之间变成了一堆灰黑色的残渣。 “少门主不要!不——” 另一个少年尖叫着想跑,但还没迈出两步就被另一条丝线从后背刺入。 他扑倒在地,双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然后那双正在迅速变成灰黑色的手就在他眼前碎成了粉末。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锦衣少年有的哭着求饶,有的拼尽最后的力气往远处爬,有的甚至试图挥剑斩断那些黑色丝线——但剑刃穿过丝线像是穿过空气,毫无阻碍。 丝线一根接一根地钻入他们的眉心,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变成灰黑色的残渣。 不到片刻工夫,十几个锦衣少年全部化为灰烬,连骨头都没有剩下,只有碎石地上那一堆堆灰黑色的残渣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那些黑色丝线吸干了十几个活人之后变得粗壮了数倍,从发丝般粗细变成了拇指般粗细,在凌天的掌心上方盘旋缠绕,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凌天左手结印猛地往地上一拍,所有丝线同时涌入他脚下的地面,大地剧烈震动起来,碎石被震得跳离地面,溪水倒卷而起在空中炸成水雾。 一道巨大的漆黑裂缝从他拍下的位置蔓延开来,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的咆哮。 紧接着一道漆黑的人形虚影从裂缝中缓缓升起,那虚影足有数丈高,轮廓模糊却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它没有五官,但叶无双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那是一种被掠食者盯上的本能直觉。 “魔魂……” 第540章 凌天绝地逃生,苏雨凝进入北岱山祖地 叶无双低声道,右手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那魔魂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没有声音,但叶无双的神识剧烈震荡,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与此同时魔魂挥动巨爪朝他拍下来,叶无双侧身闪避,魔爪砸在岩石上炸开漫天碎屑,每一块碎石都带着暗紫色的魔气,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坑洞。 叶无双挥刀反击,短刀斩在魔魂的躯体上,刀锋与魔气碰撞炸开一团刺眼的火星,魔魂的躯体被斩出一道裂口,但裂口迅速愈合。 叶无双又连出数刀,每一刀都精准命中,但魔魂的身体没有任何要害,无论被斩开多少道裂口,都会在呼吸之间重新愈合。 而就在叶无双被魔魂缠住的这几息之间,凌天用左手捏碎了一枚藏在腰带暗格中的玉佩。 玉佩碎裂的瞬间一道耀眼的金色剑光从碎片中炸开——那是他父亲凌啸天注入玉中的一道救命剑意,非生死关头不得动用。 剑光璀璨夺目,带着一股凌驾于古修洞明之上的恐怖剑意,那是天剑峰峰主凌啸天以归真境界凝聚的巅峰一剑。 剑光裹住凌天的身体,带着他朝山谷外急速遁去。 “啸天!” 凌天在剑光中嘶声喊道。 那头一直缩在岩石后面的黑色魔犬听到主人的召唤,从岩石后窜了出来。 它的体型在奔跑中迅速膨胀,骨骼发出噼啪爆响,四肢拉长变粗,脊背上钻出一根根尖锐的骨刺,额头上裂开第三只竖眼——不是魔犬,是一头三眼魔狼。 它冲到魔魂身边时回头看了主人一眼,那双猩红的竖眼里既有恐惧也有决绝,然后它转过身,挡在了叶无双面前。 “你也想拦我?”叶无双看着眼前这头横挡在他面前的三眼魔狼,语气淡漠,“你主人献祭了十几个活人,连自己的同门都不放过。 你不过是下一个被利用的棋子。” 三眼魔狼没有退。 它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狼嚎,纵身朝他扑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利爪在月光下划过数道寒光,每一次挥击都带起刺耳的风啸声。 叶无双侧身避过它一爪,短刀在它前腿上划开了一道口子,暗紫色的血喷溅而出。 三眼魔狼吃痛却没有任何退缩,翻身落地后立刻再次扑上来。 它的攻击毫无保留,每一爪都直奔叶无双的要害,完全不顾自身的防御。 叶无双眉头微皱,反手一刀斩在魔狼的腰侧,刀锋划破皮毛切入血肉,魔狼发出一声惨叫摔倒在地,翻滚了一圈又挣扎着爬起来。 它的身体在颤抖,鲜血从伤口不断涌出,染红了脚下的碎石,但它还是踉跄着再次冲上来。 叶无双没有再留手。 他身形一闪从魔狼的利爪间穿过,短刀自下而上捅入它的下颌,刀尖贯穿颅骨从头顶穿出。 三眼魔狼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住了一瞬,然后轰然坠地,四肢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那双猩红的竖眼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但眼底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甘。 叶无双收刀入鞘,转身朝山谷外看去。 凌天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空尽头,连那道金色剑光的尾迹都已经被夜色吞没。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三眼魔狼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围散落一地的灰黑色残渣,铁面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魔魂在凌天逃走后便失去了力量来源,庞大的躯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碎片随风消散。 逃了。 不过无所谓,苏家祖地的情报已经到手,他来昆仑的目的已经达到。 至于身份暴露——他抬起头看着凌天消失的方向,月光照在铁面具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从踏上昆仑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永远藏下去。 暴风雨要来,那就让它来吧。 北岱山孤峰如剑,直插云霄。 苏雨凝站在山脚,仰头望着这座被云雾缭绕的孤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她从小在京州长大,父亲苏正鸿从未跟她提过昆仑的事,苏家祖上那些辉煌与苦难,都被埋在了千层咒的血脉诅咒之下,成了无人知晓的秘密。 直到叶无双将苏仙的事告诉她,她才知道原来苏家曾是昆仑第一大族,原来她的先祖曾经站在这片大陆的最高处。 而现在她就站在先祖曾经生活过的土地上,脚下踩着的每一块碎石,都可能是千年前苏家祖先踩过的。 山风穿过残破的石柱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那些死去的苏家先人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凝儿,走吧。” 苏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而慈祥。 苏雨凝回过头看到老祖正站在一处断裂的石阶上,灰白的长须在风中微微飘动,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倒映着漫山遍野的废墟,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 苏雨凝嗯了一声,跟在苏铭身后朝山上走去。 苏哲走在最后面,低着头,脸色苍白,气息虚弱,还是那副被千层咒折磨得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的脚步很慢,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苏雨凝几次回头看他,他都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姐,我没事”。 苏雨凝心疼得不行,却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先祖留下的资源,等拿到了古修丹药,第一件事就是给苏哲洗精伐髓,让他能修炼天心诀,解除千层咒。 越往山上走,苏家的废墟就越是壮观。 曾经的主殿遗址占据了半座山头,残存的地基绵延数百丈,光是那些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的石柱就有上百根之多,每一根都粗得需要数人合抱,柱身上雕刻的云纹和符文依稀可辨,虽然已经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华贵与气派。 绕过主殿遗址是一大片连绵的偏殿和院落废墟,石阶、回廊、广场、水渠的遗迹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面山坡,可以想见当年苏家鼎盛时期,这里必定是楼阁连天、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 苏雨凝站在一处断裂的石阶上,看着眼前这片漫山遍野的废墟,眼眶渐渐红了。 这么大的一片基业,这么多的族人,曾经是昆仑之首,昆仑十二峰都要仰苏家鼻息,如今却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满山荒草,而苏家的血脉,也只剩下她和苏哲两个人了。 她不禁想起父亲苏正鸿,想起那些在千层咒下惨死的苏家族人,如果他们还在,看到这片祖先留下的遗迹,会不会也像她一样,既自豪又心酸? 第541章 得意的“苏铭”:谋划千年,希望就在眼前 “老祖,”苏雨凝转过身看着苏铭,声音有些哽咽,“苏家当年到底有多强?这些废墟,比京州任何一个家族的祖宅都要大上百倍。 我从来不知道我们苏家曾经这么辉煌过。” 苏铭站在她身后,灰白的长须在风中微微飘动,浑浊的老眼中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水雾,像是被勾起了什么遥远的回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苏雨凝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沧桑:“苏家当年是昆仑十二峰之首,整个昆仑都要仰望苏家。 那时候苏家的弟子遍布十二峰,随便一个旁支出来都能压过其他宗门的长老。 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废墟,还只是苏家当年的主宅所在,外围那些山头,原本也都是苏家的产业。 可惜,一朝背叛,千年基业毁于一旦。 苏仙先祖带着苏家主脉离开昆仑之后,十二峰联手将苏家的产业瓜分殆尽,连这北岱山也被列为禁地,不许任何人踏入。 千年来,你是第一个以苏家主脉传人身份回到这里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沉痛而真挚,每一道皱纹里都刻着对苏家遭遇的痛惜。 苏雨凝被他的情绪感染,眼眶更红了,用力点了点头:“老祖,我发誓,一定会让苏家重现昔日的辉煌。” 苏铭点了点头,抬手擦了擦眼角那并不存在的泪水,然后转过身继续朝山上走去。 苏哲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演戏的本事确实不差。 不过他没有说破,也没有任何必要说破,只是继续低着头装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脚步蹒跚地跟在苏雨凝身后,偶尔咳嗽两声,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 三人穿过层层废墟,沿着苏铭指引的方向朝北岱山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灵力波动就越发明显。 苏雨凝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共鸣从脚底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沉睡了千年,感应到了她的到来,偶尔翻个身,让整座山都跟着微微震动。 她体内的天心诀灵力似乎被这股共鸣所牵引,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感觉到了吗?” 苏铭头也不回地问。 苏雨凝点头说感觉到了,似乎有什么在呼唤自己。 苏铭的嘴角在面具下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那是苏仙封印在感应天心诀的血脉传人。 他等了三百年,从上一代大祭司开始就在谋划——千层咒、破界令、苏家的覆灭,每一步都是为了这一天。 只要苏雨凝能打开封印,他就能拿到苏仙留在封印核心的东西,然后整个昆仑,整个大夏,都将臣服在魔界的铁蹄之下。 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手指在袖袍下兴奋地微微颤抖。 苏哲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走在队伍最后面,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苏铭的背影上。 苏铭加快脚步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么急,看来封印就在前面了。 他不动声色地加快了步伐,同时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如果封印现在就被打开,苏铭会不会立刻翻脸?如果翻脸,他拿什么来保命?千层咒还在他身上,苏铭随时可以收网。 不行,在找到叶无双之前,他必须继续演下去,演得比任何人都虚弱,比任何人都听话。 “小哲,你怎么样?” 苏雨凝回头看了他一眼,关切地问。 “姐,我还撑得住。” 苏哲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而微弱,脚步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旁边的残墙才站稳。 苏雨凝赶紧过来扶住他,满脸心疼:“再坚持一下,等打开秘境拿到丹药,姐第一件事就是帮你治伤。” 苏哲点了点头,借着她的搀扶继续往前走,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苏铭的背影。 苏家祖地的入口藏在一处天然的溶洞深处。 这溶洞隐藏在两道山脊交汇的凹陷处,洞口被密密麻麻的藤蔓遮得严严实实,若不是苏铭直接走到藤蔓前抬手一挥,苏雨凝根本不可能发现这里还有一条路。 穿过蜿蜒狭窄的溶洞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地宫入口出现在三人面前。 地宫大门由整块玄铁铸造而成,高达数十丈,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符文。 那些符文像是活的一样,在苏雨凝走近时忽然亮了起来,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像是一片星光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大门正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凹陷边缘刻着一圈小字,是昆仑古文,笔迹苍劲有力,像是被人用指尖直接在玄铁上刻出来的。 苏雨凝仰头看着这道巍峨的玄铁巨门,心神震撼。 苏铭站在她身后,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封印,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但他很快稳住了情绪,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对苏雨凝说:“凝儿,运转天心诀,将手掌按上去。 这便是苏仙先祖留下的秘境入口,里面封存着苏家千年的积累,只要打开它,你的修为就能突飞猛进,苏家复兴指日可待。” 苏雨凝依言运转天心诀,淡金色的灵力从她掌心涌出,将她整只手掌包裹在其中。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玄铁巨门中央的手印凹陷上。 金色的灵力与符文瞬间产生了共鸣,整扇巨门发出嗡嗡的颤鸣声,门上的符文开始有规律地闪烁,从手掌接触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像是水面上漾开的涟漪。 沉重的摩擦声中,玄铁巨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门后一条幽深的甬道。 甬道内壁上刻满了苏仙留下的修炼心得和封印咒文,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颗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前路。 苏雨凝正要迈步走进去,苏铭已经越过她率先踏入甬道,步履匆匆。 苏哲跟在苏雨凝身后,目光在甬道内壁上那些夜明珠上停留了一瞬——这些夜明珠品相极好,随便一颗拿到山下都能卖出天价。 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继续低着头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第542章 高兴早了点,苏仙竟然留下了三重禁止 三人沿着甬道一路往下,甬道尽头又是一道石门,比第一道略小,但符文更加密集。 苏雨凝再次运转天心诀将手掌按上去,石门应声而开。 然后是第三道石门、第四道石门,每一道石门上刻着的符文都比前一道更加深奥,对天心诀灵力的要求也更高。 当最后一道石门缓缓打开时,一座巨大的地宫出现在三人面前。 地宫呈圆形,直径超过百丈,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排列成苏家的族徽图案,将整座地宫照得如同白昼。 地宫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苏仙的修炼心得,那些字迹笔走龙蛇,虽是刻在石壁上,却有一种即将破壁而出的大气磅礴。 地宫中央是一座高台,高台由一整块不知名的黑色石料雕琢而成,石料表面隐隐有星光流转,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符文。 高台正上方悬浮着一块巴掌大的令牌虚影,虚影上刻着的符文与苏雨凝在苏家祖地见过的破界令一模一样,但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令牌虚影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一圈暗金色的光晕从它身上扩散开来,将整座地宫笼罩其中。 而在令牌虚影周围,环绕着一圈更为浓郁的暗金色光幕,光幕上符文流转,正是这道光幕将令牌护在其中。 苏铭站在光幕前,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幕后那枚令牌虚影,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苏仙封印的核心,破界令的本源印记。 苏仙当年带走破界令时,将它的本源之力一分为二,一份封存在这地宫深处,一份注入破界令本身。 只要能拿到这本源印记,他手中的破界令就能彻底激活,魔界通道将再无阻碍。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凝儿,用天心诀打开这道禁制。” 苏雨凝走上前将手掌按在光幕上,淡金色的天心诀灵力注入其中。 光幕上的符文开始闪烁,与她的灵力产生共鸣,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接触的位置向四周扩散,一圈圈涟漪在光幕上漾开。 但符文只是闪烁了几下便恢复了平静,光幕纹丝不动,没有任何打开的迹象。 她加大了灵力输出,光幕再次闪烁起来,这一次闪烁的时间比刚才长了几息,金色的光芒比刚才更加明亮,光幕边缘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但裂痕很快就被新的符文填补,重新恢复如初。 苏铭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慈祥温和的表情,对苏雨凝说:“再试试,也许是灵力运转的方式不对。” 苏雨凝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再次将手掌按上光幕。 这一次她几乎倾尽了全力,丹田里的天心诀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出,金色的光芒在她掌心与光幕之间炸开,将她的脸映得苍白如纸。 光幕剧烈颤抖起来,符文疯狂闪烁,像是在努力分辨着什么。 然后光幕前方忽然凭空亮起了一行金色的古文小字,字迹与玄铁巨门上的如出一辙,笔锋凌厉而内敛,像是苏仙亲手所刻。 那行字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三重封印,血脉为引,天心为钥。 一重入门,二重洞明,三重归真。 非苏氏血脉,虽得天心不可入。 核心禁地,唯苏仙后人可启。 道心不稳者,强行破封,必遭反噬。” 苏铭站在光幕前,面具下的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三重封印——他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苏仙这个老东西在封印上还留了后手。 一重入门二重洞明三重归真,环环相扣层层递进,每一重都需要对应的天心诀修为才能激活。 苏雨凝现在什么修为?刚入门,连洞明层次的边都摸不到。 等她修炼到归真境界,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苏仙这老东西,千年前就防着外人觊觎苏家的东西,宁可把封印锁死也不让非苏家血脉有机可乘。 他废了这么大功夫——千层咒是他种的,破界令是他给昆仑的,苏家覆灭是他一手策划的,连苏雨凝这个蠢女人都是他一步步骗到这里的。 结果到了最后一步,却发现门锁着,钥匙有了,但钥匙不够长。 他恨不能一掌劈开这道光幕,但他不敢。 那道反噬警告不是吓唬人的,苏仙是半仙境界,留下的禁制就是魔神亲临也得掂量掂量。 他压下心中的恼怒与失望,缓缓松开了袖袍下紧握的拳头,转过头对苏雨凝露出一个慈祥而无奈的笑容:“看来先祖的封印比老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这三重封印环环相扣,不是单凭天心诀就能打开的。 不过先祖这么安排,自有他的道理。 你想想,如果实力不够却强行打开了禁制,里面的资源反倒可能被外人觊觎,成了别人的嫁衣。 先祖这是在保护苏家的血脉,也是在激励你们姐弟二人努力修炼。 所以凝儿,你也不必着急,就在这里好生修炼,等你修为到了,封印自然就开了。” 苏雨凝原本看到光幕没有打开,心里一阵失落。 但听到苏铭这番话,心中的失落顿时消散了大半,反而涌起一股暖意。 老祖说得对,先祖留下这些禁制不是为了刁难她,是为了保护苏家的东西不被外人夺走,是为她好。 而老祖自己明明修为高深,却没有丝毫贪恋苏家资源的意思,反而处处为她着想。 这样的老祖,苏仙先祖在天有灵一定会感到欣慰吧。她转过身心悦诚服地对苏铭说:“老祖,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修炼天心诀,绝不让先祖和您失望。” 苏哲站在苏雨凝身后,低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在忍。 忍那个蠢女人自作聪明的善良,忍苏铭那张慈祥面具下深藏不露的虚伪。 先祖这是在保护苏家的血脉——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安慰了苏雨凝,又给自己找好了台阶下。 但他看到了,看到苏铭转身之前袖袍下那双握得紧紧的手,看到光幕浮现那行字时苏铭背影僵了一瞬。 那种僵不是担忧,不是遗憾,是怒,是那种压抑到极致、差一点就要爆发出来的狂怒。 第543章 苏铭急了,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 苏铭此行的目标根本不是什么苏家古修资源,资源只是顺带的借口,他真正想要的是这地宫核心封印下的东西。 那令牌虚影散发的暗金色光晕与他手中的破界令遥相呼应,别人看不出来,他读过玉雪宫关于大祭司的秘录,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苏铭要找的是能彻底激活破界令的本源印记。 只要拿到了它,破界令就不再是只能打开小裂缝的引路符,而是能彻底撕开魔界通道的钥匙。 但现在封印打不开。苏雨凝的修为差太远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突破。 苏铭急了,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继续演。 而苏雨凝这个蠢女人不但没有察觉任何异常,反而还在感激涕零,觉得老祖处处为她着想。 苏哲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从头到尾,他和苏铭是两只披着羊皮的狼,只有苏雨凝是一只真正的羊,还高高兴兴地走在两匹狼中间,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宿。 苏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苏哲,语气和蔼得像一个真正的长辈:“小哲,老祖决定了。 等找到解除你身上千层咒的办法之后,让你姐姐传你天心诀。 你是苏家最后的男丁,苏家的复兴不能只靠凝儿一个人。 姐弟二人一起修炼,进度也能快些。而且——”他顿了顿,目光在苏哲身上扫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你身上的千层咒,也该解了。” 苏哲抬起头,与苏铭对视了一眼。 那双浑浊老眼中的笑意他读懂了——不是关心,是威胁。 不是要给苏哲解除千层咒,是在告诉他:你的命还在我手里,老老实实待着,别耍花样。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虚弱感激的表情,声音沙哑:“谢谢老祖。” 苏雨凝听到苏铭说要让苏哲也修炼天心诀,心中一喜。 之前她也提过这个想法,但苏铭总是说时机未到,现在老祖终于松口了,说明老祖真的在为苏家的未来打算。 她感激地对苏铭说:“老祖,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教小哲。等我们都修炼有成,一定替苏家讨回这笔血债。” 苏铭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苏雨凝的头,动作轻缓,像一个真正的长辈:“好孩子。 你们姐弟二人就在这里好好修炼,老祖出去一趟,找些资源回来,也好帮小哲清除千层咒,为修炼天心诀打下基础。” 苏雨凝微微一愣:“老祖要去哪里?要不要我陪您一起去?” “不必。”苏铭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而从容,“昆仑深处有些地方只有老祖这把老骨头认得路,你们去了反而危险。 地宫里有先祖留下的修炼心得,正是你参悟天心诀的最佳场所。 你们姐弟二人留在这里好好修炼,最多十天半月,老祖就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甬道走去,很快消失在甬道尽头的黑暗中。 苏哲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冷笑。 出去找资源?不过是借口罢了。 苏铭根本没有去找什么资源,他是去找破解三重封印的办法。 苏雨凝的修为增长没有捷径可走,但破解封印的办法也许还有其他途径——比如望仙门的古籍,比如大祭司传承中那些被封存的禁术,比如用某种邪门手段强行将苏雨凝的修为拔高到洞明层次。 不管哪一种,苏雨凝都只会是牺牲品。 他靠在甬道的石壁上,缓缓滑坐下来,闭上眼睛,将心中那股冰冷的杀意压下去,继续扮演那个虚弱无力的苏哲。 而在石室的另一边,苏雨凝已经盘膝坐下,开始认真研读石壁上那些修炼心得。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期待的笑。 她觉得一切都在变好——老祖疼她,弟弟在慢慢康复,先祖的封印虽然暂时打不开,但那只是时间问题。 她不知道自己是一枚棋子,被两匹狼夹在中间,还满心欢喜地数着自己以为的幸福。 苏铭走出北岱山时,夜色已深。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孤峰,月光下的山体像一柄倒插在大地上的断剑,沉默而固执地守着千年前的秘密。 他的脚步很快,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的慈祥与温和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阴沉。 此刻没有苏雨凝需要他扮演慈祥老祖,没有苏哲需要他装出长辈的关怀,他只是一个被苏仙千年前布下的禁制挡在门外的棋子,一个被那道该死的三重封印逼得不得不另寻他法的困兽。 三百年的蛰伏,从上一代大祭司开始就在谋划。 千层咒是他种的,破界令是他通过昆仑高层之手交给苏家的,苏家覆灭是他一手策划的,苏雨凝这个蠢女人也是他一步步骗到这里的。 他甚至不惜伪装成苏家老祖,对一个黄毛丫头嘘寒问暖、端茶递水、指点修炼,像哄亲孙女一样哄着她。 结果呢?被苏仙千年前留下的一行字挡在了门外。 那道三重封印以苏家血脉为引、以天心诀为钥,非苏氏血脉虽得天心亦不可入,强行破解只会被封印反噬。 苏仙是千年来唯一一个踏入半仙境界的人,这道封印半仙之下无人能强行破开。 他修行数百年,修为已臻至归真巅峰,离天人境只差一步之遥,但这一步就是天堑。 古修三境之上,尚有更广阔天地——初窥为门径,洞明见真章,归真返璞。 若再往上,便是将武道意志融入真炁,举手投足皆含天地之势,谓之“通玄”; 通玄之后,真炁与神识彻底融合,一招一式皆带个人武道烙印,隔空杀人于无形,谓之“造化”; 造化之后,返璞归真,外看似凡人,内里已自成天地,万法不侵,谓之“不朽”。 此三境合称“玄妙三境”,是古修者毕生追求的无上大道。 若能突破不朽,便是传说中的半仙之境,又称“陆地神仙”——千年来整个昆仑只有苏仙一人踏入过此境,其余能修至通玄、造化者已是凤毛麟角,不朽更是千年未出一个。 他蛰伏三百年,为的就是拿到苏仙封印下的本源印记与破界令合二为一,借魔界之力一举突破归真踏入通玄。 可现在那道该死的封印把他挡在了门外,而苏雨凝那个蠢女人连洞明层次的边都摸不到。 等她按部就班修炼到洞明,黄花菜都凉了。 第544章 “苏铭”回到老巢,寻找破除禁制办法 天巫山位于昆仑最深处一片常年被乌云笼罩的荒芜之地,虽不属于十二峰任何一峰的管辖范围,但却没有任何宗门,敢在这里开山立派。 千年来这里是昆仑的禁忌之地,所有弟子被严令不得踏入半步。 天巫山巅有一座用玄铁和黑曜石建造的神殿,殿内终年燃烧着暗绿色的魔焰,将整座大殿照得阴森诡异,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魔界符文。 这里便是黑袍人真正的老巢,是昆仑大祭司被魔族控制之后,蛰伏三百年经营的核心据点。 此刻他坐在神殿最深处的密室中,周围堆满了从各个角落搜刮来的古籍、卷轴、玉简和骨片。 有的来自魔界,有的来自昆仑历代大祭司的传承,有的来自那些被他灭门的宗门秘库,每一份典籍都记载着关于封印、禁制、修为速成、血脉献祭的秘法。 他已经在这些故纸堆里坐了整整两天,手指翻过一页又一页泛黄的古卷,神识扫过一枚又一枚封存千年的玉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阴沉。 典籍中关于强行破解封印的记载不在少数。 比如“破界大法”,以魔界禁术配合破界令从外部强行撕裂封印,但要求施术者修为至少达到天人境巅峰,否则破界令的魔气反噬会先将施术者自己焚成灰烬。 又比如“血祭破封术”,以九十九名修士的精血为引,以施术者自身精血为祭,可破开世间绝大多数封印,但苏仙留下的三重封印以半仙之力布下,要强行破开至少需要化神境的修为来承受封印破碎时的反噬冲击。 还有“天魔解体大法”,燃烧自身寿元换取十倍战力,瞬间突破至天人境甚至化神境,但这种秘术的代价极其惨烈——燃烧的寿元无法恢复,修为提升只持续片刻,效果结束后施术者会遭受魔气反噬,轻则经脉尽断修为倒退,重则当场陨落。 而且这种短暂提升能否骗过苏仙封印的感应还是未知数,苏仙是半仙,要骗过他的感知至少需要达到大乘境的门槛。 每一条路都指向同一个死结:修为不够。 苏铭将最后一卷古籍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暴怒与不甘。 三百年的蛰伏教会了他一件事——当所有的门都锁着时,不要撞门,换个思路。 既然强行破解封印需要天人境以上的修为而他短时间内达不到,那就只能让苏雨凝自己来。 她是苏仙的血脉传人,封印对她没有恶意,只需要她的天心诀修为达到洞明层次就能打开第二重。 正常修炼当然太慢了,苏雨凝资质平庸,若不是觉醒了苏家血脉,连天心诀的门槛都摸不到,让她按部就班修炼,十年能到洞明都算快的。 但如果不正常呢?如果有丹药、灵物、天材地宝辅助呢?如果有禁术能加速灵力运转、拓宽经脉、强行提升境界呢? 以天心诀对封印的天然亲和,也许不需要她真正突破大境界,只需要让她的灵力强度达到洞明层次的门槛就够了。 他重新在那些被他翻过的典籍中翻找,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强行破解封印,而是提升修炼速度。 那些被他扔在一旁的玉简被他重新捡起来,神识快速扫过。 很快,他的手指停在了一枚通体漆黑的古旧玉简上——“魔元灌顶术”,以魔气强行灌入修炼者经脉,在极短时间内拓宽经脉、激发丹田潜能,配合丹药可让修炼者的灵力强度在短时间内翻倍增长。 代价是受术者的经脉会被魔气侵蚀,修炼根基受损,日后修为越高反噬越重,且灌顶过程中受术者需承受极大的痛苦。 他不在乎。 苏雨凝只是一个工具,用完了就可以丢掉,她日后反噬与否与他何干? 他只需要她在短时间内将天心诀的灵力强度提到足够激活封印的程度。 他将这枚玉简收入怀中,继续翻找。 第二枚玉简是“血炼秘法”,以高阶修士的本命精血为引炼制血炼丹,可大幅提升修炼者的血脉浓度。 苏家的血脉浓度越高,天心诀的修炼速度越快,对封印的亲和力也越强。 而高阶修士的本命精血——他自己就是归真巅峰的古修,论本命精血的品质,整个昆仑除了那几个常年闭关不出的老怪物,还有谁能比他更高? 用自己的精血炼丹当然会损耗他的修为根基,但为了破界令的本源印记,这点代价他付得起。 只要拿到本源印记与破界令合二为一,魔界通道彻底打开,海德斯主人赐下的力量足以弥补他所有的损耗。 第三枚玉简记载的是“天魔解体大法”的简化版——不是燃烧寿元换战力,而是以魔气刺激特定穴位,在短时间内将修炼者的灵力运转速度提升数倍。 配合前两种丹药和灌顶,苏雨凝的修炼速度有望在十天半月之内增长数倍,虽然仍需要一定时日,但比起让她自己摸索,已是天壤之别。 苏铭将三枚玉简全部收入怀中,站起身来。 他的眼中重新亮起了光芒——不是慈祥,不是温和,而是一个棋手在绝境中找到破局之法后的冷静与笃定。 他又从天巫山神殿的宝库中取出了这些年搜刮来的大量天材地宝:千年份的血灵芝、三百年份的洗髓果、从某个被灭门的宗门秘库中得来的凝神丹、以昆仑深处万年寒潭水炼制的清心散、还有一枚他花了百年时间才炼制成功的归元丹。 这些灵药每一份都价值连城,足以让昆仑任何一个宗门的掌教倾尽全派之力来换取。 他将这些天材地宝连同那三枚玉简一起打包背在身上,走出神殿,重新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朝北岱山方向飞去。 夜空中他的身形快如闪电,那双隐藏在慈祥面具下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暗红色的魔光。 他在心里已经把一切都盘算好了:回到北岱山后先把灵药分给苏雨凝,告诉她这是自己千辛万苦从昆仑各处寻来的资源。 然后用魔元灌顶术配合血炼丹帮她提升修为,每天灌顶一次,持续下来足够让她的灵力强度摸到洞明层次的门槛。 等封印打开,拿到本源印记,这对姐弟就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了。 而在他离开的这几天里,苏雨凝一定还在傻乎乎地修炼,对这位慈祥的老祖感恩戴德。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第545章 强行对苏雨凝进行灌顶,她是否能都挺住? 天亮时分,苏铭回到了北岱山。 他在地宫入口前整理了一下衣袍,将那些阴沉与杀意全部收敛起来,换上了那副慈祥温和的面孔。 他走进甬道,看到苏雨凝正盘膝坐在石壁前参悟苏仙留下的修炼心得,天心诀的淡金色灵力在她体表缓缓流转。 几天不见,她的灵力波动比之前凝实了几分,虽然离洞明层次还差得远,但至少没有荒废。 苏哲依旧缩在角落里,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还是那副被千层咒折磨得半死不活的模样。 苏铭的目光在苏哲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这颗棋子暂时还用得上,至少在苏雨凝打开封印之前,他可以继续活着。 苏雨凝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到是苏铭,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站起身来迎了上去:“老祖!您回来了!” 苏铭从背上解下包裹,在苏雨凝面前打开。 千年血灵芝、洗髓果、凝神丹、清心散、归元丹——十几份天材地宝整齐地排列在地面上,每一份都散发着浓郁的灵力波动,将整个地宫都照得亮了几分。 苏雨凝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些宝药,嘴唇微微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她虽然不懂丹药,但光闻着这些灵药散发的气息就能感觉到体内的天心诀灵力运转速度明显加快,丹田里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 “老祖……这些是?” “这些都是给你的。”苏铭的声音温和而慈祥,像是在跟自己最疼爱的孙女说话,“老祖这几天跑遍了昆仑深处,把能找到的灵药都搜罗来了。 这枚归元丹是老祖百年前亲手炼制的,一直没舍得用,现在正好给你冲关。” 他拿起那颗暗金色的归元丹放在苏雨凝手心,丹药温润如玉,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光是握着它就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灵力从掌心渗入经脉。 苏雨凝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握着归元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老祖为了她竟然把自己珍藏了百年的丹药都拿了出来,这份恩情她怎么报答得了? 苏铭又从怀中取出那三枚玉简,将其中记载的灌顶之法简要跟苏雨凝说了一遍。 他说得云淡风轻,只说是能辅助修炼的古法,配合丹药效果更佳,需要受术者有极强的毅力。 苏雨凝连问都没问灌顶会有什么代价,斩钉截铁地说:“老祖,我不怕! 只要能尽快提升修为打开封印,多大的苦我都能吃!” 苏铭欣慰地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慈爱:“好孩子,苏家有你是天大的福气。 那今晚老祖就为你灌顶,配合这些丹药,你的修为很快就能突飞猛进。” 苏哲坐在角落里,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平静如水。 他看着这一幕,看着苏雨凝感激涕零地握着归元丹,看着苏铭慈祥地拍着她的肩膀,看着那些价值连城的灵药整齐地排列在地上,将地宫照得如同白昼。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海中将这个画面与苏铭之前望向他时那双冷漠的眼睛重叠在一起,将“今晚老祖就为你灌顶”这句话与苏雨凝后颈大椎穴深处那颗闪烁的暗红色光点重叠在一起。 然后他继续装出虚弱的样子,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睡着了。 苏铭回到地宫后没有立刻开始灌顶。 他让苏雨凝先服下洗髓果和凝神丹,盘膝打坐将药力化开,自己则在一旁用灵力替她疏通经脉,做灌顶前的准备。 苏雨凝依言盘膝坐下,淡金色的天心诀灵力在体表缓缓流转。 洗髓果的药力温和而绵长,一寸寸渗入经脉内壁,将那些滞涩之处慢慢化开。 凝神丹则护住她的心脉与识海,让她的心神保持在最佳状态。苏铭站在她身后,手掌悬在她后背上方,一股温和的灵力从掌心涌出,替她引导药力在经脉中运转。 他的手法极其娴熟,灵力所过之处,洗髓果的药力被精准地推到每一处穴位、每一条经脉的分支末端。 苏雨凝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经脉中那些原本滞涩的地方被药力和老祖的灵力双重冲刷,逐渐变得通畅,丹田里的灵力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好几倍,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强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她睁开眼睛,满脸惊喜:“老祖,这药力太神奇了!我感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摸到洞明层次的门槛了!” 苏铭慈祥地笑了笑,收回手掌,将那颗暗金色的归元丹递到她面前:“洗髓果只是打底,这颗归元丹才是今晚的主角。来,服下它,老祖这就为你灌顶。” 苏雨凝双手接过归元丹,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涌入丹田,紧接着化作一股磅礴的灵力洪流在她经脉中炸开。 归元丹的药力比洗髓果霸道了十倍不止,她的经脉在那一瞬间被撑得隐隐作痛,但很快就被一股温和的力量从外部压制住——苏铭的手掌已经按在了她后背的灵台穴上。 一股浑厚而温和的灵力从灵台穴涌入,顺着督脉一路往下,将归元丹的霸道药力牢牢裹住,引导着它沿着天心诀的运转路线缓缓推进。 “凝儿,静心凝神,不要抗拒。 老祖会用魔元灌顶术将你的经脉拓宽,过程会很痛苦,但只要撑过去,你的灵力强度就能在短时间内达到洞明层次的门槛。 记住,无论多疼,都不能晕过去。 一旦你失去意识,灌顶就失败了,这些药力也会白白浪费。 你苏家的列祖列宗都在看着你,苏仙先祖也在看着你。 你不能让他们失望。听到了吗?” 苏雨凝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第546章 灌顶失败,目光转向了苏哲 苏铭不再说话,手掌在灵台穴上猛地一按,一道暗红色的魔气从掌心涌出,顺着灵台穴钻入苏雨凝的督脉。 魔气入体的瞬间苏雨凝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那不是寻常灵力灌顶的温热感,而是像一根烧红的铁钎从后背捅进脊椎,沿着督脉一路往上烧。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嘴唇被咬破了,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咸腥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苏铭没有理会她的痛苦,继续加大魔气的输出。 暗红色的魔气与淡金色的天心诀灵力在苏雨凝的经脉中相遇,两股力量像是水火不容的天敌,一接触便剧烈冲突起来。 天心诀灵力本能地排斥外来的魔气,而魔气又强行要拓宽经脉,两股力量在狭窄的经脉中互相撕扯,每一次碰撞都让苏雨凝疼得浑身发抖。 她的经脉在这剧烈的冲突中被迫一点点撑开,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用钝刀在她的血管内壁上刮。 “坚持住。” 苏铭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语气依旧温和,但温和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催促。 他加大了魔气输出,暗红色的魔气从灵台穴、至阳穴、神道穴同时涌入,三股魔气沿着督脉齐头并进,将苏雨凝的经脉撑到了极限。 苏雨凝的丹田气海像是被丢进了一颗烧红的炭火,归元丹的药力、天心诀的灵力、苏铭灌入的魔气三股力量在气海中翻涌冲突,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嵌进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石台上。 她告诉自己不能晕,不能辜负老祖的期望,不能让苏家列祖列宗失望。 可那股魔气烧灼经脉的剧痛远远超出了她的承受极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老祖……我……我不行了……” 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沙哑的惨叫,身体猛地往前一倾,双膝跪在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紧接着一股逆流的气血从丹田中翻涌上来,她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血溅在石台上染红了一片。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脸色惨白,气若游丝,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铭站在她身后,手掌还保持着按在她后背的姿势。 暗红色的魔气在他指尖缭绕了几圈,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他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苏雨凝,面具下的脸色阴晴不定,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恼怒。 失败了。 他花了百年时间炼制的归元丹白白浪费了,那些灵药也都白费了大半。 魔元灌顶术对受术者的意志力要求极高,他本以为苏雨凝能被他对苏家复兴的执念激发出足够的承受力,却没想到她的意志如此脆弱,连第一轮灌顶都没撑过去。 废物。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但他很快收敛了眼中的阴沉,换上那副慈祥而关切的表情,伸手将苏雨凝从地上扶起来,手掌按在她后背上缓缓渡入一股温和的灵力替她理顺经脉中残留的魔气,语气里满是心疼和自责:“不怪你,是老祖太心急了。 你刚入门不久,经脉底子还不够扎实,强行灌顶确实为难你了。 好好休息,等你恢复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苏雨凝靠在他怀里虚弱地摇了摇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而自责:“老祖……对不起……都是我太没用了……我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我让您失望了……” 苏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里满是慈爱与宽容:“傻孩子,别这么说。 修炼的事急不得,一次失败算不了什么。 你先好好养伤,其他的等养好了再说。” 苏雨凝含泪点了点头。 苏铭扶着她靠在石壁上让她休息,然后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扫过地宫另一侧角落里那个一直蜷缩着的身影——苏哲。 苏哲依旧低着头,像是被千层咒折磨得昏昏沉沉,刚才那场灌顶的动静似乎完全没有惊动他。 苏铭盯着苏哲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苏雨凝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她的经脉底子太差,意志力太弱,承受不住魔元灌顶的冲击。 就算等她恢复之后再试,大概率还是同样的结果。 他等不了那么久,也不想再浪费更多的灵药在一个扶不起的阿斗身上。 但苏家血脉不止苏雨凝一个。 角落里还缩着另一个——苏哲。 他也是苏正鸿的儿子,身上也流着苏仙的血,虽然只是私生子,虽然被千层咒污染,但苏仙的血脉是做不了假的。 而且苏哲从小在玉雪宫修炼,经脉底子比苏雨凝这种半路出家的野路子扎实得多。 更关键的是,他体内有两重千层咒,都是他亲手种下的。 千层咒是魔界禁术,种咒者可以随意操控受咒者的生死。 也就是说苏哲的命从头到尾都捏在他手心里——他让苏哲往东苏哲不敢往西,他让苏哲修炼天心诀苏哲不敢不练。 苏雨凝需要哄,需要骗,需要画一堆大饼才能心甘情愿地配合。 苏哲不需要。 他只需要一句话:不听话,就死。 他转身朝苏哲走去。 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苏哲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与苏铭那双浑浊老眼对视。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被千层咒折磨得麻木而虚弱的平静。 “小哲,”苏铭在他面前停下,声音温和而慈祥,“你姐姐刚才灌顶失败了,你也看到了。 她的经脉底子太差,承受不住魔气灌体。 但老祖想到了另一个办法——等老祖先帮你解除千层咒,然后传你天心诀,由你来修炼。 你从小在玉雪宫修炼,经脉底子比你姐姐扎实得多,又有千层咒在你体内磨砺了这么久,承受力比她强得多。 你是苏家最后的男丁,苏家复兴的重担理应你来扛。 老祖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很多苦,你师父对你不好,师兄欺负你,昆仑的人都把你当外人。 但老祖不是那些人。 老祖会尽心尽力把你培养成一个真正的强者,让你亲手去讨回那些欠你的血债。你可愿意?” 第547章 心急的苏铭,终于为苏哲解除千层咒 苏铭的话,让苏哲沉默了很久。 那双被千层咒折磨得黯淡无光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苏铭,像是在努力消化这段话里的信息。 然后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沙哑而虚弱:“老祖……你之前不是说,等我身体好些再传功法吗?” “那是之前。”苏铭的语气依旧温和,但温和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原本老祖想等你姐姐打开封印拿到古修资源之后再让你修炼,那样最稳妥。 但现在你姐姐的进度比预期的慢,老祖不想再等下去了。 你先学天心诀,等你入了门,老祖再用魔元灌顶术配合血炼丹帮你快速提升。 姐弟二人一起修炼,互相印证,进度说不定比你姐姐一个人更快。 怎么,你不想学?” 苏哲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在挣扎什么。 苏铭没有催促,只是低头看着这个浑身发抖的年轻人,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他知道苏哲在想什么——苏哲不是苏雨凝,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是苏铭,不是苏家老祖,不是什么慈祥的长辈。 他是黑袍人,是昆仑大祭司,是千层咒的施咒者,是把他当棋子耍了这么多年的魔鬼。 苏哲不傻,他知道修炼天心诀意味着什么:苏雨凝能打开封印是因为她是苏家血脉,现在苏铭让他也修炼天心诀,无非是看苏雨凝的进度太慢,想多培养一把钥匙。 等到封印打开的那一天,两把钥匙都会变成废铁。 但苏哲更清楚另一件事:如果他现在拒绝,千层咒立刻就会要了他的命。 他根本没有选择。 “老祖,”苏哲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而虚弱,“我当然想学。 我只是担心自己资质太差,学不会天心诀,辜负老祖的期望。” “不会的。你是苏仙的血脉,天心诀本就是为你而生的功法。 只要你肯学,老祖保证你很快就能入门。”苏铭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苏哲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慈爱与期许,“好了,你先好好休息。 老祖去准备解除千层咒所需的材料,等一切就绪,就替你解开这个折磨了你这么多年的枷锁。” 他转身朝地宫外走去,脚步轻快,与来时那副阴沉的姿态判若两人。 苏雨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对苏哲说:“小哲,你听到了吗?老祖说要让你学天心诀! 这是个好机会,你一定要好好学,我们一起修炼,一起替苏家报仇!” 苏哲缓缓闭上眼睛靠在石壁上,让自己看上去像是被千层咒折磨得又昏睡了过去。 他没有回答,只是心中冷笑了一声,压抑着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 果然,苏雨凝不行,就轮到他了。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苏铭以为他是一枚听话的棋子,那就让苏铭继续这么以为好了。 他会学天心诀,会接受灌顶,会在苏铭面前扮演那个虚弱、听话、唯唯诺诺的苏哲。 然后在苏铭最放松警惕的时候,把刀捅进他的后心。 苏铭说要去准备解除千层咒所需的材料,这一去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当他重新回到地宫时,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脚步也比往常慢了些许。 苏雨凝正守在苏哲身边,看到他回来连忙起身迎上去,目光里满是期待与感激:“老祖,您回来了!您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太累了?” “无妨。”苏铭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但声音里却透着一丝刻意压制的疲惫,“老祖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 小哲的事不能再拖了,千层咒每多留一天,对他经脉的侵蚀就深一分。 趁现在诅咒还没侵入骨髓,老祖今晚就替他解开。” 他说着走到苏哲面前,低头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苏哲。 这个被千层咒折磨了太久的年轻人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眼窝深深凹陷下去,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微微睁着眼睛,那双黯淡无光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神采,像是一个已经放弃了求生欲望的垂死之人。 “小哲,老祖回来了。你放心,今晚过后你就不用再受这份罪了。” 苏铭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厚得像是寒冬里的一炉炭火。 苏哲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雨凝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老祖对苏哲太好了,明明自己脸色已经这么差,却还是不顾身体连夜赶回来替苏哲解除诅咒。这份恩情,她和苏哲这辈子都还不起。 苏铭让苏哲盘膝坐好,将他的上衣褪到腰间。 苏哲的后背暴露在暗金色的光幕下,背上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 那些千层咒的纹路比苏雨凝上次用天心瞳看到的又深了几分,外层与内层互相撕扯,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苏哲肌肉的轻微抽搐。 苏铭站在苏哲身后,右手缓缓抬起悬在他后背上空,深吸一口气,手掌猛地往下一按,五指成爪,指尖同时刺入五处穴位。 一道暗红色的魔气从掌心涌出灌入苏哲体内,与那些正在皮肤下游走的千层咒符文碰撞在一起。 “呃——” 苏哲闷哼一声,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两种同源的魔气在经脉中互相吞噬,带来的痛苦比千层咒发作时更加强烈,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来。 “忍住。” 苏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语气依旧温和,但苏哲能听出温和之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 更多的魔气涌入体内,苏哲感觉自己经脉中的千层咒符文正在被一股强大的外力拉扯着,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同时抓住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一点一点从血肉中剥离。 这种剥离的过程比侵蚀痛苦百倍——千层咒已经在他体内扎根了这么久,每一条符文都与经脉内壁紧紧粘连,强行剥离就像把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 第548章 苏雨凝传授苏哲天心诀,叶无双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苏铭的另一只手也不闲着,五指翻飞在苏哲后背的各大穴位上快速点过,每一次落下都有一道符文被他抽离出来,化作暗红色的烟雾在空中消散。 他要把苏哲体内原本就有的那道千层咒和他从木少烛身上转移来的那道诅咒同时抽离,但又不能真的彻底清除——苏哲的命是他捏在手里的筹码,他需要让苏哲活着且有动力修炼,但又不能让苏哲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 所以在抽离的过程中,他将一缕极其细微的魔气悄悄留在了苏哲的丹田深处。 这一缕魔气不足以构成新的诅咒,但足够让他在需要的时候随时重新激活千层咒的力量。 这是他作为施咒者的独有权限。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道符文从苏哲体内抽离时,苏铭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收回双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伸手扶住旁边的石壁才站稳,右手捂住胸口,眉头紧皱,像是强行压下了什么不适。 “老祖!”苏雨凝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您怎么了?您是不是受伤了?” 苏铭摆了摆手,嘴角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沙哑:“无妨……只是千层咒的反噬。 这道诅咒在苏家血脉中扎根千年,要解除它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老祖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 他说着将捂在胸口的手放下来,掌心处赫然有一道暗红色的灼痕,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烙过。 苏雨凝看到那道灼痕,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老祖为了救苏哲,竟然不顾自己被千层咒反噬。 这份恩情比天还大,她却连一句报答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铭看到她眼中的感激与愧疚,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个蠢女人,果然是最好骗的。 什么千层咒反噬?不过是刻意催动了体内魔气反冲自己经脉制造出来的假象。 那道灼痕也是假的,用不了两天就会自行消退。 但做戏要做全套,他既然演了慈祥老祖,就得让苏雨凝对他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苏哲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 他能感觉到那两重折磨了他太久的千层咒正在缓缓消散,被诅咒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经脉在失去压制后开始自行修复,丹田里的灵力不再被诅咒压制,开始缓慢而有力地运转起来。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麻木变成了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抬起自己的双手低头看着,那些曾经在皮肤下游走的暗红色符文已经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皮肤的颜色。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沙哑而破碎:“诅咒……真的解了?我真的不用再被它折磨了?” 苏铭靠在石壁上,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虚弱的笑容:“解了。从今往后,你再也不用受千层咒的折磨了。 不过你的经脉被诅咒侵蚀了这么久,虽然诅咒已解,但经脉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等你的经脉恢复得差不多了,就让凝儿传你天心诀。” 苏哲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双腿还在微微发抖,但他硬撑着走到苏铭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谢老祖救命之恩!苏哲无以为报,愿为老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跪在地上,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眼底所有真实情绪。 苏铭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笑。 这个棋子比苏雨凝聪明,经脉底子也比苏雨凝扎实,唯一的缺点就是心眼太多。 但那又如何?他的千层咒虽然“解”了,丹田深处还留着一缕随时可以激活的魔气。 苏哲的命从始至终都捏在他手心里。 他伸手将苏哲从地上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期许:“好了,你刚解了诅咒,身体还虚,不用行这么大礼。 先休养几日,等你经脉恢复得差不多了,便让你姐姐传你天心诀。” 接下来的几天,苏铭让苏哲服用了洗髓果和凝神丹,又用温和的灵力替苏哲疏通经脉中被千层咒侵蚀留下的暗伤。 苏哲的恢复速度远超苏雨凝——他毕竟从小在玉雪宫修炼,底子远比苏雨凝扎实得多,加上千层咒在他体内磨砺了这么久,经脉虽然受损严重,但一旦诅咒解除,经脉的韧性和承受力反而比同境界的修士强出一大截。 不过几日工夫,苏哲的气色便恢复了七成,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说话的声音也不再虚弱无力,甚至连走路都比之前稳当了许多。 苏雨凝看到苏哲恢复得这么快,高兴得不行,每天修炼之余就围着苏哲转,问他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恨不得把自己那份丹药也省下来给他。 苏哲对她笑了笑,说姐你别担心我,我挺好的。 苏雨凝看着他那张终于有了几分血色的脸,用力点了点头,心里对老祖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是老祖救了苏哲,是老祖给了苏哲第二次生命。 这天,苏铭将苏哲叫到地宫中央的光幕前,苏哲盘膝坐下,苏雨凝站在他面前,表情难得地严肃起来。 “小哲,天心诀是苏仙先祖留下的功法,我只学了几个月,很多地方自己也还没吃透。 但我把叶无双教我的都传给你,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那是她在叶家老宅时,叶无双口述、她自己刻录下来的天心诀入门心法,每一句口诀都是她一个字一个字刻进去的。 她将玉简贴在苏哲眉心,将自己从叶无双那里学来的天心诀入门心法和盘托出,一边传授口诀一边亲自运转灵力替苏哲演示经脉路线。 苏铭站在一旁,背着手,目光在苏雨凝和苏哲之间来回扫视。 他不会天心诀。 这门功法是苏仙所创,只传给了顾家,他蛰伏三百年也只是从苏雨凝身上窃取了灵力纹路,真正的功法核心他从未掌握。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旁边指点——他毕竟是归真巅峰的古修,对经脉运转、灵力调动的理解远超苏雨凝这个刚入门的学徒。 每当苏雨凝讲得不够清楚、苏哲面露困惑时,他便适时开口补充几句,将苏雨凝磕磕绊绊的讲解翻译成更易理解的术语。 这番配合天衣无缝,在苏雨凝看来是老祖在用心教导苏哲,在苏哲看来却是另一番滋味。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苏铭的每一个表情,将他补充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同时飞快地运转着刚到手的功法。 第549章 苏铭故装遭受反噬博好感,惊闻叶无双入昆仑 苏哲的底子远超苏雨凝。 他从小在玉雪宫修炼到武王境,十二正经早已贯通,只是被千层咒压制了太久,如今诅咒一解,经脉就像干涸的河床遇到了洪水,疯狂地吸收着新涌入的灵力。 短短几个周天之内,第一条经脉便彻底被天心诀的灵力贯通。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手三阴经在不到两个时辰之内全部贯通,淡金色的灵力在他经脉中流转自如,丹田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苏雨凝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当初贯通手三阴经足足用了好几天,苏哲居然不到两个时辰就全通了。 苏铭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满意。 他本以为苏哲只是比苏雨凝稍强一些,没想到强了这么多——武王境的底子加上苏家血脉觉醒的双重加持,天心诀的入门对苏哲来说几乎没有门槛。 如果继续按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苏哲的灵力强度就能摸到洞明层次的门槛。 “很好。”苏铭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赞许,“你的进度比老祖预期的更快。 看来千层咒在你体内磨砺了这么久,反而是因祸得福——你的经脉承受力比同境界的修士强出太多,这对后续的灌顶至关重要。 你且继续巩固,等将十二正经全部贯通之后,老祖便为你进行第一次灌顶。” 苏哲睁开眼睛,对苏铭微微躬身,语气谦卑而感激:“多亏老祖解除千层咒的恩德,也多谢姐姐悉心传授。 苏哲一定不辜负老祖和姐姐的期望,争取早日将天心诀修至小成,替老祖打开封印。” 说完又对苏雨凝点了点头,那目光里的感激恰到好处。 苏雨凝看着苏哲修炼的进度如此之快,心中既高兴又有些惭愧——她修炼了这么久才勉强摸到洞明层次的门槛,苏哲刚开始修炼就势如破竹。 但她更多的还是高兴,小哲比自己强,苏家的复兴就更有希望。 她走到苏铭身边由衷地说了句:“老祖,谢谢您。要不是您,小哲到现在还在被千层咒折磨,根本不可能修炼天心诀。” 苏铭慈祥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那双浑浊老眼越过她落在苏哲身上,眼中笑意深不见底。 苏雨凝资质太差,灌顶又失败了,叶无双又正在朝北岱山赶来,时间不多了。 苏哲的快速成长正好弥补了这个缺口。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一切,等苏哲十二正经全部贯通,他就立刻开始灌顶。 至于苏雨凝,暂时就让她继续当她的孝子贤孙好了,等封印打开之后一并处理掉。 苏哲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心法,表面上依旧是那副虚弱而感激的姿态,内心里却已经将苏铭的底牌摸得越来越清楚。 苏铭为什么这么急?因为封印打不开,他需要一把钥匙。 苏雨凝不够格,自己就成了他最后的希望。 而自己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这把钥匙。 一旦封印打开,钥匙就可以扔了。 所以他必须趁自己还有价值的时候尽快变强,强到苏铭扔不掉他,强到在翻脸的时候能把刀捅进苏铭后心。 而天心诀,就是他变强的最好武器。 苏铭亲手把这件武器送到了他手上——虽然不是苏铭亲自传授,但苏铭提供丹药、指点经脉、许诺灌顶,每一步都在帮他加速成长。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丹田里那股淡金色的灵力越来越壮大,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苏雨凝看着苏哲修炼的进度如此之快,心中既高兴又有些惭愧——她修炼了这么久才勉强摸到洞明层次的门槛,苏哲刚开始修炼就势如破竹。 但她更多的还是高兴,小哲比自己强,苏家的复兴就更有希望。 她走到苏铭身边,由衷地说了句:“老祖,谢谢您。” 苏铭慈祥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目光越过她落在苏哲身上,那双浑浊老眼中的笑意,深不见底。 此时,苏铭刚结束为苏哲解除千层咒的事,正准备坐下来调息片刻,袖中的传讯玉简便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将玉简取出,神识探入其中,片刻之后,面具下的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 玉简中的消息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眼睛——叶无双已进入昆仑,于点苍派斩杀林之平,于山谷中重创天剑峰少门主凌天,此刻正朝北岱山方向而来,预计两日内抵达苏家祖地。 凌天的实力他很清楚,初窥巅峰的修为,在昆仑年轻一辈中已属翘楚,居然被叶无双打得只剩一道残魂逃走。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叶无双的修为已经踏入了归真境。 从武神巅峰到古修归真,这个人只用了短短数月。 不能再让他继续成长下去了,否则再过几年,他恐怕真的会成为第二个苏仙。 苏铭将玉简收回袖中,面具下的双眼微微眯起,心中念头急转。 叶无双这么着急赶来,目的不言自明——阻止自己进入苏家祖地。 但光是阻止还不够,叶无双恐怕还不知道苏家祖地里真正藏着什么。 那些所谓的古修资源不过是他编出来哄骗苏雨凝的幌子,祖地核心封印之下的那件东西,才是他布局三百年的真正目标。 那件东西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在京州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不惜暴露黑袍人的身份,不惜与大夏高层撕破脸,就是为了把叶无双的注意力牵制在京州。 可没想到,叶无双竟然不管京州那些烂摊子,直接追到了昆仑来。 看来大夏高层的态度确实让叶无双彻底心凉了,他不再管那些世俗之事,一心只想阻止自己。 不过也好。 叶无双以为踏入归真境就能和自己抗衡?自己在归真巅峰蛰伏了三百年,背后还有海德斯主人赐下的魔界之力,他一个初涉归真的毛头小子,凭什么跟自己斗? 苏铭在心底盘算了一番,很快有了主意。既然叶无双非要来送死,那就让人先陪他玩玩。 望仙门那个老家伙欠自己不少人情,玉雪宫残部也还有几个能打的,再加上那些散落在昆仑各处的暗桩——足够拖住叶无双一阵子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修罗战神能不能在昆仑的围剿下活着走到北岱山。 苏雨凝正守在苏哲身边,看到苏铭脸色忽然沉了下来,连忙关切地问道: “老祖,您脸色怎么这么差?是方才解除千层咒耗费了太多灵力吗?还是出了什么事?” 第550章 得知叶无双进入昆仑,苏铭又开始忽悠苏雨凝了 苏铭抬起头看了苏雨凝一眼。 那双浑浊老眼中的阴沉和杀意在这一瞬间被恰到好处地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犹豫和心痛的神色。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凝儿,有一个消息,老祖本不想告诉你。但事已至此,再不告诉你,只怕你会被蒙蔽更深。” 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叶无双,来昆仑了。” 苏雨凝听到“叶无双”三个字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了一个掩饰不住的惊喜笑容。 叶无双来了?他怎么来了? 自从离开京州之后,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想起在叶家老宅时叶无双传授她天心诀的那些日子,想起他临走前那句冷冰冰的“你死不死跟我没有关系”,心里五味杂陈。 但不管怎么说,叶无双来了昆仑,对苏家祖地来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的天心诀已经修至归真境,比她和苏哲强了不知多少倍。 如果有他相助,打开那道三重封印岂不是易如反掌? “老祖,叶无双来了不是好事吗?”苏雨凝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他的天心诀修为比我高深得多,又精通这门功法的所有诀窍。 如果他肯帮忙,说不定能直接打开第二重封印甚至第三重封印,那岂不是比我和小哲在这里苦修快得多?” 苏铭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寂静的地宫中却格外刺耳。 苏雨凝被他这一笑弄得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了。 “凝儿,”苏铭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沉痛与无奈,“事到如今,老祖也不瞒你了。 你当真以为叶无双传你天心诀,是因为叶家欠苏家的人情吗?你当真以为他是真心想要物归原主吗? 叶无双的母亲叶倾城,本名顾倾城,出身昆仑顾家。 顾家世代与苏家交好,苏仙先祖离开昆仑时将天心诀托付给顾家守护,这件事叶无双确实没有骗你。 但他没有告诉你的是,顾家在苏家离开之后,也参与了瓜分苏家产业的行列。 北岱山外围那些被搬空的藏经阁、被洗劫一空的丹药房,都有顾家的份。 顾家表面上是苏家的世交,实则早就觊觎苏家的资源。 千年来顾家世代守着天心诀,你以为他们是出于信义?不,他们是在等——等苏家血脉彻底断绝,等千层咒将苏家人全部杀死,然后天心诀就成了顾家的独门功法。 这就是顾家的如意算盘。” 苏雨凝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翕动,想说“这不可能”,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苏铭继续说下去,声音越发沉痛:“可叶无双万万没想到,苏家还有人活着。 你苏雨凝,觉醒了苏家血脉,成为了苏仙最后的传人。 叶无双知道想要打开苏家祖地的禁制,除了需要天心诀的修为,还需要苏家的血脉为引。 所以他才会将天心诀传给你——他不是在物归原主,他是在养鱼。 等你修炼到足够打开封印的境界,他就会出现在你面前,用他比你高深的修为强行接管封印,将苏仙先祖留下的资源全部据为己有。 到那时候,你不过是他打开封印的钥匙,用完了就可以扔掉。” 苏雨凝听到这里,身体晃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的石壁才站稳,手指在粗糙的石面上微微发抖。 她想起叶无双传她天心诀时的那些画面——他盘膝坐在老槐树下,闭着眼睛,语气平淡地纠正她的每一个错误动作。 他握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臂往下压,说“剑握到这个高度,手腕不要翻,用肩膀带动手臂”。 他在她运转大周天时安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以为那些都是真心实意的教导,难道从头到尾都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苏铭看到她眼中的动摇,知道自己这番话已经戳中了要害。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叶无双此来,不是为了帮你打开封印,而是为了趁你修为还不够的时候强行夺走你的血脉之力。 他知道自己不是苏家血脉,即使修炼了天心诀也无法通过第二重封印。 所以他需要你——你的血脉,你的灵力,你的命。 凝儿,你仔细想想,如果叶无双真的把天心诀当成物归原主,为什么临走前还要说那句‘你死不死跟我没有关系’? 因为在他眼里,你的命从来就不值钱。 你在叶家老宅住了这么久,他对你有过半句挽留吗?没有。 因为对他来说,你只是一把钥匙,一把养肥了就可以宰杀的钥匙。” “不……不可能……” 苏雨凝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反驳,但她的语气已经没有了底气。 “他救过我的命,在苏家祖地要不是他出手,我早就死了……他为什么要救一个他根本不在乎的人?” “他救你,是因为你当时还不能死。”苏铭的语气依旧温和,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你死了,苏家血脉就断了,他就永远打不开苏家祖地的封印。 所以你活着,对他来说还有价值。 但现在他等不及了——他知道我已经带你们找到了祖地,知道了这里的确切位置,他怕我先他一步拿到苏家的资源,所以他才会这么着急赶来。 他不是来帮你的,他是来抢的。” 苏雨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可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叶无双那句“你死不死跟我没有关系”。 她想起他端走那杯她放在石凳上的热茶倒在老槐树根上,想起他看着她时的眼神——平淡、冷漠、没有任何波澜,像是看一块石头。 她一直告诉自己他只是嘴上狠心,可他确实从头到尾都对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关心。 她在他眼里,真的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吗?她一直以为叶无双虽然恨她,但至少对苏家先祖还有几分敬重,至少对自己的承诺还有几分担当。 可现在老祖告诉她,连那些都是假的,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第551章 苏雨凝被忽悠,天剑峰上的怒火 苏铭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冷笑了一声。 这个蠢女人,果然是最好骗的。 只要把叶无双说成是别有用心的掠夺者,把天心诀的传承说成是阴谋,她就会毫不犹豫地站到自己这边来。 这些说辞都是他临时编的——顾家确实参与了瓜分苏家产业,但那是苏仙离开昆仑千年之后的事了,跟叶无双有什么关系? 叶无双传苏雨凝天心诀,是因为叶倾城临终前要求他把功法还给苏家。 但这些真相苏雨凝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相信叶无双是个坏人,相信自己是苏家最后的希望,就够了。 “凝儿,”苏铭伸手轻轻拍了拍苏雨凝的肩膀,声音温和而慈祥,“老祖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难过,是想让你看清真相。 叶无双此来,必是为了夺走苏家先祖留下的资源。以他归真境的修为,我们三人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老祖需要你们姐弟二人尽快修炼天心诀,争取在叶无双到来之前打开第一重封印,至少先把里面的古修资源转移出来。 苏家复兴的希望就落在你们身上了,绝不能让一个外人夺走先祖留下的遗产。” 苏雨凝咬了咬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她眼底的迷茫和动摇正在被一种新的情绪所取代——那是对叶无双的愤怒,是对自己被利用的不甘,还有对老祖的信任与依赖。 她声音沙哑而坚定:“老祖,您放心。叶无双若敢踏进北岱山,我绝不会让他得逞。苏家的东西,绝不外流。” 苏铭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手,转身朝地宫外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微驼,脚步依旧缓慢,看起来像是一个心力交瘁的老人。 但他低垂的眼帘下那双浑浊老眼中,却闪烁着计谋得逞的冷光。 他在心里已经把接下来的部署理清了——望仙门的人已经在路上了,玉雪宫残部也在赶来的途中。 叶无双再强也只是一个人,面对整个昆仑的围剿,他倒要看看这个修罗战神能撑几天。 地宫深处,苏哲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他没有睡着。 苏铭方才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里默默把苏铭的谎言拆解成最基本的零件——苏铭说顾家参与了瓜分苏家产业,这个他无法核实,但以他对苏铭的了解,就算是真事也必定被夸大了十倍。 苏铭说叶无双传天心诀是为了利用苏雨凝打开封印,可叶无双传功的时候苏雨凝连昆仑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叶无双又怎么未卜先知她会来昆仑? 苏铭说叶无双是来抢夺苏家资源的,但以叶无双的人品,他连大夏战神的位置都能说放就放,他会贪图昆仑一个没落家族的遗产? 最可笑的是,苏铭说叶无双想趁苏雨凝修为不够时强行夺走她的血脉之力——这句话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叶无双如果真想夺走苏雨凝的血脉之力,在叶家老宅的时候就可以动手,那时候苏雨凝刚觉醒血脉修为低微,杀她比杀一只鸡还容易。 可叶无双不但没有杀她,反而把天心诀倾囊相授,甚至在自己离开之后还把她留在叶家老宅让她安心修炼。 苏哲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苏铭这番谎话骗得了苏雨凝,骗不了他。 但没关系,他不会戳穿。 苏雨凝越是对叶无双失望,就越会依赖苏铭;她越是依赖苏铭,苏铭就越不会怀疑她身边还藏着另一双眼睛。 而他苏哲要做的就是继续扮演那个虚弱、听话、感恩戴德的苏哲,然后在苏铭最放松警惕的时候把刀捅进他的后心。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了苏雨凝一眼。 苏雨凝正站在光幕前,仰头看着那枚令牌虚影,脸上交织着愤怒、失望和决绝。 她在心里默默发誓,苏家的东西绝不让外人夺走,尤其是叶无双。 她曾对他心怀愧疚,但现在愧疚变成了愤怒,变成了被利用之后的不甘。 苏哲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个蠢女人,果然还是老样子——墙头草,随风倒,谁说话大声就信谁。 他早就习惯了。 苏铭忽悠完苏雨凝之后走出地宫时,天边正泛起鱼肚白。 他在甬道尽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地宫深处那两道模糊的人影——苏雨凝还坐在光幕前,苏哲依旧缩在角落里。 两个棋子都安安分分地待在该待的位置上,一个满心愤怒要替苏家守住祖业,一个刚解了诅咒正对他感恩戴德。 他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叶无双正在赶往北岱山的路上,不出两日便会抵达。 若让叶无双与苏雨凝姐弟会合,以他的天心诀修为,说不定真能帮苏雨凝打开封印。 一旦封印打开,本源印记落入叶无双手里,他三百年的布局就全白费了。 但直接出手,以他此刻伪装的身份,一旦暴露修为,这对姐弟必然会起疑心。 他抬手结了一个法印,一道暗红色的魔气从指尖射出,化作一只无形的魔蝶朝昆仑深处飞去。 这只魔蝶是他以大祭司身份传讯的信物,整个昆仑十二峰只有最核心的高层才能接收到其中的信息。 叶无双在昆仑犯下的事——杀点苍派大弟子、重伤天剑峰少门主、擅闯昆仑禁地——随便哪一桩都够十二峰同仇敌忾。 千剑峰这把刀,正好借来一用。 与此同时,天剑峰上下一片不安。 天剑峰的主殿建在峰顶最高处,终年云雾缭绕,殿前的广场上立着历代峰主的剑碑,每一块碑上都刻着一位峰主的剑道心得。 此刻广场上站满了人,从内门弟子到各院执事,从长老到太上长老,数百人将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穿着素服,殿中正中央摆着一副万年寒玉制成的棺椁,棺椁中躺着的不是尸体,而是一道虚弱得几乎随时可能消散的淡金色残魂。 凌天的残魂。 第552章 想报仇怕报复,那就请千剑峰出手 凌啸天站在寒玉棺椁前,一只手扶着棺沿,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今年已过花甲,但作为归真境的古修,面容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头发却在一夜之间白了大半。 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这样站了整整一夜。身旁的惊鸿剑静静地悬在空中,剑锋上的青色剑芒一明一暗,像是在与棺椁中那道残魂遥相呼应。 站在他身后的是天剑峰的几位太上长老,每一个都是古修境界以上的高手,平日里闭关不出,今日却全部出关。 大长老须发皆白,拄着一柄通体漆黑的古剑,目光落在棺椁中那道残魂上,脸上的皱纹每一道都在微微颤抖。 他是凌天的师祖,从小看着这孩子长大,手把手教他惊鸿剑法的第一式。 如今这个他最得意的徒孙只剩一道残魂躺在寒玉棺里,能不能恢复到原来的修为都是未知数。 “啸天,”大长老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到底是什么人,能把天儿伤成这样?天儿是初窥巅峰,惊鸿剑法已得你真传,就算是归真境也不可能几招之内将他伤到只剩残魂。 难道伤他的人是通玄境不成?” 凌啸天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棺椁中那道虚弱得几乎透明的残魂,摇了摇头:“不是通玄境,是叶无双。 根据天儿回来之后弥留之际说的,伤他的人,就是叶无双。 他的修为是归真境,但他用的不是寻常的功法。 望仙门那边已经确认过了,他修炼的,是苏仙的天心诀。” 此言一出,殿中众长老脸色骤变。 天心诀——苏仙当年横扫昆仑无敌手的绝世功法,千年前便已失传。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叶无双的修为竟然已经踏入了归真境。 大长老的声音沉了几分:“叶无双?那个山下魔人世界的头子?他在苍梧山杀十九位武神的时候,不是说才武神巅峰吗?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成了归真境了?” 凌啸天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他的母亲,是顾倾城,顾家最后一个入世的传人。 天心诀是苏仙托付给顾家守护的功法,如今这门功法传到了叶无双手里。 他习得天心诀,又踏入了归真境,天儿不是他的对手。” 顾倾城这三个字一出,大长老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顾家——昆仑十二峰之外最神秘的存在,千年前苏仙离开昆仑时将天心诀托付给顾家守护,顾家此后便隐退于世,不再参与昆仑的任何纷争,甚至不再以十二峰之一自居。 但隐退不代表消亡,天山那些散修背后撑腰的便是顾家的残余势力。 叶无双是顾倾城的儿子,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顾家的传人。 难怪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踏入归真境。 但不管叶无双是谁的传人,他把凌天伤成这样,天剑峰都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几个年轻气盛的内门弟子已经按捺不住喊了出来:“峰主,管他什么归真境不通真境,叶无双把少门主伤成这样,天剑峰不报此仇,还有何颜面在昆仑立足! 让我去黑风谷,我要亲手宰了他!” 另一个弟子也跟着喊道:“他一个人再强能强到哪里去?我们天剑峰三位归真境长老,再加上峰主你,四个归真境打一个归真境,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得死!” 旁边的执事也附和道:“是啊峰主,少门主的仇不能不报。 叶无双在昆仑犯下的事已经够多了——杀点苍派大弟子,伤我们少门主,擅闯昆仑禁地,任何一桩都够他死十次。 如今他还要去北岱山觊觎苏家祖地,若是再让他得逞,昆仑十二峰的颜面往哪里放?弟子们说得对,天剑峰再不出手,以后谁还把我们放在眼里?” 殿中群情激愤,叫嚣着要踏平黑风谷、活捉叶无双用他的血祭奠少门主残魂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长老将手中古剑往地上重重一顿,沉闷的撞击声压过了所有喧哗。他看着凌啸天,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天儿是老夫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如今伤成这样,老夫比谁都心疼。 啸天,只要你说一句话,老夫这就亲自下山去取叶无双的性命。 顾家的传人又如何?天心诀又如何?老夫活了四百年,还没怕过谁。” 凌啸天抬起头看着大长老,看着那些群情激愤的弟子和长老们,忽然抬起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叶无双能几招之内将天儿伤成这样,他的修为绝不是普通的归真境。 你们谁是他的对手?大长老虽是归真境巅峰,但年事已高,万一有个闪失,天剑峰承受不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人:“况且叶无双的母亲是顾倾城,顾家虽已隐世千年,但天山的散修势力至今仍不容小觑。 天剑峰若亲自出手杀了顾家的外孙,顾家追究起来,谁来担这个责?”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大长老嘴唇翕动了几下,想反驳却发现凌啸天句句说在要害上,恨恨地将古剑收了回去。 凌啸天将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天剑峰不是不报仇,是不能亲自报。 千剑峰霍北川峰主与我相交多年,他的剑道修为不在我之下。 天剑峰与千剑峰世代交好,此事由千剑峰出面,名正言顺。 来人,将叶无双进入昆仑、杀林之平、伤天儿的事一五一十写成书信,将他的功法路数也一并附上——天心诀,归真境,顾家传承。 告诉霍峰主,叶无双正前往北岱山苏家祖地,这是昆仑禁忌之地,请他务必在北岱山之外将叶无双截杀。 天剑峰欠千剑峰一个人情,日后必报。” 传讯的弟子领命而去,御剑消失在晨光中。 凌啸天转过身继续看着棺椁中那道虚弱得几乎透明的淡金色残魂,伸手轻轻拂过棺面,手指微微颤抖。 天儿,父亲不能亲手替你报仇,但叶无双欠你的血债,为父一定会让他用命来还。 第553章 千剑峰也不得不忌惮顾家,犹豫之际大祭司命令来了 消息传到千剑峰时,议事殿中正吵得不可开交。 千剑峰的议事殿建在峰顶一处凸出的石台上,三面都是万丈深渊,只有一条狭窄的石桥与外界相连。 石台终年被凌厉的剑气笼罩,修为稍低的弟子连靠近都做不到。 此刻殿中坐了十几位长老,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天剑峰的求援信摆在峰主霍北川面前的长案上,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三页,详细记录了叶无双进入昆仑以来犯下的所有罪行——杀点苍派大弟子林之平,重伤天剑峰少门主凌天致其只剩残魂,擅闯昆仑禁地,正前往北岱山意图破坏苏家祖地封印。 信的末尾是天剑峰峰主凌啸天的亲笔签名,措辞恳切,将此事托付给千剑峰。 霍北川五十来岁,面容清瘦,两鬓微白,周身没有半点剑气外泄,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书院先生。 但任何一个踏入殿中的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这位峰主身上散发出来,像是有一柄看不见的剑悬在头顶,随时可能斩落。 他坐在主位上,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殿中争论不休的众位长老,始终没有开口。 须发皆白的陆寒江长老率先拍案而起,声音大得整个议事殿都在嗡嗡作响。 他手中的茶杯被拍得跳起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茶水溅了一地。 “叶无双闯入昆仑,杀点苍派大弟子,重伤天剑峰少门主,如今又朝北岱山去,意图染指苏家封印! 这是把昆仑十二峰的颜面踩在地上碾! 天剑峰已经把话传过来了——叶无双是归真境,天心诀已修至大成。正因为他是归真境,才更应该尽早铲除! 难道要等他突破了通玄、踏入造化,我们才动手吗? 到那时候,整个昆仑谁能拦得住他? 凌啸天峰主亲自写信求援,这是给了我们千剑峰天大的面子。 若连这个忙都不帮,日后千剑峰还怎么在十二峰中立足!” 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位长老眉头紧皱。 这位长老姓裴,是千剑峰上一代硕果仅存的几位老前辈之一,平日里极少开口,但每次开口都直指要害。 “陆长老,你说的我都明白。 叶无双确实该死,但叶无双的身份不只是山下魔人。 他的母亲是顾倾城,他的外公是顾家上一代家主顾长卿。 顾家虽然已经不在昆仑十二峰之列,可天山那些散修背后撑腰的就是顾家。 顾家隐世千年不等于死了。 把顾家的外孙杀了,天山散修找上门来,谁来担这个责?你担得起吗?”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像一盆冷水浇在那些叫嚣着要立刻出兵的年轻长老头上。 殿中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几个原本附和陆寒江的长老此刻也沉默下来,低头不语。 陆寒江气得须发皆张:“难道就因为一个隐世千年的顾家,我们就看着叶无双在昆仑横冲直撞,杀我们的盟友,伤我们的后辈,觊觎苏家祖地? 今日他敢闯北岱山,明日他就敢闯千剑峰! 裴长老,你在乎顾家的报复,可你在乎过千剑峰的颜面吗? 天剑峰的求援信就摆在这里,我们若不出手,以后天剑峰还会把我们当盟友吗?” 裴长老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沉稳:“陆长老误会老夫的意思了。 老夫不是不出手,是不主张千剑峰单独出头。 顾家虽已隐世千年,但天山散修的势力至今仍不容小觑。 叶无双是顾家的外孙,杀了他,这个仇就结下了。 老夫的意思是,天剑峰与叶无双有直接仇怨,理应由天剑峰牵头,我们千剑峰从旁策应。 这样万一顾家追究起来,十二峰共同进退,天塌下来一起扛,总好过我们千剑峰独自承受顾家的怒火。 更何况叶无双的修为已至归真境,天心诀又是苏仙的绝世功法,我们要杀他,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 这个代价谁来付?天剑峰?还是我们千剑峰?” 陆寒江冷笑一声:“裴长老这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叶无双再强也只是归真境,天心诀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我们千剑峰三个归真境联手,再加上困仙剑阵,杀他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我看你是越活越胆小怕事了。” “你!”裴长老终于被激怒了,拍案而起,胡须根根倒竖,“陆寒江,老夫活了几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老夫是胆小怕事的人吗?老夫是在为千剑峰的未来考虑! 顾家隐世千年不出,不等于他们死了。 天山散修的实力你心里没数吗?你知不知道当年顾家是怎么把昆仑十二峰逼到谈判桌上来的?”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一道暗红色的魔蝶悄无声息地从殿外飞入,穿过众人头顶悬停在大殿正中央。 那魔蝶通体由魔气凝聚而成,双翼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符文,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在场所有人同时噤声,连最激动的陆寒江也闭上了嘴。 那魔蝶上散发的暗红色魔气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几个修为稍低的长老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魔蝶缓缓展开双翼,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蝶翼间传出,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叶无双正前往北岱山,意图破坏苏家祖地封印,放出千年前被苏仙镇压的魔界通道。 一旦封印被毁,整个昆仑都将沦为魔界的前哨。 传大祭司令:千剑峰不惜代价,务必将叶无双斩杀于北岱山之外。不得有误。” 声音消散,魔蝶化作一缕暗红色的烟雾,在殿中缭绕片刻后彻底消失。 殿中安静了好一阵子,没有人说话。 大祭司亲自下令,这个分量,比天剑峰的求援、比昆仑的颜面、比叶无双之前的战绩加起来都重。 大祭司在昆仑的地位超然于十二峰之上,他的命令就是整个昆仑的意志。 千剑峰再强,也不敢违抗大祭司的意志。 第554章 千剑峰出动归真境伏击叶无双,亲外公不屑一顾 陆寒江率先打破沉默,他转向裴长老,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裴长老,现在你还要顾虑顾家吗?大祭司亲自下令,天大的事有大祭司顶着。 我们千剑峰不过是奉命行事。 顾家就算找上门来,也是大祭司去应付,轮不到我们操心。 你还有什么话说?” 裴长老沉默了片刻,缓缓坐回椅子上,没有再反驳。 他忌惮顾家,但他更忌惮大祭司。 大祭司的命令摆在面前,谁也不敢再说半个不字。 霍北川从主位上站起来,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大祭司开了口,千剑峰就不必再等了。 叶无双是归真境,天心诀已修至大成,连凌天都不是他的对手。 要拦他,至少也得是同境界的古修,否则去再多也是送死。 此行由我亲自带队。 再请韩长老与柳长老两位太上长老出关——他们二人都是归真境,韩长老曾与顾家高手交过手,对天心诀的剑路了然于心;柳长老修炼雷音剑诀,正好克制天心诀的柔劲。 三位归真境联手,再加上困仙剑阵,足够留下叶无双了。 另外,从内门中选出三位初窥境的古修随行,在外围布下困仙剑阵。 叶无双再强也是一个人,只要他被困住,我们三人联手便可一击毙命。 另外,派人去通知望仙门和玉雪宫残部,告诉他们大祭司有令,让他们也派出古修级别的高手前来黑风谷汇合。 叶无双再强也只是归真境,面对数位同境界高手的围攻,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得死。” 陆寒江将手中的漆黑短剑双手奉上,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兴奋比方才更盛:“峰主英明! 大祭司亲自下令,这就是替天行道。 我愿追随峰主,亲手将叶无双斩杀于黑风谷,替凌天少门主讨回这笔血债!” 霍北川接过短剑,挥手让他们去准备。 长老们鱼贯退出议事殿,方才还争执不休的殿中很快只剩下霍北川一人。 他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终年被剑气笼罩的千剑峰山巅,沉默了很长时间。 方才在大祭司密令中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叶无双的母亲是顾倾城,昆仑顾家的最后一个传人。 别人或许不知道顾家意味着什么,但他作为千剑峰峰主却一清二楚。 当年苏仙离开昆仑时将天心诀托付给顾家守护,顾家此后便隐退于世,不再参与昆仑的任何纷争,甚至不再以十二峰之一自居。 但隐退不代表消亡,天山那些散修背后撑腰的便是顾家的残余势力。 叶无双作为顾倾城的儿子,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顾家的传人。 杀顾家的传人,这件事若是传出去,难保不会引来天山散修的报复。 但大祭司亲自下令,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更何况叶无双在昆仑犯下的事——杀点苍派大弟子,重伤天剑峰少门主——就算没有大祭司的命令,千剑峰也有足够的理由出手。 片刻之后,千剑峰山门大开。 霍北川亲自带队,韩长老与柳长老两位归真境太上长老随行在侧。 韩长老须发皆白,周身萦绕着淡金色的破招之法——他曾在千年前围剿苏家的大战中与顾家高手交锋,对天心诀的剑路了然于心,每一招每一式都刻在骨子里。 柳长老身形瘦高,双手拢在袖中,袖口隐隐有雷光闪烁,他修炼的雷音剑诀以刚猛著称,正好克制天心诀的柔劲。 两位长老闭关多年不问世事,今日被峰主亲自请出关,足以说明千剑峰对此战的重视程度。 在他们身后,三位初窥境的古修并排而立,手中各捧着一柄古剑——那是千剑峰困仙剑阵的六柄阵眼之剑,每一柄都是千年前传下来的古物,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蕴含着历代峰主注入的剑气。 三个归真境,三个初窥境,再加上困仙剑阵,这样的阵容用来围杀一个同境界的古修,在昆仑近数百年来还是头一次。 即便是当年围剿苏仙余部,也不过是两位归真境联手而已。 霍北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座被剑气笼罩了千年的山峰,转身御剑而起。 一行人化作数道凌厉的剑光划破晨光,朝黑风谷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昆仑深处另一道暗红色的魔蝶悄然飞入了望仙门的山门。 玉雪宫残部藏匿的山谷中,也亮起了同样的暗红色光芒。 整个昆仑最强的几股势力正在暗中调动各自的古修级高手,一张由三位归真境领衔、多位古修联手、辅以困仙剑阵的天罗地网正在无声无息地展开。 而叶无双还浑然不知,正独自一人翻过断龙峡,朝北岱山的方向一路疾驰。 天山绝顶,云海之上。 这里终年积雪,人迹罕至,连昆仑十二峰的掌教都未必知道在云海深处还藏着这样一处地方。 几间茅草屋零散地分布在山巅的一片平地上,屋顶覆着厚厚的积雪,檐下挂着几串冰凌,在稀薄的日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茅屋之间没有路,也没有栅栏,只有几块随意摆放的石头充当石凳,中间围着一方石桌。 石桌上刻着一副棋盘,棋子的凹坑已经被磨得发亮,旁边搁着一把紫砂壶,壶嘴正袅袅冒着热气。几个白发童颜的老者围坐在石桌旁,有的端着茶杯,有的捏着棋子,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晒太阳。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任何一个昆仑古修站在这里都会双腿发软——这几个人中修为最低的也是通玄境。 “最近山下世界好像不太平。”坐在石桌东侧的一个老者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棋盘上,语气漫不经心,“我们真不要插手?听说那大祭司又下界去了。 倾城那丫头被困在混乱空间里,她那孩子——嗯,叫什么叶无双的,好像被大祭司逼得挺紧啊。” “叶无双这小子不赖。”坐在他对面的老者落下一枚白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能在短短时间内迈入归真境,也没算辱没了我们顾家一半的血脉。 但他这些年所做的事,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杀几个魔兽,挡几次兽潮,和大祭司斗来斗去,都是在表面上下功夫。 他压根不知道这一切的根源在哪里。” 第555章 二哥怎么急了,刚才不还说这都是小打小闹吗 “三弟,你这话就不对了。”最先开口的老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摇了摇头,“以无双的眼界和出身,他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他从小在北境长大,没有人告诉他域外魍魉的事,他也不知道所谓的魔界、所谓的魔族,其实都是域外那些东西搞出来的把戏。 他又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域外魍魉的阴谋。 不说他,就是那所谓的大祭司,这千年来还不是被域外魍魉牵着鼻子走? 呵呵,还魔界,还魔族,他哪里知道这一切都是域外魍魉设了千年的局,是用我们大夏的矛来破我们大夏的盾。” 被称作三弟的老者哼了一声,将手中的棋子往棋篓里一丢,靠在椅背上抱起双臂:“大祭司那条狗,被人当枪使了这么多年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是什么魔界代言人。 他也不想想,那些魔兽的构造、魔气的运转方式,哪一样不是生化手段的产物?魔界?真正的魔界要是真存在,早就一巴掌拍死他了。 所谓的魔界通道,不过是域外通往大夏的传送门被包装了一层魔气外壳。 所谓魔兽,不过是域外那些生化武器被投放过来之后,吸收了大夏的灵力产生异变。 所谓魔族入侵,从头到尾就是域外魍魉设下的千年大局——用大夏的灵力养大夏的敌人,让大夏人自己和自己打,他们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可笑大祭司还真以为自己是魔界在人间的代言人,他连魔界到底存不存在都不知道。” “行了行了,喝茶。” 一直没说话的一个老者终于开口了,他坐在石桌西侧,须发比另外几位更长更白,垂到胸口,用一根草绳随意束着。 他是顾家四位太上长老中最年长的一位,也是修为最深不可测的一位。 他拎起紫砂壶给每人斟了一杯茶,动作不紧不慢,“有空就多去西方神域杀几个魍魉,跟他们搞这种小打小闹的事,没意思。 大祭司再怎么蹦跶也不过是个归真巅峰,域外那些东西随时可以换掉他。 杀一个大祭司解决不了问题,根子在域外。 等无双成长起来,自然有人告诉他真相。 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三弟端起茶杯正要喝,忽然放下杯子,瞥了对面一眼,嘴角浮起一丝促狭的笑:“二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平时聊到无双,你不是总说他这不好那不好吗?怎么今天一个字都不说了?” 被称作二哥的老者坐在石桌北侧,一直没有参与讨论。 他身形高大,一头白发束在脑后,面容棱角分明,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叶无双的影子。 此刻他正端着一杯茶望着云海出神,听到有人叫他才回过神来,眉头微皱:“说什么?那小子又没死。 能混到归真境是他的本事,被大祭司追着打也是他的命。 我顾家的外孙,要是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那还不如当初别生下来。” 话说得冷硬,茶杯却一直搁在桌上没动过,杯里的茶已经凉了。 三弟看在眼里,笑而不语。 就在这时候,一个中年人从云海中疾掠而来,脚步匆匆,踩得茅屋前的积雪四散飞溅。 他叫顾长风,是顾家主脉的第三代,修为已至洞明境巅峰,专门负责整理天山散修传回来的各路情报。 此刻他手里捏着一枚玉简,脸色焦急,还没跑到石桌前就喊了出来:“出事了!出事了! 四位老祖,根据山下散修回报,千剑峰出动了峰主霍北川亲自带队,还有韩长老和柳长老两个归真境太上长老,加上三个初窥境,正朝黑风谷方向赶去,说是要在黑风谷伏击叶无双! 大祭司亲自下的令,要他们把叶无双斩杀于北岱山之外!” 石桌旁的四个老者同时安静下来。 三弟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大长老抚须的动作也僵住了。 只有被称为二哥的顾长卿,原本随意搭在石桌上的手掌缓缓攥成了拳头。他抬起头看着顾长风,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千剑峰?伏击叶无双?我那外孙已经杀上昆仑了?他一个人?” 顾长风被他盯得后背发凉,连忙点头:“消息千真万确。 叶无双在点苍派杀了林之平,又重伤了天剑峰少门主凌天,现在正朝北岱山方向去。 千剑峰受大祭司之命,要在黑风谷截杀他。 三个归真境,三个初窥境,还带了困仙剑阵——” 顾长风的话还没说完,顾长卿已经蹭地站起身来,周身气势猛地爆发,脚下的积雪被气浪掀起数丈高,连旁边的茅草屋都抖了几抖。 他一把扯掉束发的草绳,白发根根倒竖:“三个归真境打一个归真境,还要带三个初窥境布阵? 他娘的,霍北川这个老匹夫还要不要脸! 我那外孙长这么大,我这个亲外公还没得打他一次屁股,凭啥他们天剑峰可以这样欺负他?凭啥他千剑峰可以这样围杀他!” 对面三弟已经笑得直拍大腿,差点从石凳上滑下去,满脸幸灾乐祸:“哟哟哟,你们看,二哥急了! 刚才他可还说,不管这些小打小闹的。 怎么,一听亲外孙出事了,又急了?还说不关心?哈哈哈哈哈!” 顾长卿回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三弟你闭嘴!那是我亲外孙! 倾城被困在混乱空间里,她这个当娘的没办法护着他,我这个当外公的再不出手,他还是个人吗! 他娘的,他长这么大,我这个亲外公还没得打他一次屁股,凭啥他天剑峰可以这样欺负他?” 大长老抚着长须,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北川啊,你刚才不是还说‘能混到归真境是他的本事,被大祭司追着打也是他的命’吗?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顾长卿被噎了一下,旋即一跺脚,脚下的石台直接裂开了好几道缝隙:“大长老你少说风凉话!那是以前! 以前他在山下,在昆仑外面,被谁追着打是他的本事,我不管。 可他现在进了昆仑——进了昆仑还被人围杀,这要传出去,我顾长卿的脸往哪搁! 域外那些东西知道了,还不笑掉大牙! 去,让龙九下山一趟,暗中给我护好我亲外孙。 告诉龙九,无双没有生命危险就不要出手。 要是千剑峰敢伤他一根毫毛,就把千剑峰给我拆了! 拆了我负责!” 第556章 龙九下天山,天机楼探子找上叶无双 顾长卿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整个山巅的雪都被震得簌簌发抖,远处几只正在觅食的雪狐吓得夹着尾巴钻进了石缝。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刚才还在嬉皮笑脸的三弟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上促狭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大长老抚须的动作顿了一下,那条用草绳随意束着的雪白长须在风中微微飘动。三弟最先反应过来,放下茶杯,语气难得的认真: “二哥,龙九可是通玄境,你让一个通玄境去护归真境的外孙? 千剑峰那几个老家伙加起来都不够龙九一只手打的。 你这一出手,动静是不是太大了?无双要是知道有人在暗中护着他,以他的性子,未必领情。” 顾长卿转过头看着三弟,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方才的暴跳如雷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在至亲面前才会流露出来的深沉与决断: “我管他领不领情。 倾城被困在混乱空间之前,用最后的神识给我传了一句话——‘爹,帮我看着无双’。 这句话谁都听到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压得很低却分量极重。 “我这个当爹的,没能护住她。她一个人在魔渊守了十六年,我这个当爹的什么忙都帮不上。 如今她唯一的骨肉进了昆仑,被三个归真境联手围杀,我这个当外公的要是再不出手,还有何颜面去见倾城? 以后还有什么脸去西方神域杀魍魉?连自己的外孙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护大夏?” 三弟哑口无言,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 大长老也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捋了捋那条被风吹乱的白须。 不远处的雪地里,一个身影正从茅屋后慢慢站起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清秀,身材修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手里拎着一把没出鞘的长剑,正靠在茅屋的墙角打着哈欠,像是刚睡醒。 他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朝这边看了一眼,语气随意:“噢,长卿爷爷说的是那个叶无双?就是你外孙?终于舍得让我下山了? 这山上待了这么久,天天喝风饮雪,我都快变成雪人了。 那我自己看着办?我的意思是——他要是快死了,我可以动手吧?” 顾长卿看着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可以。但有一个底线——他要是少一根汗毛,千剑峰就少一座峰。” 龙九笑着将长剑往肩上一扛,冲顾长卿和几位老者挥了挥手:“行,那我走了。对了,要不要顺便带点昆仑的特产回来?听说天机城的桂花糕不错。” 三弟在后面喊道:“带两盒!不要甜的,要咸的!上次你买的甜的我牙疼!” 龙九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云海之中,只剩下那懒洋洋的声音在山巅回荡。 石桌旁又恢复了安静。 大长老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忽然开口,语气意味深长:“长卿,龙九走了,千剑峰那些人你可就真的管不了了。 万一龙九收不住手,真把千剑峰拆了,怎么收场?” 顾长卿坐回石凳上,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口饮尽,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收场?有什么好收场的。 霍北川自己拎不清轻重,敢当大祭司的刀,就该知道这把刀迟早会崩刃。 大长老,你刚才说的对——杀一个大祭司解决不了问题,根子在域外。 但在这之前,谁动我顾长卿的外孙,我就动谁。 我顾长卿就这么不讲道理,域外那些魍魉早就知道了,现在也该让昆仑知道了。” 三弟在旁边默默给自己倒了杯茶,小声嘀咕了一句:“千剑峰这次可真是踢到铁板了,还是烧红的那种。” 大长老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云海深处,投向黑风谷的方向,苍老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 那片云海之下,他的曾外孙正独自一人面对整个昆仑最强的围剿阵容,浑然不知天山绝顶上有几双眼睛正透过云层注视着他。 而那个扛着剑哼着小曲下山的年轻人,已经穿过了云海,正朝黑风谷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快,像是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但每走一步,脚下厚厚的云层便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分开,像是在给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宝剑让路。 叶无双翻过断龙峡,沿着黑风谷的方向一路向北。 从点苍派出来之后,他几乎没有停过,沿途避开了好几拨巡山弟子,但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迹。 他要赶在黑袍人之前抵达苏家祖地,时间不多了。 谷中的雾气越来越浓,两侧的山壁在雾中若隐若现,脚下的碎石路被雾气打湿,踩上去滑腻腻的。 他将神识散开,覆盖了方圆数里的范围,就在这时,他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了一道气息。 那道气息就在前方不远处,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 叶无双停下脚步,右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刀柄上。 雾中走出一个人影,穿着最普通的灰色散修劲装,脸上带着一张木制面具,身形不高不矮,步伐不紧不慢,走到离叶无双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叶先生。”那人开口了,声音中规中矩,听不出年纪,“在下奉天机楼冬阳夫人之命,特来给阁下送一个消息。” 叶无双没有松开刀柄,铁面具下的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个人。 他一路行踪极为隐蔽,此人能精准地找到他的位置,绝不是偶然。 那人似乎看出了他的警惕,笑了一声:“叶先生不必惊讶。 天机楼的探子遍布整个昆仑,没有天机楼不能找到的人,也没有天机楼不知道的事。 阁下从万阴谷到点苍派,再到断龙峡,每一步都在天机楼的情报网中。 当然,冬阳夫人交代过,阁下是天机楼的贵客,这些情报天机楼绝不会外泄。” 叶无双沉默片刻,缓缓放下按在刀柄上的手:“冬阳夫人让你来,有什么事。” 第557章 叶无双得知千剑峰设伏,偏向虎山行 “千剑峰的人已经在黑风谷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阁下自投罗网。”那人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千剑峰峰主亲自带队,还有两位归真境的太上长老—— 一个姓韩,曾参与过千年前围剿苏家的大战,对天心诀的剑路了如指掌;一个姓柳,修炼雷音剑诀,以刚猛著称,正好克制天心诀的柔劲。 除此之外,还有三位初窥境的古修随行,带了千剑峰困仙剑阵的六柄阵眼之剑。 三个归真境,三个初窥境,再加上困仙剑阵,这个阵容在昆仑近数百年来的围剿行动中还是头一次出现。 大祭司亲自下的令,要他们把阁下的命留在黑风谷。” 叶无双听完,铁面具下传来一声平淡的回应:“我知道他们派了人,没想到派了这么多。三个归真境,倒是看得起我。” 那人微微歪了一下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阁下早就知道千剑峰要动手,还敢往黑风谷走?” “猜到他们会拦我,但不知道具体来了多少人。”叶无双的目光越过那人,落在黑风谷方向的雾气深处,“现在知道了。 三个归真境,三个初窥境,加上困仙剑阵,确实是大手笔。” 那人站在原地,似乎在犹豫什么。 过了片刻,他终于开口,语气比之前郑重了几分:“既然阁下知道千剑峰要拦你,想必也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拦你。 苏家祖地是昆仑最大的禁忌,大祭司亲自下令,千剑峰只是马前卒。 阁下此去,不管能不能闯过黑风谷,后面的路只会更险。” 叶无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既然天机楼能知道千剑峰要对付我,肯定也知道我是谁了吧。” 那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坦然点头:“知道。叶无双,大夏北境战神,苏仙天心诀的传人,顾家外孙。 苍梧山天刑台上以一人之力碾压八家宗门世家,万阴谷斩杀上百魔龙收服魔龙王,点苍派以魔龙处决残害同门的大弟子林之平。 这些事天机楼都知道,包括阁下与大祭司之间的恩怨,天机楼也知道。” 叶无双的目光在铁面具后微微闪动:“你们知道我的身份,还敢对我发出善意?不怕昆仑十二峰事后清算?” 那人笑了笑。 那笑声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峡谷中格外清晰。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傲然:“天机楼看中的是阁下的本事,至于阁下是什么身份,天机楼不在乎。 大夏战神也好,山下魔人也罢,在天机楼眼里都只是客人。 天机楼能在昆仑立足这么多年,靠的不是看谁脸色办事,而是靠本事。 昆仑十二峰也好,大祭司也罢,谁都需要情报,谁都需要天机楼。 他们不敢动天机楼,也动不了。 所以阁下不必为天机楼担心——冬阳夫人让在下带句话给阁下:天机楼的大门永远为阁下敞开,不管阁下是什么身份,这份诚意都不会变。” 叶无双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替我谢过冬阳夫人。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那人又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传讯玉简,双手奉上:“这枚玉简可以直接联络天机楼的情报网。 不管阁下在黑风谷是胜是败,只要阁下还活着,天机楼的情报就会一直为阁下敞开。 冬阳夫人说,她相信阁下不会死在黑风谷。” 说完这句话,他将玉简放在路边的岩石上,退后两步重新隐入雾气之中,临走前又回头说了一句:“阁下的行踪天机楼不会向任何人透露。 望阁下保重。” 叶无双走上前将玉简收入怀中,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 三个归真境,三个初窥境,困仙剑阵。 黑袍人自己不出手,却调动了整个昆仑的力量来围剿他。 他抬起头看着黑风谷的方向,雾气深处隐隐能看到两侧陡峭的山壁,像一扇即将关闭的门。 然后他从背上解下龙吟剑,将剑鞘往地上一顿,剑身出鞘三寸,龙吟之声在峡谷中回荡开来。 他将剑重新推入鞘中,提剑迈步走进了黑风谷的浓雾之中。 黑风谷的地形,霍北川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两侧绝壁如削,中间一条狭长谷道蜿蜒曲折,最窄处只容三人并行,最宽处也不过十丈。 谷中常年刮着罡风,风声穿过狭窄的岩缝时发出凄厉的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这种地形是天然的伏击场所——进出只有一条路,两侧绝壁高不可攀,一旦被困在谷中,进退两难,插翅难飞。 他站在这条峡谷上方已经等了两个时辰,雾气打湿了他的衣袍,但他丝毫不在意。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从收到天剑峰求援信的那一刻起,从大祭司魔蝶飞入议事殿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 霍北川负手立在谷道上方一处凸出的鹰嘴岩上,这个位置是他亲自选的,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伏击圈,进可攻退可守。 他的两柄飞剑悬在身侧,一长一短,长剑名为“破云”,短剑名为“守心”。 此刻破云剑的剑尖微微上翘,像一头嗅到猎物气息的猎犬,随时准备扑出去撕咬。 三位归真境分处三个方位——韩长老守在谷道入口一侧的山壁上,负责封住叶无双的退路;柳长老守在谷道出口处,负责堵死叶无双的前路;他自己守在峡谷中段,负责正面迎击。 三人呈品字形布置,将整条谷道牢牢锁死。 三个初窥境则分别潜伏在两侧山壁上,手中各握着一柄阵眼之剑,困仙剑阵已经布下,六柄古剑交叉成网,只等叶无双踏入伏击圈,剑阵一旦启动,归真境也得被困住至少一盏茶的工夫。 一盏茶,足够三位归真境联手将他斩杀十次了。 第558章 伏击与反伏击,到底谁才是猎手? 柳长老负手站在谷道出口处的一块巨石上,身旁悬着一柄通体萦绕雷光的长剑。 他的雷音剑诀以刚猛暴烈著称,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雷电轰鸣,这种刚猛路数正好克制天心诀的柔劲。 他与韩长老不同——韩长老是千年前围剿苏家之战的亲历者,对天心诀的忌惮刻在骨子里;而柳长老没有经历过那场大战,他对天心诀的了解仅限于卷宗中的记载,在他看来,一门失传了千年的功法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传说。 传说嘛,传着传着就变味了。 他抬眼看了看雾气弥漫的谷口,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老韩,你说你当年跟顾家交过手,那天心诀真有那么邪乎?我怎么觉得你们这些老前辈都有点草木皆兵了。 叶无双再强也只是归真境,咱们三个打一个,还带了困仙剑阵,这要是都拿不下,千剑峰以后也别在昆仑混了。” 韩长老盘膝坐在谷口上方的一块石台上,膝上横着一柄古意盎然的长剑。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瘦,周身萦绕着淡金色的破招之法。 千年前围剿苏家时,他曾与顾家的一位归真境高手交过手——那一战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顾家的天心诀变化万千,看似无迹可寻,实则每一招都暗合天道。 他花了数百年时间反复推演那一战的每一个细节,终于悟出了天心诀剑路的几个关键节点。 只要封住这些节点,就能在短时间内压制天心诀的威力。 听到柳长老这番话,他缓缓睁开眼睛,浑浊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警告:“柳长老,天心诀是苏仙所创,千年前横扫昆仑无敌手。 叶无双能将天心诀修至归真境,单论天赋,不在当年顾家那些嫡传弟子之下。 老朽与顾家交过手,知道那门功法的深浅——它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威力,是变化。 你永远猜不到它的下一招会从哪个角度攻来。 所以峰主才让我们三人联手,困仙剑阵封其退路,你的雷音剑正面碾压,老朽从旁策应破其剑路。 合我们三人之力,胜算虽大,但不可轻敌。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叶无双不是兔子,他是从北境禁地杀出来的修罗。” 霍北川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盯着谷口的雾气。 叶无双在万阴谷杀上百魔龙的时候用的是天心诀,在点苍派杀林之平的时候也是天心诀,在北境禁地杀凌天的时候还是天心诀。 天心诀是他最强的底牌,一个人最大的优势往往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只要韩长老能封住天心诀的剑路,柳长老的雷音剑就能正面碾压。再加上他两柄飞剑从侧翼夹击,叶无双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撑不过一盏茶。 他抬起头,朝谷口上方和谷道中段那三个初窥境藏身的位置扫了一眼——六柄阵眼之剑的剑光在雾中若隐若现,每一柄剑都插得稳稳当当,每一道剑光都没有异常。 三位初窥境已经全部就位,各守其职,只等一声令下。 “都准备好了?” 霍北川的声音不大,但谷中的罡风也无法掩盖。 谷口上方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紧张与兴奋:“回峰主,谷口阵眼就位!” 谷道中段的山壁上,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中段阵眼就位!只要叶无双踏入伏击圈,三息之内困仙剑阵就能完全启动。” 谷道出口处,柳长老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等了快两个时辰了,人还没来。 峰主,叶无双那小子不会收到什么风声绕路走了吧?天机楼那帮人向来唯利是图,说不定早就把我们的部署卖给他了。” “天机楼不会卖他。”霍北川的声音依旧平淡,“他们也不会卖我们。 天机楼在昆仑立足靠的是信誉,不是靠出卖信息。 不过你说对了一半——叶无双确实可能已经知道有人要拦他。 但知道又如何?他不会绕路的。 从北境到京州,从京州到苍梧山,从苍梧山到昆仑,叶无双这个人一辈子没绕过一次路。 他要进苏家祖地,黑风谷是最近的必经之路。 绕路多花三天,他等不起。 所以不管他知道不知道,他一定会从这条谷道里走。 我们要做的,就是等。” 韩长老微微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柳长老不再说话,只是将悬在身旁的雷音剑又往下压了几分,剑身上的雷光噼啪作响。 三个初窥境各自守在自己的阵眼旁,握着剑诀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发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谷道入口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他们在等——等那个在昆仑横冲直撞的修罗战神,一头撞进他们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 与此同时,叶无双正蹲在黑风谷入口处的山脊上,借着浓雾的遮掩俯瞰着脚下这条狭长的山谷。 他没有走谷底那条所谓的必经之路。 从断龙峡出来后他便翻上了山脊,天机楼探子的话他每个字都记在心里——三个归真境,三个初窥境,困仙剑阵。 正面对抗三个归真境是找死,北境十六年教会了他一件事:战场上最锋利的武器从来不是修为,而是脑子。 千剑峰的人大概从来没打过真正的伏击战。 他们所谓的伏击就是挑个险要地形,把人手布置好,然后等着目标走进来。 但真正的伏击从来不是等来的,是算来的。 算对方的路线、算对方的心理、算对方的盲区。 而任何伏击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伏击者必须分散布置才能形成合围之势,在目标踏入包围圈之前,伏击者本身就是最脆弱的目标。 他这十六年在北境打过的伏击与反伏击不下千场,从几十人的遭遇战到上万人的大兵团作战,每一场都是用命换来的经验。 论单打独斗他未必能碾压千剑峰这些修行了数百年的老怪物,但论战场嗅觉,这些在昆仑闭关苦修了一辈子的人,拍马也追不上他。 他的目光穿过浓雾,首先锁定了谷道中段那块凸出的鹰嘴岩。 岩石上站着一个人,双手负在身后,腰间悬着两柄飞剑,一长一短。 不用想也知道,那就是千剑峰峰主。 谷口上方一片凸出的石台上盘膝坐着另一个老者,膝上横着一柄古剑,周身隐隐有淡金色的光芒流转——应该就是天机楼探子提到的韩长老,曾与顾家交过手,对天心诀了如指掌。 谷道另一端隐隐有雷光闪烁,那是柳长老的雷音剑诀。 三个人,三个方位,品字形将整条谷道锁死。 谷道两侧山壁上还均匀分布着六道金色剑光,那是困仙剑阵的六柄阵眼之剑,每一柄剑旁边都守着一个初窥境的古修。 第559章 先拔阵眼,各个击破 叶无双的目光在那三个初窥境身上一一扫过。 最弱的两个在谷道入口处的山壁上,修为不过初窥境初期,捏着剑诀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等待而微微松懈,肩膀也垮了几分。 另一个守在峡谷中段的阵眼旁,修为略高一些,已接近初窥境中期,脸上的神色明显有些不耐烦,时不时抬头朝谷口方向张望。 三个人,三种状态,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谷底那条蜿蜒的谷道上。 他们都在等一个会从谷底走进来的叶无双。 他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刀身不长,刃口磨得发白,刀柄上缠着的防滑绳被磨得起了毛。 他没有拔龙吟剑——龙吟剑的剑鸣太响,一旦出鞘整个峡谷都会听到。 他沿着山脊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谷道入口的上方。 第一个目标就藏在下方不远处,那是一个初窥境初期的古修,正躲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背对着他,手中捏着剑诀,全神贯注地盯着谷道入口的方向。 此人大概是三人中最年轻的一个,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年轻弟子特有的锐气,但正是这份锐气让他比谁都更急于立功。 从叶无双的视角能看到他捏剑诀的手指在微微抖动,不是紧张,是兴奋。 他大概是第一次参与围剿归真境的行动,满脑子想的都是等叶无双踏入伏击圈后自己该如何配合剑阵困住这条大鱼,却完全忘了回头看一眼来路。 叶无双将身体紧贴着山壁往下潜行。 他的气息尽数收敛,归真境的修为在此刻压缩到了极致,整个人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连脚下碎石滚落的声响都被谷中的罡风声盖得干干净净。 他耐心地等着——当一个老兵在战场上伏击敌人时,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北境禁地的风雪里,他曾为了一次反击在一处雪窝里蹲了整整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不动,直到兽潮的主力全部进入埋伏圈才发出攻击信号。 眼前这个初窥境的年轻人,连让他热身都算不上。 山壁下方,那个年轻古修浑然不觉,依旧全神贯注地捏着剑诀盯着谷道。 雾气在山壁间缓缓流淌,罡风从岩缝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等了快两个时辰,从最初的亢奋到现在已经有些昏昏欲睡,手指也松懈了几分。 就在他眼皮微微下垂的那一瞬间,一只手无声无息地从他身后伸出来,带着一层淡金色的天心诀灵力将他的喉咙连同声带一起死死封住。 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双手本能地想去抓自己的脖子,却只抓到了那只铁钳般的手腕。 他拼命挣扎,双脚在碎石地上乱蹬,指甲在地面上刮出几道浅浅的白痕,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他看到了叶无双的铁面具,看到了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他想求饶,想喊救命,想告诉峰主敌人来了,但他的喉咙被灵力封得死死的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的意识在剧痛与窒息中迅速模糊,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最后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叶无双将他轻轻放倒在山壁上,顺手将插入山壁的阵眼之剑拔了出来。 古剑离位,困仙剑阵缺了一柄阵眼,金色的剑网中立刻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但雾气太浓,其他位置的剑光依旧在闪烁,没有人注意到这道裂缝。 他将古剑收入背后的剑囊,继续沿着山壁往下摸。 第二个初窥境守在谷道入口的另一侧,距离第一个不过百步之遥。 此人修为比上一个稍高一些,已踏入初窥境中期,身上的道袍也更旧一些,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显然不是那些刚入古修没几年的新人。 他守在自己的阵眼旁,警惕性明显比第一个强得多,每过片刻就会回头看一眼身后,眼珠在雾气中骨碌碌地转,手指始终没有离开过剑诀。 叶无双从山壁上往下潜行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猛地回头朝叶无双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上。 叶无双早已将身体紧贴在岩壁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停了。 他的身形与山壁融为一体,在浓雾的遮掩下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那人看了片刻没发现异常,松开剑柄又转回头继续盯着谷道,嘴里低声嘀咕了一句:“这雾也太大了,连对面的人都看不清。” 叶无双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又等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等那人彻底放松下来才继续往前摸。 这一次他改用了天心诀中的暗劲手法。 他将一道极细的天心诀灵力凝聚在指尖,屈指一弹,那道金色灵力如一根无声的毒针从指尖射出,穿透雾气精准地刺入了那人的后颈。 天心诀是苏仙专为克制魔物而创的功法,核心是灵力穿透——绕过表层防御直接攻击内在。 叶无双在北境禁地时曾用这一招对付过躲在厚甲魔兽体内的寄生兽,眼前这个初窥境古修的护体真气跟那些厚甲魔兽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道灵力细针穿透他的护体真气,直接刺入颈后的经脉节点,精准地击中了一个连接心脉的穴位。 那人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声带被灵力封住了。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双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手指痉挛着在空中乱抓。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抽搐,血液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努力想转过头,想看看杀死自己的人是谁,但脖子像是被钉死了一样动弹不得。 他的眼珠拼命往旁边转,眼角的皮肤被撑得发白,终于在余光中看到了一张冰冷的铁面具。 然后心脏猛地一缩,整个人在剧痛中失去了意识。 叶无双从山壁上跃下,接住他倒下的身体将他放倒在山壁上,又拔出了第二柄阵眼之剑。 困仙剑阵已经失去了两柄阵眼,金色的剑网暗淡了将近一半,原本密不透风的剑阵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空洞。 叶无双将第二柄古剑也收入剑囊,继续朝第三个初窥境摸去。 第三个初窥境守在峡谷中段的阵眼旁,修为比前面两人都高,已接近初窥境巅峰。 他距离霍北川的鹰嘴岩最近,一旦惊动了他,整个伏击圈都会立刻反应过来。 叶无双从他侧后方的山壁上往下潜行,每一步都踩在罡风呼啸的间隙里。 此人大概是这三人中最谨慎的一个,每隔几息就会回头看一眼,手指始终没有离开过剑诀,另一只手还握着一柄出鞘的长剑横在身前。 叶无双花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摸到离他十步远的位置,这个距离对于归真境的古修来说已经相当危险——再往前一步就可能被对方的神识捕捉到。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忽然将长剑横在身前,压低声音朝身后喝了一声:“谁?” 第560章 重伤霍北川,暴露踪迹陷包围 黑暗中无人应答,只有罡风穿过岩缝的呜呜声。 他等了片刻没听到回音,又提高声量喊了一声:“老赵?是你吗?你那边阵眼还在不在?” 回应他的仍然只有风声。 他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又转头朝旁边阵眼的方向看了一眼——雾太大什么都看不清。 他嘴里骂了一句“该死的雾”,然后松开剑诀去摸腰间的传讯玉简,想要向鹰嘴岩上的峰主请示是否要继续维持剑阵。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他正对面的浓雾中突兀地亮起,速度极快,快到他的瞳孔刚捕捉到那丝光亮,刀锋已经从他的左侧肋骨间斜插而入,穿透心脏从右侧胸腔透出。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被贯穿的伤口,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 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脚下的碎石上。 他想喊救命,想警告峰主,想知道其他两个人是不是也死了,但他的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咯咯声。 他的身体缓缓软倒,叶无双扶住他将他靠在山壁上,然后拔出短刀在他道袍上擦干净血迹,顺手拔出了第三柄阵眼之剑。 六柄阵眼之剑已去其三,困仙剑阵彻底破碎,金色的剑网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消散在雾中。 叶无双目光穿过浓雾,落在鹰嘴岩上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上。 三个初窥境已经全部解决,从头到尾,那三个初窥境的古修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发出示警,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启动剑阵,甚至没有一个人看清杀自己的人长什么样。 现在轮到那个站在鹰嘴岩上等着伏击他的千剑峰峰主了。 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在山壁上耐心观察着。 霍北川的站位极其精明——鹰嘴岩凸出在峡谷上方,两侧各有一道飞剑悬空守护,长的那柄攻敌先机,短的那柄近身护体,形成了一道攻防兼备的剑圈。 任何从正面发动的攻击都会被两道飞剑同时拦截,就算能破开飞剑的防御,他本人也能趁这一瞬间做出反应。 叶无双沿着山壁缓缓上行,绕到了鹰嘴岩正上方。从这个角度俯视下去,能看到霍北川的头顶。 二十步。 他将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从背后的剑囊中取出龙吟剑背在背上——龙吟剑用于正面对抗,短刀用于近身突袭。 然后握紧短刀开始往下潜行。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他双脚倒挂在鹰嘴岩上方的石壁上,身体缓缓下沉。 霍北川的破云剑与守心剑悬在他身侧,剑尖微微颤动,像是在本能地感应周围的危险,但叶无双收敛了所有气息,这两柄飞剑感知不到任何异常。 八步、五步——他离霍北川的后颈只有一臂之遥。 他的左手已经抬起来准备封住霍北川的护体飞剑,右手短刀对准了霍北川后颈的大椎穴,那是督脉与手足三阳经的交会之处,一旦被刺中轻则全身麻痹重则当场毙命。 然后他动了。 左手以天心诀灵力一掌拍出封住了守心剑的剑势,右手短刀同时直刺霍北川后颈的大椎穴。 这一刀蓄势已久,快如闪电,角度刁钻——从头顶斜上方垂直刺入,无论霍北川往哪个方向闪避都来不及。 但霍北川毕竟是归真境中期的剑修,常年将两柄飞剑温养在丹田中的剑修与本命飞剑之间有着超越神识的本能感应。 在叶无双左手拍向守心剑的瞬间,短剑便感应到了危险自动激射而起,剑尖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霍北川后颈与叶无双刀尖之间。 刀尖与剑锋猛烈碰撞炸开一团刺眼的火星,护体的守心剑被叶无双这一刀震得倒飞出去,刀尖虽然被挡偏了三分仍然刺入了霍北川的右肩,刀锋贯穿肩胛骨从肩前透出。 鲜血喷溅在鹰嘴岩上,霍北川闷哼一声身体往前踉跄了两步,与此同时悬在身侧的长剑破云剑已经朝叶无双的方向激射而来。 叶无双左手拔出背上龙吟剑,剑身出鞘的瞬间雪白的剑锋在雾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龙吟之声震彻整个黑风谷。 龙吟剑与破云剑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剑锋碰撞的火星在雾中炸开,将周围的雾气都震散了几分,照亮了两张近在咫尺的面孔。 霍北川捂着右肩转过身来,苍白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右肩的伤口血流如注,整条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看着站在鹰嘴岩上那个手持短刀与龙吟剑的铁面人,瞳孔猛地收缩——叶无双,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应该从谷底走进伏击圈吗? 怎么可能出现在鹰嘴岩上、出现在他的身后?这鹰嘴岩高出谷底数十丈,两侧绝壁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而且三个初窥境、六柄阵眼之剑、困仙剑阵——如果叶无双是从山壁上摸过来的,那三个初窥境呢?困仙剑阵呢? “叶无双!”霍北川厉声喝道,声音因为肩伤而带上了几分沙哑,但语气中的震惊与暴怒依然清晰可辨,“你——你怎么会在我身后!我的人呢?你把他们怎么了!” 叶无双没有回答。 他甩掉短刀上的血迹,将龙吟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龙吟之声在峡谷中回荡不息。 铁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人?”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如果你说的是那三个守在阵眼旁的初窥境,他们已经没了。 你们处心积虑设下的困仙剑阵,也没了。” 霍北川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 三个初窥境——没了?困仙剑阵——没了?就这么没了? 那可是千剑峰培养了数十年的年轻一代精英! 三个初窥境联手,配合困仙剑阵,就算是对上归真境也能困住至少一盏茶的时间。 可现在叶无双说他悄无声息地把他们全部解决了,连一丝动静都没有?他怎么可能做到? 就算是归真境巅峰,也不可能在完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同时解决三个初窥境!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从谷底进来的,而是从山壁上摸过来的,从背后先拔了三个阵眼,再摸到鹰嘴岩上对他下手。 但山壁陡峭如削,没有任何借力点,叶无双是怎么做到的?更重要的是,他是怎么知道伏击部署的?难道有人走漏了消息? “不可能!” 第561章 旁观龙九:好小子,不愧是顾家的种 霍北川嘶声吼道,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破了音,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一个人怎么敢——”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叶无双敢这么干,只有一种可能——他在动手之前就已经知道千剑峰在这里设伏,知道有多少人,知道困仙剑阵的阵眼位置,知道每一个人的藏身之处。 那这到底谁伏击谁?千剑峰出动三个归真境三个初窥境布下困仙剑阵,要伏击一个人,结果这个人根本没有走他们设伏的路线,而是从山壁上摸过来把他们一个个全端了。 伏击者成了被伏击者,猎人成了猎物。 “老韩!老柳!” 霍北川猛地朝谷道两端厉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怒。 “别守了!叶无双在这里!他在鹰嘴岩上!那三个初窥境——全被他杀了!困仙剑阵破了!” 韩长老与柳长老听到峰主的厉喝声同时朝鹰嘴岩方向飞掠而来,两道剑光一左一右划破雾气,落在霍北川身旁。 韩长老一落地便看到了峰主右肩上那道触目惊心的刀口,鲜血还在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染红了他的道袍,而两个初窥境守着的阵眼方向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剑光闪烁,没有灵力波动,甚至连一丝气息都没有。 那两个年轻弟子恐怕正如叶无双所说,已经死了。 “峰主!”韩长老急忙从袖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递给霍北川,苍老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焦虑,“您的伤——叶无双,他是怎么摸过来的?那三个初窥境到底怎么了?他们——” “死了。” 叶无双替霍北川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站在鹰嘴岩上,左手握着龙吟剑,右手握着短刀,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这三个归真境。 “困仙剑阵的六柄阵眼之剑,我拔了三柄。 剩下三柄没人操控,已经没用了。 你们精心布下的天罗地网,现在只是个空架子。” 霍北川将韩长老递来的丹药一口吞下,右肩的血还在流,但他的左手已经捏起了剑诀。 破云剑与守心剑重新飞回他身侧,剑锋对准了叶无双。 他站在两个归真境长老之间,方才的暴怒正在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凝重与忌惮。 他本以为叶无双会从谷底走进伏击圈,像所有被伏击的猎物一样慌不择路地撞进他们布置好的剑网,然后三人联手一击毙命。 可叶无双根本没有走谷底。 他摸上了山壁,从背后先拔了三个阵眼,再突袭重伤了他。 三个归真境联手确实是压倒性的优势,但叶无双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把这个优势拆得干干净净。 现在三个初窥境死了,困仙剑阵破了,他自己也伤了右肩,千剑峰所谓的绝对优势已经打了不少折扣。 但他还有两个归真境长老,三对一,依旧是必胜之局。 “叶无双,”霍北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你能摸到这里来,算你有本事。但那又如何? 困仙剑阵破了,三个初窥境死了,这些损失千剑峰认。 可我们三个归真境还在。 你的天心诀,韩长老比你自己都熟;你的柔劲,柳长老的雷音剑正好克制;你的双刀,本座的双剑还没输过。 三对一,你拿什么跟我们斗?” 破云剑与守心剑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剑身上的光芒暴涨了数倍,将周围的雾气都逼退了几分。 韩长老缓缓拔出膝上那柄古剑,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淡金色符文,正是他数百年推演出的专破天心诀剑路的符阵。 柳长老的雷音剑也自空中落下握在手中,剑身上的雷光噼啪作响,将整个峡谷都照得一明一暗。 两柄飞剑悬浮在前,古剑与雷音剑分列两侧,四道剑气将叶无双牢牢锁定。 大战,一触即发。 黑风谷上方一处更高的山崖上,一个扛着长剑的年轻人正靠着岩壁,嘴里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薅来的野草,饶有兴致地低头看着脚下的这一幕。 他叫龙九,通玄境,顾家收养的孤儿,顾北川派来暗中保护叶无双的暗棋。 此刻他正蹲在崖边,一条腿悬在空中晃荡,像个在看戏的闲人,但手中那柄始终没有出鞘的长剑却被他握得稳稳当当。 他看了很久了——从叶无双摸到第一个初窥境背后的时候他就到了。 他看到叶无双悄无声息地拔掉第一个阵眼,又看到叶无双用暗劲手法干掉第二个,接着从背后一刀捅穿第三个,最后从鹰嘴岩上方倒挂而下,差一点一刀终结了千剑峰峰主。 每一步都精准得可怕,每一个时机都恰到好处,就像这场伏击战本身就是他设计的。 精准,高效,一击致命,不留活口。 他甚至没有用天心诀,前三个人全是用基础战术干掉的——潜行、偷袭、暗劲、一刀毙命,全是沙场老兵的路数。 “叶无双这一手反伏击的手段,玩得真他娘的漂亮。” 他吐出嚼烂的草根,忍不住拍了两下手,自言自语道。 “真不愧是我顾家的血脉,这脑子,这实力,都他娘是顶尖的。 潜行摸点,从弱到强,先断羽翼再斩首脑——标准的沙场反伏击战术。 千剑峰那帮人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打法,还等着人家从谷底走进来呢,结果人家从背后摸上来把他们全端了。” 他重新从衣襟里抽出一根野草塞进嘴里,眯起眼睛继续看着脚下的峡谷,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致。 “不过嘛,剩下的三个归真境可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韩老头那老家伙研究天心诀研究了几百年,柳老头的雷音剑正好克柔劲,再加上霍北川的飞剑——三对一,小无双这回得拿出真本事了。 来吧,让我看看你除了反伏击,正面硬刚归真境是什么水平。” 第562章 你当我傻?用你们研究了多年的东西和你们打 龙九嘴里的话是这么说的,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却已经暗自微微收紧。 毕竟那是三个归真境,他嘴里说着看热闹,身体却很诚实地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长卿爷爷说了,要是叶无双少一根汗毛,昆仑十二峰峰就得少去一座主峰。 他龙九这辈子,最听长卿爷爷的话了,他怎么能让叶无双出事。 另一边,叶无双站在鹰嘴岩上,左手龙吟剑,右手短刀,面前是三个归真境古修。 霍北川虽然右肩被他一刀贯穿,但归真境中期的底子还在,破云剑与守心剑依旧悬在身侧,剑锋上的寒光没有丝毫暗淡。 韩长老的古剑已经出鞘,剑身上密密麻麻的淡金色符文正是他花了数百年推演出的专破天心诀剑路的符阵,每一个符文都在雾气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柳长老的雷音剑握在手中,剑身上的雷光噼啪作响,将周围数丈的雾气都电离成了一圈圈淡蓝色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味。 三对一。 三个归真境,四柄剑——两柄飞剑、一柄古剑、一柄雷音剑,从三个方向将叶无双牢牢锁定在鹰嘴岩上。 霍北川左手捏着剑诀,破云剑的剑尖对准叶无双的咽喉,守心剑护在身侧。 他的右肩还在往下淌血,整条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但他的嘴角却浮起了一丝冷笑。 叶无双确实打了个漂亮的反伏击——三个初窥境悄无声息地被他拔掉,困仙剑阵被他拆成了废铁,连自己这个峰主都被他一刀贯穿了右肩。 但那又如何?偷袭终归是偷袭,正面硬撼三个归真境,他叶无双有这个本事吗? 可就在他以为叶无双要仗着龙吟剑之利正面强攻时,叶无双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将龙吟剑往身旁的山石上一插,剑锋切入岩石数寸,雪白的剑身兀自嗡嗡颤鸣。 然后他缓缓拔出腰间的短刀,刀身不长,刃口磨得发白,刀柄上缠着的防滑绳被磨得起了毛。 他就这样站在三位归真境古修面前,右手握着短刀,左手虚按在刀柄上方,摆出了一个最简单不过的格斗起手式——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短刀横在胸前,刀尖朝外。 霍北川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困惑与嘲讽。 他看得出来叶无双摆出的这个架势跟天心诀没有半点关系——天心诀的起手式他见韩长老推演过无数次,是以意导气、以气驭剑,剑未出鞘便有淡金色的剑意在周身流转。 可叶无双现在摆出来的姿势极其粗糙,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剑意流转,就像一个刚从新兵营里爬出来的小卒子,拿着把切肉的短刀,站在三个将军面前。 “叶无双,”霍北川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与讥讽,“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我记得天心诀中有一套浑然天成的剑术,当年苏仙就是凭借着天心诀功法和那套剑术纵横整个昆仑无人可敌。 你这是没学会那套剑术,还是觉得不需要动用那套剑术也可以对付我们?” 他用左手指了指韩长老古剑上那密密麻麻的淡金色符文,继续说:“你若是用天心诀剑法,兴许还能仗着功法精妙跟我们周旋一阵。 可你把龙吟剑插进石头里,拿一把切肉的短刀摆出这种不入流的架势——叶无双,你是不是太托大了些? 我霍北川虽然右肩重伤,但左手御剑不成问题,更别说还有两位长老在此。 你觉得凭你这把短刀,能挡得住我们四柄剑?” 叶无双看着他,铁面具下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霍北川,你的韩长老花了几百年时间,研究怎么破天心诀的剑路。 我再怎么修习剑术,也只学了一年多。 他是几百年的老前辈,我是天心诀的新手。 用天心诀跟他打,每一招他都知道,每一个变招他都能提前封住。 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还要用天心诀的剑法?” 霍北川眉头一皱,正要反驳,叶无双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他横刀在胸,目光扫过面前三个归真境古修:“天心诀确实是苏仙留给后人的无上绝学,但我来昆仑,不是为了跟你们比剑的。 说句不好听的,我是来杀人的。 比剑讲究点到为止,杀人只有一个目的——活下来。 我在北境禁地当了十六年兵,跟魔兽打了十六年仗。 魔兽的爪子不会按天心诀的套路来,战场上也没有任何一场仗是按剑谱打的。 所以今天,我就用这把切肉的短刀,来试试你们千剑峰的剑法。 看看是你们闭关苦修了几百年的剑道厉害,还是我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杀敌术管用。” 霍北川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盯着叶无双那双从铁面具后面露出来的眼睛,发现对方不是在说笑。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注定的事。 他忽然有些不安,不是因为叶无双强到让他害怕,而是因为叶无双不按常理出牌。 昆仑的剑修之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对阵时各自用本门功法,谁输了谁认,因为功法之间有相生相克,输了不丢人。 可叶无双直接掀了桌子,他不用天心诀的剑法,就等于把韩长老几百年推演的破招符文全部废了。 就像一个围棋高手苦心钻研了对手几十年的棋谱,结果对方坐下来第一手就把棋子下在了棋盘外面。 霍北川冷笑了一声,压下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对身旁两位长老挥了挥手:“装神弄鬼。 老韩,老柳,随我一起拿下他,我倒要看看他这把切肉的短刀能翻起什么浪。 他说得倒是好听——战场上用命换来的杀敌术。 我千剑峰的剑法传承千年,难道还不如他一个当兵的野路子?” 第563章 军队杀敌术,对阵古修精妙招式 柳长老率先出手。 他是个急性子,方才在谷口等了两个时辰已经憋了一肚子火,现在看到叶无双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雷音剑上的雷光骤然暴涨,一剑劈下带着雷鸣般的轰响,剑身上的雷光拉成一道刺眼的电弧,将整个鹰嘴岩都照得惨白如昼。 他大喝道:“小辈狂妄!你那些当兵的把式也配叫杀敌术?老夫今天就让你开开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剑道!” 这一剑他以刚猛著称,力沉千钧,就算是归真境的古修正面硬接也要被震退数丈。 如果叶无双用的是天心诀以柔克刚的路数,他的雷光会瞬间炸开将柔劲撕碎。 但叶无双根本没有化解,他侧身跨步,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从剑光下方穿过,短刀反手划过柳长老的脚踝。 这一招没有任何起手式,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甚至连一个完整的剑招都算不上——就是战场上一个老兵在面对比自己强壮的敌人时,翻滚躲开致命一击然后反手割对方脚筋的本能反应。 柳长老急忙收剑后撤,饶是他反应快过了寻常归真境,剑袍下摆还是被刀锋削掉了一角,那片布料飘飘荡荡地落在碎石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缺了一截的剑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修炼雷音剑诀数百年,从未见过这种打法——毫无章法,毫无剑理,完全是蛮打。 但这种蛮打却让他刚才差一点被削掉了脚筋。 他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被人用这种不入流的招式逼退。 “你!”柳长老气得胡子都在发抖,“你这算什么招式?连剑都握不稳,就知道翻滚躲避! 你们大夏的战神就是这样打架的吗?跟地痞流氓有什么分别!” 叶无双没有回答,因为韩长老的古剑已经从侧面刺来。 韩长老与柳长老不同,他没有被激怒,出手时依然沉稳如水,古剑上的淡金色符文同时亮起,剑锋划过一道玄妙的弧线直取叶无双的咽喉。 这一剑的角度极其刁钻,正是他推演了数百年的天心诀破招剑路中的第一式,专破天心诀起手式的变化节点。 如果叶无双用的是天心诀剑法,这一剑会精准地卡在他剑势将起未起的瞬间,逼得他不得不回剑防守。 但叶无双根本没有用天心诀剑法,他没有起手式,没有剑势,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中文。 韩长老的破招符文亮了个寂寞,剑锋擦着叶无双的脖颈划过,只差寸许便能割开他的喉咙,但就是这寸许的距离被叶无双以一个极其朴素的侧身避开了。 “怎么可能?” 韩长老白眉下那双浑浊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但他的剑势没有丝毫停顿,古剑顺势横扫封住了叶无双所有的退路。 他修炼剑道数百年,心性早已修炼得稳如磐石,就算叶无双的打法出乎他的预料,他也不会像柳长老那样失态。 他只是加大了剑身上的灵力输出,将破招符文催动到极致,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道淡金色的残影。 他沉声道:“叶无双,老夫推演天心诀数百年,自问已经摸透了这门功法的所有变化。 你既然修习了天心诀,就不可能完全摆脱它的影响。 你的闪避动作虽然粗糙,但其中仍然有迹可循——方才你侧身时左肩微沉,右脚后撤了半步,这正是天心诀‘流云步’的变体。 老夫说得可对?” 叶无双没有回答,短刀在手中转了个圈,刀锋朝上,刀背贴着手臂。 韩长老确实厉害,方才那个侧身他确实是下意识地用了流云步的发力方式——这是天心诀中最基础的步法,修炼了这么久早已刻进了肌肉记忆,就算他想改也改不了。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韩长老的破招符文需要天心诀剑法的完整起手式才能触发,而他根本不给韩长老完整的起手式。 霍北川的破云剑趁着叶无双被韩长老缠住的间隙从左侧袭来,剑锋直取叶无双的心脏。 这一剑无声无息,快如闪电,是他蓄势已久的杀招。 作为千剑峰峰主,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他的飞剑可以在任何角度发动攻击,不受身体姿态的限制,就算右肩重伤不能动弹,他左手御剑的威力也不容小觑。 叶无双方才那番话虽然让他不安,但他不信一个归真境的年轻人真的能靠一把短刀挡住三个同境界高手的围攻。 “叶无双,你的战场杀敌术呢?就只会躲吗?”霍北川冷笑道,“你方才说得倒是豪气干云,什么用命换来的杀敌术,我看也不过如此。 躲来躲去,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想等我们体力耗尽自己退走?那你就太天真了。” 叶无双来不及回刀格挡,只能侧身以左臂硬扛破云剑的剑气。 剑锋擦着他的左肩划过,削掉了一片衣角,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被破云剑的剑气震得连退数步,靴底在岩石上摩擦出两道浅浅的白痕,但他稳住身形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手一撩,短刀快如鬼魅地朝霍北川的右肩劈下。 这一刀没有任何章法可言,完全是他身体本能的反应。 在战场上,敌人的破绽往往只存在于一瞬间,抓住了就一刀毙命,抓不住就是自己死。 霍北川右肩的伤口还在淌血,整条右臂抬不起来,左手御剑的反应速度也慢了不止一拍。 叶无双等的就是这个缺口。 从战斗开始的那一刻起,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在为这一刀铺路。 柳长老的狂攻、韩长老的破招——这些都不重要,他只是在一刀接一刀地消耗他们,同时耐心地等着霍北川露出破绽。 霍北川是千剑峰峰主,是这场伏击的核心,是这三个人中修为最高的一个,但他也是最先被叶无双重伤的一个。 对于习惯了以弱敌强的沙场老兵来说,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这是最基本的军事常识。 所以从战斗一开始,叶无双的所有攻势都在不动声色地朝霍北川倾斜——他逼退柳长老,是为了让霍北川的侧翼暴露;他闪避韩长老的古剑,是为了让霍北川以为有机可乘主动出剑;他每一次看似被动的格挡,都在暗中调整自己的站位,让自己离霍北川越来越近。 第564章 一刀斩落霍北川手臂,技退强敌 霍北川看到叶无双又冲自己来了,脸色微微一变。 他猜到了叶无双想拿自己当突破口——这并不难猜,他是三人中唯一一个带伤的,任何一个有经验的战士都会选择从他这里打开缺口。 但猜到归猜到,当叶无双真的突破韩长老和柳长老的防线朝他冲来时,他还是感到了一阵心悸。 不是因为叶无双的修为有多高,而是因为这个人太狠了——他不在乎受伤,不在乎以少打多,他只是想赢。 这种人在战场上是最可怕的对手,因为他没有退路,也不给自己留退路。 “又想偷袭?” 霍北川冷笑一声,守心剑护在胸前,破云剑从侧面刺向叶无双的脖颈。 韩长老与柳长老也从两侧包抄而来,雷音剑与古剑的剑气交织成网封住了叶无双所有退路。 他这次学乖了,不再主动出击,而是让守心剑护住周身,破云剑游走在外围伺机而动。 只要他能拖住叶无双片刻,韩长老和柳长老就能从背后完成合围。 到那时候叶无双就是插翅也难逃。 但叶无双根本没有逃。 他迎着破云剑冲上去,身体在剑锋即将刺入咽喉的前一瞬间猛然侧过——就是军中躲避魔兽扑击时用的一种极其朴素的闪避动作,没有任何灵力加持,靠的是对身体重心的精准把控。 破云剑的剑锋贴着他的脖颈擦过,剑气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淌,但他已经欺进了霍北川的身前。 短刀在手中转了个圈,刀锋朝上,刀背贴着手臂——这一招叫“反手撩”,是军中短刀格斗术中专门用来攻击敌人上三路的招式。 叶无双用这一招斩过魔狼的咽喉,斩过骨甲人形怪的脖颈,现在他要用这一招斩下霍北川的手臂。 霍北川看着那柄短刀朝自己右肩斩来,瞳孔猛然收缩。 他认得这个起手式——方才叶无双就是用同一招从背后偷袭他,差一点一刀捅穿了他的后颈。 现在这一刀从正面劈来,角度更刁钻,力道更凶猛,而且直指他已经受伤的右肩。 他想召回守心剑格挡,但守心剑方才被叶无双一掌拍飞后与他的神识连接还没完全恢复,反应慢了一瞬。 他想侧身闪避,但他的右肩本就被叶无双一刀贯穿,整条右臂抬不起来,身体的重心早已偏移。 他想后退,但他的身后是鹰嘴岩的边缘,退无可退。 他张嘴想喊韩长老和柳长老回援,但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出口,刀锋已经到了。 韩长老在侧面看到了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叶无双的战术——从头到尾,叶无双的目标就是霍北川。 那些翻滚、格挡、看似被动的闪避,全都是在为这一刀铺路。 他逼退柳长老,打掉韩长老的古剑,每一次出手都在不动声色地朝霍北川靠拢。 现在他终于抓住了机会,而韩长老和柳长老都在数丈之外,来不及回援。 “峰主小心!” 韩长老厉声喊道,古剑上的破招符文疯狂闪烁,他拼尽全力朝叶无双刺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叶无双的短刀比他的古剑快了不止一瞬。 短刀落下。 刀锋从霍北川右肩那道被贯穿的伤口处切入,沿着肩胛骨的缝隙往下劈。 刀刃与骨头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砍断了一根晒了许久的干柴。 霍北川的右臂齐肩而断,断臂握着守心剑掉在地上,手指还死死攥着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了叶无双一身,也溅了韩长老和柳长老一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霍北川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冷静,是剧痛来得太快,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份痛觉信号。 他看着地上那条还在抽搐的断臂,看着那只还攥着守心剑的手,忽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那只手好像不是他的。 但那就是他的手。 那是他握了几百年剑的手,是他作为千剑峰峰主的象征,是他毕生修为的依托。 现在那只手躺在碎石地上,手指还在微微抽搐,像是在跟他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剧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右肩的断口处席卷全身,他的脸在一瞬间扭曲得不成人形,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惨叫声中夹杂着恐惧、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他踉跄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身后岩壁上,缓缓滑了下去,脸色惨白如纸,左手捂着右肩的断口,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怎么都止不住。 韩长老与柳长老同时僵在原地。 他们的目光落在叶无双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短刀上,又落在鹰嘴岩上那条还在抽搐的断臂上,再看向靠在岩壁上脸色惨白如纸的峰主,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敢置信,从不甘变成了恐惧。 柳长老握着雷音剑的手微微发抖——他修炼雷音剑诀数百年,从初窥到归真,从弟子到长老,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但他从未见过这种打法。 精准,狠辣,一击毙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可以预判的前兆。 叶无双从正面突破,用一把切肉的短刀斩下了千剑峰峰主的手臂,而他们三个归真境从头到尾都没能拦住他。 这已经不是修为了,这是杀人的本能。 这个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不是从剑谱上学来的,是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修炼了几百年的雷音剑诀在叶无双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不是雷音剑诀不够强,而是叶无双根本不给他发挥的余地。 每一次他的雷音剑即将命中,叶无双都能用最朴素的翻滚和侧身躲开;每一次他以为叶无双已经无力反击,叶无双的短刀就会出现在他最意想不到的位置。 第565章 强敌惊退,龙九笑呵呵离开 韩长老握着古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但他发抖的原因与柳长老不同。 他推演天心诀数百年,自问已经将这门功法的所有变化都刻在了骨子里。 可方才那一刀散发出来的灵气波动,明显不是天心诀。 那一刀带出来的刀式,不是他研究了几百年的所谓天心诀中那套剑术中的任何一招。 那一刀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一刀的威力——它斩下的不仅仅是霍北川的手臂,更是他数百年引以为傲的剑道信念。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花了几百年时间推演天心诀的剑路,自以为已经将这门功法彻底破解。 可叶无双只用一招就从正面突破,一刀斩下了峰主的手臂。而那一招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叶无双甩掉短刀上的血,将龙吟剑从岩石中拔出来横在身前。 他身上多了好几道剑伤——左臂被柳长老的雷音剑削掉了一块皮肉,鲜血顺着袖口往下淌;后背被韩长老的古剑划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道袍被血浸透了一片;脖子上那道被破云剑划出的血痕还在往外渗血。 但他站在那里,短刀横在胸前,龙吟剑斜指地面,呼吸依旧平稳,铁面具下的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这一切不过是例行公事。 韩长老与柳长老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退意。 峰主重伤断了一臂,继续战下去他们仍然有机会拿下叶无双——叶无双身上的伤也不轻,灵力消耗大半,再拖下去胜算在他们这边。 但他们也清楚,叶无双方才那一刀如果再偏几分,斩下的就不是霍北川的手臂而是他的头颅。 这个人太狠了——不是他的修为狠,是他的打法狠。 他不在乎受伤,不在乎以少打多,不在乎对手是谁。 他只是想赢。 或者说,他只是想活下去,然后用他的方式把挡在面前的所有人全部砍翻。 “叶无双,”韩长老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复杂,“老夫推演天心诀数百年,从未见过你这样的打法。 方才那一刀,不是天心诀。 老夫想知道它的名字。” 叶无双将短刀上的血迹擦干净,收入鞘中,淡淡道:“没有名字。 在北境禁地,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给刀法起名。 死了的人,起什么名字都没用。” 韩长老沉默了很久,将古剑缓缓收回鞘中。 柳长老扶起靠在岩壁上的霍北川,低头看了一眼峰主那条空荡荡的右臂,想说点什么狠话。 他想说你等着,千剑峰不会放过你;想说大祭司会替我们报仇;想说昆仑十二峰迟早会联手将你碎尸万段。 但他看着叶无双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说了句“走”。 然后两位长老架着霍北川朝黑风谷外飞掠而去,消失在浓雾之中。 黑风谷上方的山崖上,龙九已经站起来了。 他嘴里叼着的草根掉在脚边,长剑被他从肩上拿下来拄在手中,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看一场惊心动魄的角斗。 他看了整场战斗——从叶无双把龙吟剑插进岩石的那一刻就开始看了。 “这小子——”龙九拄着剑,目光追着叶无双那道浑身是血的身影,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还真敢啊。 放弃天心诀的剑法,用军中的杀敌术硬刚三个归真境。 这要是传回天山,长卿爷爷还不得把那张石桌给拍碎了。” 他越看越入神,看到叶无双在四柄剑的夹击下翻滚闪避,看到他用一招“削指”逼得韩长老松开了古剑,看到他冒死撞进柳长老怀里一刀捅穿对方手背,嘴里不住地自言自语。 “漂亮!这一刀如果再快上半分,韩老头那把破剑就得磕出豁口来。 刚才那一招穿心刺也是,再往上偏个寸许就能捅穿柳老头的护体真炁。 不过也不错了,归真境能打成这样,够那三个老家伙回去做几百年的噩梦了。” 当叶无双一刀斩下霍北川右臂时,龙九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成了!这一刀——漂亮! 反手撩,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军中格斗术! 老子在北境见燕南天用过无数次这一招,每次他喝完酒就要拉着那帮新兵蛋子练这一招,练到他们吐为止。 燕南天说过战场上刀法不讲究花样,一刀毙敌就是最高的武学。” 他说到这里忽然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这小子,比他老子当年还狠。 他老子好歹是带了倾城小姐才敢跟归真境叫板,他一个人就敢硬刚三个。” 他看着叶无双收刀入鞘,看着韩长老和柳长老架着霍北川消失在浓雾中,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野草重新叼回嘴里,将长剑扛回肩上,转身朝山坡下走去。 嘴里还在念叨着今天的观后感:“招招致命,刀刀见血,每一招都是冲人命去的。 千剑峰那帮老家伙闭关苦修了几百年,哪见过这种打法——他们练剑是为了赢,这小子使刀是为了活。 赢和活,差一个字,差的可是一条命。”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鹰嘴岩上包扎伤口的叶无双,挥了挥手,像是隔空跟一个素未谋面的晚辈打了个招呼:“小无双,这一战打得漂亮。 长卿爷爷要是知道了,嘴上肯定还是那套‘能混到归真境是他的本事,被大祭司追着打也是他的命’,但心里八成已经开始盘算什么时候把你接回天山亲自调教了。 他等了几百年,等的就是顾家出一个能扛事的人。 你小子,没让他失望。” 他扛着剑哼着小曲,很快消失在昆仑的莽莽群山之中。 这一次他没出手,从头到尾只是站在远处看着。 因为不需要。 一个能从北境战场上活着回来的人,一个能在三个归真境古修的围攻下斩下对方峰主手臂的人,不需要任何人替他出手。 第566章 “苏铭”得知千剑峰溃败,想要血祭苏雨凝 北岱山,苏家祖地。 苏铭盘膝坐在地宫深处的石台上,面前悬浮着一面由魔气凝成的黑色镜面,镜中正传来千剑峰韩长老那张苍白而难看的老脸。 韩长老断断续续地禀报完了黑风谷一战的全部经过——三个初窥境全部战死,峰主霍北川被斩断右臂,他与柳长老拼尽全力才将峰主从叶无双手里抢回来。 镜中影像消散后,苏铭沉默了很长时间。 三个归真境,三个初窥境,困仙剑阵。 这样的阵容用来围杀一个归真境,在昆仑近数百年来还是头一次。 他本以为万无一失,结果呢?三个初窥境死了,峰主被斩断一臂,两个长老带着残废的峰主仓皇逃遁。 叶无双不仅没死,连重伤都没有。 他哪里是在伏击叶无双,分明是给叶无双送了一场扬名昆仑的仗。 他越想越怒,一掌拍在石台上,黑曜石台面被他拍得裂开了好几道缝隙,碎屑四散飞溅。 守在外面的苏雨凝隐约听到动静,朝这边望了一眼,但隔着厚重的石门,她什么也看不清,只当是老祖在翻阅古籍。 苏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暴怒与不甘。 眼下不是发火的时候,叶无双正在朝北岱山赶来,黑风谷一败,千剑峰元气大伤,望仙门和玉雪宫残部那些人更是指望不上。 要拦叶无双,只能他亲自出手。 但他一旦暴露修为,苏雨凝和苏哲这对姐弟必然会起疑心。 他花了这么多心血扮演慈祥老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功亏一篑。 可如果不出手,叶无双最多再有一两日就能抵达北岱山。 他站起身在地宫中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转着。 叶无双来了之后会做什么?以叶无双的性子,他一定会告诉苏雨凝真相——告诉她黑袍人就是昆仑大祭司,告诉她所谓的“苏铭老祖”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告诉她这一路上所有慈祥与关怀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苏雨凝那个蠢女人虽然好骗,但叶无双手里握着证据,由不得她不信。 到那时候,苏雨凝倒戈不说,苏哲那颗棋子也会跟着一起反水。 他三百年的布局就会全盘崩溃。 必须赶在叶无双抵达之前打开封印,拿到本源印记。 至于怎么打开,以苏雨凝那可怜的修为,按部就班修炼到洞明层次至少还需要数年,他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 眼下的办法只剩下一个:血祭。 以苏家血脉为引,以禁术强行破开第一重封印。 代价是血祭者的经脉会被禁术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毙命。 但苏雨凝只是一个工具,用完了就可以丢掉。 他本来不想这么早用这一招,因为血祭是不可逆的——一旦血祭失败,苏雨凝死了,苏家血脉就只剩下苏哲一根独苗。 万一苏哲也失败了,他就彻底失去了打开封印的希望。 但现在叶无双马上就要到了,他没时间再等了。 他在心中盘算已定,挥手散去了魔气镜面的残余波动,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慈祥温和的笑容,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苏雨凝正盘膝坐在石壁前参悟苏仙留下的修炼心得,天心诀的淡金色灵力在她体表缓缓流转。 苏哲也坐在不远处,闭着眼睛,气息沉稳,显然也正在运转天心诀。 他身上的千层咒被解除后,经脉恢复得很快,加之从小在玉雪宫打下的扎实底子,修炼速度比苏雨凝快了数倍。 短短数日,他的天心诀修为已经隐隐有后来居上之势。 苏铭看了苏哲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苏 哲进度确实比苏雨凝快得多,但这颗棋子心思太深,不好掌控。 相比之下,苏雨凝这条听话的狗虽然修炼慢,但胜在忠心耿耿,让她往东绝不往西。 血祭需要受术者全力配合,不能有任何抵抗,否则反噬之力会连施术者一起吞噬。 所以血祭的对象必须是苏雨凝——只有她才会心甘情愿地把命交给他。 “老祖。” 苏雨凝察觉到苏铭走出来,睁开眼睛,连忙起身行礼。 苏哲也睁开眼睛,对苏铭微微点头,表情依旧是那副恭敬而虚弱的样子。 苏铭朝他们点了点头,脸上忽然浮起一丝忧虑。 苏雨凝看到老祖这副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问老祖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苏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叹了口气,走到光幕前负手而立,像是在斟酌措辞。 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看着姐弟二人,声音沙哑而沉重:“叶无双在黑风谷打败了千剑峰的伏兵,千剑峰峰主被他斩断一条手臂,两个长老带着他仓皇逃走。 他已经在赶往北岱山的路上,最迟明晚就会抵达。” 苏哲听到这个消息,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叶无双在黑风谷打败了千剑峰——千剑峰是昆仑十二峰之一,峰主霍北川是归真境中期的剑修,居然被叶无双斩断了一条手臂。 这说明叶无双的实力已经远超普通的归真境,而且他正在朝北岱山赶来。 他是来找苏铭算账的。 苏哲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期待,是兴奋,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安心。 叶无双来了,这个死局终于有了破局的可能。 苏雨凝的脸色却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叶无双打败了千剑峰——他果然还是那么强,那么狠,一剑就斩断了千剑峰峰主的手臂。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老祖说他是来抢苏家资源的,可如果他真的只是来抢资源的,为什么要和千剑峰硬碰硬?千剑峰不是大祭司的爪牙吗?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老祖的话和叶无双曾经的所作所为在她心中反复拉锯。 她下意识地看了苏哲一眼,苏哲依旧是那副虚弱而平静的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苏铭将苏雨凝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知道她心中的疑虑正在加深。 他必须趁她还没有完全动摇之前把计划推进下去。 第567章 故意支开苏哲,可苏哲岂是好糊弄的 苏铭向前走了两步,表情变得更加凝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关系到生死存亡的大事:“凝儿,老祖接下来要说的话,关乎到你们姐弟二人的性命。 叶无双此来,不是为了资源,是为了灭口。 他知道苏家祖地的秘密,也知道苏家血脉是打开封印的唯一钥匙。 他不会允许任何一个苏家血脉活着落入别人手里。 尤其是小哲——叶无双恨小哲入骨,小哲当初在苏家卧底三年,破坏了他和你的婚姻,害得他身败名裂。 以叶无双的性子,他见到小哲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他。” 他说到“杀了你”三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配合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苏哲当然知道苏铭在吓唬苏雨凝,但还是很配合地缩了缩脖子,往苏雨凝身后躲了躲,声音有些发颤:“老祖……叶无双真的会杀我吗?我、我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了……” 苏雨凝下意识地拉住苏哲的手,声音也变了调:“他敢!小哲是我苏家最后的男丁,他要是敢动小哲,我跟他拼命!” 苏铭欣慰地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苏雨凝的肩膀:“老祖知道你会护着小哲。 但叶无双的性格你也知道,他一旦动了杀心,谁也拦不住。 所以老祖想了很久——小哲必须离开北岱山,走得越远越好。” 苏雨凝愣住了,苏哲也抬起头看着苏铭,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困惑。 苏铭继续说下去:“你不同。叶无双虽然对你有企图,想利用你的血脉打开封印,但他不会杀你。 这一点,从他在京州救你、在叶家老宅传你天心诀就看得出来。 他需要你活着,因为你是苏家血脉,是打开封印的钥匙。 所以你留下来反而安全。 但小哲不同,他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叶无双不会留他活口。 所以小哲必须走。 等你这边修炼有了突破,能打开封印了,老祖再派人去接小哲回来。” 苏雨凝咬了咬嘴唇,看了看苏哲,又看了看苏铭,眼眶微微泛红。 她知道老祖说得有道理——叶无双确实恨苏哲,而叶无双也确实不会杀她。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叶无双对她,终究还是留了几分余地。如果留下苏哲,叶无双一怒之下真的会杀了他。 她不能让苏家唯一的男丁死在这里。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老祖说得对。 小哲,你先走,等姐这边有了进展再接你回来。 你放心,姐一定会努力修炼,争取早日打开封印。” 苏哲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对苏铭微微躬身,语气谦卑而感激:“老祖为苏哲考虑得周全,苏哲感激不尽。 那苏哲便先行离开,等姐姐修炼有成再回来相聚。” 苏铭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地宫外走去,说去安排送苏哲离开北岱山的事宜。 苏哲站在地宫深处,看着苏铭那道佝偻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心中的冷笑几乎要压不住了。 支开他——苏铭终于要动手了。 苏雨凝修炼速度太慢,灌顶又失败了,现在叶无双即将赶到,苏铭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 他必须用最快的办法打开封印,而那最快的办法,就是把苏雨凝当成祭品。 留下他苏哲,无非是留一条后路——万一苏雨凝死了,还有他这个苏家血脉在,还能继续培养。 从头到尾,苏铭就没把任何一个人当人看。 他看着苏雨凝,苏雨凝正站在光幕前仰头看着那枚令牌虚影,脸上交织着焦虑和决心。 她不知道老祖接下来要对她做什么,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努力修炼,以为苏哲只是暂时离开避避风头。 她以为叶无双是坏人是来抢苏家资源的,而老祖是好人是在倾尽全力保护苏家最后的血脉。 苏哲看着她这副浑然不觉的模样,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天心诀。 他不打算告诉她真相。 告诉了又怎样?苏雨凝不会信,她只会觉得苏哲被叶无双收买了。 更何况,苏铭的禁制还在她体内,苏铭随时可以杀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装下去,然后在苏铭最放松警惕的时候把刀捅进他的后心。 他有一种预感——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叶无双正在赶往北岱山的路上,而苏铭已经自乱阵脚,开始兵行险招。 只要他在北岱山被拖住手脚,苏铭迟早会露出破绽。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丹田里那股正在运转的天心诀灵力。 争分夺秒,所有人都想赶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完成自己的布局,苏铭如此,叶无双如此,他也如此。 苏铭让他离开北岱山,名义上是避祸,实际上是要支开他,好对苏雨凝下手。 苏哲心里明镜似的,但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对着苏铭深深一揖,又跟苏雨凝道了别,便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走出了地宫。 出了北岱山,苏哲没有走远。 他找了一处隐蔽的山坳坐下来,把包袱往地上一扔,开始冷静地分析眼前的局面。 苏铭支开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血祭。 以苏家血脉为引,以禁术强行破开第一重封印。 苏雨凝是祭品,而这个蠢女人到现在还以为老祖是在倾尽全力保护苏家最后的血脉。 血祭一旦成功,苏雨凝必死,苏铭拿到封印下的东西后,他苏哲这颗“备用钥匙”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唇亡齿寒,苏雨凝死在血祭中的那一刻,也就是他苏哲的死期。 他必须阻止,但外力指望不上。 叶无双在黑风谷斩了霍北川一条手臂,千剑峰虽然铩羽而归,但昆仑十二峰的围剿不会停。 叶无双再强也是一个人,要从黑风谷一路杀到北岱山,没有几天时间根本不可能。 眼下唯一能指望的只有自己。 苏雨凝也不行。 这个蠢女人被苏铭洗脑得彻彻底底,在她眼里苏铭是救苏哲命的恩人、是苏家复兴的希望、是比亲爷爷还亲的老祖。 他要是敢说苏铭半句坏话,苏雨凝第一个不信,第二个就会去告诉苏铭,然后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揭穿苏铭这条路走不通。 第568章 苏哲决定,主动向叶无双传讯 两条向外求的路都堵得死死的,但苏哲并没有慌乱。 能从一个孤儿一路走到现在,他在过去那些争斗中,学会的最重要的生存法则就是: 当所有大路都被堵死时,一定还有一条小路为你一人敞开。 竟然无法向外求,那他就从自己身上找突破口。 苏雨凝的软肋是什么?不是对苏铭的信任,那东西是苏铭用谎言堆起来的,他拆不掉。 苏雨凝真正的软肋,是他苏哲。 她是那种左右摇摆、容易心软的人,当初他在苏正鸿坟前磕几个头哭几嗓子,她就原谅了自己所有的罪。 如果,如果自己忽然身受重伤爬回去,苏雨凝看到他受伤了,看到他身上血淋淋的,她的心就会乱。 她一定会急,一定会哭,一定会求着苏铭来救他。 苏铭就算再怎么急着血祭,也不得不应付苏雨凝的哀求,因为他还需要维持慈祥老祖的形象。 这样一来就能把苏铭的血祭计划拖住一段时间。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在此之前,苏家祖地里的消息,必须传到叶无双耳朵里。 叶无双确实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赶到北岱山,但如果叶无双知道黑袍人要血祭苏雨凝,他一定会加快速度。 苏哲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昆仑的地形。 北岱山往西不到百里就有一个天机楼的分站,藏在山下的一个散修坊市里。 他当年在玉雪宫时曾跟着师兄去过那个坊市,知道分站的具体位置。 他站起身背上包袱,朝那个方向全力赶去。 坊市不大,几条石板路交错穿过,两边是零零散散的摊位和店铺。 苏哲很快找到了那间不起眼的杂货铺。 铺子门面极小,只开了一扇窄窄的木窗,窗台上摆着几件不值钱的杂货。 木窗后坐着一个老头,头发灰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慢悠悠地摇着蒲扇。 苏哲走到窗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要挂任务。” 老头摇扇子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皮透过老花镜打量了他几眼。 苏哲虽然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身上那件玉雪宫弟子的旧道袍还是有点辨识度的——这是苏哲故意换的,为的就是方便在昆仑行走。 老头将蒲扇往桌上一搁,慢悠悠地问道:“挂什么任务?先声明,往北岱山那边的活儿我们不接,这几天那边不太平,我们的探子也被抓了一个。 你要是想传消息进北岱山,趁早死了这条心。” “不是传进北岱山。”苏哲压低声音,“是传出来。我要传一个消息给叶无双。” 老头摇扇子的动作彻底停了。 他盯着苏哲看了好几息,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叶无双这个名字这几天在昆仑可是如雷贯耳——单人独刀荡平万阴谷,带着魔龙王闯点苍派当众处决林之平,在黑风谷被三个归真境伏击反而斩了千剑峰峰主一条手臂。 眼前这个穿着玉雪宫旧道袍、看上去半死不活的年轻人,要传消息给叶无双? 老头将蒲扇往桌上一搁,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里面说话。” 说着起身打开了铺子侧面的小门。 杂货铺的后院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密室,四面墙上刻着隔音禁制,桌上只摆着一盏油灯和一枚传讯玉简。 老头将油灯拨亮了些,昏黄的光映在苏哲脸上。 他也没问苏哲叫什么,开门见山地说:“给叶无双传消息,风险比普通的天字任务还大。 叶无双现在是昆仑十二峰的眼中钉,谁跟他沾上关系都得掉层皮。 你这单生意,得加价。” 苏哲没有废话,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掏出来放在桌上——几块灵石,几枚丹药,还有一柄从玉雪宫带出来的短剑。 这些东西加起来价值不菲,是他这些年在昆仑积攒的全部家当。 他看着老头,一字一顿:“就这么多,够不够。” 老头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用蒲扇拨了拨那几块灵石的成色,又拿起短剑抽出半截看了一眼刃口,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够。说吧,传什么。” “黑袍人要血祭苏雨凝,速来苏家祖地。” 苏哲没用“大祭司”这个称呼——在昆仑这三个字是禁忌中的禁忌,天机楼虽然什么都敢做,但也犯不着为了一单生意去触这个霉头。 黑袍人,就够了。 老头正在往玉简上刻字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苏哲,老花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沉默片刻后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将消息刻入玉简,又取出一枚小巧的传讯符贴在玉简上。传 讯符亮起一道幽光,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苏哲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又说了一句:“还有一件事。” 老头放下玉简,等着他开口。 “我要你们把我打成重伤,然后送到北岱山外围,靠近地宫入口的地方。 打得越重越好,断几根骨头最好,内伤也来一点,总之要看起来像是被人往死里揍过。 如果有人问起来,你们就说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一切由我自己解释。” 老头放下了手中的蒲扇,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在天机楼干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稀奇古怪的客人——有出重金买自己仇家人头的,有拿全部家当换一个宗门秘密的,甚至有拿命换情报的。 但自己出钱请人把自己打个半死再扔回去的,这还是头一回。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你确定?” “确定。” “骨头断几根,内伤也得有,还得看起来像是被人往死里揍过。这下手可不轻。 你这身子骨本来就虚,万一扛不住——” “扛不住是我的事,与你们无关。”苏哲打断他,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谈论自己的生死,“你们只管动手,留一口气就行。” 老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倒有几分意味深长。 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狠”,然后朝门外喊了一声。 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一根铁棍,另一个指节粗大拳头上全是老茧。 老头朝苏哲努了努嘴:“这位客官的要求,下手重点,但要留口气。别打死了。” 第569章 以身入局,他赌自己的血脉还有点用 苏哲站直了身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玉雪宫的时候,师父罚他跪在雪地里一跪就是一整夜;在黑袍人手底下当棋子的时候,千层咒发作起来他在地上疼得打滚,指甲在地面上刮得翻裂出血。 那些痛苦他都撑过来了,现在这些皮肉之苦,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忍耐。 第一拳砸在他的腹部,苏哲闷哼一声,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紧接着铁棍落在他的后背上,骨头传来一声脆响,疼痛如电流般席卷全身。 他没有躲,也没有挡,咬着牙硬扛着,意识在疼痛中逐渐模糊。 两个汉子打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才停手。 苏哲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肋骨断了两根,左臂也骨裂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唇被牙齿磕破肿得老高。 老头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人还活着,挥了挥手让两个汉子把他抬上了一辆简陋的板车。 板车在暮色中朝北岱山方向驶去。 苏哲躺在干草堆中,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没有昏迷,他在抓紧这最后的时间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整个计划,说到底是一场豪赌。 他在赌苏雨凝的心软——看到自己弟弟被打成这副模样,她一定会乱,一定会哭,一定会求苏铭先救他再想打开封印的事。 而苏铭还需要维持慈祥老祖的形象,就算心里再急,也不得不应付苏雨凝的哀求。 这样一来血祭的时间就能往后拖。 他也在赌,赌自己在苏铭心里的分量。 他是苏家最后的男丁,是苏仙血脉的仅存传人之一。 如果苏雨凝血祭失败或者死了,他就是唯一能打开封印的钥匙。 苏铭不会舍得杀他——至少在苏雨凝还活着的时候不会。 但如果苏铭被彻底激怒,或者发现这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的苦肉计,以苏铭的手段,把他和苏雨凝一起扔进血祭阵里双双祭天,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赌赢了,他和苏雨凝都能活;赌输了,两个人一起死。 他更在赌叶无双的速度。 天机楼的消息能不能送到叶无双手里?叶无双收到消息后能不能突破昆仑十二峰的围堵及时赶到? 如果他来了,是来救苏雨凝,还是来杀黑袍人,还是两者兼而有之? 他和叶无双之间隔着的那些旧账,到时候又该怎么算?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了,但他知道叶无双是唯一一个真正想杀黑袍人的人,只要叶无双到了,黑袍人就得分心应付,而他苏哲就有机会在混乱中做点什么。 他从来不喜欢赌,他喜欢算计,喜欢谋划,喜欢把所有事情都牢牢控制在手心里。 但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筹码,只能用自己当筹码。 以前他把自己当棋子,在黑袍人手下苟延残喘;后来他把黑袍人当对手,想着什么时候能在背后给他一刀;现在他把黑袍人当赌桌,把自己的命放在桌上——赌他不敢杀自己,赌他舍不得杀自己,赌苏雨凝会心软,赌叶无双会及时赶到。 他知道这样有多危险,但苏铭已经准备拿苏雨凝的命当钥匙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 所以他拿自己的命当筹码,看谁的命更硬,谁的赌运更好。 板车在北岱山外围的山坡上停了下来。 两个汉子将浑身是血的苏哲从干草堆里拖出来,扔在地宫入口附近的山坡上。 赶车的汉子头也不回地赶着车消失在夜色中,留下苏哲一个人趴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地宫入口的方向爬了几步,身后的碎石地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爬到一块岩石旁时,他的手臂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碎石,再也动弹不得。 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后背被铁棍砸过的地方已经肿得老高,断了的两根肋骨每一次呼吸都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苏铭大概还在盘算着怎么用苏雨凝的血脉打开封印,叶无双大概还在被昆仑十二峰的人缠着脱不开身,苏雨凝大概还在地宫里对着那枚令牌虚影暗自许愿,希望自己能早日突破洞明层次替苏家争光。 没有人知道这片山坡上还趴着一个人。 苏铭以为支开他就能高枕无忧?他苏哲最擅长的就是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出局的时候,从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悄悄把棋盘掀翻。 这盘棋还没下完,谁输谁赢,现在说还太早了。 苏铭站在地宫中央的光幕前,负手而立,背影看上去依旧佝偻而慈祥。 苏雨凝盘膝坐在石壁前,正努力参悟苏仙留下的修炼心得,天心诀的淡金色灵力在她体表缓缓流转。 苏哲已经走了大半天,她的心绪却始终无法完全平静下来——叶无双正在赶往北岱山的路上,千剑峰峰主被他斩断了一条手臂,这个曾经对她冷若冰霜的男人,如今正提着剑朝她所在的方向杀来。 老祖说叶无双是为了苏家资源,为了她的血脉,可他为什么还要和千剑峰硬碰硬?千剑峰不是大祭司的爪牙吗?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两种念头翻来覆去地打架,让她连入定都做不到。 苏铭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苏雨凝的心神不宁。 她的天心诀灵力波动比平时紊乱了许多,显然叶无双正在逼近的消息已经让她动摇了。 血祭需要祭品心甘情愿配合,不能有任何抵抗,否则反噬之力会连施术者一起吞噬。 这个蠢女人虽然好骗,但如果心绪不宁,血祭时万一产生抗拒,后果不堪设想。 他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慈祥温和的笑容,走到苏雨凝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和蔼而从容:“凝儿,还在为叶无双的事分心?老祖方才已经让千剑峰的人沿途设伏,他没那么快到这里。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抓紧修炼,不要被外界干扰。” 苏雨凝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与纠结。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老祖,叶无双他真的会杀小哲吗?小哲已经改过自新了,叶无双他…… 他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吧?在黑风谷他和千剑峰打,千剑峰不是大祭司的人吗? 大祭司害死了苏家全族,叶无双为什么要和千剑峰打?千剑峰拦他,不是帮大祭司吗?” 第570章 血祭开始,关键时候苏哲赶到 苏铭心底掠过一丝杀意。 这一连串问题说明她的心思已经飘远了——千剑峰是大祭司的人,而叶无双在和千剑峰打,这让她开始觉得叶无双可能不是来抢苏家资源的,而是来对付大祭司的。 他脸上的慈祥纹丝未动,心中念头却在飞速转动。 她已经起了疑心,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动摇。 不能再等了,今晚必须动手。 他慈祥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苏雨凝的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心疼:“傻孩子,这其中的恩怨,老祖几句话也说不清楚。 叶无双此来,不全是为了对付大祭司,更多的还是为了苏家的资源。 至于千剑峰,他们表面受大祭司调遣,实则也是为了苏仙封印而来。 不过你方才那句话倒是点醒了老祖——叶无双的脚步,确实不能再拖了。 以你现在的修炼速度,要突破到洞明层次至少还需要几年。 可叶无双不会给你那么长时间。 他马上就到北岱山了,一旦他闯进来,你和小哲都活不了。 老祖有个法子,可以让你在极短的时间内修为暴涨,但需要你受一些苦。 凝儿,你愿意再试试吗?” 苏雨凝眼睛一亮,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老祖,什么法子?我不怕苦! 只要能尽快突破洞明层次,什么苦我都能吃! 上次灌顶我虽然没撑过去,但这次我一定可以的! 您说吧,需要我怎么做?” “不是灌顶。”苏铭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像是在哄一个即将打针的孩子,“是一种更直接的办法——在先祖的封印前,借封印之力洗涤你的血脉。 你的体内流淌着苏仙先祖的血,封印对你不会有任何排斥。 老祖会用秘法引导封印的力量灌入你的经脉,让你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天心诀的修为提升到洞明层次。 但这个过程需要你站在封印正中央的祭台上,全身心放开对封印的感应,不能有任何杂念。你 若能做到心无旁骛,最多一炷香的工夫,你的修为便能突飞猛进。 等封印打开,拿到先祖留下的古修资源,你和小哲就有了自保之力,叶无双再强也奈何不了你们。” 苏雨凝被他说得心头一热,转头看了一眼光幕后方那道若隐若现的第三重禁制,又看向苏铭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惨死、苏家覆灭的画面,浮现出叶无双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浮现出小哲那张苍白虚弱的脸。 她需要力量——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守护苏家最后的血脉。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前所未有地坚定:“老祖,我准备好了。您告诉我该怎么做。” 苏铭引着她走向地宫中央的高台。 那是一座由一整块黑色石料雕琢而成的圆形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符文,与光幕上的封印符文同出一源。 祭坛正中央有一个凹陷的掌印,正是之前苏雨凝试图激活封印时按过手掌的位置。 此刻在苏铭的暗中布置下,祭坛四周的符文已经悄然改变了排列顺序——那些原本用于守护封印的淡金色纹路中,悄无声息地渗入了极细的暗红色魔气,将整座祭坛悄然改造成了一座血祭之阵。 一旦血祭启动,苏雨凝体内的苏家血脉将会被阵法强行抽取,化作最纯粹的血脉之力冲击第一重封印。 封印感应到苏仙血脉的气息便会短暂开启,而苏雨凝本人则会在血脉被抽干后经脉寸断,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毙命。 苏雨凝对此一无所知。 她跪坐在祭坛正中央,双手按在那个凹陷的掌印上,抬头仰望着光幕后那枚缓缓旋转的令牌虚影,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 她觉得自己正在为苏家的复兴做出最重要的贡献,老祖为了苏家呕心沥血,她吃的这点苦算什么。 苏铭站在祭坛前,看着这个被自己骗得团团转的蠢女人,心底没有半分怜悯。 三百年的蛰伏,从上一代大祭司开始就在谋划,千层咒、破界令、苏家的覆灭——每一步都是为了今天。 只要血祭成功,本源印记到手,与破界令合二为一,魔界通道彻底打开,海德斯主人赐下的力量足以让他一举突破归真踏入通玄。 他开始低声念诵血祭咒文,双手结印,暗红色的魔气从指尖涌出,注入祭坛四周的符文。 符文上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与光幕上的淡金色封印之力互相呼应,整座地宫都在微微颤抖。 苏雨凝感觉到体内的血脉正在被一股温和的力量缓缓牵引,以为那就是老祖所说的“封印之力”,连忙屏息凝神全力配合,生怕因为自己的杂念让老祖的心血白费。 祭坛四周的暗红色魔气越来越浓,化作一道道细密的丝线缠上了苏雨凝的手腕和脚踝。 她依旧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近乎天真的虔诚微笑,等着那股力量灌入丹田,等着自己突破洞明层次,等着打开封印替苏家争光。 苏铭看着那些魔气丝线即将刺入她的经脉,嘴唇翕动,吐出了血祭咒文中最后的致命音节。 就在这时,地宫的甬道入口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紧接着是一个人身体重重摔在石板上的声音。 苏铭眉头猛地一皱,口中的咒文戛然而止。 缠在苏雨凝手腕上的魔气丝线失去了咒文的支撑,瞬间溃散了几根。 苏雨凝也睁开了眼睛,茫然地朝甬道方向望去。 黑暗中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正趴在地上,一只手扒着甬道的石壁,指甲在石面上刮出一道道血痕。 他努力地抬起头,露出满脸血污下依稀可辨的五官。 “小哲!” 苏雨凝几乎是尖叫出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腾地从祭坛上跳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苏铭站在祭坛前,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指尖的暗红色魔气缓缓散去。 他看着趴在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影,眼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血祭咒文只差最后一个音节就能完成,暗红色的魔气已经缠上了她的手腕,封印之门即将被他撬开。 而现在她正跪在甬道里,抱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废物哭得撕心裂肺。 他花了这么多心思演这出戏——支开苏哲、哄骗苏雨凝、改造祭坛、暗中布下血祭之阵——就差一口气,就差最后那一个音节,全被这个废物搅了。 苏雨凝跪在地上把苏哲的上半身紧紧搂在怀里,完全不知道她身后那座祭坛才是真正要她命的东西。 苏铭站在祭坛前,看着这一幕,将指尖最后一缕暗红色魔气悄然收入袖中,脸上重新堆起慈祥与焦急交织的表情朝甬道口走去。 苏哲在意识模糊中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抱在怀里,鼻尖嗅到一股熟悉的青萝洗发水的味道。 他缓缓闭上眼睛,终于可以放心地昏过去了。 她没事。 他赶上了。 第571章 以防万一,苏铭只能被迫终止计划 苏雨凝跪在地上,把苏哲的上半身紧紧搂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此时的苏哲浑身是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唇肿得老高,左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垂着,胸口的衣襟被血浸透了一大片,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微弱的呻吟。 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又去探他的脉搏,虚弱得几乎摸不到。 她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小哲,小哲你醒醒,你怎么了?你不是走了吗?怎么会伤成这样? 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是不是叶无双?是不是他在半路上截了你?” 苏哲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睛,看到苏雨凝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不是叶无双……是昆仑的人……他们想抓我……我没给他们抓到……自己摔下了山崖……” 说完又闭上了眼睛,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 苏雨凝哭得更凶了,把他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转过头对着苏铭喊道:“老祖!老祖您快来看看小哲!他快不行了!” 苏铭站在祭坛前,看着甬道里这一幕,脸上依旧是那副慈祥而焦急的表情,但他拢在袖中的手指已经捏得指节发白。 血祭咒文只差最后一个音节就能完成,暗红色的魔气已经缠上了她的手腕,封印之门即将被他撬开。 而现在她正跪在甬道里,抱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废物哭得撕心裂肺。 苏哲是被他支走的,走的时候还好端端的,怎么出去晃了一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昆仑的人? 他在昆仑经营三百年,哪个宗门敢动他大祭司的人? 这个废物肯定是在撒谎,但他没有证据。 如果现在就揭穿,只会让苏雨凝更加怀疑。 他压下心中的暴怒与杀意,快步走到甬道口,蹲下来探了探苏哲的伤势。 肋骨断了两根,左臂骨裂,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失血过多导致脉搏微弱。 这些伤是真的,货真价实,没有半分掺假。 这让他更加困惑了——如果是苦肉计,苏哲为什么要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他就不怕真的把自己弄死? 除非这些伤不是他自己弄的,而是真的被人打的。 但谁会打他?叶无双还在黑风谷那边被千剑峰的人拦着,不可能跑到北岱山来截一个被他支走的棋子。 难道苏哲在外面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仇家?不管怎样,眼下有一件事他必须先解决。 苏雨凝还跪在地上抱着苏哲哭,而他的血祭计划已经被彻底打断了。 “老祖,您救救小哲,您一定要救救他!”苏雨凝抓着苏铭的袖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要是再不救他会死的! 他是苏家最后的男丁了,他要是死了苏家的香火就断了! 老祖您救救他,求求您了!” 苏铭看着苏雨凝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躺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苏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与暴怒。 苏哲的伤确实很重,断了两根肋骨,左臂骨裂,失血过多,如果不及时救治确实有性命之忧。 如果他真的死了,苏家血脉就只剩下苏雨凝一根独苗。 万一血祭失败苏雨凝也死了,那苏仙封印就永远打不开了。 他不敢赌,不能拿苏家最后的血脉冒险。 那件东西——破界令的本源印记——是他三百年来唯一的执念,是他突破归真踏入通玄的唯一希望。 如果因为一时冲动,让苏哲死在眼前,让苏雨凝在血祭时心绪不宁导致失败,那他三百年的布局就全毁了。 至少现在他还有两个苏家血脉,一个可以用来血祭,一个可以用来备用。 只要把苏哲救回来,稳住苏雨凝,他就可以重新找机会动手。 他伸手按住苏哲的胸口,装模作样地用灵力替他疏通经脉止血化瘀,将他从死亡线上暂时拉了回来,然后对苏雨凝说:“凝儿,你放心,小哲还有救。 他伤得很重,但没有性命之忧。 老祖已经用灵力封住了他断裂的经脉,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过他现在需要静养,不宜移动。 你把他扶到偏殿去,让他好好躺着,老祖这就去取些丹药来替他疗伤。” 苏雨凝连连点头,脸上还挂着泪珠,但眼中已经有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小心翼翼地将苏哲从地上扶起来,架着他的胳膊往偏殿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感激涕零——老祖果然还是在乎他们的,看到小哲伤成这样,二话不说就出手救人,连原本要进行的灌顶仪式都先放一边了。 这样的老祖,她怎么可能会怀疑?叶无双说的那些话,一定是误会。 苏哲靠在苏雨凝的肩膀上,浑身疼得像是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但他的嘴角在苏雨凝看不到的角度浮起了一丝极细微的笑意。 他赌赢了。苏铭果然还是在乎苏家血脉的。 他不敢让苏哲死在这里,因为他不敢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苏雨凝一个人身上。 只要苏哲还活着,苏铭就还有退路;只要苏铭还有退路,他就不会轻易翻脸。 而他要的就是这个“不会轻易翻脸”——因为叶无双正在赶往北岱山的路上。 苏铭站在甬道口,看着苏雨凝架着苏哲的背影消失在偏殿的石门后,脸上的慈祥与焦急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阴沉与寒意。 他看出来了——苏哲这身伤,不管是真是假,时机掐得太准了。 偏偏在他血祭咒文念到最后一个音节时突然出现,偏偏在他即将成功的那一刻打断了他。 如果这是巧合,那苏哲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如果这不是巧合,那苏哲这颗棋子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但不管怎样,苏哲现在还不能死。 他需要苏家血脉,两个都要,至少一个活着。 至于活着的那个是谁,等拿到本源印记之后再说。 他转过身走回地宫深处,继续准备丹药和下一次血祭所需的材料。 下一次,他不会给任何人打断的机会。 第572章 叶无双接到传讯,又见木少烛 叶无双是在翻过断龙峡之后遇到天机楼探子的。 还是上次那个穿灰色散修劲装、戴着木制面具的人,还是那副中规中矩的语气,但这次他带来的消息比上次更加简短,也更加紧迫。 那人从雾中走出,对叶无双微微躬身,开门见山:“叶先生,天机楼收到一条传给您的消息。 有人付了重金,让我等将原话转告——黑袍人要血祭苏雨凝,速来苏家祖地。 原话就是这些,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按规矩,天机楼不问消息来源,也不对消息内容作任何保证。 信与不信,阁下自行判断。 另外冬阳夫人让在下带句话,昆仑十二峰的后续围堵已经在路上,玉雪宫的人离得最近,应该就在前面不远。 夫人说天机楼的大门依旧为阁下敞开,但前提是阁下得先活着走到北岱山。” 叶无双沉默了片刻。 黑袍人要血祭苏雨凝?他在北境禁地见过血祭禁术——以活人血脉为引,以魔气强行冲击封印,被献祭者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毙命。 黑袍人已经等不及了,苏雨凝还在地宫里对她的“苏铭老祖”感恩戴德,浑然不知自己即将被当成祭品。 至于传消息的人,他心里隐约有一个猜测,但没有去深想,眼下最要紧的是赶路。 他朝探子点了点头:“替我谢过冬阳夫人。” 探子微微躬身,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雾气中。 消息传到之后,叶无双知道自己已经不需要再隐藏身份了。 千剑峰在黑风谷吃了大亏,黑袍人必定已经把他是叶无双的消息传遍了昆仑十二峰,再戴着面具没有任何意义。 他将铁面具从脸上摘下来随手挂在腰间,露出那张年轻冷峻的脸,然后提起龙吟剑朝北岱山方向飞掠而去,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黑袍人要血祭苏雨凝,他没有太多时间了。 刚穿过一片松林,前方山道两侧的积雪忽然无风自动,纷纷扬扬地卷了起来。 紧接着数十道剑光从雪雾中浮现,呈扇形将山道封得严严实实。 那些剑光通体晶莹,泛着淡蓝色的寒芒,每一柄剑的剑身上都刻着玉雪宫的冰雪纹路。 几十名玉雪宫弟子从两侧的山壁上落下,脚下踩着薄薄的冰层,将叶无双围在中间。 他们的修为从武圣到初窥不等,但站位极其讲究,显然演练过合击阵法,彼此之间的灵力互相呼应,形成了一道寒冰屏障。 山道尽头,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年轻人负手而立。 他面容清秀,身形修长,腰间挂着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剑鞘上刻着玉雪宫的标志——一座终年积雪的孤峰。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气息沉稳,修为都在归真境初期,是玉雪宫的太上长老,此次奉了玉清真人的命令,专程前来协助木少烛围剿叶无双。 木少烛站在两位长老身前,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倨傲。 来人正是木少烛,玉雪宫现任掌教,玉清真人的大弟子。 也是当初在京州苏家祖地被叶无双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被苏雨凝用破界令将千层咒转移到他身上的那个人。 那道千层咒后来又被黑袍人用破界令转移到了苏哲身上,但残余的暗红色魔气至今仍在他经脉深处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在京州苏家祖地经历过的一切——那个如修罗般不可战胜的男人,差一点就把他永远留在了那片废墟之下。 这些记忆在木少烛心里压了很久。 当玉雪宫的探子回报说叶无双在黑风谷被千剑峰伏击,他第一反应是庆幸——还好去拦的不是自己。 但当玉清真人把他叫到大殿,告诉他玉雪宫也要出兵拦截叶无双时,他心里其实是发怵的。 他见识过叶无双的手段,归真巅峰的千剑峰峰主都被斩了一条手臂,他一个靠黑袍人扶持才勉强踏入归真境的傀儡掌教,拿什么跟叶无双斗? 可当两位太上长老亲自出关,带着几十名玉雪宫精锐弟子站在他身后时,他的底气突然就足了起来。 两个归真境初期的太上长老,加上他自己,再加上几十名弟子布下的寒冰剑阵,就算叶无双能闯过黑风谷,那也是强弩之末。 他玉雪宫坐收渔翁之利,这一战打好了,他木少烛在昆仑十二峰的地位将从此不同。 “叶无双。”木少烛开口了,声音清冷,带着一股刻意压制的倨傲,“你在京州苏家祖地坏我昆仑大事,在黑风谷斩千剑峰峰主一臂,如今又朝北岱山来,想坏我昆仑千年大计。 今日玉雪宫奉大祭司之命,在此拦你。 你若是识相,就此退去,尚可保全性命。若执意向前——” 他抬手拔出腰间那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剑锋在冰雪反射的寒光中亮得刺眼,身后几十名弟子齐声断喝,手中冰剑同时指向叶无双,寒冰剑阵的气势瞬间攀升到顶峰。 “此处便是你埋骨之地!” 叶无双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手持冰剑的玉雪宫弟子,又落在木少烛身上。 他对这个人印象颇深——在京州苏家祖地,木少烛拿苏雨凝当人质,苏雨凝为了不拖累他,抓着破界令刺进了自己胸口,意外将千层咒转移到了木少烛身上。 后来黑袍人出面,将木少烛带回玉雪宫,又用破界令将木少烛身上的千层咒转移到了苏哲身上。 说到底,木少烛和他背后的玉雪宫,也不过是黑袍人手里的一枚棋子,和当初的苏哲没什么两样。 他淡淡道:“在京州你打不过我,在这里你照样打不过。 你身后那两个老家伙和几十个弟子,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第573章 七十二归真境,昆仑十二峰主力全出 木少烛的脸色微微一变,握剑的手指收紧了三分。 叶无双一句话就戳到了他最不愿回忆的事——在京州苏家祖地,他确实被叶无双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已踏入洞明境,身后还有两位太上长老和几十名精锐弟子压阵,而叶无双一路杀过来,灵力消耗巨大,身上还带着伤。 此消彼长,他不信叶无双还能像上次那样碾压他。 他冷哼一声,剑锋指向叶无双:“此一时彼一时。我如今已踏入洞明境,又有两位太上长老压阵,再加上几十名弟子布下的寒冰剑阵,你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闯不过去。 你若识相,就此退去,尚可保全性命。 若执意向前——千剑峰没留住你,我玉雪宫来留!” “我没时间跟你耗。”叶无双缓缓拔出龙吟剑,雪白的剑锋在冰雪反射的寒光中亮得刺眼,剑身上的龙吟之声震得周围松林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要么让开,要么我把你也打成第二个霍北川。” 木少烛的话音刚落,又一道强横的气息自山道另一端疾速掠来。 人未至,声先到——“说得好!叶无双在黑风谷确实威风,但那是千剑峰一家的事。 今日我望仙门与玉雪宫联手,倒要看看他还能翻起什么浪!” 两道身影落在木少烛身侧,正是之前接到千剑峰传讯赶来支援的望仙门高手。 领头的是望仙门掌教百里奚,归真境中期,在昆仑十二峰中以狠辣著称。 他身后跟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气息沉稳,同样是归真境初期的修为。 木少烛看到望仙门的人到了,脸上的倨傲又多了几分,剑锋指向叶无双,语气愈发张狂。 叶无双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些层层叠叠的人墙,心中已在计算——他的体力确实消耗不小,灵力只剩全盛时的六七成,这个状态硬撼五个归真境不是明智之举。 他缓缓收剑入鞘,脚尖微转,准备暂避锋芒。 然而就在他即将纵身后掠的瞬间,远处天际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开云层。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只见北方的天边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剑光——不是一道两道,不是十道八道,而是成片成片的剑光,像流星雨般朝松林方向疾速掠来。 那些剑光划破长空时发出的破风声叠加在一起,震得整片松林的积雪都在簌簌发抖,地面上的碎石被无形的气浪震得跳了起来。 最先穿透云层的是三道金色剑光,快如闪电,势如惊雷。 三道剑光落在松林上方悬停,剑光散去后露出三个身着天剑峰长老道袍的老者,每一个身上散发的气息都是归真境后期。 为首之人正是天剑峰峰主凌啸天,须发半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 他身后的两位太上长老皆是归真境后期,是天剑峰闭关多年的老怪物,此番为了叶无双破关而出。 凌啸天的独子凌天被叶无双打得只剩一道残魂,这笔血债他必须亲自来讨。 天剑峰的人还没站稳,西方天际又亮起了五道紫色雷光。 太虚宫的人到了。 为首的是太虚宫掌教清虚真人,归真境中期,身后跟着四位太虚宫长老,两位归真境中期,两位归真境初期。 太虚宫以雷法著称,五道雷光落下的瞬间,方圆数里的松林都被照得一片惨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灼味。 紧接着南方天际燃起了三团烈焰,焚天谷的人到了。 为首的是焚天谷谷主炎阳真人,归真境中期,身后跟着两位长老,一个归真境中期,一个归真境初期。 三团烈焰落在松林南侧,落地时溅起的火花将周围的积雪瞬间蒸发,白雾弥漫中三道人影缓缓走出。 焚天谷的人刚落地,东方天际又响起了密集的破风声。 紫霄阁、万象宗、归元派、碧落宗、天罗门、飞星殿——一个接一个宗门的归真境高手纷纷现身。 剑光、雷光、火光、星光在松林上空交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光幕,将整片松林照得如同白昼。 每一道光芒落下,便有一位归真境古修踏入战场,气息叠加气息,威压叠加威压,整片松林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恐怖的力量凝固了,连风都不敢再吹,松枝上的积雪凝固在半空中,迟迟不肯落下。 木少烛的脸色变了。 不是惊,是喜。 他本以为这次拦截只有玉雪宫和望仙门两家,没想到大祭司的密令竟然惊动了整个昆仑十二峰。 他站在一群归真境古修的队伍中,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男人,心中的恐惧与自卑正在被一种扭曲的快意所取代——你再强又如何?七十二位归真境站在这里,你就是天神下凡也得死! 他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剑锋指向叶无双,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叶无双!你现在还觉得自己能闯过去吗?七十二位归真境! 我昆仑十二峰千年的底蕴今日尽数在此! 你不是能打吗?你打啊!你倒是打啊!” 叶无双站在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山道中央,缓缓握紧了龙吟剑的剑柄。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七十二位归真境古修的脸,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必杀的决心。 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剑光与雷火,脚下是还在微微颤抖的大地,身后是层层叠叠望不到头的合击剑阵。 七十二位归真境,数百位初窥境与洞明境,无数武圣弟子组成的剑阵将这片松林围得铁桶一般,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是他有生以来面对的最强阵容,也是他有生以来最接近死亡的一刻。 他将龙吟剑从雪地里拔出来,剑身上的龙吟之声在松林间低沉地回荡,与头顶那些遮天蔽日的剑光雷火相比显得微弱而孤独。 然后他横剑在胸,摆出了那个最简单不过的格斗起手式,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七十二位归真境,昆仑十二峰还真是看得起我。 既然来了,那就来吧,我叶无双接着就是了。” 叶无双站在七十二位归真境的包围圈中央,右手龙吟剑,左手短刀,横剑在胸,摆出那个最简单不过的格斗起手式。 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剑光与雷火,脚下是还在微微颤抖的冻土,面前是昆仑十二峰几乎全部的精锐。 第574章 一手刀一手剑,独战七十二归真 对方阵营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走出。 他是太虚宫的太上长老,归真境后期修为,一个据说已经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当年曾亲眼见证过,昆仑那场围剿叶铮的生死大战。 老者双目炯炯看着叶无双,眼神中既有对于不知所谓的晚辈之轻蔑,也有些许感慨: “叶无双,当年你父亲叶铮确实和顾倾城联手打上了昆仑,那一战,昆仑十二峰陨落了八位归真境,那确实是你父亲最拿得出手的战绩。 一个卑微出身的行伍之人,竟然凭借一把刀,就杀得昆仑人仰马翻,这件事,现在想来都是我辈昆仑之人的耻辱。 可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我辈修行之人,争到最后,其实说白了就是一句话,看谁活得久。 你父亲当年多威风啊,一刀斩尽天下敌,还抱得我昆仑第一美女归。 可最后怎么了,他还不是死了,死在自己奉为圭臬的信仰之下。 但是,叶无双,你要清楚一件事,你父亲,他并不是死在了我们昆仑手里。 他最终是死在了北境,死在了他守护的那片土地上。 原因其实也不复杂——他阻碍了大夏某些人的利益,所以有人就用阴谋将他杀了。” 叶无双握刀的手猛然收紧,眉头紧皱。 他此来昆仑,一是为了阻止大祭司进入苏家祖地,二就是为了查清当年父亲的死因。 看到自己的话引起了叶无双的兴趣,那老者继续说下去:“说起来,你父亲的死,确实也和昆仑有关。 他当年仗着有几分本事,一人一刀打上昆仑,杀了昆仑八位归真境,落了面子的昆仑自然要向大夏施压。 大夏高层里有些人,本就视叶铮为眼中钉——他功高震主,又不肯听话,挡了太多人的财路。 昆仑一施压,那些人便顺水推舟,设计了一场所谓的‘兽潮意外’。 可说到底,不是昆仑杀了他,是大夏自己人杀了他。 只是可惜,叶铮那样的人物,为大夏征战一生,死后竟然连尸首都找不到。” 叶无双听到这里,牙关紧咬,眼中杀意暴涨。 他想到自己那个从未见过一面的父亲,想到父亲死后,母亲一个人在魔渊守了多年,想到大夏高层在苍梧山天刑台上那副丑陋的嘴脸。 叶无双心中渐渐被一股怒火填满,他缓缓抬起龙吟剑,剑锋指向那老者,一字一顿:“你们昆仑,被黑袍人蒙蔽双眼,甘愿为魔物所驱使,培养魔兽侵害山下百姓,天道不容。 我父亲的死,说到底还是你们的阴谋。 所以,他的血债,今天,就由我叶无双,先向你们讨一个公道。” 那老者却只是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就你?也想讨什么公道? 叶无双,既然已经迈入了古修境界,你就应该懂得,我辈修行之人无所谓对错,唯有向天地间去争那缥缈如缕的证道机缘。 其他的,都是身外事、身外物。 你父亲不懂这个道理,所以他死了。 你若是也不懂,那你的下场,只会比他更惨。” 说完,老者抬起手轻轻一挥,冷冷吐出一个字:“杀。” 一时间,七十二位归真境同时出手。 天剑峰峰主凌啸天的金色剑光率先斩落,剑势如天河倒挂,势不可挡;太虚宫掌教清虚真人的紫色雷法紧随其后,五道水桶粗的雷电从五个方向同时劈向叶无双;焚天谷谷主的烈焰掌风从正面碾压而来,掌风所过之处,松林瞬间化为焦炭;其余归真境的攻击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剑气、刀光、雷火、冰霜,七十二位归真境的全力一击交织成一张没有任何死角的死亡之网。 面对恐怖如斯的合击,叶无双硬是没有后退半步。 他右脚猛踏地面,冻土炸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入那片铺天盖地的攻击之中。 龙吟剑在右,短刀在左,一剑一刀同时出手。 龙吟剑施展的是天心剑法——苏仙所创的绝世剑术,讲究以柔克刚,变化万千。 剑锋在金色剑光与紫色雷火之间穿梭,每一剑都精准地击中对手攻击中最薄弱的那一点。 破招——不是硬撼,是破解,是在狂风暴雨中找到那一瞬间的空隙,然后一剑刺穿。 短刀施展的是北境杀敌术——十六年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杀人技,没有任何花哨,没有起手式,没有剑谱上的名字,只有最直接的反手撩、穿心刺、削指、割喉。 天心剑法是苏仙传下来的,是用来克制魔物的;北境杀敌术是他自己在死人堆里磨出来的,是用来杀人的。 两者同时施展,一心二用,剑与刀互不干扰,反而在配合中产生了一种诡异的互补——天心剑法在正面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北境杀敌术从侧面冷不防地捅进最薄弱的环节。 天剑峰一位归真境初期的长老冲在最前面,金色剑光直取叶无双的咽喉。 叶无双龙吟剑迎上,剑锋与金色剑光碰撞炸开一团刺眼的火星,天心剑法的柔劲将对方的刚猛剑势化解于无形。 与此同时他左手短刀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从肋下穿出,反手一撩,快如鬼魅地划过那长老握剑的手腕。 那长老惨叫一声,长剑脱手,捂着手腕踉跄后退,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一个照面,废了一个归真境握剑的手。 外围掠阵的初窥境弟子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那可是归真境,在他面前竟然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太虚宫两位归真境长老一左一右同时夹击,紫色雷光将叶无双夹在中间。 叶无双龙吟剑横斩逼退左侧那人,短刀同时以军中格斗术中的“穿心刺”直捅右侧长老的小腹。 那长老慌忙侧身闪避,刀锋擦着他的腰侧划过,削掉了他腰间一块皮肉。 他疼得龇牙咧嘴往后退了好几步,低头一看腰间已是血肉模糊,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从没见过这种打法,左手刀比右手剑还狠,每一招都是冲人命去的。 第575章 车轮战之下,叶无双岌岌可危 焚天谷谷主炎阳真人双掌齐出,烈焰掌风将周围的积雪瞬间蒸发成白雾。 叶无双不退反进,龙吟剑以天心剑法中的破招之术精准刺入烈焰掌风最薄弱的那一点,剑锋穿透掌风直刺炎阳真人的掌心。 炎阳真人瞳孔猛缩急忙收回双掌,但剑锋已经在他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与此同时叶无双左手短刀已经斩向了焚天谷另一位长老的脖颈——那长老反应倒也快,仓皇后仰避开了这致命一刀,刀锋只划破了他喉咙上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长老捂着脖子连退了好几步,脸上写满了惊骇——就差一寸,差一寸他就交代在这里了。 但七十二位归真境毕竟不是摆设。 叶无双刚逼退焚天谷的人,身后便有三道剑气同时斩来。 他来不及回身格挡,只能侧身闪避,却还是被其中一道剑气削中了后背。 鲜血飞溅中他往前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侧面又是一道雷光劈来正中左肩。 他闷哼一声半跪在地,左臂被雷光劈得焦黑一片,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天剑峰峰主凌啸天看准了这个时机,长剑一抖化作一道金色流星直取叶无双的后心。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是他蓄势已久的必杀一击,剑锋未至,剑气已经将叶无双后背的道袍撕开了一道口子。 叶无双没有回头。 他反手将短刀背在身后,刀身精准地磕在凌啸天的剑锋上,打偏了这致命一剑。 与此同时他借力翻身而起,龙吟剑自下而上撩起,剑锋直取凌啸天的咽喉。 凌啸天急忙回剑格挡,被这一剑震得连退了好几步,握剑的手虎口发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个年轻人的力气,比在黑风谷时又大了几分。 是愤怒,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太虚宫的清虚真人站在外围,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比之前所有雷光都要粗壮的紫色天雷正在他头顶凝聚,雷光中隐隐有龙蛇之形翻腾,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让周围的初窥境弟子都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 他看着叶无双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七十二位归真境联手围攻一个人,这本不该是昆仑十二峰的作风。 但大祭司有令,他不得不从。 太虚宫与顾家无冤无仇,但叶无双今日必须死在这里。 望仙门那位之前一直没出手的太上长老忽然开口了,声音苍老却洪亮,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此子果然有些手段。 天心剑法和北境杀敌术同时施展,一心二用,互不干扰,反而相辅相成。 天心剑法正面吸引对手,杀敌术侧面偷袭薄弱环节,这种双线并进的打法老朽活了一千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 可惜了,若他不是叶无双,老夫倒真想收他为徒。” 木少烛站在一群初窥境弟子的保护圈中,看着叶无双在七十二位归真境的围攻下竟然还能打伤好几个人,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这才过了多久?在京州苏家祖地的时候,叶无双虽然也强,但还没强到这种地步。 那时候他只是个武神巅峰,自己还能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一阵。 现在人家一刀一剑能跟七十二个归真境杀得有来有回,把自己这辈子都突破不了的归真境当菜砍。 如果今天让他活着离开这里,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会不会已经踏入通玄了?这个念头让他脊背一阵发凉。 叶无双浑身是血,但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他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新伤——左肩被雷光劈得焦黑,后背被剑气划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右腿被一道冰锥擦过,裤腿被血染得通红。 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像岩浆在地壳下涌动般的愤怒。 七十二位归真境又如何?他在北境被兽潮围困的时候,哪一次不是以一敌百?哪一次不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 凌啸天稳住身形看着叶无双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见过这双眼睛,在很多很多年前,另一个同样姓叶的男人打上昆仑的时候,也有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叶铮。 那个男人当年也是一个人,也是提着刀,也是这样看着昆仑十二峰的。 那一战昆仑陨落了八位归真境,而叶铮只是留下了一条手臂,便飘然下山。 如今他的儿子又来了,带着同样的刀,同样的眼睛,同样的愤怒。 这就是叶家的血脉吗?还是说——这就是所谓的宿命?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不管怎样,今日叶无双必须死在这里。 战斗从正午打到了黄昏。 松林已经面目全非,到处都是被剑气削断的树桩和被雷火焚烧的焦土,积雪被血水融化又在低温中重新凝结成暗红色的冰。 叶无双站在战场最中央,脚下躺着好几个归真境的尸体,身上多了无数道伤口,但握剑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他的灵力已经消耗大半,天心诀的金色光芒在剑锋上明明灭灭,像是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 但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丝极淡的冷笑,看着周围那些还在虎视眈眈的归真境,用满是不屑的语调说道:“怎么,七十二个打一个,还要喘口气?来啊,继续啊。 今天我叶无双倒要看看,你们这七十二个人里,有几个能活着回去。 想杀我叶无双,那你们就做好被杀的准备!” 叶无双虽然猛得无可匹敌,但从正午到黄昏,从黄昏到月升,昆仑十二峰的攻势从未停歇。 七十二位归真境分成了三批,轮番上阵,每一批二十余人,一批攻完第二批接上,第二批撤下第三批又至。 车轮战的精髓从来不是一击必杀,而是消耗——用时间磨去你的灵力,用人数耗光你的体力,让你连喘息的间隙都没有。 叶无双在军中打了十六年仗,对这种战术再熟悉不过,但熟悉归熟悉,当实力差距被人数无限放大时,再老道的经验也无法填补灵力的枯竭。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那是第二批轮换时,太虚宫清虚真人一道天雷劈中了他的左肩,雷光将皮肉烧得焦黑,骨头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用短刀撑着地面站起来,右手龙吟剑依然在挥,但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慢了半分。 天心剑法依旧精准,杀敌术依旧狠辣,但灵力的枯竭让每一次出手都变得沉重如山。 丹田里那股金色的灵力原本如江河般奔腾不息,此刻却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细丝,每次催动都伴随着经脉深处撕裂般的剧痛。 第576章 叶无双要死?一剑北来镇群敌 第三批轮换上来的是望仙门和焚天谷的精锐。 百里奚亲自带队,烈焰与寒冰交织成网,将叶无双困在中央。 他一剑斩断迎面而来的冰锥,又一刀逼退侧面偷袭的焚天谷长老,但身后空门大开,被百里奚一掌拍在后心。 叶无双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了好几步,一口鲜血喷在脚下的雪地上,殷红的血迹在惨白的月光下格外刺眼。 他没有倒下,反手一刀逼退了想要追击的百里奚,但握刀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天剑峰峰主凌啸天站在战场边缘,双手负在身后,始终没有参与轮换。 他在等——等叶无双的灵力彻底耗尽的那一刻。 他的独子凌天被叶无双打得只剩一道残魂,这笔血债他比任何人都想亲手讨回,但他知道面对叶无双这样的对手,时机比实力更重要。 此刻看到叶无双被百里奚一掌拍中后心吐血,他的嘴角终于浮起一丝冷笑。 快了,这个修罗战神已经快到极限了。 等他连刀都握不稳的时候,就是自己出手的时候。 第四批轮换上来的是玉雪宫和紫霄阁的联军。 木少烛站在远处没有亲自上前——他已经学乖了,叶无双虽然重伤,但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反而比之前更浓,他可不想做死在叶无双刀下的最后一批冤魂。 但他嘴上没闲着,远远地站在初窥境弟子的保护圈中高声喊道:“叶无双,你不是很能打吗?怎么现在连刀都握不稳了? 你杀上百魔龙的时候不是威风得很吗?斩霍北川手臂的时候不是不可一世吗?现在呢?你倒是再威风一个给我看看啊!” 叶无双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 他正忙着格挡面前两位玉雪宫长老的冰剑合击,短刀反手逼退其中一人,龙吟剑同时架住另一人的剑锋。 但他的右腿被紫霄阁一位长老的雷光擦过,膝盖一软单膝跪地,龙吟剑插进冻土里才撑住身体没有倒下。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的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滴在雪地上晕开一圈又一圈的暗红色。 他已经记不清杀了多少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员都是他这一战砍翻的,但七十二位归真境就像一座永远翻不过去的山。 砍倒一个,还有两个;逼退一批,下一批已经冲上来了。 第五批轮换时,叶无双的短刀终于脱手了。 那是太虚宫一位归真境长老的雷法正面击中了他的左手腕,虎口被震得撕裂开来,短刀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插在数丈外的冻土里。 叶无双来不及去捡,因为焚天谷谷主炎阳真人的烈焰掌,已经迎面拍来。 他只能单手挥剑格挡,但少了短刀的配合,天心剑法就像是折了一只翅膀的鹰,威力大打折扣。 几个归真境同时出手,将他的龙吟剑也震得险些脱手。 他连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一棵被雷火烧焦的松树上,树干的焦炭被撞得簌簌落下,混着他身上的血一起往下淌。 看到叶无双被震退,凌啸天动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金色剑光在夜空中亮起,比任何一次都更快、更狠、更致命。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一个归真境后期剑修的毕生功力,凝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剑芒,朝叶无双的心口直刺而来。 叶无双强撑着挥剑格挡,龙吟剑与金色剑芒碰撞炸开一团刺眼的火星,两股剑意互相撕扯,发出刺耳的金属颤鸣。 但此刻他的灵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天心剑法的完整威力,龙吟剑被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插在远处的一块岩石上,剑身兀自嗡嗡作响。 金色剑芒余势不减,一剑贯穿了叶无双的右胸。 鲜血从贯穿的伤口中喷涌而出,顺着剑锋往下淌。 叶无双的身体晃了晃,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再次撞在那棵焦黑的松树上,缓缓滑坐下去。 他的灰色劲装已经被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自己的。 凌啸天拔出长剑,带出一蓬血雾,剑锋再次指向叶无双的咽喉:“叶无双,结束了。 七十二位归真境联手围杀一个人,昆仑近千年从未有过。 此事,你足以在天下人面前自傲了。” 叶无双靠在焦黑的松树干上,嘴角不断有血沫涌出来。 他抬起头望着凌啸天那张苍老而冷厉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还在虎视眈眈的归真境——他们的眼神里有疲惫,有忌惮,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这个男人从正午杀到深夜,从七十二位归真境的车轮战中硬生生砍翻了十几个。 就算他现在靠在树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也没有一个人敢轻易上前。 凌啸天举起长剑,剑锋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剑落下,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但就在这时候,松林四周的温度忽然开始急剧下降。 不是玉雪宫那种剑锋上的寒气,而是一种像是从万年冰川深处吹来的凛冽寒意。 天空中开始飘落细密的雪花,不是自然降雪,而是空气中的水分被某种力量瞬间凝结而成的冰晶。 每一片冰晶落在皮肤上都会留下一道极细的冻痕,连武圣境界的高手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凌啸天的剑停在了半空中。 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这边逼近——不是归真境,不是通玄境,甚至不是他在昆仑任何一个老怪物身上感受过的气息。 那是一种冷到极致的、像是能将时间和空间一起冻结的剑意。 他猛地转头望向北方天际,脸上的表情从胜券在握变成了凝重,从凝重变成了难以置信。 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划破夜空,快得像是流星逆行。 剑光所过之处,夜空中的云层被冻结成巨大的冰块簌簌坠落,松林上方的剑光雷火在接触到那道冰蓝色剑意的瞬间便被冻成了齑粉。 紧接着,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九天之上传来: “七十二个归真境老家伙联手打一个小辈,昆仑十二峰的脸,还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