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末将俞涉,百世轮回》 第一章 我死了?我又死了! …… 汜水关下,一颗大好头颅高高扬起,西凉军士们挥舞着手中刀剑放声大笑。 “将军威武,西凉威武!” 随着那一声:“报!战不三合,俞将军已被华雄斩了。” 俞涉的人生好似就此完结,短暂而可笑,死后千百年,恐为天下笑! 想他俞涉,本为南阳上将,舌战无双,初出茅庐,就投在四世三公门楣的袁术帐下,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不曾想首战不利,遭遇华雄,强如怪物,拼尽全力,未能战胜,憾! 若使再来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报!华雄引铁骑下关,用长竿挑着孙太守赤帻,来寨前大骂搦战。” 耳中传来的话语声,怎地如此熟悉? 俞涉迷茫地张开眼,便见帐中十八路诸侯端坐,盟主袁绍抚案冷笑,“小小华雄,也敢来犯?诸位,谁敢出战?” 瞠目俞涉! 「我这是重活一世?又回到了汜水关上,即将出战华雄之前?」 嘶~俞涉心道一声好险! 上一世就是自己不知轻重,莽撞好胜,主动请缨,这才自取其辱,为华雄所斩。 这一世,自己只要装聋作哑,假装听不见,便可静待他人请缨送死,对上那强如怪物的华雄。 而他俞涉便可高枕无忧,坐享四世三公帐下,未来不可限量之前途。 “咳…” 恰在这时,只听一声轻咳,俞涉抬眸望去,便见自家主公袁术,正不断地给他使眼色。 俞涉惊道一声不好,他想起来了,上一世自己之所以这么着急请缨,不正是主公袁术早有授意,要他如有机会定要在列位诸侯面前好好表现,扬他袁家四世三公之威名于天下! 俞涉赶忙移开了目光,低着头只当听不见。 「主公啊主公,不是俞某不想为你扬名,实在是这个华雄,不用三合就把我斩了,简直强如怪物,绝非人力可敌。 如此实力,实乃某平生所遇第一人,绝对是董卓帐下第一猛将,甚至放眼天下,都称绝顶,再无人能出其右。 不是我胆怯,不敢请战,实在是这华雄太强,主公,你等下次的,下次再有机会,俞某一定阵斩来犯之敌,为你扬名天下。」 …… 见在场之中无人应答,韩馥当即就要起身,“吾有无双上将潘凤,天生神力,善使一把百斤重的梨花开山斧,有万夫不当之勇,定能斩杀华雄,扬我军威!” 俞涉闻言都偷着乐了。 「还无双上将?还斩杀华雄?那是你们未曾见识华雄怪物般的实力。 等一会这什么潘凤被华雄几回合斩了,你们就知道厉害。」 袁术见状急了,抢声开口。 “韩使君且慢! 区区华雄,何须劳动无双上将? 某麾下小将俞涉,便可轻取之。” 俞涉:“……” 「不是,我的主公啊!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你怎么还争着抢着要啊?就一定要我死?」 没等他想好应对,便又听袁术催促。 “俞涉,愣着干嘛?还不上前请战?” 俞涉苦着张脸,咬牙上前开口,“那个…要不还是让潘将军去吧,此战关乎我军士气,当以稳妥为要。 末将年轻,资历又浅,虽有讨贼杀敌之志,诚恐实力不济,身死是小,误事为大……” “竖子,尔敢!” 俞涉这番话一出,诸侯都以古怪的目光打量袁术,眼底隐含笑意。 袁术见状已是怒极,恨声道。 “未战先怯,竖子安敢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速去斩杀华雄,再敢乱我军心,我亲自斩了你!” 俞涉真是有苦难言。 「都说了打不过,主公你怎么还非要我去呢?以前跟你吹嘘我有多厉害,那一说你就信,现在跟你说实话,你咋死活还不信了?」 然而事已至此,面对诸侯嗤笑的目光,俞涉情知若是执意拒命,自家这位好面子的主公,事后是真会气得杀人的。 迎战是死,拒战亦死。 分明重活一世,怎么好像自己仍陷死局之中,无路可走呢? 然而真的无路可走吗?重活一世的俞涉分外珍惜这条性命,他还有大好的人生,他不想重蹈覆辙! 这一世,无论如何他也要活下去! 念及至此,俞涉深深低下了头,朗声答道。 “末将领命! 此去若不斩华雄首级,誓不回转!” 言罢,俞涉出帐提枪,飞身上马。 众诸侯只听得关外鼓声大振,喊声大举,如天摧地塌,岳撼山崩,众皆失惊。 正欲探听,只见一小将疾身来报。 “报!未及一合!俞涉拍马便投了华雄!” 无言!死一般的寂静。 诸侯眸光都不自觉向袁术看去,袁术被盯羞得涨红了脸,几欲无地自容,他恨得咬牙切齿。 “竖子!鼠辈! 何故变心?安敢变心! 吾誓杀汝!” 见袁术当众这么丢脸,威名扫地,袁绍想笑,但忍住了,他故作愠怒之色。 “不想这位俞将军,竟如此不堪,强派他出战,几误吾等大事,徒增笑料耳! 诸位将军,还有谁敢出战,斩杀华雄,擒杀俞涉,以儆效尤!” 韩馥故意多看了袁术一眼,这才轻笑出声。 “盟主勿慌,若派吾家无双上将出马,早将这华雄斩于马下,何至于此呢?” 他说着便吩咐潘凤,“无双,可敢出战?” “有何不敢!” 潘凤昂然上前,“某此去必斩华雄,擒俞涉于帐下,献于诸公,以正军法!” 诸侯皆称“善。”,独袁术掩面,啜饮蜜水,不语。 …… 未几,泗水关下。 三千西凉精骑列阵于前,俞涉立马于华雄身侧,满脸谄媚。 「想我俞某人铁骨铮铮,不想也有今日,不得不背义投敌,委身于贼。」 可他能怎么办呢? 袁术非要逼他送死,他上辈子已经为他死了一次,难道还不够尽忠吗? 做臣子的,难道就得生生世世为主公去死? 他不甘心,他也不想死。 「我只是想活着,为什么就非要逼我?」 为乞活命,他拍马出阵投敌,华雄虽不曾信他,但见他只一人一马,收降后倒也能杀诸侯威风,打压联军士气,便也暂且将他留在身边观察。 此时见关上鼓声雷动,又下来一人,正是潘凤。 俞涉忙道,“将军小心了! 此人吾适才见过,乃是冀州牧韩馥麾下无双上将潘凤,传闻其天生神力,力大无穷,善使一把百斤重的梨花开山斧,有万夫不当之勇。” “哦?似也有些本事。” 华雄闻言倒也不敢小觑潘凤,乃提刀上前,打算全力出手。 “兀那华雄,识相的,就速速把俞涉拿来,潘某饶你不死,否则……” 潘凤还在阵前叫骂,华雄已然策马而来,潘凤忙要提斧应对,又哪里来得及? 但见华雄马快,已至近前,一刀下去,大好头颅,便已落地。 华雄挑起潘凤首级,拨马回转,笑谓俞涉,“此无双上将乎?” 这会的俞涉,几乎像是以第二视角,亲眼目睹了自己上一世是怎么被斩的,怎不惊为天人? 心悦诚服,叹曰:“将军,真神人也!” 众骑皆呼,“将军威武,西凉威武!” …… 此时汜水关上,又见小将来报! “报!战不一合,潘将军已被华雄斩了。” 静!帐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独闻一声嗤笑,尤为刺耳。 “啧啧~无双上将?可笑可笑!” 韩馥见是袁术,不由恼羞成怒,“至少赤胆忠心,死战不退,怎么也比俞涉未战先降的强。” “未必。” 袁术轻笑出声,“说不准是死得太快,都没来得及投降呢?” “公路,你…!” ”够了!”见他二人再说下去,必然要吵起来,袁绍断然一声大喝。 “吵什么吵?还嫌不够丢人? 诸位麾下,还有谁可战华雄? 切莫再派些滥竽充数之辈,贻笑大方。” 众皆不答,袁绍好一声长叹,“惜吾上将颜良、文丑未至!得一人在此,何俱华雄?” 言未毕,阶下一人,缓步而出。 诸侯视之,见来人身长九尺,丹凤眼,卧蚕眉,面如重枣,气宇轩昂。 其人立于帐前,昂首傲视诸侯,曰: “某家愿往,可斩华雄。” 绍惊异之,乃问何人? 曰:“某家关羽,随大哥刘玄德麾下,一马弓手。” 袁术忍不住听笑了,“笑话!吾等十八路诸侯会盟,继无双上将徒有虚名之后,又要派马弓手上阵斗将了吗? 诸位是要派此人上阵,笑杀华雄耶?” 曹操急止之,“此人仪表不俗,华雄安知他是弓手?” 袁术咬牙,“俞涉在那! 帐中诸人,俞涉谁不曾见过?他一开口,华雄焉能不知?” 诸侯:“……” 见诸侯尴尬,缄默无言。 关羽乃朗声出言,“愿立军令状,如不胜,请斩某头。” 曹操爱才,见关羽威风凛凛,必非凡人,乃谏之曰:“盟主,此人既出大言,必有勇略。” “罢了。” 袁绍摆了摆手,“眼下既无有旁人,便叫他试上一试。” 曹操乃教热酒一杯,亲自奉与关羽。 “好壮士,可饮酒壮胆?” “一鼠辈耳,何须饮酒?” 关羽仰天大笑而出,“酒且斟下,关某去去便回。” 乃提刀飞身上马,来至阵前。 华雄见他面若重枣,目似朗星,不怒自威,非常人也,乃不敢轻视,而问俞涉,“此何人也?汝可识得?” 俞涉仔细打量了一番,适才想起,“我当是谁?将军勿慌,此必诸侯无人也。 我虽不知他姓名,但亦曾在帐中见过,此人不过刘玄德麾下一小卒耳。” “刘玄德?可是汉室宗亲?” “确是中山靖王之后汉景帝玄孙,诸侯看汉室宗亲面上,赐他一张坐席,实际麾下仅有数百老弱,可战之士不过三人三骑,乃是结义兄弟,此红脸者,正是其中之一。” 华雄闻之嗤笑出声,“三人三骑,也敢来犯?且看本将斩他!” 说着,他提刀拍马出阵。 “来将何人,报上名来!” “关羽,关云长!” 只道了一句姓名,关羽已然积蓄气势,拖刀而来。 待至近前,好一招青龙偃月,势大力沉。 华雄提刀去挡,只听“当”的一下,被震得虎口生疼。 然而一刀才过,第二刀又抡圆了斩来。 又是“当”的一声,华雄虎口震裂,长刀险些脱手。 “壮士且慢……” 没等他说完,第三刀又至。 急急急! 力劈三刀,华雄旧力才去,新力未生,又哪里招架得住? 只见青龙刀光一闪,一颗大好头颅,落地无声。 唯有那双死不瞑目的瞳孔,倒映着眼底的惊惧。 此刻一幕,早已看呆了俞涉。 “真…神人也!” 强如怪物的华雄,被强如神人的关羽三合斩了? 这还是自己熟悉的世界吗?俞涉只觉难以置信,既然华雄三合斩了自己,而关羽又三合斩了华雄,那么身为南阳上将的自己,又算什么? 现实已经来不及他多想,眼见关羽斩了华雄,他身后的联军气势如虹,哪里肯放过这机会?当即追随在关羽身后,一同杀来。 俞涉身边的西凉精骑,还沉浸在主帅身死的震撼中,又哪里敢战?顷刻间,拨马便逃。 俞涉也想混在其中奔逃,然而华雄都死了,西凉军又哪里还顾得上管他? 偏偏那关羽,又似盯上了他,径直就拍马追上了俞涉。 关羽一双丹凤眼微眯,冷冷瞧着他,“堂堂丈夫,焉能背义投敌?关某平生最恨汝这等小人,死来!” 俞涉惶恐无地,抬枪想要招架,却又哪里招架得住? 只见一颗大好头颅飞扬,留下碗大个疤。 众联军士卒挥舞着手中的刀剑,高声欢呼: “将军威武!联军威武!” 俞涉:“……” 俞涉的人生好似就此完结,短暂而可笑,死后千百年,恐为天下笑! 想他俞涉,明明重活一世,先知先觉,占尽先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不曾想一失足成千古恨,竟投错了阵营。 「关羽!你有这斩杀华雄的本领,早早站出来,我又岂能投降? 若使再来一次,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报!华雄引铁骑下关,用长竿挑着孙太守赤帻,来寨前大骂搦战。” 俞涉:“嗯~?” …… 第二章 俞涉:如不胜,请斩某头! …… 俞涉又迷茫地张开眼,便见帐中十八路诸侯端坐,袁绍抚案冷笑,“小小华雄,也敢来犯? 诸位,谁敢出战?” 俞涉:“……” 「我又死了?我又活了!」 他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但能活着总是好的。 “咳…” 耳畔自家主公袁术催促的轻咳声再度响起,有过上一世经验,他知道这一遭躲是躲不过去的。 他当即挺身上前,向诸侯拱手拜曰: “小将俞涉,愿……” 袁术欣慰颔首,当即便要令其披挂上马,却听俞涉言道。 “愿举荐一人,若此人出手,必斩华雄。” 袁术:“???” 这下别说袁术,诸侯都愣住了,合着你站出来不是要请战,而是要举荐? “咳咳!!!” 见袁术咳得厉害,还在不断给自己使眼色,眸光越发严厉。 俞涉情知绝不能如上一世般,直说自己不如华雄,这会当众折了袁术的面皮,他必不能容。 而要想当真躲过这一劫,唯有以一个合适的理由,说服袁绍与其他诸侯。 是故,他略一沉吟,乃告曰: “不敢欺瞒诸公,俞某不才,自恃一身武力,未逢敌手。 然那华雄亦是西凉猛将,沙场征战多年,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我若与他对上,可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虽有信心胜他,也至少要斗上数十余合。 可这当真是联军当下想要的结果吗?” 俞涉话音略顿了顿,容诸侯思量片刻,这才朗声出言。 “非也! 今十八路诸侯会盟,携九州之民,拥百万之众,攘除奸凶,兴复汉室,正当气势如虹,一鼓作气之时。 我想诸公需要的不是一场胜仗,而是一场大胜,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捷! 需要的不是我这等鏖战数十回合,才将华雄斩于马下的战绩,而是不出三合,手起刀落,华雄便已人头落地,足以震慑董贼人心的绝世猛将!” 话至此处,不少诸侯也都猜到了俞涉想说什么,曹操最是爱才,忍不住出言相询。 “俞将军的意思,可是我等帐中,眼下便有这等绝世猛将? 若有这等贤才,还请俞将军快快引荐才是,岂能使明珠蒙尘,英雄无用武之地?” “小将正有此意!” 俞涉朗声而笑,忙让开身位,将躲在人群之后的关羽指了出来。 “诸公且看! 此人姓关名羽,字云长,乃汉室宗亲刘县令之义弟也。 我早闻他之大名,其人勇略,十倍于我,有万夫不当之能,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 以我比之,如萤火之于皓月,驽马之于麒麟,朽木腐草之微光,不可同日月争辉也。”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俞涉再怎么说,也是袁术麾下上将,这关羽之勇略,若真十倍于他,那还了得? 独袁术只觉眼下的一切都超已出了掌控,这个俞涉怎么跟事先说好的不一样呢? 莫名其妙当众举荐什么关羽?还要将这等斩杀华雄的大功,主动相让?此何意也?难道他私底下跟这关羽私交莫逆,欲为之扬名? 袁术越想越觉得哪哪不对,冷声斥之。 “三合斩杀华雄?俞涉,汝戏言否? 若这关羽有此能为,我等岂会从未听闻? 却不知此人现居何职,又有何战绩?” 以关羽的傲气,当即便要昂首上前作答,一旁的刘备却始终低着头,死死拉住他的衣角。 关羽这才作罢,倒是公孙瓒为众人介绍: “此关羽者,玄德之义弟也,现随玄德帐下充一马弓手,昔年曾随我的老师卢公,讨过黄巾,多有斩获。” “斩获了些许黄巾?”袁术都听笑了,“诸公面前,岂容儿戏? 俞涉,汝欲使一马弓手,三合斩华雄耶? 休再多言,速速出战,待取来华雄首级,便恕你今日冒犯之罪。” 不想求生欲拉满的俞涉,在自家主公威逼的目光下,凛然不退,慨然出言。 “诸公若不信,俞某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使关羽出战,如三合不能斩杀华雄,请斩俞某之头,绝无怨言!” 闻听此言,不说诸侯惊异之,便是刘备也一脸奇怪地望向关羽与俞涉,张飞更不禁开口相问。 “二哥,你与这俞涉可是熟识,早年私交甚笃? 他竟愿以性命为你作保举荐,将这斩杀华雄的大功相让?” 关羽:“……” 他此时迎着周围人古怪的目光,也不由红着脸,只纳闷道。 “此人我从未识得,亦不知何故。 不过在这微末之际,诸侯皆小觑我兄弟三人,徒以为笑料,独他这般看重于我。 此情关某记下,如能出战华雄,必不负所托。” “也是奇哉怪哉。 他不识得二哥,却识得二哥本领,莫非有相面识人之能? 不对,若其如此,他怎的只知二哥,却不识得俺老张的厉害?” 张飞这大大咧咧的嗓门,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实则诸侯俱能听闻,不少人都觉得他们兄弟三人一唱一和的,在与这俞涉胡吹大气,引以为笑。 倒是曹操,见关羽仪表不俗,恐非常人,乃出言曰: “诸位!既俞将军敢以性命担保,料想关羽必有勇略。 试教出马,若真能速斩华雄,正可扬我联军威名。 如其不胜,再一一论罪不迟。” 袁绍一想也是,若是这关羽无甚本事,俞涉焉敢以性命担保? 果能速杀华雄,首战告捷,也是成全他这个盟主的威名,便是关羽不敌,都是这个俞涉在满口胡言,折的也是袁术的面子。 遂问关羽: “既俞将军言你之勇略十倍于他,更愿以性命相荐,却不知关羽,你意下如何? 可有把握,斩那华雄?” 话至此处,以关羽的傲气,刘备如何还能再拉得住? 只见他昂首阔步向前,朗声言道。 “吾视华雄如插标卖首,愿往斩之!” 言罢,他朝俞涉略一拱手,“俞将军既以性命举荐,关某必不相负。 此去斩杀华雄,如三合不胜,亦斩某头!” “关将军言重了。 对于将军的本事,俞某深信不疑。” 在自身无人问津之际,在诸侯嗤笑嘲弄之时,独一人,不顾一切,敢以性命顶着旁人异样的目光,向诸侯义无反顾地举荐自己。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又叫关羽怎不动容? 他只抱了抱拳,没再多言,乃出帐提刀,飞身上马而去。 …… 第三章 主公勿虑,此涉之计也! …… 关羽去后,众诸侯听得关外鼓声大振,神色各异,无不好奇他是否真如俞涉口中这般神勇,三合便能斩了那西凉来的猛将华雄? 独袁术打量俞涉的目光越发不善,他不明白!自家好端端的一员上将,何必整这一出? 若是关羽败了,亦或酣战数十合,到时俞涉又该如何收场?莫不是还指望着自己能为他求情? 不想袁术这才思量片刻,忽闻鸾铃响处,马到中军。 关羽已提华雄之头,掷于地上,先向俞涉一礼,“不负信重。”又朝诸侯拱手,“幸不辱命。” 这时,那报信的小将才姗姗来迟,“报!关将军拍马出阵,未及一合,已将那华雄斩了。” 诸侯尽皆无言。 【关羽之勇略,十倍于我! 使关羽出战,如三合不能斩杀华雄,请斩某头。】 俞涉之语,言犹在耳,目下见之,果无虚言。 三合斩杀华雄?又何须三合!一刀足矣! 曹操忙命人将热酒奉上,“关将军果神人也!” 关羽却把酒水相让,请俞涉饮之。 “若非俞将军,诸位岂识关某?更焉能使一马弓手斩将立功? 此酒俞将军若不饮,关某实无颜受之。” 俞涉茫然接过关羽递来的热酒,心中正纳闷呢。 一合就斩了?上辈子不还三合斩华雄呢吗?合着您上次还没出全力,先跟华雄试探了两招是吧? 尽管心中惊疑,俞涉面上赶忙谦让。 “关将军见外了。 我虽有把握胜那华雄,又岂能如将军这般一刀斩之更为震慑人心? 同为国家出力,都是应该的,俞某实无私心,退位让贤耳。” 曹操闻言对俞涉都不由高看几分,“选贤与能,位可相让,关将军与俞将军果有管鲍之风,真义士也。 切莫再推辞了,同饮,同饮!些许酒水,何足挂齿?操再让人多上些来。” 见关羽立此奇功,才一出阵,便一合斩了华雄,于袁绍这位盟主而言,自是面上有光,遂附和着曹操之言,下令置酒,摆宴庆功。 适逢一场大胜,其余诸侯自没有不喜的,于是觥筹交错,歌舞饮宴。 张飞见有酒喝,哪还忍得住? 边是上前饮酒,边一把揽过俞涉,笑谓之曰: “你这人倒与旁人不同,还有些意思。 只怎地光举荐我二哥,却不提及俺老张呢? 下回再有这好事,可得为俺老张也担保一二?否则以步弓手之身,诸公总瞧不起俺,实难有出阵立功之机。” 刘备见张飞喝了点酒,什么浑话都敢说,忙将他拉开,给俞涉赔着不是。 “我这三弟醉了,些许胡言乱语,还望将军切勿放在心上。 此番保举云长之情,备已记下,他日若有所需,必当鼎力相助。” “刘将军言重了。” 俞涉面上谦逊,心中怎不大喜? 「不曾想,我竟还有巧设连环,出谋划策,运筹帷幄,一石二鸟之能? 这一世稳了!」 保举关羽出去斩杀华雄,不仅赚了推位让贤的名声,还收获了刘关张三兄弟的情谊。 虽说刘备、张飞一个平原县令,一个县令手下的步弓手,他们的情谊要来好似也无甚大用? 但毕竟都是关羽的结义兄弟,俞涉自然也是给足了面子,想要借此多与关羽这位一刀斩华雄的神人结交。 …… 见众人其乐融融,在这里饮酒庆功,边上袁术的脸色早已阴沉似水。 他只冷冷打量着俞涉,冷笑一声,拂袖离席而去。 惊见此景,俞涉心道一声不好。 关羽、刘备也好,曹操、袁绍也罢,如能结交,今后或有所报。 但若是彻底得罪了自家主公,只怕眼下便要有杀身之祸。 俞涉不敢再留,赶忙对众人推辞几句,匆匆告退。 帐外,他快走几步,追上了袁术。 “主公,留步! 此番误了主公大事。末将特来请罪。” “不敢。” 袁术冷冷觑着他,“术何德何能?可不敢当将军这一声主公。 将军一心为公,自为朝廷出力去吧。” 眼见这态度,俞涉暗自庆幸自己追出来了,否则以主公的性子,得罪了他,哪还能有好下场? 至于说和曹操、袁绍他们一道为朝廷出力,嘴上说说好听得了。 诸侯所以看重自己,正因为自己乃是袁术麾下上将,背后靠着四世三公门楣。 真要是脱离了袁术,不说没人会重用一个好端端就背离自家主公之人,更何况自己好容易才攀上袁术这根高枝,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又如何舍得轻弃? 此前种种,实在是被逼无奈,求一活路耳。 眼下既然华雄这场劫难已经渡过,今后还要在袁术手下讨生活,以享荣华富贵,自不能真把他得罪狠了。 所幸对于如何吹嘘自己的厉害,以讨得自家主公欢心,身为袁术心腹的俞涉,可谓驾轻就熟,张口就来。 “主公,真是错看了涉,实误会我甚深矣。” “哦~” 袁术狐疑打量着他,“有何误会?你倒说来。” “主公何不细思之? 俞某长在南阳,出世便便投效主公,从未去过北方,焉能识得关羽,又如何听闻他威名? 他关云长名不见经传,平原县令刘备麾下,一马弓手耳。 我又如何就知晓他厉害,笃定他能三合斩杀华雄?” 袁术闻言颔首,对此深以为然,“你所言此事,我心中早觉古怪,正欲问你。” “主公想多了,这其间实无古怪,因我亦不知关羽也。” “嗯~?” 俞涉故作苦笑着解释,“主公勿疑,我实不知关羽有此能为,适才相戏耳。” 袁术:“???” “那你刚才……” “此涉之计策也,主公试想之。 那华雄虽是西凉名将,然初来搦战,未知深浅。 我身为您麾下上将,便是出阵将其斩了,也是理所应当,又如何能彰显我之能为?如何能扬主公威名?” 袁术蹙眉思之,“似也有些道理……” “所以末将才故意为那关羽吹嘘造势!主公且细思之。 若我将那关羽吹得恍若神人一般,结果他出阵,未及三合,就被那华雄斩了,诸侯必然震恐。 这时再由末将出手,力挽狂澜,方能显主公威名啊。 若是华雄三合斩了关羽,而我又三合斩了华雄,那俞某又该是何等实力?诸侯岂不对主公惊为天人?” “哦~~~” 袁术恍然大悟,“不曾想,子川你竟有这等思谋?” 子川正是俞涉的字,不称将军,而称子川,显然袁术的气已消了不少。 但他转而皱眉,隐隐又觉哪里不对,乃反问之。 “既然如此,适才帐中列将数十,你为何非选那关羽?” “入帐之人,皆诸侯麾下心腹上将,未知实力高下,诚恐派将出去,真斩了华雄,岂非贻误大事。 独他刘玄德麾下,一个马弓手,一个步弓手,实不足虑,涉故选之。” …… 第四章 术有上将俞涉,可斩吕布! …… 听了俞涉这番解释,袁术似有所悟,却仍感狐疑,“就算如此,可他关羽一无名之辈,即便被斩,也显不得华雄厉害。” “对啊!正如主公所言,是故我才要当众举荐,为这关羽造势,将他吹嘘得天下无双,恍如神人一般。” 俞涉说得扼腕长叹,“孰料这华雄徒有虚名,实力竟如此不济! 我妄言关羽三合能斩华雄,不想他出阵一刀就给斩了,这才坏了主公大事,实非我所愿也。” 提及此间,袁术也是深以为然。 “莫说是你了,便是我又如何料到,他区区一个马弓手,竟真能斩了华雄? 不过按你之计,既欲使关羽为华雄所斩,又何必以性命为他担保? 若他出战身死,你又如何收场?” “非如此,诸侯焉能信关羽之勇略? 非如此,纵使斩了关羽,又如何彰显华雄厉害? 非如此,如何能气得主公愤然离席,与我假作不合,以免诸侯疑心此皆主公之谋也?” 袁术被问得愣住,俞涉趁势言曰: “至于性命担保之言,届时我只言首级暂且寄下,且留有用之身,出阵为关羽报仇,同华雄一决生死,诸侯岂有不允? 待末将提枪纵马,一枪挑了那华雄,将其首级置于帐中,既扬了主公威名,又携此大功而归,诸侯难道还真能斩了末将不成?” 袁术:“……” 好有道理! 如果一切都按照俞涉的这个计策发展,那么此时此刻,待在大帐之中接受众人敬仰的,必是他袁术无疑。 只可惜…… “害!你瞧瞧你这事办的?怎么就偏偏挑了那个马弓手呢? 你但凡挑那个步弓手吹嘘一番,再让他出阵被华雄所斩,岂有眼下之事?” 可算把这事糊弄过去,俞涉心下松了口气,面上满是谄媚之色。 “确是末将思虑不周,自作聪明,坏了主公大计。 主公放心,再有下次,末将定然抢先出阵,斩将搴旗,为主公扬名。” 袁术这才满意,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川之能,术还是信得过的,下次切记好好办事,多立功业,莫要再令我失望了。” “愿为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二人乃相视而笑,君臣相得益彰。 …… 却说华雄被斩,手下败军溃逃,消息传回董卓殿前,孰不震恐? “以华雄之能,竟一刀被斩?” 董卓急唤李儒商议。 李儒谏曰:“今失了上将华雄,挫动我军锐气,而贼势浩大。 十八路诸侯会盟,合九州之士,拥百万之众,贤臣谋主如过江之鲫,能人异士无数。 诸侯共推袁绍为盟主,以袁术总督后勤粮草,皆仰四世三公之名望也。 太傅袁隗,绍、术之叔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朝中党羽树大根深,倘若一朝有变,里应外合,则大汉天下尽入袁氏之手,你我皆为鱼肉。” 他说着,眼底闪过一抹狠色,“一不做,二不休,既然袁氏兄弟公然反叛朝廷,不如趁此诛杀袁隗,震慑朝中人心,相国自此独掌朝政,再无掣肘。 无此后顾之忧,相国便可亲领大军出征,清剿这十八路叛逆。” 董卓深以为然,乃命李傕、郭汜领兵株连袁家满门,太傅袁隗、太仆袁基,母及姊妹婴孩以上五十余人,不分老幼,尽皆诛绝。 见当世第一世家的袁氏,一兮被诛,董卓之残忍酷烈,使朝野震怖,诸公战栗,莫敢不从。 董卓遂起兵二十万,分为两路出兵,一路先令李傕、郭汜引兵五万,把住汜水关,他自率军十五万众,同李儒、吕布、樊稠、张济等守虎牢关。 …… 当洛阳城中袁氏满门被灭的消息传来,自从十八路会盟以来,就日日等在酸枣置酒摆宴,观望局势而寸步不进的诸侯终于动了。 袁绍、袁术无不痛哭流涕,指天骂卓,乃愤然发兵,直奔虎牢,誓杀董贼以勤王事! 及至两军阵前,董卓在城上观瞧,见诸侯联军旌旗蔽空,漫山遍野,乃问众将:“谁敢出战?” 吕布应声而出,上前请命,“关外诸侯,布视之如同草芥,今愿出战,尽斩其首,悬于城门。” “好!” 董卓大喜,“奉先在此,吾无虑也!” 吕布遂提方天画戟,引一队人马,拍马出城叫阵。 “九原吕奉先在此,谁敢战我?” 却见他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手持方天戟,坐下赤兔马,凛凛神威,好不威风。 袁绍乃问众将,“谁敢出战?” 河内名将方悦,正欲请战,不料袁术已抢先喝道。 “我有大将俞涉,可斩此僚!” 说着,袁术以目逼视俞涉,其意昭昭,不言自明。 「子川还不出战?莫非抢先出阵,为术斩将搴旗,扬名天下之语,皆戏言否?」 显然俞涉先前的那番话,并未彻底打消袁术疑虑,想要重新获得他的完全信任,唯有一战成名,大涨他的脸面。 俞涉看了看步步紧逼的袁术,又看了看阵前凛凛生威的吕布,心中颇为纠结。 虽说以俞涉的自许,纵观天下能斩杀他的,料想不出五指之数。 先前碰见一个华雄,已算倒霉,其后又遇到一个关羽,更是晦气。 但人不可能一直倒霉,他俞涉也不可能但凡碰见个敌将,都打不过。 只这吕布声名在外,威名赫赫,若非浪得虚名之辈,万一他实力不凡,有华雄之勇! 那他俞涉此时出阵,岂非又是送死? 为保性命之万全,哪怕顶着袁术的压力,俞涉也咬着牙开口。 “两军阵前,士气第一。 涉虽不才,有把握胜这吕布,然若使云长出马,将之一刀斩了……” 不想他此番话一出,就连关羽都连连拒绝。 “不可,不可! 上次承蒙子川关照,将华雄之首级相让,关某已是受之有愧,感激不尽。 此时再同子川争功,实乃不义,要叫天下人耻笑。 此事万万不可,切莫再提。” 俞涉:“……” “俞涉!” 见他还在犹豫拖延,袁术眼底的狐疑近乎要溢出来,看向他的目光极为不善。 “此时不战,更待何时?速斩吕布,勿负我望。” …… 第五章 若非俞涉,布危矣! …… “速斩吕布,勿负我望。” 主公之命,不容拒绝。 俞涉抬眸四顾,见诸侯都望了过来,眼底隐含笑意,似在观他们君臣俩的好戏,无有一人愿意出言。 唯一跃跃欲试的张飞,也被刘备死死拉住,低声训斥。 “上次子川为举荐二弟,相让了斩杀华雄之功,已令袁术不喜。 三弟莫要再胡闹了,你此时与他争抢,是要逼着他得罪自家主公,离间他们君臣不成?” 张飞略感不满地嘟囔,“离间了正好,这般不能容人的主公,跟他何用?似子川这般的义士,合该一同跟着大哥才是。” 所幸有刘备劝着,他到底不再多言。 这却难煞了俞涉! 迎着周围人或逼视、或嘲弄、或期许的种种目光,心下长叹一声,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提枪出阵。 只临行前,他连忙拉着关羽提刀上马,低声嘱咐,“云长,你且在阵前观望,为我压阵。 届时一旦见俞某二、三回合之内不能速杀吕布,汝便趁我吸引他注意之时,及时出手,与我围杀此僚。 若能断绝他逃窜之机,就此斩董贼一臂,则联军大胜,汉室重光,就在眼前。” 关羽虽有犹豫,想到俞涉此前对他的情谊,以及一举斩杀吕布对汉室的大义,终是颔首应下。 俞涉这才稍松一口气,想到一会自己只要全力防守躲闪,稍微招架两招,关羽这位神人就会顷刻杀至。 届时就算这吕布有华雄之勇,也必然死在关羽大刀之下,可谓万无一失。 虽说是配合着关羽两人合力,但就此一举斩杀吕布的威名,也足以向袁术交代了。 目下洛阳袁氏满门诛绝,今后自家主公就是这四世三公门楣的正统继承人之一。 而若自己携此双雄斩吕布的名声战绩,追随袁术回到南阳,那什么纪灵、张勋之流又算什么? 南阳诸将,谁还能与他比肩?未来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念及至此,俞涉已然心潮澎湃起来,他提枪纵马,大喝一声。 “兀那吕布,休要猖狂! 南阳俞涉,前来斩你!” 话音未落,他匹马纵横,已然杀至吕布近前。 两马相交,吕布随手一戟刺来,俞涉一心防守,只想招架两招,已于间不容发之际,提枪去挡。 可他肉体凡胎,又怎敌这千钧之力? 赤兔的马力加持吕布的神力,一戟贯来,直震得俞涉虎口迸裂,两臂发麻,手中长枪的枪杆也被压得大幅弯曲起来。 但俞涉想到自己只要撑住两招,关羽就会来救,居然憋红了脸,硬生生咬紧了牙关,死握着枪杆没放。 吕布也是没想到,这人嘴上喊着“来斩自己”,结果见面什么也不顾,仿佛提前有所准备一般,悍然用出一招死握着枪杆来挡的极致防守。 吕布随手一戟,不过试探出手,竟被他挡住一招。 “哼↑↓提前预判了我的攻势吗? 可惜实力太差,纵使料到了,你也挡不住!” 说时迟,那时快,吕布骤然抽戟变招,便要发力斩来。 俞涉此时哪还不知?吕布与他的实力,有如云泥之别,先前随手试探一戟,便是他拼尽全力防守,都险些抵挡不住。 此时认真一戟杀来,必然取他性命。 生死之间哪敢迟疑? 俞涉当即大喝一声,满面狰狞,“吕奉先,不差! 你是我平生所遇之劲敌,接下来我要用全力了。 若你能接住我这毕生绝学的一枪,纵死戟下,我亦无憾。” 吕布:“???” 骗人的吧?你刚脸都憋红了,还没有用全力吗? 也就在他这片刻愣神的功夫,俞涉已然虚晃一枪,拨马便逃。 吕布:“……” 这就是你毕生绝学的一枪? 望着俞涉仓皇逃窜的背影,一种被戏耍的恼怒泛上心头。 “找死!” 吕布当即提戟催马追去,他知道此人必死无疑,因为没有马能逃得过他胯下赤兔,正如没有人能胜得过他人中吕布。 …… 感受到身后吕布马速远胜自己,那柄如芒在背的方天画戟,又如千钧压来,势不可挡。 俞涉已然在心中大骂! 「关羽?还不出手,等我死吗?」 实则关羽哪里想到,俞涉分明说好了,他要去负责吸引吕布的注意,让自己看他招架两招,便去围杀。 怎料眨眼之间,二人纵马交错,不过片刻,这才一招过去,俞涉已被追的亡命奔逃,陷入生死危机。 「这吕布果真这般厉害?令子川才撑了一招,便已不敌?」 然而眼下局势危急,已容不得多想,关羽自不能眼睁睁看着俞涉被斩,只庆幸俞涉提前让他压阵,否则此时再想提刀上马,哪还来得及? 当即毫不迟疑拍马上前,口中大喝一声。 “子川休慌,云长来也!” 俞涉闻听此言,如听仙乐! 然而纵使如此,也已迟了,随着方才吕布收了试探之心,他胯下赤兔马速又快,便是关羽想要救援,也恐不及。 情急之下,俞涉忽地仰天大笑,“吕奉先,汝中吾之计矣,今死期将至,犹不自知。” 他说着,骤然拨马回转,一记回马枪杀向吕布。 此言一出,关羽恍然大悟,难怪俞涉与吕布才交手一合,拨马便逃,原来都是他的计策。 「是啊,子川早就说了,他会负责吸引吕布的注意。 还有什么,比他一路逃窜更能吸引吕布的呢?」 …… 却说吕布这里怎不悚然而惊? 这个一路逃窜的小贼,竟有胆量回马杀来?难道此前真是他的计策,故意示弱诱敌? 面对正面回马的枪尖,感受到背后斩来的锋芒,腹背受敌之下,吕布到底不敢托大,没有选择趁势斩杀俞涉,而是更为稳妥的收戟回防。 毕竟以这小贼的实力,杀他的机会多着是呢,且不急于一时。 若其所言为真,一时贪功中计,可谓因小失大。 而当吕布回戟挡住背后偷袭的这一刀,只觉心有余悸,额头都惊出冷汗来。 只因俞涉的回马枪,虽不值一提,但偷袭之人的实力,着实不容小觑。 方才若非得了俞涉提醒,不管不顾强要杀了他再来回防,那时的自己即便能挡住这一刀,只怕也要受伤败逃。 …… 第六章 末将俞涉,请斩吕布! …… 此时吕布已然接住了最危险的偷袭一刀,稳住了战局。 眼下对关羽的实力有了判断,他后续的应对,也就从容。 反观俞涉自以为逃过一劫,正欲混在关羽这位神人身侧,与他一同围杀吕布,以搏泼天之名。 却不想这吕布一面全程压着关羽这位神人打,另一面却还能游刃有余,招招来取他的性命。 俞涉:“???” 「你是人啊?」 片刻之间,俞涉又被杀得险死还生,全靠关羽救援,这才勉力“活着”。 可关羽一人都尚且不是吕布的对手,又哪里能时刻看顾着救援他呢? “子川兄,都这时候了,就别再示弱了。” 「嗯?他又有计!」 关羽此话一出,吕布的攻势都不由弱了几分,警惕地盯着俞涉,似在随时防备。 经历了先前那几次,吕布也是有经验了,虽说这小贼实力不济,但却诡计多端,着实不能大意轻敌。 俞涉:“……” 尽管俞涉已经用尽了手段,拼尽了全力,但是吕布强如怪物,就算在关羽的保护下,他也不过多撑了十来个回合。 便见吕布奋力一戟荡开关羽的青龙刀,手中方天画戟直贯千钧之力,悍然朝他杀来。 俞涉奋死命去挡,只觉一股大力袭来,手中紧握的长枪,竟被一戟斩断。 此人力乎? 此神力也! 便在俞涉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画戟顺势斩下,大好的头颅高高扬起。 这时才听背后一声急呼,提矛上马的张飞姗姗来迟。 “二哥、子川休慌,燕人张翼德来也!” 俞涉:“……” 俞涉的人生好似就此完结,短暂而可笑,死后千百年,恐为天下笑! 想他俞涉,明明重活第三世,推位荐贤,结交豪杰,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不曾想为吕布所杀,断长枪,斩首级,死生须臾之间,孰人料之? 先是华雄,又是关羽,再是吕布! 只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讨董大联盟,有命你就来。 华雄三合斩了自己,关羽一招杀了华雄,而吕布呢? 他一边压着关羽,一边还能顺手将自己斩杀。 吕奉先,真鬼神也! 若使再来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报!华雄引铁骑下关,用长竿挑着孙太守赤帻,来寨前大骂搦战。” 俞涉:“……” 熟悉的话语,响彻耳畔,熟悉的大帐,列座诸侯。 “咳咳……” 袁术熟悉的轻咳声再度传来,俞涉叹了口气,挺身出列。 “末将俞涉,愿以性命担保,举荐一人。” …… 熟悉的一幕再度上演,再来一次,俞涉越发的镇定从容,他口中的话语也更令诸侯信服。 斩杀华雄之事,俞涉并不打算改变什么,他觉得自己上一世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之所以会死,单纯是因为吕布,此人实在强如鬼神,不可战胜。 俞涉觉得就算他这一世有心避战,执意举荐关羽出马,到时若见关羽不能胜过吕布。 袁术定然又要令他出阵,斩杀吕布,以震慑诸侯,借此压过袁绍,受众人敬仰。 俞涉只恨当初自己为了能抢在纪灵、张勋之上,跟随袁术来酸枣会盟扬名天下,将自身实力吹嘘太过。 此时骑虎难下,无论见到什么样的对手,袁术总要觉得【若使俞涉出手,料也无妨!】 唉…… 看来是祸躲不过,也唯有再对不起自家主公一次了。 以吕布的鬼神之力,联盟之中恐怕无人能敌,这次无论再怎么举荐他人,待他们一一被吕布斩杀之后,总要轮到他俞涉出阵的,徒留在此,难逃一死。 既然打不过,倒不如加入吕布,以求一线生机。 至于是否会重演上上世投奔华雄之旧事?俞涉是不信的。 重活四世至今,在俞涉个人总结的实力排名里,吕布>关羽>华雄>自己>潘凤>纪灵>张勋! 纪灵、张勋为什么也在里面?俞涉心中冷笑。 「诸侯大联盟这样的巅峰战场都来不了,他们知道什么是怪物级实力的华雄,什么是神人级实力的关羽,什么又是鬼神级实力的吕布吗? 没见过世面的臭鱼烂虾,怕不是连无双级实力的潘凤都不如,又上得了什么台面?」 在俞涉眼中,同这么多绝世高手同台竞技、巅峰对决的自己,与什么纪灵、张勋之流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真要是能打通诸侯大联盟,携无敌之势,盖世之勇的威名回到南阳。 纪灵、张勋?今后连让他俞涉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只可惜鬼神级的吕布不可战胜,实力层次一层一层往上加,叠到吕布这个级别,俞涉不信还有人能将他战而胜之。 而若无人能战胜吕布,他也就无法面对袁术的催命,出战死,拒战亦死,也就不可能再回到南阳,只能背义投敌。 不过吃了四次亏,在诸侯大联盟里上了四次当的俞涉,已然比先前谨慎了许多。 毕竟人的命只有一条,就算是俞涉也不知道他一旦再次失手,身死之后,是否还有重来一世的机会? 因此也是把每一条命,都当做最后一条命来珍惜。 是故,生怕诸侯大联盟这里一会还有高手,他这次打算投降吕布之后,直接就进虎牢关躲着。 届时哪怕强如吕布也被「超鬼神」之人斩杀,他也能保下命来,再图后计,不会再重蹈投降华雄之覆辙,仓促失措,为人所斩。 …… 俞涉这里胡思乱想之际,关羽已然又一次斩杀了华雄,提他首级归来,掷于帐中。 “关某幸不辱命。” 俞涉表面亦如上一世般,与关羽相谈甚欢,同众人结交情谊,又去安抚了袁术,使君臣相得,实则暗中收集诸侯布防情报,以备投名之资。 短短时日,便在诸侯们笙歌夜宴之中度过,董卓兵至虎牢,袁氏满门诛绝的消息传来,袁绍乃愤然发兵,誓杀董贼! 虎牢,又见虎牢! 虎牢关前,但见吕布头戴紫金冠,体挂百花袍,手持方天画戟,拍马于阵前搦战。 “九原吕奉先在此,谁敢战我?” 袁绍乃问众将,“谁敢出战?” 早有准备的俞涉,抢在方悦之前,已然挺身出列。 “末将俞涉,请斩吕布! 如不能胜,誓不回转!” …… 第七章 涉久慕相国之威! …… “末将俞涉,请斩吕布! 如不能胜,誓不回转!” 袁术见状大喜,来了! 自家的上将俞涉,终于要出马,为他斩将搴旗,扬名天下了。 没等袁绍发话,他便抢先下令,“速去!将那吕布首级取来,术亲自为你摆宴庆功。” 话音落下,俞涉已纵马挺枪而出。 及至阵前,两马相交,吕布随手一戟刺来,惊闻俞涉高呼! “吕将军戟下留情,涉久慕相国之威,早欲投之,恨无门路。 今日战场相逢,实乃天赐良机,适才领命出阵,来投相国。 还请吕将军通禀,我有诸侯布防图一册,愿献相国,以表诚意。” 吕布:“???” 来将口出此等惊人之语,倒令吕布也是一时无言。 他冷冷打量俞涉一眼,思量着此人若果真来投,还有布防图献上,那自己倒还真不能随意将之杀了,贻误义父大事。 遂冷声喝道,“汝若真心来投,便弃了兵器,解甲受缚,随我去见义父。” 俞涉诚心实意而来,自无不可。 当即便弃了手中长枪,随吕布来至西凉军阵,解甲受缚,入城来见董卓。 如此一幕,却看愣了联军众人。 “这…公路,汝这上将,这是何意?” “怎地临阵厮杀,当先弃了兵器,随那吕布解甲受缚,入城去了。” “还有何意?必是袁公路识人不明,派了个心向董贼之人,这俞涉恐怕已趁机投董去了。” “岂有此理?两军对阵当面投董,将我等十八路诸侯之颜面置于何地?” …… 就连盟主袁绍,也大感脸上无光,恐将为西凉诸人所笑。 他几乎咬牙切齿,“袁公路!这可真是你麾下的一员上将啊!” 袁术此时更是满面羞恼,臊得涨红了脸,恨不能亲自提剑上前,将俞涉一剑斩了。 “竖子、贼子! 吾誓杀汝!” 「说好的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说好的斩将搴旗,扬名天下? 都是骗我的! 术以诚心信汝,汝安敢负我? 安忍负我!」 …… 这段时日间,同俞涉相交甚笃的刘关张三人,对此也是相视难言。 “这…子川兄何故做出这等不义之事来?” “俺原先还当他是个义士,不想也是个贪图荣华的背信弃义之徒。” “子川投贼,真如弃明珠而入暗室,大丈夫所不为也。 二弟、三弟,既然子川已投了国贼,今后沙场相逢,便与你我不是一路人了。” …… 却说俞涉这里,解甲受缚之后,被送上城头,望见董卓,纳头便拜。 “涉久慕相国之威,遍观诸侯,未有如相国者。 今日得见,大慰平生,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哦~” 董卓居高临下,抬眸冷冷扫着他。 “可十八路诸侯皆斥我为国贼,城下兴兵来犯,正要为国除贼呢。 汝久在其中,何言慕我。” 俞涉伏匐地上,不敢仰视,“诸侯所以言国贼者,皆因相国废嫡长而立幼。 然废立嫡长,与相国而言,又何益也? 弘农王懦弱,天下孰人不知? 天子贤能,精明远迈先人。 纵观古今,岂有国贼,废懦弱无能之主而立英明强干之君耶? 诸侯尊奉懦弱好欺之主,明面称忠,阴私为己,所图为何? 各怀异志,早有不臣之心,又有谁真正为国家社稷着想? 相国则不然! 忍负九州骂名,冒天下之大不韪,废庸懦之主,奉贤达之君,此伊尹、霍光之故事也。 相国之心,何其光明? 相国之行,何其磊落! 岂能与城外这些营营谋私的十八路鼠辈相较? 俞某正是感念相国之心,为公为民,相国之威,震怖诸侯。 适才早有投效之心,今日特来献图,不求荣华富贵,但求为相国这样的世之英雄牵马坠蹬,做一马前小卒,亦不负此生。” “这…这……” 董卓原本和李儒商量好了,自己要先冷着脸,给这个俞涉一个下马威,以作试探。 没想到俞涉这一番话,竟说得他脸色泛红,面上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只连忙命人。 “松绑!快快给义士松绑! 这是哪个不晓事的?竟将吾之义士绑了来,真真失礼。” 俞涉面上满是谄媚之色,心中暗笑,小小董贼,又怎敌我舌战之能? 真当俞某凭口中三寸剑,从南阳那群攀附袁术的谄媚阿谀之徒中杀出来,压得纪灵、张勋不敢抬头,当上这上将之名,是浪得虚名不成? 就自家主公袁术那骄矜狂妄、妄自尊大的性子,除了他俞涉,还有谁能一次又一次地“说服”他? …… 待为俞涉松了绑,董卓含笑谓之。 “世人皆错看我董卓,唯有将军能知我心。 诸侯见我废立天子,妄加猜度,疑我有异心,斥我为国贼,此大谬也! 殊不知他们才是祸乱天下之寇,篡逆不臣之贼。 董某匡扶汉室,一心为公,却常为世人误解,今见将军,我心甚慰!” 俞涉:“……” 「好的,董贼。 说两句你怎么还真信了?」 俞涉暗自腹诽,面上却一脸仰慕之色,将他这些天调查准备的诸侯布防图递上,伏地再拜曰: “愿助相国,成就大业!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今得将军相助,汉室可兴,大业可成!” 董卓大喜,乃命之曰: “封俞涉为骑都尉,赐黄金百两,锦缎十匹。” 言罢,他这才谓俞涉曰: “将军新来,且暂随吾儿奉先帐下听用,待此战之中,立下功劳,再行封赏。” 俞涉拜谢之后,乃领命而去。 待他走后,李儒快步上前,他情知主君身侧,最忌俞涉这等谄媚阿谀小人,往往一代明主,就此荒废。 他赶忙出言谏曰,“相国,此人莫名来投,又满嘴花言巧语,诚恐有诈,不可轻信。” 董卓略有不耐地看了他一眼,“文优所虑,我岂不知? 然此人于十八路诸侯阵前慕名来投,已然自绝于天下,此等忠义之士,如若不赏。 天下之士,还有谁会仰慕我呢? 诸侯麾下,又有谁还会临阵倒戈? 文优不必多言,我此举实乃千金买马骨也。” 李儒:“……” 「我担忧的是这个吗? 我担忧的是相国你受他蛊惑,亲小人、远贤臣,从此一蹶不振,使大业毁于一旦啊!」 偏偏这种话,他也不可能明着说,只能暂且压下,今后再找机会处理俞涉。 …… 第八章 玄德演道于我! …… 却说俞涉退下后,便自城头之上寻了位置,向下观瞧。 便见吕布仍在阵前搦战,联军之中,很快杀出一人。 此人俞涉倒也认得,正是此前每每想要抢在他之前出阵斩杀吕布,却屡被打断,始终没有机会扬名天下的河内名将方悦。 这一世,随着俞涉投董,他可算得了机会,正要在诸侯面前一展身手。 “吕布小儿,休要猖狂! 河内方悦,前来斩你!” 话音未落,随着两马相交,无五合,方悦已被吕布一戟刺于马下,死尸倒地。 俞涉现状,摇头失笑,心底暗自将方悦的名号排在潘凤之下,纪灵之上。 正此间,却见联军之中,又杀出一将,不是旁人,正是潘凤。 “无双上将潘凤在此,吕布还不受死,更待何时?” 只见他挥舞着手中的梨花开山斧,悍勇无双,朝吕布杀来。 吕布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起戟落,不出三合,潘凤人头落地。 俞涉:“……” 他心中默默将方悦的排名抬了上来,「自己>方悦>潘凤」。 未几,上党太守张杨部将穆顺,出马挺枪迎战,吕布一戟刺来,穆顺立毙当场。 俞涉:「自己>方悦>潘凤>穆顺>纪灵」 俞涉这里悠然自得,计较起了诸侯大联盟里诸将间孰强孰弱。 反观联军阵营,惊见吕布翻掌之间,连斩三将,孰不震恐? 幸有北海太守孔融麾下部将武安国,实力惊人,武勇超群,使一双铁锤飞马出阵,斗上吕布。 两人锤来戟往,直战到十余合,吕布才一戟砍伤武安国手腕,逼得武安国弃锤于地,落荒而走。 这却让城楼之上观瞧的俞涉犹豫起来,不想武安国倒也有些实力。 略一思量,想到自己上一世之死,也是激斗十余合,因关羽一时不察,这才为吕布所趁。 而眼下这个武安国也是斗了十来合落败,二者相较差距不大,实力理应相当。 于是「华雄>自己=武安国>方悦」 却说诸侯联军这里兵马齐出,虽勉力救出了武安国,然西凉军士气大振,城上城下山呼海啸。 “将军威武,天下无敌。” 联军这里则士气低迷,上下无有不畏惧吕布神威者。 公孙瓒气不过吕布猖狂,亲自挥槊来斗,这位白马将军倒也果真神勇,竟能与吕布招架两招。 战不数合,公孙瓒险死还生,仓皇败走。 擒杀一镇诸侯的大功在前,吕布哪里肯放? 忙催胯下赤兔马急追,这马日行千里,飞走如风,追上公孙瓒只消片刻,他又如何跑得掉? 眼见吕布将要赶上公孙瓒,方天画戟往他后心便刺,只闻一声咆哮,响彻如雷。 “公孙将军休慌,燕人张翼德来也!” 便见张飞圆睁环眼,倒竖虎须,挺丈八蛇矛来救,“燕人张飞在此!三姓家奴,可敢来战?” 三姓家奴? 吕布闻之气急,竟弃了公孙瓒,来战张飞。 张飞道了句“来得好!”,抖擞精神,酣战吕布。 两人连斗了五十余合,吕布虽全程压着张飞打,但想要斩他,却也不易。 城楼上的俞涉见到这一幕都惊了,是你!步弓手! 你这步弓手,竟也有这等实力,何不早说?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他上辈子结交的好友关羽,诚恐张飞有失,把马一拍,亦提青龙刀杀来夹攻吕布。 三人又斗了三十余合,在关羽、张飞两人的围攻之下,纵使神勇如吕布,也不由落入下风。 恰此时刘玄德提双股剑,刺斜里杀出助战,立时帮吕布解了围,就此扳回了局势。 是的,帮吕布扳回了局势! 眼前发生的这一场激战,再没有谁比俞涉更熟悉的了。 吕布在抵挡关羽、张飞之际,仍能抽出空来杀向刘备,戟锋招招连环,要人性命,逼得关羽、张飞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救援刘备。 俞涉真个是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不就是他上一世喊上了关羽,双雄齐斗吕布的翻版吗? 只不过当时只有关羽一人,想要护着自己,难免捉襟见肘。 然而眼下多了一个实力不逊色于关羽的张飞,两人合力看顾之下。援护力度何止翻倍? 三人就此围住吕布,转圈似的厮杀,吕布攻不破关羽、张飞合力保护之下的刘备,关羽、张飞也难在分心保护刘备之下,伤到吕布。 双方当真是斗得旗鼓相当,难解难分! 终是吕布寻思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他激斗至今,连战数场,眼下以一人之力,又如何耗得过三人? 遂找了个刘备的破绽,假意挥戟杀来,趁着关羽、张飞救援之际,他连忙荡开阵角,倒拖画戟,飞马撤回城中。 诸侯联军顿时鼓声大震,齐呼“吕布败了,吕布败了!”掩杀至城下方退。 然而俞涉此刻却已然顾不得这些了,他只盯着联军之中被万众簇拥,威名大盛的刘备,目光灼灼,眼神炽热。 这不正是他俞涉上辈子就想做的事吗? 事实证明,他上一世的计划就没错! 一切都准备好了,只是差了个步弓手! 想到上一世临死前姗姗来迟的那句,【二哥、子川休慌,燕人张翼德来也!】 俞涉气得险些自刎归天的心都有了,哎呀!怎么就没多撑一回合呢? 若是再来一次,他又岂会重蹈覆辙? 然而拔剑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两下,俞涉到底是没下得去手。 万一呢?万一这次死了,就是真死了,再也没有重来一世的机会,他俞涉岂非又要为天下笑? 他才刚投了董贼,凭一身舌战群雄的武力,如无意外,定然能成为其心腹大将。 只待董贼击退了诸侯联军,摄政天子,执掌朝纲,他便可狐假虎威,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眼下又岂可轻生? 此等妙计,且先备着,若有来生,再用不迟。 念及至此,他方才收剑入鞘,却见一人来报。 “骑都尉,可教我好找。 速与我来,相国要召见你问话,切莫迟了。” 俞涉自忖董卓找自己,必是要问诸侯之事,当下也不迟疑,忙请此人带路。 …… 第九章 谄媚小人,断不可留 …… 及至俞涉步入帐中,董卓正同李儒商议应对诸侯之事,见他过来,遂笑问之。 “子川来得正好,今日奉先败了一阵,诸侯气势正盛。 袁绍贼子欲就此在虎牢牵制我军主力,责令孙坚急攻汜水关,使我首尾不得兼顾。 文优谏我曰:【可使人离间诸侯。】 他言子川自联军而来,必知其间门路,欲使汝为我出使孙坚,商议嫁女联姻之事,今后两家结秦晋之好,以止兵戈。 不知子川,意下如何?” 俞涉一听就知要糟,自己这才刚投效过来,没招谁也没惹谁。 「李文优,汝何故害我?」 今日临阵投董名传诸侯,真要回去出使,孙坚不砍了自己才怪。 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但孙坚他是个粗人,一路趁势而起,全靠杀杀杀! 他不一定跟你讲道理。 俞涉由于跟随自家主公袁术就在南阳,因此对孙坚的发家事迹,那是一清二楚。 这孙坚自长沙起兵以来,就是一路砍过来的,一整个杀的人头滚滚,谁挡路他杀谁。 先是砍了荆州刺史王叡,接着一路杀到南阳,又砍了南阳太守张咨,最后跟着讨董联盟北上,又一路砍到汜水关,腰间那把古锭刀上的血就没干过。 说到底自家前主公袁术的南阳,还是他给砍下来的。 也就是这位爷,他算一路诸侯,跟俞涉、纪灵、张勋他们不在一个评价体系里,否则这位孙坚,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袁术麾下第一大将,无人能出其右。 光看眼下这局势就知道,诸侯一堆人几十万大军聚在这里守着虎牢,只是想拖住董卓。 孙坚一个人独领一军,单打汜水关的那种,在被袁术时不时断粮的情况下,袁绍还只能望他能先攻破汜水关,以取得此战之进展。 就这位爷,你让我一个才刚反叛了袁术之人,跑过去游说他跟你董贼联姻? 虽说最近孙坚是和袁术因为粮草之事,闹得不太愉快。 但孙坚若是提着自己这颗叛徒的人头去见袁术,两人之间这矛盾不就消失了吗?袁术大喜之下,说不定当场就给他批粮草。 「又想让我送死是吧?」 俞涉是发现了,他明明只是想活着,可这些人却一个又一个的非要逼他! …… “怎么?俞将军何故不说话呀?” 见他低着头,一言不发,李儒眯着眼,笑吟吟地问他。 “我听闻这位孙坚虽骁勇善战,但出身不高,也是依附着你之旧主袁术做事的,同僚之间,料想将军与他也曾熟识。 将军既久慕相国之威,何不将你先前那番言相国一心为公的有识之论,一一说与孙坚。 若能说服孙坚,举兵来投,两家联姻,同为国家出力,又何惧关外诸侯? 此事一旦办成,相国必为你向天子请功,封官加爵,荣华富贵,岂不美哉?” 荣华富贵? 俞涉心中冷笑,这个李儒满面堆笑,实则蛇蝎心肠,董贼身边多是你这等排除异己,残害忠良的幸进小人,这才败坏了国家大事。 面上他自然是一副谄媚之色,忙向董卓拜曰: “能为相国出力,涉喜不自禁,岂有拒绝之理? 然则相国有所不知,这孙坚……” 他故作沉吟着开始编,“这孙坚最是野心极大,绝不肯屈居人下,偏生又杀伐过人,无人能制,逼得袁术都不得已断他粮草,以遏其咽喉。 此时孙坚一心攻破关隘,杀入洛阳,夺取天子,取相国而代之。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他又岂肯结联姻之好,化干戈为玉帛呢? 至于先生所言,以表明相国为公的有识之言劝之,更是殊为不智。 我所言皆忠义之论,所述悉为国事谋之,却又如何说动一心怀叵测之徒,狂妄篡逆之辈? 我此去出使,事败是小,然相国纡尊降贵,主动嫁女,配他鄙门浅陋之家,反遭拒绝。 岂非有辱相国脸面?若使孙坚将此事当做笑谈,传扬于关外诸侯之间,岂非令相国之声名徒遭天下之人耻笑?” 他说着,仰起脸,浅笑着望向李儒,“李先生,不惜以相国之名望,行此险计,赌一时之得失,恐非良策。” 闻听此言,纵是李儒也是心下一惊。 「俞涉这话说的好听,实则却是在向董卓暗示自己拿他的名望,赌计策的成败,非是为臣之道。」 他也是奇了怪了,不是说这个俞涉是袁术麾下上将吗? 怎么冲阵厮杀的本事没见着,嘴上厮杀的舌辩之才竟端的厉害! 所幸他李儒跟随董卓多年,一路相辅相持走来,又是董卓的女婿,可谓心腹中的心腹,不可能被他这几句话挑拨,否则换个人来还真要吃亏。 由是他根本不接俞涉的招,冷笑出声。 “听俞将军这意思,是不愿意去了? 究竟是为相国的名声着想,还是贪生怕死故作推辞,不愿为相国尽忠,犹未可尽知也。” 李儒此言一出,俞涉心知,坏了! 不该负一时之气,和李儒针锋相对的。 看李儒这态度,显然是自恃深受董贼信任,对自己的挑拨有恃无恐,只一门心思要弄死自己。 自己一个新降之人,与积年心腹李儒相较,董贼会更相信谁说的话,可想而知。 当下若是示弱以从李儒之计出使孙坚,犹能挽回一些董贼的信任。 但若跟李儒势同水火,自己言他【不似人臣】,他言自己【不肯尽忠】,便是逼着董贼在两人之间做权衡。 而权衡的结果,显而易见。 然事已至此,俞涉也只能硬着头皮同李儒争下去。 相较之下,暂时失去部分董卓的信任,来日仍有挽回的余地。 而若接下李儒毒计,出使孙坚,可谓必死无疑。 合着不管答应还是拒绝,都是他李儒赢! 俞涉心中暗恼。 「果真幸进奸佞之辈,来日必除!」 …… 主座之上的董卓,冷眼旁观着,见二人之间越说火气越大,遂摆了摆手,只淡淡道。 “好了!文优,都是自家人,何必作此咄咄之态? 俞都尉所言也不无道理,此事再议。 俞都尉,你退下吧。” “喏!” 俞涉领命告退,心中已然苦笑。 董贼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对亲近之人可以批评指责,对外人才需顾全颜面。 且进门的时候唤他的字子川,退下的时候,却是上级对下级的都尉之称。 不过来日方长,只要活下来了,俞涉就不信凭他口中这柄三寸剑,斩不了这个幸进小人! …… 望着俞涉离去的背影,李儒心中暗自警醒! 「果真谄媚阿谀之徒,断不可留!」 …… 第十章 悔不听子川之言! …… 此后诸侯联军每日攻城袭扰不断,董卓大军在此,一来粮草消耗甚巨,二来董卓安排在后方抵御白波贼与匈奴於夫罗联军的女婿牛辅大败亏输。 白波贼自此气势大盛,而关外的诸侯联军又步步紧逼,一旦十几万白波贼趁机进入关中,与关东联军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届时即便守住了虎牢关与汜水关一带,董卓也将被困死在洛阳盆地,坐以待毙。 董卓由是进退两难,夙夜忧寐,心中焦虑不已。 时见汜水关孙坚攻势甚急,终是从了李儒之计,派李傕游说联姻之事。 是日也,天朗气清,董卓遂召诸将议事。 俞涉随吕布身后入帐,便见地上满是被砸碎的器皿,董卓脸色阴沉,不发一言。 堂下李傕抱头鼠窜,口中只推说「孙坚如何无礼狂妄,根本不把相国放在眼里」之语。 俞涉乐了! 他就知道孙坚这个满脑子都是杀杀杀,仿佛凭着手中一把古锭刀,就能砍翻天下的狠人。 他要是能懂半点联姻怀柔之策,只要肯给袁术服个软,低个头,自家那位死要面子的旧主公还是很好哄的嘛。 「董贼,早不听我言,非信那个幸进小人的谗言,这下失了颜面吧? 李儒?他又没去过诸侯联军,他懂个屁的孙坚?」 俞涉遂面上故做愁苦之色,上前急为李傕求情。 “相国息怒,此事实怪不得李傕将军,孙坚此人,涉深知矣。 最是刚愎自傲,野心勃勃! 试问一个居心叵测,图谋天子之人,如何肯与相国这样一心为公,保驾勤王忠良联姻结盟呢? 涉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恐伤相国之颜面,当日才苦口相劝。 怎奈李先生自负计谋,一意孤行,反倒疑涉胆怯。 今日李傕将军办事不利,实非他之过也,他就是磨破了嘴皮,用尽了心力,又如何能说服一个心存异志的叛贼,同为国家出力呢? 再者,往好的方面想,假使联姻成功,孙坚暂服王化,而来日复叛,继续同朝廷作对,相国又如何自处呢? 成功避免了相国日后落入这等尴尬境地,李傕将军,这也是做了一件好事。” 李傕虽与俞涉都没见过两面,甚至以往还对他这个降将颇为不屑。 可眼下他落了难,最好的兄弟郭汜,又守在汜水关,吕布的并州军向来和他们不合,也不指望。 但同为西凉同僚的樊稠、张济,居然没一个主动为他说话的,又怎不令李傕寒心? 他本来都已经做好挨一顿责骂,接受惩处的准备了。 恰此时,正是这个素无瓜葛的俞涉,挺身而出,为他说情,才最为难能可贵,又怎不令人动容? 「俞子川,真是个忠厚人啊。」 而更令李傕惊异的,是俞涉说的这番鬼话,董卓竟然听进去了。 闻听俞涉之言,原本因被孙坚拒绝而恼羞成怒的董卓,脸色缓和不少。 他当然听进去了,因为此事当日俞涉早有所料,真悔不听子川之言,以致今日之辱。 他果然不再责问李傕,转而冷冷看向李儒。 “文优,这便是你出的良策?” 原本正要出言认错,为李傕求情的李儒,不想被俞涉抢了先,还把怒火烧到他身上来了。 心底骂了句“谄媚小人”,他面上赶忙向董卓解释。 “儒也是为相国谋之,才做此尝试,若能借此结亲联盟,得孙坚之助,则我军与诸侯之间攻守之势易也,尚能与之相争。 然此计不成,则诸侯眼前有我等为之大敌,虽不齐心,亦能同力,未得战果,必不回转。 彼等虽空耗时日,却在城外日日宴饮笙歌,好不快活,实无紧迫之意。 反观相国,若不回转,牛辅又不敌白波,关中久必生乱。 眼下唯有引兵回洛,迁帝都于长安,以待时局之变。” “迁都?” 董卓不解地望着他,李儒为之侃侃而谈。 “正是。 长安地广人丰,相国经营多年,若迁天子、群臣于长安,再不虑朝中生变,更不惧白波之患。 又有武关天险,函崤之固,远避诸侯之锋,坐安富饶之地。 彼观诸侯,若无相国为敌在前,各怀鬼胎,必自乱也。 相国只需在长安厉兵秣马,闭函谷之关,养威蓄锐。 待天下有变,群雄内乱,自相攻伐,士卒疲弊。 则命一上将,率崤函之众以震洛阳,相国身统西凉铁骑直捣河朔。 两路并发,席卷中原! 如此,则兖、豫如沸汤沃雪,冀、青不战自溃。 天下诸侯,诚不足虑也。 更有童谣为证,曰:「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 臣思此言,:「西头一个汉」,乃应高祖旺于长安,传一十二帝。 「东头一个汉」,乃应光武旺于洛阳,今亦传一十二帝。 天运合回,相国迁回长安,当再兴光武之业,三续炎汉之统,扫平天下,指日可待。” 此言一出,董卓早听得喜不自胜,哪还有半点先前对李儒的恼意? 忙紧握李儒之手,谓之曰:“文优之言,令我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遂引吕布星夜回洛阳,商议迁都。 眼前此景,几乎看呆了俞涉。 他本以为自己今日这番舌剑还击,不说杀伤李儒,怎么也能在同这个幸进小人的斗争中扳回一些优势。 可眼下李儒的一番话,几乎都让他听蒙了。 什么迁都长安?又什么天下有变? 还什么一路兵马出崤函,一路兵马捣河朔,两路齐发,席卷中原,天下诸侯,诚不足虑? 把董贼都说得一愣一愣的,甚至他还有童谣为证!!! 「嘶~这幸进小人有点东西啊!」 俞涉暗自将这些话记在心里,他是发现了,自己虽然舌战无双,常有急智,但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这些幸进小人最精了,一旦说不过他了,就扯什么计谋布局,天下大势之类他听不懂的话。 他堂堂一员上将,再怎么舌灿莲花,又如何能在运筹帷幄上,说过这个幸进小人呢? 李儒甚至还提前准备了童谣!难不成是早就料到了有今日?一步三算,莫过如是。 …… 第十一章 百年帝都,尽作焦土!(求追读~) …… 这一刻,继上次出使孙坚之计,不管答应还是拒绝,都是李儒赢后。 俞涉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身为上将,在直面这等称作「谋主」,写作「幸进小人」时的无力。 偏偏这李儒他还是董贼的女婿,这怎么赢嘛?(/真挠头!) 「李公,你有党羽吗?你需要在董贼麾下培植势力吗? 其实我也可以加入你们,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幸进小人。」 可最令俞涉困扰的,是他到现在连李儒究竟为什么会老是针对他都想不明白,就算想投降输一半都没有门路。 …… 却说帐中大计已定,诸将遂各自退下,领了任务安排,忙碌回军洛阳及迁都之事。 倒是李傕因俞涉说情相助,已有结交之意,时常找他饮酒。 凭俞涉口中三寸剑,自然将他哄得天上有、地下无,饮酒乐甚,大醉方归。 俞涉:“……” 在诸侯联军那里,张飞就拉着他喝酒,怎么投到了董贼这里,结果还是饮酒? 所以你们这些人天天一边打仗一边饮酒,真的没问题吗? …… 是日也,重云蔽天! 已然回转洛阳的董卓,聚文武于朝堂,曰: “汉东都洛阳,二百余年,气数已衰。 吾观旺气实在长安,欲奉驾西幸,汝等宜速从命。” 司徒杨彪、太尉黄琬领百官以此举“动荡百姓,流离失所”为由进言劝谏。 董卓大怒,“吾为天下计,岂惜小民哉!” 即日罢免杨彪、黄琬,百官震恐,遂不敢言。 后又有尚书周毖、城门校尉伍琼,拦车劝谏迁都之事,董卓见之怒极,恨声道。 “当初废立天子之时,袁绍当众顶撞于我,我本欲杀之以绝后患。 就是你二人,以袁家四世三公,名满天下,若逼急了,唯恐诸侯皆反为由,将我劝住。 我甚至还听信了你们,封了他渤海太守,用以安抚。 可眼下呢?他袁绍振臂一呼,诸侯还不是反了?你二人之劝谏,若使有用,又何至于有今日呢? 再从汝等之言,只怕我死期将至也!” 遂叱兵将,将此二推出斩首,又急令迁都,限来日便行。 时李儒谏曰:“今钱粮缺少,而洛阳富户极多,可抄没其家,以作军资。” 董卓大喜,即差铁骑纵横城中,遍行捉拿富户,皆为“反臣逆党”,尽斩于城外,死者不可胜数。 当是时,血染黄土,横尸遍野,蚊蝇嗡鸣不止,恶臭数月不休。 李傕、郭汜又尽驱洛阳之民数百万口,前赴长安。 每百姓一队,间军一队,互相拖押,死于沟壑者,难以计数。 又纵军士淫人妻女,夺人粮食,啼哭之声,震动天地。 如有行迟者,背后军甲催督,军手执白刃,于路杀人。 尸骨盈野,妻离子散,惨象已绝人寰,民怨几欲盈天! 李儒又谏曰:“当教诸门放火,焚尽洛阳,不使诸侯有所得。” 于是,南北两宫,火海相接,云台毁弃,楼銮崩摧,钟鸣鼎食之家,沦为玩妾,百年传承之都,尽作焦土! 李儒再谏曰:“当发先皇及后妃陵寝,取其金宝,充实府库。” 于是,董卓差吕布尽掘官民坟冢,尸骸暴露,一片狼藉,时鬼神实所共愤,天人为之同悲。 至此董卓尽载金珠缎匹数千余车,劫了天子往长安去了。 而俞涉呢,他一个小小的骑都尉,正混在吕布麾下,行此鬼神共愤之事。 实则经常来找他喝酒的李傕,一直记挂着他的情谊,已经来拉他好几次了,想叫他同去驱赶百姓,这可是个肥差。 百姓身上藏了钱粮?抢!百姓的妻女颇有姿色?淫!时有心气不顺,无处发泄?杀! 大汉律法,已被相国踏破,刀剑在手,胡为无所不为! 荣华富贵?这不就是相国赐给他们的荣华富贵! 当兵征战,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冲阵厮杀,冒着时刻被敌将斩首的风险,图的不正是这一刻?为的不正是这高高凌驾在万民之上的权力? 但俞涉拒绝了,他宁愿跟着吕布穿行墓坑地穴之间,与泥土沙石为伴,欺凌这些阴间的鬼,也不忍去见那人间的恶。 因为他还是个人,他虽然谄媚逢迎,但只是想活着,他虽然背义投敌,一次又一次对不住袁术,也只是想活着。 而在那洛阳城外,被驱赶的数百万人,他们都只是想活着而已。 「活着,就这么难吗?」 物伤其类,兔死狐悲,没有一个人,能目睹这样人间鬼域,而不为之动容的。 「苍生何辜,受此弥天之祸?」 俞涉笑了,笑的自嘲,又苦又涩。 「还苍生呢? 他一个南阳上将,四世三公袁术的心腹,都死了三次了,这一世的命,又不知要交代在哪里,谈何苍生呢? 连自己都在挣扎求生的他,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他深深低下了头,又一次钻进墓道里,指挥着士卒挖掘,仿佛只有同这些阴间的鬼神为伍,才能令他的心得片刻安宁。 …… 却说董卓行至荥阳,李儒为之出谋曰: “相国新弃洛阳,防有追兵,可教奉先携少量兵马断后,盖以诱敌,以徐荣伏军荥阳城外山坞之旁。 若有兵追来,可竟放过,待奉先诱敌深入,然后由李傕、郭汜从两侧杀出夹攻,待敌军溃逃,最后由徐荣截住掩杀,定能将之全歼。 以此威慑,必叫后来诸侯,再不敢复追也。” 董卓以为:“善。”,乃令李儒安排此事。 时俞涉正在吕布麾下听令,为防董卓受他谄媚蛊惑而亲近小人,李儒早欲除之。 无奈涉言辞巧辩,每每能逃脱危难,以致到如今都未能成功加害。 然而越是如此,李儒越是深以为忌。 是故,他先传董卓之命,令吕布引三千精兵断后诱敌,又密谓吕布曰: “涉与傕交好,傕曾数次请涉调去他的军中,同享荣华富贵,涉皆不从,每日在奉先麾下掘土挖坟,备受辛劳而不以为苦,奉先可知何故?” 不想吕布闻言,竟哈哈大笑,一脸傲然之色。 “先生神神秘秘,布还以为何事? 此事不必多疑,子川早已告我。” 李儒:“嗯?” “子川曾言:「布天下无敌,有如鬼神,他平生之所未遇。” …… 第十二章 奉先何故变心? …… “子川曾言:「布天下无敌,有如鬼神,他平生之所未遇。 故生仰慕,恨不能拜我为师学习武艺,因而一心追随于布,只想时常能得到指点。 我见他每有大墓,身先士卒,最是吃苦耐劳,实在难得,故也偶尔指点他枪法,子川尤是感激涕零,又哪里肯弃我而去呢?” 李儒:“……” 得!又蛊惑一个。 「嘶~这谄媚小人有点东西啊!」 分明李傕的西凉军跟吕布的并州军最是不和,二人之间多有嫌隙,可这谄媚小人一边跟李傕交好的同时,居然还能讨得吕布欢心? 不能再等了,宜速除之! 若是容俞涉一步步将众人尽皆蛊惑沦陷,那时纵他李儒再是计谋百出,也终成网中之鱼,无力回天。 念及至此,李儒冷笑出言。 “奉先,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那奉先可知此次迁都长安,李傕、郭汜等人各有肥差,为何唯独是与相国最亲近的你,却沦落到挖掘先皇陵墓,饱受天下骂名的位置上?” 吕布眼神一亮,这事他想不通很久了,偏偏还没法直接跟董卓去问,不然成什么意思了?嫌弃董卓给他安排的活不好?这办起事来挑肥拣瘦上了? 因此只能憋在心里,生着闷气,此刻见李儒有意提点,赶忙催问。 “先生若有教我,必有后报。” “此事也因相国曾私下询问过我,儒这才得以知晓,今只私授汝一人,切不可告与他人。 若传至相国耳中,儒可是不认的。” 见吕布连连答应,满口称是,李儒乃附他耳畔,谓之曰: “此皆俞涉暗记将军之言行,凡有忤逆、抱怨、不满之语,尽皆报于相国,相国暗恼于心,故与奉先离心耳。” “什么?” 吕布闻之大惊,一想到自己私底下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尽数传到了董卓耳中,他怎不骇然失色? “布以诚待子川,他何以做出这等事来?” “不止如此,凡俞涉所密报之言,多有添油加醋等不实之处,甚至言说将军觊觎相国之位,私欲取而代也。” “布岂敢有这样的心思? 对!添油加醋!布从未对义父有过任何不满! 一切都是这俞涉添油加醋,从中作梗的不实之言,先生,您可一定要为我向义父作证啊!” 李儒为之长叹,“我亦何尝不知?奉先绝不是这样的人! 奈何这俞涉极善谄媚奉迎,蛊惑相国,我多次劝阻,无济于事。” “这…这可如何是好?” “奉先勿虑,我今日来找你,便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李儒眼底满是阴狠诡谲,低声言道。 “当日虎牢关下,两军对垒之际,此人径奔投降,奉先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我怀疑必是诸侯畏惧奉先,心知若得奉先相助,相国之势便稳如泰山。 故设此计,派此人假意投降,实为诈也,就是为了离间你们父子二人,使相国与奉先自相残杀,而为诸侯所趁。 否则他弃诸侯而投相国,不就是为了荣华富贵吗?又何必舍李傕之富贵,跟随奉先混迹坟冢之间耶? 此非自相矛盾乎? 久伺君旁,必有所图,奉先不可不防也。” 吕布越听越觉得有道理,乃问之曰: “先生既来,必有良策。 我今何为?还请先生教我。” “今次诱敌,正可试探其心。 一会奉先断后,先不必告诉他我军早有埋伏之事,待诸侯联军追至,且看他作为。” “若非先生通传内外消息,布只恐死期将至,犹不自知。” 吕布当即会意,“先生放心,我定不会让这个诸侯派来的细作,继续欺上瞒下,蛊惑义父。” …… 车辚辚,马萧萧,时俞涉正混迹在吕布的部队之中,为大军断后。 正行间,忽闻一阵喊杀声起,一彪军马自后方追杀而来,当先一杆大纛,上书一个“曹”字。 正是汉臣行奋武将军曹操,领本部军马五千人,联合鲍信、卫兹所部,约莫二三万人,为匡扶汉室,营救天子,一路追杀而来。 待见曹军杀至,吕布麾下断后军马只三千人,怎不仓皇失色? 独吕布跨赤兔马迎上曹军,大笑曰: “曹孟德,久见了。 今日汝来送死,正好取汝首级献与义父,以报刺杀之仇。” 乃将三千军马摆开迎战,曹操出马,痛斥之。 “逆贼!劫迁天子,流徙百姓,将欲何往?” “将死之人,何必多言?” 吕布乃挺戟朝曹操杀去,夏侯惇提刀跃马,直取吕布。 战不数合,夏侯惇已现颓势,苦苦支撑,然吕布军马人少,又怎敌曹军人多势众? 吕布只得暂且弃了夏侯惇,于战阵中四处驰骋,几无人能挡,一路护着兵马,且战且退,当然这其中不包括俞涉这个背信弃义,偷偷给董卓传递消息,说他坏话的小人。 虽李儒当时嘴上说的是,要叫吕布借此试探俞涉,然而他早已料定,以吕布的性子,哪在乎俞涉是不是诸侯派来的细作? 敢背地里向董卓说坏话?都得死! 因此俞涉一脸懵的就看着,明明昨天还是好友,会耐心指点自己枪法的吕布,挥一杆方天画戟在战场中劈砍冲杀,纵横无敌,护着大家一路后撤,却唯独把他给落下了。 俞涉:“???” 「人和人的感情淡得这么快吗? 奉先,咱们之间的情谊呢? 你这人怎么说变心就变心的?」 此刻时局已然来不及他多想,见到他这个于十八镇诸侯面前当众投董的贼子,曹军诸将又哪里肯放? 先是夏侯渊拍马赶来,俞涉挺枪厮杀两招,那边刚从方天画戟下被放了一马,再不敢同吕布动手的夏侯惇也赶来杀他。 俞涉这段时间虽跟着吕布得了些指点,但短短时日之间又能有多少长进?哪里能是夏侯兄弟的对手? 不出三合,随着夏侯惇大刀劈下,大好的头颅高高扬起。 这时才听马蹄声响起,正是西凉军马杀来的声音,为首之人正是李傕,他急声高呼,催马赶来。 “贼将大胆!休伤我子川兄弟!” 俞涉:“……” …… 第十三章 子川在此,料也无妨 …… 俞涉的人生好似就此完结,短暂而可笑,死后千百年,恐为天下笑! 想他俞涉,明明重活第四世,飘零半生,背义投敌,相助董贼,共图大业,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不曾想吕布此人反复无常,变心太快,竟不知何故于战场之上弃他于不顾,致死生须臾之间,孰人料之? 若使再来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报!华雄引铁骑下关,用长竿挑着孙太守赤帻,来寨前大骂搦战。” 俞涉:“……” 熟悉的一幕再度上演,他此刻的心情颇为复杂,不知该为自己又死了而愤懑,亦或是为自己又活了而庆幸,一时百感交集。 似他这等小人物,于这乱世之中,仅仅只是想活着,已然拼尽了全力。 「李儒! 一定是你! 他想不通啊,自己一路上有意跟奉先结交,感情相处也进展颇佳,又怎么会被突然抛弃在战场上? 奉先,何故变心? 一定李儒是这个幸进小人,又在害我!」 “咳咳……” 「别催了,这就来!」 闻听袁术的轻咳声,俞涉极为熟练地快步上前,挺身出列。 “末将俞涉,愿以性命担保,举荐一人。” …… 熟悉的一幕再度上演,一切亦如上一世般发展,随着华雄人头落地,俞涉结交诸人,袁术拂袖而走。 不过这一次,有了上辈子刘县令为他打了个样,为了实现心中三雄战吕布的大计,当袁术再一次惋惜曰: “害!你瞧瞧你这事办的?怎么就偏偏挑了那个马弓手呢? 你但凡挑那个步弓手吹嘘一番,再让他出阵被华雄所斩,岂有眼下之事?” 恰说到此处,俞涉已换了说辞! 只听他言道,“主公所言甚是!” 袁术:“嗯~?” “主公勿虑也,此事还有转机。” “何意也?” 却见俞涉挥斥方遒,谓之曰: “此番关羽斩了华雄,董卓必然大怒。 如涉所料不差,他定会发二十万大军来战,其中分五万军马与李傕郭汜统领,镇守汜水关,只守不攻,以拖住孙文台这柄最锋利的刀。 余下十五万,将由他亲自率领,命李儒、吕布、樊稠、张济等随军,来至虎牢关前,与诸侯联军正面对垒。 敌阵之中,可谓猛将如云,更有吕奉先这等号称“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天下第一猛将,又何愁涉没有斩将搴旗,为主公扬名天下的机会呢? 届时如若那吕布出马,涉或将重演今日之事,将这步弓手吹嘘一番,保举他出战,还请主公沉住气,勿要生疑。 待其为吕布所杀,诸侯震怖,涉必出阵斩杀吕布,威震河洛。 当是时,若涉携此斩杀董贼义子,讨董以来第一功回转联军大帐,以此无双之势、盖世之威,推举主公为盟主,试问诸侯谁敢不从? 主公取代袁绍,号令天下,可指日而待也。” 俞涉说着,又将董卓此番大抵何时进军,如何分兵两路、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布防虎牢,包括其中有名有姓的大小诸将30余人,一一为袁术道来,如数家珍一般。 可不得如数家珍嘛?他上辈子在董营之中,那可谓谈笑有李傕,往来有吕布。 虽说在李儒的有意防备之下,真正的机密情报,不可能告诉他一个降将。 但那些过去已经发生了的,董营众所周知的消息,他想不探听到都难。 此时的袁术却被他这番有理有据的董卓行军战略分析,给说的一愣一愣的,甚至仿佛瞬间回到了南阳,站在他眼前的已不是俞涉,而是侃侃而谈的军师杨弘。 “嘶~” 袁术骤然听此高论,怎不心驰神往,如拨云见日、醍醐灌顶一般? 他忽地扬天大笑,“我得子川,真如文王得吕望、高祖得张良! 文能比管乐,武可敌项王,上马斩将擒贼寇,下马提笔安国策。 有子川在此,董卓、吕布,料也无妨,袁绍、曹操,诚不足虑! 术虽一人,又何惧于天下!” 俞涉:“……” 「看吧!我家主公可好哄了~!」 虽说总是动不动不是要他去斩华雄,就是叫他去斩吕布这点,害了俞涉好几回。 但那也是自家主公真信他俞涉能赢啊! …… 可没等俞涉反应过来,便见袁术神情激动,紧紧拉着他的手,快步转身回去,一把拉开帐帘。 在诸侯惊异的目光中,袁术冷冷扫视众人,高高扬着下巴,傲视诸侯,曰: “诸公笙歌宴舞,犹不知死期将至,岂不可笑?!” 诸侯都紧紧皱起了眉头,不明白袁术又发的什么疯,袁绍也出言呵斥。 “公路,休要胡言乱语……” 没等他说完,便见袁术朗声大笑。 “胡言乱语?哼↑↓! 术有一言,还请诸公倾耳听。 此番这马弓手斩了华雄,董卓必然大怒。 如术所料不差,他定会发二十万大军来战,其中分五万军马与李傕郭汜统领,镇守汜水关,余下十五万,由他亲自率领……” 俞涉:“……” 他就这么亲眼看着,自家主公把他方才的话复述了一遍,包括各部军调动的细节一字不差,说的诸侯一愣一愣的,以陌生的眼光重新审视袁术。 「公路,竟也有此等高论?」 袁绍下意识想要反驳,话到嘴边,一时间却没找到袁术话语中的漏洞。 曹操也是神情古怪,若有所思,“公路此番推论,虽为猜测,却合情合理,或可一试?” 诸侯默然。 与其相信这份结构严密、情报严谨的董卓行军战略分析,是袁术能想出来的高论? 他们倒不如相信是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已在董卓身边安插了心腹内应。 袁术方才拂袖离席,根本就不是负气而走,这分明是紧急军情送到,着急出去拿情报呢。 于是诸侯也就撤下酒肉歌舞,取来地图,由曹操主导就着袁术的这番高论,细细谋划,排兵布阵起来。 曹操乃谓诸侯曰:“董贼既分五万人守汜水关,勒令只守不攻,必是想在汜水关拖住孙文台,而同我等在虎牢关决战。 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今可反其道而行之!” …… 第十四章 鼠辈,不足与谋! …… “我们也分兵,十七路诸侯同往虎牢,以五万人佯作三十万! 遍插旗帜,多造炊烟,故作大举进攻虎牢,决一死战之势,布疑阵拖住董贼主力。 实则我等将麾下精锐尽数调去汜水关,三十万大军不惜代价,全力支持孙文台。 以文台用兵之能,趁李傕、郭汜无有防备,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骤然发难,必可一举破城! 一旦攻破汜水关,自此便可直接截断洛阳与虎牢关之间的补给往来。 董卓与他的十几万主力大军将会被彻底堵死在虎牢关内,坐困孤城,粮食断绝,彼不战而自溃也。 诚如是,攻破洛阳,迎回天子,匡扶汉室,大业可成! 诸公与操,名可垂于竹帛也!” 曹操的话语声振聋发聩! 然而诸侯…无不沉默。 说到诛除董卓,匡扶汉室,一个个喊得响亮,皆呼“忠义!” 可真要轮到谁家出兵去攻城作战,正面同董军厮杀,一个个就又都不说话了。 “三十万未免太过,此等军力,尽托孙坚一人,一旦事败,我等岂非尽为鱼肉?” “且兵马皆在孙坚手中,若是他有异心,背了联盟,诛除董卓之后,做那董贼第二,将来谁人能治?大汉岂非亡于我等之手?” “若孙坚只令我等部下攻城消耗,独保全自家实力,又当如何?” “不妥,不妥!” “再议,再议!” …… 曹操急劝之,“诸公勿虑,兵马只是暂时交由文台调度,实则依旧由诸位心腹将校统领,岂有生变之理?” 众人依旧摇头,独韩馥出言,“其实孟德之计,也不是不可。 韩某可以将兵马调去汜水,但韩某也要一同去,由我来为大家监督文台,作为联盟监军,可保无虞。” 韩馥此言一出,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众皆言道,“凭什么你去?要调兵可以,除非让我也去。” “你们麾下的兵马又有多少战力?我来!” “公孙伯圭,你那白马义从他就不能攻城?战力再强,调过去又有何用? 我麾下丹阳精兵皆可以一当十,诸位且勿争了,此事还是让我来。” “陶刺史,你都一把年纪了,怎可轻动?当以保重身体为要,还是我们年轻些的来吧。” …… 眼前诸侯相争不下的一幕,已看呆了曹操。 他有心阻止,却又无能为力,只喃喃着,“若汝等皆去,虎牢何以吸引董贼?诸侯皆不见,董卓岂不生疑?” “这不是还有盟主吗?” “孟德,你与盟主立上我们的大纛在这,便与我等诸侯同在。” “只管多设疑兵拖住董贼,我等必倾全力夺下汜水关。” …… 听着耳边的这一句句锥心之言,曹操眼底怎不悲凉? 他哪还不明白?这些诸侯一来怕孙坚肆意消耗他们的兵马攻城,折损他们的实力,必得亲自盯着才行。 二来更担心孙坚一举攻破了汜水关,径直杀奔洛阳,营救天子去了。 则此勤王保驾之首功,执掌朝纲之野望,岂非全便宜了孙坚? 却又叫他们如何能不争? 至于虎牢关这里,以五万疑兵对阵董卓的十五万西凉主力,焉有不败之理? 基本上就是什么时候被董卓看穿,留下来的人什么时候就倒大霉。 这虎牢关谁爱去谁去,反正他们是不去的,他们的大军在哪里,他们的人就在哪里。 可曹操之所以要把这十七位诸侯,尽数留在虎牢关,除了故布疑阵迷惑董卓之外。 便是因为这群人他就不能待在一块,他们凑在哪里,哪里就做不成事。 如果汜水关只有孙坚一人,独自号令三十万大军,曹操确信,他必定能在极短时间内攻破汜水,截断董卓之归路。 但若是让这帮诸侯跟着过去,那不就是换个地方饮酒作乐去了吗? …… 「这就是我大汉的诸侯?匡扶汉室的忠良?」 曹操几尽绝望地抬眸望向袁绍,这个他的发小、他的盟友、他匡扶汉室最大的支持者。 于是,他听袁绍怒声呵斥诸侯,“够了!把孟德的谋划改的不成样子,现在还要争到什么时候?” 诸侯虽安静下来,却一个个目光坚定地望着袁绍。 袁绍虽为讨董盟主,但显然一旦涉及到切身利益,这群诸侯没有人会任由他摆布。 因此自酸枣会盟至今,除了华雄主动打过来,诸侯联军始终停滞不前,毫无进取。 十八个人,十八个意志,十八镇诸侯,十八道命令,而偏偏所有人的麾下,又只听命于他们自家的主公,各自为政,一心为私。 因此一件事除非能满足在场所有人的利益,又或者对大家来说都没什么损失,否则的话,在这里除了宴会饮酒高呼除贼外,一件事也做不成。 他袁绍难道不想讨董除贼?他身为盟主,难道会希望在这里里寸步不前而被天下人耻笑? 就这鬼地方,明面上是十八个人结盟,私底下按照地方派系、家族姻亲、门生故吏、恩怨情仇等,能达成几十个不同的利益小团体,且每个人都有多重团体的身份,立场随时可以摇摆。 任何谋划提出来,这边同意了那边反对,那边同意了这边反对,互相掣肘,反反复复,反正就没有能通过的。 就这十八个人坐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除了摆酒饮宴还能干点啥? 因此他这次是注定要让曹操失望了。 诸侯谁也不想让孙坚立此泼天之功,包括他袁绍自己。 …… 迎着诸侯灼灼的眼神,袁绍笑谓众人: “孟德所言甚是,诸公之言亦有理。 诸位也不必再争,既然此计不成,请孟德再施一计便是。 来人,摆酒上宴! 咱们多多商议,总能得出一个于所有人都有利的计策。” 诸侯皆颔首称:“善。” 袁绍此言虽没让他们得利,但于所有人而言,也无甚损失,也便欣然通过。 至于刚才的计策,是否更有利于讨董? 无人关心。 “再想一个计策?” 曹操惨然而笑,“好,操再想一个便是。” 但显而易见,一个能让在场的十七人都达成一致,令所有人都满意的计策,何其难也? …… 第十五章 若得子川,天下诚不足虑也! …… 诸侯连日摆宴饮酒,互相推诿,始终商议不出结果,眼看着董卓已然发兵,在来的路上了,这才不得已妥协了一份计划。 【各诸侯轮流派小股部队,各自选择目标,奇袭战略分析中董卓各部辎重补给的行进路线。 杀光、抢光、烧光,什么也不给董贼留下,最后诸侯再将各自部将抢到的成果,带回来排名论功。】 小股部队出去,就算遇到意外,折损了也不至于伤及诸侯自身实力。 反而是如果成功抢到了董军辎重,还能小赚一笔。 这就跟派部将出去打猎似的,打完了猎物带回来,诸侯们还能在宴会上排名炫耀,大涨自家脸面。 这会的曹操一个人独自喝着闷酒,一开始他还在努力的想要出谋划策,到后来也就心累了。 他甚至都没听这些人是怎么讨论出这个「把西凉军当秋猎打」的“百利而无一害”之计策的。 一份详尽的董卓行军战略分析,具有多大的价值?结果你们就用来干个这! 「胡闹! 所以我曹孟德为什么要和这群鼠辈坐在一起匡扶汉室? 若使有十万精锐在手,这大汉倾颓,操一力挽之。」 …… 另一边与曹操类似,刘、关、张三人显然也对这些诸侯商量出的计策不感兴趣,他们无权参与决策,也没有人在乎他们在做什么。 倒是把张飞喝痛快了,这些日子天天拉着俞涉来他们帐中喝酒,因为当这一世的张飞,再次说出那句: “怎地光举荐我二哥,却不提及俺老张呢? 下回再有这好事,可得为俺老张也担保一二?” 俞涉当场就拍板保证,“翼德本事,我岂不知? 涉极善相人之术,早已看出翼德非常人也,武勇不在云长之下,方才也是因那华雄项上只一颗首级,云长出马足矣,才未提及。 但请放心,此事包在于俞某身上,董卓那个义子吕布,翼德可知? 就那个杀了义父丁原,又拜董卓为义父,号称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吕奉先! 此番董贼与联军交战,必然会派他出马,待到那时,我必要举荐翼德,让你当着天下诸侯的面,斩杀此僚。” “三姓家奴?此大善也!俺老张斩的就是他!” 有关羽被俞涉举荐,当众斩杀华雄,名动诸侯的先例在,张飞岂能不信? 他仿佛已见到自己也在俞涉的举荐下,出阵斩杀吕布,一战成名的场面,兴奋地举过酒坛给俞涉满上。 “好子川! 今十八路诸侯,皆小觑我等,独子川知我,不惜以性命接连保举二哥与我,助我三兄弟扬名。 此等信重,这番情谊,俺老张必须得同你满饮此杯! 来来来!痛饮!痛快!” 刘备见状赶忙将他拉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给俞涉赔着不是。 “子川先生见谅,我这三弟醉了,些许胡言乱语,切勿放在心上。” 眼看自己阵斩三姓家奴,扬名天下的机会,居然要被大哥一句醉酒就给拒绝了? “我没醉!大哥……” 没等张飞多说,俞涉已将酒盏重重地磕在案上,脸色都羞得涨红。 “玄德兄,这是什么意思? 我既与翼德相交,便是看中他这个朋友,钦佩他的武勇。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岂因一句酒醉食言? 玄德这是在轻视我对翼德的承诺吗?” “子川!!!” 张飞是怎么也没想到,明明不过初识不久,俞涉居然这般重视自己这个朋友,他口中的一句承诺,重若千钧。 “子川,真义士也! 飞只恨相逢太晚,未能在桃园与子川相遇,否则我等四人一道结拜,到今时杀华雄,斩吕布,诛董贼,匡汉室,大丈夫立不世之功,当如是也!” 见自家三弟给感动坏了,刘备赶忙朝俞涉行礼,拜曰: “先生误会!备绝无轻视之意。 只是诚恐三弟酒后胡言,给先生添麻烦,毕竟此番云长承蒙先生保举,已闹的公路将军颇为不悦。 备实在是为先生担忧,故才出此言。” 关羽也帮着圆场,“子川之情,关某与大哥铭记于心,断无轻视之理。” 俞涉这才缓和了脸色,将刘备扶起来,紧握三人之手,真挚出言。 “玄德兄、云长兄、翼德兄! 你三人虽只三骑,亦愿为国家出力,饱受诸侯冷眼,而满面英雄之气。 反观那些诸侯呢?坐拥数十万大军,却驻扎酸枣,寸步不前,一个个嘴上喊着忠义,事到临头有几个真心为我大汉? 涉正是感此为国为民一片忠义,这才保举云长,盖因云长之能十倍于我,若能刀斩华雄,必能威震西凉。 眼下承诺翼德,为他保举出战,同样是因翼德之本领,远在我之上。 此战若想战胜吕布,大振联军之心,再趁胜追击,杀进洛阳,解救天子,舍翼德其谁也? 今大汉倾颓,涉为国事而计深远,岂图你兄弟三人之感激回报耶?” “先生!/子川!” 刘、关、张亦紧握俞涉之手,孰不动容? 联军之中,有几人不曾讥笑他们三人三骑也来会盟? 唯有子川,知晓他们是为国为民一片忠义,不仅不曾轻视,反而倾力相助。 “此酒敬先生知我。” “子川兄,请满饮此杯。” “同饮!同饮!” 四人遂把酒言欢,不亦乐乎。 直到酒过三巡,送走了俞涉,将醉倒的张飞也抬了下去,关羽才有些讶异地看向刘备。 “大哥,虽说子川对我兄弟三人情谊颇深,但你方才称他为先生,是否太过尊敬了些?” 刘备乃笑问他,“此前在诸侯大帐之中,袁公路拂袖离去,其后都发生了什么?” “其后?” 关羽略一思量,“其后子川便去追他,而后袁公路回来,就向诸侯侃侃而谈了那番对董卓军略的分析……” “正是! 我们所有人都清楚,这番高论绝不是袁公路能说出来的。 那么袁公路当时是为了什么离开的?因恼怒子川保举了你,而心生不满。 可才离去了短短片刻,又为何当袁公路回来挥斥方遒之时,他却又紧握着子川之手不肯松开。 观其前后态度之反复,那么这番对董贼军略的分析是谁教给他的,岂非不言自明?” 刘备说着,以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心态,道出了先前张飞之慨叹。 “恨相逢太晚,恨福缘太浅,备若得子川之助,天下碌碌之辈,诚不足虑也。” …… 第十六章 相国,我们之中出了一个奸细! …… 却说董卓发兵二十万以御诸侯,只见连绵不断的军报如雪片般送来。 “被抢了! 又被抢了! 这份还是被抢了?” 「气煞我也!」 看着手里的一份份军报,董卓怒不可遏地砸在地上。 “这诸侯联军都是些积年流匪吗?抢完了东西就跑?有本事同我这二十万大军正面一战,一天天的偷鸡摸狗,算什么本事? 鼠辈,一群鼠辈! 尔等枉称诸侯!” 这样不断被诸侯联军的小股兵力骚扰,导致现在西凉军的补给线断断续续的。 基本上就是遇袭了喊支援,然后没等支援赶到呢,敌军就已经跑了。 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了,真就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而且严重影响了西凉军的物资补给,导致董卓现在不仅行军缓慢,还不得不分出大量兵力去防守辎重线路,增加护送兵力。 虽然在提前设伏的情况下,偶尔也有成功逮到这些联军袭扰部队的捷报,但来袭者每次也就二、三百人,杀光了也是杯水车薪,难消董卓心头之恨。 “所以说这些鼠辈,就靠着这些几百人的部队,硬生生拖住了我的二十万大军? 奉先呢?吾儿奉先何在!速速去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相国息怒!” 李儒赶忙上前相劝,“此事绝不简单,且细思之。 试问在什么情况下,诸侯联军所派的这些小股部队,每次都能精准无比地袭击我们的辎重?” “嗯~?” 见董卓皱眉凝思,情绪稍缓,李儒忙谓之曰: “唯有他们对我军的辎重路线一清二楚,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经过?什么时候抵达? 辎重部队中有多少人手护卫?沿途巡逻支援的部队,又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赶到? 只有对这些信息都足够了解,才能够出手时精准无比,一击必中,即刻远遁。 若是无有这些准确的情报,联军即便想要袭扰,在不清楚我军底细的情况下,就算能找到我们的辎重路线,也不可能每次只派几百人便能得手。” “文优,你的意思是?” 董卓思虑之间,亦觉有理,乃喃喃道,“我军之中,有敌军细作在为诸侯暗传消息。” “然也! 只有可能是被细作泄露了情报,否则即便遭受袭扰,诸将亦皆久经战阵之人,岂会对此袭扰补给之事毫无防备,被联军屡屡得手?” “好!” 董卓眼底满是凶光,只压抑着怒火,“我还当是下面这些人办事不力,不曾想,原是有人吃里扒外。 文优,来,告诉我,你怀疑谁?“ “尚无定论。“ 李儒的眼底也闪过些许困惑,“说起来,这事倒也奇怪。 这细作既然能拿到如此详细准确的情报,又暗通诸侯联军。 那联军方面又为何只是不断袭扰我军的辎重补给,而大军仍停留在酸枣,无有举动? 难道是这个细作只能接触到辎重补给,因此只泄露了这方面的相关情报? 否则若能接触到其余情报,这个细作岂会不传递给诸侯联军? 而若有更多情报,联军又何故按兵不动?” “无需想这么多,文优,我现在能信任的只有你了。” 董卓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李儒的肩膀,乃命之曰: “此事就交由你来调查,宁可杀错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务必把这个吃里扒外之人给我找出来! 另外,原本的辎重情报既已泄露,你回去重新拟一个辎重运输的方案来。“ “喏!” 李儒遂恭敬领诺而去,一时之间,董营之中,因筛查细作之事,人心惶惶,杀得人头滚滚,人人自危。 而在采用了李儒重新拟制的辎重方案后,联军的小股袭击,果然屡屡失败中伏,再无情报优势。 奇袭遂止,再不敢犯。 董卓大喜,私以为这个吃里扒外的传递情报之人,必在先前被杀的怀疑对象之中,因为已经死了,所以诸侯再难掌握自家的最新布置。 当然也不能排除此人继续暗中潜伏的可能,不过有此一番震慑,至少短时间内此人未免暴露,也不敢再暗通诸侯,传递情报了。 董卓心中乃安,没了辎重袭扰之祸,他麾下的大军也总算恢复了行军速度,不久便抵达了虎牢。 虎牢,又见虎牢! 虎牢关前,两军对垒,但见吕布手持方天画戟,威风凛凛,拍马于阵前搦战。 “九原吕奉先在此,谁敢战我?” 袁绍乃问众将,“谁敢出战?” 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而袁术目光又一次望向俞涉,显然期待着俞涉此前给他描述的那番一战斩杀吕布扬名天下,携大胜而归推他袁术为诸侯盟主的景象。 然而俞涉只以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袁术虽有疑虑,但想到这可能又是“涉之计也”,便暂且忍耐观望。 于是河内名将方悦、无双上将潘凤、上党名将穆顺,接连被吕布斩于马下。 直至武安国受伤败逃,西凉军士气大振,城上城下山呼海啸。 “将军威武,天下无敌。” 而联军这里,上下无有不畏惧吕布神威者! 眼见诸侯震恐,自家主公的忍耐也到了极限,俞涉遂抢在公孙瓒出战之前,挺身而出,向诸侯拜曰: “有一人,豹头环眼,声若惊雷,视千军万马如同草芥,于百万军中取敌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 今吕布猖狂,有如鬼神,若非此人,孰可敌之?” 诸侯有了他上次举荐关羽的经验,又见吕布神勇无敌,连斩数员上将不费吹灰之力。 此刻见俞涉又要举荐能人异士,真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哪有不肯的? 袁绍急催问之,“局势危急,俞将军若有人选可斩吕布,还请快快道来,绍即刻令他出战。” “正是刘县令之三弟,步弓手,张飞,张翼德!” 袁绍:“……” 上次举荐一个马弓手,这回举荐一个步弓手? 讲道理,要不是上次的马弓手真斩了华雄,他真以为俞涉是袁术专门派来戏耍他的。 …… 第十七章 刘备,你不要过来啊! …… 闻听俞涉举荐,袁绍略一思量,反正如今已然折了诸位大将,就算多死一个张飞,也无伤大雅,倒不妨一试。 何况那关羽至今未曾主动请战,眼下若把他这三弟派出去,无论是败是死,还怕关羽不出阵战那吕布吗? 念及至此,他当即抚案抬眸,扬声向阶下喝问: “张飞何在?” “张飞在此!” 只听帐下一声咆哮,声如炸雷一般,震得诸侯色变。 随即便见一人豹头环眼,虎须倒竖而来! “好…好!好壮士!” 这一声咆哮,震得袁绍都被骇了一跳,赶忙言道。 “俞将军言你有万夫不当之勇,今可敢出阵,斩杀吕布?” “有何不敢?” 张飞言罢,遂提矛转身出阵,拍马杀向吕布。 “三姓家奴休得猖狂!燕人张飞在此!” 吕布闻之大怒,“汝这黑厮,也来送死?”忙挺画戟来战! 戟影翻飞,蛇矛纵横,二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连斗三十余合不分胜负,吕布虽能压住张飞,却也一时奈何他不得。 此等巅峰之战,精彩绝伦,直看得帐内诸侯目不转睛,暗赞俞涉相人之术,非常人也。 …… 独有一人不然,正是袁术。 却说袁术惊见这步弓手出阵之后,竟能力敌吕布而不败,心中怎不惊疑? 遂低声问身后侍立的俞涉,“子川,你…瞧瞧你这事办的? 你这选的都是些什么人嘛? 上次挑了个马弓手一刀斩华雄,这次选了个步弓手,又与吕布不分胜负。 这…这可如何收场?” 俞涉亦压低了声音,故作苦笑答之。 “我计不成,乃天命也。 主公,这一个马弓手,一个步弓手的,谁能料到他们竟有此等实力?” 袁术一想也是,不说俞涉了,他自己也料不到,否则此前又岂会同意俞涉的计策? “休说这些,只因你计策之故,以致如今尽为那织席贩履之辈做嫁衣裳! 且速速想出应对之法,否则此战之后,定不饶你。” 俞涉早料到有今日,此时受袁术责问,也不惊慌,心里估摸着按照前世经验,云长也快要出手了。 面上却沉吟答道,“主公勿虑,涉还有计! 你看,这步弓手虽能挡住吕布一时,但那吕布却一直在压着他打。 长此以往,岂能持久?久守必失之下,此战吕布必胜。 届时吕布威势更增三分,诸侯孰不胆寒? 若趁此时机,涉再出阵,趁吕布久战疲敝之时,一举斩其首级,必能威震诸侯!” “诶~!” 有理!!! 袁术眼神一亮,他正期待着呢,却见关羽恐张飞有失,已拖着青龙刀拍马出阵,来夹攻吕布。 “三弟休慌,关某来也!” 但见青龙刀力劈而下,吕布忙舞方天画戟来挡,张飞又挺蛇矛刺来,吕布险之又险,侧身躲过。 一时间画戟左遮蛇矛、右挡长刀,吕布一人力敌关、张,手中方天画戟舞得眼花缭乱 三骑走马盘旋,兵刃交击之声震彻沙场,转灯般厮杀。 袁术:“……” “子川,这…这还有计吗?” 俞涉见时机已至,忙向袁术请战,“主公,此二人忒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围攻吕布。 若再拖延,只恐吕布首级将为他二人所夺,还请主公容涉即刻出阵,与吕布决一死战。” “你…唉…事已至此,便是子川出阵,也是同此二人围攻吕布,纵使得胜,又岂能彰显威名?” 不想俞涉闻言,竟轻笑出声,他附在袁术耳畔,密告曰: “主公,你怕不是忘了? 此二人一个是马弓手,一个是步弓手,若非亲眼所见,谁知他们厉害? 纵使与涉同战吕布而得胜,待传至天下,也当是俞某在同吕布交手之际犹有余力,能护持我之好友马弓手关羽、步弓手张飞,不为吕布所伤。 如此岂不是更显我之厉害? 如此又何愁不能彰显威名? 以主公四世三公之家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只需将此战传扬出去。 俞某就算一手护着关羽,一手保着张飞,犹能无敌于天下! 届时世人只知如俞某这般远胜吕布的上将,都心甘情愿辅佐主公成就大业,又何愁天下英杰,不对主公心生向往呢?“ 袁术:“!!!” 嘶~! 袁术惊了,明明是同一件事,怎么从俞涉嘴里说出来,这气势就完全不同了呢? 最关键的是「南阳上将俞涉同一马弓手、一步弓手,战吕布而胜之。」就单纯把这事传扬出去,诸侯都没办法反驳。 因为这就是事实,而天下人的眼睛是雪亮的,自然很容易就能看出在这其中谁的出力最大,谁才是此战能胜吕布的原因。 “好好好! 子川速去,此战之后,术必为汝扬名于天下!” 俞涉当即领命,提枪拍马杀入阵中。 “云长、翼德休慌! 南阳俞涉,前来助战。” 惊闻一声高呼,阵中交战的吕、关、张三人便见一人挺枪杀来。 “是子川来了,三姓家奴,汝今日必死无疑!” “今得子川相助,逆贼还不授首!” 眼见关羽、张飞面露大喜之色,吕布心中怎不大惊? 只恐又来一位不下于关羽、张飞的高手,那他今日只怕凶多吉少。 待到俞涉杀至,吕布几乎胆战心惊,勉力自关羽、张飞攻势的夹缝中,小心翼翼来试探俞涉的长枪。 两人枪戟交锋,只一个回合,吕布脸色霎时憋得涨红! “什么阿猫阿狗也来战我?真当我吕奉先好欺不成?” 吕布立时察觉俞涉便是此三人之中最大的破绽,当即毫不迟疑全力杀向俞涉,招招要取他性命。 “找死之徒,不自量力!” 俞涉骇然,必死无疑! 所幸关、张及时来救,一矛一刀,硬生生护着他不落下风。 就在这三人之间微妙维持着平衡之时,只听一声焦急呼喊炸响耳畔。 “二弟、三弟、子川休慌,我来也!” 这一声险些吓得俞涉肝胆俱裂,望着那道掣双股剑,骤黄鬃马,刺斜里也来助战的身影。 他真恨不得大呼一声,「你不要过来啊!!!」 …… 第十八章 术观子川,胜券在握 …… 随着刘备杀入战场,战局的平衡立时被打破,原本关羽、张飞二保一的局势,立时变成了一保一。 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关羽、张飞只会在优先保护了刘备之后,才会再来支援俞涉。 这令本就险死还生,游走在斩杀线上的俞涉,顿时雪上加霜。 而吕布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几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因此他经常会假意佯攻刘备,在引诱了关羽张飞的注意之后,真正的杀招再攻向俞涉这个破绽。 尽管很多时候,关、张也知道吕布可能是在佯攻,但事关大哥刘备的性命,二人又焉敢不救? 这就导致俞涉完全像个外人似的,和刘关张毫无配合之下,根本就插不上手,成功发挥出了「1+1+2小于3」的效果。 如此四人齐斗吕布,勉力又撑了十余回合,然久守必失,终是被吕布抓着破绽! 他借着攻向刘备虚晃一戟,诱骗了张飞的蛇矛,又奋力一戟,荡开了关羽的青龙刀。 见吕布面目狰狞,目眦欲裂瞪着俞涉,眼底杀意凛然。 “快救子川!” 刘备急呼! “休伤子川!” 张飞怒吼,关羽急救! 然而已然来不及了,方天画戟高高举起,势大力沉,仰天劈落。 戟落,枪断,人头落地。 这时,才听见吕布那宛如困兽犹斗般的怒吼! “鼠辈,也敢欺我!” 俞涉:“……” 俞涉的人生好似就此完结,短暂而可笑,死后千百年,恐为天下笑! 想他俞涉,明明重活第五世,挥斥方遒,纵横捭阖,自以为得计,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不曾想贪名冒进,将星陨落,死于刘备的好心助战之下,孰人料之? 若使再来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报!华雄引铁骑下关,用长竿挑着孙太守赤帻,来寨前大骂搦战。” 俞涉:“……” 熟悉的话语,响彻耳畔,熟悉的大帐,列座诸侯。 俞涉深吸一口气,他感觉这次自己只差一点就成功了! 明明他跟关张“三雄斗吕布“打得好好的,斗了十余合“未落下风”,眼见胜利在望,只要再坚持一会,吕布必然要如上一世般撤退败走。 不想只因刘备的好心相助,便教他身首异处。 只能说“诸侯大联盟,有命你就来”,稍有不慎,便叫你性命难保。 有了前几世的经验,这一世的俞涉越发谨慎,他先是重复了一遍上一世的经历。 不过这一次俞涉没把时间浪费在同张飞喝酒上,而是展示了自身实力的不足,虚心向关张二人请教武艺,与他们磨合练招。 虽说见识到俞涉这员上将的“真正实力”后,关张二人都大为吃惊。 但刘备始终记挂着袁术那番令人醍醐灌顶的「董卓军略分析论」,此刻有心与之交谈试探,果见俞涉指点董军,如数家珍,谈吐高论,神采飞扬。 刘备见此已然不把俞涉看成一个单纯的武将了,这分明就是如他老师卢植一般,擅长统帅军略的儒将,也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人才。 虽说刘备知道,以自身如今的身份,根本无法同四世三公的袁术相较,但将来之事,犹未可尽知也。 因此刘备常以先生事俞涉,欲结交其心,以待来日。 是故关羽、张飞二人,也不敢轻视俞涉,而是念着他的举荐之情,诚心指点他武艺。 这般真心实意的坦诚之交,加之俞涉的舌辩之才,反而让他同刘备三兄弟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远比上一世更为要好。 如此每日习武演练,时间一晃而过,虎牢,又见虎牢! 先是吕布连斩数将,其后俞涉举荐张飞出阵,随后关羽舞刀助战。 俞涉又向袁术解释了他,「一手护着关羽,一手保着张飞,犹能无敌天下!」的大计,袁术深以为然,急命他出战。 俞涉却并未领诺而去,而是附耳告袁术曰: “主公,今日之战,意外频出,诚恐一会涉与马、步弓手二人齐斗吕布而大占优势之际,又有人出阵要来抢功! 若使联军诸将眼见吕布不敌俞某,便接连出阵抢功,届时围攻之下纵使得胜,此番功绩算在谁的头上?又当何以为主公扬名?” 袁术一听,亦觉有理。 如果俞涉只是同一个马弓手,一个步弓手,齐斗吕布战而胜之,尚且还说得过去。 但若是一会诸侯之中有人眼红,也派出上将出战围殴,岂非分薄自家的功劳名望? 袁术最是好大喜功,岂能容忍这样的事? 他当即朝俞涉微微颔首,“子川所虑甚为周到,但请放心,有术在此,绝不容他人抢功。” 俞涉这才提枪拍马,出阵来助关张! “云长、翼德休慌! 南阳俞涉,前来助战。” 惊闻一声高呼,南阳俞涉加入战团。 由于他这一世提前做足了准备,打定主意不同吕布真正交手,只在外围游斗,将枪势舞得眼花缭乱,怎么好看怎么打,怎么华丽怎么来,一时间倒也是一副同吕布战况激烈,难分难解的架势。 且他这次跟关张之间也有了配合,尽管时间仓促还不够默契,但至少清楚了解俞涉实力的关张,保护起他来,要比上一世从容许多。 因此一时间,俞涉虽仍在吕布的攻势下狼狈不堪,但也苦苦支撑了下来。 恰此时,又听一声急呼,“二弟、三弟、子川休慌,我来也!” 正是刘备掣双股剑,骤黄鬃马,刺斜里也要来助战。 然而这一次刘备却没能冲出阵去,只因得了俞涉叮嘱,始终防备着诸侯派人抢功的袁术,早就在等着了。 见刘备想要拍马出阵,袁术立时率众拦在他面前,冷冷望着他。 “刘县令,这是要往哪去?” 刘备急道,“袁公容禀,吾家二弟三弟与子川正同吕布死斗,备心中实实在在忧心不已,如何能在阵中安坐? 且容放行,容备出马,与众兄弟并肩作战,死亦无憾!” “并肩作战?” 袁术冷冷发笑,“汝一织席贩履之辈,有何能为,也同吕布交战? 术观子川,胜券在握,区区吕布岂是他的对手?若非要护着你那二弟、三弟,吕布之项上首级,他可轻取之。 刘县令且静候佳音,莫要给子川添乱。” 刘备:“???” 「袁公,您对子川的实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 第十九章 奋六世之心力,胜一时之人杰! …… 刘备还想再说,但袁术显然不会再听他多言,其余诸侯也没有人愿意为了刘备而得罪袁术的。 唯一和刘备关系最好的公孙瓒,他倒是十分清楚刘备的实力,知道刘备上去也只能添乱,还不如留在阵中安全,因此也并未多言。 是故,此番刘备虽心中忧心兄弟,但被袁术拦着,也只能在阵中旁观。 却说战场之中,纵使以吕布之勇,连战至今,体力终是渐渐消耗,为了尽快破局,他很快盯上了俞涉这个破绽,招招来取俞涉性命,但又都被关张挡住。 如此又斗了十余合,吕布准备多时,终于得了机会虚晃一戟,诱骗了张飞的蛇矛,又奋力一戟,荡开了关羽的青龙刀。 他面目狰狞,目眦欲裂瞪着俞涉,宛如困兽犹斗般怒吼! “鼠辈,也敢欺我!” “休伤子川!” 张飞怒吼,关羽急救! 然而已然来不及了,方天画戟高高举起,势大力沉,仰天劈落。 「戟落,枪断,人头落地。」 在吕布的想象中,本该如此的! 但恰好俞涉上一世才死在他这一招爆发之下,早就在等着了。 才吃过一次亏的俞涉,一见他荡开关羽的青龙刀,方天画戟高高扬起,便已知道他要做什么。 情知自己此时若全力持枪去挡,必定枪断人亡。 但幸好…他早有准备! 在吕布几乎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俞涉仿佛预判了他的攻势一般,早早的就提前催马远离。 因此当这一戟杀来之时,俞涉早已逃出丈许之远,吕布这酝酿多时的一击,别说伤到俞涉了,竟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 吕布:“???” 「小贼,怎地如此滑溜?」 另一边关、张见俞涉没事,哪里会错过这等好机会? 趁吕布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急急杀来,吕布久战至今,适才又全力出手打了个空,此时再面对关羽、张飞接踵而至的攻势,已然不似先前那般游刃有余。 至于俞涉呢? 所谓困兽犹斗,他情知此时的吕布才是最危险的,因此只握着手中长枪的枪尾,同吕布相隔丈许对攻,枪式华丽而繁复,舞得枪花点点,煞是好看! 至于能不能打中人?这不重要!他现在只要不被吕布打中,活到吕布体力不继,撤回虎牢便是胜利! 当是时,但见战场之中,枪来戟往,刀劈矛刺,三人围住吕布杀得难解难分,好一场旷世之战,将诸侯都看得呆了。 终于当吕布被俞涉耍的花枪,撩拨烦了,再一次想找机会先斩了他时,望着二人之间除非他也握着方天画戟的尾端,才能勉强够得着俞涉衣角的距离,陷入了沉思。 偏偏这距离之间,还阻隔着关羽、张飞两员魁梧大汉,如门神一般,将俞涉死死护在身后。 吕布都气笑了! “鼠辈,好胆!” 吕布知这小贼滑溜,此番再战下去也没有斩杀之机,而关羽张飞联手,他一时也拿之不下,反而体力逐渐不济,久战下去,难免有失。 与其今日与之死斗,胜负难料,不如来日再找时机,他还就不信了,这小贼难道还能日日同关张二人粘在一块? 只等三人分离,便是他逐个击破之机。 吕布乃冷冷窥望俞涉,“来日战场相逢,吾必杀汝!” 放完狠话,他遂荡开阵角,倒拖画戟,回转虎牢,扬长而去! 关张二人哪里肯舍,急急拍马来追,然赤兔马快,他们根本追之不上。 俞涉则趁势朗声高呼,“吕布休走!南阳俞涉在此,今日必取汝项上首级!” 言罢,他遂招呼三军将士掩杀,联军气势大盛,一齐杀至虎牢关下大胜方归。 …… 终于! 第六世! 他战胜了鬼神级吕布! 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与感动,令俞涉眼圈泛红。 虽说是三雄战吕布才得到的胜利,但他感觉他自己如今的实力,已然今非昔比,和过往之人不在同一个层次了。 「吕布>关羽=张飞>俞涉>华雄>武安国>方悦>潘凤……」 是的,他们身为战胜了鬼神吕布的巅峰组合当世三雄,又怎么还能跟小小的华雄相提并论呢? 战胜了如此强敌,一旁的关张显然也颇为痛快,三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我们三个真厉害!」 及至回到联军阵中,三军仰望着他们三人,敬之如敬神人,上下无不齐呼,“将军威武!联军威武!” 「终于!终于轮到我俞涉杀败敌将,得胜而归,闻听这一番欢呼了! 眼前的这一切殊荣,可都是我无数个日日夜夜努力的成果。」 见得关张同俞涉归来,刘备第一个催马上前来迎,几人交谈几句,听闻刘备因为被袁术拦阻,为没能出战相助而深感遗憾。 关张一边恼怒袁术居然敢瞧不起他们大哥,说什么织席贩履之语? 另一边又有些心有余悸,毕竟刘备的本事,他俩也是知道的,虽说战场冲阵砍杀小兵并非难事,但论及真实实力甚至还不如俞涉。 想到方才那场厮杀中,就连俞涉这样的上将,都好几次险死还生,若是令大哥刘备也来同吕布这个级别的对手交战,他俩还真生怕自己护不住刘备,一旦有个闪失,如何是好? 一时间竟也不知是该为刘备打抱不平,还是该劝他下次千万不要想着要来助战了。 俞涉见状赶忙上前宽慰刘备,“玄德公助战之心,涉感激不尽,只是我那主公性格一贯如此,如若言语有不当之处,涉在此替他赔罪,还请玄德公见谅。” 俞涉可是刘备一心想要结交之人,此刻都口称玄德公,来向他赔罪了,刘备当然是原谅他了。 反正关张都安然归来,此战杀败吕布,必定扬名天下,他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 于是他也忙向俞涉行礼,“子川所言真是折煞备了,我这两位兄弟能有今日成就,可全赖子川举荐之功。 若无子川,我兄弟三人,只怕仍籍籍无名,受尽诸侯冷眼,焉能有今日耶? 子川此言休要再提,否则便是在轻视备了。” …… 第二十章 吾主袁术,大汉忠良! …… “玄德公言重了。” “子川先生折煞备。” 刘备、俞涉互相都想结交彼此,些许小事,自不挂怀,很快俞涉同刘关张三人便又相谈甚欢,在联军将士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同庆战功。 恰此时,又见一道身影快步跃众而出,只听他朗声大笑言道: “我的无双上将来了!” 不是旁人,正是袁术。 俞涉上前,单膝下拜,“末将俞涉,幸不辱命!” “好~!” 袁术忙上前亲手将他扶起,“子川此番大胜吕布,功不可没,我当摆宴,为君贺之。” 诸侯亦随之而来,面露得胜之喜,口中纷纷附和,大有称赞袁术君臣之语。 “此关张相助,诸将用命,岂涉一人之功?” 嘴上谦虚着,俞涉正要往里走,却发现袁术握着自己的手并未松开,眸光意味深长地望着自己,轻“咳”出声。 俞涉:“嗯~?” 闻听这熟悉至极的轻咳声,俞涉心头一跳,他忽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给主公立下过一个承诺。 「若使斩杀吕布,得胜而归,必携大功之势,无双之威,逼迫诸侯共推袁术为盟主。」 俞涉:“……” 「我不也没能杀了吕布吗?你这怎么还要啊?」 但显然一直被自己吊着,主公袁术的忍耐也已到了极限,若再不让他看到点实实在在的回报,只怕又要开始怀疑,不再相信自己了。 也罢,事已至此,那就来吧。 至于说这么做会不会得罪袁绍,以及其余诸侯? 「笑话!涉可是袁术的“无双爱将”,谁敢动我一下,是要试试我家主公“麾下大将”孙文台的兵锋是否锋利吗?」 反正这些人都不是自家主公,就算得罪了,又能怎样?还能越过袁术,来治自己的罪不成? 但真要得罪了袁术,他俞涉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 念及至此,俞涉乃傲视诸侯,慨然而叹。 “今董贼势大,天子有旦夕之危,苍生遭倒悬之难,此正忠臣用命、良将用武之时。 然自会盟以来,诸公尊袁盟主之诏令,按兵不动于酸枣,笙歌饮宴于帐中,未立尺寸之功,未报忠贞之节! 彼天子殷殷以盼,苍生切切以待,而迟疑不进,大失天下之望。 诸公世食汉禄,世受皇恩,如此作为,与朽木腐草何异?” 言罢,他悍然拔剑,直指袁绍。 “今绍无能,久必为变,诸侯盟主,有德者居之! 袁公讳术,字公路,四世三公之嫡出,天下英雄之表率,常以匡扶汉室为念,忠贞尽节为先。 每每思及陛下落入董贼之手,饱受凌辱之苦,哀泣社稷之危,袁公无不痛心疾首,潸然而泪下。 忍见诸公停滞于酸枣,畏惧董贼之兵威,顾惜私心而忘大义,致使数十万大军裹足不前,袁公无不扼腕叹息,夜不能寐。 若使袁公为盟主,必尽起百万之军,破汜水以救洛阳,迎天子而济苍生! 诚如是,救黎民于水火,挽大汉之天倾,则董贼何足惧?天下何不宁耶? 诸公以为然否!” 俞涉之语掷地有声,他携大胜之势而归,正说得振聋发聩,压得诸侯羞愧无言。 他此时这番言论,一来完成对袁术的承诺,圆上先前信口胡诌的“涉之计”,以免自家主公秋后算账。 二来也是略有私心,寻思着若真能由袁术执掌大局,号令诸侯,莫敢不从。 自家这位好大喜功的主公,必然要进军作战,大破董贼,以彰他当上盟主以后,功绩远胜于绍。 若能借此早日攻破关隘,赶在董卓迁都之前杀至洛阳,或许便能救下那百万生民,免遭荼毒之难。 …… 闻听俞涉此番之论,袁术心中大慰,心道一句:「来了!子川果不负我。」 遂挺身上前,目中无人,以鼻视诸侯。 “子川之言,正术之意也! 贱婢之子,汝自居盟主之位以来,碌碌无为至今已有数月。 无能之辈,有何面目号令诸侯? 庶出鄙陋,窃居袁氏之名,妄掌天下义兵? 速速退位让术,以免自取其辱,否则便要教汝试试子川之宝剑是否锋利了!” 俞涉:“……” 「自己不过是故作目中无人之态,但自家主公的妄自尊大,浑然天成! 当着诸侯的面,叱骂袁绍是贱婢之子,庶出鄙陋,这是根本没把袁绍放在眼里!」 “你…你们!好胆! 昔日洛阳城中,董卓挟制百官,欲要废立天子,绍独身一人,凛然无惧。 今岂惧汝之剑乎?” 俞涉和袁术这君臣两个一唱一和的,早把袁绍气得脸色涨红,怒视二人,亦拔剑出鞘。 便见刘关张三人挺身一步,默默站在俞涉之后。 三人虽因先前之事,也不太看得上袁术,但他们乘兴而来,本欲会盟诸侯匡扶汉室,营救天子以立功业,不想数月以来,诸侯整日饮宴歌舞,而寸兵不进,早已令他们失望。 此时得闻俞涉之言,怎不大快人心?若是此时支持袁术为盟主,真能使诸侯早日发兵,诛除董贼,以匡汉业,他们自当仁不让。 其余其余诸侯之中,想到先前也是袁术提出了那番董卓军略分析论,联军才取得了些许战果,若能以袁术为首,破董未必空谈。 是故孔融、公孙瓒、陶谦等人,也默默站在袁术之后,显然也附和俞涉这番忠义之论,力主速讨董卓。 韩馥、王匡、刘岱等见状,亦纷纷上前为袁绍辩驳,言“董贼势大,不可冒进。”,“本初亦为国谋之,按兵不动,乃老成谋国之举。”之语。 双方剑拔弩张,相持不下之际,眸光都不由落在以曹操为首的鲍信、卫兹等尚在犹豫的诸侯。 见二袁争锋,都朝自己望来,曹操不由长叹一声。 他虽有心支持袁术,早日进兵匡扶汉室,奈何眼下不是内讧之时,若是双方继续争斗下去,十八路诸侯就此分崩离析,讨董大业岂非中道崩殂? 他乃出言劝和,谓之曰: “公路匡汉之心,可昭日月。 本初谋国之举,亦非谋私。” …… 第二十一章 涉之谋略,不在李儒之下 …… “诸公同举大义,为国除贼会盟,皆仗义而来,当戮力同心,共图大业,岂可自相争斗,而失天下之望耶?” 诸人只听曹操缓缓言道,“依操之见,不如请公路为副盟主,同本初协力,兄弟齐心,共讨国贼,何如?” “贱妾庶子,也配……” 袁术张口就要骂,俞涉赶忙相劝,“主公,相忍为国,切勿因小失大。” “以弟辱兄,矜狂无礼……” 那边袁绍也在气头上,曹操也赶忙相劝。 “公路也是心忧天子,本初且忍一时之气,勿使联盟大业毁于一旦。” 两边诸侯也没有人愿意这才杀败吕布得了一场大胜,讨董联盟反就此中道崩殂的,亦纷纷上前相劝。 看在众人面上,袁绍袁术两兄弟勉强接受了这个以袁绍为盟主,袁术为副盟主的折中方案,各自领人散去。 …… 待回至帐中,袁术乃问俞涉曰,“方才执大义之名,诸侯景从,无不归附,正是一举打落那庶子面皮,树立袁家正统之时,子川何故拦我?” 俞涉:“???” 「不是,我没记错的话,刚才支持袁绍的诸侯有十来个,支持主公您的只有三、四个吧?怎么就诸侯景从,无不归附了?」 见俞涉迟疑,知道他在忧虑什么,袁术嗤之。 “孔融乃天下名士,士林宗望,公孙瓒有白马义从,攻无不克,陶谦有丹阳精兵,摧坚拔寨,加之孙文台这柄刀,子川你这员无双上将,术执大义在手,虽横扫天下,又有何惧? 那贱妾庶子麾下纵十余人,亦不过跳梁小丑,皆土鸡瓦犬耳,诚不足虑!” 俞涉:“……” 「好了,主公觉得他又行了!」 他乃叹了口气,劝之曰: “主公勿急,诚如是,虽当上了盟主,亦不得诸侯之心,又何益也? 涉此前言说诸侯共推主公担任盟主之计,必先一战而斩杀吕布,有此诛除董贼义子之功方成。 不曾想,这吕贼胆怯,畏涉而逃,故未能尽全功,所幸今日能助主公得一副盟主之位,也算有所收获。 但请主公放心,推主公为天下大义之表率,执诸侯牛耳之事,涉始终惦记在心,未敢或忘。” “哦~” 闻听此言,袁术原本略有不爽的情绪,瞬间转为喜色,忙问之曰: “你又有计?” 俞涉乃颔首言之,“如不出我所料,董卓领大军于虎牢对阵联军,必使后方空虚。 时有白波兴乱西河,匈奴起祸汾水,一旦贼兵南下而入关中,则腹背受敌,董卓焉能不败? 如涉所料不差,无需多久,董卓便要退兵,以谋迁都之计。” “迁都?” “正是! 长安地广人丰,董贼经营多年,又有武关天险,函崤之固,可远避诸侯之锋,坐安富饶之地。 若迁都长安,厉兵秣马以待天下时局之变,则命一上将出崤函以震洛阳,董贼身统西凉铁骑直捣河朔。 两路并发,席卷中原! 如此,则兖、豫如沸汤沃雪,冀、青不战自溃。 天下诸侯,谁能敌之?” “嘶~!!!” 此言一出,袁术怎能不听得脊背发凉! “天幸子川未助董贼,否则若用你之谋,联军虽得一时之胜,久必败亡。” 俞涉:「哼哼~谁说上将不能运筹帷幄,出谋用计?俞某之才堪比李文优,与他之谋略真可谓是“不相伯仲,难分上下”!」 见袁术被自己的谋略之能折服,俞涉乃谏之曰: “主公切不可轻敌大意,董贼身侧未必没有能人,彼若采取此计,我等正可将计就计!” “计将安出?还请子川教我?” “若使董贼以此谋之,则必退兵而回洛阳,迁都以奔长安。 董贼遁逃,彼其汜水守将,焉有死战之心?只要主公密发副盟主之令召集盟友,暗调兵马以助孙文台,再留袁绍等人于此牵制董军,必能速破汜水关。 若能抢先入洛,救回天子,则大事可成,大业可期,受封大将军,节制天下兵马,亦不为过,更何惜一区区盟主之位?” “子川所言甚是,术当节制天下兵马! 就从此计,我立刻邀请陶谦、公孙瓒他们,共扶大业,同匡汉室!” 俞涉:「涉此计真可谓是不在孟德之下,与他当时留诸侯在此牵制董卓,暗度大军攻破汜水之计,有异曲同工之妙也。 至于怎么让主公忘记自己答应了他,要让他当上诸侯盟主的承诺呢? 自然是向主公承诺,要让他当上大将军!」 …… 恰此时,只听一人来报。 “报!孙文台将军来了,其神色恼怒,似来者不善,我等阻拦不住,就要闯进来了。” 此言一出,原本满脸喜色的袁术,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骤变。 “不好!要坏事了!” 他急谓俞涉曰:“我已停了文台数日之粮草,此必问责而来,眼下如何是好?” 俞涉:“……” 「还有这茬呢!」 他忙劝之,“我等正要依靠文台将军以破汜水关,主公可切记以安抚为主,万万不可恼了文台将军。” “我岂不知?只眼下事急,如何同他交代……” 二人说话间,孙坚已闯入帐中,他先是向袁术行了一礼,“虎牢关大胜,倒是要恭贺袁公担任副盟主了。” 说着,他口中冷笑,曰: “只这董贼与我,本无仇隙。 今我奋不顾身,亲冒矢石,来决死战者,上为国家讨贼,下为袁公家门之仇。 而袁公却故意不发粮草,致坚于汜水屡遭败绩,此何居心? 袁公若诚恐坚立功,我这便领军回师,回长沙去了。” 术惶恐无言,左右四顾,身侧站着的只俞涉一人,忙指着他谓孙坚曰: “是啊!子川,孙将军上为国家讨贼,下为我报家门之仇,于公于私,术究竟何故不发他粮草,你倒是说啊!” 袁术忙给俞涉使着眼色,显然是想让他赶紧想个理由出来安抚孙坚。 俞涉:“???” 「主公啊,你为啥不给他发粮草?你问我?」 随着袁术的问话,孙坚一双虎眸立时朝俞涉瞪来,“俞将军!今日此事,必得给孙某一个交代,否则我这便回转长沙,汝等自去与董贼厮杀。” …… 第二十二章 子川之才,术平生之所未遇 …… “这…孙将军……” 俞涉吞吞吐吐着,正斟酌措辞间,却见帐外又闯进了一人,正是孙坚之部将黄盖,只急报孙坚曰:“有一将,乘马来寨中,要见将军。” 孙坚听他这说的不清不楚,便一皱眉,“何人见我?” 黄盖只看了帐中的袁术与俞涉一眼,示意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 孙坚知晓必是寨中出了事,须得他亲自处理,是故也没有心思在袁术这里多待,只急催问: “袁公!俞将军! 断粮之事究竟是何说法?还请立刻明言。 孙某寨中还有要事在身,容不得在此耽误。” 不想黄盖这一下,却是提醒了俞涉,立时想起上上世,他身在董营之时,便是在吕布战败回转虎牢之后,就立刻被董卓叫了去,商议李儒提出的联姻孙坚之计。 当时的董卓明显有意动之色,正要命自己出使,只是被自己舌辩说服,这才拖延了几日。 而这一世若没有自己的话,董卓显然会立刻同意李儒之计,那么眼下来至孙坚寨中之人,可想而知。 念及至此,他脸上的吞吐犹豫之色荡然无存,转而迎着孙坚逼视的目光,冷声问之。 “哦?袁公何故断粮,孙将军当真不知?” 没等孙坚答话,他便先发制人,抢声喝问,“孙将军与那董贼暗通款曲,真当袁公不知?” 孙坚勃然色变,怒斥之! “竖子胡言!董贼逆天无道,荡覆王室,坚恨不能夷其九族,以谢天下,安肯与他暗通?” “是吗?” 俞涉笑了,“当真没有?孙将军,不妨详细问问你这家臣,此刻来至你寨中之将,究竟何人?” “嗯~” 孙坚心下一惊,方才黄盖欲言又止,不肯言明的一幕浮上心头,此刻又逢俞涉如此一问,他心中怎不生疑? 遂忙朝黄盖看去,“寨中究竟何人,公覆你尽可说来!孙某一生光明磊落,何必遮遮掩掩?” 却见此时的黄盖,一张脸早已惊得煞白,他不可置信望着俞涉如见鬼神,眼底满是惊惧之意。 “你…你如何知晓? 那人才至寨中,盖便急奔此地通知主公,你…你怎么可能知晓?” 此刻的袁术也被俞涉惊住了,短短两句话的功夫,就将原本被孙坚问责的形势逆转,倒逼孙坚! 「子川之才,果非常人。」 袁术这会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那孙坚寨中之人又是谁? 但看眼下的形势,瞅那黄盖的脸色,明显就是孙坚反被子川抓住了把柄。 他当即也是面不改色,跟着附和。 “文台现在知晓了吧? 非是术故意不发你粮草,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下次遇到事情呢,不要老想着来找术,不妨先想想你自己身上的原因。 好了,黄将军,此刻文台寨中究竟何人,汝便说清了吧。 难道还要术随文台一同往寨中去见吗?” 孙坚此时既是困惑,又是一肚子的气,好端端的来找袁术问责,怎么反倒被袁术问上了? “够了!公覆,不必隐瞒,速速道来。 坚倒是想知道,寨中来者究竟何人,坏我大事。” 黄盖也知道,实在是瞒不过去了,乃辩之曰: “袁公在上,此人与我家主公绝无半点干系,他是今日突然来访的,我等亦不知他所来为何,天地可鉴,我家主公绝无暗通董贼之心!” 言罢,他这才长叹一声,“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董贼麾下上将,汜水关镇守李傕。” “李傕?竟是李傕!” 袁术当即拍案而起,“孙文台,汝还敢说汝没有通董?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断你粮草了吧?还攻打汜关?还因为我断了你粮草致使多有败绩? 董贼的汜水关守将都到你寨中安坐了,试问你还要如何攻打汜水关?若非我断了你粮草,怕不是你之兵锋现在已朝联军杀来。” 孙坚难以置信地看着黄盖,他怎么也想不到李傕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来到他的营寨之中? 偏偏此时李傕就在他寨中,根本百口莫辩。 铁打的魁梧汉子,面上满是有口难言之色,竟几次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袁公,此事…此事……” “此事定有蹊跷,绝非文台兄之意也。” 令孙坚没想到的是,方才还义正词严问责自己的俞涉,竟主动帮他说话,只听其言道。 “孙将军勿虑也,此必董贼离间之计! 袁公若真觉得你暗通董贼,恐怕今日就不仅仅是断你粮草,而是召集诸侯围剿叛逆了。 此前断粮也是无奈之举,袁公就算再怎么相信将军断无此心,为这数十万联军之生死计,却也不得不防。 还望将军谅解。” 「谅解? 李傕在自己寨中之事,被袁术抓个正着,这还能怎么不谅解?」 孙坚赶忙同仇敌忾,朝袁术拜曰: “子川所言正是,此必董贼之计,欲以之离间吾与袁公也。 还请袁公在此安坐,容某去去便回,这便回转寨中取李傕之首级以献袁公。” “嗯~~~ 如此甚好,文台之心,术还是信得过的。” 袁术端坐高案,面上笑意盈盈。 原本断了孙坚粮草遭受问责,正要安抚孙坚取得谅解,好得他相助以破汜水关的局面。 转瞬之间,却是峰回路转,现在孙坚不仅不计较断粮之事,反而还要来求取自己的谅解。 「杨弘、阎象都算什么? 子川真乃旷世奇才,术生平之所未遇也!」 …… 眼看孙坚就要回转寨中,剑斩李傕之头,以表忠心。 对此袁术倒是不疑有他,也不虑孙坚一去不回,只因术有先见之明,断了孙坚的粮草还没发呢。 这会的孙坚别说真去投董了,就算是想要回转长沙,没粮的他也是寸步难行。 不想此刻却见俞涉上前出言曰:“文台兄,慢行!” 孙坚皱眉,“子川此何意也?若是虑我投董,大可放心,不如孙某在这帐中安坐,只命公覆回去,将李傕之首级提来,何如?” “非也,文台兄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涉何虑之?” 俞涉说着,乃朝袁术拜曰: “主公,此刻正是涉方才所谋,将计就计之时!” …… 第二十三章 术:吾有上将俞涉,谋比吕望张良! …… “此刻正是将计就计之时!” 在孙坚困惑,袁术期许的目光中,俞涉侃侃而谈。 “如涉所料不差,李傕此番过来,必是为了那董贼与文台兄商议联姻结亲之事。 此去若斩李傕,董贼必知文台之坚决不可动摇。 且那汜水关另一员守将郭汜,与李傕相交莫逆,乃是刎颈之交,李傕若死,他必死守汜水,与文台不死不休。 然若虚与委蛇,则不然! 今文台若假意应允联姻之事,则趁董军见李傕自将军寨中安然回返,更得知将军有意同董贼联姻结亲,心中无有防备之际。 若袁公发副盟主之令召集诸侯,密调大军于汜水,听令于文台麾下。 届时文台可有把握攻破汜水,直取洛阳,诛灭董贼,迎救天子乎?” “这…你…你如何知晓这李傕是要来与我联姻?” 孙坚不解地望着俞涉,俞涉只故作神秘,“文台若疑,不如回转寨中一见李傕便知。” 袁术乃轻笑言之,“文台不必多疑,子川有管、乐之能,吕、张之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不过谈笑之间。” 孙坚:“???” 他看了看袁术,又看了看俞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谁懂啊? 袁术指着一员才得胜了吕布而名震诸侯的上将,非说他智比管仲、乐毅,谋比吕望、张良?」 孙坚:“……” 孙坚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只默然无语,拱手而去。 …… 孙坚辞别袁术,乃至寨中,果见一人着常服、未披挂,正端坐帐中客位等待,不是李傕,又是何人? 见孙坚进来,李傕当即起身,满脸堆笑,拱手行礼。 “李傕拜见孙将军。” 孙坚略一抬眉,冷冷看着他,“你~?倒也有些胆色。 你我两军交阵与汜水关上,用兵争强厮杀不知几何,今日反倒敢独身一人至我帐中。 真当孙某的刀,不敢斩你?” 李傕此时也是在心中暗骂给相国献计的李儒,以至于给他安排了这么个要命的差事。 他此刻孤身出使,身陷敌营,哪敢有半点西凉军中的骄横,只作谄媚之状。 “孙将军说笑了。 将军自长沙起兵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威震天下,谁人不知? 今虽十八路诸侯会盟,实则百万乌合之众,相国所虑者,唯将军一人耳。 今日特命我前来为使,实实在在一片交好之心,欲与将军结亲。” “结亲?” 孙坚不由惊疑出声,神色难以置信。 他此时脑海中不由浮现,方才袁术帐中,俞涉运筹帷幄的身影。 【子川有管、乐之能,吕、张之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不过谈笑之间。】 袁术的话语言犹在耳,孙坚心中已如惊涛骇浪一般。 「武能三雄战吕布,文能料事如鬼神! 天下竟有这等超世之才耶? 若使能得子川相助,孙家大业,何愁不成?」 …… 李傕自然不知孙坚在想些什么,他只见孙坚满脸震惊之色,还当他是惊骇于相国的结亲之举,忙趁势劝之。 “孙将军不必多疑。 相国实不愿与将军为敌,故愿结秦晋之好,以息兵戈之祸。 今相国有爱女正值妙龄,愿许配将军之子为妻,从此你我两家互为唇齿,共扶汉室,同保国家,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孙坚:“……” 依着他的性子,不等李傕说完,便要叫他住口,痛斥董贼逆天无道之行径! 但念及俞涉此前交代的计策,他亦有心将计就计,却又实在想不出以自己的性子,该如何同意这等…这等同国贼结亲之举。 故只神色冷冽,目光沉沉盯住李傕,良久不发一言。 李傕见孙坚迟迟不发作,还道他心中竟有松动之意,只碍于颜面,不好作答,忙又凑近一步相劝。 “还望将军三思! 眼下关东诸侯名为联盟,实则各怀鬼胎,彼此猜忌,互相掣肘而寸步难行。 将军空怀报国之志、济世之能,却处处受制于人,甚至被排挤到这汜水关,同我军厮杀消耗,岂不可惜?” 孙坚沉吟至今,可算想出一番,既符合他自身性子,又不落自家威名,还能全此将计就计之计的说辞。 乃谓李傕曰: “空口无凭,如何信你? 可先送女,然后结亲。” 孙坚此言一出,李傕心中怎不大骇? 孙坚这意思,分明是要相国先送女儿来他这处为质,方有姻亲结盟之意。 他忙要开口再言,诚恐多说多错的孙坚已摆了摆手。 “孙某也不为难你,且将我的意思自去回禀董…董公,结亲与否,待他自决。” “这……” 不等他犹豫,程普已按剑上前,抬手示意。 “请!” 李傕不敢多留,匆匆告辞,回报董卓去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孙坚眸底杀意凛冽,低声吩咐黄盖。 “公覆,我此前同袁公、子川之商议,汝亦在侧听闻,知晓其间详情。 这便由你再跑一趟,将此间诸事回禀袁公,请他即刻调兵调粮,勿要迟疑!” “喏!” …… 是日也,天朗气清。 当董卓召诸将议事之时,众人便见董卓脸色阴沉,将手边桌案上的器皿,一一往李傕身上砸去。 “可先送女,然后结亲? 他孙坚有什么样的脸面,敢说出这样的话?” 堂下的李傕被砸的抱头鼠窜,口中只讨饶着,“相国息怒,这孙坚也忒无礼,傕当时闻听此言,已然勃然色变,当场怒斥孙坚,斥得他帐中诸将无敢言者。 相国勿要着恼,傕这便下去领兵杀出汜水关,同孙坚一决死战,将他的人头提来,以泄相国心头之恨。” “不可!” 闻听李傕之语,才从帐外走来的李儒立时一惊,赶忙出声阻止。 他这不来还好,他这一来,董卓更是怒从心头起,转而冷冷盯向李儒。 “文优,这便是你出的良策? 这孙坚贼子,居然要把我的女儿押在他那里为质?他是个什么狗东西?我同他结亲,已是抬举了他,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 第二十四章 我见孟德有计,与涉所见略同 …… 不想闻听董卓问责,李儒竟是神色一喜,“相国,这是好事。“ 董卓怒意更盛,险些抄起桌上的灯盏就朝他砸去,但看着李儒那单薄的文弱样,到底是忍住了,只咬着牙喝问。 “好事?呵!难道你也觉得本相该把女儿押给他为质?” “怎么能叫为质?这分明是两家结亲,愿修秦晋之好,而送嫁于他府上。 此事大善也,相国理当如此作为!” “你…!!!” 眼看董卓气急,李儒赶忙上前轻抚其背为他顺气,也温言细语,耐心为他解释。 “相国当为国家大事谋之,勿要置一时之气,此事其中另有原委,且听儒细细道来。 今牛辅败于白波,关中局势越发严峻,我军已无太多时间,在此同诸侯联军空耗。 若能借此结亲联盟,一举得孙坚之助,叫他临阵倒戈,配合我军里应外合,则大破诸侯联军就在眼前。 只要能短时间内暂退诸侯之祸,相国便可从容抽身,回转关中处理白波及匈奴之患。 否则为了不被诸侯拖在此地,致使后方生乱,便唯有迁都长安这一条退路了。” 闻听李儒之言,想到后方的白波、匈奴之患,董卓也稍微冷静了些情绪,仍愠怒着反驳。 “要那孙坚临阵倒戈,里应外合,哪有这般容易?万一他表面答应结亲,实则阳奉阴违,又当如何?” 李儒乃笑言之,“正所谓空口无凭,这便是送女之妙也。 只要此女入得孙坚寨中,无论他是否真心结亲,是否阳奉阴违,皆入相国之彀中矣。 我等只需向袁绍告发此事,届时诸侯往孙坚寨中一查,便见相国连女儿都已送至他处为质,这是何等信重?彼还敢言无有暗通相国之意耶? 人赃俱获,更复何言? 诚如是,孙坚不得不反,相国得他之助,而诸侯一盘散沙,则大事可成,天下可定矣。” “这…” 董卓闻听此言,倒是犹豫起来,“文优的意思是,送一女以离间诸侯?” “相国,诸侯之间各有仇隙,互相贪图他人基业者不在少数,只要能引一道战火,令他们自相攻伐,则这一盘散沙,必不战而自溃也!” 李儒近附董卓之耳,趁势急劝。 “相国欲取天下,何惜一女?” 董卓犹豫再三,终是咬牙道了句,“好,便依你此计。” 李儒这才看向李傕,详细询问他在孙坚帐中之事,李傕忙将孙坚如何对相国无礼之事又说了一遍,不想李儒面上却泛喜色。 “好!若那孙文台欣然应允此事,我倒还疑他有计。 这番不情不愿,沉吟半晌方答,更要相国先送女以安其心,倒是不像有诈,更像是碍于某事,不得不为一般?” 李傕闻听此言,倒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忙急呼曰: “正是不得不为,文优先生神机妙算! 我当时入得孙坚寨中,便见周遭士卒面黄肌瘦,士气低迷,显然已断了数日之粮。 而当我求见孙坚之时,又被告知孙坚已往那袁术处讨粮去了,等待半日方回,这才与他见面。” “哦~!看来这位孙将军在联军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嘛。 早听闻袁公路鼠目寸光,好大喜功,此必他畏惧孙坚立功太甚,今后发展壮大,脱离他的掌控,因此断了他的粮草,以作挟制。 想必是那孙坚才在那袁术处受了气,也不甘处处受制于人,正打算另谋他路,以求自立之时碰见了李将军。 此番联姻能成,皆赖袁术之功也。” 李儒略作思忖,乃告董卓曰: “此事无疑,可速为之,迟则生变。” 董卓遂命李傕先去回复孙坚,达成联盟之意,另一边命人往洛阳将小女接来。 …… 孙坚大帐。 当听闻李傕又至之时,袁术、公孙瓒、陶谦、孔融、刘备、曹操等人,都已经齐聚他的帐中,商量着如何调兵,明日攻城之事了。 这其中曹操是俞涉特地让袁术邀请过来的,当听闻俞涉要喊曹操也加入他们这个小团体时,袁术一开始是不信的。 「曹操?那不是天天跟在贱妾庶子屁股后面形影不离的小弟吗? 他能抛开那个庶子来跟我混?」 关于曹操是否会加入,这点如果没经历过上上世,俞涉自然也是不信的,眼下则不然。 那一世的俞涉,同李傕、吕布相交莫逆,又跟着董卓一路逃往长安,眼看着就要前途不可限量了。 偏偏这时候其他诸侯都没来,就这个曹操愣头愣脑的,非要带着人追上来把他给杀了! 加之此前曹操献刀刺董之事,随着他的海捕文书通传天下,俞涉也是听闻过的。 可见至少在诛除董贼,匡扶汉室的决心上,无人能出曹操之右。 因此俞涉便打算让袁术去试试,看在汉室大义的面子上,兴许曹操会来相助呢? 「最主要的原因,也是这一世走到眼下这地步,俞涉已然腹中空空。 那些同文优异曲同工,与孟德所见略同之计策,差不多都用完了。 这若是不喊个能出谋划策的人过来,接下来袁术要是向他问计,他都不知道怎么编下去。 但要是曹操在就不一样了! 巧了,涉也是这么想的,孟德之言果真与我所见略同!」 …… 而在得知了他们的计划之后,一心匡扶汉室而又受制于鼠辈的曹操,毅然决然加入。 也幸得有了曹操加入,否则机事不密则害成。 袁术等人眼下之所以能暂时瞒过袁绍他们,秘密聚集在孙坚这里商议大事,全靠曹操这个袁绍心腹,从中为之周旋遮掩。 此时众人在帐中惊闻李傕来访,由于此前俞涉所料无有无中的事迹,早已被袁术炫耀了一番。 当下众人无不看向今次策划了这一切的谋主,袁术麾下上将俞涉。 俞涉却连眼也不抬,只淡淡笑着回视诸侯,从容不迫谓曹操曰: “我见曹公闻此讯而眉头舒解,想来心中已有定计,或与涉之所见略同。 今不妨试言之。” …… 第二十五章 孙曹刘三家荟萃(求追读~) …… 「不妨试言之?」 曹操没想到这俞涉还挺谦让的,显然是他自觉在这场谋划中已出了大力,接下来打算将表现的机会与功劳主动分给参与诸侯,以联结诸侯之心,同为汉室出力。 「果真一心为公,忠义无双。 幸得汉室还有俞子川这样的忠良,否则凭那一群碌碌无为的鼠辈,能成什么大事? 至于说俞涉是因为没想到该如何应对李傕,这才让他来说的可能? 曹操以为没有这样的可能! 一个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搞出这样一件大事,算尽董营人心以图汜水,进夺洛阳而营救天子的当世奇才,会想不到如何应对李傕? 此戏言也!」 …… 曹操遂朝俞涉回以一个承情的眼神,乃上前为众人出谋曰: “董贼若是因恼怒而拒绝文台之意,李傕必不再来。 他此番前来,必然是董贼已然应允送女之事。 彼与文台之结亲,近在眼前,既然如此,我等倒是不必着急。 贸然调动大军,反而容易为本初等人所觉,若是彼等之中有人暗通董贼,反误了大事。 不如趁董贼命人回洛阳接人之际,我等麾下大部人马仍留在联军之中多造声势,一安董贼之心,二惑诸侯耳目。 我等实则暗调各部精锐,秘密来文台帐下听令。 只待李傕护送此女出城,文台近前迎接之际,必是董军最无防备之时。 若是趁此时机,骤然发难,公孙将军的白马义从一举冲入城中,陶刺史的丹阳精兵即刻攀城夺门,俞、关、张三位猛将趁势杀出,携战胜吕布之威,以震西凉人心,再有文台临阵倒戈,阵斩李傕之头,悬之大纛。 则一鼓作气,摧坚拔锐,何愁汜水不破,大事不成?” 能让首倡义兵的曹操,这般防备联军诸侯暗通董贼之嫌,可见这一群鼠辈,令他有多么失望。 而曹操此论,只听得俞涉满面微笑,他似是赞许的连连点头,就好似曹操这番分析正说得他心坎里,与他之所思所想一般无二。 在场诸侯见俞涉都对曹操之谋颇为赞许,自不疑有他。 众人皆隐于幕后,独留孙坚一人应付李傕。 孙坚遂请李傕入帐,诸事果如曹操所料,坚乃同他商议如何送女,如何迎亲等事,双方约定时日,李傕欣然离去。 …… 接下来的几日,各自依计行事,曹操负责继续在袁绍及诸侯面前为众人的行动找明面上的理由,好为大事遮掩。 公孙瓒、陶谦、袁术、孔融等则暗调精锐于汜水关,只待孙坚号令。 刘关张三兄弟自与俞涉一同聚集在汜水关下,磨刀霍霍,等待时机。 随着孙坚明面上继续同李傕虚与委蛇,暗地里排兵布阵,准备攻城之际。 这场由袁术主导,刘备、曹操、孙坚同心协力,公孙瓒、陶谦、孔融从旁辅助,共同谋划的匡扶汉室之大业,就在董卓之女被送至汜水关的这一刻,即将上演! …… 是日也,天光破晓。 随着汜水关的城门缓缓打开,李傕一身绣袍金甲,驱马上前,身旁三千西凉甲士分列两侧,护卫着一辆朱漆香车,从汜水关城内缓缓驶来。 车中不是旁人,正是一袭玄纁花嫁,珠玉覆髻的董卓之女。 城外,孙坚早已静候多时,眼见李傕出来,他忙催马迎上。 “李将军,何迟也?” “小姐梳妆,故来迟。” 李傕答了一句,但见孙坚身后,一千五百白马骑军,列阵如雪,好不威风。 他不由惊疑出声,“这…难道是公孙瓒的白马义从?” 孙坚继续上前,乃笑言之。 “我特地寻了个由头,找公孙瓒借来白马,以作迎亲之用。 此白马为誓,苍天为鉴,方显结亲之诚意,以彰小姐之尊贵。” 李傕恍然,倒也有理? 这一千五百匹清一色的白马列阵,配上玄纁色的锦缎幡旗、彩帛飘带,煞是好看,正适合迎亲。 但他仍觉哪里古怪,乃令孙坚止步,而喝问之。 “孙将军且慢! 汝来此迎亲,何故带这许多兵马?” “诚恐李将军假意结亲,实为诈而欲害我也。” 孙坚也不心虚,反倒打一耙。 “若将军借此结亲为名,将孙某诱来,提前设下埋伏,趁势一举杀出,只恐孙某项上首级亦将难保。 是故带些人马,以备不测。 怎么?李将军莫不是还怕我用骑兵攻城不成?” 李傕:“……” 尽管孙坚的说辞看似自圆其说,但李傕已然察觉出不对来了。 问公孙瓒借了一千五百匹白马用来迎亲?什么理由能让公孙瓒把他最心爱的白马借给你? 更何况直到此时孙坚也没有止步,竟还在催马上前! 眼见孙坚离自己越来越近,李傕情知必然有诈,孙坚只怕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迎亲结盟的意思。 “三军听令,列阵迎敌。” 他大喝一声,怒视孙坚,“袁术断汝粮草,处处钳制于你,反观董公以亲女许配,待汝不薄。 孙文台,何故变心?” “逆贼!董卓逆天无道,荡覆王室,吾欲夷其九族,以谢天下久矣! 安肯与逆贼结亲!” 孙坚说着,一千五百白马义从在他一声令下,一齐冲锋! “苍天为证,白马为鉴,义之所至,生死相随。” 呼声似惊雷贯耳,义气千秋! 奔势如洪流席卷,锐不可当。 随着白马义从杀入西凉军阵,孙坚也已贴近了李傕之身,腰间古锭刀悍然出鞘。 如猛虎出笼,一刀斩下。 李傕到底也是董卓麾下一员猛将,此刻尽管被孙坚近身,仓促之间也是挺槊迎上,一面与之厮杀,一面调度大军列阵,缓缓退入城中。 恰此时,只见斜刺里杀出一骑,来者红脸而长髯,倒拖一柄青龙偃月刀,所过之处,几无人能挡,直取李傕而来。 李傕大惊,连忙靠着亲兵掩护,暂且摆脱了孙坚,拨马就往城中逃去,却见另一边又杀来一人,豹头环眼,声如巨雷。 “兀那贼将,休得逃窜!速来与某家大战三百回合!” …… 第二十六章 结连理李傕归天 …… “燕人张翼德在此,速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见那来将提一杆丈八蛇矛,在西凉军中如入无人之境,也奔李傕杀来。 「生死存亡之间,谁要跟你这黑厮大战三百回合?」 李傕心中叫苦不迭,遂又换了个方向,狼狈奔逃。 却见迎面又杀来两骑,一人使枪,一人使刀,双骑合力杀来,所过之处,挡者披靡。 只听他二人喊道! “贼将休走!夏侯惇/夏侯渊来此,取汝项上首级!” 前去无路,左右难行,李傕回头望一眼,便见孙坚已在程普、韩当二将的拱卫下,杀溃了亲兵,又朝自己追来。 上天无路,入地难逃! 他怎不仰天一声长叹,“李文优,汝害我死也!”乃挣命奔逃,却又怎么逃得掉? 终是张飞第一个赶到,李傕勉力招架了两招,被张飞一矛刺死,拿丈八蛇矛挑着,咆哮声响彻全场。 “李傕已死!” 好一声大喝,震天撼地,西凉士卒无不胆寒,抬眸见李傕首级,更吓得魂飞魄散。 原本还勉强维持的阵型,顷刻散乱,一众溃兵急往城中奔逃。 原本郭汜在关上,目睹城下迎亲之事出了变故,惊怒交加。 他见孙坚带来的不过区区一千五百骑,城中守军却有五万之众,哪有畏怯之理? 正要调集兵马,杀出城去,救回李傕,不想敌军之中猛将如云,短短时间,就被敌将万军取首,杀得溃兵奔逃。 一时间,他调集出城的西凉军,与溃逃入城的西凉军撞在一处,自相践踏,堵在城门处,乱作一团。 郭汜不得已,诚恐被这些溃兵冲开了城门,他只得息了出城作战,为李傕报仇的心思,急命守军放箭,对着眼前这些想要逃入城中的溃兵,对这些昔日的袍泽痛下杀手。 而孙坚、关羽、张飞、夏侯惇、夏侯渊、韩当、程普等诸将无不用命! 白马义从又是杀得异族胆寒的天下精锐,在诸将的率领下,驱赶着这些西凉溃兵,一次又一次冲击城门。 城门守军一时竟不能抵挡,所幸方才郭汜本要出城营救李傕,已调集了大批兵马过来,此时一齐堵在了城门口,以人命和血肉筑成防线。 霎时间,双方在城门口如同绞肉机一般,杀得难解难分,血肉横飞。 “杀!杀!杀!” 战不多时,只听呼喊声自远处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步卒皆着铁札甲,配裲裆铠,行军时列阵如林,踏地声整齐划一。 正是由曹豹率领,陶谦所部最精锐的丹阳精兵。 其后是俞涉带来的袁术所部虎贲近卫,再后是曹仁统帅的曹营精锐,落在最后的则是待伤出阵的武安国所率北海锐士,以及黄盖带来的江东子弟。 五家诸侯共抽调精锐近两万,都是久经战阵的军中悍卒。 此时杀奔汜水关下,各搭云梯攀城,无不争先恐后,悍不畏死。 郭汜见势不妙,忙再分兵于城上迎敌,可他这边才一分兵,那边城门处顿时压力大增,已然被孙坚、关羽、张飞诸将领着白马义从,配合新至的步卒,一举攻入城门,杀进关来。 郭汜见状竭力调度兵马,指挥作战,仗着兵多势众,这才于城门口附近,又重新组织了一道防线抵御,方才止住颓势。 毕竟联军能杀进城来的人数到底有限,反而是郭汜的大军得以更好地铺展开来。 此时的郭汜已然不顾消耗,死命士卒冲杀,哪怕用人命来换,他也正逐渐将杀入城中的联军,一点点又压了回去。 不想此时俞涉、武安国、曹仁、黄盖等将有如生力军,也跟着杀了进来。 眼见城内血流成河,好一场厮杀乱象,新到的诸将毫不迟疑率众参战,猛攻郭汜重新组织起来的这道防线。 独俞涉并未参和,他只眼神骤亮,死死盯着郭汜,目光灼灼。 要知道方才亲眼目睹了李傕的前车之鉴,明知敌军之中猛将如云,万军取首争如探囊取物一般,郭汜又怎敢重蹈覆辙? 早已脱下了光鲜的甲胄,换上了寻常的西凉军装束,始终混迹在人群之中,这才令关羽、张飞等诸将无从下手,没能斩将搴旗。 但俞涉与旁人不同,上上世为李傕好友的他,自然认得郭汜! 霎时间,只见他指着郭汜一声大喝。 “云长、翼德! 那个黑面虬髯的是郭汜,速速斩他,此战胜矣!” 郭汜怎不大惊之色,不明白联军之中怎会有人认得自己? 眼见联军之中那几员在大军之中取李傕首级如入无人之境的猛将,齐刷刷朝自己望来,郭汜仓皇躲入人群,顺手便扯下一截衣袖,蒙住脸面。 俞涉乐了! 又指着他喝道,“那个蒙面的是郭汜,云长、翼德,速速动手,休叫他跑了!” 郭汜:“……” 眼见蒙面了都不肯放过自己,郭汜气急之间,竟灵机一动。 忙命令周围一众亲兵,纷纷蒙上了面,四散混入大军之中。 俞涉:“……” 这下坏了! 郭汜本就穿的是西凉军寻常装束,这下又都蒙上了面目,与众人一齐混入军中,如何还能分辨? 「等一下…! 如此这般,我是分辨不出你了,可你麾下的士卒又要如何分辨你呢?」 俞涉竟也灵机一动,忙催胯下踏雪上前,一枪戳死一个混在敌军之中的蒙面“郭汜”,将之高高挑起,朗声大笑。 “贼兵听着! 郭汜已被我南阳俞涉,斩了! 尔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西凉军立时军心大乱,再无死战之心,被联军杀得大溃。 躲在溃兵之中的郭汜眼见这一幕,怎不气得咬牙? 想要破解俞涉毒计,实则轻而易举,只要他肯站出来,让西凉军众人知道他在哪,证明他郭汜还活着就行。 可问题是这样一来! 那些个红脸的、黑脸的、使枪的、拿刀的等等一众猛将,就也都知道他在哪里了! 若是一齐杀来,他必重蹈李傕之覆辙,届时焉有命在? 情知事已至此,无力回天,郭汜乃长叹一声,混迹在溃兵之中,仓皇奔逃出关,收拢溃兵,往虎牢关投董卓去了。 …… 第二十七章 相国,有内鬼,终止作战! …… 眼见“郭汜”果真死了! 堂堂一员西凉猛将,竟非俞涉一合之敌,联军士气大盛,齐呼“将军威武,天下无双!” 西凉军士气萎靡,再不能挡,逃的逃、溃的溃、降的降,偶有负隅顽抗的残军,很快也被绞杀殆尽。 不多时,汜水关中的厮杀声顿止,这座抵挡了诸侯联军数月之久的雄关,就此易主。 到这时才有人想起了什么,命小卒推着一辆残破的香车,来至诸将近前。 车上的朱漆华盖早已千疮百孔,车中女子一袭玄纁花嫁,尽染血污,清秀姣好的容颜,再无生息。 那枚翠玉点缀的金步摇,被她亲手扎进脖颈。 战场厮杀之间,顶盔贯甲的甲士尚不能幸免于难,何况她一出嫁的弱女子呢? 乱世之中,活着最难,旦夕有祸福之患,死生在须臾之间,纵使贵如董卓之女又如何? 若不自裁,必遭折辱,亦死于乱刀之下。 …… 众将默然无言,只将眸光望向孙坚,孙坚沉吟片刻,只道了句。 “葬了吧。” …… 虎牢关。 当衣甲残破的郭汜,领着溃兵逃至虎牢,将汜水关破,李傕战死的消息送至。 董卓听闻,怎不骇然? “怎…怎会如此? 孙坚!我以诚心待汝,何故变心! 还有你!” 他眸光冷冷地盯着郭汜,眼中压抑着宣泄不尽的怒火。 “汜水关都破了,你怎么还有命回来? 你见李傕有失,何不第一时间速关城门?我此前千叮咛万嘱咐,教汝固守汜水,万不可出城。 你怎会想着要出城去救?又怎么敢出城去救他?” 郭汜心知铸下大错,伏匍匐地上,惶恐无地,只颤声解释着,“相国恕罪,汜还未及出城……” “还敢狡辩? 若不是你自以为是,小觑诸侯,岂会丢了汜水关,更害死我儿,折我大将,痛彻我心,今日焉能饶你?” 董卓恨得抽出腰间宝剑,径直朝郭汜身上丢去,郭汜吓得连滚带爬,堪堪躲过,口中哭爹喊娘。 “相国,非我之过啊! 都是李文优,若非他胡乱出谋,李傕不会死,我亦不会…” 董卓一言不发,只听着他攀咬,脸色越发阴沉。 边上侍立的李儒,又哪还不知道,董卓这通火看似是对郭汜发的,实则含沙射影直指自己。 只碍于接下来局势艰难,更要仰仗自己出谋划策,不好发作,这才只得借郭汜来敲打。 李儒当即起身下拜,连连告罪。 “实非郭将军之过,皆儒之罪也。 儒一时失察,竟遭联军算计,反折了李傕将军,害了小妹,更丢了汜水关,实在罪不容恕,望请相国责罚。” 他说着,乃为自己辩解出言,“只请相国明鉴,这其中恐另有隐情,不得不防。” “嗯~?” 董卓本就不好为此事杀他,眼下局势越是艰难,他接下来就越是要依赖李儒,此时自然是顺着台阶“嗯”了一声,示意李儒说下去。 李儒深深低着头,声音越发阴冷。 “相国试想之。 若非李傕第一次入孙坚寨中之时,适逢孙坚军中断粮,而孙坚又往袁术处讨粮发难,故作一副遭受排挤,处处受制于袁术的不得志之态。 我等又岂会对他答应结亲一事,毫无疑虑防备? 若非提前准备,以孙坚的性子,初次见面之时又岂能在片刻间想出此等诡诈之谋,同李傕虚以委蛇,演得滴水不漏? 若非早有共识,以十八路诸侯各怀鬼胎,又岂会这般同心协力,留袁绍这个盟主及大半诸侯在此日夜笙歌迷惑我等,实则由副盟主袁术暗调精锐赶赴汜水关倾力相助孙坚? 儒倒是不知,十八路诸侯何时这般戮力同心了? 莫说旁人,便是袁绍、袁术之间就早有嫌隙,袁术对孙坚更是多有防备,平白无故这些诸侯如何能抛却自身利益,尽数联合在一起,给我等演了这一场大戏?” 随着李儒的分析一步步深入,董卓也不由若有所思。 “文优,你的意思是…?” “诸侯之中,少了一个人,一个不在我之下的谋主! 正是此人,以攻破汜水关为诱,迎回天子为利,串联诸侯,纵横捭阖,以布此局。 我军之中,则多了一个人。 一个深谙我军情报,熟悉我、熟悉相国、熟悉李傕、郭汜,对我们所有人的性子反应了如指掌,并且能够将【儒欲行联姻之计,以离间诸侯】的情报即时传递出去,暗通敌营的人。 正是此人,同那谋主里应外合,方有今日之祸。 相国,上次的那个细作还活着,他又出手了!” 得知自己身边竟还潜伏着这样一个人,董卓怎不悚然而惊? “此人不除,我恐怕夜里都不能安枕。 文优,可有头绪?” 李儒摇了摇头,“此人隐藏之深,竟令我找不到丝毫线索,现如今,也唯有杀了。 宁杀错,勿放过!” 董卓称:“善!” 才在汜水关吃了大亏,这一次的排查,远比上一次袭扰辎重之时更加酷烈! 是日也,在李儒的搜查下,找到军中同关东诸侯联络书信者,百三十人,尽杀之。 “李先生,我是冤枉的,我家族就在邺城,这就是封家书而已。” 李儒冷笑,“哦~原来整个家族都已倒向诸侯,难怪你要通敌! 斩!” “李先生,容我解释,这些书信里泄露的情报都是假的,是我编的,贩予诸侯诈些钱财而已,我绝无通敌之意。” 李儒轻笑,“是吗?可你今日能卖假情报,焉知明日不卖真情报? 斩!” 一个,斩!两个,斩!直到百三十人连带着亲朋故旧,皆斩! 哀嚎求饶之声络绎不绝,死不瞑目的首级悬于关门。 杀戮,杀到人头滚滚,血洗,洗得血流成河。 让虎牢战栗,让关城燃烧,那积威如山的魔王,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就在西凉军上下人心惶惶之际,这位魔王骤然走了。 清查完细作,杜绝了消息走漏的当夜,董卓遂放火烧了虎牢关中带不走的辎重,以这满城的大火迟滞联军追击。 他又留下郭汜领军断后以待罪立功,连夜带着李儒、吕布等人领大军急急回转洛阳,图谋迁都之事。 …… 第二十八章 孟德,何故变心? …… 汜水关已破,虎牢断不能守,若是被袁术、孙坚等人截断退路,董卓麾下这二十万大军,便被堵在虎牢关内坐而待毙。 更何况若是袁术等人再分兵一路,杀至洛阳抢夺天子,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如非为了蒙蔽那个不知隐藏在何处的内奸,李儒和董卓恨不能第一时间回转洛阳。 所谓的搜查奸细,所谓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实际不过是李儒同董卓心照不宣,演的一场大戏。 若是真能将这个细作找出来,自是最好,即便不能也要蒙蔽震慑他一时,断绝他向诸侯传讯的机会,为董卓安排撤军争取时间。 否则若是董卓这里还未来得及撤出虎牢,关外的诸侯联军便衔尾追来,那不就被拖住了吗? 届时袁术等诸侯再从汜水关绕后堵截,两面夹击之下,只恐再无生路。 但二十万大军的撤离,想要彻底瞒住关外诸侯根本不可能,是故他们只是尽量争取了撤军的时间,随后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火,彻底阻隔联军追击的脚步。 …… 虎牢关外,还在笙歌宴饮的一众诸侯们,骤然听闻虎牢关上火海喧天,董卓率军撤走的消息。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茫然间有着些许不知所措。 「我们不是还没打呢吗?董贼怎么就跑了?日日摆宴也能吓跑董贼乎?」 袁绍第一个反应过来,乃朗声大笑! “大捷!此必董贼畏我军威,不敢与之为敌,吓得仓皇奔逃,惶惶如鼠。 会盟以来,我等夙夜忧寐,不敢少歇,今日有此大捷,仰赖诸公与绍共勉也!” 众人皆举杯同贺,独假意留在此地,为俞涉等人打掩护的袁术、曹操、公孙瓒、孔融、陶谦等几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他们几人倒是并未亲临汜水关,毕竟刘备说走就能走,反正也没人在乎他。 但若联军在这里摆宴饮酒的时候,少了他们几位诸侯,其余人焉能不起疑? 是故只是暗中调去了心腹上将与精锐,援助孙坚破关,自身则留在此地同诸侯饮宴,心中时时算着时辰,等待消息。 此时得见虎牢关大火漫天,董贼连夜遁逃,这才放下了心,皆知: 「此必子川之计成矣。」 事已至此,他们哪还有什么心思,继续在此饮宴喝酒? 或言如厕、或言出恭、或不胜酒力,各自找了理由离席而出,急调麾下大军急奔汜水关。 大事功成,已经不用同这群诸侯再演下去,虎牢关的大火还不知道要烧多久,纵使灭了火,烟尘与焦土依旧难以行军,再加上董卓必定会派兵断后。 与其继续留在此地,跟着这群诸侯互相掣肘,推诿扯皮以浪费时间。 不如趁早赶赴汜水关,大军推进,直抵洛阳。 且按照计划,孙坚、俞涉等人攻占了汜水关后并不会停下,仍会作为先锋进军开道,为他们的后续大军打通前往洛阳的道路。 营救天子,近在眼前,匡扶汉室,在此一举,几人无不争先恐后,急调大军开拔。 曹操更是喊上了他的好友卫兹与鲍信,一道调军同行,以增自身军力。 几人这等毫不遮掩的行径,岂能不令其余诸侯起疑? 袁绍忙喝住曹操,追问之。 “孟德,究竟出了何事? 汝等好似知晓,这虎牢大火因何而起,以及董贼骤然撤走的缘故?” 毕竟是发小与至交,又是联军盟主,先前为了大事不好泄密,眼下曹操也不便再瞒他,乃告之曰: “副盟主暗调我等精锐援助孙坚,现下许是已破了汜水关,我等正尊副盟主之令,再调大军驰援,一路杀进洛阳,以救天子。” 袁绍:“???” 「副盟主之令? 孟德,何故变心? 咱俩不是天下第一好吗? 你说匡扶汉室,首倡义兵,我第一时间以四世三公的名号响应,支持你会盟天下诸侯。 可是现在…你为什么你要去听公路的命令,还要帮他瞒着我?」 “哦?敢问副盟主,孟德之言,可有此事? 为什么我这个盟主与在座的列位诸侯竟丝毫不知呢?” 他咬着牙冷笑,明明是在追问袁术,可眸光却始终直视曹操,不曾移开半分。 “袁公路,你刻意欺瞒我等私自下令,究竟意欲何为?” 见袁绍问话之时甚至都不看自己,袁术怎不气恼? 他索性也不去看袁绍,只高高扬着下巴,傲视诸侯。 “意欲何为?当然是匡扶汉室,营救天子。 诸公!勤王保驾的道路,术已为尔等铺就,愿遵副盟主令者,自来汜水关会盟! 愿同这个贱妾庶子饮宴过家家的,便留在此地,往虎牢关上救火去吧。” 言罢,他毅然决然甩袖而去。 “竖子!无谋狂妄!汝这是要分裂联军!” 袁绍气的怒喝,袁术却头也不回,扬长而去,飞扬的衣袍在风中猎猎。 诸侯见状,看看远去的袁术背影,又回望了一眼袁绍,略作犹豫之间,不少人忙追着袁术去了。 此情此景,更是叫袁绍气恼,他这会也不摆宴了,急召诸侯下令。 “速速调兵调人,往虎牢关上救火,再命先锋开道,即刻发兵洛阳,营救天子!” …… 在诸侯联军分裂,各遵盟主与副盟主之令,自虎牢关与汜水关两路进发,争先赶赴洛阳之际。 此时的董卓也正一路急行回转洛阳,所幸他们的脚程,还是比诸侯联军快的。 毕竟汜水、虎牢到洛阳之间,还有些据点隘口、乡县城郭可以阻敌,虽不可能就此挡住联军攻势,但多少也能拖延一些时日。 董卓各分五万兵马给樊稠、张济,命他们不顾一切也要挡住联军,拖延至少二十日。 而在回抵洛阳的当天,他便立刻安排迁都之事,先劫天子,后绑百官。 不同意的,杀!动作慢的,杀!迟疑犹豫的,杀!带不走的,杀! 由于这一次董卓的时间太过紧迫,根本不知道诸侯联军什么时候就会杀来,故而此番迁都,尤为酷烈。 …… 第二十九章 汝中子川之计也! …… 这一世的西凉军纵横城中已不分什么富户贵贱,上至官僚府邸,下至黎庶家宅,皆一视同仁,看见金银钱粮就抢,带不走的就烧。 没时间迁徙百姓,年轻力壮的用来推动车舆,充作辅兵,老弱妇孺留与洛阳同焚。 熊熊的大火染红长夜,万民的哀嚎充塞寰宇。 烧!再烧得旺些!焚尽这满城污秽,将洛阳烧成白地! 杀,再杀的多些,让鲜血染红城郭,教这百万贱民皆作枯骨! 大汉的律法,已被相国踏破,乱世的规则,当以人命书就! …… 当俞涉催促着袁术、孙坚、曹操、公孙瓒、陶谦、刘备、卫兹、鲍信等人的联军,一路急匆匆赶在袁绍他们之前,先行杀入洛阳,见到的便是这一副地狱景象! 火光冲天,黑烟铺地,二三百里,并无鸡犬人烟,眼前所见,唯有焦土尸骸。 众人忙着发兵救了火,百姓或被杀,或被烧,惨绝人寰之景,远胜俞涉上上世所经历的一切。 原来奸淫掳掠,已是董卓在时间充裕之下的“仁慈”,烧杀殆尽,此贼之残暴竟无丝毫底线! 救火之际,曹操乃谓众人曰:“董贼焚烧宫室,劫迁天子,海内震动,不知所归! 今董贼西去,此天亡之时,诸公可同操乘势追袭,一战而天下定,则万民有望,汉室可兴矣。” 卫兹、鲍信当即附和,刘关张欣然应允,陶谦公孙瓒面露犹豫之色,袁术则将目光望向俞涉。 俞涉霎时想到自己上上世,就是这般被曹操追击过来,为他所杀,可见曹操的追击还是取得了一定成果的。 不过那一世临死前亦曾听到“好友李傕”的呼喊声,显然是有西凉军来救,再联想到李儒可能的加害,吕布的骤然变心。 或许在那一世,曹操的追击,自己的身死,都在李儒的算计之中,果其如此,则曹操此去,恐遭埋伏,旦夕祸福,只在一念之间。 念及至此,俞涉遂劝曹操曰: “孟德公,切勿冲动。 董贼虽逃,然实力未损,数十万大军在手,若使仓猝追击,恐遭埋伏。” 曹操闻言,怎不皱眉,“子川这是何意?天子遭劫,社稷垂危,岂因祸福避之? 吾辈身为汉臣,世食汉禄,若不思报国,与禽兽何异?” 俞涉知他误会,忙笑言之。 “孟德公,我意非是不追,而是将计就计。 眼下便请孟德公引本部军马在前,先行追击董卓,如若功成,自是最好。 如若遭遇埋伏,则我等大军在后,既可及时救援,亦可趁势杀贼。” 曹操亦知他之所言有理,乃颔首曰: “近日尝闻公路言子川有管乐之能,吕张之谋,我今观之,果不虚传。” 他言罢,遂自领本部军马,会同卫兹、鲍信之部众,约末二三万人,领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乐进、李典等诸将追击董卓。 俞涉则陪着袁术,会同公孙瓒、陶谦、孔融、刘备等部众,共凑了五、六万人,随在曹操之后,也奔董卓追来。 唯独孙坚,因其汜水一战,立功太盛,袁术忌之,遂以文台所部连战至今,未及片刻歇息为由,将其留在洛阳救火。 …… 是日也,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车辚辚,马萧萧,吕布率三千精锐断后,正行间,忽见曹操引军赶上,追来者足有两三万众。 吕布麾下断后军马只三千人,见状怎不仓皇失色? 曹操催马上前,怒斥吕布,“逆贼!劫迁天子,流徙百姓,将欲何往?” 吕布凛然无惧,策赤兔迎上曹军,“将死之人,何必多言?” 言罢,他乃挺戟朝曹操杀去,夏侯惇提刀跃马,当先迎敌,战不数合,已然不敌。 “休伤吾兄,渊来战你!” 夏侯渊提枪赶来相助,二人齐斗吕布,仍不敌,苦苦支撑之际,曹仁、曹洪忙催马助战。 “元让,妙才休慌,曹仁/曹洪来也。” 于是四人围住吕布厮杀,枪来刀影舞得人脸花缭乱,却只被那一杆方天画戟杀得摧枯拉朽。 吕布手中方天画戟大开大合,横扫八方,只一招便逼退四人,那势大力沉的铁戟,竟以一人之力压着四人追杀。 杀到痛快处,分明被众人合围的他,竟在朗声大笑, “不够!还不够!你们比那黑厮、红脸的差远了。 都别跑!莫要学那小贼滑溜。 九原吕奉先在此,汝等且上前来战!” 胯下赤兔马急催,吕布一人纵横披靡于战团之中,只杀的曹营四将险象环生! 痛快!这才是他吕布熟悉的战场,酣畅淋漓的厮杀。 上次虎牢关前真给他恶心坏了,一个黑厮,一个红脸,茅坑里石头似的又臭又硬,拖着他战了百余回合难分胜负。 唯一一个好欺负的,偏是个滑溜的小贼,泥鳅似的隔着老远装模作样的舞花枪,死活不敢近他的身。 哪像现在? 纵使众人围攻,他吕奉先又有何惧?这方天画戟千钧之力,尔等又能挡下几招? …… 眼见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四人合力都岌岌可危,曹操心中大骇,方知当日虎牢关前三雄战吕布是何等风采? 恰此时,又闻喊杀声起,樊稠引一军,从左边杀来,操急令乐进迎敌。 右边喊声又起,张济又引军杀到,操急令李典迎敌。 西凉军伏兵尽出,三路合围,势不可当。 夏侯惇等人也抵敌吕布不住,被杀得四散奔逃,吕布乘胜追击,引骑军掩杀,挡者披靡,径奔着曹操杀来。 他乃神采飞扬,傲视曹操,大笑曰: “曹孟德,汝中文优之计也。 今日死期将至,犹不自知,布亲自送汝上路。” 不想眼见吕布杀奔而来,大军溃败就在眼前,曹操不紧不慌,反也笑出声来。 “吕奉先,汝中子川之计也! 好叫你知晓,子川有吕望、张良之谋,汝家李文优,何能与之相较? 此间微末伎俩,早已被他看破,只叹汝死到临头,犹不自知!” “什么?!!” 吕布震惊! 「文优之谋,竟被人识破了?」 …… 第三十章 术:子川,我要这个! …… 果见曹军将要败退之际,便见一彪军马打着袁字大纛自后方杀来,当先一将,吕布再熟悉不过,不是旁人,正是俞涉。 “好小贼,竟还敢来!” 吕布急催赤兔,跃马冲阵,就要直取俞涉这员上将首级,以震慑来敌,杀溃这支援兵。 “上次便说了,来日战场相逢,布必斩你!” 眼见吕布不管不顾,径奔自己而来,显然是恨极了,俞涉遂急呼之。 “云长、翼德何在?速来助我!” “子川休慌,云长来也!” “燕人张翼德在此,兀那三姓家奴,再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吕布:“……” 吕布陷入了沉默。 「不是,小贼,你仨是连体共生的吗?真就形影不离?连个落单之后,逐个击破的机会都不给?」 眼见那黑厮径奔自己冲来,吕布也是心生无奈,又一次被他缠住,紧接着那红脸大汉,也杀奔而来,两面夹攻,使自己左右为难。 最后那小贼紧随其后,卡住了方天画戟的攻击距离游走,只把一手花枪,舞得威风凛凛。 且在上次得知刘备也险些来斗吕布之后,关羽、张飞心有余悸之下,担忧刘备的安危,已提前叮嘱了刘备勿来相助,加之俞涉也在从旁相劝。 是以,此时的刘备已舞双股剑,率军杀入西凉军中,砍瓜切菜去了。 至于俞涉?经过虎牢一战,关张发现俞涉竟能稳稳拉住吕布的怒火,转移吕布的注意,以方便他二人更好地发挥自身实力。 且俞涉深谙保命存身之道,始终同吕布保持着安全距离,对于围殴吕布来说,他还是能起到一定作用的,故而也并未阻拦他参战。 …… 却说在吕布被缠住之后,援军之中,又闻马蹄奔踏如雷,一杆【公孙】大纛迎风飘扬,正是公孙瓒亲自领着白马冲阵。 张济赶忙率众抵挡,当先一员小将姓张名绣,正是他的亲侄,骁勇过人,一手枪术舞得密不透风,死死护着张济撤退。 另一边的樊稠则撞上了陶谦的丹阳精兵与孔融的北海部众,为首杀来之将,正是武安国。 武安国虽带伤出阵,依旧勇猛难当,杀得樊稠节节败退。 而曹操此时也重整了兵马,领夏侯渊、夏侯惇、曹仁、曹洪、乐进、李典等将反杀回来。 一时诸将会合联军掩杀,反追的埋伏在此的西凉军溃败不敌。 眼见西凉军大败,樊稠、张济拼死撤了出来寻吕布商议脱身之策,吕布此时也暂时摆脱了俞关张三人,谓樊稠、张济曰: “不必慌乱,文优此前已有交代,他提前命徐荣埋伏在荥阳城外山坞之旁,本待诸侯追兵溃逃之际,截杀以尽全功。 眼下我等且奔徐荣处求援,或可借他之力,反身与诸侯再分胜负!” 樊稠、张济自无不可,忙收拢了溃军,逃奔荥阳而走,诸侯联军趁势追杀,沿途或杀或俘,缴获军械辎重不可胜计。 一路追至荥阳城外一荒山脚下,吕布等人收拾残兵,只剩数千人,又见诸侯追兵甚急,忙命人去向徐荣求救。 未几,待诸侯联军追至,只听得四围喊声,徐荣伏兵尽出,吕布等人反身奋勇,双方又杀作一团。 奈何徐荣部众,以逸待劳,养精蓄锐,诸侯联军一路追杀,久战疲弊,眼见再战下去,此前的大好局势,恐将不保,诸侯忙问计于俞涉。 俞涉哪里又知道,李文优这个幸进小人,做事这般滴水不漏,竟连此地也有伏兵? 情势紧急,他只忙将曹操唤来,谓之曰: “吾观孟德之谋,不在我之下,此番必然有计,与涉所见略同。 请试言之。” 曹操:“???” 「子川,这打仗呢!我正忙着指挥大军,调度兵马,你若有计,你自己说不就得了?眼下这是谦让的时候吗?还巴巴地把我喊过来?」 尽管曹操此时打量俞涉的眸光已越渐古怪,但碍于俞涉此前所料无有不中,所谋无不功成,他倒也不敢确认,只是压下了心头狐疑,乃为众人出谋曰: “事已至此,久战唯恐不利。 不如暂且撤军,来日整顿兵马,再挥师讨董。” 此时联军众人抢了不少西凉军押送往长安的车马辎重,已然赚得盆满钵满,早已无心恋战,一听此言,众皆欣然应允。 于是,趁着战局之上未露颓势,众诸侯遂各引兵马撤了出来,一路且战且退,奔洛阳休整。 眼见诸侯撤军,吕布忙催徐荣追击,以图大胜。 徐荣却缓缓摇头,“文优留我伏兵在此,本欲截杀诸侯溃兵,然眼下诸侯全胜而来,若使殊死一战,我军未必能胜。 且眼前不过五路诸侯大军,另十三路诸侯尚且不知去向,若是追击途中,中了埋伏,连我部军马亦折损此处。 则诸侯长驱直入,可直追相国本阵,若是贻误了迁都之事,使天子有失,后果不堪设想,岂是你我所能承担? 当下将之击退,教之不敢深追,为相国的迁都大计拖延时日便可。” 吕布闻言虽心中仍有不满,但苦于他本部军马折损大半,此时尚且还要仰仗徐荣,乃不再多言,自去收拢溃兵,清点战损。 …… 另一边,袁术、曹操等一众诸侯大胜一场,满载而归,待回转洛阳,已是数日之后。 却见洛阳城外,两军对垒,一副剑拔弩张之景。 原是袁绍领着联军之中的其余诸侯也到了,不知何故,正在大帐之中同孙坚对峙。 只听他冷冷发笑,谓孙坚曰: “文台不辞而别,这是要往哪里去?” 孙坚本欲趁着袁术率众追击董卓,诸侯皆不在,正好脱身,不想却迎面撞上连夜得了消息,匆匆赶来洛阳的袁绍。 他乃陪笑答道,“坚久战至今,偶感小疾,适逢董贼兵败遁逃,故欲退回长沙,稍作休养。” “小疾?” 袁绍眸光渐冷,沉声喝问。 “不辞而别,得的怕不是心病? 可是心患传国玉玺之症,忧思难寐,故欲携宝而逃?” 恰此时,袁术领着一众诸侯回来,正欲同袁绍等人炫耀此番大胜之战果,以扬他副盟主之威名,不想脚步才入帐中,惊闻这一场大戏! 袁术眼前一亮,忙以目示俞涉! 俞涉:“……” 第三十一章 术欲取之,今当何为? …… 袁术赶忙回望俞涉,低声问计,“听那贱妾庶子的意思,传国玉玺似在文台手上。 术欲取之,今当何为? 还请子川谋之。” 俞涉:“???” 「还有这事呢?」 他发现自己前几世死得太早,都没来得及经历这些,乃密谓术: “主公切勿迟疑,当以保全文台为先。 且不论绍之所言真假,传国玉玺是否当真就在文台手中,若是眼见袁绍当面欺压文台而无动于衷,一来折了主公颜面,大失人心之望。 二来倘使玉玺真在文台手中,今若被袁绍要去,于公于私,主公恐再无机会染指。 不如且保下文台,让他念主公之情,来日或挟恩、或威逼,只要玉玺还在他手上,待回了南方,只文台与主公二人,难道还怕不能巧取到手吗?” 袁术称“善。”,乃快步上前,挺身挡在孙坚身前,直面袁绍。 “袁盟主~↑↓汝咄咄相逼,这是趁我不在,想对术的麾下做什么呢?” “是袁副盟主~↑↓来了?” 袁绍早瞧见他带人进来,只先前忙于传国玉玺之事,不想多生事端,故才未曾理他。 眼下见袁术之架势,分明是要保孙坚,他立时冷了脸色,沉声喝问。 “我要做什么?你怎么不问问孙坚他做得好大事? 我等十八路诸侯同举大义,共戮国贼,乃为匡扶汉室,兴复社稷也。 而他!窃得朝廷之宝,就欲不辞而别,私藏玉玺,究竟意欲何为? 这难道也是副盟主之意乎?” 袁术遂回望孙坚,问之。 “文台,盟主说你窃得传国玉玺,此为真乎?” 孙坚怎不大惊失色,故作茫然答之,“此何言也?坚怎…怎会有传国之宝? 难道身为诸侯盟主,便可随意构陷,欺压他人乎?副盟主,你可要为坚做主啊!” 袁术颔首,乃答袁绍曰: “盟主你看,文台说了,他没有。 此间许是误会,那董贼劫天子,抢掠洛阳,金银锱铢尚不肯遗落半分,又岂会丢了传国之宝?” 袁绍见他二人一唱一和的这副样子,都气笑了,他冷冷望着孙坚,沉声喝问。 “孙文台!你可想清楚了? 汝日前于建章殿井中觅得之物,藏匿至今,怎的今日就已忘了?” 眼见孙坚还要装傻充愣,他遂一抬手,唤了一人出来,抬手指之,“文台可识得此人否?” 孙坚打眼望去,便见此人正是当夜一同打捞玉玺的亲随军士,不想竟暗通了袁绍。 情知若同此人对质,只怕再是欺瞒不过,届时恐怕莫说袁绍,便是连此时尚且信任自己的袁术也要来抢夺他的玉玺。 孙坚乃勃然作色,拔刀便朝那军士砍去。 “贼子,安敢诬陷?” 袁绍亦拔剑斥之,“大胆!大庭广众之下,汝欲杀人灭口乎?” 言罢,袁绍背后二人皆拔剑上前,一人绣袍金甲,乃颜良也,一人白袍银甲,乃文丑也。 近日被袁术仗着上将俞涉之威,强要了副盟主之位,处处压他一头,袁绍心中不忿,乃特地将此二人调来,以同袁术争锋,不想正撞上了孙坚藏匿玉玺之事。 孙坚背后程普、黄盖、韩当见状,亦掣刀在手。 一边催逼甚急,“作速取出,免自生祸。” 一边咬定牙关,“无中生有,何能强逼?” 双方剑拔弩张,厮杀只在一念之间。 …… 「建章殿井中之物?」 眼前一幕,只看得俞涉暗自心惊,他正一一将今日之事记下,忽闻轻“咳”声响起,显然是自家主公正不知如何是好,又在催促自己出面解决此事。 「是所谓能者多劳,说的恐怕就是涉了。」 他心下叹了口气,忙上前劝之,“盟主!文台兄!切勿动气!且听我一言。” 他说着,忙抬手一指方才袁绍领出来那名军士,谓之曰: “此必董贼细作,用以离间诸侯,使我军分崩离析耳。 盟主且试想之,若为玉玺之事,而使自家生隙,得利者谁耶?董贼也! 他才方被联军杀的大败,迁徙天子,逃往长安,所惧者何?联军也。 若盟主今日为此人一面之词,而同文台反目,则今后诸侯之间,谁还能互相信任? 今日他派一人言文台得了玉玺,明日又派一人言谁私藏天子銮舆,后日又派一人言谁有称帝之心? 盟主难道也要一一问罪不休?是非黑白,难道只凭一家之言,口舌之辩乎? 若使如此,则诸侯之间互相攻伐全凭心意,董贼虎据关中,厉兵秣马,他日铁蹄南下,吾等皆作齑粉。” 孙坚闻言大喜,忙指着那名军士,“子川所言,正我心声,此贼必是董贼细作,还请盟主速斩之,勿负诸侯之望。 至于传国玉玺之言,全然虚妄! 我今指天为誓,若果得此宝,私自藏匿,异日不得善终,必死万箭之下!” “这……” 见孙坚这般决绝立誓,袁绍倒也犹豫起来,他倒不是真信了孙坚的誓言。 而是确如俞涉所言,目下能证明孙坚得了玉玺的全凭一面之词,若仅仅为此一人之言论,便问罪孙坚,只怕难以服众。 毕竟对于不明真相的其余诸侯来说,他袁绍今日可以指着孙坚私藏传国玉玺,兴兵问罪,来日亦可指着他们,私藏了什么天子之宝,起兵来攻。 在场诸侯,焉能不与他袁绍离心? 且有袁术等一众诸侯在此,显然也不会眼看着他与孙坚厮杀。 念其如此,袁绍也只得暂且作罢,只眸光逼视着孙坚。 “文台兄,可切记今日之誓! 来日若使我听闻你手中拿出了传国玉玺,可休怪绍不念旧日之情、讨董之功,要兴兵讨逆,为大汉除贼了。” 迎着袁绍的目光,孙坚凛然无惧。 “无中生有之罪,坚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又何惧之?” 见俞涉劝住了双方,袁术忙笑着上前圆场。 “好了!今日大胜之时,当摆宴庆功,休要再谈这些不愉快之事。” 他说着,笑盈盈望向袁绍,“盟主恐怕还不知道吧?术日前率军大破董贼于荥阳,杀的西凉兵马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追得董贼抱头鼠窜,仓皇奔命。 若非为吕布所阻,子川更是险些一枪刺死董贼,以安天下。” 袁绍:“???” 俞涉:“……” …… 第三十二章 天下无不散筵席 …… 随着袁术指着俞涉,含沙射影地炫耀自身功绩,脸上洋溢着「快来夸我」的笑,众人乃知这位副盟主率众追董贼于荥阳,大破之。 诸侯无不惊异! 对比袁绍方才听信一面之词就逼问盟友孙坚,甚至险些动刀兵的场面,诸侯怎么不对袁术这位副盟主赞不绝口? 合着诸侯讨董至今,胜仗基本上都是作为袁术附庸的孙坚打的,攻破汜水关,夺取洛阳乃至追击董贼的大胜,又都是袁术主导。 「那么请问呢?咱们的盟主您,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功绩呢?」 …… 是日也,众人置酒高歌,饮宴庆功,袁术这位副盟主威名大盛,诸侯拜服,几乎压盖了袁绍这位盟主,这令袁绍怎不心生忌惮? 袁绍清楚自己想要压过袁术,重新夺回诸侯联军的主导权,唯有做成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乃暗中联络韩馥、张邈、王匡、袁遗等心腹诸侯,筹谋密事。 至一日宴上,袁绍抬手示意暂歇歌舞,举杯谓诸侯曰: “今董贼劫帝西迁,隔绝关隘,道路阻塞,消息不通,朝廷危在旦夕,天子生死难料。 且主少受制于卓,使天下无所归心,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幽州牧刘虞,汉室宗亲,万民之望也! 我欲推虞为帝,续兴汉统,以安社稷。 诚如是,则奉天子以诛逆董,天下何愁不定,四海何患不宁? 诸公若同此心,绍即可遣使诣虞,议从龙事。” 袁绍此言一出,诸侯无不色变。 曹操难以置信,望向袁绍的目光透着陌生,声音几欲颤抖。 “本初你…你糊涂啊! 吾等所以举兵讨逆,远近莫不响应者,盖兴天下之大义也! 擅自废立天子,汝与董贼殊异也? 天下孰能安之!” 袁绍冷冷回望着他,眼底古井无波,似早已料到有今日。 就像此前曹操同袁术密谋攻破汜水之时,居然不曾通知他,袁绍此番也特地没有提前与曹操通谋。 盖因他帐下谋士郭图谏曰:「操与涉之所见略同,多近于术,不可信也!机事不密则害成,若其密授于术,被涉将计就计,则大事必不成功。」 …… 他望着义愤填膺的曹操,这个曾经的发小,这个一路相随的同道,袁绍笑了,笑得很冷。 他只淡淡发问: “孟德倒是说得好听,可眼下时局艰难,董卓裹挟天子已退入长安,闭崤函之固,以隔绝内外。 吾等久不闻朝廷诏令,天下万民竟不知何所归属,国同无君,民同无主,更遑论天下大义乎? 唯有拥立刘虞为帝,竖大汉之旗,则龙纛西指,以诛不臣,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此天下之大义也!”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黑烟至今不绝,一片荒凉废墟的洛阳。 “且看看眼下吧,孟德。 方圆二百里尽作焦土,无民、无城、无粮,董贼临行前烧光抢光了这里的一切,吾等暂据此地,粮草资重皆赖韩使君自冀州远调而来,物资消耗何其巨大? 何以能久乎! 唯有另立新君,挟天子之名号令天下,则大汉一十三州孰不景从? 举天下之力,长驱西指,拥百万之众,攻破崤函。 方有诛除董贼,兴复汉室之机也!” 曹操勃然大怒,“此大谬也! 吾等始兴大义,为国除贼而来,岂有为国除贼,而沦为国贼者乎? 董贼虽遁长安,不过一时苟安,诸君若从吾计,本初引北方之众临孟津,以制险要,公路率南方之军入武关,而震三辅, 则正副盟主戮力同心,南北诸侯无不景从,天下形势,以顺诛逆,汉室江山,可立定也!” 曹操言罢,忙将俞涉请了出来,“此前攻破汜水,大胜荥阳,皆出子川之谋。 子川之能,诸公尽知,今大可问他,若依操所思谋之布局,可能攻入长安,诛除董贼?“ 俞涉:“……” 眼见诸侯尽皆朝自己望来,俞涉也是深感无言。 「他能说他刚刚才暗自将曹操这番谋略记下了吗?文优孟德,皆涉之师也。」 此刻他的感受活生生就是暗自背诵老师语录的弟子,当场被老师点名,询问他为师说的对否? 俞涉能说什么呢?当然是: “孟德所言,与涉略同! 诸公若从此计,诛除董贼,就在眼前!” 袁术也对此表示大力支持,反正只要是跟袁绍对着干,他都大力支持! 术乃嗤绍曰: “贱妾庶子,也配妄议废立之事? 贼臣董卓,窃居权位,此纤芥之疾,术早晚必擒之。 废立天子,面北称臣,此贼臣之所为,岂为国家哉! 吾家四世三公,履世公卿,今社稷有难,术怀赤心,一腔肝胆,志在诛董,不识其他。 倒是你?果为贱婢所生,位卑怯懦,不思报效,反怀叛逆之心,若使祖宗有灵,必咒汝于九泉。” 袁绍被他骂得羞恼,早知道曹操现在同袁术串通一气,本也没打算能说服,只冷声道。 “诸君西向,我自面北。” 遂拂袖而去,着手命人书信刘虞之事宜,韩馥、张邈、王匡、袁遗等亦相随离去。 公孙瓒见状,谓袁术曰:“我同刘虞政见不合,多有仇隙,若使绍拥虞为帝,幽州必然生变。 我不能久留,当速归幽州,讨董大业只能交托副盟主与诸公了。 但请放心,瓒虽处幽州,亦响应副盟主之号令,南北呼应,必不使绍计得逞。” 公孙瓒要走,此时刘备还在他的麾下,自当跟随同去,三兄弟遂来同俞涉辞行,皆感不舍。 备与涉分别,执手垂泪,“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有相见之期?子川对我兄弟举荐之恩,备铭感五内,不敢或忘。 他日子川若有难,自可来寻我,备必扫榻以待,生死不弃。” 关羽默然递上半卷竹简,正是他近日所思俞涉枪法之精要 “时间仓促,不想分别在即,未尽全功。 聊表寸心,以全恩义,还望子川不弃。” 张飞则自顾自拎了两大坛酒过来,“俺老张是个粗人,就不说别的了。 来来来,我先干为敬!” 俞涉:“……” 「你怕不是单纯想找个理由喝酒?」 对于刘关张的离去,俞涉也是依依惜别,当真不舍。 不说别的,单说关张走了以后,他下次再碰见吕布,可如何是好? …… 第三十三章 匡汉之业,功亏一篑 …… 袁绍、韩馥、公孙瓒等一众诸侯走后,原本济济一堂的十八路诸侯讨董大营,顿时冷清了不少。 而摆在余下诸侯面前最首要的问题,便是专为联军提供粮草的韩馥走了,众人立时便断了粮。 眼下仅靠袁术从南阳调粮过来,路途遥远不说,以袁术的性子,讨好亲近他的人能得到供给,而同他关系冷淡,亦或对他有威胁的人,粮草便介于若有若无之间。 具体有没有,全凭袁术心情好坏。 这般受制于术,诸侯岂不坐蜡?是故人心思变,各图将来之计。 兖州刺史刘岱同东郡太守乔瑁素有仇怨,遂以借粮为名,引军突入瑁营。 大家歃血为盟,誓约共讨董贼,乔瑁岂有防备?仓促之间,竟被乱军杀死,刘岱遂尽降其众。 等袁术、曹操等人得知消息,刘岱早已带着兵马不辞而别,命心腹王肱接管东郡,自己逃回东平去了。 “竖子!安敢如此?他的眼里还有术这个副盟主吗?” 袁术气得不轻,恨得当场就要命俞涉出征,率军攻打刘岱,众人苦劝方止。 自刘岱之事后,诸侯之间各自防备,再无同心,不少人都一一前来请辞,各奔东西。 袁术对此虽有不满,倒也并未为难,一一为之放行。 主要联军人马太多了,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巨大,都要靠南阳供给,实则以南阳之富,倒也不是不行。 但问题是袁术提供了粮草,这些人吃他的,喝他的,到头来居然还不听他的! 讨粮的时候比谁都积极,可一旦要出兵讨董,就顾左右而言他,互相推诿,每日笙歌饮宴,总也商议不出结果。 就算袁术强行下令,这些人也是阳奉阴违,行军缓慢,敷衍磨蹭了事,一旦问责,又说没粮,军无战心,故难行军。 要加快行军可以,副盟主财大气粗,多派发多少粮草,我等便加快多少行军。 袁术:“……” 袁术这些天可被气的够呛,只有真正坐上了袁绍的位置,才体会到了袁绍的难处。 再供给这些诸侯粮草,那真是供了一群白眼狼! 他袁术再富,也没有这样挥霍的道理,而若继续留着这些人,却不发粮草,只怕难免又要生出刘岱之事,根本难以掌控。 与其如此,还不如放了归去,容他们自谋生计。 是日也,孙坚见近日不少诸侯从袁术处请辞都成功了,遂也来向袁术表示他要回长沙。 实则他暗中藏了玉玺,早就想走了,只碍于当日受袁绍逼迫之时,乃是袁术出面保下自己。 他抹不开情面,不好脱身,这才一直拖延至今。 “文台要走?” “是…坚偶感小疾,至今未愈,上次便是为此想暂回家中休养。 不想却遭盟主责难,全凭袁公作保,得以自证清白。 坚心中实实在在感念袁公恩义,见袁公有北向讨董之志,正值用人之际,这才强撑着病体拖延至今。 不想眼下诸侯离心,众人离散,只恐讨董大业,难以为继,坚这才想暂归长沙养病。 但请袁公放心,他日若有所命,再兴讨董之师,坚必唯命是从,绝无二心。” 袁术听了这话,怎不皱眉? 这其他诸侯走便走了,一群光吃粮不办事的白眼狼,术早晚必擒之,根本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唯独孙坚不然! 首先孙坚是他麾下最得力的附属,以之南征北战,无往不利。 其次孙坚身上可能还私藏了传国玉玺,又怎能叫他不心动? 袁术遂轻“咳”一声,急拿眼色示意侍立身旁的俞涉。 俞涉略一思忖,便上前出言。 “袁公,文台所言甚是。 今诸侯离散,联盟形同虚设,洛阳焦土,粮草难以为继。 反观董贼,坐镇雄关,兵强马壮,若想克敌制胜,非一朝一夕之功也。 鏖战至今,已近一年,不若暂且休兵止戈,我等也随文台一道回转南方,互相也有个照应。 待来日厉兵秣马,再举义兵,北伐长安,申大义于天下!” 「文台,干得好! 有你的传国玉玺为诱,我可算找到机会劝主公回去,不用再为没了关张保护,下次又碰见吕布可怎么活下来而忧思难寐。 涉终于要活着走出诸侯大联盟了,回南阳了。 纪灵!张勋! 准备好感受无双上将的压迫感了吗?」 却说袁术这里,闻听俞涉之言,也是眸光一亮。 「是了,反正诸侯联盟分崩离析,继续留在这片洛阳焦土上,也是空耗粮草时日。 倒不如和孙坚一道回去,接下来只有自己同孙坚两家诸侯,没了旁人干涉,正好图谋玉玺之事。」 念及至此,袁术遂称:“善。” 忙令俞涉下去安排。 如此一幕,却看傻了孙坚。 「坚此番特地过来辞行,不就是想摆脱你们吗? 你这巴巴地粘上来跟我同行是怎么个事啊? 说好的讨董大业,匡扶汉室,这么儿戏的吗? 合着我一走,这讨董大业就黄了? 等等,好像自诸侯会盟以来,除了子川出谋划策的攻破汜水关以及追击董贼外,其余所有仗几乎都是他孙坚一个人打的,这群诸侯光搁这笙歌饮宴了。」 孙坚:“……” 「好嘛,难怪我一要走,讨董大业就黄了,这很合理。」 …… 见孙坚表情又是无奈,又是古怪,袁术略一挑眉,笑吟吟问他。 “怎么?你我两家顺路同行,正好有个照应,以免遭遇刘岱这等背义小人的埋伏,受到袁绍这个贱妾庶子的算计。 文台,难道对此有什么不满吗?” 孙坚:“……” 「是避免了其他人的算计,可你贴着脸在算计我啊!」 不过身为袁术的附庸势力,粮草全靠袁术供给的孙坚,面上自然也是露出亲近的笑。 “袁公说的哪里话?能与袁公同行,坚求之不得。” 见袁术和孙坚也要走了,陶谦同他们相约结盟互保,遂也拔营回转徐州,余下诸侯也各自分散,各奔东西。 曹操望着这一幕,只感有心杀贼,无力回天,乃幽幽一叹。 “匡汉之业,功败垂成。” 所幸此番兵马仍在,他遂联合卫兹、鲍信回转酸枣大营,高举讨董义旗,盘踞陈留一角,以图来日北伐。 陈留太守张邈,对此深以为忌! …… 第三十四章 俞子川荣归故里 …… 却说有一人,姓刘名表,字景升,乃是汉室宗亲,名称八骏,威震九州。 时荆州刺史王叡被孙坚北上之时,顺手就给杀了,董卓迫于诸侯联军之威,欲拉拢天下名士,乃命表为荆州刺史,安抚地方。 刘表遂单骑入荆州,趁着诸侯联军讨董之际,他在荆州闷头发展,收服诸郡,此时当袁术、孙坚回转南阳,赫然发现刘表已然虎踞荆襄,地广数千里,带甲近十万。 袁术/孙坚:“???” 「文台,你家没了!」 「袁公,咱俩干他!」 这却也不怪袁术、孙坚没有防备,实在是当时孙坚杀了荆州刺史王叡之后,荆州群龙无首,众多势力各自拥兵割据,自治地方。 袁术、孙坚忙着参加诸侯会盟讨董,干着匡扶汉室的大业,没工夫理会他们。 却哪里想到有一人,隐姓埋名,拿着董卓发的诏令,就敢单人匹马潜入荆州。 更摆了个老刘家祖传鸿门宴,将荆州各地割据的宗贼头目十五人一举斩杀,再以荆州刺史的名义,号令荆襄,无有不从。 …… 偏此时得了袁绍密信,暗中摆开阵势以迎孙坚的刘表,迎面看见孙坚、袁术两人的大军连袂而来,也是心中叫苦不迭。 「袁本初,汝欲害我乎? 说什么孙坚藏了传国玉玺,叫我半路截他,但你也没说袁术会跟他连袂而来啊?」 这两人一个攻无不克,一个兵精粮足,孙袁联手,连董贼都被杀得丢盔弃甲,失了汜水关。 最后吓得弃了洛阳,逃奔长安,这俩人也没放过他,袁术亲率诸侯,硬追三百里,杀出个荥阳大捷! 诸侯咸闻此事,哪个不为副盟主之威所折服? 刘表:“???” 「我打孙袁联盟? 袁本初,你是把我当董贼整啊!」 刘表这里被孙袁联军之威吓得紧闭荆襄门户,这等情形之下,孙坚自也不好再回返长沙。 袁术思及是否要同刘表开战,乃问计于涉。 俞涉当然不想打,真开战了,自家主公一会要自己出阵斩将,一会要自己出谋划策的,这可不兴打的。 遂曰: “此大善也!主公正可趁此留下孙坚,以谋夺玉玺事。” 袁术乃从涉计,留下孙坚暂居新野小县,一来可休整军力以待来日,二来孙坚驻扎此地,可同刘表对峙于汉水,为南阳屏障。 …… 却说南边孙袁联军同刘表对峙的数月里,北边袁绍回转渤海之后,所谋推举刘虞为帝之事,也不顺利。 他说服了韩馥、袁遗等跟随他的一众诸侯,将一切事物都准备妥当,却唯独没有想到刘虞他不答应! 刘虞拒绝称帝,坚辞不受! 袁绍等人只能退而求其次,复劝刘虞领尚书事,承制封拜,虞又不听,执意要营救天子,讨董匡汉。 袁绍:“……” 袁绍遂彻底失望,就此放弃了会盟讨董之业,转而图谋韩馥的冀州去了。 …… 再说被董卓裹挟到了长安的天子,惊闻刘虞之事,怎不感动得热泪盈眶,方知大汉还有此等忠义之士。 今大汉倾颓,社稷衰微,果然还是要靠宗亲长辈,方能力挽狂澜! 刘虞之子刘和,时任侍中,为天子近臣,天子遂密使刘和出逃长安,潜出武关诣虞,令皇叔祖速速将兵来救。 刘和途经南阳,思及诸侯讨董之时袁术战绩卓著,麾下孙坚攻无不克,上将俞涉能敌吕布。 董贼迁都之际,袁术更是为救天子,亲自追袭三百里以至荥阳大胜,可谓是一腔肝胆,满怀忠义的汉臣典范。 若是能得袁术之助,兵出南阳,北伐长安,则大事必能成功,遂先来见术,将天子之意告知,请袁术届时与父亲刘虞南北呼应,同勤王事。 袁术闻此事,且不动声色,暂留刘和住下休整,乃急命人唤俞涉来议事。 此时的俞涉正在府中摆宴,专门请了纪灵、张勋、刘勋、李丰、雷薄、陈兰等军中战将,向他们言说诸侯讨董之事。 “可惜诸位不曾见到,虎牢关前,吕布连斩十数员上将,威风凛凛,犹如鬼神。 十八路诸侯,列将千员,被杀得肝胆俱裂,孰不胆寒? 时无英雄,涉正欲请缨,枪挑吕布,扬我南阳之威于天下! 主公爱我,恐涉有失,故死死拽我衣袖,不许出战。 恰此时,见吕布嚣张狂妄,而联军无人,有一步弓手,一腔热血,满怀大义,托涉为他举荐出战,死亦无憾。 涉为之动容,乃向诸侯荐之。 然他一介步弓手如何能是吕布敌手?他的义兄,一马弓手,拍马来救。 兄弟二人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此等义士,涉安忍他们枉送性命? 乃甩开衣袖,附耳谓主公曰: 「为诛董贼,连此马、步弓手,尚且不惜死生。 涉虽不才,焉能袖手旁观? 请主公容某出战,若不胜,誓不回转!」 主公乃长叹一声,闭目不忍再看。 涉遂挺枪纵马,一手护着马弓手,一手保着步弓手,同那天下无双的吕奉先,决战虎牢。 这一战,直杀得惊天地泣鬼神,日月无光,山河色变……” 俞涉正说得酣畅淋漓,诸将皆听得聚精会神,尽管此间虎牢关三雄战吕布的事迹,已被俞涉说了不下数遍。 可每每听闻,谁又能不对这等十八路诸侯阵前,角逐天下第一的斗将,心生向往呢? 一开始众人对俞涉的说辞也是不信的,可当他们找到那些亲眼见证此事的士卒确认后,却惊人的发现俞涉所言,竟无有一句假话。 当时吕布确实是连斩数将,犹如鬼神,无人能敌,也确实是俞涉举荐了一位步弓手,一位马弓手。 而主公袁术也确实是拉着俞涉的衣袖,二人耳语不断,最后俞涉也确实胜了吕布。 唯一的假话,大概是:「当时主公并没有闭目不忍再看,而是十分激动地指着场中厮杀,谓诸侯曰:子川出阵,料已无妨。」 纪灵、张勋诸将:“……” 「谁懂啊?俞涉吹的这些牛居然都是真的!」 恰此时,忽见一人来报,“袁公急请俞将军入殿问计。” …… 第三十五章 涉为酒色所伤,竟至于斯 …… 「袁公急请俞涉问计?」 纪灵/张勋等:“???” 诸将听得又是一愣! 袁公这是有什么军国大事居然要找俞涉问计?一般这种时候,他不都是找阎象、杨弘的吗? 见诸将困惑,满面不解地望着自己,俞涉亦不由轻笑出声,“害!这段我适才还没讲到,在我虎牢关三雄战吕布之后,又为主公出谋划策,计定汜水,兵出洛阳,荥阳大捷,真可谓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是所谓能者多劳,主公寻我,必有要事需我出谋,诸公欲知我虎牢大胜之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纪灵/张勋等诸将:“……” …… 却说俞涉辞别诸将,快步往寻袁术,才入府中拜见,便见堂下长史杨弘、主簿阎象都已等候多时,此时见他一身酒气而来,阎象忍不住皱眉斥之。 “主公召你商议军国大事,俞将军却酒醉而来,成何体统?” 他这里刚骂两句,堂上袁术便已皱眉斥他,“阎公这说的什么话?酒是英雄胆,子川乃当世英雄,无双上将岂能无酒? 来人,速去斟酒,给子川满上,待满饮此杯,定有良策在怀,可解术之烦忧。” 阎象:“???” 「主公,你听听你这说的像话吗?让人先喝醉了再给你出谋划策? 简直胡闹嘛!」 奈何自家这主公干的荒唐事也不是一件两件了,自己选的主公,含着泪也得帮他干下去,阎象心累地叹了口气。 “既如此,主公之事,自有俞将军为您解忧,象府上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便先告退了。” 眼下南阳之政务全靠阎象一力维持,袁术见状,遂也不留他,只摆了摆手,由他自去。 袁术忙笑盈盈望着俞涉,“子川,可来了,有你在此,术便心安,眼前之事,料已无妨。” 说实话现下发生的这些事,前几世都没经历过没有经验,也没有孟德之智、文优之谋的谆谆教导了,俞涉实则也有些心虚,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遂忙问详情,袁术便令杨弘为他将刘和送来的消息细细道来。 俞涉且不发表态,只笑问之,“涉来之前,见主公已同阎公与杨先生商议多时,不知可有结果。” 杨弘抬眸见袁术点头,遂告之。 “我与阎公的意思是暂且扣下刘和,只叫他往幽州传书信,叫刘虞派兵来南阳会盟,共讨董贼。 据闻幽州公孙瓒,此前在会盟时跟随主公数破董贼,心甚服之,曾言:若是主公有令,他必响应,以全南北呼应之盟。 想来有他在幽州侧应,定能说服刘虞,届时有刘和传天子之令,刘虞这为大汉宗亲为主公正名,则讨董之天下大义尽执于手。 适逢豫州刺史孔伷病故,正可表孙坚为豫州刺史出兵北上,以讨董之名,为主公鲸吞豫州之地。” “好! 此计甚妙,与涉所见略同。” 没等杨弘继续说下去,俞涉已抚掌称妙。 他不懂计策,可他懂主公袁术想要什么! 遂快步上前,附耳谓袁术,“主公若表文台为豫州刺史,此提携之恩,如同再造,除了传国玉玺,他将何以为报呢?” 袁术此前听杨弘、阎象二人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各种分析天下形势,他都在犹豫没有应下,此时只听了俞涉一句,他立即眼前一亮,拍案而起! “果真妙计!子川之谋,甚合我意!” 杨弘:“???” 「主公,有没有可能,这其实是我的谋划呢?」 他人都看傻了,同样的计策,他在这里费尽了口舌,主公不听。 俞涉上去神神秘秘的不知道耳语了什么,主公就欣然应允? 但不管怎么说,袁术采纳了计策总是好事,杨弘遂退下安排诸事,俞涉也领了袁术的密令,要他挟此大恩,找机会从孙坚手中把传国玉玺要来。 俞涉自是满口答应,说得天花乱坠,只教袁术喜笑颜开,只觉传国玉玺已唾手可得。 然而才出了府门,俞涉心底却不由一声长叹! 「今日这遭算是糊弄过去了,可明日呢?」 他是发现了,深得袁术之心好虽好,可本来一个无双上将的名头,动辄让他去斩华雄、战吕布,已经够头疼了。 现在又被当成了管乐之才,吕张之谋,时不时就要出谋献计,长此以往,岂能久乎? 「孟德、文优!这腹中空空,无有你二人之教诲,却教涉颤颤巍巍,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待回转府上,纪灵、张勋等诸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正喝得尽兴,见他回来,忙举杯来迎。 “子川可回来了?” “快快快,满饮此杯,继续给咱们讲诸侯联盟的事。” “就是,就是!!我们熬着通宵没走,可就等着听你如何计定汜水,兵出洛阳了。” …… 俞涉一路思虑心事,此时接过酒碗,正待饮下,却见酒中倒影的自己, 久废弓马,躯渐雍肥。 「自联盟解散,回返南阳至今,他整日沉溺在同纪灵、张勋这些二流将领的吹捧之中,已有多久不曾翻开云长临别所赠的枪法指点了?」 忆往昔谈笑有孟德、玄德,往来有云长、翼德,即便是当初身在董营,那也是吕布、李傕之好友,文优的心头患。 再看看而今,酒宴舞姬,笙歌待旦,满座皆纪灵、张勋、刘勋、李丰、雷薄、陈兰之流,在他私心的武将排名里,连方悦、潘凤都不如。 「这样不好,不好! 想当初先是华雄,后是吕布,时刻游走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孜孜不倦地学习着关张之武,曹李之谋。 方才于绝境之中,奋六世之心力,成就今日无双上将之名,为主公之心腹第一人,未来前途只怕不可限量。 决计不可再混迹于纪灵、张勋之流,自甘堕落,耽于享乐而毁了前程。 没有孟德、文优为师又如何?方才军师杨弘不也同样可以跟自己所见略同吗?还有主簿阎公,皆世之大才也。 俞某不才,当一一向他们请教,待充实肚腹,方才安心。」 念及至此,他将酒碗轻轻放下,谓众人曰: “方才在主公府上,听阎公当头棒喝,惊觉我为酒色所伤,竟至于斯! 今当戒酒,向阎公请教赔罪!” 诸将:“???” 「喊我们来喝酒的是你,现在要戒酒的又是你? 你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 第三十六章 术:我大南阳蒸蒸日上! …… 翌日,俞涉开始闻鸡练枪,虽说照着关羽留下的半卷枪法指点习练,肯定比不上在酸枣大营中日日同关张对练学习的效果好。 但主要俞涉如今的“潜力惊人”(可进步空间极大),苦练之下,总也有所进益。 待得阎象有暇,他便厚着脸负荆上门,诚心请教。 自忖:「秦灭六国前,赵国将相和的故事,有几人不曾听闻?待此事遍传南阳,谁人不赞涉一句深明大义?」 …… 阎象,君子也! 见自己昨天斥了一句,俞涉不紧不恼,反而知错能改,只觉孺子可教。 见他负荆而来,阎象哪里敢受他的请罪,连忙上前扶起,亲自为俞涉解下荆条,口中连道。 “这是作甚?阎某不过随口一句,子川何至于此?” “阎公无心之语,却教一语惊醒梦中人。 若非阎公将我视作亲近晚辈,又怎会当面斥责? 涉幼失怙恃,茕茕孑立,凭一身武勇流落南阳,得蒙主公不弃,擢置麾下,拜为上将,以有今日。 眼下不过随主公于讨董之战博得了些许虚名,我便矜功自满,忘乎所以,日日饮酒乐甚,与同僚夸名显耀,而不思进取。 这难道是被主公委以重用的人,所应该做的吗? 我听闻:盼望他人有大成就的君子,会指责他人的短处,期望他人从高处跌落的小人,会谄媚他人的过错。 今见阎公,想来便是这样的君子吧?” 阎象:“!!!” 阎象一把年纪了,哪里受得了这个? 「我昨天当着主公的面斥骂了他,他不仅负荆请罪而来,还将我视作君子? 要是主公也能有子川半点听得进谏言,何愁南阳大业不成?」 “子川谬赞了,我…我如何当得君子?不过你我同为主公谋事,忍不住提点一句,当不得子川这般看重。 你能将我的话听进去,知错能改,已是善莫大焉。” 俞涉等的就是这句,立时借坡下驴,顺杆爬道,“正想请阎公多多提点! 实不相瞒,涉虽临机有一时急智,于讨董之时几次为主公出谋划策,以致每临大事,主公必寻我问策。 然涉自知愚钝,所学浅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诚恐思虑不周,耽误大事。 故此特来向阎公请教,若能德蒙教诲,开愚鲁而明大义,今后亦可更好地为主公分忧。 若蒙阎公不弃,涉愿以师事之,为阎公谋身后之事。” 闻听此言,阎象方知他今日此番作态,所来为何? 「这是来求学的!」 他心中略一沉吟,主公袁术自讨董归来以后,常赞子川有管乐之能、吕张之谋,阎象亦曾听闻。 对于袁术提及的俞涉几次在讨董之时出谋划策的详情,阎象心中亦为之赞许,觉得此子果是一块璞玉。 这也是昨日他见俞涉醉酒而来,便当面斥责的缘故。 正如俞涉所言,只有亲近的人才会选择当面斥责,阎象正是将俞涉视作璞玉,才会想要他改好。 若是雷簿、陈兰之流酒醉而来,他阎象哪有闲心同这些粗鄙武夫多说半句? 现下他见俞涉做足了姿态登门,显然是诚心过来求教,加之俞涉如今又是主公袁术的心腹,教导好了日后同谋大业,共助主公成就大事,何乐而不为? 「最主要的是,阎象今日若是同杨弘一个年纪,年富力强,必是要同俞涉在主公面前争个高低,论个短长。 可他到底年纪大了,眼见天下越来越乱,主公又是个胡闹的性子,每每思及至此,阎象何曾不担忧,一旦自己时日不济,主公的大业又要靠谁来帮扶呢? 且阎家后继无人,若使他百年之后,家族又能托付给谁呢?」 俞涉那句:【为主公分忧,为阎公谋身后之事】正说到了阎象心坎里,这个弟子可谓来的恰到好处,正解他心中之忧。 二人“情投意合”,一个要学,一个要教,待行了拜师礼,俞涉遂诚心请教,阎象亦是尽心尽力,无有藏私。 一时负荆请罪将相和,师徒同心匡大业的佳话,传为美谈,麾下有良臣名将若此,袁术声威日隆,南阳蒸蒸日上。 袁术闻之,喜不自胜,心中大慰! …… 求教了阎象,自也不能错过杨弘,待见俞涉登门请教,杨弘倒也正好有事想请教他。 当日俞涉只耳语一句,就说服了自己苦劝不得的主公,这等本事,怎让杨弘不惊羡? 两人一拍即合,一个请教运筹帷幄,一个求学舌辩之术,双方各取所需,皆有所得。 不过令俞涉头疼的就是,武艺这方面他本身也是一员响当当的无双上将,自诩“天下能胜他的不超过五指之数”,是以学起关羽的指点来,无非“苦练”而已。 谁让云长这人最是记恩,此卷临别所赠,为还情谊,更是贴心到连招式拆解都给他画好了,他照着比划就是了。 但运筹帷幄、治国理政、分析天下大势这方面,阎象、杨弘二人越是用心在教,俞涉越是如听天书,只觉晦涩难懂,苦不堪言。 这让他灵机应变、巧舌如簧、颠倒黑白、纵横捭阖,俞涉敢称无双,但这些谋士的什么一步三算、未雨绸缪、步步为营、见微知著,跟他擅长的就不在一个范畴里。 这要从头学起,成长为天下有数的智谋之士,谈何容易? 「等等…这不对诶! 明明文优、孟德两位老师教导的时候,自己一学一个准,学会了之后主公袁术都说好,还夸自己有管乐之才,吕张之谋呢?」 念及至此,俞涉恍然大悟! 「不是自己学不会,而是教学方法错了!」 此后俞涉不再跟杨弘学习基础理论部分,而是直接实践出真知。 要论实践,他虽没有凭空推演的实力,但他经历丰富! 虽说当下这一世所面临的困境,肯定不能拿出来当教学请教,充实肚腹。 不然自己这里才找杨弘问计,转头就去给袁术出谋,不穿帮露馅才怪。 而前几世的话,基本上不是被华雄斩了,就是被吕布斩了,属于武力上没打过,请教了也无计可施。 唯有一世! 他身在董营心在袁那一世,是真真被李文优这个幸进小人上了一课,硬生生给算计死的。 …… 第三十七章 涉:我有一个朋友…… …… 念及至此,俞涉乃问计于杨弘,“先生,若使…有一人! 为申天下之大义,诈降董卓,以谋除贼事。 是日,他在虎牢关下降了董贼,便被叫至帐中,命之出使联姻孙坚之策……” 俞涉将那一世所处之境遇,斟酌措辞一番,虚心请教。 “若使杨先生为此人,该当何为?” 杨弘闻此言,眸光饱含深意地审视了俞涉一眼,忽而笑了。 “子川,我倒你还能忍到几时?终是藏不住了?” 俞涉:“???” 「啊?你们谋士这么鬼神莫测的吗?我上上辈子的秘密都藏不住了?」 不想却听杨弘言道,“我早听闻主公同我讲过数遍,言子川乃旷世奇才,虽吕望张良,莫过如是。 见我不信,主公遂同弘讲了子川如何计定汜水,谋定荥阳诸事,其间环环相扣,一计又连一计,事事料敌先机,令弘叹为观止。 近来见你反来向弘请教,我心中生疑,故以基础推演之论试你,汝果然不屑一顾,半点听不进去。 不想子川倒也能忍,到而今方才图穷匕见,我道你为何而来,原是要拿这已经过去的联军讨董之事考我,同我演道推衍,论个高下输赢。” 俞涉:“……” 「对!没错!我就是来考你的! 杨先生果与涉所见略同,理解的太对了! 请务必演道于我!!!」 他面上故作恰到好处的羞惭,“令杨先生见笑了,涉愚钝,苦思此局而不得其解,是真心来求杨先生解惑的。” 越是见他这样,杨弘越是哪里肯信?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你我同为主公谋事,与其明争暗斗以争高下,不如演道切磋,互相也能有所进益,这是好事。 子川以请教登门,数日以先生事我,忍到今日,方才同我将此事说开,足见诚意。 相较子川之忠厚,倒是弘多思多虑,怠慢了。” 杨弘乃起身行了一礼,俞涉赶忙还礼,“先生言重。” 二人客气两句,才又坐下,杨弘这才提起俞涉先前所推演布设的困局,略一思量,不由笑了。 “子川所设此局,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难得是出使则生死难料,恐为文台所斩,不出使则失了董贼信重,将来何以能有除贼之日? 看似两难之绝境,实则弘若为此人,又何必入你之局中?” 俞涉:“嗯~?” “按子川所言,董贼所以命此人出使,乃不敌诸侯兵威,而欲分化诸侯耳。 若使弘再出一计,助董贼大胜诸侯,岂不跳出此局,而更胜联姻?” 俞涉:“!!!” 「嘶~你们谋士之间原来都是这么过招的吗? 居然别人出了一个计谋,可以直接假装听不见,然后自己再重新出一个计谋。 这跟咱这种玩舌辩的,必须听了别人的计谋,然后正说反说断章取义,把别人的计谋变成自己的计谋这一套完全就不一样呢。 杨先生演道于我! 学会这招以后,以后要是再有“幸进小人”要来害我,我就不用再跟他舌辩了,因为他的计谋根本就无法再命中我。」 俞涉听得真如醍醐灌顶一般,然而面上还要继续装作一副所见略同的神色,颔首问之。 “哦~此等情形之下,却不知杨先生能有何计?” “这有何难? 此时的我不正是一个假意降董,欲申大义之人吗? 既如此,正好献刺董之计!” 俞涉:“……” 「杨先生,咱们这教学能照顾点我这种落后学生吗?你这计策是不是进展的有点太快了,我怎么跟不上学习进度呢?」 “还请杨先生指点。” 俞涉起身,谨再拜。 “谈不上指点,推演探讨,互相切磋而已。” 见他执礼甚恭,诚心发问,杨弘哪里肯受,避开此礼,忙请俞涉坐下,这才为他娓娓道来。 “要破此局的关键,就在于这诈降的身份。 依你所言,此人心怀天下大义,忍负九州骂名,故在十八路诸侯面前,临阵反复以投董贼,为谋除贼之事。 然此番仓促来投,纵使此人舌灿莲花,董贼如何能信?便是董贼信了,董贼身边难道就没有能人能看破此诈降之计吗? 暂留此人性命,不过是此人当众来投,若为一时疑心杀之,必寒人心,表面恩赏,不过千金买马骨耳,实则背地里的猜忌防备可想而知。 君不见昔年吕布投贼,尚且提丁原之首级乎? 是故才有此番出使孙坚之事,事成,则使此人促成联姻而绝诸侯,以作投名之状,事败,亦死于诸侯之手,不伤降董之人心。” 俞涉听得连连点头,他立时想到自己那一世,虽说靠着巧舌如簧,躲过了出使之劫,后续又遭算计,被曹军追杀而死,同样是死在诸侯之手! 由此可见,正如杨弘所说,李文优这个幸进小人,虽说欲除自己而后快,但对自己这块当着天下诸侯之面投降的“马骨”,他也投鼠忌器。 只能害于诸侯之手,不能明着来,否则那一世的自己根本也活不到迁都长安的路上。 见俞涉若有所思,显然是听进去了,杨弘眼底异彩连连,挥斥方遒。 “我此计之关窍,便在于此。 他们不是猜忌吗?都别猜忌,直接挑明了来!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董贼需要的是一个投名状,但这个投名状,绝不能由他们来定。 当向董贼献刺董之计,明为诈降,实为诈诸侯。” 俞涉:“???” 「等等,这里的教学进度太快了,我又没绕过来。」 “可是杨先生,我…此人,他本就是诈降啊?” 杨弘笑了。 “不错,可子川,你知道的。 行诡诈之谋,越是藏着掖着,别人越要怀疑,可若是摆明了告诉董贼,此人过来诈降,他反倒不信了。 弘若为此人,必向董贼进言:今可假意诈降刺董,反诈诸侯。” 俞涉:“……” 「嘶~好像有点绕明白了。 我不是来诈降的,我是来假装自己诈降的? 但实际上我又真的是来诈降的! 这两重身份,分别是董贼眼中的自己与诸侯眼中的自己。」 见俞涉恍然,显然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杨弘这才为之娓娓道来。 “可使诈降为计,与董贼配合,佯作刺董之状。” …… 第三十八章 有一人…又有一人!还有一人? …… “可使诈降为计,使董贼配合,佯作刺董之状。 而后虎牢假作秘不发丧,海捕搜寻此人,以诱诸侯调查详情,方知董贼被刺生死不知。 诸侯此前误会义士,幡然悔悟之下,焉能不信? 彼等各怀鬼胎,时闻董贼可能身死,联军必自相内乱,毫无防备,当此之时,若使吕布领八百人夜袭联军大营,必大破之!” 俞涉听得连连点头,但转念想到李文忧那个幸进小人,必不会让自己这般轻易说服,遂反问之,“可若是联军听闻董贼之死讯,士气大振,猛攻虎牢,又何如?” “子川,你莫要为了赢我,就罔顾事实。 虽然我未曾同主公一道往酸枣会盟,可联盟诸事,我岂不知? 若使十八路诸侯戮力同心,又何须董贼死讯?” 俞涉:“……” 「还真是,以这群鼠辈的尿性,董贼活着,他们尚且还有所顾忌,哪一日董贼真要是死了?那才是他们自相内斗,天下大乱之始!」 …… “只八百人夜袭,虽能趁乱大破联军,大胜而归,但并不会使联军伤筋动骨。 而有此大胜为投名,董贼焉能不信? 且诸侯经此一役,必知诈降为假,此人可谓再次自绝于天下,断绝诈降之退路,此等忠义,此等谋略,董贼必视此人为心腹。 借此亲近董贼之机,只需警惕孟德献刀之覆辙,避开铜镜之祸,则诛杀董贼,匡扶汉室,不过一命一刀耳!” 如此这般,将此间谋划道明,杨弘乃笑盈盈望着俞涉,“以子川之谋,今观我计,何如?可破汝所设之局耶?” “杨先生之才,令我叹为观止,不愧为主公麾下第一谋主,在下甘拜下风,自愧弗如。 今日教诲,涉必铭记于心,死生不忘!” “子川谬赞了。” 见俞涉由衷的心悦诚服,显然是被自己折服了,不负方才一番费心推演,杨弘心下也是长松口气。 「这下折服了子川,总算不用担心,今后为主公谋事之时,与他争斗不休,而耽误大事了。」 然而没等杨弘高兴呢,便见俞涉行礼再拜,又出言请教。 “那个…杨先生,我其实还有一个困局,想请先生解惑。” 杨弘:“???” 「你不是都服了吗?怎么还要切磋?」 “杨先生,又有一人,虽身在董营,却心怀天下。 见董贼迁都火烧洛阳,使方圆二百里尽为焦土,心中不忍,欲保住百姓,该以何计图之? ……” 杨弘:“……” 「合着子川你刚才跟我客气呢?上一个问题那么简单,原来只是试探,现在才跟我动真格,是吗? 来!此局虽难,但杨某今日还就不信破不了你的招!」 对于俞涉询问这些过去已经发生之事,除了推演论道以外,又还有什么用呢? 杨弘岂有多疑防备,自是苦思冥想为他作答,定要与他争个高低,分个输赢! 然后…… “杨先生,还有一人,身处联军之中,虽有一腔忠义满怀肝胆,却苦于无处施展。 他在洛阳眼见诸侯分崩离析,匡汉大业,即将功亏一篑,值此之时,他又该以何计阻止这一切?使诸侯戮力同心,迎奉天子,还于旧都。 ……” 杨弘:“???” 「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子川,居然是这样的人? 玩不起是吧?这我能有计吗? 这我要是都能有计,咱主公不早就当上诸侯盟主,勤王保驾,诛除董贼,当上大将军了吗? 咱俩现在还用得着在南阳讨论这些?」 …… “杨先生,你别走啊! 涉还有问题请教,还请先生不吝教我。” …… “杨先生,你去哪? 这是你家,你往出走什么?” …… “杨先生,涉真的求知若渴啊! 我老实说吧,我没在跟你切磋,我只是单纯的好学,什么管乐之能,吕张之谋,那都是主公吹嘘,你不要信他。 你信我啊!我真的什么都不懂,是诚心诚意来请教的。” …… “杨先生,你怎么不信我呢?我说的都是真话啊!” …… 在俞涉发现了在杨弘这里请教学问以充实肚腹的正确方法后,他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一开始他还只是询问自己在董营时经历的相关困境,到后来连前几世在联军之中遇到的问题,也要事无巨细地一一请教。 最初的俞涉是真心来提出问题,想要学习到知识提升自己的,可在见识到杨弘给出谋划策的那些破局之法后,他就不由感叹相见恨晚,若是早知道杨弘教的这些方法,将之一一付诸实践,自己的前途早就不可限量了。 「等等,早知道? 我好像…真可以!!!」 虽然这么想有点不吉利,但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哪天自己很不幸又死了,然后又很幸运的还有机会再来一次? 俞涉:“!!!” 当俞涉发现自己做这件事简直就是有备无患,且百利而无一害之后,杨弘的噩梦开始了。 以至于最近杨弘天天不着家了都,整日夜不归宿的通宵处理南阳政务,俞涉虽还有心请教,但也不好在办公事的时候打扰别人。 没了便宜先生杨弘,他只得又把大量的学习时间花费在老师阎象这里。 只可惜这回苦不堪言的变成了俞涉,阎象根本不同俞涉讨论什么计策,这在阎象眼里不过小道耳,若是一门心思钻研于术,简直荒废了俞涉的天资。 俞涉:“……” 「那个…我其实没有天资,只是假借了孟德、文优的才智。 老师,你非要这样教,我真的很难学会啊!」 …… 与杨弘不同,阎象这里没有什么神机妙算,机谋百变,有的只是堆满了人口、钱粮、开支用度、治水修堤、赋税徭役等等数不尽的卷宗政务,听得俞涉头都大了。 偏偏阎公年纪大了,已在为袁术而计深远,都考虑到身后事了,眼见得了俞涉这么一个弟子,深得袁术看重,自身又求知若渴,正是好学的年纪,自是不遗余力,生怕来不及教似的,倾囊相授往他肚腹里灌。 …… 第三十九章 舞姬的滋味真不错(求追读) …… 自从得了俞涉这个弟子,阎象这段时间脸上的皱纹都乐开了,每日都会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专门来教导俞涉,事无巨细的谆谆教诲,似乎是真心打算教会他。 “子川来了?今日咱们多讲一个时辰,杨小子最近不知怎地改了惫懒性子,不仅把他的活干完了,还好心的跑来帮我干了不少。 是以最近我也能腾出更多的时间来教导你,我都听他说了的,你最是求知若渴,勤学好问,他常因自己最近耽于政务,没有时间来同你探讨学问而深感愧疚。 因此请我务必帮他也尽一份心。” 俞涉:“……” 「好你个杨弘! 我就说你最近的活怎么干不完似的,你等着,等我下次逮着你请教的时候!」 …… 时间便在俞涉闻鸡练枪,同杨弘、阎象二人请教学习中缓缓流逝,俞涉倒也勉强坚持了一段时间。 是日,俞涉一想到要去找阎象请教,就心烦意乱,难以专注,忽见镜中的自己面有倦色,精神萎靡,遂叹曰: “我为学业所累,竟至于斯!” 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努力了,人何苦这么逼自己?决定请假一天,“劳逸结合”奖励自己! 曾经一开始决定要努力,不再颓废时的踌躇满志,壮怀激烈,仿佛一下又被抛诸于脑后。 于是: 【一日,同纪灵喝酒。 二日,同张勋喝酒。 三日,推辞不过,不得已受雷薄、陈兰之邀,赴宴听曲,时见舞姬吹箫,我见犹怜,放纵了一次。 四日,雷薄陈兰怎么又来找我?不行,我不可以如此堕落……有时放纵也是为了能有更好的学习状态! 五日,最后放纵一次,明天我一定开始努力练枪,学习知识。 六日,舞姬的滋味真不错…… 七日,阎…阎公,你怎么来了?】 由于俞涉这个被阎象极为看好,甚至视为接班人的弟子,居然连续旷学七日。 阎象头一回放下了手中未尽的公务,亲自找来看看怎么个事? 他还以为俞涉连日请假,是家中出事了呢,哪里想到! “子川,我现在对你很失望。 汝今耽于嬉戏,心志昏昧,而初心尽忘矣。” 他言罢,摇了摇头,长叹而去。 俞涉当时就羞得涨红了脸,散了宴席之后,辗转反侧一宿没睡着,第二天痛定思痛,继续闻鸡练枪,又去找阎象请教。 阎象见他知错能改,孺子可教,很是欣慰。 但每每踌躇满志地坚持了一阵之后,俞涉总要故态复萌,奖励自己一阵,而每次被阎象逮住之后,他又都是诚心悔过,幡然醒悟。 阎象:“……” 「知错能改是这个意思吗?孺子真的还可教吗?」 …… 而在俞涉这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努力提升的这段时间,刘虞接到刘和的书信,派了数千骑兵来南阳驰援讨董之业。 同行过来的还有公孙瓒的弟弟公孙越,以及随行护送的他一千骑兵,公孙越代公孙瓒向袁术示好,表示【南北呼应的盟约,瓒至今犹记】,并暗示袁术可以扣留刘虞的兵马,千万别放回幽州! 实则公孙瓒显然是想多了,袁术不仅扣下了刘虞的兵马,并以营救天子,北上讨董为名,连公孙越以及公孙瓒的一千骑兵也扣下了。 公孙越:“???” 「不是,这对吗?」 …… 自此得到了幽州骑兵的支援与刘虞宗亲大义的名分,袁术也按照计划准备表孙坚为豫州刺史,挟讨董为名,以孙坚为刀,在豫州大刀阔斧地攻城略地。 遂唤来俞涉,笑谓之曰: “子川,近来做得好大事?” 俞涉一惊,故作茫然地望着袁术。 “子川将相和的名声都传到我这里了,近日南阳周遭,谁人不知术麾下武有俞涉,文有子川,孰敢来犯?” 俞涉:“……” 「等等,武有俞涉,文有子川? 这不都是我吗?合着主公你眼里的将相和,竟是我和我自己? 那…那很将相和了。」 俞涉这里刚放松下来,便听袁术冷冷发问。 “不过以子川之才,术平生之所未见,又何须事事向阎象、杨弘请教?” 俞涉悚然,什么将相和果然只是主公在戏言,听这语气,还是对自己的行为起疑了! 然而没等他解释,便听袁术言道。 “可是阎象倚老卖老,杨弘嫉贤妒能,他二人见我近来越发的倚重于你,是故心怀不满,名为请教,实为欺压?” 俞涉:“嗯???” 袁术眼底的眸光越发冰冷,声音发寒。 “我可都听说了,那阎象逼得你负荆请罪,为他端茶倒水,那杨弘躲着你避而不见,数拜家门而不见。 子川,你不要瞒我,尽可实话道来。 一切有术,为你做主。” 俞涉:“……” 「您这又是听的哪个版本的将相和?这都从哪听说的呀?现在南阳周遭,到底是怎么传我的?」 他听得苦笑不已,忙向袁术解释。 “主公误会。 孔子尚且师老聃,曰:三人行而必有我师。 今涉虽略有薄才,然学海无涯,焉能自满? 主簿阎象、长史杨弘皆当世贤才,各有所长,可以为师矣。 涉见贤思齐,若不向他二人学习请教,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将来又如何能更好的为主公分忧呢? 主公勿虑,此取长补短,温故而知新矣。” 袁术恍然! 「是啊!旷世奇才难道就不需要学习了吗? 以子川天纵之才,尚且温故而知新,学习不辍,日日进益。 天下碌碌之辈,今后谁能敌之?」 袁术大喜,忙紧握俞涉之手,“术得子川,真天赐英杰也!” 消解了心头疑虑,他这才嘱托大事,取出一卷帛书递给俞涉。 “此正是术表文台为豫州刺史之任命,便劳子川走一趟新野交于文台。” 俞涉当即会意! 仅仅是传一道任命,又何须劳动自己这位无双上将?联想到此前自己给袁术出谋的计策,俞涉情知这是让自己去讨要玉玺了。 事已至此,再推脱不得,俞涉忙领命拜曰: “主公放心,涉定不负所托。” 袁术浅笑吟吟,目光期许,“子川出马,料已无妨。” …… 第四十章 孙文台,你要称帝了? …… 新野,孙坚驻地。 “文台久不见,别来无恙乎?” “不过有个安身之地,得过且过罢了,比不得子川仗着年富力强熬阎象如熬鹰,骇得杨弘退避三舍,闻子川之名而色变。 今【南阳文武大将,俞子川将相和】的美名流传四方,连我这新野小县都听闻了。” 俞涉:“……” 「你这又是听得哪个版本的将相和?这怎么一人一个口吻,各个皆不同?越传越不对劲了?」 …… 见俞涉闻言脸色不好看,孙坚也不知哪恼了他,忙笑着将他迎入府中,“新野小县,寒舍简陋,还请子川莫要嫌弃。” “文台说的哪里话?当日讨董,你我军帐之中,尚且安身,而今岂嫌宅小乎?” 简单客气一句,俞涉也不多言,遂将一卷帛书取出,谓孙坚曰: “涉知文台有凌云之志,自不甘久居新野,难以施展拳脚,特此来为文台解忧。” “这是……” 盯着俞涉手中帛书,孙坚眼前一亮,“可是袁公……?” 俞涉颔首,“我今日正是奉袁公之命,特持此书来见文台。 文台忠勇,袁公素知,暂困于新野,亦非他之愿,盖因刘表窃夺荆州,拒我等于外,不得已而为之。 今豫州刺史孔伷病故,州中无主,百姓惶惶,而无所依。 又逢刘虞之子刘和,自长安来,传天子之命,要我等起兵勤王。 袁公心系天下之大义,特表文台为豫州刺史,以此名分镇抚豫州,整兵北向,伐董兴汉。 文台,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孙坚怎不大喜? 豫州地处中原腹地,若得此名分,便是名正言顺坐拥一州之地,虽说今后必然仍要受制于袁术,但总比眼下寄居新野胜过太多。 孙坚欣喜之下,伸手便要去接俞涉手中的帛书,结果俞涉没松手,他拽了一下,没拽动。 孙坚:“???” 俞涉学着袁术每次暗示自己时的模样,轻“咳”了一声。 孙坚心领神会,忙朝袁术方向遥拜一礼,“袁公深情厚意,坚必殊死以报。” 俞涉:“咳咳…” “坚愿为袁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咳咳咳!!!” “袁公的恩情一世怎么能还得够? 坚愿来世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 俞涉:“……” “倒也不用来世……” 见孙坚这么没眼力见,俞涉干脆点明了说,“文台若是想,眼下便可报答袁公,两不相负。” “子川的意思是……?” “今绍逆不在,此处只文台与涉两人耳,再无人行那强取豪夺之事。 文台可安心将那建章殿井中所得之物取来,献主公一观,待北上讨董,一匡汉业,再奉还天子,以论文台之功。” 孙坚:“……” 「好嘛,在这等着我呢。 都这么久了,还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呢,怎么还旧事重提的? 是,袁绍不在,他是没办法来抢我的传国玉玺了,可强取豪夺之人,不是近在眼前?」 孙坚自然不想交出玉玺,只一味装傻充愣,任凭俞涉舌灿莲花,他只咬死一句: “此袁本初构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坚实实在在,确实无有玉玺。” 若按孙坚这说法,这根本就没有的东西,就是俞涉说出花来,他也不可能变得出来。 俞涉闻听此言,再看他这副样子,都气笑了。 「这说袁绍诬陷之语,还是当日我为你推脱抵赖,出言解围所用。 现在你反倒拿来搪塞我?」 “若孙将军是这个意思,还真是枉费了涉在主公面前一番美言,为你求来这豫州刺史的苦心。 那便当涉今日就没来过,孙将军最好能一辈子在这新野小县得过且过。” 他说着收起了帛书,转身甩袖而去,只口中言语渐冷,字字诛心。 “孙将军,你知道的。 我家主公最是喜怒无常,喜欢随着心情发放粮草,你猜我此番回去,他这心情是好还是坏呢?” 此言一出,孙坚如何不急? 一时没了豫州刺史事小,来日袁术总有要用到他的时候,但若是袁术断了粮草,麾下这些士卒,不出几日便要生变。 他赶忙上前紧紧拉住了俞涉的手,不让他走脱,“子川,怎地如此急切?且听我一言。 袁公之恩重,坚无以为报,若是我手中有玉玺,恨不能即刻奉上,以悦袁公之心。 只恨实在无有,凭空之物如何得来? 若是袁公愿意等上一等,缓我一些时日,坚必率军拼死作战,打下豫州以偿还恩义。 至于传国玉玺,既是袁公想要,坚大不了一路北上,率军杀进长安,亲自帮袁公抢来。” 俞涉:“???” 「打进长安,为袁公抢来玉玺? 这话你可不兴说啊! 涉可从没让你这样干,你要真干了,可别赖是我让你去的。」 看孙坚这言之凿凿的架势,俞涉都分不清他说的是真的假的了,但如果孙坚这里硬是拿不出来,袁公那里又非要,这可就难煞了俞涉。 原本在俞涉想来,这趟完成袁术吩咐的任务,分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毕竟传国玉玺这东西,寻常人他拿着也没用啊! 孙坚此前藏着掖着,无非想卖个好价钱,现在能换到个豫州刺史的位子,也该见好就收了。 可让俞涉闹不明白的是,这孙文台怎么就死死捏着玉玺不放,宁愿得罪袁术也不松口,他这到底是图啥呢? 「总不能是孙文台你…你有称帝之心?疯了?」 念及至此,俞涉悚然! 此时再要走,右手却已被孙坚牢牢握住,挣脱不得,再打眼往外观瞧,程普、黄盖领一众甲士,皆按剑而立,眸光隐隐窥望。 「嘶~不好。 若是孙坚果存篡逆之心藏了玉玺,此地又只有他与袁术两家诸侯,而袁术非要,他又不给。 此间矛盾不可调和,则双方反目关系破裂,就在眼前。 那么与其等袁术断粮逼迫,坐而待毙,对孙坚而言,便只剩下一条生路。 先下手为强! 赶在粮草告竭之前,趁术不备,抢先动手。 果其如此,自己今日焉有命在?」 …… 第四十一章 坚醍醐灌顶,如拨云见雾 …… 面对此情此景,俞涉心中暗道不妙,面上却不露声色,历经几世生死,他情知越是此等危急之时,越不能露怯,更不能急了孙坚,逼得他走上绝路。 乃不再咄咄逼人,而转圜了先前作势欲走的决绝语气,转身回座席坐下,苦口婆心劝之。 “文台,袁公要这玉玺,非为自己,乃为天下也。 他家四世三公,乃大汉辅弼之臣,今又得天子近臣、大汉宗亲刘虞之子刘和传天子密诏,要他北上长安,以勤王事。 实汉臣之典范,忠君之楷模! 故此来要玉玺,也是为防国宝有失,待诛除董贼,奉还天子之日,必不会少了文台一份功业。” 见俞涉不再要走,语气之中留了转圜余地,孙坚果然松了口气,正要顺势接话,却不想俞涉见他神色一松,陡然朗声出言,生怕旁人听不见一般。 “可是文台,汝私藏玉玺,不肯交出,所图为何呢?” 俞涉眼眸微眯,语出惊雷。 “文台已有称帝之心耶?” 孙坚立时吓得肝胆俱裂,涨红了脸,怒斥俞涉。 “子川,何故这般疑我?坚岂敢怀此谋逆之心? 只恨无中生有,如何取来?” 见他这般色厉内荏,俞涉反而笑了,此事越是藏着掖着,自己今日越是不能生离此地,但若是摆在台面上来说,想不活着回去都难。 只因有些事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今日无论有没有玉玺,孙坚若是就此扣留杀害自己,一旦走漏了消息,岂非坐实了他孙坚有篡逆之心? 【否则,何故杀人灭口?】 至于说程普、黄盖以及在外的甲士皆心腹,断不使消息走漏?若使在玉玺之事发生前,孙坚或许还有这样的自信,可当日建章殿井中之事被袁绍点明,带了人出来当堂对质。 袁绍尚且有此眼线,而况于近在眼前的袁术呢?孙坚又岂敢自信左右无有袁术之人? 至此,眼见孙坚脸色涨红,急切忙于自证,俞涉才缓缓出言。 “文台既无此心,这玉玺便是引祸根苗,留之何益?” 值此生死存亡之际,他才不由感念,得亏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学习,【书到用时不恨少,阎公诚不欺我!】 杨弘教的那些只能对号入座,应对特定的情形,但阎老师所授知识已然积储在肚腹之中,供他予取予求,临机应变。 【这便是术和道的不同吗?】 也幸好他最近跟随阎象学了不少古今道理,死记硬背多少也记住了些,乃发挥自身舌辩之才,专挑肚腹之中被阎象灌入的那些,规劝孙坚放弃玉玺的大道理,语重心长说之。 “文台可知玉玺由来? 此玉是昔日卞和于荆山之下,见凤凰栖于石上,载而进之楚文王。 楚王最先得之,后流转于赵,秦昭襄王愿以十五城为诈,蔺相如奉璧入秦,又完璧归赵。 后秦灭六国,此玉终归于秦,乃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为传国之玺,而秦二世而亡。 赵王、楚王、秦王皆得此宝,而今国祚安在哉? 故非得此宝者为天子,乃天子命此宝为传国! 此宝可以为玺,为印,为金,为石,本无分别,彰天子之权柄也。 文台今无天子之尊,却执天子之柄,自取于死乎?” 俞涉此番言论道理分明,可谓振聋发聩,孙坚闻之,几欲骇死! 是啊!先是袁绍,后是袁术,都来问自己要玉玺,可见无论这玉玺在不在自己手里,无论自己再怎么百般辩解,哪怕对天发誓,世人也只会相信他们所愿意相信的,已认定了这玉玺就在自己手中。 「除非以死明志,何以证清白?」 偏偏他本身也不清白! 这般百般藏匿,拒不交出,在他人眼里,他孙文台成什么了?窃据玉玺,欲谋天子位的篡逆之贼? 要是真如建章殿那夜,程普对自己所言:【得玉玺者得天下】的话,此玺是断断不能拱手他人的。 可听俞涉这般鞭辟入里的分析,孙坚怎不恍然大悟?秦灭六国前,此玺曾转手数次,历经数位君王,最后才落到始皇帝手中。 正如俞涉所言,诸王之国祚,而今安在哉? 非是得玉玺者为社稷主,而是秦灭六国之祚,始皇先为社稷主,和氏璧才成了玉玺。 后秦二世而亡,此玺又流入高祖手中,方为如今传国之宝。 若依此论,自己窃居此玺,非但得之无益,反而沦为赵楚之王,终为他人做嫁衣裳! …… 见孙坚面上神色几经变换,隐隐已有意动之色,俞涉忙趁热打铁,劝之。 “文台兄,以一引祸根苗,换来豫州之主,百利而无一害也。 若非此玺象征朝廷大义,袁公欲执之以讨董,号令九州诸侯,救天子于长安,最终将之奉还陛下,文台岂有这一步登天之机? 涉在其中可是费尽了口舌,这才说动袁公同意此事,一州刺史之位,已彰袁公对文台之厚爱信重,更复何求? 文台可想清楚了,莫使我之苦心白费,令袁公失望啊。” 话至此处,以理说之,以情动之,孙坚又怎不动容悔悟? 他紧握俞涉之手,脸色早已羞得涨红,惭愧无地。 “一语惊醒梦中人! 若非子川点醒,坚险些鬼迷心窍,铸成大错,悔之无及。 幸得子川点拨,为我分析利弊,子川今日之苦口婆心,坚不敢或忘。 恨不得子川在旁,时时为我提点出谋,坚虽空有一身武勇,险至万劫不复之地也。 使当日建章殿中便闻子川之言,我必早将玉玺奉送袁公,又何至于今日耶?” 孙坚说着,紧紧拉着俞涉坐下用茶,又赶忙命人去将玉玺取来。 未几,便见少年人一表人才,捧着玉盒快步上前。 孙坚笑着为俞涉介绍,“此犬子也!”说着又顺势提醒孙策,“子川,乃坚之好友,昔日讨董之时,可以性命交托后背。 伯符,你可称之为叔父。” 少年人赶紧上前拜了,“策,拜见叔父。” “好好好,果真英武不凡,有乃父之风!” …… 第四十二章 都是雷簿、陈兰误了我 …… 二人客气两句,孙坚便启开玉盒,奉与俞涉。 俞涉视之,只见盒中之物方圆四寸,上镌五龙交纽,傍缺一角,以黄金镶之,拿起观瞧,上有篆文八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俞涉虽不识得玉玺,但肚腹之中被阎象灌入的大量知识里,亦有「王莽篡逆时,孝元皇太后将玺打王寻、苏献,玉玺因此崩缺一角以金镶之」的相关典故。 由此想来,眼前应是传国玉玺无疑。 但毕竟孙坚方才可能有「窃据玉玺,心存篡逆」的“劣迹”,以防万一,免得被他以假玺糊弄,到了袁公面前说将不清,俞涉还是谓孙坚曰: “一事不烦二主,可劳伯符侄儿随涉走一趟南阳,亲自将此玺奉于袁公。 若使袁公大喜,料也会赐下一官半职授予伯符,何如?” 不想还有意外之喜,自家孩儿才同俞涉见了一面,喊了一声叔父,俞涉就在为他谋取官职。 「子川真是个忠厚人啊!」 孙坚赶忙命孙策,“伯符,还不谢过你叔父提携,更待何时?” 孙策忙又行礼下拜,俞涉将之扶起,轻笑之。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伯符既唤我一声叔父,涉自当为之计深远。” 他说着,遂将手中帛书递与孙坚,“既如此,这豫州刺史之位,便交与文台了,还望文台早日整备大军,勘平豫州之乱,北上讨董,以兴汉业。” 孙策此时在旁听闻,才知俞涉此番竟还不是来白拿他家玉玺的? 一州刺史之高位,就此落到孙坚身上,他孙策今后便是豫州少主,孙家飞黄腾达,岂不就在眼前? 他乃挣开了俞涉的手,再拜曰: “多谢叔父!” 与先前两次客气行礼不同,这一拜诚心诚意,这一声叔父发自内心。 只因他此前已劝了孙坚数次,欲以此玺为质,从袁术手中借些兵马钱粮以增家业,之后再故意不还袁术兵马。 「大不了这玉玺就抵押在袁术处不要了,正好平白大赚一笔!」 奈何孙坚执意不允,不想今日俞涉一来,不仅说服孙坚将这玉玺换了出去,得到的更远不止兵马钱粮,而是他此前想都不敢想的豫州刺史! 「果真是“亲”叔父啊!」 …… 孙坚此时也终是接过这份俞涉一早就拿出来的帛书,想今日子川来此,一言一行无不在为他孙家计深远。 袁术的性子孙坚如何不知?若是无人美言,岂会轻易给出刺史之位? 念及至此,他望向俞涉的目光,已满是感怀之色。 “我听闻雷簿、陈兰等诸将常请子川饮宴,今日子川难得来一趟,便在我府上多留几日再行,你我兄弟也好把酒言欢,好生叙旧。” “这…” 好容易稳住了孙坚,又几句话骗来了玉玺,俞涉唯恐迟则生变,哪还敢多留? 遂故作犹豫之色,“涉尚有重任在身……” “哪有才刚来,便急着要走的道理?目下天色已晚,玉玺贵重,岂可连夜赶路? 子川且留一日,明日一早,待坚调度兵马,使公覆将兵三千护送。” 孙坚还做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笑着同他使了个眼色,“新野虽小,舞姬也别有一番滋味……” 俞涉:“……” 「你这又都是哪里听来的传闻?不要做出这一副俞某好舞姬的样子啊! 害!终究是雷簿、陈兰误了我啊。」 这若是寻常时日,俞涉指定留下了,毕竟“偶尔”奖励自己一次,也是劳逸结合所需。 奈何眼下刚在生死边缘游走,才脱险境的俞涉是半点不想再在新野多呆。 万一今晚上又有人进言,把刚被自己说服的孙坚又给说服了回去,岂非得不偿失? 「何况南阳又不是没有舞姬!」 他乃断然拒绝,大义凛然。 “国之大义,死生之地,岂能因天色而贻误大事? 文台不必再劝,待来日闲暇,涉必再来府上叨扰,同文台一醉方休,眼下国事为重,恕不能久留。” 言罢,他遂故作亲昵之态,拍了拍孙策的肩膀,“伯符且速速收拾行囊与我同去,此番叔父定在袁公面前为你求一个好差事。” 孙坚见他态度坚决,也只得作罢,只在心中暗叹。 「为大义而不惜身,勤王事不辞辛劳! 子川,真义人也!」 乃命黄盖将兵三千,连夜护送俞涉与孙策赶赴南阳。 …… 且说俞涉快马加鞭逃回了南阳,一路径直来至袁术府上,已是清晨时分。 府中下人,见是他这位袁公心心念念的“文武大将”来了,甚至都不用通禀,大清早的就忙请他入内。 俞涉遂令孙策暂且在外等候,不要走动,他先进去为之说些好话。 孙策眼见袁府下人对俞涉这般谄媚逢迎的一幕,哪还不知自家这位便宜叔父在袁公心中的地位?此时身在南阳初来乍到,可谓全靠俞涉照应,他感谢都来不及,哪有不肯的? …… 俞涉快步入了袁府,正欲往书房等候,不想迎面便见袁术睡眼惺忪,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便匆匆赶来相迎。 显然是才得了通报,刚从床上起来的。 「不想主公竟这般看重自己,想自己前几世居然还背义投敌,此情此景纵是俞涉心底都不由泛起一丝丝愧疚!」 然后他便见袁术喜道,“可是传国玉玺来了!”说着已是快步上前,朝俞涉单手一摊,其意不言自明。 (/掏兜!) 俞涉:“……” 「是熟悉的主公,我为我先前那一丝丝愧疚而感到羞愧!」 …… 对于袁术,俞涉自然又换了一番说辞,专挑阎象教的那些古今道理之中,恭贺袁术喜得玉玺的大道理,谄媚奉迎说之。 “幸不辱命! 昔高祖得玺于子婴,虽霸王之勇犹不能胜,光武得玺于宜阳,王莽拥兵百万而灰飞烟灭,可见天命也! 今董卓焚掠洛阳,汉室陵迟,天子蒙尘,主公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南阳财富民殷,兵甲充盈。 若待时局有变,振臂一呼,执九五之符以令天下大义,四海之士无不争相归附,则大业可成,大事可期。 此天授之宝于主公,涉为主公贺之。” …… 第四十三章 叔父之爱侄,则为之计深远! …… 「果天授此宝于我,术真天命也。」 闻听俞涉吹捧,得知玉玺已经到手,袁术怎不春风得意? “术就料定,此番有子川出马,料已无妨。 今果不负我望,必要重重赏你。” 他说着,又把摊开的手伸了伸。 (/掏兜!) 俞涉:“……” 俞涉乃附耳谓之,“主公勿急,玉玺眼下不在涉身上,尚在府外候命。” 袁术:“???” “那还等什么?此等重宝,焉能久候,速速与我去迎。” 俞涉忙止之,“主公莫急,且听我一言。 涉此番特地请孙坚之子孙策亲自将此宝护送而来,便是为了请主公当面验明真伪,而防孙坚以假玺搪塞。 否则若我们说他以假乱真,他说我们调包反咬,双方各执一词,纠缠不清,反为不美。” 袁术闻言深以为然,“子川办事果然谨慎,幸得此事派你去办,否则他人一时不察,唯恐已中孙坚之计,犹未可知。” 俞涉犹豫再三,还是将自己此去新野的经历,以及心中的疑虑猜测,斟酌着措辞,一一为袁术道明。 “主公,涉观文台不似久居人下之辈。 我几次开口讨要,他却始终藏匿玉玺拒不交出,甚至还命韩当、黄盖两员上将,列甲兵在外,按剑不发。 我恐他摔杯为号,便是鸿门之宴,遂近步上前,借攀谈之机,一把擒住孙坚之手,顷刻制住,使他逃脱不得。 主公,你知道的,涉之武勇,吕布尚且避我锋芒,况于文台乎? 他眼见我面上虽谈笑风生,暗中实已擒住他不得挣脱,死生只在我一念之间,怎不几欲骇死? 不得已之下,他这才交出玉玺,奉送主公,然文台此人,恐生篡逆之心,不得不防。” 不想闻听俞涉此言,袁术竟露出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子川所言,与术不谋而合! 我早疑心他有异志,只虑他兵强马壮不好反目,且自相内斗,大损南阳基业,反为诸侯所趁,这才隐忍不发。” 俞涉等的就是这个,他为自身不可限量之前途计较,故才在怀疑孙坚有异心之后,立刻提醒袁术要提防孙坚,以备不测。 可先前答应了孙坚为他在“袁术”面前美言,给孙策谋个好差事,俞涉也不敢疏忽,以便更好的稳住同孙坚之间的关系。 乃含笑出言,谏之。 “主公勿虑也,涉此番借奉送玉玺之事,将孙坚之子孙策赚来,便是为了此刻。 主公正可假作得了玉玺,大喜之貌,以高官显爵赏之,以深情厚意恩之,借此将这孙策留在身侧。 以此为质,正可挟制孙坚!” 袁术先是一惊,后是一喜,目光灼灼打量俞涉。 「让你去帮我要个玉玺,现在不仅把玉玺要来了,顺带还拐回来个人质?」 “子川之谋,如羚羊挂角,天马行空,真天人也!” 俞涉:(/哼哼~)涉这些天那么努力充实肚腹,可不是白学的! 「文台兄,俞某幸不辱命。 你就说美没美言吧?这是不是谋了个好差事吧? 等下出去见了伯符,他还得谢谢我这位叔父嘞。」 …… 君臣二人计较已定,这才命人去将等候着的孙策请来。 待孙策捧着玉玺来至书房,便见自家便宜叔父贴身侍立一旁,主位之上则坐着一人,气度雍容,威仪不凡。 孙策忙上前拜了,“晚辈孙策,奉家父孙坚之命,特来奉送玉玺,拜谢明公。” 袁术见他一表人才,又持玉玺而来,怎不欢喜? 忙命俞涉将孙策手中玉盒取来,取出玉玺仔细观瞧。 见是传国玉玺无误,他正喜不自胜间,俞涉忙从旁谏言。 “伯符此行随我护送玉玺,连夜奔袭而来,不辞辛劳,彻夜未眠,一路上紧紧看护玉盒,誓死要将此玺奉送主公……” 孙策在下面听了,心中暗喜! 「果真是亲叔父,这就开始为我美言了。」 上面的袁术同俞涉早有定计,此时自然领会他的意思,略以沉吟,乃颔首曰: “子川所言甚是。 伯符英武不凡,术见之甚喜。 此番护送玉玺,年少有为,所谓举贤不避亲,术当上表天子,为汝举孝廉,以待朝廷任命。” 孙策哪里想到?自己只是帮俞涉这位叔父捧着玉玺,跟着一路过来,就能被举为孝廉,就此抬高孙家门楣? 想到父亲创业之艰,再看自己今日得此孝廉之易,孙策怎不百感交集,忙要行礼谢恩! “策拜谢明公,感激……” 然而没等他言罢,便听俞涉轻咳出声,竟打断出言。 “主公,涉以为不可。” 孙策:“???” 「叔父,你…???” 错愕之间,便见俞涉言道,“今大汉倾颓,朝廷衰微,董卓乱政,天子蒙尘。 值此之际,举孝廉而表奏朝廷,待到任命落下,不知何年何月? 伯符,涉视之如子侄,岂忍见他大好年华,荒废于此? 不若主公一面表奏朝廷,为伯符举孝廉,另一面以主公之名辟之,使伯符得个一官半职,先入后将军幕府办事,也免耽误了青春。” 孙策:“!!!” 「叔父居然为了不耽误我的青春年华,正面顶撞袁公? 吾常闻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今见叔父,莫过如是。」 他这才想起,初见俞涉之时,父亲孙坚对他的介绍: 【子川,坚之好友,昔日讨董之时,可以性命交托后背。 你可称之为叔父。】 当时只以为是父亲当着俞涉面的客气之语,未曾当真,今日想来,这性命相交,恐怕并非虚言。 父亲这句话并非是要自己视俞涉为叔父,实则是要俞涉将自己视为子侄啊! …… 上首的袁术,被俞涉这般顶撞,却也不恼,只看着手中玉玺,含笑颔首。 “却是术思虑不周,今朝廷未定,董贼未除,却也不好等待朝廷任命,空耗时日。 术便辟汝入我后将军幕府,任从事中郎,日常随我共议天下局势、调度粮草檄文,府中诸事皆可参详。 却不知伯符,可愿为术效力?” …… 第四十四章 我家少将军从不这样的! …… 【可愿为术效力?】 自家父亲孙坚,现在也都在为袁术效力,孙策又岂有不肯的? 更何况从事中郎这个职位,虽然要留在南阳,日常参议,但其中调度粮草四字,却是听得他眼前一亮。 如今父亲最苦恼的是什么?不正是粮草悉数受制于袁术吗? 虽说只是参议之权,不可能真让自己以权谋私,私自调度粮草供给孙家军。 但仅仅是在这里多打听一些粮草动向的消息,想来也能帮上父亲解决许多烦恼。 更何况有着参议之权,自己完全可以谏言袁术的调粮决策,多少也能帮父亲说上些话。 怎么也比以前两眼一摸黑,粮草供给存乎袁术之心情,只在若有若无之间要强得多。 念及至此,孙策已然大喜过望,感激涕零下拜。 “幸蒙明公看重,策必肝脑涂地,殊死以报。” 袁术欣慰,道了个“好”字,不想又闻俞涉轻咳提醒,“主公,伯符初来南阳,尚无住所安置,且随行匆忙,未带金银细软,一应下人舞姬也需添置。 他在文台身侧,过的可是少将军的日子,如今被我这位叔父带来了南阳,可不能叫他寄人篱下,遭受冷遇。” 同样的一番话,听在袁术耳里,自是心照不宣。 「子川这是在递话,给我机会名正言顺地安排人手,监视孙策之一举一动,果真算无遗策。」 可听在孙策耳中,几欲红了眼圈! 「叔父!!!」 他孤身奉玺入南阳,左右无亲朋故旧,初见传闻中喜怒无常,动辄断自家粮草的袁术,心中岂不忐忑? 幸得叔父在侧,提携照应。 先为策美言,以谋晋升之阶,而得举孝廉,后为策计深远,以图职权之位,而为从事中郎,今为策知冷暖,以求优容恩遇,而免寄人篱下。 此间良苦用心,非至亲叔父,何能为也? …… 闻听俞涉之言,袁术望向孙策的眸光愈发亲切,仿佛奇货可居,在看一件喜爱的事物一般,乃轻笑吩咐。 “文台为术出生入死,征战不休,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伯符。 便赐城西别院一座,再从我府上挑些伶俐知事的,送去照顾伯符起居。 另赐金银、锦缎、美酒、珍馐、宝马、香车、舞姬、玩器若干。 伯符勿忧,术与文台相交,亦是你的长辈,汝今来南阳效力,我自会照应于你,若使你过得尚且不及家中,吾何颜面复见文台也?” 听着袁术罗列的一众厚赏,孙策其实很想说,自己在孙家也没这么富裕的日子。 要知道孙坚家教极严,每日在家中不是勤练武艺,就是学习兵法韬略,哪见过这阵仗? 不过对于袁术所言,孙策是半点不信的,断粮之事,犹在眼前! 以袁术对父亲孙坚的忌惮,若非叔父从中周旋,几次美言,又是举孝廉,又是从事中郎,又是优容恩遇的,自己在袁术这里能当个圈禁质子都算不错,岂能有如今这般待遇? 乃行礼再拜,“多谢明公!” …… 待拜别了袁术,俞涉带着孙策回至袁术赐的府中,下人们早已收拾好了一切。 孙策抬眼望去,但见飞檐雕槛,描金敷彩,堂内陈设,宝器玉石,四壁垂帘,绮罗珠翠。 俞涉则喊来了他的好友纪灵、张勋、雷簿、陈兰等人,一一介绍这些人脉给孙策认识,还帮着初来乍到的孙策招呼众人饮宴接风,庆贺孙策今日既受官职,又得府邸。 孙策一一同这些今后的南阳同僚见过,时见俞涉唤来一众舞姬,皆轻衫曼妙,要来伺候众人饮酒。 孙策虽是孙家少主,可孙坚家教极严,对他寄予厚望,家中纵有舞姬,却也只教他每日勤勉习武不辍,不得懈怠半分。 他正要依照家中规矩推辞,俞涉异之。 待问明了缘由,俞涉遂笑着将自己“劳逸结合”的经验传授,还挤眉弄眼将自身的特殊信物赠之,附耳告他:【持之可“畅享”南阳,百战不殆】。 孙策:“……” 他见周围人都以怪异的目光打量自己,为了合群也便在这位“亲叔父”的怂恿下,半信半疑,半推半就。 自此俞涉带着孙策同赴雷簿、陈兰之宴,共赏南阳之花团锦簇,信马由缰,玩得不亦乐乎。 …… 几日之后,此前领着三千人护送俞涉、孙策来南阳的黄盖,在城外军营之中迟迟等不到孙策,心中怎不生疑? 忙亲自入城来寻,不想却在一奢华府邸之上,见到了自家左拥右抱的少将军。 黄盖:“???” 「这不可能!我家少将军从不这样!」 真就是学好十几年,学坏一出溜,更何况还有俞涉这位经验丰富的亲叔父带着他玩,再加上南阳这边风气如此,孙策一时无人监管,又怎能把持得住? 此时得见黄盖闯了进来,孙策竟一时无言,所幸俞涉在侧,忙替他解围,出言问之。 “公覆何来?” 黄盖尽管心中古怪非常,可他毕竟只是孙家家臣,也不好出言斥责自家少将军,只开口道。 “俞将军容禀,此前因你所请,主公遂令少将军同至南阳,然此时玉玺已然奉送袁公,盖在城外久候,却迟迟不见少将军回转。 特此来问明缘由。” 俞涉眨了眨眼,故作不解,“我此前不是同文台说好,要为伯符求取一官半职吗? 眼下伯符已被我主举孝廉,辟为后将军幕府从事中郎,参议粮草调度一事,自然要在此处理公务。 公覆既然来了,且入席同饮,来人,快给公覆摆酒上座。” 黄盖:“……” 「举孝廉?参议粮草? 为什么你这说的分明一件件都是好事,但连起来听着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呢?」 孙策自不能眼看着黄盖在此地尴尬不知所措,乃向众人告罪一声,离了席,唤黄盖入书房商议。 眼见四下无人,黄盖再无顾忌,这才急急出言。 “少将军糊涂啊! 不想主公误信俞涉忠厚,只以为他真是一片好心,要为你谋个都尉、校尉之职,哪里想到竟入了后将军幕府从事,这下受制于术,可如何脱身?” …… 第四十五章 叔父甚爱我,勿以策为念 …… “脱身?” 不想闻听黄盖此言,孙策一改方才宴席之上骄奢之色,冷冷发问。 “父亲今为一州刺史,尚且受制于术,策又要如何脱身呢? 难道没有叔父之言、玉玺之事,袁术就不会召我来南阳了吗? 难道我不入幕府,任一校尉,回转新野,每日练枪习武,便不再受制于术了吗? 难道我不在南阳,孙家便不受制于术了吗?” 黄盖怔住,竟一时无言! 见他这般,孙策乃长叹一声,“今父亲新任刺史,节制豫州兵马,为袁术征讨不臣。 若使我不在南阳,袁术何以能对父亲放心? 若是我不骄奢淫逸、和光同尘,袁术何以对我信任? 黄将军难道还想见到每次仗打到一半,后方便因小人进谗言而断绝粮草,使父亲一次次陷入险地,不得不殊死拼杀出活路吗? 若我在南阳,参议粮草诸事,总也能为父亲分忧一二,不比在家中习武练枪更有用武之地?” 在黄盖惊异的目光中,孙策已然低下了头,在摇曳的烛火下,他脸色半明半暗幽幽开口。 “请黄将军回转新野,代我告诉父亲: 【他日若使时局有变,勿以策为念。 二弟虽幼,然聪颖过人,权谋善变,我不如也。】” 黄盖原先见到少将军荒废,本有怒其不争之意,霎时惊闻此言,怎不骇得脸色煞白? “何…何至于此啊!少将军,你…何至于此?” 孙策只摇了摇头,喟然长叹。 “此前父亲北上讨董,我于庐江结识一至交,天资纵横,风华绝代。 他每与我纵论天下大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惜他讲的道理太多,我能记住的又太少。 以我之才情,唯一听进去的,不过“拼命”二字。 我孙家起于微末,父亲创业维艰,凭一腔热血冲阵杀敌,若非拼上性命,何以杀出今日家业。 可前进无路了! 前有袁术四世三公,后有刘表汉室宗亲,彼皆积年底蕴,累世名勋。 我孙家要同这些天潢贵胄相争,难道是拼上父亲一代人一条命就够用的吗? 值此大乱之世,若想趁势而起,岂有不付出牺牲的道理? 父亲南征北战于千枪万刃之中,矢石交攻之际尚且不惧死生,策安居南阳,耽于享乐之中,又何所惧? 黄将军且去吧,回去告诉父亲,叔父甚爱我,勿以策为念。” 黄盖:“……” 他默然良久,终是抱拳拱手,“末将领命!” …… 等孙策送走了黄盖,回转宴席之时,早已不见了俞涉。 待询问雷簿、陈兰,方知自己错过了一出好戏! 原来就在自己同黄盖离席不久,这位叔父的老师阎象竟赫然杀来,将俞涉回去钻研学业了。 听他二人这引为笑谈的架势,好似这样的事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南阳的这些同僚们都早已习惯了。 「等等…钻研学业?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哦!是了,记得父亲提过,这位叔父还是位上马力敌吕布,下马谋比张良的文武大将呢。 那没事了。 子川叔父!真奇男子也!」 …… 而另一边,黄盖回转新野之后,将孙策之事一一向孙坚禀报。 孙坚听后,只默然沉吟不语,方才长叹一声,不发一言。 「事已至此,纵使是他,又能如何? 伯符已经做的很好了,好到再没有比他眼下所为,更好的选择。 如今的孙家远没有到能脱离袁术的时候,可袁术对他的忌惮却一天天与日俱增。 与其恼恨不甘,不如抓紧这段用伯符换来的,同袁术亲密信任的时间,大力发展孙家,暗中积蓄力量,待日后再做打算,或许还有将伯符换回之机。」 “主公,少将军他……” 黄盖张了张口,还要出言,孙坚已摆了摆手,号令众人。 “传令三军,大军开拔。 奉天讨董,横扫豫州!” …… 是日也,袁术发副盟主令,再兴讨董之业! 命孙坚为前线统帅,以孙家兵为主,辅以刘虞支援来的骑兵,以及公孙越所部,伐灭豫州不臣。 又命纪灵、张勋等诸将,领南阳之兵,接替新野防线,以备刘表。 至于俞涉嘛~ 袁术倒是有意派他出征,但俞涉表示豫州都是些什么土鸡瓦狗,根本不值得他出手! 袁术一想也是,此时孔伷已死,豫州群龙无首,不过是清剿些黄巾余孽,收服些割据豪强,这种小事,孙坚绰绰有余,确实不值得出动俞涉。 还不如留在南阳,随时防备刘表重要,因此也便由着他了。 …… 与此同时,眼见袁术大刀阔斧的收服豫州,势力与日俱增,北方的袁绍心中怎不焦急? 在袁术那里,是他一个南阳太守,挟制豫州刺史,实控豫州全境。 反观他这个渤海太守,却仅仅是冀州牧韩馥的下属,粮草全靠韩馥供给,受韩馥挟制。 兄弟二人之境遇,如镜面之正反,完全颠倒过来。 以袁绍之心气,又如何甘心处处落于袁术之后?遂谓众人: “绍欲举大事而仰人资给,不据一州,无以自全。 诸公何以教我?” 逢纪乃出谋,“冀州富庶,带甲百万,谷支十年,而韩馥庸才,不能为其主。 主公可以平分冀州诱之,密邀公孙瓒率兵南下来攻。 韩馥必然惊惧,我们再派辩士向他陈述利害,韩馥仓促之下,定会主动让出冀州,主公便可占据此地。” “然若与公孙瓒平分冀州,岂非与虎谋皮……” 没等袁绍迟疑,郭图轻笑进言,“主公既得冀州,又何必分与他人?瓒向来与术通好,日后必与主公为敌,正可诈也!” 绍乃从其计。 于是袁绍与袁术两兄弟,一人取豫州,一人夺冀州,各据一州之地,势力大涨。 袁绍为了牵制袁术的发展,遂也表周昂为豫州刺史,与孙坚争夺豫州。 周昂何许人也,岂是孙坚敌手? 孙坚闻之大怒,回师杀败了周昂,但公孙瓒之弟公孙越,随军之中不幸为流矢所伤,中箭身亡。 公孙瓒闻讯大怒,加之袁绍许诺的平分冀州,久不兑现,已成空谈,遂以为弟报仇为名,与袁绍决裂,尽起幽州之兵,攻伐冀州,不死不休! 同时瓒发信于术,重申联盟之事,要求南北呼应。 袁术得信问计于群臣,众人或言隔岸观火,坐收渔利,又言响应同盟,声援公孙,终不能令袁术满意,他遂将目光望向俞涉。 “术今何为,计将安出? 还请子川谋之!” …… 第四十六章 子川此计,必能笑杀董卓! …… 迎着袁术的问询,面对众人的视线,俞涉心中也自思量。 若说出谋划策,在场众人之中,杨弘方才所出之谋已是极好。 俞涉听着其内容大致是:【目下袁绍与公孙瓒争夺冀州,双方都是实力不逊于南阳的大诸侯,眼下对袁术来说最好的选择,当然是明面上以声援维系盟约,实则坐山观虎斗,在南阳操练甲兵,养精蓄锐。 等他二人两败俱伤,再兵出豫州,先伐兖州,再定冀州,北上幽州,鲸吞天下!】 俞涉的谋略之才,如今大半都得请教杨弘,此时自也想不出比他更好的计策,可为什么袁术还会犹豫呢? 自然是因为杨先生年轻气盛,向来只知道什么样的计策最好,却不知道什么样的计策是袁术最想要的。 而俞涉恰恰精于此道! 他想不出比杨弘更精妙的谋略,但他知道对自家这位主公来说,只要是反袁绍的就是好,只要是打袁绍的就是妙,只要是能让他高高凌驾于袁绍之上的,就是天人之谋,鬼神之策! 由是,便见俞涉略一沉吟,乃出谋曰: “此天赐良机,助主公拨乱反正,为诸侯盟主也! 袁绍窃据冀州,豪夺诈取,眼见主公北上伐董,不仅不来相助,反而派周昂于后方作乱。 实乃利欲熏心,暗通董贼,背义叛盟,不忠不义,复何颜面见诸侯也? 我听闻韩馥失冀州而逃奔陈留张邈,主公正可发副盟主令,檄文于天下,号召九州诸侯,共讨绍贼,还冀州于韩馥,正本清源,则天下诸侯,孰不宾服? 以此大义为令,北上讨逆,联结诸侯,再会酸枣,聚韩馥、张邈、曹操、陶谦、卫兹、鲍信、孔融、刘岱等一众诸侯共诛内贼,以清门户,实现歃血之约。 诚如是,董贼尚避主公锋芒,绍贼岂不骇死?” 袁术听得神采飞扬,堂下一众诸侯拜服,他则登台号令威严,重聚盟军,再兴大义,北上伐绍,好不威风! 光想想这个场面,他就恨不得拍手称快! 袁术大喜,遂从涉之计,以副盟主之令,发檄文于诸侯。 【渤海袁绍,虽术同宗,婢生庶孽,家奴携养,徒有袁姓,辱没门楣。 私心鬼祟,巧言令色,诓骗盟友,窃据冀州!其罪一也! 同室操戈,自相内乱,虚许分土,实怀吞并!其罪二也 阴遣爪牙,无端启衅,构乱中原,分崩社稷!其罪三也! 诸公与术昔日会盟酸枣,约定共除国贼,同匡汉室,歃血未干,誓言犹在。 今大汉倾颓,天子蒙尘,社稷有倒悬之难,苍生处水火之中。 绍窃冀州,拥百万甲兵,而不发一卒西向,反构私怨,阻术伐董。 此不念天下倾覆之危,唯图一己私心之利,先欺韩馥以夺沃土,后诈公孙而间诸侯。 豺狼之性,其行昭昭,蛇蝎之肠,人神共愤! 后将军术,承联军副盟主之任,今传檄文于天下! 凡有忠义之士,同恨绍贼背盟者,速整甲兵,南北齐举,东西合势,共讨此奸! 擒拿袁绍者,上表封侯,诛其党羽者,永享禄秩。 若有执迷不悟,大军一至,皆作齑粉,悔之无及! 苍天共鉴,汉室为证,檄文所至,即刻响应!】 …… 当此檄文行于天下,诸侯汹汹,海内沸腾! 这段时间受尽委屈,担惊受怕之下险些都要自裁的韩馥,捧着檄文真如见到亲人一般,高呼副盟主之名,痛哭流涕。 …… 长安董卓,读罢此文,夜半三更披衣起,仰天大笑不眠夜。 翌日一早,他便急召群臣朝会,当着天子公卿的面,命人将这篇檄文整整宣读了三遍,看着天子、汉臣面上浮现灰暗绝望之色,他畅快的肆意大笑。 “关外…哈哈哈…关外诸侯…哈哈哈哈哈! 他们联兵讨伐他们的盟主袁绍去了,哈哈哈! 这是兵不能进长安,而欲要笑死卓乎!” 他大笑一阵,忽而冷冷盯着王允,“王司徒,你怎么不笑?是不好笑吗?” 王允骇得一惊,赶忙赔笑奉承,“关外诸侯果真鼠辈,太师英明,迁都长安,实乃高瞻远瞩!” 董卓随即又盯向其他人,“诸位呢?也觉得不好笑吗?” 众人先是稀稀拉拉,随后轰然响起一阵比哭还难听的大笑声,满朝文武,在他的逼视下哄堂大笑,忍见天子掩面而泣,而群臣无一敢言者。 李儒遂献计,“太师可趁机擢绍为冀州牧,使持节,赐金印,封邺侯,邑万户! 再斥袁术为反贼,发天子诏,命绍讨之,以诛不臣!” 董卓喜不自胜,遂称:“大善”。 …… 此时的袁绍呢?听闻正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消息,他整个人坐在刚刚得手的冀州牧府之中,怔怔不发一言。 他不明白,原本大好的形势怎么会急转直下到这个地步? 虽说他刚从韩馥手中接手了完整的冀州,实力大增,但他完全没有想现在就和袁术、公孙瓒正面开战的意思。 此前不过是派周昂去豫州牵制一下孙坚,以免袁术发展得太快,哪里想到牵一发而动全身,竟落到这个地步? 「周昂!贼子!我让你打孙坚,谁让你射死公孙越的!!! 本来虽说自己骗了公孙瓒,诈取冀州而不拔一毛,必然会惹恼了他。 但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顶天了坐下来商谈一番,大不了分他几个郡县就是了,何至于要打要杀,闹到这般地步? 而若无公孙瓒,袁术跟他山高路远的,中间还隔着刘岱的兖州,就算再怎么恼恨周昂之事,好端端的也不可能想着要打过来。」 此时忽听人来报,言说朝廷发了天子诏下来,任命他为冀州牧,封邺侯,还要他即刻发兵讨伐袁术。 袁绍都气笑了! 「现在是我讨伐不讨伐袁术吗?犬肏的董贼,你没看见袁术马上来讨伐我了吗?光封点虚名有什么用啊!你倒是出兵在南边帮我拦一下啊?」 他就不明白了,先前刘岱杀乔瑁,夺其部众没事,曹操联手胡母班宗族攻杀王匡,也没事,就是他袁术还趁孔伷病死夺了豫州呢。 这样的事你们哪一家没少干,谁屁股底下又是干净的? 怎么轮到他袁绍头上,就背义叛盟,诸侯不容了呢? …… 第四十七章 公孙瓒:杀杀杀!战斗,爽! …… 袁绍随手将这所谓的朝廷诏令丢在一旁,几乎望眼欲穿,急急等着北方的消息。 他仓促接手冀州,是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公孙瓒正面开战。 「不就约好了平分冀州吗?坐地起价落地还钱不知道吗? 不能我一拒绝,你就骑兵冲我脸上来了呀! 粗鄙武夫,气性这么大?能不能不要满脑子就打打杀杀的? 谈,都可以谈!」 …… 在收到公孙瓒起兵来犯的第一时间,袁绍就紧急听从了郭图的计策,派出公孙瓒的堂弟公孙范,命他持渤海太守印出使公孙瓒,希望能缓和两家之间的关系。 「伯圭兄!渤海郡给你,能别打我了吗? 要是嫌不够的话,我还能谈!」 …… 可令袁绍怎么都没想到的是,他苦苦等来的消息居然是: 【公孙范面见公孙瓒,悲呼:吾弟之死,祸起袁绍,兄长要为越弟报仇啊! 公孙范当即带着渤海太守印投了公孙瓒,同公孙瓒一道引兵杀来!】 袁绍:“???” 「犬肏的公孙家,简直不当人子! 这是铁了心不放过我啊!」 “郭图!这就是你出的好计策!” 袁绍听闻了这一系列坏消息,真是又惊又怒,所幸此时才自韩馥处投来的谋士沮授出言曰: “明公勿忧。 公孙瓒兵势虽盛,然明公四世辅汉,首倡义兵,天下归心,公孙瓒则与刘虞不合,幽州不稳,此一胜也! 冀州粮草充盈,根基稳固,公孙瓒不事耕桑,专靠掳掠,久战必粮尽兵疲,此二胜也! 明公广纳文武,调度有方,公孙瓒刚愎寡谋,徒逞勇力,此三胜也! 明公有此三胜,何惧之有?宁以死战,一决北方之主!” 袁绍闻言,面色稍缓,沮授说了这么多其实不过就一个意思:【能赢!】 他亦知越是值此危急之际,身为主公便更加不能动摇,唯有他自己充满信心,众将士才能同公孙瓒一决死战。 他正要出言,却见先前因公孙范之事,躲着好几天都不敢来见自己的郭图,居然满面喜色,大步而来。 “主公,我计成矣! 最新收到的消息,青州、徐州共计三十万黄巾合流,北上渤海抢掠,迎面同前去接手渤海的公孙瓒撞上了。 此真…不出图之所料,公孙瓒已中吾之计也。!” 袁绍:“……” 「还有这样的事? 你早说有这样的计策不就好了,为何躲着好几天不敢见人? 你看我信不信呢?」 尽管袁绍怎么想也不觉得郭图能有这未卜先知之能,定下这般鬼斧神工的计策,但眼下这些黄巾军,真如神兵天助一般,此时自不能驳了郭图的面子。 他乃朗声大笑,“我得公则如术得子川,真天赐英杰也! 三军听令,速速兵发渤海,与瓒决一死战。” 然而此时的公孙瓒麾下军有天下最精锐的白马义从,将有刘备、关羽、张飞、赵云! 因此令袁绍怎么也想不到的是,他这里紧赶慢赶整军出发,刚走半道上,就闻前线来报。 【公孙瓒大破黄巾,一战斩首三万,杀得三十万黄巾丢盔弃甲。】 袁绍:“……” 迎着众人古怪的视线,他勉强维持的表情,谓之曰: “些许黄巾,绍杀之亦如草芥,不足挂齿。 再探!” 而当他走到巨鹿一带,眼见再往前过了清河,就是渤海时,又听闻来报! 【公孙瓒趁黄巾渡河时全军突击,溺死、斩杀数万人,大河上下,血染皆红。 生擒七万多男女老弱,缴获军械粮草无数,黄巾主力,一战而崩,三十万黄巾,号哭靡及,彻底溃散! 公孙瓒率军追击残军入清河,一路势如破竹,时闻我军来犯,已携大胜之威,奔巨鹿杀来了。】 (公孙瓒:杀杀杀!战斗,爽!) 袁绍:“???” 「你是人啊?」 “郭图!这又是你的计策?” 惊怒交加之际,他不由拿期盼地眸光望向沮授,其意不言自明。 「公与,你看这…我有三胜…咱还能赢吗?」 沮授也是一时无言,久闻白马将军之名,但光知道他公孙瓒能打,谁能想到他能打到这般地步? 他长叹一声,乃出言: “事已至此,不死不休,唯有举州之力,同仇北向,狭路相逢,殊死一搏!” 然公孙瓒如此兵威,众人又怎不惊惧? 郭图、逢纪等人急斥沮授之谋,劝袁绍暂避锋芒。 眼见双方各说各的道理,相持不下,而局势已然危机到了这等地步,袁绍也临机决断,英明神武起来。 乃拔剑出鞘,谓众人曰: “我避他锋芒? 昔洛阳殿上,绍虽孤身一人,犹不惧董贼之剑利,今尚有甲兵数万,又何惧之? 大纛前压,我临先阵,诸公效死。” 袁绍四世三公,尚且不惧死生,诸将谁不为之感染,纷纷领命。 大军一面继续向前推进,袁绍也急调冀州诸郡兵力,前赴后继赶来,准备于巨鹿、清河边界的界桥,同公孙瓒决一生死! 然而这里却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尚未解决! 【袁术!】 公孙瓒兵威太盛,唯有举州之力才能与之抗衡,但若袁术趁此时机,争如檄文所言,号令诸侯而北上伐冀,则万事皆休。 袁绍乃问计于群贤,郭图又出谋曰: “主公乃诸侯盟主,今可传信诸侯,声讨袁术! 曹操者,主公之至交,今同卫兹、鲍信屯兵于酸枣,盘据于陈留,若是能说服他,袁术之势,折损大半。 刘岱者,兖州之刺史,只需言明袁术欲行假道伐虢之计,使之拒绝借道,则断术北上之途。 孔融者,天下名士,可欺之以方……” 袁绍听他一一列举,如何游说诸侯,也是微微颔首,只觉郭图总算说了个像样的计策。 时沮授又谏曰: “不可! 诸侯心思叵测,争如豺狼而食猛虎,恨不能瓜分冀州,如何轻信? 何况即便能说服诸侯两不相帮,然若袁术一心北上,以孙坚之兵锋,俞涉之诡诈,董贼尚且摧枯拉朽,刘岱何能敌之? 彼破兖州,而入冀州,则大势倾颓,悔之无及。” 袁绍悚然,忙问其计。 沮授乃言: “为今之计,放眼天下,诸侯之中能阻袁术而救冀州者,只一人耳。 荆州刘景升! 刘表窃据荆州,而术深恨之。 忌他地广数千里,带甲十余万,故不敢轻犯也! 今唯有以唇亡齿寒与之结盟,说服他兵进南阳,逼得袁术后方生乱,不得不回师南下。 若是袁术兵进荆州,诸侯自不可能同他会盟去打刘表这个汉室宗亲。 而只要刘表拖着袁术不能北上,诸侯联盟没了主心,各怀鬼胎之下,自相攻伐尚且不及,必不攻而自破也。” 绍曰:“善。” …… 与此同时,南阳。 自从袁术采用俞涉之谋,传檄诸侯之后,各地的情报正如雪片一般送来。 …… 第四十八章 人外有人,区外有区! …… “什么叫百万黄巾来犯,已经没时间讨伐袁绍了,请我即刻率军驰援?” 看着刘岱发来的回信,袁术气不打一处来。 「刘岱,你是人啊? 刚被公孙瓒打溃的三十万青州黄巾,转手到你兖州这就成百万了?而且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袁术真的杀了刘岱的心都有了! “好个刘岱,为了保护袁绍,阻我北上,竟引百万黄巾入兖州,不惜做到这种地步吗?” 俞涉:“……” 「那个…主公,咱就是说,刘岱他有没有可能是纯倒霉呢?」 他赶忙出言劝之,“主公勿忧,这是好事。” “嗯~?” 迎着袁术困惑的目光,俞涉此时也只能绞尽脑汁,咬着牙强行解释。 主要出事的不只是刘岱一家,原本他此番谋划的好好的,正要鼓动诸侯,征讨叛逆,联盟伐绍,实现袁术会盟诸侯,号令天下的霸业呢! 可谁能想到? 消息发到曹操那里,曹操表示: 【因为他这段时间一直屯兵陈留,是故陈留太守张邈很忌惮他,想要抢夺他的陈留基业。 不久之前,为了对付他,张邈甚至不惜邀请了河内太守王匡过来相助。 于是曹操不得已之下,只好先下手为强,联手胡母班宗族攻杀王匡,刚把王匡在半路上给打杀了,现在正率领卫兹、鲍信他们,同张邈对峙呢! 因此他虽然很支持副盟主讨伐袁绍这等欺凌同盟,抢掠地盘的贼子,但他现在被张邈盯上了,实在抽不开身。 若是副盟主能先一步来支援他,把张邈这个觊觎他陈留基业的小人收拾了,他必定全力支持副盟主讨伐袁绍,绝无二心!】 俞涉:“???” 「孟德,你自己瞧瞧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至于其他诸侯的回信嘛?只能说各有各的神,个个不是人。 上党太守张杨: 【急急急! 副盟主明鉴,我本与南匈奴单于於扶罗共同依附贼子袁绍,助他威慑韩馥。 不想袁绍窃夺冀州之后,真是半点好处也不分,於扶罗一怒之下已将我挟持。 同盟救急,速速驰援。 只要副盟主救我出来,我张杨从此唯副盟主马首是瞻,共讨绍贼,绝无二心。】 俞涉:“???” 「你是说你一个实权太守,一镇诸侯,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一个匈奴人给劫持了,想要你出兵伐绍,还得先把你救出来? 你是人啊?」 陈留太守张邈: 【曹操贼子,欺人太甚! 他霸占陈留,诡诈多端,欺我州郡,袭杀王匡! 其罪难书,人神共愤! 恶行昭昭,天理难容! 曹贼之罪行,比之绍贼犹甚,请副盟主明鉴,勿信曹贼之言,为邈主持公道! 若诛曹贼,邈愿为先锋,北上伐绍,当仁不让!】 广陵太守张超(张邈之弟): 【曹操贼子,欺我兄长太甚! 他霸占陈留,诡诈多端,欺我兄长州郡,袭杀王匡! ……】 俞涉:“0…0?” 「你俩跟曹操坐一桌!」 北海太守孔融: 【副盟主救我! 刚被公孙瓒打败的青徐黄巾,其中一路渠帅张饶领二十万众,正自北海过境,将往兖州会师,要去打刘岱。 融遂出兵征讨,大败而归,现在被黄巾贼堵在朱虚县里,门都出不了,急请副盟主解围。】 俞涉:“@…@” 「你去跟刘岱坐一桌。」 至于韩馥,他到是最支持袁术的,可他现在无人无地就剩自己,还落在了张邈手里,也指望着袁术去救呢。 剩下的孔伷、乔瑁、王匡,不是死了就是死了,马腾则远在西凉,鞭长莫及。 唯一看着还算正常的有且只有陶谦,他表示会鼎力声援副盟主主持公道的大义之举。 然后鉴于周围一圈盟友劣迹斑斑的行径,他正在紧闭徐州门户,全力巩固边境防线。 出兵是不可能出兵的,就是打死他也不会从徐州出去,万一半路上也被你们劫杀了呢? 俞涉:“……” 「已经没有正常人了,所以说十八路诸侯坐一桌,能讨董成功就见了鬼了。 为什么自己现在越看在长安厉兵秣马,虎视中原的董贼,越觉得眉清目秀了呢? 就这个局势发展下去,坐等联盟自乱,诸侯疲弊,董卓率三十万西凉军养精蓄锐,一旦挥师南下,谁能敌之? 李文优这个幸进小人,他这手迁都长安的计谋,是真有东西啊!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打到最后,真要让董贼赢了吧?」 …… 收回飘飞的思绪,此刻迎着袁术的目光,他只得硬着头皮把自己先前这个会盟诸侯的计策圆上。 谁让自己谋比吕张呢?这编不下去了也得圆啊! 乃出谋曰: “主公以为直面百万黄巾,刘岱能赢吗?” 袁术嗤笑一声,“必死无疑!” “这便是了! 主公可以驰援为名,引兵北上,坐观兖州成败。 待刘岱兵败身死,便以为他复仇为名,命文台横扫黄巾,一举拿下兖州! 反正袁绍今与公孙瓒皆陈兵数万对峙于界桥,双方皆非易与之辈,可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料想短时间内也难分胜负。 待我们打完了兖州,再一路北上,兴许也来的及。 沿途还能顺便帮曹操收拾了张邈,替孔融扫清了门户,把张扬从於扶罗手里解救出来…… 诚如是,待主公杀至冀州,麾下已收尽诸侯,无有不臣。 拥数州之地,收流散之士,共讨绍贼,孰能不胜?” 这一番话把此前的伐绍之计圆上,俞涉都暗自松了口气。 「只怪这些诸侯神神鬼鬼的,根本不按他计划里想的来。」 反观袁术,闻听俞涉这番计策,看似也颇有道理。 鉴于一如既往对俞涉的信任,此前所料无不中的事迹,袁术还是深以为然的微微颔首,称:“善!” 然而就在袁术这里整备兵马,按俞涉之计出兵北上,行至半途之时,却忽闻南阳告急! 【急急急! 荆州刘表与绍结盟,趁大军北上之时,派黄祖来犯,骤然杀至南阳城下,幸得从事中郎孙策于危急之际,持俞将军信物,接过南阳防务,暂时守住了防线。 现急请袁公回援!!!】 袁术:“???” 袁术隐含疑虑的眸光,第一次盯向俞涉。 霎时间,俞涉冷汗都下来了。 「完了!一个不靠谱的计策,就要用另一个不靠谱的计策去圆,圆来圆去,无穷尽矣。」 …… 第四十九章 江东猛虎! …… 奈何事已至此,俞涉自己出的计谋,咬着牙也要圆下去。 他很快便想到此间唯一能解释得通的,正是孙策手中那个自己的信物! 虽说没记错的话,自己给孙策的信物,分明是叔侄俩志趣相投,用来找舞姬时彰显身份的信物。 实际上只能调度南阳舞姬畅享欢娱,根本调不动一兵一卒。 不过想到当时局势危急,两军混战之间,看到孙策拿出来的确实是自己的信物,大家又都知道他们叔侄俩关系向来要好,估计一时之间也没来得及细查。 况且对于留在南阳的那些虫豸而言,城都要破了,有人主动站出来背锅,岂有不肯的?留下孙策断后,若使城破,他们正好能跑。 而待到孙策杀退来敌,证明了自身实力,值此南阳危急之际,即便后来察觉这个信物有问题,众人也已然信服了孙策。 而这个【说它有用吧,实则完全没用,说它没用吧,它恰恰又起了作用】的信物,正是此番化险为夷之生路所在。 理清了心头思绪,俞涉乃言道。 “主公勿虑,一切都在涉的意料之中。 我此前特地把孙策带来南阳,实则一石三鸟,就是为了今日。 主公知道的,涉向来有识人之明,正是提前看出以伯符之能,南阳必不有失,否则又岂会将信物交托? 主公试想之,若是南阳不空虚,又怎能引出刘表这个缩头乌龟,让他将大军从荆州防线中调出? 若不是传檄天下,以北上伐绍为名,刘表又怎会真信我军开拔北上了呢?” 袁术恍然! 想到讨董之时,俞涉莫名举荐那些个马弓手、步弓手之事,一时也信了三分。 只仍有疑虑,“既如此,何不早早言明?” “机事不密则害成。 刘表麾下未必没有高人能看破此计,唯有瞒天过海,行事与真的一般无二,方能诈过此贼。” 眼见袁术皱眉,似仍对俞涉欺瞒自己而略有不满,俞涉忙朝他肃容一拜,“今计成矣! 主公师出有名,可以名正言顺攻伐襄阳,吞并荆州,一统南方,以成霸业。” “正是此理! 有子川在此,虽刘表来犯,料也无妨!” 想到即将成就的南方霸业,袁术这才稍解心中疑窦,急命俞涉总领大军回师南阳,迎击刘表! 俞涉乃领命而去,才出了军帐,惊觉背上衣襟早已汗湿。 「这日子没法过了!」 要不是他伶牙俐齿,又因为此前一系列事件,在袁术这里养了不少信任,今日这关必然难过! 因为这里有一道致命的信任危机! 如果他是料事如神的俞子川,岂会对刘表来犯毫无防备? 而若他不是料事如神的俞子川,岂非此前一直都在欺骗袁术? 所以他必须料事如神! 可这也不是个头啊!他这段时间,虽说跟随阎象、杨弘学了不少,出谋献策之能也有些许长进。 但毕竟时间太短,没了此前伐董之时先知先觉的前世经验,就算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计策,也很难应对这一次次层出不穷的意外。 倘使哪一次凭借舌战之力也圆不回来,恐怕便是命丧之时。 …… 俞涉暂且压下心头对未来的隐忧,虽说此番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因此袁术仍将迎击刘表总领大军之权交给了他。 但俞涉这次再也不敢私自胡来了,而是立马找上了同样率着孙家军,正配合策应袁军调度的孙坚。 没等孙坚出言,他就抢先开口。 “文台,伯符在南阳做的好大事。” 孙坚闻言就是一惊,“子川,何出此言?” 俞涉忙将自己特地给孙策留了信物,教他立下好一场大功,以及刘表已然中计,即刻回师迎击的事说了。 “文台兄,正是这刘表窃夺荆州,才使得你有家不能回,今日正是报仇之时。 接下来杀退刘表,兵进荆州,还需你我两军戮力同心,却不知文台打算如何报仇,涉必全力支持。” 孙坚虽然因为上次玉玺之事,被俞涉拐走了孙策,而心存芥蒂,但眼下他正受制于袁术,而孙策在南阳也全仰仗俞涉照应。 是以无论心底如何作想,他面上自是全然配合俞涉,口中称兄道弟,将两军如何调度配合,找刘表报仇之事一一道来。 涉乃称:“善”。 …… 于是孙袁将军同心协力,回转南阳,欲与城中孙策里应外合,使黄祖腹背受敌。 黄祖本欲骤然发难,趁南阳空虚之际,强夺城池,以御袁术回师。 哪里想到竟被一小将孙策所阻,彼仗着南阳城高墙厚,粮草堆积如山,军械充盈府库,更是征召大量民夫协助守城,使得他虽兴兵而来,却犹如撞见茅坑里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久攻不下。 不想这一拖延下来,竟见身后旌旗蔽空,孙袁两军杀声震天,已是绕后断了他的退路,将合围他于南阳城下。 黄祖大惊失色,连忙趁着包围未稳之际,组织精锐全力突围。 最终虽拼死血战得脱,此番带来的三万荆州军却也折兵大半,夺路而逃。 黄祖一败,孙坚带着俞涉乘胜追击,犹如猛虎下山一般,追着他杀! 先是一举从黄祖手中夺回了新野,接着又在邓县大破黄祖。 俞涉一路跟在孙坚之后,好似总领大军般指挥若定,实则看着孙坚犹如猛虎出笼一般,在千枪万刃之间,冲锋在前,于矢石交攻之际,身临先阵,手持一把古淀刀,逮着人黄祖就往死里砍,虽数万荆州军不断组织防线,却被他猛打猛冲接连杀溃。 俞涉今日方知,何为江东猛虎,攻无不克! 盖一人拼命,而江东子弟无不效死,此一人奋勇,则三军将士孰不争先? 那杆孙字大纛,始终飘扬在战场的最前线,如一把尖刀利刃,直插敌阵腹心,无人可当。 每见孙坚压住了敌阵,俞涉便也急忙领着纪灵、张勋、雷簿、陈兰等诸将率军掩杀,以免显得自己这员无双上将毫无作用。 而有了袁军的大举跟进,孙坚兵少的唯一弊端,也被弥补。 是以荆州军虽众,却节节败退,刘表虽不断调兵驰援,黄祖却从南阳败到新野,从新野败到邓县,最后败退回了襄阳。 …… 第五十章 聚荆襄九郡之人杰,以敌俞涉! …… 却说黄祖聚败军,退入襄阳城中来见刘表,伏地告命请罪。 “主公,我等皆中涉之计也! 那无双上将俞涉,出谋则羚羊挂角,行计如天马行空,今闻袁军皆言,他乃佯作北上之势,以为诈也! 实则在南阳城中早有准备,就为了引主公动手,诱我出战中伏,受他两面夹击,孰能不败?且名正言顺趁势而欲夺荆襄矣! 彼临阵前,更是犹如鬼神,斩将搴旗,如入无人之境,虽万军之中,要取我项上首级,争如探囊取物一般,实非人力可敌! 今更得孙坚相助,可谓如虎添翼,此战之败,实非我之过也!” 黄祖口中唾沫横飞,只将那俞涉说的天上有,地下无一般。 虽说他基本上都是被孙坚打败的,远远望见俞涉杀来,他早跑得没影了。 但此时若说自己不敌孙坚,那便是两军对垒,临阵交锋,自己在正面战场上败给了孙坚一次又一次,纯纯能力不行,无可辩驳,刘表必恼恨自己无用。 俞涉则不然,人的名,树的影,虎牢关三雄战吕布,计定汜水,逼逃董贼,荥阳大捷,威震中原,这可是在讨董一役中杀出来的威名,十八路诸侯公认的无双上将! 袁术所以能以副盟主之令,号令诸侯,多赖俞涉之威名,甚至都有“得子川者,可以霸诸侯”的传言流传。 自己这些人要是从头到尾都在俞涉的算计之中,从而败在他的手里,简直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反而他黄祖要是能胜过俞涉,才奇了怪了。 果不其然,当黄祖这番话说完,在场诸人哪个不是连连颔首? 蒯良言道:“俞涉其人也,我亦听闻,传闻董贼险些在荥阳被他一枪刺死,吕布尚且避他三分锋芒,黄将军败在他手里,却也不足为奇。” 蒯越亦道:“早听闻他能文能武,谋比吕望、张良,此番布下此计,只要他北上伐绍,助袁术得兖、冀二州,威势大盛,来日再图荆襄,我等坐而待毙,故此不得不救。 而只要与绍结盟而攻南阳,一旦他早有准备,使南阳短时间内攻之不下,则回师夹击,我等必陷今日之败,此阳谋也!” 刘表越听越慌,忙问计曰: “果其如此!此子武勇无双,计算深远,如何敌之?” 蒯良略一思量,轻笑出声,“主公勿忧!若是今日只俞涉一人领军来此,纵良亦无计可施。 然俞涉多谋而难以中计,孙坚则不然! 坚勇而无谋,诈败以诱,正可图也!” 蒯越亦颔首,“目今新败,兵无战心,只可深沟高垒,暂避其锋。 我荆州地广数千里,带甲十余万,虽败一阵,又何惧之? 主公可遣将护越突围而出,游说诸郡调兵来援,若得数万大军,此围自可解也。” 恰此时,时见刘表之侄刘磐挺身上前,朗声言道。 “诸公皆言俞涉骁勇无双,我看他亦非无敌。 磐这些年游历荆襄九郡,四处为伯父寻访能征善战之人。 曾见一人,姓黄,名忠,字汉升,有百步穿杨之能,力冠千军之勇,实乃绝世猛将,磐平生之所未见! 本欲过些时日,待我说服他前来投效伯父,再行举荐。 不想眼下情势危急,事急从权,今愿请命同蒯越先生一同突围,必为伯父将此人请来,有他相助,纵使不敌俞涉,料也能抵挡一二。” “好!” 刘表大喜,他此刻病急乱投医之下,真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哪管三七二十一。 “若此人果如你所言,能解我危局,我必拜他为上将。” 蔡瑁见状,眼前一亮,也想举荐自家人脉,忙出言曰: “瑁久居荆襄,亦知一人,乃邢道荣,零陵人也。 此人之勇,响彻零陵,说出他名,无人不惊。 此刻正如沧海遗珠,蛰伏草莽之中,亦可请来,或与俞涉一战。” 见大家都说话了,张允左看看右看看,苦思冥想之间,倒也勉强想出两人,略有尴尬的开口。 “我听闻桂阳有两个猎户,一人善使飞叉,唤作陈应,一人射杀双虎,叫做鲍隆,皆骁勇过人,今可请来,多少也能有些助力?” 见众人都有所举荐,蒯良也复出言:“我听闻南阳县尉文聘,不肯屈从袁术,独自引军驻守在章陵,拥兵自保。 此番亦可一并请来,同为主公效力。” …… “我荆襄九郡,果真人才济济!” 闻听众人之言,刘表原先的慌乱惊惧霎时尽去,只觉若能网罗如此多英才俊杰,沧海遗珠,届时哪怕舍下面皮,令众将一拥而上,纵使面对俞涉,也未必不能言胜。 乃命吕公、刘磐趁着孙坚尚未合围襄阳,匆匆护着蒯越突围,调集荆襄九郡之人杰军力,驰援襄阳,以抗俞涉。 …… 却说孙坚同俞涉合兵一处,共计七万余人,围住襄阳攻打,奈何襄阳城高墙厚,刘表又从蒯良之计,深沟高垒,以避其锋,是故一时之间,竟也不能攻克。 是日也! 蒯越、刘磐、吕公等人,整合荆襄九郡之兵,又请出黄忠、邢道荣、陈应、鲍隆、文聘等将,共计四万人来援襄阳。 眼见孙袁联军兵多将广,不可力敌,越乃出谋曰: “今可请吕公、刘磐、黄忠三位,引一万兵马先行,佯作驰援之军。 俞涉傲视天下,从不轻易出手,必命孙坚先攻,今可以此为诈。 坚勇而无谋,得胜骄狂,每战必临先阵,正是破敌之机。 汝等可佯作不敌,诈败退至岘山。 坚必引军来赶,我与文聘统率大军,与诸将一同埋伏于此。 但见孙坚杀来,矢石俱发,伏兵齐出,必得全胜!” 众将乃从其计。 …… 少顷,探马来报俞涉,言不远处有一支兵马,约莫万人上下,来救襄阳,似是荆州援军。 俞涉不敢自决,忙请孙坚来议。 坚曰:“此必先前突围之人,所聚援兵! 子川勿忧,且看坚破之。” 孙坚言罢,自领本部军马杀去。 俞涉这段时间用惯了孙坚,可谓百战百胜,攻无不克,自不疑有他。 然而未及多久,便见黄盖浑身浴血,赶来求援。 “俞将军! 我家主公大破敌军,一时穷追不舍,误中埋伏,此刻深陷重围,还请将军速速驰援!” …… 第五十一章 无双俞涉,万军取首! …… 闻知孙坚中伏,俞涉大惊,忙领诸将引大军驰援,待行至岘山,便见漫山遍野的荆州军,将孙家军团团围住厮杀。 俞涉急率大军杀入重围去救,孙家军、荆州军、袁军三方混战,立时杀作一团。 孙坚一路猛打猛冲,所仗者不过拼命而已,一旦出现意外,似他这般身先士卒之人,岂有生路可言? 当俞涉援军赶到之时,孙坚身上为乱箭所中,早已浑身浴血,强撑着的最后一口气,也在见到俞涉赶来支援的这一刻松懈下来。 远远只闻他声嘶力竭,仰天之笑,“子川!伯符今后还要多仰仗你,帮我带着孙家军活着回去!” 言罢,他挥舞着古锭刀,于乱军之中力战身亡。 “文台!!!” 俞涉这一声是真的着急! 「坚持住啊文台,涉如今打仗全仰仗你,你要是倒下了,我可怎么办?」 然而事已至此,他眼下所能做的,也不过是竭力调度大军,与被围的孙家军策应,尽可能救出更多的人,也在尝试能否两面夹击荆州军,转败为胜。 …… 此时的岘山战场之上,战场局势可谓瞬息万变,最内部是被埋伏合围的两万孙家军,而围住孙家军的四万荆州军,又将要被赶来支援的俞涉率五万袁军围住。 眼见这般下去,荆州军必将腹背受敌,届时原本埋伏射杀了孙坚的大好局面,顷刻转胜为败,四万荆州军或将被俞涉合围全歼在此。 一想到此间局势,转瞬之间竟恶劣到这般境地,蒯越怎不悚然而惊! 他忽然想到一旦此战沦落到这个结果,最大的得利者是谁呢? 袁术!!! 孙坚身死,孙家军残余同仇敌忾,必为袁术效死力伐荆以复仇! 而他们这好容易自荆襄九郡聚集来的最后底蕴,在这里同孙家军杀了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则襄阳没了援军,再不能久守。 反而是俞涉麾下的袁军几乎没有损耗,可趁势攻取襄阳,鲸吞荆州! 「不想连我的谋划,也早在你的算计之中? 嘶~世传俞子川料事如神,最擅将计就计,越本不信。 今日一见,果真神乎其神!」 蒯越情知绝不能令俞涉此计功成,眼下唯有殊死一搏杀退俞涉,不使袁军合围,方有一线生机。 所幸他们此番遍访荆襄九郡,四处招募了许多能人异士,遂急指俞涉大纛所在,令之曰: “大纛之下,绣袍金甲者,乃俞涉也! 诸君谁敢战他? 如能胜此贼者,我必向主公表功,赐金银无数,为关内侯,为上将军,为荆州第一!” 此言一出,只闻一声朗声大笑,“早闻俞子川之名,恨不能一战尔! 若使讨董之时有我陈应,岂容他与吕布小儿逞威风?” 笑罢,只见陈应使一杆飞叉,在乱军之中拼死想要杀出一条道路,去取俞涉首级。 “好!大事便拜托陈将军了。” 然而在蒯越期待的目光中,极为尴尬的一幕发生了。 却见俞涉与孙坚不同,他堂堂一个无双上将,居然没有半点身先士卒的自觉,反而躲在万军之中,指挥若定。 这也就导致了虽然陈应率本部精锐拼死杀敌,却始终无法突破重围,竟被袁军护卫俞涉的一众小卒拦在外面,迟迟不得靠近俞涉半步。 蒯越:“……” 「说好的骁勇过人呢?你连杀穿小卒都做不到,还怎么万军取首?」 “快,还有何人速去援助陈将军。” “呵~鼠辈,竟也与我齐名? 蒯先生放心,鲍某出马,定斩此獠。” 鲍隆言罢,拍马也朝俞涉杀去。 “好,鲍将军有射杀双虎之能,此去定能成功。” …… 却说陈应为斩俞涉,率孤军深入,一时为袁军团团围住,眼见若不殊死一搏,今日命丧于此。 所幸他善使一手飞叉之术,立时盯紧了俞涉,将手中飞叉朝他掷去。 却说俞涉指挥大军之际,早瞧见有敌将奔自己杀来,他还特地多调了一些兵马前去围堵,此时惊见此人抬手一杆飞叉径直朝自己射来! 这他要是有吕布之勇,自是一枪就将此飞叉挑飞,可惜他没有这个自信。 于是在陈应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俞涉极为熟练的一个鹞子翻身下了马,飞叉顺势从他的头顶掠过。 陈应:“???” 这要是正常两将厮杀,翻身下马即便能躲过一劫,却也将自身陷入极危险的境地。 但俞涉不同,极为稳健的他,始终躲在自家万军之中,周围都是他的亲兵将校,下马之后极为从容的就又上了马。 反观此时的陈应失了趁手兵器,只拿一柄贴身长剑,勉力招架着周围的袁军士卒。 俞涉见状大喜,遂提枪拍马,奔陈应杀去! “南阳俞涉在此,兀那贼将,可敢上前,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陈应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三尺长剑,对比俞涉刺来的丈八长枪…… 「谁要跟你大战三百回合啊?」 陈应转身拨马就逃,然而周围都是袁军,又哪里逃得掉? 转瞬被俞涉赶上,俞涉的枪,招招刺他性命,他手中的剑,却连俞涉的马都够不着。 在陈应悲愤欲绝的目光中,不出三合,他就被俞涉一枪刺死。 俞涉遂命亲兵取了首级,将之高高挑起。 “南阳俞涉,阵斩贼将在此。 尔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霎时间,袁军士气大振! 「我军有无双上将在此,些许跳梁小丑也敢来犯?」 然没等俞涉得意,又见一人杀来。 “俞涉匹夫,休得猖狂! 桂阳鲍隆,前来斩你!” 俞涉闻言冷笑一声,丝毫不惧,一面命袁军士卒前去围堵他,一面立马驻足,朗声大喝。 “南阳俞涉在此!贼将有胆,尽可上前一战!” 鲍隆见此一幕,气得咬牙,率军奋勇向前,只恨举步维艰。 俞涉见状乃扬天大笑,“贼将何故不前,莫不是避我锋芒?” 鲍隆气得脸色涨红,只恨声道! “我避你锋芒?你…你若有胆,你怎不速速上前,同我一战?” 俞涉不屑的打量着他,嗤笑出声。 “我堂堂无双上将,岂有主动上前挑战你的道理? 休要多言,速速上前,与我一战。” 鲍隆:「气煞我也!!!」 …… 第五十二章 连斩三将,威震荆襄! …… 见俞涉居然狡猾的躲在万军之后,鲍隆险些气死! 他气急攻心,几乎血贯瞳仁,只奋死力杀出一条血路,缓慢朝俞涉挪动。 待他久战疲惫,眼见满头大汗,气喘如牛,俞涉这才以逸待劳地拍马上前,提枪杀入,不过十个回合,鲍隆倒地身亡! 他令两名亲兵,一人挑着陈应,一人挑着鲍隆,朗声大笑! “贼将无能,已接连为我所斩。 尔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哼↑↓! 夸口! 零陵邢道荣在此,今日必叫你有来无回!” 只闻一声大喝,便见好一员敌将,提一把百斤重的梨花开山斧,策马杀来! 陈应、鲍隆虽死,可他二人前赴后继地拼死厮杀,却也为后来者打乱了袁军阵脚,杀出了一条血路。 只见邢道荣率军奋勇上前,继承了陈应鲍隆二人的遗志,不多时便已杀奔俞涉近前。 俞涉见状,虽惊不慌! 此前命士卒堵截,只是他谨慎,却并非胆怯。 想他俞某人,一代无双上将,自诩当世能胜他之人,不超五指之数,又怎会在此地就刚好撞上? 眼见这个叫邢道荣的已杀至近前,俞涉也提枪纵马迎上,同他厮杀一处。 二人真可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鏖战了足有三十回合,不分胜负! 俞涉也不由赞叹一声,“好壮士!不曾想在这荆州之地,竟也有你这等不逊华雄的猛将。 以你之能,可称荆州第一。” 对于俞涉这番话,邢道荣那真是半点没觉得惭愧,反而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你也不差! 邢某之名,威震荆襄,打遍九郡,未尝一败, 俞将军今日能同我战到这般地步,无双上将,果非浪得虚名。” 二人都是深谙此道的好手,真教是一边厮杀,一边互相吹捧,枪来斧影之间,争叫围观众人都看得呆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当世绝顶武将,在此技分高下,亦决生死。 …… 俞涉也是没想到,这个邢道荣名不见经传,竟能与他斗个旗鼓相当。 所幸他这段时间苦练武艺,早已今非昔比,乃趁邢道荣不备,使出一招关羽留书上指点的叶底藏花,低枪突进,正中邢道荣小腹。 邢道荣痛呼一声,忙不迭败逃而走。 俞涉哪里容他走脱?今日连斩三将,正我无双之名!待此番战绩传回,主公必要爱我,再不复疑! “贼将休走! 你我棋逢对手,合该再战三百回合。” 邢道荣却哪里肯停?只奔马急走,口中急呼。 “俞将军不愧无双之名,只恨邢某马劣,不胜久战,今日惜败一招,来日再分高下!” 就在这一追一逃之间,荆州军中的蒯越,早已骇得煞白了脸色。 早听闻这俞涉上马能敌吕布,有无双之勇力,今日亲眼一见,连败三将,犹如鬼神! 要知道陈应、鲍隆可不是无名之辈,一人善使飞叉,一人能射双虎,都是桂阳响当当的好汉。 邢道荣更是名声赫赫,威震零陵,连蔡瑁都听说过他的威名。 眼见这些荆襄久负盛名的勇将,皆连败于俞涉之手,却叫人怎不心惊? “快快快!还有何人出阵,速速救援邢将军!” 蒯越心中焦急,他自知若是让俞涉这般接连斩将搴旗下去,自家军心士气崩溃只在顷刻,大败溃逃恐怕就在眼前。 恰此时,只见侧身有一人拍马上前。 “跳梁小丑,也称无双? 蒯先生勿忧,此等宵小,某来斩之!”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黄忠,黄汉升。 他此前因为同刘磐、吕公等人引诱射杀孙坚,故在荆州军同孙家军交战的包围圈最里面,故才姗姗来迟一步,直到此时才赶到荆州军同袁军交战的这一侧。 蒯越见他要出马,忙出声提醒,“黄将军小心,此贼已连败三将,无人可当,切不可轻敌大意。” “蒯先生多虑,某虽不才,愿去万军丛中,取他首级。” 此时的黄忠约莫四十余岁,正是年富力强,巅峰之年。 乃拍马出阵,倒提大刀,直冲俞涉而来。 此刻的俞涉仗着胯下踏雪马快,已追上了负伤的邢道荣,将之一枪刺死。 取其首级,也命亲兵挑着,正是连斩三将,无双之名,威震三军,孰不震恐! 时见又一敌将,径奔自己杀来,他此时已有了丰富的对敌经验,从容不迫调度麾下兵马前去围堵消耗。 却不想前去拦截此人的袁军,争如波开浪裂一般,竟无人能挡。 黄忠于万军之中,匹马纵横,如入无人之境,径奔俞涉杀来。 此等威势,令俞涉无比熟悉,正是关羽、张飞、吕奉先!!! 「坏了! 当世能胜过自己的,不超五指之数,今日正碰见一指!」 俞涉骇然失色,又哪里敢与他一战? 一面调度更多的兵马前去堵截,一面拨马便走,想要躲到大军之后。 那边黄忠瞧见他要跑,只冷笑一声,乃弯弓搭箭,瞅准了他! “烈弓在手,叫你插翅难逃!” 遂闻黄忠大喝了一声,“中!!!” 霎时间,弯弓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百步之外,劲贯金石,正中俞涉兜鍪与脖颈间的缝隙,自后颈直透咽喉。 「此等神射,神乎其技!」 俞涉死不瞑目,倒地身亡。 俞涉:“……” 俞涉的人生好似就此完结,短暂而可笑,死后千百年,恐为天下笑! 想他俞涉,重活六世,虎牢关三雄战吕布,威震诸侯,汜水关一计定乾坤,鬼神莫测! 纵横诸侯之中,意气风发,往来孙袁之间,左右逢源。 传檄文于天下以诈刘表,陷孙坚于重围而辅袁术。 万军之中,连斩三员上将,无双之名,震怖荆襄九郡! 值此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之际,不曾想偶遇巅峰黄忠,拼尽全力,未能战胜。 死生旦夕之间,孰人料之? 若使再来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 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然而这一次俞涉却并没有直接醒来,而是在昏迷蒙昧之中,感觉眼前有两个渺茫光点。 若把心神集中,第一个隐隐传来那声无比熟悉的“报!华雄引铁骑下关……”,而第二个隐隐似是【虎牢关】! …… 第五十三章 师儒长技以制诸侯,师诸侯长技以制儒 …… 凭着心中隐隐的感觉,俞涉能清楚的感受到,只要将心神投入第一个光点,自己很快便会在那熟悉的:“报!华雄…”中醒来。 而当俞涉将心神投入第二个光点,展现在他心头的,却是截然不同两幅场景。 在第一幅场景里:【正是虎牢关三英战吕布结束,却见一人来报。 “骑都尉,可教我好找。 速与我来,相国要召见你问话,切莫迟了。”】 而在那第二幅场景里:【却是虎牢关三雄战吕布结束,袁术跃众而出,朗声大笑曰: “我的无双上将来了!”】 「这是…选择?」 已经重活了那么多世,又有那第一道光点里,熟悉的“报!华雄…”在前,俞涉多少也猜到眼前这一幕,似乎是在让他做选择。 「我…我真神人也! 神了!我现在不仅能重活一世,还能选择重活的时间了? 可以前为什么没有?难道是因为我这一世真正从诸侯大联盟里活着出来了,亦或是这战吕布同那斩华雄一般,是什么关键的节点?」 而在俞涉思索之际,就在这两点渺茫微光之上,感受到了一个古怪的符号【94】。 他不认识,但明其义:【九十四】! 「九十四?什么意思?」 俞涉悚然而惊。 他已历经六世,若按百世算,他接下来的第七世,正是九十四! 念及至此,他真是又喜又惊,喜的是自己还有九十四世可活,惊的是自己就只剩下九十四世了! 单单一个诸侯大联盟,就叫他用掉了六世,好容易才从其中活着出来。 结果带孙坚去打个荆州,也能撞见【天下五指】之一,明明都已经谨慎到在察觉的第一时间就开跑了,还命大军前去堵截,可谁能想到呢? 百步开外的一箭,正中他的兜鍪缝隙,劲贯金石,叫他一箭身亡。 「只能说在这个吃人乱世里,想要活下来真的太难了!」 不过既然还有重活一世的机会,接下来只要不再重蹈覆辙,令孙坚躲过这次伏杀,自可高枕无忧。 甚至提前知道了荆州军在岘山有埋伏,自己又可以神机妙算,将计就计,实现久违的“吕张之谋”了。 可在这之后呢? 不说单凭眼下这点情报,能否帮主公打败刘表,便是战胜了刘表之后,还有兖州的百万黄巾,刘岱、曹操、张邈、陶谦、袁绍、公孙瓒等一众诸侯要打。 谁也不知道这些诸侯手中,是否藏着掖着什么底牌,也能像刘表一样,不声不响地掏出不知名神将出来,一举将自己斩杀。 特别是袁绍麾下的颜良、文丑,在讨董之时就久听他长叹:【昔吾麾下上将颜良、文丑不在,否则什么华雄、吕布之流,又何惧哉?】 尽管最终也没见到此二人出手,但鬼知道能被袁绍这般念念不忘的猛将,又该是何等实力? 而最主要的是眼下肚腹空空,没有情报! 如果是在此前不知道自己身死之后是否还能重来,把每一条命都当做最后一条命的时候,俞涉定然会继续选择袁术,以求稳妥。 眼下则不然。 当俞涉得知自己还有九十四次重来机会的时候,他的命已然成为了一种可消耗的资源。 比起躲在舒适圈中安稳度日,更重要的显然是获取情报! 否则哪怕再怎么谨慎,也难免像这一世般,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竟被一无名之将所斩。 反观自己此前在诸侯大联盟时,之所以能纵横捭阖,无往不利,不正是得益于前几世所积累的情报优势吗? 而想要获得更多的情报,显然就要活得久,若是自己能苟上十年再死,那么悉知接下来十年间天下大小诸事的自己,想不谋比张良都难! 那么问题来了,在哪能活得久呢? 显而易见,唯有董贼! 从此前那些诸侯书信之中就能看出来,十八路诸侯自解散讨董联盟以来,各自内乱不休,互相攻伐。 袁术打刘表,袁绍打公孙瓒,曹操在同张邈对峙,兖州还有百万黄巾,简直一团乱麻,处处都是兵凶战危之祸。 反观董贼,虎踞关中! 闭了崤函之关,凭借关中天险,而诸侯内斗不休,更无一能北上勤王者。 他坐拥三十万西凉精锐,厉兵秣马,挟天子之大义,坐观诸侯成败,虎视何雄哉? 就是想破俞涉的脑子,他也想不出董贼要怎么输? 只要坐等袁术同刘表两败俱伤,袁绍同公孙瓒玉石俱焚,诸侯在百万黄巾的威势下苟延残喘之际。 一旦三十万西凉精锐,出关南下,横扫诸侯,谁能敌之? 可以想见,就算自己帮袁术成功战胜了刘表,吞并了荆州,接下来所要面临的最大敌手,必然就是董贼! 而这一次,没有关羽、张飞在侧,自己又要靠什么从吕布手中活下来呢? 联想到自己所以能计定汜水,荥阳大捷,助袁术大胜董贼,从而活过诸侯大联盟。 不正是此前有一世投董,打探到了诸多董营情报,助益良多? 为长远计,看来不得不再来一次【身在董营心在袁】,亲身打入董营内部,诈取情报,以找到方法战胜这位虎视天下的绝世魔王! 何况就这些年看来,没了诸侯联盟的讨伐,董贼在关中过得极为安逸,自己过去之后,只要防住了李儒这个幸进小人,几乎不可能再遇到什么兵凶战危,为敌将所斩的境遇。 而恰恰好,自己这一世刚从杨弘处学习了一系列解题思路,专门用来破这幸进小人的招! 去了之后说不定还能从李儒手中,反向学习如何对付诸侯,下一世回来再用学来的招数为袁术出谋划策。 真可谓是:【师儒长技以制诸侯,师诸侯长技以制儒】,如此反复横跳,来回窃取两边情报,互相破对面的招。 试问天下谁敌手?!! 「涉之前途已经是不可限量了!」 心头计较已定,俞涉遂将心神投入第二个光点之中对应投董的选择! ………… 第五十四章 李儒诛心之策,涉请杀之! …… “骑都尉,可教我好找。 速与我来,相国要召见你问话,切莫迟了。” 不怎么熟悉的话语在耳畔响起,俞涉自迷昧中醒来,打眼一瞧,自己果已身处虎牢关城上,正是当初投效董贼,而吕布兵败之时。 “骑都尉,愣着作甚? 误了相国大事,你可吃罪不起!” 在传令之人的催促下,俞涉当即回过神来,他此番既然选择于此时重生,心下自然早有准备,乃不多言,忙请此人带路。 少顷,俞涉便随其步入董卓帐中,时见董卓正同李儒商议应对诸侯之事。 见他过来,卓笑问之。 “子川来得正好,文优谏我曰:【可使人离间诸侯。】 今欲以汝为使,同孙坚商议嫁女联姻之事。 不知子川,意下如何?” 往事如浮光掠影泛上心头,此时再经历眼前一幕,当年好似无解之困局,这一世已然信手拿捏。 俞涉心头暗叹:「这都是我上辈子勤学不辍,刻苦努力的结果啊。」 乃自肚腹之中,捡拾起昔日杨弘所受机要,从容出言。 “相国此计,我看不妥。” 侧旁的李儒听见俞涉一开口竟是这话,不由都乐了,未曾想此前倒是高看了这个谄媚小人? 「虽说依儒之计出使孙坚,大概率会死,但你若是这般顶撞相国,现在就必死无疑!」 果不其然,见俞涉一个初来乍到的降将敢这般忤逆自己,董卓眼底已生了怒意。 “哦?何处不妥?可是你畏难避险,不敢为之?那你先前所言,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之语,难道是在哄骗我吗?” 俞涉成竹肚腹,自是凛然无惧,乃傲然出言! “文优此计,小儿之谋也!” 李儒:“???” 董卓:“……” 真可谓是语出惊雷,满座皆惊! 只听俞涉侃侃而谈! “相国拥兵三十万众,东制诸侯,西定关中,挟天子而令天下,王命四海,莫敢不从。 今不过于虎牢关前败了一阵,折损些许皮毛,何故就要畏怯诸侯,联姻媾和,以求苟安,实姑息养奸也。 且孙坚此人,吾素知矣,狼子野心,狡诈多端。 相国可曾想过,若使他假意联姻以为诈,实趁李、郭不备以夺汜水,破关而断我军后路,则虎牢关上二十万大军皆坐而待毙也。 出此小儿之谋,究竟是为相国谋事而计深远,还是畏怯诸侯以图自保? 献此计者,欲乱我军心乎? 献此计者,欲同诸侯媾和乎? 献此计者,欲卖相国之女而求苟安乎?” 俞涉眸光死死盯着李儒,每一句质问就近前一步,直至贴在他面前逼视,眸光冷冽如刀剑。 乃朝董卓俯身一礼,朗声言道。 “李文优诛心之策,涉请杀之!” 振聋发聩!!! 他俞涉是什么样人? 舌战无双,没理都要辩十分! 眼下得自身之舌辩,辅以杨弘之谋略,集两家之大成! 「幸进小人,你要如何说的过我?」 “你…你……” 李儒抬手指着俞涉想要反驳,却几次说不出话来,因他骇然发现,俞涉所言无法证实,却也无法证伪。 盖因自己所献联姻之计的一切推论,都建立在孙坚在联军之中并不得志,有与董卓联手投效朝廷的可能。 而俞涉的推论,则是建立在孙坚是个狼子野心,狡诈多端之辈上,若果真如他所言,孙坚假作联姻以诈开汜水关,也并非没有可能。 那么现在两人之间谁对谁错,就完全取决于孙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人。 而恰恰眼下正有一人,刚从联军之中投效,是袁术麾下上将,孙坚昔日同僚。 对孙坚此人定性的主动权,已然完全握在俞涉手中,李儒一时间竟百口莫辩。 「嘶~俞涉俞子川! 不曾想我竟小觑了你! 在短短片刻之间,不仅化解了我之计策,还能将计就计,反将一军。 其神思机敏,临机巧变,非常人也!」 另一边董卓闻听俞涉之言,也不由心中后怕。 说李儒畏惧诸侯,姑息养奸,要害自己,董卓是不信的,但若那孙坚真如俞涉所言般诡诈,借此骗开了汜水关,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遂皱眉不满地瞪了李儒一眼,这才劝慰俞涉。 “子川勿急! 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文优每日为我所谋之事甚多,难免一时失察,考虑不够周全。 幸得子川点醒,否则我不明就里之下,行此联姻之计,反倒误了大事。” 说着,董卓似是为了安抚俞涉,也是真心惜才,毕竟自己这边从西凉跟随来的老兄弟,都是些什么成色,他最是清楚不过。 一般只要李儒出谋划策了,众人悉听他安排就是,俞涉还是第一个能条理分明、有理有据,正面驳得李儒一时哑口之人。 乃出言赞道! “子川不愧为南阳上将,有勇有谋,我惜你胸中韬略之才,特在你领骑都尉一职之外,加署为相国府从事中郎,与你参赞军务,列席议事之权,也好像今日这般为我查漏补缺。 不知子川意下如何?” 「从事中郎?」 这要是早先的俞涉什么都不懂,或许还会为之欣喜,觉得董贼果真看重自己,可眼下的俞涉却只在心中冷笑。 无他! 从事中郎,这个职位他可太熟悉了! 上辈子那好大侄,不也被安排了这个职务,当时的主公袁术也是这般满面堆笑,一副多么看重孙策的嘴脸。 可实际上呢? 从事中郎,虽是高位幕僚,身份尊贵,令人人都知道他是相国身边近臣,深受看重。 可实际上无权无柄,职权完全依附董贼一人! 至于身上骑都尉的官职,虽是实权,但正常降将来投,自带本部兵马,例如吕布,现在仍旧统帅着他的并州军。 可他俞涉乃是孤身来投,麾下无有一兵一卒,今虽名为骑都尉,实无一人听他号令! 两个官职都是给足了体面,却也只得一份体面。 「真就如杨先生昔日所言,董贼如今对我不过是千金买马骨,实则心存猜忌,从未轻信。」 今欲取信于卓,唯有投名状! …… 第五十五章 “谄媚”与“幸进”联手,“笑虎”同“角鲨”合谋! …… 俞涉乃拱手再拜,“末将新投而未立尺寸之功,忝为骑都尉,已受相国恩重,怎敢再居从事中郎一职? 心中实实在在不胜惶恐!” 然而就在董卓惊异于俞涉居然会拒绝自己的邀买人心之举时,却又见他眼圈泛红,满面动容之色。 “今相国知我韬略,无功受禄而一再拔擢,此知遇之恩,涉敢不竭诚尽忠以效死乎? 为图相国之业,涉愿效犬马之劳。 今有一计,以破诸侯!” 董卓:“???” 「我不过客气一句,邀买人心而已。 你怎么还真有计?」 想着无论如何,俞涉毕竟也是想要为自己建功立业一片诚心,总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乃试探出言。 “子川,可…试言之?” 俞遂敛容肃穆,为之出谋。 “文优所以献联姻之计,不过畏窃诸侯兵威,而欲媾和耳。 然依涉之见,十八路乌合之众,怎敌相国西凉精锐?今执天子之大义,讨四方之不臣,又何惧哉? 今可使涉为诈降,而刺相国!” 董卓:“???” 「等等,你确定你是在给我出谋划策? 什么叫让你来诈降,然后刺杀于我? 这就是你所谓的竭诚尽忠以效死乎?」 见董卓满面惊疑,俞涉赶忙解释。 “相国勿忧,不过是由我佯作刺杀之貌,以诈诸侯耳! 相国且试想之,今涉于十八路诸侯面前临阵来投,诸侯岂不惊异? 此等无端背叛之举,诸侯怎不生疑?” 董卓心说:「是啊,别说诸侯了,我这里都怀疑你呢?就怕你是来诈降的。 等等…诶~!如果连自己都在怀疑俞涉可能是来诈降的,那若是依子川之计,假作俞涉真是来诈降的,诸侯焉能不信? 嗯…为什么这里怎么想怎么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呢? 如果这里依子川之计,假装俞涉是来诈降的,那不就证明俞涉不是来诈降的,他岂不就是真心来投?自己又为什么还要怀疑猜忌他呢? 可万一他真就是来诈降的,故意说出这么一番计策,让自己不再怀疑他来诈降,而实际上他就是诈降了,岂不是又中他之计? 可一个真来诈降的人,又怎么可能要我配合他来假装诈降呢? 嘶~!」 董卓感觉自己已经被绕糊涂了,不由以求助的目光望向李儒。 李儒此时却是极为审慎地打量着俞涉,“子川之意,是要假作刺杀功成,使诸侯误信相国已死而自乱?” 俞涉乃颔首轻笑,“文优之见,与涉略同。 十八路诸侯不过乌合之众,为讨相国而聚作一团,实则各怀异心,互生掣肘,这才会盟于酸枣数月而寸步难行。 今若闻相国之死讯,或言进兵,或怀迟疑,或存猜忌,或生觊觎,十八位诸侯便有十八般心思,聚作一堂,互相争执不休,不乱也乱。 趁此诸侯以为相国已死,而心生大意之际,若使奉先为将,领八百西凉铁骑之精锐,趁夜奔袭诸侯大营,直捣腹心,何愁不胜?” 李儒沉吟皱眉,“不可!若是我军闻知相国已死,军心必散……” 没等他说完,俞涉已抢声打断,“文优何其不智?今只言我有诸侯情报,密告相国,于是禀退左右于帐外,使我与相国单独见面。 而后我在帐中故作斧砍剁肉之声,奉先于帐外惊闻有异,忙掀帘而入! 未几,众人唯见涉之首级悬于关门,而相国再不见人,文优则急命三军准备撤离虎牢。 诚如是,则我军只疑心相国已死,未知详情,短时间内不敢轻动。 而诸侯必有细作在我军之中,打探到此间情报,必疑相国被刺,而文优密不发丧。 这般他们亲自打探推测出来的结果,岂复心疑?即便真有智谋之士疑心真假,可十八路诸侯十八张嘴争论不休,亦泯然于众耳! 值此之间,只要动作迅速,连夜命奉先大破联军,相国再现身以安人心。 则诸侯之必败,而我军之大胜矣!” “哦~”李儒闻言,不禁乐出声来,“不想俞将军竟忠义至此,不惜为破诸侯而献出首级,此真竭诚尽忠,而为相国效死也。 儒不胜感佩,心悦诚服。” 俞涉:“……” 他只冷冷看了李儒一眼,冷笑出声,“文优何必出此戏言? 涉虽愿为相国尽忠,然此等无益之死,故不为也! 只着一死囚,戴我盔缨,满面覆血,乌发遮面而高悬于关城之上,谁又认得真伪?” “果其如是,当真妙计!” 二人这般为了董军之大胜,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讨论推演,将此计查漏补缺,面上竟是一片和睦,真可谓“谄媚”与“幸进”联手,“笑虎”同“角鲨”合谋! 只听得边上的董卓都插不上话,不懂装懂的笑着颔首,直到李儒同俞涉议定此计,看着俞涉退下准备,他这才急问李儒。 “文优何故信此人之计? 若是他假戏真做,果于帐中行刺,又待如何?” 李儒摇头而笑,“相国勿虑,既言佯作刺杀,又岂会无有防备? 届时只命奉先领明面上的兵卒禀退,留张济、樊稠领心腹亲信密藏于帐中。 若是此人果有疑心,便趁势将之擒杀,取他之首级悬于关城之上,此计照样实行。” 闻听李儒心中早有计较,董卓也是放下了心,随即不由眸光狐疑的瞅向他。 “我见文优处处针对子川,对他颇为猜忌忌惮,今何不劝我假戏真做,以此诈降刺杀之罪,名正言顺杀之?” 虽说董卓见俞涉今日出谋划策,侃侃而谈,竟能与李儒不分伯仲,心中早起惜才之意,是断然不会轻易答应的。 但他与李儒相处多年,怎不知他心狠手辣,善使毒计? 不想李儒闻言,反倒以古怪的目光望向董卓。 “相国视儒为何人也? 我所以猜忌而欲除子川,非为私心,乃疑他诈降而惮之。 今子川献此计,一为助相国破敌以振军心士气,二为他自绝于诸侯来献投名之状耳!” …………… 第五十六章 幸得天诛,还政于天! …… “若子川此计功成,他便是诚心来投,而观子川今日之谋,其才智韬略不在我之下,得他相助,相国大业在望,大事可期! 儒又非计贤妒能之小人,欢喜尚且不及,又何害焉?” 董卓:“……” 「也是!先前之所以猜忌,不过是怕他诈降。 现在子川献了这么个“诈·诈降”之计,一旦功成,便能证明他的忠心,又何必再去猜忌他呢? 若使无端加害,岂非折我一员上将?」 二人乃密议一番此计细节,又一一唤来吕布、张济、樊稠等人吩咐下令,以作安排。 未几,一场【忠臣宁死以报国,诈降而刺董】的场面,便在虎牢上演。 …… 是夜,诸侯联军大帐! “什么?董贼遇刺,生死不知?” 袁绍震惊地听着细作最新打探到的消息,诸侯惊闻此讯无不哗然! “生死不知,那必是死了!” “此贼作恶多端,幸得天诛,还政于天子!” “不想我等尚未除贼,此贼反而先死,却不知是何人所为?” …… 诸侯众说纷云之间,忙问其中详情,方知竟有义士俞涉,诈降刺董,以兴汉室大义! 袁术闻之,怎不喜形于色,拍手称快? 他只略一思量,便知眼下该以何种说辞,成为此番联盟讨董之最大功臣。 「子川,难怪术此前让你斩华雄,战吕布,你却几番推托,乃至举荐他人,也不肯出阵。 恐怕就是隐藏实力,不使董贼警觉,而为了今日吧? 子川一路走好,你留下的这番功业,术定不辜负!」 一念至此,他乃傲然昂首,鼻视诸侯! “子川果不负我! 术早与子川议定刺董之计,恐有泄露,故不露分毫,日间受尽汝等欺凌讥笑。 诸公,今复何言也?” 诸侯尽皆避开袁术目光,面有讪讪之色。 “不想公路为兴此大义,而忍辱负重,却是我等眼拙。” “今得除贼,皆赖公路,待复兴汉室,还政天子,我等必为公路请功。” “公路深谋远虑,除贼无需百万雄兵,不过一将一刀耳。 我等诚不如也!” …… 眼见袁术刺董成功,诸侯对他尽皆奉迎讨好之言,袁绍的脸色陡然阴沉。 「不曾想公路诡诈多端,表面装傻充愣,实则暗度陈仓,行刺董之计! 若是让他得了这讨董第一功,又置自己这位盟主于何地?」 袁绍乃出言曰,“今董贼虽死,然其威犹在!三十万西凉军未除,天下难安! 诸公何不与我戮力同心,趁彼军心大乱之际,共讨逆贼,早日克复洛阳,匡扶汉室?” “哼↑↓!” 眼见袁绍打断了诸侯对自己的吹捧,袁术不满地轻哼了声,“董贼都死了,更复何忧?西凉军虽众,亦是朝廷之兵,汉家之臣! 今只待术携四世三公之名,发书招降,彼等群龙无首之际,必能收服,又何必再战,徒增伤亡?” “西凉贼心思各异,皆怀狼子野心,岂能轻易招降?” 袁绍还想再说,诸侯亦有人相劝。 “盟主勿急,我观公路所言亦有道理,且先招降一番,就算不能尽全功,多少收服一些,也能少些伤亡。” 然亦有人站在袁绍这一边,当即反驳。 “此等朝廷逆贼,杀之尚不足以平民愤,汝言招抚,是何居心?” 更有人周旋于两方,试图调解争端,“今虎牢关城高墙厚,易守而难攻,强攻恐非良策。 眼下董贼已死,彼等既欲弃关而逃,无论攻伐还是招降,不如且等他撤出虎牢,我等也好从容行事。 诸公以为然否?” 更有曹操心存狐疑,在一众诸侯的争吵之中,谏言出谋! “诸公…诸公!都别吵了,听我一言!听我一言啊! 董贼何等人也?此前操深得他信重,欲行刺杀之事,犹未成功。 今俞涉不过一新降之人,这般轻易便一举除贼,未免太过蹊跷……” 然而眼见曹操居然要质疑自己此番讨董之最大功绩,不等他继续说下去,袁术已然嗤笑出声。 “孟德此何言也? 难道汝行事不成,便见不得他人成功? 此天下只许你曹孟德一人行刺董之事乎? 且夫汝此前刺董,非不能成功,乃败于铜镜耳! 今有汝前车之鉴在前,子川只需避过铜镜,何愁大事不成? 再者汝虽通武艺,不过寻常,吾家子川却是南阳上将,天下无双,若非为了刺董大计隐忍至今,斩华雄诛吕布易如反掌! 虽万军之中取董贼首级亦如探囊取物一般,今贴身之下出其不意,董贼焉有命在?” “公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为兴汉室之业,吾家子川不惜舍命除贼,你如今竟还要质疑他的功绩吗?” “公路!!! 此间不是同你讨论俞涉功绩之时,此事蹊跷,恐为董贼之诈也!” “你就是在质疑他的功绩!” 眼见两人争执不下,又有诸侯来劝,“二位,别吵了,不管怎么说,董贼死了也是好事,此刻绝不是自相内斗之时。” …… 一时间,整座大帐之中,要出兵虎牢的,要收降西凉的,要坐等西凉撤军的,怀疑董贼有诈的,劝和各方的等等不一而足,十八道声音各吵各的,乱作一团。 “够了,都别吵了!!!” 眼见诸侯争得面红耳赤,根本讨论不出任何结果,袁绍终于忍无可忍,一拍桌子! “事已至此,先摆宴吧! 董贼既死,正当饮宴庆功,其余诸事,明日再议。” 诸侯:“理当如此!”;“盟主高见!”;“汉室有望,不醉不归!”…… 于是大帐之中,又是熟悉的笙歌宴饮,及至诸侯或醉或乏,各自散去,归营安寝。 却在夜半三更之际,乌云遮月之时,影影憧憧,有人裹甲衔枚而来。 正是吕布率董卓麾下最精锐的三千飞熊军,夜袭而来! 此三千人,皆着鱼鳞玄甲,兜鍪红缨烈烈,腰悬环首刀,鞍侧马槊横陈。 黑底飞熊大纛迎风铺开,列阵奔袭如黑云掠地。 董卓恃之以纵横西凉! …… 第五十七章 裹甲衔枚,如入无人之境! …… 此时,飞熊军皆裹甲衔枚,悄然无声跟随在吕布身后。 远远窥望诸侯联军大营,吕布乃回身望向一人,问之曰: “再往前,恐为诸侯所觉。 今当以何处为突破,还请子川谋之。” 来人苦笑一声牵马上来,不是俞涉,又是何人? 「是呢,今晚上这出夜袭诸侯联军的大戏,还有他呢,这是俞涉自己都想不到的。」 他还以为他的戏码刺董之后就结束了,可以安心当一个头颅悬挂在关城之上的死人了呢。 哪里想到李文优这个幸进小人,又给董贼进谗言,曰:【子川既从诸侯处来,必知联军详情,此谋既出子川之手,一事不烦二主,夜袭之事,恐怕再也没有人比子川更合适的了。】 其实想想也是,若没有自己这个“死去的忠义之士”,又“活过来”,并且亲自夜袭,杀得人头滚滚,诸侯胆寒。 又怎么令诸侯明悟此番之谋皆出他俞涉之手,而非董贼自导自演,从而对他俞子川恨之入骨呢? 若非这般自绝于诸侯,又怎么能作为投名状,从而彻底取得董贼信任,成为心腹呢? 可以说今夜只要他活着出现在诸侯面前,无论他再怎么巧舌如簧,哪怕真是诈降的又要临阵反水,也断无一人还会再听他半字,必将他乱刃砍杀! 盖因无论是对袁术,还是对诸侯联军而言,忠义无双的俞子川必须死于刺董,也只能死于刺董! 刺董可以失败,但他必须刺董! 此诸侯联军之大义也! 否则一个刚刚名传诸侯的刺董忠臣,转眼又活过来了,还成了董贼的爪牙,这是要让他们十八路诸侯悉为天下笑吗? 是故,俞涉又中了李儒的算计,今夜之后已再无退路,唯有跟随董贼一条路走到黑了…… 怎么可能! 「任你李文优机关算尽,又如何晓得,我还有整整九十四条退路? 只叹杨先生妄称算无遗策,上辈子他怎么就没帮我算到这一步,教给我应对的破招之策呢?」 现在这成功拉上了吕布,还将原本的八百精锐夜袭扩充为了三千飞熊军,已经是俞涉能言善辩,好容易说服了董贼的成果。 …… 事已至此,眼见吕布相询,俞涉也并非全无准备。 盖因有着多世在诸侯联军效力的经历在,他不仅熟知各路诸侯实力之强弱,更清楚他们的势力布防。 眼下虽说是要大破联军,大不了专拣着那些个实力最差,麾下尽是乌合之众的软柿子,冲进去攻杀一番就跑。 然后尽量避开袁绍、袁术这种兵多将广、装备精良的,再将吕布护至身前,那么自己活下来几率还是很大的。 「特别是公孙瓒一定要远远避开,碰都不能碰,他那里的白马义从不仅能追得上飞熊军,更有关羽、张飞可以一人拖住吕布,另一人在万军之中取自己首级。 危险程度:极度致命。」 那么第一波打谁比较安全呢? 俞涉略一思量,脑海中立时浮现自己上辈子的经历,以及看过的那些【“人”外有“人”】的诸侯书信,若将其中最不像人的行径排个座次,他当即就想起一人! 「豫州刺史,孔伷!」 这位可真是都病入膏肓了,还来凑热闹讨董呢,结果仗打到一半,人先病死了。 这才有了后面自家老主公袁术,派孙坚趁机夺取豫州之事。 就这会孔伷已然病重,营中诸将皆为此忐忑不安,各怀心思,又何谈抵御来敌? 「危险程度:毫无威胁!」 念及至此,俞涉当即为吕布指明了进攻孔伷营寨的道路。 “奉先,请随我走此小道!” …… 不久之后,当孔伷惊闻噩耗之时,他病体沉疴,尚在卧榻之上,忽然被亲兵唤起,尚不知情形,只知董军夜袭杀入寨中,一时间只听帐外都是喊杀哀嚎之声,乱作一团。 夜色昏蒙之间,四处都是厮杀的刀光、焚烧的军帐,他只觉病体虚弱,神思昏沉,连董军究竟杀来了多少人都无从分辨,只以保命为要,被亲兵簇拥着夺路而逃。 时俞涉正躲藏在飞熊军阵中,混迹于重重保护之下在孔伷寨中冲杀,忽望见一人在亲兵护卫之中狼狈而逃,再定睛一瞧,那焚烧营寨的火光映照下的衣袍形貌,不是孔伷又是何人? 乃急呼之,“奉先何在?那着亵衣的就是孔伷,切莫让他走脱了!” 吕布闻言大喜,急催赤兔追之。 孔伷回眸,惊见吕布杀来,怎不吓得亡魂皆冒,他此时刚拖着病体,从床上起来亡命,一身亵衣,哪有时间换衣甲? 只急命士卒去拦,可哪还来得及,如何拦得住? 方天画戟之下,几无人能挡,片刻之间,便已杀奔孔伷近前,两马相交,孔伷已被吕布一戟刺于马下。 孔伷军遂大败,四散奔走! 吕布此行只带了三千飞熊军,虽然精锐非常,也只胜在突袭,若是被诸侯数十万大军反应过来层层围住,无异于坐而待毙。 由是他也不在孔伷寨中多留,急速统帅着骑兵转移战场。 俞涉乃为之指路,“奉先速来!” 吕布知他深谙诸侯布防,不疑有他,遂率众跟随俞涉的指点,驱赶着孔伷溃兵冲入下一家诸侯寨中。 这一波被俞涉抽中的幸运诸侯,正是东郡太守乔瑁。 此人上一世居然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轻易被刘岱杀入寨中,万军取首。 可见其营寨之防备,何等松懈?正可破之! 果不其然,随着溃兵潮水般被驱赶着冲入乔瑁寨中,俞涉又率一众飞熊军高呼:“孔伷已死,我等所向无敌!诸侯联军,覆灭就在眼前。” 顷刻之间,寨中大乱! 乔瑁此时也不过乍闻董军来袭的消息,却哪里想到,他这里才刚听到消息,不过短短片刻之间,那边的孔伷就已兵败身死。 董贼兵马如此强横,却叫他如何不惧? 想要率兵列阵抵挡,自家营寨却早已被孔伷溃兵冲乱,夜色之中更分不清友军、敌军与溃兵。 乔瑁率着亲兵胡乱抵挡一阵,便知大势已去,诚恐步了孔伷后尘,留了部分兵马断后,便急急率众而逃,往其余诸侯处求援。 俞涉见状,遂急命吕布,“奉先速去!赶着他往这个方向逃。” 而俞涉此时所指的方向,正是刘岱营寨。 …… 第五十八章 逆贼垂破而离心,歃血之盟今安在? …… 根据俞涉的前世经验,若是其他诸侯,见乔瑁陷入危局,或许还会伸手援救,唯独刘岱,绝不可能。 刘岱觊觎东郡久矣,上辈子一见联盟有分裂趋势,就迫不及待的杀了乔瑁就跑,可见其为人也。 此时若见乔瑁求援,怕是巴不得他死在董军之手,以夺其基业,如何又会援救? …… 果不出俞涉所料,当乔瑁逃奔刘岱寨前,便见此时的刘岱,早已得知消息,已然严阵以待不说,竟还将他拒之寨外。 乔瑁见此,如何不急?忙呼之曰: “我等皆中董贼之计也,俞涉刺董是假,我方才亲眼所见,他正率董军来袭,刚杀了孔伷,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刘使君,速速救我!!!” 然而面对他的呼救,刘岱却是表情玩味。 “乔太守且往别处去,切勿冲乱我军军阵,而为董军所趁。” “俞涉追之甚急,实在无暇往别处去了,还望刘使君念在同盟一场歃血之义,速速打开寨门,救援于我。” “荒谬!” 刘岱只冷笑出声,“夜色之中,四处杀声大起,仓促之间又教我如何分辨你究竟是逃奔我这里的,还是你也如那俞涉一般降了董贼,故意来诈我寨门?” “此何言也?乔某岂是俞涉这等小人?” 然而刘岱对乔瑁之地盘兵马,早生觊觎之心,只恨同盟一场,无名无分,不好对他下手。 眼下既有董军来袭,他正好借刀杀人,因此也不等乔瑁说完,便断然拒绝。 “乔太守是否背义投敌,我看…难说。 我等皆为匡扶社稷,为兴大义而来,既然眼下言辞难辨,不若乔太守便在此地死战董军,以证臣节。 果其如此,我必在天子面前为汝上表请功,使乔太守之名,亦可垂于竹帛也。” 话至此处,乔瑁哪还察觉不出刘岱居心叵测,无奈吕布已然杀来,将他这股溃兵堵在刘岱的寨门之外,一时间进退不得。 而他这里或许还有迟疑,他麾下的溃兵却只求一条生路,眼见前进无路,后退无门,杀向董军者有之,杀向刘岱者亦有之。 刘岱见状不禁反喜,忙大喝之! “乔瑁投董!三军将士,不必留情! 放箭!放箭!放箭!!!” 乔瑁一时悲愤欲绝,眼见背后吕布持方天画戟径奔自己杀来,前方刘岱更是万箭齐发阻绝退路。 情知今日必死无疑,乔瑁只觉万念俱灰,仰天悲呼: “同举义兵,将救社稷,逆贼垂破而离心,歃血之盟今安在?” 乃拔剑自刎,以证臣节! 却说刘岱这里,将万箭齐发用在了乔瑁的溃兵之上,消耗了大量箭矢与士卒体力,待到吕布率军杀穿了乔瑁溃兵,径至寨前之时,反而力有不逮。 不多时便被吕布、俞涉二人率飞熊军杀入寨中,然而此时寨中哪里还找得到刘岱? 原来刘岱听闻孔伷被杀,又亲眼目睹了乔瑁自刎,诚恐重蹈他二人覆辙,因此留下兵士列阵迎敌,以阻董军之后,自己率一干心腹将校,直往袁绍寨中逃去了。 见找不到刘岱,而吕布、俞涉今夜所以能于诸侯联军之中来去纵横,无往不利。 一来是俞涉熟悉联军之布防,二来全赖兵贵神速,仗着十八路诸侯虽有数十万大军,却极为臃肿,且十八道号令各自为政更难调度,这才能一路攻伐,势如破竹,此时断不能停下速度。 为免被诸侯围堵,这边匆匆杀穿了刘岱营寨,二人便已急率兵马,在俞涉的指点下沿途四处放火,再度杀奔下一家! 不想这次都不用杀入敌寨,迎面便见一支诸侯军,高举“孔”字大纛,列阵举火来截。 那为首之人,遇见吕布与俞涉二人之兵锋也不逃窜,只大义凛然,怒斥俞涉。 “贼子,果真歹毒,当真狡诈! 我险些错认你为忠良,安敢助纣为虐,祸乱朝纲!” 他一边口诛笔伐,一边急命哨骑,“速去回禀盟主,我已将吕布、俞涉二人堵在此地,急急派兵来围,为国除贼,就在今日!” 眼见此人竟这般硬气,还敢正面迎战,说什么为国除贼?吕布都笑了! 他乃回眸望向俞涉,其意不言自明:「这个打不打?」 俞涉回想了一番孔融上辈子的战绩,「嗯…好像是被一群公孙瓒杀散的黄巾余孽,堵在家门口等人来救呢? 那还说啥了?干他!」 他当即颔首,“继续杀!奉先,你我二人扬名天下,就在今夜!” 三千大破诸侯联军,名垂青史,不过如是。 吕布每每想及此处,也觉热血沸腾,这也是他迄今为止处处询问俞涉的原因。 「这是在问俞涉吗?这是他青史留名的战绩,不容有失!」 …… “九原吕奉先在此,今日必取汝项上首级!” 言罢,吕布遂持方天画戟,率军杀入阵中。 三千飞熊军,皆是着甲铁骑,虽说不是甲骑具装,可这样一支骑兵正面冲撞而来,又如何能是孔融这位大儒所操练的步兵所能抵挡的呢? 双方交兵不过片刻,便见吕布率军于千枪万刃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危急之间,武安国为救孔融性命,不得不挺身迎上。 然而他白日里才被吕布伤了手腕,伤势未愈之下,哪里能是吕布敌手? 只奋死力一搏,口中急呼“主公速走!” 孔融含泪,被一众亲兵裹携而逃。 待斩了武安国,杀穿孔融军,吕布正要追击孔融,忽见一军高举“曹”字大纛匆匆来救,显然是方才得了孔融消息,受袁绍调度赶来围堵的援军。 有了先前孔伷、乔瑁、刘岱、孔融等一众乌合之众的经历,吕布对此也只当是寻常,不过慎重起见,他还是习惯性地望向俞涉。 却见此时的俞涉已然变了脸色。 「曹孟德何许人? 他俞子川之三人行必有我师也! 这可是他前世组织的副盟主联军之中,麾下最能打的狠人之一。 何况曹操这家伙向来拖家带口的,从不孤军奋战,只要他出现那么卫兹、鲍信必然从旁相助!」 …… 第五十九章 杀尽诸侯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 …… 果不其然,俞涉念及至此,便见曹军之后,又有两杆大纛随行而来,正是【卫】、【鲍】二人,率军来助! 虽说曹军再强也不及飞熊军精锐,可若是真被他仗着人多势众,拖在此地不得辗转,而等诸侯兵马一家家赶来支援,必陷重围之中,再无生路。 俞涉乃又指了一个方向,急劝吕布速走! 吕布虽有心再战,一试曹军深浅,在他想来,只要杀得够快,就算袁绍不断调兵来堵,也会被逐个击破。 但今夜凡是听从俞涉之指点,还从未有过差错,看在这份信任上,他还是当即弃了眼看追上的孔融,率军避开曹军,换了个方向杀去。 他这里要走,曹操又哪里肯放?急命曹军去拦! 两军才一交锋,吕布便心道一声好险,眼前的这支军队,战阵俨然,操练有方,绝非先前刘岱、乔瑁之流麾下乌合之众所能比拟的。 好在今夜有子川随军时时指点,否则若被拖在此地,失了奔袭之速,后果不堪设想。 另一边随着曹操一声令下,更有夏侯惇、夏侯渊、乐进、李典、曹洪、曹仁等六将前来堵截。 他们本想分出人手去杀俞涉,奈何俞涉此贼尤为狡猾,始终躲藏在飞熊军阵的最中心,更是在见到曹军的第一时间,就提醒吕布下令,急催大军奔逃,此时早连人影都追不上了。 反而是吕布自恃勇力,始终冲杀在前,又因追杀孔融而深入,此刻又正是需要他断后之时,因此才被他们堵住。 六人早知吕布厉害,哪敢单人独斗,当即联手合力来攻,六般兵器同方天画戟接连厮杀,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令人震怖的是,纵使集六人之力,竟也拿不下吕布。 吕布此时没心情同他们玩闹,方天画戟大开大合,横扫八方,赤兔马灵性非常,跃众而出,顷刻就带着吕布杀出了重围。 吕布当即率领断后之军,朝着先走一步的俞涉追去,亦不见踪影。 眼见飞熊军这般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曹操不禁长叹一声。 “惜我麾下骑兵太少,不能成军,若是今夜诸侯麾下皆听我调度,有公孙瓒之白马义从在手,岂容此二贼这般猖狂?” …… 却说吕布舍了曹操,很快便追上了俞涉,乃问之。 “子川,我等接下来杀谁?” 俞涉略一沉吟,乃道。 “方才孔融、曹操等人接连前来围堵你我,可见诸侯联军已然反应了过来。 彼虽乌合之众,然数十万大军一旦调度合围,我等尽为齑粉矣! 眼下连破几镇诸侯,已是大胜,我等接下来寻一路诸侯营寨杀出,回返虎牢便是泼天之功,万不可再贪功冒进。” 吕布尽管觉着可惜,但方才曹军之事,更佐证了俞涉所言无有不中,遂也颔首。 “那以子川之见,今当择选哪一路诸侯突围?” 俞涉又朝一个方向,抬手一指,轻笑言之。 “河内太守王匡。 奉先且随我来,你我再杀一镇诸侯,以全今夜之功。” 在俞涉上一世的印象里,这王匡好像在去同张邈联手的路上,轻而易举就被曹操攻杀了。 反观张邈、张超等人尚且还能同曹操对峙一段时日,可见王匡实力之孱弱,不值一提。 “好!” 吕布闻言乃朗声而笑,“一会杀入寨中,子川只将此人指出,虽万军之中,布取他首级,不过探囊取物。” …… 未几,才刚惊闻噩耗,听说俞涉同吕布一道来袭,先杀了豫州刺史孔伷,又逼死了东郡太守乔瑁。 更吓得兖州刺史刘岱弃寨而逃,杀的北海太守孔融亡命求援,曹操、卫兹、鲍信合三军之力,尚且不能拖延分毫。 王匡接近闻听了这些消息一道一道地传来,早已吓得肝胆俱裂,诚恐一旦撞见此二贼,便要丢了性命,哪里还敢再触俞、吕二人虎须? 因此尽管袁绍派来的调令已经催了数次,他却始终率军龟缩营寨之中,暂避锋芒。 「出兵围堵俞涉、吕布? 笑话!自己什么实力?现在躲还来不及呢,就生怕撞见此二人。 袁本初,你不会以为请我吃了几个月的酒宴,我就得为你拼上性命吧?」 …… 只可惜越怕什么,什么越来! 当王匡听闻自家斥候来报,吕布、俞涉率军正朝自己营寨的方向杀来了,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这对吗? 我都没去堵你们,只自个在营寨中躲着还不行吗?」 他真是气得捶胸顿足,忙命人把刚被自己搪塞出去的袁绍派来之传令使又追了回来,乃谓之。 “汝速去回禀盟主! 匡已找到俞、吕二人之踪迹,即将堵住他二人去路,还望盟主速速召集诸侯来援,切勿迟疑!!!” 传令使:“???” 「您刚不还说将士酒醉未醒,难以调度成军,尚需一时三刻,才能加入围堵吗? 怎么我连你的营寨都没走出去呢,你这酒醉未醒的将士们就已经要把俞、吕二人给堵住了? 您这里执行军令的效率这么高的吗?」 然而他一个小小的传令使,哪敢驳了王匡的面子,只表情古怪地领命而去,急奔袁绍处传讯。 …… 送走了“求救”使,王匡乃亲率士卒镇守营寨,倒不是他不想跑,而是俞、吕二人麾下皆是精锐骑兵,他手底下一众步卒仗着营寨坚守,或许还拖延一段时间,等到袁绍率盟友们及时来援。 一旦逃出营寨,那简直就是任由俞、吕二人宰割的鱼肉,生死皆系在他们是否要专门追杀自己的一念之间。 而看孔伷、乔瑁前车之鉴,王匡又哪里敢赌? 与其如此,倒不如硬着头皮堵截二贼,一旦功成,不仅能保下性命,更是匡扶汉室之大功! 可他所有的期待,在被吕布亲率飞熊军撞入营寨的刹那,便已化作深彻的绝望。 此军之精锐,远非他麾下能比,且白日里才被吕布斩了自家名将方悦的他,此时更是雪上加霜。 俞、吕二人连破数阵诸侯,正是气势如虹,随着俞涉指出了正欲逃窜的王匡,吕布立时杀奔上前,一戟将之枭首。 二人遂仰天大笑,扬长而去。 …… 第六十章 俞涉无双归虎牢,公路惨遭绍霸凌! …… 待到袁绍一个一个传令说服各镇诸侯调兵,姗姗来迟赶到战场,此时的王匡营寨,到处都是火光与乱兵,只剩一片狼藉。 他望着身边这一群虫豸,真是冷冷发笑。 十八镇诸侯,数十万大军啊!竟被三千人来去自如,杀人放火如入无人之境? 若是他们但凡能戮力同心,像孔融、曹操那般,一腔热血,满怀大义,在听到他调令的第一时间即刻响应,早就将俞、吕二人围堵于重围之中,岂能似眼下这般被逐个击破,让此二贼猖狂离去? 真要说战损吧?除了折了孔伷、乔瑁、王匡三位诸侯,实际上的兵力损失其实不大。 毕竟俞、吕二人总共就三千骑,一路上光顾着快速转战了,也顾不上多杀人,主要的伤亡反而还是自家溃兵在夜色之中互相践踏产生。 但这一仗打得实在是太损联军士气,侮辱性极强,真如抽在袁绍这位诸侯盟主的脸上“啪啪”作响! …… 一众诸侯皆被恼羞成怒的袁绍逼视得移开目光,也唯有公孙瓒问心无愧,昂首与之对视。 他倒是真心想来支援的,奈何俞、吕二贼不知为何偏偏挑了诸侯联营之中,距离他最远的一端进攻。 就算他白马义从速度迅速,可等到他在寨中酣眠之际,听闻这从联军的另一端层层传来消息,再要整军赶来支援,早已迟了。 …… 当是时,一众诸侯不敢直面袁绍的视线,却不由齐刷刷将目光冷冷盯向袁术! “袁公路,这就是你可斩华雄战吕布的无双上将?” “袁公路,这就是你忍辱负重,令俞涉诈降投董所图谋的计划?” “袁公路,你这计谋究竟是令俞涉刺董,还是与他里外合谋,两相配合,而欲诛我等乎?” “孔伷、乔瑁、王匡之死,皆因你而起! 公路今何闭口不言?” …… 随着诸侯口诛笔伐,不断责问袁术,袁绍果然也被转移了怒火,他眸光冷冽瞪着袁术,气得涨红了脸色,当众怒斥! “斩孔伷,诛乔瑁,败刘岱,破孔融,退曹操,杀王匡,只三千人连败六镇诸侯,破我联军数十万之大营! 还真是好一员上将,好一出大戏,好一场布局! 公路,汝今夜可叫我大开眼界!” 这一次再没有人站在袁术身后,为他说话,还剩下的诸侯前所未有的戮力同心,党同伐术,尽皆站在袁绍身后,对袁术怒目而视。 “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先前子川刺董之时,你们…可不是这般同我说话的!” 袁术遭众人围逼,一时竟孤立无援,只气急败坏辩解着,“你们…你们怎能妄下论断?术对子川有知遇之恩,他必不负我的! 眼前这幕,与你们白日里乍见子川投董之时,何其相似! 汝等焉知子川今夜行事不是自有深意,乃是为了寻找机会更好地刺董,而博取信任呢?” 口中苍白无力的辩解,连袁术自己都不怎么相信,又更遑论旁人? 可今夜之事太过迷幻,明明酒醉之前他还得受诸侯吹捧,匡扶大业,指日可待。 怎知一醉醒来,局势竟败坏到这般地步? 「俞涉死了,俞涉又活了? 俞涉假意降董,是为诈降除贼? 不,俞涉假意假意降董,是为诈·诈降除贼!」 袁术一时之间脑子里一团浆糊,也实在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解释。 闻听袁术此言,袁绍都气笑了,“还在刺董?你这刺董的忠义之士,本该头颅悬挂在虎牢关城之上的俞涉,他都活过来杀入我军大营了。 你居然还在这里说他要刺董? 若是他俞涉能刺董,这诸侯盟主的位置,绍亲自让给你坐! 眼下事情已然分明,定是俞涉伙同董贼合谋,以刺董为诈也。 公路,此事你究竟是被蒙在鼓里真不知情,还是也同那俞涉串通,早生通董之心?” 联军之中,袁术遭诸侯重重逼问,实在无言以对,只掩面低头,啜饮蜜水不语。 …… 而在虎牢关城之上,眼见俞吕二人得胜归来,董卓早已满面堆笑,亲自出迎。 “哈哈哈…我的无双上将来了。 三千破敌数十万,连败数镇诸侯,此战当威震天下!” 吕布、俞涉急忙上前行礼下拜,“幸不辱命!” 董卓此时已听闻早先传回来的详细军报,得知俞涉指点诸侯,无有不中,吕布万军取首,无有不克。 二人可谓一智将一武将,文武相济,相辅相成,战无不胜,天下无双! 这却见他怎不喜形于色,不能自已? 董卓遂快步上前,一手扶住一人,紧握二人之手,“我得奉先、子川,真天赐英杰也!” 言罢,他当着二人之面,急对李儒吩咐,“速速将此战大捷传回洛阳,好叫天子群臣,知我双将威名! 另为奉先、子川二人上表请功! 奉先勇冠三军,匹马纵横,连斩数镇诸侯,盖世无双! 今擢为骁骑将军,升奉先原有之都亭侯为都乡侯,赐金百镒,锦缎千匹! 子川运筹帷幄,策定乾坤,料敌决胜于先,算无遗策! 今擢为荡寇中郎将,封关内侯,赐金百镒,锦缎千匹!” 这就加官封侯了? 吕布闻言大喜,当即单膝下拜,“愿为义父,扫灭诸侯,勘平乱世,成就大业!” 俞涉也为之惊喜,要知道此时董卓麾下仅有牛辅、徐荣、董越、段煨等人任中郎将,在外镇守一方,有独领一军之权。 似李傕、郭汜、张济、樊稠这等自西凉跟随的心腹老人,尚且还不过是校尉而已。 再加上关内侯的爵位,虽说自己此时麾下依旧无兵无权,但在官职尊位上,已然是董卓麾下第一层次的重臣! 若非自己眼下实在是初来乍到,否则就此独领一军,如牛辅、段煨一般坐镇一方,也未必没有可能。 不过之所以能有这么高的加封,除却此战之功外,显然董贼仍有着将自己立为表率,千金买马骨,网罗天下人之心的考量。 尽管如此,也可见自己距离真正成为董贼的核心心腹,获得实权与兵权,只差一个契机,一步之遥。 「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也!」 …… 第六十一章 拳头连接大脑,子川代替思考! …… 「杨先生,诚不欺我! 以刺董为诈,将诸侯作为投名状,果能一步登天!」 念及至此,俞涉赶忙也行礼下拜。 “相国知遇之恩,虽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涉必殚精竭虑,为成相国大业,愿效犬马之劳!” 董卓一手搀起一人,大笑出声。 “奉先、子川杀敌辛劳,我早已摆下庆功宴,速速随我入席同饮。 今当犒赏三军,以庆大捷!” …… 在庆功宴上,俞涉也是再一次见到了张济、樊稠等,他曾经第四世投董时所结识过的西凉诸将。 李傕、郭汜由于还在汜水关驻守,并未出席,不过此番被俞涉提前掐断了董贼联姻孙坚的念想。 想来接下来没有李傕出使,失败之后由自己出面解围之事,想要像第四世那般,同他成为至交好友,怕是难了。 「惜涉少一董营至交矣! 以后再有机会,或许自己不必这般着急? 且由着董贼使李傕出使联姻,待他事败而归,自己再出谋力挽狂澜,顺便为李傕解围。 如此即可如眼下这般递投名状于董卓,还能白赚一“至交”好友,当更为尽善尽美。」 如此这般,心中已不由自主地思量起来,自从这一世得知自身还有九十四世重活机会,俞涉的心态已然在不经意间发生了转变。 他的目光不再仅仅着眼于当下,每做出一次抉择,改变了原有的经历,无论其导致的结果是好是坏,都会令他下意识地开始为来世可能的自己打算。 …… 而着眼于当下,没了李傕这位好友作为中间人,张济、樊稠等人对待俞涉的态度,显然比他第四世时要冷淡许多,甚至隐隐间还有敌对排斥之意。 不用想也知道,他一个今日新降之将,便立此奇功,被董卓亲自拔擢为论地位而言甚至能与樊稠、张济二人之老上司牛辅相提并论的人物。 却叫他二人及西凉诸将如何心服? 若不是俞涉眼下无兵无权,位高而无实,尚且能让他们自我安慰: 「这只是相国暂时用以笼络人心的手段,只有他们这些手下有兵有将的老人才是相国真正的心腹。」 否则说不定都要闹将起来了,又如何能给他好脸色看? 反观吕布,因为今夜之事,多赖俞涉指点,得以立此奇功,加官进爵,因而对俞涉甚为喜爱! 与第四世时,吕布只是享受俞涉那些吹捧谄媚之言而与之相交的话,那么这一世的吕布是真心觉得身边少了俞涉这样的人,来为自己指点迷津。 「这种只要点名告诉自己杀谁,然后自己就去杀,其余的什么都不用考虑,回来就能加官进爵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有鉴于此,吕布想出了一个堪称“绝妙”的主意! 「献出假意诈降之谋,玩弄十八路诸侯于股掌之间,子川之才智,那可是令董卓、李儒都赞不绝口的。 自己今夜更是亲身体会,指点诸侯,如数家珍,料敌预事于先,所言无有不中! 这岂不是说,只要自己亦如今日这般放弃思考,转而使用子川的思考,不就等同于自己拥有了子川之智谋吗? 只要子川亦如今日这般放弃武力,转而使用自己的武力,不就等同于子川拥有了布之武勇吗? 子川之智谋天下无双,布之武勇天下无双,两相结合,岂非天下无敌! 若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自己,手持方天画戟,再拥有了子川料事如神的智谋,想不威震寰宇,都难! 布加子川加赤兔加方天画戟,试问天下,谁与争锋?」 念及至此,吕布都不由心中一叹,若是早得子川之助,布何至于蹉跎至今? 他这会看向俞涉的目光,已经不再是看待同僚或是朋友,而是就像在看他的“赤兔”与“方天画戟”一般,俨然已将俞涉当成了一件可穿戴的“装备”。 正巧俞涉眼下无兵无将,此前董卓封他的骑都尉,便是在吕布麾下听用。 此时虽然俞涉升了荡寇中郎将,可吕布同样也升了骁骑将军,董卓又没有另行安排,俞涉自然仍旧留在吕布军中听用。 更兼之俞涉初入董营,只身一人,无亲无故,又通过了董卓与李儒的考验,值得信任,更同吕布身处同样的境遇,而受到西凉人排挤。 吕布:“( ̄▽ ̄)” 「这不巧了嘛? 子川,你简直就是我的赤兔、画戟、束发紫金冠啊!」 今见俞涉受西凉诸将冷眼,吕布当即上前将俞涉拉过来,同自己身边的并州诸将坐一桌。 “子川不必在意,这些西凉人向来如此。 汝今初入相国麾下,如有不懂之处,尽可问我,若受了谁的刁难,也尽管来找我。 你我今夜出生入死,同立大功,日后合该多多亲近才是。” 吕布豪爽说着,又将张辽、高顺、魏续、侯成等人一一介绍给他。 俞涉:“……” 「虽说自己这一世帮吕布立功升了官,他对自己较第四世时热情一点,好像也合情合理。 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怎么总觉得吕布看向自己时那炽热的视线尤为古怪,竟不似在看一个人? 怪诶!」 心中古怪非常,但俞涉面上自然不会表现出来,且吕布也算是他的老上司了,周围这些张辽、高顺等人也是他的老同僚。 先前在第四世时,俞涉就一直跟在吕布军中混着,同众人一道四处挖坟掘墓,相处十分和睦,直到在荥阳被曹军所斩之前,他都深受吕布喜爱。 因而此时再重新与众人相交,俞涉自是手到擒来,一见如故。 专拣着吕布爱听的话说,吕布身上许多外人不知的喜好与习惯,俞涉都能熟练拿捏,提前应对。 这就使得吕布与他相处起来,十分舒服,就仿佛感觉眼前的俞涉,不是一个才投降的初来乍到之人,而是跟随在自己身边已有不少时日的经年老部下一般! 吕布:“0…0!!!” 「这种用起来得心应手,仿佛老友重逢的感觉! 没错了! 当初自己第一次骑上赤兔,就是这个感觉一模一样! 我的赤兔、画戟、束发紫金冠! 此真天以子川赐我也!」 …… 第六十二章 儒:我中子川之计也! …… 自此,俞涉在虎牢关的日子,就这般安定了下来。 虽说这一世没有了好友李傕,时常来找他喝酒,消磨时间。 不过吕布却变得极其热情,时不时就要带些酒菜上门,对俞涉嘘寒问暖。 正常来说,这分明是一件好事,但不知为何,在整个相处过程之中,无论是吕布的目光还是态度,总是隐隐令俞涉觉得古怪,却又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偶然有一天,俞涉去拜访吕布,正巧见到他在给赤兔喂食草料。 那看待赤兔的目光神情,简直与吕布提着酒菜上门来找自己时,如出一辙! 俞涉:“???” 「怪诶!!!」 所幸这般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这一世同吕布的关系大幅上升! 由是当俞涉向吕布询问一些武艺上的指点之时,吕布自是毫不吝啬地传授,使俞涉受益匪浅。 而作为回报,吕布也时常要来询问俞涉,帮忙出谋一些决断。 所幸吕布当下这个境遇,本来也没有那种真正需要谋主为之谋划的事,更多的都是在和董卓这位义父的相处上。 诸如如何才能更得董卓信任,从而得到更多的名位、权力之类。 对此,正是俞涉的拿手好戏,自是信手拈来,当即就传授了吕布一些在各种场合之时,用以应对董卓的话术。 吕布使用之后,果然效果显著,董卓增加了不少对吕布的赏赐,隐隐又有继续提拔之意,就连原本那些刻意针对吕布的西凉将领,也被董卓训斥数落了几番。 吕布:“^~^”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武中奉先,文中子川! 试问天下,谁与争锋? 这就是布穿戴了子川的效果啊!」 自此二人一个教授话术,一个教授武艺,真就是相辅相成,文武相济! 而虎牢关外,诸侯上次吃了那么一个大亏,连折三镇诸侯,士气萎靡,原本就寸步难前,如今更是按兵不动,就在虎牢关前同董卓耗着。 对此,俞涉感觉袁绍此时大抵也是进退两难,若说因上次被自己率三千人夜袭了一次就退兵吧,诸侯联军伐董就成了一个笑话。 可若说要进攻,统帅着这样一支毫无斗志、各怀鬼胎的联军,也全无能打下虎牢关的信心。 就在这双方僵持拖延之际,终于牛辅被白波军与南匈奴击败的消息传来,原本安坐虎牢关城之上,泰然自若的董卓,霎时慌了脸色,急召俞涉、李儒等人入帐议事。 …… “若使白波贼趁机进入关中,与关外诸侯形成东西夹击之势,我等皆坐而待毙。 今事急矣,诸位可有良策?” 主座之上,董卓乃问计于群贤。 李儒当即要上前出谋,“今诸侯在外虽空耗时日,却日日宴饮笙歌,好不快活,实无紧迫之意。 反观相国……” “反观相国,若不回转,牛辅又不敌白波,关中久必生乱!” 没等李儒说完,便有一人抢步上前,抢过李儒的话头,接着说了下去。 李儒:“???” 在李儒惊诧的目光中,俞涉浅浅一笑,谓之曰: “上次联姻之策,文优出谋在前,俞某辩驳在后,占了些许便宜,自觉胜之不武。 这次不若由俞某先谋,而文优在后,也好为我查漏补缺,指点一二,何如?” 李儒闻言,恍然大悟! 「定是上次他虽辩驳了我的计策,但觉得后发制人,难以显出他的厉害。 故此今番要抢先出谋,容我来驳,若是我说之不过,则二人之高下立分。 呵~年轻人还是气盛,这是要同我争个胜负,论个输赢!」 李儒自信此番出谋准备得极为充分,自不惧他,且上次是自己出谋俞涉来辩,此番轮到俞涉出谋,自己来辩也是合情合理,遂颔首示意俞涉先说。 而主座之上的董卓,自然乐得自家谋士们互相之间查漏补缺,以推敲出更好的计策,更没有阻止的道理。 俞涉乃缓步立于众人之前,语出惊人。 “依涉观之,眼下唯有引兵回洛,迁帝都于长安,以待时局之变。” “迁都?” 董卓闻听此言,困惑居多,反观李儒瞳孔骤缩,只这一句话,已令他眼底满是震惊之色。 「坏了! 我中子川之计也! 什么上次你先,这次我先的,全是鬼话! 什么互相辩驳,以争高下输赢的,全在诈我! 他定然是也想出了迁都之计,诚恐被我先说了,抢占先机,这才胡乱找了这些个理由。」 不过事已至此,尽管心中苦笑自己一时不察,上了这小贼的当,李儒却也还未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反而有洗耳恭听,真心为俞涉之计查漏补缺的想法。 毕竟他与初来乍到的俞涉不同,久为董卓之腹心,数不清为董卓出谋划策了多少次,已经过了需要再争这一计一策之长短,与一个新人分个高下输赢的年纪了。 这一场输便输了,也不值当在意,对李儒而言,更重要的反而是,他现在着实想看看俞涉的成色,到底有几分本事? 随即他便听俞涉侃侃而谈,“长安地广人丰,相国经营多年,又有武关天险,函崤之固,彼观诸侯,各怀鬼胎,久必自乱。 …… 待天下有变,两路并发,席卷中原! 如此,则兖、豫如沸汤沃雪,冀、青不战自溃。 天下诸侯,诚不足虑!” 李儒:“???” 「这不全是我要说的话吗? 就算同样都是迁都长安之计,可俞涉这番谋划与自己不能说是异曲同工,只能说是一字不差! 嘶~我也没将心中的谋划告知他人,这计策又是如何泄露的呢? 儒常闻古人言,英雄所见略同,今日一见,诚不欺我!」 然而俞涉接下来的这番言语,更是令李儒听得肝胆俱裂,几欲骇死。 只听俞涉言道: “我有童谣为证,曰:「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 臣思此言……” 话到这里,李儒已经完全听不下去了,只剩满腹惊疑! 「他如何知道?!!」 …… 第六十三章 其非人也,似鬼似神! …… 闻听俞涉之言,李儒自忖自己日前才刚命人在洛阳安排孩童传唱童谣,那么俞涉身处虎牢,孤身一人,既无心腹,更无手下。 他又是如何能知道自己安排了童谣的呢? 「出了内鬼?谁是内鬼! 况且就算是内鬼,除非自己亲口说出,否则谁又能将自己心中的谋划一字不差地泄露?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可能,最后只剩下,难道…我是内鬼?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心中一时千头万绪,纷乱如麻,李儒数十年之城府心计,顷刻破功! 他望着俞涉在众人之前挥斥方遒的身影,其非人也,似鬼似神! 「此真鬼神莫测也!」 …… 与李儒不同,“首次”闻听俞涉这番迁都之论,董卓只觉高妙非常,真如醍醐灌顶,早听得喜不自胜! 他甚至从坐席上站起来,忙不迭上前紧握俞涉之手。 “子川天下奇才! 迁都之言,令我茅塞顿开,如拨云雾而见青天。” 边上侧立的吕布,也轻轻昂首,自觉与有荣焉,这种感觉十分熟悉,就像见到别人夸赞他的赤兔马渡水如平地,是天下神驹一般! 「义父,你也不看看! 子川可是布的赤兔、画戟、束发紫金冠啊! 他若出谋,必为上策!」 …… 反倒是俞涉,满面谦虚之色,口中连连推辞。 “相国谬赞了! 涉何德何能当的天下奇才?不过略施小计,粗略不堪,尚需文优指点才是。” 俞涉说着朝李儒“执弟子礼”,恭敬一拜,“涉初来乍到,才疏学浅,诚恐思虑不周,耽误相国大事。 还请文优先生教诲,为我查漏补缺。” 董卓见他对李儒的态度这般恭谨,自是更为满意。 先前在李儒出谋之时,俞涉出言打断,话语间隐有争锋之意,董卓自是看得出来,毕竟俞涉初来乍到,立功心切,想要多多表现,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两位谋主互相推敲计策,查漏补缺,本就是董卓所希望看到的,也就由着他们了。 可当时的董卓,却又哪里想到?俞涉为自己所谋划的迁都之策,当真天马行空,叫人拍案叫绝。 此时见他得势不骄,反而谦虚地向李儒请教,给前辈留足面子,这般才华横溢却又懂事谦虚的青年才俊,却叫董卓怎不欢喜? 当下见李儒欲言又止,迟迟不发一言,反而令俞涉这般一直拜着,这显然不是董卓想看到的,觉得李儒有些拿大了。 他遂眉头一皱,轻咳一声,“子川虚心向你请教,文优何故不言?” 不想俞涉见状,反而还在好心的帮李儒说话,“相国切莫怪罪,文优先生才智十倍于我,定然是在心中为相国思谋良计。 或许其策远胜俞某迁都之计,犹未可知,贸然打断他思绪,叫他指点,实在是我的过错。” 俞涉越是这般懂事,便越显得李儒不识好歹,若非李儒是自己的女婿,更是最亲近的心腹,董卓这会都要恼了。 董卓也是奇了怪了,先前说能得到俞涉这样的大才,相助自己成就大业,巴不得为之欢喜的是他李儒。 这会眼见俞涉出谋绝妙之策,压过他一头,又摆着脸色不高兴了的也是他李儒。 此时不赶紧帮自己一块拉拢俞涉这位天下奇才,反倒是愣在这里,是唱反调呢,还是拎不清? 董卓的语气已然冷了下来,“文优,若果有远胜迁都之计,何不试言之?” 李儒:“……” 「我不说话,难道是我不想说话吗? 我是不知道说什么! 指点? 他跟我肚里蛔虫似的,把我心里想的话全说了一遍,我还指点个屁? 远胜迁都之计? 这犬肏的就是我的迁都之计!」 眼见俞涉迟迟执礼下拜而不肯起身,董卓与众人又都望着自己,李儒到底是挤出笑意,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出八个字来。 “子川之谋,与儒略同。” 除此之外,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只是心中胡思乱想,久久不能平静,有一瞬间他甚至一度怀疑,眼前的俞涉是像传闻中张角一般的妖道高人,会法术,能读心。 要不然他实在是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就是如此碰巧?俞涉之所思所虑,恰恰好与自己心中所思所想异曲同工? 偏偏李儒此刻心底之怀疑、迷惑、惊骇,种种百感交集,更不能与他人说。 他怎么跟董卓说呢?说俞涉所言的计策,其实跟自己所想的一模一样。 那董卓必然要问了?你心中所想之计策尚未言说,俞涉如何知晓?莫不是你心胸狭窄,见不得俞涉才智在你之上,故而出言攀附? 李儒:“……” 「是啊,他是怎么知道的呢?我也想知道啊! 渐渐的我发不出声音,不是我想要沉默,而是我有口难言。」 李儒沉默望着眼前分明俯身执弟子礼,向自己恭敬下拜的俞涉,只觉似鬼似神,毛骨悚然! …… 李儒心头的惊惧说不出口,董卓自也猜不透他今日到底是怎么了,所幸俞涉的迁都之策,已然为他解了心中大患,遂也不再多管李儒,只拉着俞涉满脸堆笑,商议迁都事宜。 而俞涉等的就是这个! 「涉虽不是什么好人,可阎先生教过:【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 禽兽尚且如此,况乎人也? 在不伤及自身,且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若对洛阳二百里尽作焦土,百万黎庶生灵涂炭而视若无睹? 于心何忍!」 然董卓之迁都,是难以避免的,毕竟就算俞涉不提,李儒也会提。 而若想要董卓放弃迁都,那就必须拿出一道切实可行的,比迁都更好的计策出来。 【反正杨弘是想不出来。】 于眼下前有关外诸侯,后有白波联军,腹背受敌的董卓而言,实在没有比暂退一步,使诸侯自相内乱,待时局有变,再扫平天下更好的谋略了。 因此当俞涉多次诚心请教,惹得杨弘不厌其烦,终是得出一个退而求其次的计策。 一如当下! …… 第六十四章 二桃杀三士! …… 一如当下! 只要从李儒手中夺过迁都之计的主导权与话语权,亲自操刀迁都事宜,自然可以在最大程度上尽可能的保全洛阳百姓。 当然对于董贼,俞涉自然发挥了自身的舌辩之才,将之换了一套说辞。 当即便听他言道! “相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我这迁都之计还有妙处。” “哦~愿闻其详!” “相国试想之。 若使迁都而携天子群臣、文武百官、家眷从属、金银粮秣、生活用具、随行百姓等等不一而足。 如此则携民不下数十万,车马连绵上百里,浩浩荡荡,行程缓慢。 若是诸侯联军奋起来追,我军拖家带口,如何能敌?岂非为敌所趁?” “正是此理。” 董卓听得连连颔首,只觉俞涉考虑得极为周全,乃问之曰: “子川何以教我?” “可将这洛阳京畿之地,数十万百姓累赘,尽数留予诸侯!” 董卓:“???” 不等董卓惊疑,俞涉赶忙出言解释。 “若是携民而走,如坠重负行于泥潭,又遭诸侯追击,与将自身弱点示于人前,何异也? 且百姓沿途死伤不计其数,纵使抵达长安,非死即伤,何用之有? 反而这一路行军既拖慢速度,又空耗粮秣,劳力伤财,实不可取。” “倒也…有理。” 经过俞涉这番据理力争,董卓也被说的意动,只仍是犹豫。 “可若是将这数十万百姓留与诸侯,岂非资敌?” 俞涉与杨弘探讨多次,岂会没有料到此间?当即朗声而笑! “相国携带着数十万百姓,如负重负行于泥潭,尚且步履维艰,换作诸侯,又何异也? 累赘尚且不及,何谈资敌? 今相国只需搬空洛阳,留百姓数日口粮,足够他们坚持到诸侯抵达,以便将这累赘甩给诸侯。 天下诸侯不是说相国无道,说相国残暴吗?不是立身道德之上,处处指摘相国吗? 今若洛阳之民无一人因相国而死,转至诸侯手中,便饿殍千里,白骨盈野,则天下正邪之势,易也! 人心所向,以顺诛逆,莫过如是!” “这…这…子川所言,虽闻所未闻,却也不无道理。” 眼见董贼被自己说的面现喜色,俞涉乃趁热打铁,劝之曰: “相国细思之。 若是相国诈得数十万百姓入手,而无一日之粮,是觉得受到了资助呢,还是觉得烫手呢? 若是相国自己都认为得之无用,杀之可惜,又何谈资敌呢? 相国再思之,若是数十万百姓口粮一日日消耗殆尽,日盼夜盼,终于得见诸侯王师,可这些所谓的诸侯,所谓的王师,却不发一粟予他们果腹,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呢? 禽兽将死,尚且一搏,况乎人也? 真到了那地步,这可就不是数十万百姓,而是数十万杀向诸侯联军的黄巾。 诚如是,相国还觉得涉出此谋是在资敌吗? 相国三思之,若是诸侯为避免百姓无粮果腹,不得不化作数十万黄巾与他们殊死一搏的局面。 故而拿出粮草,分予百姓又是什么样的局面呢? 诸侯联军数十万,每日粮草本就消耗甚巨,而今负担加重一倍,纵是冀州富庶,南阳膏腴,韩馥与袁术二人又如何舍得长久供养这个无底之洞? 使联军身背数十万饥民之负累,行军尚且难以为继,又何谈追击相国呢? 长安若此,可高枕而无忧矣。” “子川用谋当真天马行空,匪夷所思!” 董卓已然是被俞涉说服了,但他还是习惯性的望向李儒,“子川此计,文优以为如何?可实行否?” 李儒这会想的,和董卓想的却截然不同。 闻听俞涉此计,李儒心有余悸的舒了一口长气。 「不一样了! 还好,终于不一样了! 什么把数十万百姓当做负累留给诸侯,和自己所想的火烧洛阳迁徙百姓,不说截然不同,简直天差地别! 太好了,子川果然不能知我心中所想! 读心妖法?世上怎么可能真有妖术神通,先前或许…可能…也许只是巧合? 我就说!天下间哪有这么邪门的事?」 这般自我安慰,李儒好容易缓过劲来,这才在董卓催促的神色下回过神来,赶忙思谋他先前所问之事,乃谏之曰: “子川所言,或得一时之神效。 然为长远计,儒以为不妥! 若是诸侯不曾急功近利,反而有卓识远见之士,一面从各地不断调粮而来,另一面着手治理洛阳民生。 果其如此,以洛阳之沃土,只需一年春耕,便可自给自足,久必为患! 且诸侯若从这些百姓之中,拣选兵源,虽糜费粮草,却大增实力,不可不防。 不若一不做二不休,尽数迁徙百姓,将洛阳烧作白地,以绝后患。” “文优此言,亦有道理。” 董卓听得颔首,只觉两人说的都有道理,只不过一人计眼前,一人图长远,犹豫不决间。 不想俞涉早已成竹肚腹:「纵儒一时之才智,如何能敌杨弘与涉数月之筹算?」 乃抬手指着李儒,嗤笑出声! “文优所虑,我岂不知? 然若诸侯有真知灼见,我等皆做齑粉矣,一群虫豸罢了,文优也太瞧得起他们。 涉先前所言迁都之计,便是要暂避锋芒,待诸侯自相内乱。 然诸侯何时内乱?何故内乱?如何内乱?尽皆无法掌控,唯待天时。 然若依我之计,留洛阳于诸侯,则不然。 文优,岂不闻二桃杀三士乎? 诸侯有十八镇,而洛阳只有一座! 如若火烧洛阳,留一座白地,则诸侯乘兴而来,一无所获,必追相国于长安,不死不休。 然得洛阳一座,则诸侯互相争抢,难以瓜分,必兴刀兵之祸,联盟不战自溃! 文优不是一直想离间诸侯,以瓦解联盟吗?今还有什么比洛阳城,更能离间诸侯的呢? 于相国而言,是一座洛阳城重要?还是引得诸侯各自为战,互相攻伐重要? 涉此计,上应天时,下占地利,中顺人和,此三者皆全,一举而数得,何乐而不为也?” …… 第六十五章 子川真是个厚道人!(求追读~) …… 李儒虽知道诸侯虫豸,却不知道诸侯已经虫豸到了即便一无所获,也要退兵回去互相攻伐的地步。 因此细思俞涉之计,一时竟无以反驳。 「是啊!自己都希望相国迁都长安,以退为进,远避诸侯锋芒,待彼等自相内乱了。 那么为什么不能再退一步,直接将洛阳拱手相让,从而离间诸侯,主动推动诸侯内乱呢? 区区一座洛阳,又如何能与引起十八路诸侯互相攻伐,使联盟不攻自破之事,相提并论呢?」 “子川此计深谋远虑,令儒叹为观止,心悦诚服。” 李儒至此,大体上已被俞涉说服,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思量,乃谏董卓曰: “今虽用子川之谋,却也不必将数十万百姓尽数留与诸侯。 我等只需将洛阳周边之青壮尽数迁走,徒留老弱于诸侯,同样可以实现子川以此为累赘,拖累诸侯的谋划,而作用更佳。 若使诸侯募此老弱为用,临战则一触皆溃,耕种则力不从心,更不复谈实力之增长,而相国可高枕无忧矣。 子川以为然否?” 俞涉:“……” 他虽有心保全洛阳之百姓,可站在他如今的立场上,却也实在没有理由反驳李儒之言。 俞涉乃故作沉吟之状,默然良久,才勉强挤出一抹笑意,道了句: “若非文忧之言,我险些未曾想到,我今之计,还能这般完善。 此番相助相国,成此迁都大业,还要多多仰赖文优指点。” “子川谬赞了,不过相互探讨,使计策尽善尽美,何谈指点?” 边上董卓见自家两位谋主一拍即合,已然商议妥当,也是大喜称:“善!” 诸将遂各自退下,领了任务安排,忙碌回军洛阳及迁都之事。 独俞涉缓缓走出军帐,望着关外诸侯的方向,舒了一口长气。 此番虽因李儒最后之言,而与他同杨弘原本商议的计划有所变动,但能抢过迁都长安的部分主导权,游说董贼把数十万百姓当做累赘留给诸侯联军,已是他所能做的极限。 虽说联军之中一群虫豸,未必就会善待百姓,但再苦再难总比同这洛阳一场大火,一并烧为灰烬要强。 况且诸侯之中的其余人,或许会将百姓当做累赘,弃之如敝屣。 但有一人,乃俞涉曾经的另一位“好友”,正是刘备刘玄德! 俞涉知他为人,知道他向来以“仁义”为立身之本,最是心系百姓,又与公孙瓒为至交,身旁更有关羽、张飞两员“天下五指”级别的猛将,多少也能护着些百姓。 至于其余的,他俞涉同样命如浮萍,这一世能做的也不多,只能说尽力而为。 …… 是日也,重云蔽天! 已然回转洛阳的董卓,聚文武于朝堂,提议迁都长安! 司徒杨彪、太尉黄琬领百官反对,董卓一怒之下,即日罢免杨彪、黄琬,百官震恐,遂不敢言。 后又有尚书周毖、城门校尉伍琼,拦车劝谏,董卓大怒,将此二人推出斩首。 整座洛阳便在这血腥镇压之下,开始了迁都长安。 然与此前不同,今次迁都事宜,由俞涉、李儒二人共同主导。 在李儒的安排下,李傕、郭汜等西凉军将,拣选城中青壮百姓,沿街强抓壮丁。 于是城中母亲为儿子送行,妻子为丈夫送行,女儿为父亲送行,哭声哀嚎连天,妻离子散者,不计其数。 而这批被拣选出来的青壮,则作为辅兵与劳力,负责为迁都运送物资财货,驱车负重,络绎不绝。 时有西凉军驱赶他们,动辄鞭刑打骂,白刃加身,百姓哀嚎连天,苦不堪言,俞涉乃谏董卓曰: “青壮皆相国之资财,文优耗费心血自城中将之千挑万选,而欲将之带往长安。 乃为相国扩充关中人口,将来无论募兵、劳役、赋税,皆有所得。 今涉闻军中士卒,有为一时之兴,而杀伤百姓者。 此非杀百姓也,乃杀相国之资财也! 实乃截相国之兵源,断相国之劳役,绝相国之赋税,与暗通诸侯何异? 若此行不止,蔚然成风,则青壮未至长安已死伤大半,我等此前费心费力,将之拣选带出,一路消耗粮秣使之随行,岂非白费力气,皆作了空?” 董卓思之有理,乃从涉之言,命他安排人巡视军纪,务必保全他的“资财。” 于是俞涉转而到吕布与并州诸将面前,又换了副嘴脸,乃笑谓众人曰: “奉先,诸位! 我此番可为大家谋了个好差事。 此前那些西凉人不是向来瞧不起咱们并州人吗? 我已领相国之命,可差人巡视军纪,得了这好差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诸位并州兄弟。 奉先,你带着大家伙可劲的查,都给咱盯好了,只要那些西凉人有半点欺辱百姓的恶行,就拿鞭子狠狠的抽他们,定要趁此时机,给弟兄们出了往日恶气。” 原本就因西凉军待遇优厚,自己等并州军却为被安排了挖坟掘墓之事,而心生愤懑的众人。 此时闻听此言,哪个不喜形于色,直呼:“子川真是个忠厚人啊!”;“有这好事,果然还是想着我们这些兄弟。”;“子川放心,这些西凉人向来瞧不起你我,此番若是被我们拿着了错处,定有他们好瞧。” 就连吕布也是满脸欣慰地上前拍了拍俞涉的肩膀,“做的不错。” 那状态就跟赤兔在战场上表现不错,归来之后吕布总会摸摸他的马头,一般无二。 俞涉:“……” …… 于是乎有了这帮对西凉人积怨已久的并州人执法军纪,原本各种被西凉士卒无端找理由抽鞭子而备受欺凌的百姓。 他们愕然地发现,那会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而被抽鞭子,以至于哀嚎连天的人,居然换成了原来抽他们鞭子的那些西凉老爷? 百姓:“???” 迁徙之事宜,为之整肃,军旅之乱象,为之一清。 而就在天子与朝廷诸公先行,居民押送物资,车马浩浩荡荡赶赴长安,就连董卓与李儒都将动身之时。 俞涉却以自己要站完洛阳最后一班岗,亲眼看着迁都事宜彻底落实,才能安心为由,向董卓请命,留他与吕布断后,处理在洛阳的收尾诸事。 他要借此待在洛阳,亲自守着建章殿,亲眼看看这个传国玉玺,到底怎么个事? …… 第六十六章 兴汉之责,吾虽女子,亦不敢忘! …… 董卓闻听俞涉这个古怪的要求,心中虽有疑虑,但念及俞涉此刻已然彻底自绝于诸侯。 要说后面追来的诸侯,眼下最想杀的是他董卓,但是若说第二想杀的必是俞涉,一个个恨不得除俞涉以泄心头之恨。 因此纵使留俞涉落在最后,他也断无再逃回去投靠诸侯的可能。 何况还有吕布一并留下,有奉先在旁看着也不虞他有出格之举,思及至此,董卓乃故作放心的颔首。 “子川尽忠职守,我岂不允? 有汝留在洛阳操持最后事宜,我自放心。” 言罢,他与李儒也率大部队出发往长安而去, 当是时,偌大的洛阳城中,天子与满朝公卿俱无,董卓与董营诸将皆走,当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除了身为骁骑将军的吕布之外,居然就俞涉这个荡寇中郎将的官职最高,管着少量董卓留给他处理收尾事宜的人手,以及满城号哭靡及的老弱妇孺。 也得亏俞涉跟着阎象也学了些皮毛,让他治国理政,显然没这个能力,但仅仅短时间维持住洛阳表面的稳定,倒也能勉力为之。 他先是请吕布率军管理城中治安,严禁违法乱纪之事,又命人安抚百姓,给百姓发放朝廷批准的赈灾诏令,大致内容为: 【请百姓稍作等待,不日自有朝廷的一众州牧、刺史、太守等专程运粮而来,救济汝等灾民,届时尽可持朝廷诏令问他们讨粮。】 百姓心中惊疑不定,但总算有了盼头和希望,倒也安稳下来。 除此之外,俞涉还要安排迁都长安的收尾工作,诸如各家高官显贵不处于核心圈层的亲朋家眷,以及皇宫之中的较为冷落的嫔妃女眷等。 这些人的重要性,显然不及先一批随行天子百官已经前往长安的那批。 但真要说不重要吧,这些人还挺重要的,如果有机会的话,最好也是一并带去长安为要。 因此也就落在了最后,而这才是董卓真正需要俞涉负责完成的收尾事宜 诸如此类的繁琐诸事,俞涉一一安排着,也借此用各种各样的理由与事务,将吕布与董贼安排的人尽数支开,他这才赶赴建章殿,寻觅传国玉玺。 见鬼的是,他分明记得当时听袁绍说,孙坚是在建章殿井中,将传国玉玺打捞而出的,可东西呢? 这建章殿里但凡是口井,他都翻遍了,哪有什么传国玉玺? 难道真有什么天命所归?玉玺这玩意会自己长脚到处跑,一定要等到孙坚过来才能从这个井里长出来? 「奇了怪了!」 连日之间,俞涉白日将周围人调开,夜里便来到建章殿中苦苦寻觅,却始终徒劳无功。 而在他都要惊叹“孙坚果有天命”,都几乎要放弃之时,就在俞涉留在这洛阳城中的最后一个晚上,这寂然无声的建章殿内,响起了第二个脚步声。 「坏了,玉玺通灵,它真长脚了!」 俞涉悚然而惊,他赶忙侧身隐于暗处,屏息按住了腰间佩剑,暗中观察,等待时机。 随着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缓缓走入。 她刻意换了不合身的宫女服饰,隐藏行迹而来,憔悴的面容上,神色决绝而酷烈。 尽管已然这般落魄,她乌黑长发间因出门时着急匆忙,一时疏忽而未及取下的金鸾钗,仍旧在这纯白月华下,映得她摇曳生辉。 她步履坚定,怀抱着一个玉盒,径直走向井口。 …… 俞涉心知,她怀中之物必是传国玉玺,自然不能眼看着她投井。 何况作为负责洛阳收尾之事,要将这些人尽数运走的俞涉,此时已然认出来人。 他乃冷然出声,喊住来人。 “万年公主! 汝今夜不在府上收拾行囊,待明日随我一道西去长安,深夜来此建章殿中,所为何事?” 「万年公主刘宁,弘农王刘辩之庶妹,天子刘协之皇姐!」 …… 深夜之中,空无一人的大殿陡然响起这么一声厉喝,怎不吓得来人肝胆俱裂,几欲骇死? 刘宁惊得连连后退,险些跌倒,脸色煞白。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俞涉这才缓步走出,拦在她与水井之间,拱手行了一礼。 “末将俞涉,参见殿下。” 迎着月色看清了俞涉,刘宁才缓过一口气来。 知道是活人,她也就不怕了,避开俞涉的问话,转而气势汹汹质问起来。 “久闻将军胸怀锦绣,有经天纬地之才,这些时日我见将军治理洛阳井井有条,多有爱民之举,可见亦非奸邪之人。 今何谄媚逢迎,要去服侍国贼呢? 董贼屠戮宗室,我亲眼看着兄长弘农王受李儒逼迫,饮鸩而亡。 太后何氏,亦赐白绫,不能幸免。 又见皇弟贵为天子,却遭董贼强掳,受尽欺凌,夜夜掩面而泣。 将军亦是我大汉子民,这般屈身事贼,难道心中就没有半点忠义之心? 若使能为国除贼,拨乱反正,皇弟必不吝赏赐,以国士待将军。 今后辅佐皇弟,同保大汉,君臣相得,济世安民,名彰青史,传为佳话,岂不美哉?” 俞涉:“……” 「那个…殿下,有没有可能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呢? 你也未免太看得起我! 我寄身于吕布麾下,手底下连一个自己的兵都没有,所以能号令众人,权柄皆系董贼之身。 我拿什么为国除贼?又拿什么拨乱反正?」 他摇头苦笑一声,同样回避了她的质问,转而问之。 “殿下明知涉不可能背叛相国,今顾左右而言他,可是在隐藏什么? 如涉所料不差,殿下怀中之物,可是传国玉玺?” 瞠目刘宁! 月色之下,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惨白如纸! “你…你如何知晓? 你…!” 她原本竭力维持着的镇定之色,霎时转为狠戾。 “早闻董贼言你有算无遗策之谋,鬼神莫测之智,今日一见,果不虚传。 既已被你这贼子猜到,只恨这传国之宝,终要落入国贼之手。 然那国贼欺凌妃嫔,祸乱后宫,纵使皇弟相护,也终有轮到我的一日。 将军若想将我送去长安,蒙羞受辱而服侍国贼!” 她银牙紧咬,已拔出发间鸾钗,恨声道! “断无可能!” …… 第六十七章 天运合回还玉玺,子川骇杀李文优!(求追读~)) …… “兴汉之责,吾虽女子,亦不敢忘! 宴总角之岁兮,嬉未央之金阙,以我身之死兮,待天下之大白!” 言罢,仓促之间,都不及俞涉反应,刘宁已奋死命将鸾钗插入脖颈。 “殿下…殿下何至于此?” 俞涉怎不大惊失色?他这会才捶胸顿足,后悔莫及。 「早该想到的! 万年公主本就为投井而来,早生死志,一旦戳破了她的秘密,唯有一死!」 …… “大汉万年…呵…父皇赐我封号万年,可这大汉江山,哪还有万年光景……” 倒地之际,眼见俞涉已快步上前来扶,刘宁握着他的手腕,几乎掐出血来,那双即将涣散的凤眸,死死盯着他。 “将军,若怀半分忠义之心,当为国除贼…除贼……皇弟不会亏待…亏……” 话未言毕,鲜红的血渍染透罗裙,怀中少女已没了声息,唯有那双眸依旧直勾勾盯着俞涉,死不瞑目。 「贵如弘农,骤死鸩酒之间,荣为太后,缢毙白绫之上,堂堂大汉之皇裔,投井而亡,煌煌天子之尊位,沦为玩妾! 十八镇诸侯,联盟讨董,寸步不前。 兴汉统之责,至一女子,死亦不忘! 惜哉!叹哉!」 俞涉却不可惜,也不悲叹,对他来说此番能把传国玉玺的来由搞清楚了,已是圆满。 至于万年公主嘛? 「殿下,你给我等着!!! 等末将回去当汉臣的时候,再来捞你。」 …… 是以,他只拿走了玉玺,重新布置了作案现场,乃唤了人来,吩咐道。 “万年公主,眷恋洛阳,不愿迁都,宁以一死,自绝而亡,依礼厚葬。” 如今整个洛阳里,除了吕布,就数他俞涉最大,旁人纵有疑虑,也不敢表露,乃听命行事。 待妥善安排了此间诸事,俞涉这才来见吕布。 “子川来的倒巧,我正要去寻你。” 吕布见他来了,忙笑着迎上,“我听闻万年公主自绝而亡,不知此事……?” 显然乍闻此事,吕布心中也生疑窦,俞涉哪还不知道他?乃笑盈盈引他密谈,谓之曰: “涉正有一桩大功,要与奉先共享。” 吕布的眼神瞬间亮了! 「太好了!我的惊世智谋又要开始发挥作用了!」 没等他追问,便见俞涉取出一玉盒递上。 吕布将之打开,只匆匆看了一眼,怎不骇然失色? “子川,你! 你怎敢私盗此物?祸事了!!!” “奉先说的甚话? 分明是有贼人暗通联军,将此物盗出,欲献之于诸侯。 幸得你我及时发现,方得保全,正当将之献回相国,以全大功!” 吕布:“???” 「还能这样? 没有贼人,我们自己来当贼人,没有功劳,我们就自己创造功劳? 不愧是我的惊世智谋,出谋划策果然超出想象。」 但他很快也想到了方才发生之事,乃低声惊疑,“此物可是与那……” 没等他说出口,俞涉赶忙抬手止之。 “奉先慎言! 事关天子皇姊,绝不可担此污名,相国更担不起。 你我只当是诛杀那宫中小贼,所得此物,回报相国便是。” 吕布恍然,关外那些诸侯本就拿着天下大义指责相国挟持天子,今朝若是被他们知晓,就连天子皇姊都要偷盗玉玺来相助他们,岂非坐实了相国污名,更长联军气焰? 而对于俞涉而言,玉玺留在自己手中,除了引祸上门之外毫无益处。 反正就算交给董卓,他也是得还给天子的,毕竟董贼与自家老主公袁术不同。 袁术拿着玉玺,还能借口董贼挟持天子,窃政乱国为由,暂不归还。 可对于董贼而言,天子近在眼前,他若窃据玉玺,不肯归还,不就是在堂而皇之的告诉天下人,他要称帝了! 是以还不如上交董卓,一来连带着吕布一道再赚一波功绩,二来也能借此同吕布的关系更加要好。 三来,这般隐晦的点出玉玺之来由,使董贼不敢将此事放在明面上来说,即可保全万年公主之身后事,也能最大程度消弭自身在此事之中的疑点。 届时在董卓的视角里,自身不过是个意外撞破了万年公主私藏玉玺的谋划,从而为了保全董卓“忠心汉臣”的颜面不被玷污,维护他与汉室之间在表面上亲密和睦的关系,故而言辞遮掩着奉还玉玺的“贴心”属下罢了。 …… 既有功劳可得,吕布与他一拍即合,二人就此说定。 吕布自是感念俞涉得此大功还想着自己,忙带着他与玉玺引一队快马先行,来追董卓。 …… 及至董卓车马之前,忽闻吕布、俞涉来见,忙请二人进来,乃问之: “子川、奉先不在后方处理诸事,此番追来,所为何事?” 俞涉先是将万年公主自绝身亡之事上报。 一个庶出公主而已,气性大了些,死便死了,弘农王和何太后都杀了,董卓显然已对此不甚在意。 俞涉乃将玉玺献上,笑盈盈回禀,“另有一事,乃因相国遗落此宝于洛阳,涉不敢假托他人之手,特携奉先护送此宝前来奉还相国。” 惊见俞涉从盒中取出传国玉玺,董卓怎不骇然失色? “此物怎能在你手中?” “自是有贼人暗通诸侯,私盗传国之宝,幸得奉先与我及时将之诛杀,追回此宝。 天运合回,此宝合该回转相国之手,今完璧归赵,我与奉先先行告退。 相国若还有疑问,私下唤来文优一问,自明我意。” 「按俞涉的意思,他方才已将万年公主自绝而亡之事道明,随即又立刻将传国玉玺送了回来,二者之间的联系不言自明。 若是唤来李儒,只需稍一揣度,轻而易举便能如吕布一般联想到自己想让他们联想的事。 总不能文优现在越混越回去了,连吕布都能在自己的暗示之下从而想通的关窍,他反而想不明白吧?」 …… 这边董卓见俞涉话里有话,知他定是有些话不好明言,当即允二人退下,乃私下寻李儒过来,打算问问他方才俞涉送回玉玺之事,其中言语隐晦,究竟藏着何等深意? 不想这边李儒才刚入帐中,惊见董卓手中之物,白了脸色,几欲骇死! 「儒刻意瞒着相国,千方百计才得以将此物留在洛阳。 这传国玉玺,怎么还能自己长脚跑回来不成?」 …… 第六十八章 俞子川忠厚计留情 …… 眼前这传国玉玺,正是李儒故意设计,将之留在洛阳。 若无李儒纵容,别说万年公主了,就连天子周围都密布眼线,日夜监视着一举一动,如何能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私藏玉玺? 若无李儒纵容,传国玉玺虽不似天子六玺般日常使用,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难道竟无一人查看发觉玉玺丢失之事? 包括董卓在内,满朝上下对此毫无所觉,这难道是时年十岁的天子,与她的庶出皇姊,在监察环视之下所能完成的谋划? 若无李儒纵容,以万年公主之尊位,早该同天子一道前往长安,又怎会遗落在最后? 真正能将整座朝堂与董卓蒙在鼓里的,唯有李儒! 而他之所以要将玉玺留在洛阳,其目的与俞涉先前那番迁都谋划之中,要将洛阳城留给诸侯,有异曲同工之妙。 玉玺只有一枚,而诸侯却有十八镇,二桃杀三士之计,以离间诸侯耳! 毕竟对李儒而言,传国玉玺又算什么?一块玉石而已,若能以此加剧诸侯之内斗,使联盟为之瓦解,诸侯自相残杀,他恨不得将天子六玺一块送过去。 待到一统天下之后,想印几个传国玉玺,就印几个传国玉玺,又何惜哉? 但这事只能私下去做,是不能同董卓说的。 他李儒不看重玉玺,却不代表董卓也不看重,有些道理是靠言辞无法说通的,而董卓也不可能同意这个将传国玉玺赠与诸侯的计划。 由是李儒只能通过暗中引导天子与万年公主以实现这个计划,而这也是他为自己设下的最后保险,万一事发,还能在董卓面前将之推给天子,撇清自身关系。 可眼前这一幕是怎么回事? 「自己费尽心机,步步为营,好容易才将此玺假借万年公主之手留在洛阳,又暗中在她耳边散布【相国将命公主侍寝】的言论。 以万年公主之血性,宁怀玺而死洛阳,不受辱而活长安,必能将此玺遗失洛阳,其间每一个环节,都是自己殚精竭虑的结果。 可此玺为何又会回到相国之手?」 …… 李儒怔怔望着董卓手中玉玺,满面惊疑,一时无言。 董卓见状,乃轻笑出声。 “文优也被吓到了?莫说是你,我方才见子川拿出此玺,也着实吃了一惊。 也得亏他机警,否则我等连传国之宝早已遗失,都未察觉,若是落在关外诸侯手中,只怕再难取回,使我等尽失天下之大义也。” “子川?” 李儒面上陪着笑,口中连连告罪。 “却是儒失职,因这玉玺平常取用不到,久未命人探查,竟至今都未曾发觉。” 董卓自不疑他,乃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今迁都之事大半压在你肩上,大小诸事何其繁杂,一时疏忽有所遗漏,也是人之常情。 所幸玉玺已被子川奉还,文优不必自责。” 李儒见状,赶忙出言试探,“却不知子川是如何……” “我正要问你此事。” 董卓遂将方才俞涉前来回禀之诸事,各中细节一一道明,乃问之曰: “却不知为何子川方才同我遮遮掩掩,言语间似有深意,却又不肯道明。 只说让我来问你,必知他意。” 【相国若还有疑问,私下唤来文优一问,自明我意。】 待听闻董卓复述了俞涉的这句话,又得知万年公主已死,李儒怎不吓得亡魂皆冒,背上已惊出一身冷汗。 「自明你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俞涉的深意,李儒如何不明? 难怪俞涉不肯言明,非要相国唤我来问,才知其意。 这是在点我呢! 他必是撞破了万年公主之事,从而看穿了我之谋划,对我瞒着相国私自行事而心生不满。 但念在我之所思所谋也是为了相国,故不曾点破此事,使我和相国之间因此生出嫌隙,只将玉玺送回。 这既是警告,也是点到为止,手下留情,让我自己来同相国解释,已然是为我留足了余地。 算无遗策,而似鬼似神,做事留情,以周全各方,子川真是个厚道人啊!」 眼下既然俞涉已为自己留了余地,李儒自不辜负他的一番苦心,乃顺着俞涉故意留下的这条连傻子都能看出来,布置得极为刻意的明线。 【正是将一切都推到天子与万年公主身上,又以保全董卓与天子之间明面上的和睦关系为由,故将一切深藏。】 不过这本也是李儒早就准备好的脱身之策,此时想来也是被俞涉看穿,顺水推舟拿出来用了。 今番二人虽未像之前那般当面商讨争论,却也称得上是“心照不宣”,“角鲨”与“笑虎”再一次联手合谋。 …… 念及至此,李儒这才作沉吟思量之状,顺着俞涉刻意留下的引子,提及一件好似毫不相干之事。 “相国是说,子川此来向您回禀的第一件事,不是这传国玉玺,而是万年公主眷恋洛阳,自绝而亡?” 董卓微微颔首,若有所思,“文优的意思是,子川之深意,或与此事有关?” “正是!” 好心的俞涉把台阶都搭好了,李儒自然就坡下驴,顺势言道。 “相国试思之,玉玺乃天子之宝,何等贵重?怎会遗落?又是怎样的贼人才能从天子手中盗出此宝? 除了万年公主,可以接近他,贴身而做此事,更有何人? 何况此宝一旦遗失,天子岂能不知? 而此宝一旦落入诸侯之手,若使诸侯以入长安奉送传国之宝于天子为名,执此大义在手,相国何以拒之? 相国若阻,则必怀不臣,若放,则诸侯名正言顺而勤天子也! 此诚天子之谋,欲害相国,子川顾忌于此,故不能言明。” 董卓闻言,恍然大悟,怎不惊怒交加? “竖子! 若无我匡扶之功,他何以安坐天子之尊位? 今敢阴私图谋,反来害我? 来人,速速将天子……” “相国不可! 果其如此,便是枉费了子川一番苦心。” 李儒赶忙出言阻止,谓之曰: “子川所以不言明万年公主之事,只推说有贼人私盗玉玺,正是为了维护相国与天子之间的关系啊。” …… 第六十九章 埋伏埋伏的埋伏,断绝归路的归路,截杀援军的援军! …… “相国且忍一时之气,唯有相国与天子两相和睦,才能使诸侯失去大义之名。 今若为此事而怪罪天子,便是将双方之间的矛盾摆在明面上,岂非坐实了相国挟持天子之污名? 诚如是,亦中天子之计也! 于当今而言,相国难道还能废黜天子,另立新君不成?更不可能以刑罚加诸,如之奈何? 越是挑明此事,越是与天子争斗不休,便越是要背天下之骂名,将大义奉送诸侯,使子川今日一番苦心付诸东流。” 董卓听得气急,“顾及这,顾及那,难道我就要这般被一个小儿戏耍吗?” “不过一小儿耳,又何惧之? 我等今后只严加看管,不叫他再见外人,断绝此事之祸,也便是了,相国又何必同小儿一般见识?” 董卓气恼一阵,总算在李儒的好说歹说之下,也便应了。 李儒也是心下稍松口气,可算将此事糊弄过去,顺水推舟以致这般结果,想来子川也能满意了。 …… 如此这般,二人各自领会了“子川深意”,董卓乃唤俞涉、吕布来见,好生勉励几句,又赏赐了二人此番奉还玉玺之功劳。 “今次觉察盗玺之贼,杜绝这传国之宝遗失之隐患,我本当重重封赏你们,然汝二人才得擢升,接连封赏,恐使他人不服。 今次功劳且先记下,待再立大功,我再加封不迟。” 吕布自是欣然应下,俞涉却道。 “相国此言甚是。 涉有一计,可立大功,正欲献之于相国。” 董卓:“???” 「我就随口一说的,你又有计?」 俞涉自己当然是没有计策的,但他还记得前几世李儒的计策。 虽说俞涉并未真正亲耳听过李儒在荥阳埋伏曹操的计策,不能再一字不差的复述,但他无论是作为被曹操追击的一方,还是和曹操一道追击的一方,可谓都有着极其丰富的经验。 可以说算是从两个方面全盘踩过李儒此计的陷阱,因此对此计也是颇为了解,是以根据自己的印象,进言曰: “今虽以洛阳为累赘,拖累诸侯,然十八路诸侯之中,不乏野心勃勃之辈。 有一人姓曹名操,字孟德,最是狼子野心,恨不能除相国以取而代也。 纵诸侯为分洛阳而踌躇不前,彼必弃诸侯而西来,径追相国以成心中野望。 今可教奉先携少量兵马断后,盖以诱敌,再由李傕、郭汜率军埋伏两侧,待曹军中伏,再一齐杀出,必获全胜。” 闻听俞涉说至此处,董卓不由笑了,乃谓之。 “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不久之前,大军路过荥阳之时,文优已对我谏言此计,还令徐荣伏军荥阳城外山坞之旁,欲绝曹操之归路,将之尽数全歼。 盖因你与奉先还在洛阳,这才暂且作罢,故而今次你二人归来,便是子川不说,我也正有此番安排。” 俞涉闻言一怔! 「可恶!这个幸进小人嘴怎么这么快,居然抢我计策? 不怕! 幸好自己前世之时,曾为老主公袁术出过一个将计就计之策! 如今正可将计就计再就计!」 念及至此,俞涉乃进言曰:“文优做事,怎生这般不谨慎? 我久在诸侯之中,曹操麾下乃联军之中最为精锐的军队之一,且彼与卫兹鲍信同气连枝,向来形影不离,虽一人往,而三人同行。 况乎诸侯之中,若有他人为曹操说动,同奋武勇,慨然西向,紧随在曹操之后,以备不测。 待到曹操中伏,而李傕郭汜杀出之后,彼等大军再从后杀出,反向埋伏,则李郭之军,必败无疑。 纵使逃往荥阳,仰徐荣之助而得以保全,又何谈全歼追击之军,以大胜诸侯呢? 真是一点都不谨慎!” 李儒方才因玉玺之事,承蒙俞涉手下留情,此时哪还有脸面出言反驳? 只觉俞涉含沙射影一语双关,乃借此事以训斥自己在玉玺之事上做的一点都不谨慎,一时竟被俞涉说的臊红了脸。 何况若按俞涉的说法,实则也一点不错,虽说经过前几番试探,李儒觉得诸侯之中未必有这样能号令群雄,使诸侯同力西向追来的人物。 但毕竟俞涉曾在联军之中待过,最知诸侯品性,若果依他所言,有人统率诸侯一并追来,且将计就计埋伏自己的埋伏,那么自己的安排确实是不够谨慎,会为敌所趁。 …… 主座之上的董卓,见俞涉一番话,竟将李儒训得脸色臊红,不敢出言,也是惊异非常,忙问其计。 “那依子川之谋,今当何如?” 俞涉也不明白这个幸进小人今天看自己的眼神,怎么也跟吕布一样怪怪的,但眼下也不是考虑此事之时,乃为董卓出谋。 “若依涉之计,当再令樊稠引一军埋伏于曹操归路,若是曹操身后有诸侯联军来援,亦或他麾下奋勇死战,得以杀出李郭之重围。 则令樊稠立时杀出,必可大破曹贼。” 董卓闻言听着颔首,正要应下,却不想俞涉竟还未说完,只听他继而言道。 “为防曹操身后的身后仍有援军,亦或是他再奋武勇,仍能杀出重围,当三令张济引一军埋伏于曹操归路的归路。 若见事情有变,立时杀出,必可再破曹贼。” 董卓:“???” “其后才是依文优之策,令徐荣伏军荥阳城外山坞之旁埋伏曹操归路的归路的归路! 如此层层包围,纵使他有援军的援军,也必叫他有来无回! 最后为防万一,可使李肃将兵伏于汴水,若是曹操这般都不死,仍能杀出重围,正可趁他半渡而击,必能将之全歼。 果其如是,必能以此威慑诸侯,叫后来之人,再不敢复追也。” 董卓:“……” 「你是不是跟曹操有仇?绝对有仇吧!!!」 他欲言又止了半晌,最终道了句,“子川之谋,果然周全谨慎!” 反正俞涉同曹操有没有仇不知道,但董卓跟曹操之间却是深仇大恨,早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今番得闻俞涉此计,自没有不应允的道理,反正多番埋伏,除了要叫诸位将领辛苦一趟,也没有旁的损失。 即便后面的人埋伏了空,也只证明前面的人已将曹操全歼,总也是好事。 卓乃从其计,曰:“善”。 …… 第七十章 操为救民而来,今指洛水而誓! …… 且说董卓弃洛阳而迁都长安,本该第一个抵达洛阳之人,乃是孙坚。 然而自俞子川三千夜袭营,诸侯因此而孤立冷落袁术之后,他遂也令孙坚按兵不动。 「不是孤立我,不是冷落我,不是说我暗怀通董之心吗? 也不看看现如今到底是谁在讨伐董贼!」 按袁术所想,十八路诸侯皆陈兵酸枣,日日置宴高会,而寸兵不进。 唯一真正在讨伐董贼,并取得一定战果的唯有孙坚。 只要他停了孙坚的进兵,整个讨董联盟将成一大笑话! 届时诸侯要么不惜死伤,亲命麾下强攻虎牢以取战果,要么终究还得求到他袁术头上,放孙坚这头猛虎出征! 可令袁术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他这里没让孙坚打,诸侯联盟也没有打,结果董贼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自己跑了? 「犬肏的董贼,专程与术作对。」 此时等他听闻消息,再命孙坚出动,早已失了先机。 而第一个抵达洛阳的,自然是时刻准备着追击董贼,心心念念杀贼勤王,尚怀揣着“征西将军”之梦的曹操! …… 是日也,曹操携卫兹鲍信等率军飞奔洛阳,便见洛阳城门大开,无数百姓人头攒动,遥望见他过来,便奔走相告。 “王师至矣!” “王师至矣!” …… 见这万众簇拥,喜迎王师之景,纵是曹操都不由面有得色,谓鲍信、卫兹等众人曰: “这就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董贼劫迁天子,冒天下之大不韪,我等匡扶汉室,伸大义于天下。 故万众之所向,民心之所归!” 然而当他喜滋滋就要率众兵进入洛阳,却见喜迎王师,奔走相告,前来迎接他的百姓,正向他投来一双双饥肠辘辘的眼。 【他们扑向王师,如同扑向粟糠!】 他们瘦骨嶙峋,眼中早已密布血丝,红着眼睛望着曹操及他麾下部众,眼底没有半分对甲士的畏惧,唯剩对粮食的渴望。 曹操立时毛骨悚然,急命大军,“众将士听令,速速随我退出城去,我等…嗯…盟主未至,我等实不该冒犯洛阳,且于城外扎营。 此城…此洛阳乃是讨董以来第一功,当由盟主先进才是。” 一众“喜迎王师”的百姓,见他要跑,哪里肯放? “将军留步!” “敢问将军是哪州使君?还是哪郡府君?” “我等领朝廷诏命在此,久盼将军多时!” “朝廷许诺我等赈灾之粮,却不知将军可曾带来? 那董贼无道,抢走了我等手中口粮,而今已无一日之食,还望将军垂怜,勿使这满城数十万生民尽皆饿死。” “与他废话什么? 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哪管我们小民死活? 朝廷许诺的赈灾粮,定是被他贪墨了!” “今饿亦死,举大计亦死!” …… 曹操闻言就知要糟,眼见百姓群情这般激愤,显然已是饿急了眼,哪有道理可言? 「谁贪墨你们赈灾粮了?我自家的军粮,尚且捉襟见肘,还仰仗韩馥供给呢!」 不过眼下事急,虽说百姓大多老弱,又无衣甲兵器,但数十万饿急了眼不要命的人,真发疯了似的杀上来。 曹操光想想那个画面,也要心里发怵。 最主要的是,这仗打起来完全就没必要! 董贼都跑了,白送的一座洛阳城,自己要是在这同数十万百姓搏命,岂非平白折损自家实力? 若是董贼听闻此事,是要笑死他吗? …… 眼见群情激奋,局势一触即发,曹操急纵马上前,朗声安抚百姓。 “父老乡亲,莫要着急。 在下曹操,非是州牧、太守,不过行奋武将军一职,在盟主袁绍麾下听用,乃讨董联盟之先锋官!” 迎着百姓们祈盼粮食,或狰狞、或绝望、或哀求的一众目光,曹操面不改色,张口就来。 “诸位且听我一言,我此番正为运粮而来,乃我家盟主忧心尔等饱受董贼戕害,撑不到王师抵达,特命我携少许粮食,先行赶来救济。 眼下还请诸位勿要慌乱,排好队伍有序来领薄粥一碗,暂且垫肚充饥。 且再忍耐一夜,待明日王师必有运粮主力来此,定能救万民于水火,解诸位燃眉之急。” 听说有薄粥可领,熬到明日更有赈灾主力到来,一众百姓果然冷静不少。 “曹将军,此言当真?” “明日真有王师主力运粮到来?” “莫说旁的,先发粥再说!” …… 面对百姓们狐疑不安的议论,曹操抬眸望见洛阳城外河水滔滔,灵光乍现,遂指洛水而誓。 “我家盟主袁绍,那可是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麾下更有太守州牧、各镇诸侯共计十八路。 其中冀州韩馥财富民殷,南阳袁术粮积如山,兖州刘岱仓廪充盈,此皆积谷盈仓之辈,何愁尔等之粮? 洛水为证,若待盟主袁绍到来,不能使诸位饱食,便叫他死于万箭之下!” 百姓见此,乃不复疑,欢呼雀跃,盛赞曹操、袁绍之德。 这边曹操赶忙命卫兹等人去煮粥发放,时卫兹面有难色,谓之。 “明公,我军粮草尚养袁绍、韩馥之鼻息,眼下军中粮食亦不多,如何还能分给这许多百姓?” 曹操闻之大笑,低声为之解释。 “你道我为何指洛水而誓?今若无个念想,这数十万百姓饿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但只要有了这个念想,我等今日施粥,纵使再稀,彼等也只当我等先锋行军,携粮甚少,心心念念想着捱到明日,就能饱食,必不反矣。” 言罢,乃令卫兹从自己等人本就不多的军粮中分出部分,支起数十口热气腾腾的大锅,每锅只管多加洛水,稍撒些许米粒,便算是薄粥了。 曹操甚至还贴心的告诉百姓,若一碗不够,亦或半夜饥饿难捱,尽可排队前来复领,操为赈灾而来,绝不使一民饿死眼前。 「反正河中洛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喝得百姓肚中饱饱,捱到明天,就能把这个烫手活计甩给袁绍了。」 …… 第七十一章 操!尔敢? …… 曹操这边安排人煮着粥,另一边急命夏侯渊,乘快马回禀袁绍。 言:【董贼仓皇而逃,留下洛阳膏腴之地,宫室堂皇富丽,宝贝数之不尽,更有数十万百姓,满城之繁华,操不敢自专,分毫未取。 今于城外扎营以避嫌,唯待本初速至,取洛阳而号令群雄,共讨董贼,以复社稷。】 夏侯渊:“???” 他看了看曹操,又看了看眼前早被搬空了的洛阳,以及数十万饥民。 「洛阳膏腴之地,满城繁华?主公,您认真的?」 见他还在迟疑,曹操不由笑骂一句,“你若摆明了告诉本初,这洛阳城中什么都没有,唯有数十万张嘴嗷嗷待哺等着他们,诸侯哪个肯来? 速去传信,务必将诸侯赚来,共分洛阳。” 夏侯渊:“……” 望着夏侯渊匆匆离去的背影,曹操乃长叹一声。 “不想我曹操一生「光明磊落」,今为谋数十万百姓之生计,不得不行此欺瞒诈取之计,还望本初勿怪呀。” …… 待夏侯渊将消息传回联军大营,听说这洛阳膏腴之地,董贼居然就这么丢在地上不要了? 那岂不是说,谁先到,谁就可以拾走? 原本停滞在酸枣,日日饮宴的诸侯,哪个不奋勇争先,抢着往洛阳赶? 纵使袁绍心中生疑,言:“董卓岂会这般好心?” 然很快冀州牧韩馥,便出言道,“董卓既已迁都长安,洛阳他带之不走,除了留给咱们,又能如何?” 上次从俞涉袭营之中侥幸生还,急需弥补自家损失兖州刺史刘岱亦道:“纵使董贼大肆抢掠,将洛阳洗劫一空,可当朝帝都又岂是轻易就能搬空的? 只要他不曾丧心病狂到将洛阳烧成白地,总有不少他带不走的留下。” 山阳太守袁遗,也为之附和,“孟德向来与本初你亲近,他传回的消息岂能有假? 纵使别的恐为人所诈,那洛阳城中他亲眼看见的数十万百姓总不能是假的吧? 得此人口之助,无论是拣选兵源,还是耕种田亩,必使我等实力大增。” …… 闻听众人之言,纵使仍有心存犹疑之人,可诸侯之中只要有一人先行一步,其余之人生怕好处为人所夺,再不敢落后于人。 袁绍见状长叹一声,也不再多言,反正无论如何,诸侯联军总算是自酸枣开始进兵了,若能就此拿下洛阳,也算他讨董有功。 …… 于是,当袁绍率领一众诸侯争先恐后赶至洛阳,便见曹操亲自领着洛阳之百姓出城夹道欢迎。 曹操更是催马上前,亲自将一众诸侯介绍给百姓。 “诸位,这位便是我讨董联军之盟主,渤海太守袁本初,家中四世三公, 谷粟满仓,立志救万民于水火之中,解尔等倒悬之难。 这位是冀州牧韩馥,冀州可是膏腴之地,财富民殷! 这位南阳太守袁术,更是积谷如山! ……” 一众诸侯本来还挺享受这番喜迎王师的场面,可闻听曹操之介绍,就感觉越听越不对。 很快,便见数十万双强撑着靠喝水又捱了一日,已然被逼至极限的血红双眸,直勾勾盯着他们,真恨不得食他们的肉,饮他们的血! 众诸侯:【操!尔敢?】 「犬肏的曹操!你个浓眉大眼的,怎地这会骗人? 见鬼的,你管这玩意叫膏腴之地?你管这数十万饥民叫做董贼留给咱们的宝贝? 你意思是说我们兴冲冲地赶过来,然后主动被数十万“黄巾”包围了?」 你说让他们救济百姓吧,等同于给自身背上了数十万负累,平白多消耗大量粮草。 你说不救吧?就算能靠联军之武力将这些乱民镇压,传出去也好说不好听啊。 怎么地?洛阳百姓在传说中暴虐无道的董贼手里,都活得好好的,到了立志匡扶汉室的诸侯手中,却惨遭屠戮? 「天下人该以何等眼光看我等诸侯? 狡猾的董贼,用计竟如此歹毒!」 …… 看着那份被周遭百姓眼巴巴望着,送上来的朝廷赈灾诏令。 【今朝廷有难,国家危急。 令渤海太守袁绍,冀州牧韩馥,兖州刺史刘岱,南阳太守袁术……等各镇诸侯,救济洛阳灾民,匡扶社稷江山,勿负天下之望。】 众诸侯真跟吃了屎一样恶心,最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袁绍听说了曹操拿他指洛水而誓,嘴角一抽,咬着牙道。 “先给百姓放数日之粮,暂解燃眉之急。 至于这洛阳城,与城中百姓究竟如何处置,我等再做商议。” 众诸侯也是都被架到这了,总不能打着匡扶汉室的名义,结果才进洛阳,就挥刀屠城吧? 何况诸侯之中,可还有孔融这等满口仁义道德的大儒?就算真要做出这等行径,也不能当着他的面。 是以也只得暂从袁绍之令,放了数日之粮以安抚百姓,乃议应对之策。 而等一众诸侯进了洛阳,才坐上桌,立时便已为了如何瓜分洛阳而争吵起来。 虽说这数十万饥民是负累,但洛阳还是好的! 这可是天下繁荣之帝都,河洛膏腴之腹心,就算被董卓抢掠一番,搜刮走了明面上的财货。 可土地总是带不走的,何况还有这座洛阳皇宫! 莫说别人,袁术看着皇城宫阙,眼睛都直了,要不是如今他麾下上将俞涉不在身侧,唯剩孙坚一人,底气折损一半。 否则说不定当场就要,对同他争抢洛阳的诸侯拔剑相向。 可袁术想要,其他诸侯又怎不觊觎? 偌大之洛阳,河洛之腹心,谁不想染指?又谁人肯让? 一时间争得面红耳赤,多有欲动刀兵者! 袁绍见状,忙出言说和,“而今拿下洛阳,实乃我等讨董以来第一大胜,值此庆功之时,诸君怎可为一时之利,反生内乱? 不如且先摆宴庆功,至于这洛阳归属,暂由本盟主代掌,待讨董事毕再议,何如?” 「袁本初之心,谁人不知?」 诸侯哪里肯听?一时间互相争抢,谁也不肯相让,正要不欢而散。 恰此时,却见曹操满脸怒容,拍案而起。 …… 第七十二章 诸公不往,操一人,独往! …… 在酸枣日日置酒高会,不肯进取,在虎牢诸侯各怀鬼胎,为敌所趁。 至洛阳,为争一时之利,恨不能兵戎相见,就连袁本初这个盟主,都在堂而皇之的以权谋私。 眼前种种,曹操已忍到了今日,实在忍无可忍。 “董贼劫迁天子,海内震动,不知所归。 此天灭董卓之时,为何疑虑? 一战而天下定,就在眼前! 诸公却在这里争夺洛阳,迟疑不进,此诚为匡扶社稷者之所为乎? 今天子蒙尘,吾辈更当奋勇,若使联兵西向,诛除董贼,以匡汉室。 正可迎天子于洛阳,还社稷于帝都,又何争耶?” 然而当曹操激情澎湃地说完这番话,诸侯尽皆沉默,无人回应。 「你先前把我们诈来洛阳的事还没跟你算呢!有何面目在此大放厥词?」 半晌,袁绍乃言: “孟德所言,虽有道理,然我等身系社稷安危之重,当仔细斟酌思量,不可轻动。” 诸侯皆言:“善!” 曹操望着这群人,望着这些在他首倡义兵,发檄文讨董之时,天下响应,聚义而来的诸侯。 当时的他,同样是望着这些人,望着这一镇镇诸侯,各引兵数千数万,自天南海北而来,共襄盛举,同匡大业,心中何其激动? 只觉匡扶汉室,当在此时,董贼覆灭,就在眼前。 那时的他,真觉得少年时怀揣的那个梦,自己征西将军曹侯的志向,就快要实现了。 可等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他望着众人,惨然而笑。 “今兵以义动,迟疑而不进,大失天下之望,窃为诸君耻之! 诸公不愿往,操一人,独往!” 言罢,他愤然离席而去,自引本部兵马,会和卫兹鲍信所部,连夜追击董卓而去。 然而曹操的离去,似微不足道般,掀不起一点浪花。 孔融到底是君子,忍不住出言,“孟德所言也有道理,今若是他一人追击,一旦有失,如何是好?” 袁术冷笑出声,“他自要追击,拦之不住,自去寻死,又待如何?” “袁公路你身上通董之嫌尚未洗清,也敢在诸公面前说话?” 术大怒! 刘岱斥了袁术一句,乃为孔融解释。 “也非是我等不愿追击,然董贼虽撤,实力却丝毫未损,三十万大军从容而走,我等贸然追击,若是中他埋伏,兴汉之业,岂非毁于一旦?” 韩馥亦颔首言道,“刘使君所言甚是,这洛阳城中尚有数十万饥民嗷嗷待哺,难道为了追击董贼,就要将他们弃之不顾吗? 非是我等不愿追击,实是情势所迫,岂能仗一时义气,而决死生之事乎?” 似孔融等有心除贼的,遂也被众人说服。 大殿之上,诸侯依旧置酒高会,为洛阳之归属争论不休,谈到数十万饥民之生计,又互相推诿。 …… 另一边,车辚辚,马萧萧,时吕布同俞涉正率三千八百人,为董卓之大军断后。 说真的,俞涉本来是不想来,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是一个合格的谋臣了,应该像李儒那样,安居董卓身侧,尽享荣华富贵才是。 可吕布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说没有他从旁相助,自己就难以发挥全力,特向董卓请命,定要同俞涉一道出战才行。 而在董卓眼里,俞涉与吕布一文一武,相辅相成,正是他的文武大将。 上次俞、吕二将率三千人,破数十万联军大营的一幕,仍历历在目,可见效果显著。 至于说李儒,留在身侧听用,那是他文弱书生,没有自保之力。 但俞涉那可是一员上将啊! 整日留在身侧,不使之上战场,岂非限制了他的成长与实力吗? 若论文武双全,上马能作战,下马能治国,早年那卢植老匹夫打黄巾的时候,不也得上阵指挥? 况且此番埋伏埋伏的埋伏之计,如此复杂,除了子川亲临前线指挥以外,凭李傕、郭汜、张济、樊稠这几个大老粗,能埋伏的明白吗? 念及至此,董卓遂令俞涉同吕布一道出战,届时吕布负责冲锋陷阵,俞涉正好居中指挥,真可谓是文武相济,大事必能成功。 俞涉:“???” 「这也能有我的事呢?」 为自身安危计,他乃巧舌如簧,问董卓将上次跟随自己与吕布大破诸侯联军的三千飞熊军,讨了过来暂用,负责保护自己。 为了对付诸侯联军,更是为了诛杀曹操,董卓哪有不肯的?特给他批了调兵之令。 紧接着才出了董卓大帐,俞涉就眼神幽怨地找上了吕布。 「奉先,我好心拉你立功,你何故害我?」 面对吕布,他当然不可能直接这么说,只含蓄地表示自己实力低微,诚恐在乱战之中,为敌所趁,拖了吕布后腿。 不想吕布闻言,只哈哈大笑,“子川有此忧虑,何不早言?你我生死与共,虽万军之中,布自当护你周全!” “奉先武勇,天下无双,涉自深信不疑。 然乱战之中,奉先尚需破阵杀敌,分身乏术,涉如何能为自身之故,拖累奉先杀敌立功呢?” “子川所言,却也有理。” 吕布略一沉吟,乃言道,“我麾下有一将,名张辽,武略过人,骁勇非常,有一人名高顺,统八百陷阵,所向披靡。 此番暂调子川麾下听用,有他二人相护,纵万军之中,亦保子川来去自如!” 俞涉闻之大喜,总算有了些安全感,乃拜谢吕布。 “果其如此,涉必全力相助奉先,擒杀曹贼首级以献相国,封侯拜相,加官赏爵,就在眼前!” …… 至眼下,俞吕二人故作断后行军之际,忽闻一阵喊杀声起,一彪军马自后方追杀而来,当先一杆大纛,上书一个“曹”字。 正是曹操率本部兵马,会和卫兹、鲍信所部共二三万人追击而来。 吕布见之,喜形于色。 「不出子川之料也,这曹操果然追来,晋升之功,当在此时。」 俞涉见之,神色凛然,不敢小觑,忙命张辽立身于旁,三千飞熊军列阵前后,八百陷阵营护持左右。 …… 第七十三章 涉于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 彼临阵前,曹操出马,叱曰:“逆贼!劫迁天子,将欲何往?” 吕布嗤笑,“死到临头,犹不自知,尚敢在此狺狺狂吠,不知死活。” 言罢,吕布面对曹操大军,凛然不惧,一骑当先,杀奔曹操而来。 俞涉也忙在三千飞熊军与八百陷阵营的拱卫之中,追随吕布身后,一道杀向曹军。 曹军也不甘示弱,夏侯惇挺枪跃马,直取吕布,战不数合,已然不敌,夏侯渊赶忙来救。 另一边,乐进同样率军要杀向俞涉,然俞涉身边三千飞熊军环绕,这可是当初跟随俞涉、吕布杀穿诸侯数十万联军大营的当世精锐! 此时再度追随在俞涉、吕布麾下,其军心士气,何其鼎盛? 众将士无不奋勇死战,士气如虹,俞涉大纛所指,飞熊兵锋所向。 乐进兵马虽众,犹不能近俞涉分毫。 李典见状,也忙引兵来助,然未及俞涉近前,便有张辽自俞涉身旁杀出,挺枪直刺李典,李典竟不能挡,被杀得狼狈不堪。 那边曹洪见状也引军杀来,不想八百陷阵营在高顺的指挥下令行禁止,形同一人,拱卫俞涉,密不透风,任他再怎么血战厮杀,也根本无法攻破防线。 当是时,前后有飞熊,左右有陷阵,冲阵有吕布,护身有张辽,俞涉兵虽三千八百人,却在曹操三万大军之中纵横来去,如入无人之境,所向披靡,势不可挡! 别说曹操看懵了,挥舞着大纛,令旗所向,兵锋所指的俞涉都懵了。 「相国!奉先!你俩这是把什么军队给我了? 稳了!统帅这样的军队,我真是想死…都难!」 所谓儒将,立身大纛之下,前后有亲兵,左右有盾卫,处视野开阔之处,阵中督军,临机决断,旗令所向,兵锋所指,挡者披靡! 纵横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取敌上将首级,争如探囊取物。 今后谁,还敢言涉,无万夫不当之勇? “奉先,计划有变,直取曹操。” 俞涉乃持大纛前压,兵锋直指曹操。 “曹贼!俞某万军之中,取汝上将首级,正在今日,当在此时!” 吕布也早盯着曹操首级,看得眼热,今闻俞涉之言,哪还忍得住?手中方天画戟狂舞,杀得夏侯渊、夏侯惇节节败退。 曹操:“……” 以吕布为锋矢,飞熊为羽翼,张辽高顺拱卫左右,陷阵之志,摧坚拔锐! 今日来的但凡是个稍弱一些的诸侯,指定要被这支士气鼎盛的西凉铁骑,凿穿军阵,直取首级。 也得亏来的是曹操! 虽说卫兹、鲍信带来的部众不能抵挡,但他的万余本部兵马,在十八镇诸侯之中也称得上一声精锐。 这才仗着人数优势,命曹仁组织防线,死死抵住俞涉冲锋之势。 然而曹仁这里还挡得住,夏侯惇、夏侯渊却已然在吕布的攻势下险象环生,仓皇奔命。 曹操只好将原本杀向俞涉的乐进、李典、曹洪等三将调去支援,以抵挡吕布, 又调卫兹鲍信二人上前,相助曹仁抵挡俞涉攻势。 在曹操想来,俞吕二人之军虽然精锐,到底只有三千人,目下气势正盛,不过一鼓作气而已。 只要能暂且挡住俞涉攻势,仗着人多势众将之拖入泥潭,己方仍有胜算。 然而没等他这里有胜算呢,那边夏侯惇、夏侯渊、乐进、李典、曹洪五人先抵挡不住了。 曹操脸色就是一黑! 「不是,你们五个人打一个,没打过吕布不说,就连多拖延一阵都做不到吗?」 然而没等他再调人前去支援,更令他骇然的是,惊闻两声大笑,自左右方向传来。 “果不出子川所料!” 李傕引一军,从左边杀来! “曹贼,汝中子川之计也!” 郭汜也引军杀到,自右侧而来。 两路军马,左右合围,更有俞涉率军左冲右突,吕布连败五将,势不可当。 曹营众将再抵挡不住,飞马回阵,护着曹操撤走。 俞吕二人引铁骑掩杀,追的曹操逃奔荥阳而走。 双方一追一逃,眼见曹操既寻归路的归路而逃,俞涉便知自己埋伏的埋伏该出手了! 此番董卓撤离洛阳而走长安,不过是战略转移,实力并未折损,三十万西凉军在手,想要抽调兵马,实现俞涉这个埋伏埋伏的埋伏之计,并非难事,只看愿不愿意花大力气而已。 若是俞涉说要除旁人,董卓或许还会犹豫,但若说是要除曹操,董卓鼎力支持。 【此番战前调度诸将之时,董卓已然冷笑下令! “我待曹操不薄,不想他却假托献刀,要来行刺于我,本欲海捕擒之,不想被他侥幸走脱。 彼逃得性命,不思悔过,又发檄文于天下,号召十八路诸侯联兵伐我。 我深恨之,早欲取其首级,以泄心头之恨! 今依子川之计行事,诸将悉听号令,不得迟疑。 不论花费多大代价,必要将那曹操首级取来,悬之未央宫门,以慑天下之贼!” 俞涉领诺而拜。 “涉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必不负相国之望!”】 …… 及至当下,俞涉虽追的曹操亡命奔逃,但见他败军之际,仍能勉强维系军阵,诚恐他殊死一搏,倒也不急着赶他。 他自诩成竹肚腹,反而故意拉开些许距离,远远坠着曹操,以放松他的警惕,只待伏兵杀出,再一齐动手。 且一路之上不断派出哨骑,先行传讯在曹操归路上埋伏的樊稠、张济等人,及时通报曹操之动向,以便他们从容设伏。 …… 偏偏此时的曹操对此一无所觉,根本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他只蹙眉望着引兵归来的夏侯惇、夏侯渊二人,大失所望。 夏侯惇、夏侯渊苦笑一声,面有惭色,“我等依主公之命,在小道密林之间断后设伏,欲截杀俞贼。 却不想此贼诡诈多端,许是已生警觉,不仅未曾冒进急追,反而还放缓了步伐,似有埋锅造饭,暂且休整之意。 只不断派哨骑往来不绝,监视我军动向。 我等迟迟等他不得,又恐为他哨骑察觉,也不敢同主公脱离太远,只得引兵归来。” …… 第七十四章 主公何故发笑? …… 曹操闻听夏侯惇、夏侯渊之言,也不由心中暗叹。 他情知自己带着一众步卒,光凭跑是不可能逃出俞、吕所率骑兵追击的。 就算俞涉放缓了步伐,也不过是钝刀放血而已,只待哨骑察觉曹军疲弊,一旦露出破绽,他便会顷刻杀奔近前,将自己一击致命。 试想自家步卒必须日夜兼程地逃亡,反观俞涉甚至可以休整一番再追,这般以逸待劳,自己焉有不败之理? 唯有沿途专拣密林小道设伏,若能重创追兵,使俞吕二人明白穷寇莫追的道理,才有一线生机。 可谁想到,这俞子川竟这般警觉,倒叫他躲过一劫,如此只能另觅他处设伏,再寻机会。 这一路上山川险地不止一处,纵使俞涉侥幸躲过一遭,曹操不信他还能次次躲过不成? 只要他继续追,总有叫他中伏的时候。 如此一方逃跑中想着「我要在后方设下埋伏」,一方追击中想着「我已然在前方设下埋伏」,皆以为稳操胜券。 …… 及至曹操又率众逃亡一阵,远远便听闻身后马蹄阵阵,烟尘滚滚而来,显然是俞涉引军休整一番,现下养精蓄锐,已然率三千飞熊军汇合李傕、郭汜麾下三千精骑,共六千骑,加速来追。 一旦骑兵全速来追,曹操的步卒又哪里能跑得过? 眼见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远远已然能望见俞涉大纛,曹军上下亡命至此,疲惫不堪,怎不绝望? 就在这众人心丧若死,士气萎靡之际,却见曹操望见前方一处树木丛杂,山川险峻之地,心中大喜,乃问左右。 “此是何处?” 左右有熟悉地形者,上前答道:“此地名乌叉岭,乃是荥阳以西,再走三十里便是荥阳,等过了荥阳,便见汴水。” 曹操乃于马上仰面大笑不止。 诸将惊问:“追兵顷刻将至,主公何故发笑?” “我笑那董卓无谋,俞涉少智! 今日让我得遇此地,可谓绝处逢生,叫他必死无疑。” 曹操乃遥指乌叉岭,为众将士解释,“此地树木丛生,百草丰茂,山川嶙峋,岩崖耸峙! 彼用骑兵来追,我正可假作慌不择路,逃入此地。 待上得乌叉岭,彼等俱是骑兵难以行进,我等正可仰仗地势反身一战,杀他个措手不及。 我当身先,诸公效死,猝然直冲大纛,定叫俞涉命丧当场。 就算他谨慎多疑,察觉有异而不追,我等也可趁此时机,从容脱身而走。” 诸将闻言,怎不眼神一亮,真叫是绝路逢生。 乃从曹操之计,佯作仓皇之状,逃奔乌叉岭,只欲殊死一搏,置之死地而后生。 …… 偏偏此时的俞涉对这一切同样毫无所觉,他之所以率军骤然加速追击,自然是埋伏的埋伏已然布置妥当。 正在前方不远处的乌叉岭! 确如曹操所言,此地树木丛生,百草丰茂,山川嶙峋,岩崖耸峙,正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樊稠也这么认为。 他此时正在乌叉岭中埋伏多时,就等着俞涉将曹军赶入乌叉岭。 至于曹军有没有可能绕开乌叉岭,躲过他的埋伏? 笑话! 真当他得了俞涉这么多哨骑传讯,时刻通报曹操之动向,精挑细选之下,专门挑了这个地方埋伏,是干什么的? 身后被骑兵追着,曹操不往乌叉岭跑,反走平地,欲寻死乎? …… 如此这般,就在三方心照不宣的等待之中,曹军径直逃入乌叉岭。 俞涉果不出曹操所料,毅然决然率骑兵追入,曹操怎不大喜? 忙趁骑兵为山林树木所阻,而行军艰难之际,率军回身而战。 他抬手指着俞涉,朗声大笑。 “俞子川,任你狡诈多疑,亦中我之计矣! 今日便叫你有来无回!” 不想此时,俞涉同样指着他,朗声大笑。 “曹孟德,汝自以为得计,亦在我计中矣! 今日必叫你有死无生!” 两方话犹未了,已杀作一团,此时却忽闻两边鼓声震响,火光大作,惊得曹操几乎骇死。 乌叉岭上亦有一军杀出,皆是西凉军精锐步卒,当先一员大将,不是旁人,正是樊稠。 樊稠乃命伏兵尽出,箭矢齐发,亦大笑曰: “曹贼,我奉子川将令,已恭候汝多时矣。” 情知时机已至,曹操果然中伏,樊稠当即率军杀出,汇合俞涉、吕布、李傕、郭汜等人,合围曹操! 曹操骤然身陷重围之中,怎不大惊失色? 若是在这等树木丛生、山川险峻之地被他们团团围住厮杀,当真是命丧当场,断无生路。 眼见局势危急,鲍信自领本部兵马断后,他亲自率领精锐盾矛兵充任后队,就地结起盾阵,长矛向外,死战不退,又急教曹操速走! 曹操视之,悲从中来,“贼兵赶上,汝将奈何?” “孟德,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夫略不世出,能总英雄以拨乱反正者,君也。 苟非其人,虽强必毙。 君殆天之所启! 信慨然大笑,“天下可无我鲍信,不可无曹操! 速走!休要多言!” 曹操掩面而走,悲呼:“吾若再生,皆赖汝也!” “孟德,汝当匡扶社稷,拨乱反正,勿负我望!” 鲍信言罢,高呼一声,“杀贼!”奋兵杀向樊稠,死死抵住追兵,以保曹操得脱。 …… 纵马加鞭,逃至五更,军皆饥馁,马亦困乏,多有倒于路者。 时见道旁有一村落,炊烟袅袅,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曹操遂令军士往村落中劫掠粮食,寻觅火种。 稍一安定,曹操乃放声痛哭,仰天悲呼。 “操于危末之时,独信不离不弃,倾力相助,今为救我而死,此天丧我之腹心,如断手足!” 众皆相劝,只待军士自村中掠来粮食,就欲埋锅造饭。 正说间,忽见方才还为鲍信之事黯然神伤的曹操,骤然间放声大笑。 众皆异之。 诚恐曹操又哭又笑,乃是此番连遭挫折,受了刺激,伤了神志,忙出言相询。 “适才主公笑俞涉无谋,反引惹出樊稠来,平白又折了许多人马。 如今为何又笑?” …… 第七十五章 吕布跃马过汴水,曹操魂断壮志休! …… 曹操乃谓众人曰: “吾笑那俞子川虽有一时急智,实无长远之谋,今日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以复鲍信之仇! 诸位若从我计,便在这村中埋一伏兵,待彼追来疲敝,往村中就食休整之际,骤然杀出,出其不意,必获全胜! 彼思谋不及此处,将中我之计也,是以笑之。” 众人恍然,皆称妙计,然而话音未落,只闻得村中喊杀声大起。 原来那张济早得了俞涉哨骑传讯,通报曹操动向。 是故精挑细选了此地,料定了曹军逃亡疲敝,必往村中就食。 早已调换了村中百姓,此时引兵假作村民,暗伏刀斧手于内,待曹军入村就食,骤然杀出! 曹军哪有防备?顷刻被杀的大乱,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当先一人,以逸待劳,率众直取曹操,不是张济,又是何人? “曹贼休走! 我奉子川将令,已恭候汝多时矣!” 操大惊! 所幸生死存亡之际,卫兹亦领本部兵马断后,谓曹操曰: “俞涉率军追之甚急,今若为张济所阻,待彼追来,我等俱死于此。 为成明公大业,鲍信慨然赴死,兹亦当效之!” 曹操还欲再言,卫兹只摇了摇头,“明公,勿负鲍信之望!” 曹操欲言又止,终是转身掩面而逃。 另一边张济哪里容他走脱?忙命张绣去追! 眼见张绣枪法过人,骁勇异常,径直杀奔曹操,卫兹军中竟无一人能挡。 夏侯渊忙拍马迎上,挥枪抵住张绣厮杀,呼之,“兄长,护着主公先行。” “妙才!” 夏侯惇惊呼一声,到底咬了咬,趁着两边军马混战一团,护着曹操脱身而走。 然而早等着自家埋伏的埋伏发力,始终坠在后面的俞涉,眼见将至张济的埋伏之地,早已催促全军加速赶来,此时正好迎头追上。 乐进、李典对视一眼,高呼一声:“明公,誓复今日之仇!” 言罢,一道引兵断后,截住俞涉大军厮杀,尽量为曹操争取时间。 曹操虎目含泪,迤逦奔逃,丢下了大部分军马,险死得脱,此时再回顾剩余诸将,多已带伤。 原本乘兴而来追董卓,一战以定天下! 不想一夜之间,鲍信、卫兹身死,夏侯渊、乐进、李典离散,生死不明,三万大军,所存无几,只剩千余残兵,饥寒交迫。 所幸经过这一阵奔逃,总算抵达了荥阳地界,曹操率军逃至一荒山脚下,方才悲不能已,痛呼不止。 “操于微末之时,卫兹抛家舍业来助,乐进、李典皆大将之才,还有妙才……” 曹操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只恨诸侯皆顾惜实力,保全自身,满营私心,皆蝇营狗苟,独自己一人匡扶汉室,以致今日。 早知如此,操早该放弃幻想,当独树一帜,与天下诸侯,决一雌雄!」 众人不知他所想,只觉大惊失色,忙来相劝。 “适才主公一笑一哭,引惹出樊稠、张济来,又折了许多人马。 今且莫哭莫笑,待回转盟军之中,再为诸位将军祭之。” 曹操闻言,怎不气得发笑? “此何言也? 实是我小觑那俞涉,不想他这般狡猾多谋,诡诈多端,早设埋伏,以待我等。 与我哭笑何干?诸位勿疑。” 笑言未落,便听得四围喊声震天,徐荣伏兵尽出。 “曹贼休走,我奉子川将令,在此恭候多时。” 曹操哪肯停留?早吓得亡魂皆冒,慌忙策马夺路奔逃。 徐荣当即下令放箭,一时间万箭齐发,曹操躲避不及,被射中左肩。 诸将大惊失色,夏侯惇急道,“休伤我主!”赶忙上前来战徐荣,曹仁则率残兵拼死为曹操杀出生路。 曹操乃带箭逃命,一路血战突围,此时身边仅剩曹洪一将,亲卫百十人,皆浑身浴血,护着他杀出重围。 然背后追兵甚急,那边徐荣已汇合了追来的俞涉,共计俞涉、吕布、李傕、郭汜、樊稠、张济、徐荣各路人马组成的超级大追兵,浩浩荡荡追在曹操身后不放。 一路逃至此处,终见眼前一条大河,阻住去路,正是汴水。 又闻后面喊声渐近,追兵将至,曹操仰天悲叹,不知该哭该笑,“此天亡我……” 洪急声打断,“主公切勿再言,洪驮你渡水,待过了汴水,便是诸侯地界。 联军数十万大军在侧,俞涉定然不敢深追,只要主公能活得性命,总有卷土重来,为诸将报仇的一日。” 言罢,曹洪乃扶操下马,脱去袍铠,负操渡水。 将游至对岸,身后的联合大追兵已到! 俞涉、吕布、李傕,郭汜、樊稠、张济、徐荣,等董营诸将哪肯眼睁睁望着他渡河? 急命人隔水放箭,又着人渡河来追,然而显然来不及了。 操乃遥指俞涉,恨声大笑,“我笑你俞子川终究无谋少智,此前埋伏了那么多次,都不及在此汴水之上伏一支兵马,半渡而击。 若其如此,操纵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必为汝所擒。 今汝穷追不舍,奔袭上百里,终叫我走脱。 来日我整兵再战,必复今日之仇!” 身下曹洪,闻听曹操在他背上发笑,已然心道“要遭!”,若不是他此时正驮着曹操渡水,实在抽不开手,真恨不得当场捂住曹操的嘴,不叫他说话。 果不其然,曹操话音未落,众人才刚刚上岸,便见一彪军马,立时杀出。 李肃望着他,浅浅而笑。 “肃代子川,侯君久矣。 君何来迟也?” 曹操:“……” 李肃当即命人来拿曹操,曹洪与百余名亲卫死死护着曹操,奋力死战,然身后追兵也将渡水而来。 一时间两岸皆是敌军,上天入地无门。 而在俞涉身边的吕布,早已迫不及待,诚恐有人抢他功劳,好在他胯下有赤兔马,渡水如平地。 在这段曹洪驮着曹操就能渡水而过的浅滩,吕布乘着赤兔,自是如履平地。 一时匹马当先,跃马过汴水,杀奔而来,直取曹操首级。 曹洪上前欲挡,又哪里是他的对手?方天画戟势大力沉,曹洪死尸倒地。 失了曹洪保护,曹操哪得活命? 勉强抬剑欲挡吕布,却见戟落、剑断、人亡! 一颗大好的头颅高高扬起,曹操命丧当场! …… 第七十六章 鼠辈,何足以成事? …… 荥阳大捷在军报早已传至董卓手中,闻听俞涉、吕布等诸将凯旋,董卓亲自出迎。 但见烟尘滚滚,旗仗鲜明,大队军马缓缓回营。 为首一骑,正是吕布,仗着赤兔马快,手中提一只木匣,当先来见董卓。 “义父!” 他遂翻身下马,单膝下拜,将手中木匣奉上。 “此战不出子川所料,曹贼已然伏诛。” 吕布身后,俞涉、李傕、郭汜、樊稠、张济、徐荣、李肃等将亦急来拜见。 “相国,吾等幸不辱命!” “好,好啊!” 董卓打开木匣观瞧,见其内面目狰狞,死不瞑目,果是曹操无疑,怎不喜形于色? 他放下木匣,一左一右亲自扶起俞涉、吕布二人。 “曹操此贼端的可恶,刺杀我不成,反怀篡逆之心,首倡贼兵,邀天下诸侯同来伐我,名为匡汉,实为叛逆! 幸得子川用谋,奉先用武,除此曹贼,实去我心头大患,断却关外诸侯一臂,实在大快人心。” 董卓又环视诸将,笑谓众人。 “此战尔等皆尽心力,为国除贼,功不可没,合该封赏。 眼下迁都途中,不便行事,待抵达长安之后,我必于朝堂之上,向天子为尔等请功,论功行赏! 官爵名位,绝不吝惜!” 众将自是大喜,纷纷行礼再拜。 “愿效死力,相助相国,成就大业。” …… 待到董卓携大胜之势抵达长安,又将曹操首级悬于未央宫门,满朝文武,孰不震恐? 董卓自此愈加骄横,加封自己为太师,地位凌驾所有公卿之上,想要效仿姜子牙,号称“尚父”,被蔡邕劝阻暂时搁置。 他出行则乘坐接近天子规格的青盖金华车,公卿在路上遇见他,要在车下行拜礼。 尚书台官员不必去皇宫,直接前往董卓府邸处理政务,朝廷实权彻底转移到了董府。 又封弟董旻为左将军、鄠侯,侄董璜为侍中,总领禁军。 董氏宗族,不问老幼,皆封列侯,孙女董白,封为渭阳君。 而在荥阳立下大功的诸将也都有封赏,封吕布为温侯,增秩二千石,封俞涉为都乡侯,增秩二千石,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等皆升都尉,徐荣、李肃封关内侯等,众人皆有封赏。 又命人离长安城二百五十里,着手修筑郿坞,役民夫二十五万人。 其城高墙厚,内盖宫室,积粮二十年,又拣选美人实其中,金玉、彩帛、珍珠堆积如山。 劳民伤财,不可胜计。 …… 与此同时,当曹操的死讯传至联军,诸侯熟不讶异! 他们猜到曹操孤身一人独往或许会败,但却没想到败得这么干脆,不仅全军覆没,就连曹操都死了。 “不听我言,乃至此祸!” 袁绍咬牙切齿,恨声道,也不知他是恨董贼杀了他的发小曹操,还是恨曹操不听他言,自寻死路。 今日的袁绍显然也没了摆宴高会的兴致,摆了摆手,便让诸侯散了。 及至自家营中,他才命人设祭,再拜而哭甚哀,顾谓众人曰: “昔日吾与孟德共起兵时,吾问孟德曰:「若事不辑,方面何所可据?」 孟德问之:「足下意欲若何?」 吾曰:「南据河北,北阻燕、代,兼沙漠之众,南向以争天下,庶可以济乎?」 孟德答曰:「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 言犹在耳,此事如昨,而今孟德不听我言,以至于顷刻猝亡,吾不能不为流涕也!“ 众人多劝之,袁绍哭之流涕,又命人将曹操留下的家眷接来供养,时曹操有长子曹昂,年方十四,仁孝有礼,重义轻身,有英雄气。 绍赞其有乃父之风,甚爱之,遂将之收在身侧,耳提面命,视若亲子。 诸侯皆称绍,以为德。 绍遂以曹昂的名义,收拢曹操旧部,侥幸从荥阳逃回来的夏侯惇、曹仁二将,为匡扶幼主,是以跟随袁绍。 …… 而在曹操死后,诸侯之中更无人还有西向讨董之心,每日为争洛阳吵得不可开交,更有念及往日私仇,私下聚兵相斗者。 至于洛阳城中那数十万百姓,都是董卓挑剩下的老弱妇孺,诸侯供养了几天,便互相推诿,弃之如敝履,渐渐断了粮食供给,由得他们自生自灭。 独有一人,见百姓遭难,不忍弃之,正是刘备。 他每每往来于公孙瓒、孔融、陶谦、袁绍等诸侯营帐,苦苦哀求,为百姓讨粮。 诸侯抹不开面子,一开始还或多或少给他一些,久而久之,不胜其烦,除了公孙瓒还勉力支持刘备些许外,其余诸侯已然对刘备避而不见。 当两手空空的刘备,回到洛阳城中,见到满怀期待望着自己的百姓们,竟无言以对,已是悲从中来,痛哭流涕。 百姓见之大惊,忙上前安慰。 “刘将军何至于此?” “连日以来,刘将军为我等不辞辛劳,多受折辱,我等已感激不尽。 今日纵使未曾讨得粮来,也是那些贵人吝啬,与刘将军何干?” “刘将军切勿内疚,我等都是饿惯了的人,少吃一顿不妨事的。” “是啊,先前听刘将军的,我等在地里将芜菁种下已有月余,如今长势喜人,想来在坚持一两月光景,便可果腹充饥。 此皆刘将军之功也。” “刘伯伯不要难过,这个给你,娘亲说了,吃饱了就不难过了。” …… 望着眼前小女孩递来半块满是污泥的草饼,听着围聚上的百姓来对自己的声声劝慰,刘备一时百感交集,泪不能止。 他将草饼接过,放在嘴中嚼了,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是啊,吃饱了就不难过了。 等着,刘伯伯一定为你们讨来粮食。” 言罢,刘备起身擦干了脸上的泪,又重新振作起来,回望瘦骨嶙峋、面黄肌瘦的百姓,他眼底似下定了决心。 “待我回转,今夜必叫诸位饱食。” 遂在百姓祈盼的目光中,转身出了洛阳城,径往公孙瓒营帐而去。 关羽、张飞二人急忙跟上,三人策马而去,及至公孙瓒帐外,刘备忽又驻足不前。 …… 第七十七章 备这样的人,真的能成就大事吗? …… 眼见刘备止步,张飞不由疑道。 “大哥,愣着干嘛?走啊!” 关羽也劝道,“公孙将军向来待大哥亲厚,想来不会为难。” 刘备却久久无言,他抬眸望着天边垂暮的残阳,映红半片霞天。 霞光映在他的脸上,他忽而问道,“二弟、三弟,你们说我这样的人真的能成就大事吗?” 关羽、张飞一时怔住,没等他二人答话,刘备已是舒了一口长气,昂首阔步踏入公孙瓒大营。 公孙瓒听说刘备来了,赶忙起身出迎,面上本有喜色,但似又想到了什么。 他面上的喜色立时转为愁苦,“玄德啊,不是为兄我不帮你,实在是我营中粮草也已不多,实在是有心无力……” 然而刘备这次却是摆了摆手,面容肃然,问之。 “伯圭可欲取洛阳,以据中原之枢。” 公孙瓒脸色立变,“玄德此言,何意也?” “今汉室蒙尘,董贼劫迁天子,祸乱朝纲,生灵涂炭,黎庶遭难,洛阳以致于今日。 目下洛阳已入联军之手,伯圭不取,必为诸侯取之。 诸侯皆蝇营狗苟,自私自利,口称大义,满腹营私,名为汉臣,实为汉贼! 讨董则却步,分赃则争先,济民则推诿,自肥则蜂拥。 彼等苟且之辈,焉能成事?若是洛阳落于诸侯之手,则汉室何兴,天下何望也? 与其如此,不若伯圭取之,你我兄弟戮力同心,一匡社稷,以安天下。” “嘶~玄德所言,我亦思谋良久。 只叹我之麾下根基,皆在幽州,远水难救,千里迢迢,纵取洛阳,亦难守也,故未同诸侯相争。” 刘备却笑了,“今备之根基,皆在洛阳!伯圭若取洛阳,备愿为伯圭守之,悉尊号令,莫敢不从。 你我南北呼应,兄弟同心,则大事可期,大业必能成功。” 公孙瓒仔细打量了刘备一眼,自忖若是刘备留在洛阳,替自己占据中原腹心,今后南北呼应,将来无论是自幽州南下,还是同诸侯相争,皆大有裨益。 乃颔首言道,“果其如此,计将安出?” “劫粮!” 刘备的面目在帐中烛火的光晕下半明半灭,幽幽道出两个字来。 “劫粮?” 公孙瓒怎不失色,董贼都跑去长安了,这是要劫谁的粮?又还能劫谁的粮? “劫粮之举,备思考谋已久,伯圭勿疑。” 刘备乃为公孙瓒娓娓道来,“今诸侯一盘散沙,每日置酒高会,争斗不休,不过乌合之众。 上次子…俞涉与吕布二人,率三千骑,就可大破连营。 今伯圭麾下有白马义从七千骑,更有我三兄弟为将,若趁诸侯不备,马踏连营,难道还会不如董卓吗? 今夜我等便夜袭联军仓储,尽掠粮草辎重于洛阳,而后接管洛阳布防,以御诸侯。” 闻听刘备的这个计划,公孙瓒只觉脊背发凉。 “如此背叛盟军,若是诸侯联兵来攻?” 刘备却笑了,“彼等讨董尚且不能联手,又何谈联盟? 纵使起兵来攻,那便试试谁手下的刀剑更锋利了。 伯圭勿忧,今城中数十万百姓,只需一顿饱食,便为你我效死,洛阳城高墙厚,又何惧诸侯? 且联军粮草为我等所劫,不数日,联盟自散,必自溃也。” “唉!孟德首倡大义,我等皆为讨董而来,昔日酸枣会盟,歃血为誓,何等壮怀激烈! 不想孟德已死,联军也至于今日。” 公孙瓒已被刘备说动,只念及往日,不由叹惋,刘备却冷冷发笑。 “彼等若有半分匡汉之心,又何至于今日?” “也是,与其同这些鼠辈联手,不如你我兄弟同匡汉室!” 二人乃计较已定,遂各自准备,只待时机。 …… 夜半三更,在诸侯毫无防备之间,只闻马蹄声踏破连营,喊杀声响彻四野。 四处都是烧杀营寨的火光,“敌袭!”的惊呼声连绵不绝,眼前这一幕何其熟悉? 却让诸侯再一次回忆起了,俞涉马踏连营,吕布连斩数镇诸侯的恐惧。 一时间竟大多龟缩寨中,竭力自保,不敢出战。 独袁绍听闻此讯都惊了,敌袭? 哪来的敌袭? 董卓都去长安龟缩了,这还能打过来? 待他仓促间整兵迎战,便见白马义从呼啸而至,为首三将一人持双股剑,双臂过膝,一人拖青龙刀,面若重枣,一人执丈八矛,吼声如雷。 三人所过之处,几无一合之敌。 “公孙伯圭,尔敢!” 袁绍口中怒骂出声,却见远处公孙瓒亦持槊杀来,“我等为匡扶汉室,救民而来,袁本初,你却违背朝廷赈灾诏命,置洛阳百姓于不顾。 此公然违抗天子诏也,与董贼何异? 瓒今日为国除贼,奉诏讨逆!” 袁绍:“???” 「那犬肏的是董贼矫诏好不!见鬼的自己抢光了洛阳的粮食,然后命我等来赈灾,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可眼下的公孙瓒,已然刀兵相向,显然说之不通。 好在袁绍自此前联军面对华雄、吕布之时,少有能战之辈,因此已然将颜良调来,此时正当其时。 乃命颜良出战,谓之曰: “那髯长二尺,面如重枣者,关羽也!汜水关下斩华雄。 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张飞也!虎牢关前战吕布。 此二人皆当世勇将,不可小觑,依汝观之,可有信心,出阵一战?” 颜良傲然昂首,斜睨了关羽、张飞一眼,“跳梁之辈,吾视之如插标卖首。 某愿去万军丛中,取此二人首级,献于主公。” “好!” 袁绍怎不大喜?然后顷刻大悲! 颜良出阵,旋即就被关羽、张飞所斩。 原本还能抵挡瓒军的袁绍军骇异震恐,当即溃散。 却说刘关张仗着白马义从,虽逞一时之勇,也惧联军势众合围,只趁着诸侯不备,一时抢掠了粮草物资,便赶忙同公孙瓒一道退入洛阳,据城自保,也为百姓放粮。 待袁绍重整旗鼓,整合联军兴师动众而来问罪,面对的却是满城数十万同仇敌忾、视死如归,愿以性命报答刘备的百姓。 …… 不久之后,长安。 董卓闻听诸侯联军反目,遂带上了俞涉、吕布二将随行左右,来与公卿聚饮。 …… 第七十八章 我要让阿翁赐你死罪!(求追读~) …… 是日也,百官来董卓府上赴宴,皆唯唯诺诺,不敢高声言语。 少顷,便见董卓当先而来,左右跟着两将,一人手持方天画戟,貌若天神,威仪赫赫,正是吕布。 另一人虽着甲胄,但看着眉清目秀,温润如玉,比起武将,倒更像是个儒生。 对于此人,百官之中,有些人已在洛阳见过了,有些人还是第一次见他,却无一不听说他的大名,如雷贯耳。 算无遗策俞子川! 想到此贼相助董卓屡次大破诸侯联军,为助纣为虐,忝居高位,无所不用其极。 更是天子与他们不得不迁都长安,一路颠沛流离之幕后谋主。 百官对他真是切齿痛恨,然而眼下,董卓在上,他们也不敢表露出来,只得低眉垂首,行礼拜见董卓。 当是时也,董卓高居主座,堂下百官尽低眉,其威赫赫,一时无两! 待百官见了礼,董卓乃笑言之。 “诸公听了! 那十八路诸侯,尽皆乌合之众,先是被子川携我儿奉先,仅率三千人,就将他们数十万大军杀得大败,连斩三镇诸侯。 贼将曹操,野心昭昭,见我迁都,胆敢来追,现已中子川之伏,当场受诛,首级悬于未央宫门之上。 诸公皆可亲往观瞧,敢有异心,而兴祸乱者,皆如此贼,定斩不饶!” 这些事情,百官大多已然提前得到消息,然此刻再从董卓口中听闻,仍觉心惊。 只恨叫这国贼得了俞涉之助,简直狼狈为奸,如虎添翼,连十八路诸侯联军都不能抵挡,天子何时得救,天下何日才能得复大白? 然而董卓接下来的一番话,才叫他们彻底绝望。 只听他继续为之道来,“至于那剩下的十四路诸侯,更是徒增笑料,不足为虑。 彼等果不出子川所料,已中他二桃杀三士之计,为一洛阳城而争斗不休。 据最新军报,公孙瓒连夜倒戈,与袁绍反目,窃据洛阳,与诸侯对峙。 绍大怒,引兵攻洛,半月不克,而诸侯粮尽,各自散去。 袁术回转南阳,袁绍退守河内,公孙瓒留下刘备镇守洛阳,自领兵回转幽州去了,他表刘备为河南尹的奏疏,现在都已送到我这了。 十八路诸侯如今可是死的死,散的散,七零八落,四分五裂,诚不足虑。” 「联军散了?」 百官闻听此言,心中怎不惊惧难言? 曾经听闻十八路诸侯联兵讨董,要来兴复汉室的时候,有多期盼,此刻便有多悲戚。 目下董卓窃据权柄,祸乱朝纲,严刑峻法,罗织罪名,百官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 每日只盼着统帅诸侯联军的袁绍能早日杀来长安,救出天子,匡扶社稷,还士大夫朗朗乾坤。 结果现在,袁绍就这么败了,败得十八路诸侯联军都四分五裂,土崩瓦解? 就因为俞涉这个迁都之计,使诸侯为争洛阳而自相内乱,互相残杀,何其阴毒,何其诡诈? 只恨此贼空有留侯之谋,偏要去服侍国贼,使我大汉暗无天日。 百官心头已然阴云密布,却还要强颜欢笑,朝董卓卑躬屈膝,谄媚恭贺。 “些许叛逆,何足为虑? 此真天助太师,社稷幸甚,大汉幸甚!” “尔等皆朝廷重臣,只要忠心不二,自可一生富贵,尽享荣华。” 董卓说着,看着百官,眸光渐冷,“好事说完了,接下来说些不好的。” 他抬手示意吕布拿人,当场就在这宴席之上,吕布自百官之中揪司空张温下堂。 众皆失色。 不多时,侍从将一红盘,托张温头入献。 百官魂不附体。 董卓乃满意颔首,宽慰众人,“诸公勿惊。 袁术结连张温,欲图害我,因使人寄书来长安,错下在吾儿奉先处。 故斩之。 公等无故,不必惊畏,我等继续饮宴。” 众官唯唯,不敢言语。 眼前这一幕,别说百官了,侧立在董卓身后的俞涉都惊了。 「袁术曾使人寄书来长安?还要勾结张温来害董卓? 我身为我家老主公的无双上将,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呢? 以上辈子袁术对自己的信任,凡有大事必要过问自己,那么他若是要联结张温来害董卓,有必要瞒着自己吗? 没有理由啊!他诈取玉玺这等隐秘都要找自己呢?这种事他有什么好瞒着的? 还派人递书给张温,结果错下到吕布处? 不要污蔑,好不? 我家老主公虽然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但也还没有傻到这种程度,他派来的人难道是瞎子、聋子吗? 府邸门前那么大个张府、吕府,就愣是看不见? 所以董贼,你一定和这个张温有仇吧?」 念及至此,俞涉心知张温必是无辜,但不论董卓是因私报复,还是为了震慑百官,他也不可能在此时去拆他的台,也只是低眉敛目,默然无言。 然而今日此事竟还没完,就在百官因张温之事,而震怖难安之际,适北地招安降卒数百人到。 董卓当即令人在宴席之上,或断其手足,或凿其耳目,或割其舌,或以大锅煮之。 时哀号之声震天,惨绝人寰,百官无不战栗失箸。 董卓却饮食谈笑自若,笑问之曰:“诸公何不动箸?” 百官几欲作呕。 …… 「一人之残暴,竟至于斯?」 眼前血腥之景,让俞涉都有些不忍再看,遂向董卓请命如厕,卓允之。 涉自席间出,狼狈似兵败而逃,仓皇间路过林园,适逢一物自廊外窜出,未及他反应,便惊闻一声惨叫! “喵呜~!” 俞涉也被骇了一跳,定睛观瞧,见它素毛莹白,皓如雪练,原来是一只家狸,窜过来的时候被他不小心踩了尾巴,正弓着脊背,浑身炸毛。 狸:“(/哈气!)” 俞涉见它生得好看,正欲伸手安抚,时闻背后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似有人气喘吁吁的追来。 显然是听见了方才白狸的惊叫,娇叱出声。 “大胆! 什么人这样大胆?我要让阿翁赐你死罪!” 俞涉:“???” …… 第七十九章 刺之而天下定!(求追读~) …… 俞涉回眸望去,便见来人一身锦绣罗裙,眉目如画,髻间簪一支步摇,发丝垂落及腰。 她快步上前,弯腰将那白狸轻轻护入怀中,再抬眼看向俞涉时,眉梢微微上挑,皱着琼鼻怒视着他。 “你是何人?安敢伤我家无双大将军?” 俞涉:“……” 到底是在董卓府邸,先前董贼动辄将人投入油锅的场景,犹在眼前,俞涉也不敢造次。 何况在这董府里,张口就是阿翁,又这般张扬的,恐怕也没有旁人了。 渭阳君,董白! 乃拱手答道,“末将俞涉,见过渭阳君。 方才着急如厕,误伤…误伤了这位…这位无双大将军,无意冲撞了贵人。 还望渭阳君恕罪。” “恕罪?” 少女抱着白狸,高昂着下巴,冷冷发笑。 “恕罪?问问我家无双大将军答不答应!” 无双大将军:“喵呜~!(/哈气!)” 然话至此处,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抬手指着俞涉。 “俞涉…俞子川?你…你…是你!无双大将军!” 她看看白狸,又看看俞涉,眼底里的冷意已转为崇拜般的憧憬。 “好耶! 我早就求着阿翁,想要见你,他一直不许,不想今日在这里相见。” 俞涉:“???” 俞涉也看看自己,看看白狸,隐隐有了种不好的猜测,试探开口,“无双大将军?” 少女仰着脸望着他,眉眼弯弯,笑盈盈颔首。 “嗯~这只无双大将军是文的,就叫子川,因为是新养的,跟我还不是很熟,这才到处乱跑。 我房里还有只武的无双大将军,是只黑狸,叫做奉先,吕伯父也是见过哒。 不过那只养久了,就懒了,天天窝在房里晒太阳,都没趣了。” 俞涉:“……” 「不是,奉先,这你能忍? 什么,她阿翁叫董卓?那没事了。」 俞涉到底不跟她一般见识,只赔着笑。 “渭阳君还真有闲情,别有意趣。” “那可不~我都听说了,你与吕伯父可是我阿翁麾下文武大将! 只率三千人,就杀的关外一群鼠辈,数十万大军溃不成军,于百万军中取敌上将首级,有如探囊取物! 阿翁恃之睥睨天下,莫敢不臣,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无双大将军!” 少女言语间眉飞色舞,抬手间绫罗飞扬,好似已然挥斥方遒,派出黑白两狸,杀的府中群鼠溃不成军,睥睨鼠辈,莫敢不从。 俞涉听得苦笑连连,纵他一身舌辩之才,竟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适逢府中一干下人女婢,紧赶慢赶追来。 “渭阳君,狸奴跑了,我等自会为你寻来,可切不能再乱跑了……” 女婢说话间,迎面已见到自家渭阳君正同一男子言笑晏晏,怎不骇然色变? 俞涉心思何其敏锐,当即反客为主,先发制人,作色斥道。 “尔等好大的胆子! 太师正在置宴,府中多是外人,怎敢让渭阳君胡乱走动? 得亏是遇见了我,若是撞见了心怀不轨的奸佞之徒,尔等纵死也难赎罪!” 众下人之中,也有一两个认得俞涉的,知他是董卓心腹,早吓得连连告罪,其余人见状,也被他唬得战战兢兢,纷纷求饶。 俞涉这才颔首,“好生将渭阳君带下去安置,切莫再出了意外。” 少女却撇了撇嘴,“才不要回去! 你还没跟我讲,十面埋伏诛曹贼的故事呢~。 吕伯父每次打了胜仗回来,都会给我讲故事的。” 俞涉:“……” 「那能一样吗? 奉先他是董卓义子,是你义伯父。 我一个外人,方才一时偶遇,答上两句,还算情有可原。 若专门跑董府园中,来给你讲故事?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好在俞涉急智在身,忙出言解释。 “渭阳君见谅,我方才就因为着急如厕,这才误伤了这位无双大将军。 眼下又多说了几句,实在急不可耐,等下次的,下次再见我给你讲。” “真的吗?” 少女狐疑打量着他,但也不好再阻拦,只朝他单眼一眨(>?)。 “那可说定了,下次见了,将军莫要食言,否则我就去阿翁那告你耍赖。” …… 待俞涉借如厕之名缓了一阵,重新回至宴上,便见先前的血腥腌臜之物已然处理干净。 董卓面前,满座公卿皆唯唯诺诺,莫敢仰视。 见他回来,董卓忙请他为众人言天下大势,俞涉明白,这是要自己帮他进一步打压群臣人心,乃结合自身上一世经验,为之分析。 “今韩馥有地而无能,袁绍有能而无地,且韩馥生性胆小怯懦,又是袁家门生故吏,料想不久之后,冀州必为袁绍所得。 而孔伷已死,袁术必命孙坚窃其地,以得豫州。 然袁绍又岂能坐视袁术得势,二袁因此必生嫌隙。 且绍因洛阳之事与瓒结怨,故术必与瓒结盟以御袁绍,而绍必联荆州刘表以抗袁术,则天下之形势立分。 其余刘岱、陶谦、张邈、张超之流,更无需多虑。 若不出涉所料,目下天灾连年,兵祸横行,青徐黄巾将啸聚百万之众,中原诸侯皆将自顾不暇,焉能他顾? 彼等互相结怨,自相攻伐,抵御黄巾,尚且不及,至少数年之内,再无暇北上而攻长安。 太师正可趁此时机,厉兵秣马,养精蓄锐,以待天下之变,则三十万西凉军,兵出长安,王师所至,沛然莫御!” 董卓听了大喜,公卿听得色变,若是天下形势真如俞涉所言,则等到董卓引兵南下之时,天下诸侯又还有谁能抵挡他呢? …… 待到宴会散去,百官各怀心思不谈。 荀攸眼见今日一幕,深知董卓之残暴,已经超乎常理了。 乃与议郎郑泰、何颙等密议: “董卓无道,甚乎桀纣,而天下皆怨之。 今仗甲兵,诸侯莫能除之。 然不过一匹夫耳,诸侯不能除,而我等除之。 攸欲刺之以谢百姓,然后据殽、函,辅王命,以号令天下,此桓、文之举也。 诸公以为然否?” 众皆称:“善。” …… 第八十章 谄媚,又见谄媚!(求追读~) …… 董府书房。 当百官散去,在场唯剩董卓与李儒、俞涉。 先前宴席之上,董卓命俞涉分析天下大势,自然都是些说给百官群臣听的内容。 这些天下大势,就算叫百官知晓,也无关大局。 形势已经到了这般地步,纵使百官之中有人暗通诸侯,书信诸侯以汉室大局为重。 难道袁绍就会不去图谋冀州了吗?难道袁绍、刘表与袁术、公孙瓒之间就不会互相争斗了吗?难道青徐啸聚的百万黄巾,就不会四处劫掠,攻伐诸侯了吗? 正如俞涉在席上所言,而今天下之形势,立分。 自联盟解散,诸侯之间互相争斗的大势在所难免。 比起坐拥肴函之险,麾下三十万西凉精锐的董卓,显然是诸如韩馥这等软弱可欺,而又占据大郡的盟友,更为可口。 既然联盟讨董,却心思各异,空耗粮草,而寸步不前。 与其如此,不如一人独吞关东之地,再举数州之力,北上讨董,纵事不成,也能平分天下。 这几乎是一条赤裸裸摆在诸侯面前的道路,即便明知这是俞涉使董卓迁都长安,而设下的阳谋,诸侯谁又能拒绝呢? 关外诸侯互相攻伐乱战的景象,已跃然眼前。 而此时,董卓单独留下俞涉、李儒所要谋划的,才是他们内部真正的心腹机密之事。 却见李儒侃侃而谈,为董卓出谋曰: “太师,目下虽尽掠洛阳之财,府库充盈,然修建郿坞,毫无益处,却耗用甚巨……” 董卓闻言,不禁皱眉! 这已经不是李儒第一次建言郿坞之事,他都有些厌烦了,边上的俞涉何等察言观色,立时不等李儒说完,便抢声打断。 “文优之言,好没道理。 太师为国事操劳,匡扶天子,力挽天倾,此救济万民之举,功在千秋之业。 功高至此,何能不赏? 区区一座郿坞,尚且不能彰太师赫赫功业?眼下不过耗费些钱财,文优就连这也要劝阻吗? 且坐拥郿坞在手,太师事成,则雄据天下,事不成,守此也足以毕老。 此安身而谋退路之举,何言无益?” 董卓立时眉头舒展,只听得甚合心意,连连颔首,“子川所言,与我略同。 文优,你也听见了,子川之所料无有不中,他既这般言说,料想修建郿坞之举是不差的,切莫再多言了。” 李儒:“……” 「坏事了! 此前夜袭诸侯、迁都长安、埋伏曹操、送回玉玺之事接连发生,桩桩件件,算无遗策。 自己只顾着俞涉用谋鬼神莫测,却险些忘了,这人原是个谄媚小人。 修建眉坞之举,劳民伤财、不计长远,这般浅显的道理,以子川之才,难道还会看不穿吗? 他不可能不知道! 必是这谄媚小人,故态复萌,当初就一心只想着趋炎附势,为谋权位,甚至不惜当众叛出诸侯联军。 眼下正欲借太师之权势,攀自身之名利,岂会违逆董卓之心意,而计长远得失? 这是还没有彻底归心啊。 那么要怎么样,才能让这个谄媚小人跟自己一般,死心塌地为整个董营势力的长远而谋划,而不是只计较私心之得失呢? 必须得想个法子,将他牢牢绑在一条船上!」 李儒私心计较着,不再多言,董卓乃命俞涉出谋当今之事。 俞涉回忆着前世诸侯联盟所发生的一切,略一思量,就学着当时袁绍的言论,出谋曰: “联盟既散,已失大义。 袁绍必另起大义,以聚天下英杰,如不出涉所料,他不日便要另立新帝,以图号令天下! 幽州牧刘虞,汉室宗亲,万民之望! 若袁绍推虞为帝,使东西有二帝,恃之与太师相争,则事有变。” 李儒闻言,立时被打断了思绪,悚然而惊。 「虽是谄媚小人,然子川之才,果非等闲! 若使袁绍真依此计,立刘虞为帝,以之号令诸侯,则先前那番诸侯各自乱战的形势立变。 届时真要应自己的童谣所言,东头一个汉,西头一个汉,二帝并立相争,董卓也再不能安居长安,坐视诸侯内乱了。 天幸子川在自己这边,谄媚就谄媚吧,些许谄媚根本瑕不掩瑜。」 心急袁绍推刘虞为帝的大事,李儒顺着俞涉的话,急忙出言,“子川所言,不可不防。 请太师急命天子下诏,封刘虞为太傅,若能将之召回长安最好,纵使不成,也能稍安其心,暂且稳住他。” 俞涉有着前世经历,自然知道刘虞不可能同意袁绍推他为帝的计划。 但放在别人眼里,东西二帝平分天下的机会就在眼前,刘虞焉不心动? 是故,拿出此番师从本初的谋划来,足以镇住李儒,稳固自身在董营的地位。 董卓对此事,也不敢小觑,当即听从俞涉、李儒之言,安排升刘虞为太傅,请他来长安之事。 俞涉虽还知道,前世天子得知刘虞拒绝称帝之事后,将遣刘虞之子刘和往刘虞处求救之事,但他却并未在此时言明。 眼下连袁绍推刘虞为帝之事都尚未发生,且不必着急。 他这回可是有经验了,自己肚腹里装着的那可都是宝贝,若是一次性都讲完了,难免又要陷入前世那般腹中空空的境地。 因此他完全可以把一件事拆成好几段,分次拿出来,如此就可以更从容地在董卓这里,稳固自身不可限量之前途! …… 而待诸事议毕,董卓命二人退下后,却见才走出去不久的李儒又回来了。 董卓讶然,“文优有事,何故方才不言? 何事,竟还要避着子川?” 李儒只神神秘秘笑道,“太师,观子川其人何如?” “上马能平乱,下马能安国,此国士之才也。” “我方才在路上,闻听下人议论。 言说小白今日在廊下偶遇子川,二人言笑晏晏,相谈甚欢。” “胡闹!” 董卓不由笑骂出声,“真是我平日太过纵容她了,竟这般不知礼数。 怎可在我宴客之时,跑来前园游玩?也幸好遇着的是子川,他不外传也就是了。 若是撞见了外人,传扬出去,成何体统?” …… 第八十一章 “算无遗策”俞子川!(求追读~) …… 李儒见自己说的太过隐晦,董卓没领会自己的意思,忙再言道。 “太师,近来我已将子川之底细打探清楚。 子川幼失怙恃,茕茕孑立,早年为游侠,凭一身武勇名震南阳。 后袁术于南阳起兵,募之为上将,不久子川随之会盟诸侯,临阵来投太师,以至于今日。 子川家中既无父母,也无兄弟,若太师能与之结亲,太师便是他唯一的亲人,他必感恩戴德,绝无二心。 若得子川鼎力之助,大事必能成功,太师今后还有什么好忧虑的呢? 太师,小白月前也已及笄,是该谈论婚事了。” 董卓此时哪还能不明白李儒的意思? 他本来就是喜欢通过联姻,来使手下归心的人,如牛辅、似李儒,无不是忠心耿耿,全心全意为他效力,而他用着也能放心。 但董白毕竟是他最喜爱的孙女,仍有犹豫。 “小白才刚及笄,何必如此着急?” “子川既破联军,名震诸侯,又深受太师信重,前途无量。 他因幼失怙恃,至今未曾婚娶,若是太师不尽快安排,难道那些世家大族,衮衮诸公,会放过这般有利可图的联姻吗? 若因一时迟疑,而使子川心向世家,悔之无及! 且太师再是爱惜,小白也总要谈婚论嫁的,与其为联姻而远嫁,不如结亲子川,今后太师也能日日相见,承欢膝下,岂不美哉?” 董卓一想也是,当今天下,哪还有比子川更杰出的青年才俊?且就在自己眼跟前看着,也不怕他欺负了小白。 “好!依汝所言,此事倒也甚妙。 今后你我还有子川、奉先俱是一家人了,董家鼎盛至此,何愁大业不成? 你且去准备,待时机合适,我便同子川言说。” 董卓为之甚喜,李儒也心满意足。 「任你这谄媚小人,诡诈多端,今次被绑死在太师这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且看你还如何不为长远计得失?」 …… 却说俞涉离了董府,自去与并州诸将来往,若吕布得空,便请吕布指点,若吕布无暇,便寻张辽讨教,更向高顺学习带兵之法,学业不辍,日日进益。 一时众人皆称俞涉以为“贤”,直到魏续诚心来邀他共赏长安舞姬,俞涉推辞不过,欣然前往! 自此故态复萌,三天舞姬,两天练枪,尽享长安繁华,好不快活。 …… 是日也。 袁绍欲推刘虞为帝,却遭刘虞拒绝,袁绍遂退了一步,又请他先领尚书事,承制封拜百官,代替天子行使职权,刘虞断然拒绝。 “汝再逼迫,我便逃奔匈奴,隔绝边塞,永不再归中原。” 袁绍只得作罢。 而不久之后,长安发来命刘虞为太傅,调回长安的消息,也抵达幽州。 刘虞自然看出来,董卓想用太傅虚名把他调离根基之地,一旦孤身入长安,等同于落入董卓掌控,沦为傀儡,生死操于人手。 他虽承认当今天子的法统,却也不会愚蠢到入朝为董贼所制。 乃奉诏,又遣使上贡长安,奏曰: 【臣虞伏承明诏,征拜太傅,心内感惕。 然公孙瓒拥兵屯边,素与臣政见不合,鲜卑、乌桓,心怀观望,全凭臣居中和解,方得暂安。 若臣一旦解任而西赴长安,内外必生变乱。 流民失所,诸胡蠢动,幽燕之地,皆为公孙瓒之所制也! 故不敢离任,留镇幽州,以安社稷。】 …… 董卓收到刘虞的奏疏,怎不气恼? “我命他为太傅,是为调他来长安。 此贼领受太傅之职,却不来赴任,还敢拿公孙瓒威胁我? 端的狡诈!” 李儒劝道,“今能暂且稳住刘虞,使他拒绝袁绍,已是好事。 且他留在幽州,也是与公孙瓒相争,正好互相牵制,不足为虑了。” 俞涉却言道,“未必!” 见李儒与董卓皆看过来,他乃侃侃而谈。 “刘虞所以不称帝,彼尊奉者,天子也,而非太师。 今天子有近臣,刘和也!此刘虞之子,不可不防。 若天子闻刘虞之忠义,或使刘和携诏出逃长安,诏令刘虞起兵勤王,刘虞岂不奉诏?” 董卓闻言,亦觉有理,乃看向李儒,李儒不像俞涉这般能笃定刘和之事,是故思谋更加稳妥,乃颔首道。 “我近日会严加监视天子及长安城内一举一动,以保万无一失。 莫说刘和了,若天子果有此心,不论他派谁,也别想逃出长安!” 俞涉拱手:“涉亦愿助一臂之力!” 三人议定,乃暗中严密长安城中监视,隐而不发,以待时机。 不日果然察觉刘和有异,就在他将要逃出长安城门之际,俞涉当即带着吕布将其截住。 吕布望见刘和面上一脸仓皇无措之态,怎不朗声而笑? “汝等阴私怀谋,自以为得计,殊不知皆在子川意料之中。 吾家子川算尽天下诸侯,所料无有不中,尔等鼠辈之谋,焉能出他掌握?” “逆贼!” 刘和怒视俞涉,恨得咬牙切齿,“俞子川!汝虽天下奇才,可算尽我一人,却算得尽天下人心乎? 助纣为虐,必遭天诛,我事不成,自有后来,天下人心向汉,终有汝等覆亡之时。” 言罢,刘和情知事败,无可挽回,诚恐落入董卓之手,受尽折磨,遂拔剑自刎,倒地而亡。 二人正要将此事上报董卓,却忽闻高顺来报,他们在另一处城门前,也抓到了一个想要出逃之人。 二人不由惊异,刘和不是已经抓到了吗?怎么还有?遂前去观瞧。 未及,果见一人被押着捆缚在地,正是议郎郑泰! 他望着赶来的俞涉,也是满面决绝,破口大骂。 “俞子川! 传闻汝算无遗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我本不信。 不想我等密谋刺董,何等隐秘,竟也为你所料! 然董贼无道,天下人皆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汝能除我一人,焉能除天下人乎?” 吕布闻听此言,眼神陡然一亮,又有大功?不愧是我的赤兔、画戟、束发紫金冠啊! 真是双喜临门! 布见俞涉如见赤兔,欣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如摸马头。 “子川之能,真鬼神莫测!” 俞涉:“……” …… 第八十二章 吾家小白,“贤良淑德”! …… 闻听郑泰之言,俞涉也不由陷入沉思。 「是诶~刘和之事,事关天子,极为隐秘,别人也不知道我们今夜这般动静,是为了来抓刘和的。 若是有人图谋不轨,密谋刺董之事,陡见长安城中监视骤然严密,有大兴抓捕之意,彼等做贼心虚之下,说不定就会有谨慎胆小之辈,望风而逃。 比如…郑泰。」 念及至此,俞涉乃故作从容,朝吕布微微颔首。 “果不出涉之所料,真将此贼诈出。 将此贼一并押上,回禀太师吧。” …… 众人当即喜不自胜,一路回董府,来见董卓。 及至堂内,见董卓独坐上首,吕布急着表功,当即上前。 “回禀义父,孩儿同子川幸不辱命,已将刘和贼子拿下,只恨他畏罪自尽,未能留下活口。” 能将刘和截住,将威胁扼杀于萌芽之间,董卓已然颇感满意了,正要出言夸奖,却不想吕布之言尚未说完,只听他道。 “另外还有一人,图谋不轨,欲刺义父,也未能逃子川之所料,当场生擒。” 董卓:“???” 「不是说去抓捕刘和的吗?这怎么还有人想要刺杀我? 大胆!到底是谁这么的大胆?」 俞涉赶忙上前为之解释,“太师勿疑!此涉一石二鸟之计也。 我今夜这番,一来为抓刘和,二来也是以此为诈,试探这城中有无居心叵测之辈暗藏。 由于此诈并无把握,诚恐提前说出,届时未有成果,反而空负太师之望,故而未曾言明。 不想这城中贼人,果不经诈,我只稍一试探,便将此贼诈出。” 董卓恍然,他早知俞涉有算无遗策之能,料事如神之谋,自不疑有他。 遂命人将贼人带上来。 郑泰旋即被押了上来,董卓一见是他,更为气恼! “郑公业! 朝廷不能重用你,而我重用你。 你却忘恩负义,图谋刺我? 说!还有谁人同伙?更与几人谋逆?” 郑泰自知绝境,怒视董卓,朗声大骂。 “国贼! 若非你强行征用,我岂愿为你效力? 汝今暴虐无道,祸乱朝纲,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倒来问我为何图谋刺你? 我无同伙,更非谋逆,只我一人,欲除国贼耳!” “大胆!!!” 卓大怒,乃命李儒,“文优,将他带下去,无论如何,务必审出同伙!” 待李儒将郑泰带下去后,董卓看着俞涉、吕布二人,这才缓和了情绪,出言夸奖。 “子川、奉先,汝二人今夜又立大功,不得不赏。 奉先且等待一些时日,待我上表天子,就请封你为平东将军,以彰此功。” 「平东将军!」 吕布闻听此言,怎不大喜? 「自得子川,布之立功晋升,真如探囊取物一般。」 这段时间俞涉跟着他学习武艺,而他也随着俞涉学了不少话术,当即行礼下拜。 “义父大恩,孩儿没齿难忘。 愿执戈前驱,效死力以报义父,但凡有所驱遣,孩儿虽九死其犹未悔!” 董卓欣慰颔首,乃看向俞涉,“至于子川嘛~我尚有一桩美事,思谋已久,正欲与你相商。 我知你幼失怙恃,远近无亲,家中更无长辈为你筹谋。 然你计败联军,名震诸侯,而今功业渐立,岂能无家? 汝即殚精竭虑,而为我谋大业,我便不能不为你计终身。 吾有孙女,封渭阳君,年方及笄,性情温婉,贤良淑德,雅静端方。 她当日与你有过一面之缘,更久慕子川之名,恰可与你相配。 今后你我结亲,同为一家,休戚一体,共图大业。 却不知子川,意下如何?” 俞涉:“嗯~???”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董卓此番给予的恩赏,竟然是这个? 「性情温婉,贤良淑德,雅静端方?」 回想上次廊下偶遇,那位初见就是「要让阿翁赐你死罪」,麾下更有「子川」、「奉先」,两位无双狸将军的少女。 「太师,您确定您口中形容的这个是董白,而不是什么其他人?」 不过若是与董卓结亲,那可真是青云之梯! 自己将会如吕布、牛辅、李儒一样,成为董卓真正的自家人。 而以董卓如今贵为太师,把持朝纲,威震天下的权势,作为他孙女婿的自己,已然不是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可言。 而是!当下已然不可限量! 肉眼可见,自己将会成为这座长安城,乃至整个大汉天下,权势滔天的几人之一。 「在权势上能超过自己的,纵观天下恐怕不超五指之数。 这却叫我…如何拒绝?」 俞涉乃厚颜下拜,逢迎的话张口就来。 “太师深情厚意,俞某岂敢不从? 实不相瞒,当日廊下一见,涉对渭阳君真是一见倾心,倾慕已久,只恨自己出身低贱,不敢相配。 今太师不弃,不以涉卑鄙,以渭阳君许之,俞某感激不尽,焉敢不从? 孙婿俞涉,愿为阿翁效犬马之劳,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董卓大喜,忙上前将之扶起,“好好好!吾得贤婿,真天赐英杰也! 我这便让人操持婚事,你我同心,大事必能成功。” 吕布在旁,闻知此事,也颇感欢喜,忙上前笑谓俞涉曰: “子川,汝如今该唤我什么?” 俞涉:“……” 俞涉打量着吕布,好半晌憋出一句,“该唤你无双大将军?” 这个熟悉的称呼,此前只有一个人这么叫他,吕布立时想到那只挠人的黑狸,当即脸色一黑,有些羞恼。 “你…子川果有小白之风,当真是佳偶天成,天生一对!” …… 几人都将成为一家人了,关系似比先前更要亲近许多,言谈之间不再是公事,而是有说有笑,俱是喜色。 待到李儒回来,将审问郑泰之事禀报。 “回禀太师,那郑泰吃不住刑,已招供了。 与他同谋之人,乃是荀攸、何颙……” “好逆贼,果有同谋!” 董卓颔首,将继续拿人调查之事交给李儒去办,命他绝不姑息,这等想要行刺的逆贼,宁杀错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旋即又将已同俞涉谈妥了婚事告知。 李儒闻言,亦为之喜! 「好!此番子川同我等俱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不惧他不为太师尽心竭力了。」 连忙上前恭贺,“今后俱是自家人了,子川汝当如何唤我?” 俞涉:“……” 「怎么隐隐感觉不对?我这辈分好像平白矮了一辈?」 …… 第八十三章 汉统失辉! …… 董营这里众人议定婚事,其乐融融,等满朝公卿听说今夜之事的消息,却已是惶惶不可终日。 惊闻刘和密谋出逃暗通诸侯,与郑泰等人密谋刺董之事,尽皆在俞涉算计之中,无一例外,难逃毒手,都被他一举擒获,百官怎不震恐? 对助纣为虐的俞涉,既惊且怖,切齿痛恨! 又见李儒大兴株连,借由郑泰之事,先拿了荀攸、何颙下狱,又借此排除异己,以谋逆之名,在长安大开杀戒。 朝臣凡有违逆董卓的,李儒便会自狱中取出一份所谓的同谋口供,杀入违逆者家中,拿人问罪。 何颙深知董卓凶残,身陷死狱看不到生路,日夜忧恐,最终在牢中自尽。 荀攸则神色如常,他自知董卓的残暴,已经到了这般地步,绝不能久。 纵使有俞涉助纣为虐,可这世间就没有真能算无遗策的人,俞子川纵然能护得住董卓一时,焉能护他一世? 由是在狱中神色如常,照常吃饭谈吐,静待时局之变。 …… 时有越骑校尉伍孚,眼见董卓凶残暴虐已无人能制,欺凌天子,荼毒百官,心中忍无可忍。 乃在一次拜见董卓的时候,于朝服里藏着刀刃,伺机刺杀董卓。 然而董卓身边随身都有吕布保护,当他动手之刻,便是命丧之时。 几乎在他拔刀出鞘,刚要刺杀董卓之时,吕布便已挺身而出,只一探手,便捉住了他的后颈,将之擒下,如提鸡子。 伍孚惊怖! 「布之武力,犹如鬼神,有他贴身保护,天下间还有谁能刺杀董卓呢?」 …… 董卓惊见此景,怎不又惊又怒? “逆贼!汝欲反邪?” 孚怒视着董卓,破口大骂! “汝非吾君,吾非汝臣,何反之有? 汝乱国篡主,荼毒苍生,罪恶滔天,人神共愤! 我恨不得车裂你这国贼于市,以谢天地!” 卓大怒,亦命李儒将之下狱,以审同谋。 伍孚当即在狱中自绝而亡。 吕布此番阻拦刺杀,保护董卓有功,董卓本欲再升他为安东将军,李儒乃谓之密谋曰: “短短时间,奉先连升数职,虽履立大功,然天下间没有这般晋升的道理。 相国待奉先,譬如养鹰,饥则为用,饱则扬去。 若今封赏太过,日后赏无可赏,又待何如? 不若且让他沉沉性子,打磨一番。” 董卓亦觉有理,遂多赐金银,以酬吕布。 吕布不知李儒与董卓的密谋,他只见到了董卓这次的赏赐居然只有金银,心中又懊又悔! 同样是抓住了密谋刺杀董卓的贼人,为何上次自己就被加封了平东将军,而这次却只是赏赐了一些金银呢? 对比这两次抓捕刺杀之人的经过,区别一目了然,上次有子川在旁,而这次事发仓促,子川不在自己身边! 「可恶啊!义父为何不将子川也调来,与我一道履行护卫之职?简直暴殄天物!」 …… 却说另一边,接连两次失败的刺杀,已经彻底激怒了董卓。 他在长安大肆搜捕谋逆之人,动辄诛连,破家灭门,朝中人人自危。 王允乃借长安近日多雨为由,以登台请霁的名目,与尚书仆射士孙瑞、尚书杨瓒等人独处密谈。 士孙瑞劝曰: “自岁末以来,太阳不照,霖雨积时,月犯执法,彗孛仍见,昼阴夜阳,雾气交侵。 此期应促尽,内发者胜,几不可后,公其图之。” 王允知道他的意思: 「汉统失晖,国贼董卓如阴霾遮天,党同伐异,大兴杀伐,阴阳失序,朝纲失统。 应宜速决,由内发动政变,望公图之,勿失良机!」 杨瓒却不似他这般隐晦,乃抢声出言。 “此祭祀之台,上不至天,下不至地。 除你我之外,唯天地鬼神能知,士孙君何必这般顾忌? 依我观之,贼臣董卓,倒行逆施,天怒人怨,人神共愤。 天子公卿,百官文武,苍生百姓,谁人不欲除之而后快? 无计可施而已。 我等本欲待诸侯联军,以兴匡扶之业,待彼来攻,再里应外合。 然诸侯无能,迁延不进,坐失良机。 后荀攸、伍孚又兴刺杀之计,仍旧功败垂成。 董贼有义子吕布,鬼神之勇,谁人能敌? 有吕布在,则无人能刺董贼之身,纵派刺客,也不过又一伍孚耳! 近来又闻董贼欲与俞涉结亲,收之为孙婿。 这俞涉料事如神,算无遗策。 有俞涉在,则无有能谋害董贼之计,纵施谋划,也不过又一荀攸耳! 诸侯不能敌,刺客不能近,阴谋不能害! 拥三十万西凉军在手,文有俞涉,武有吕布,董贼之势已然到了这般地步! 今欲除之?如之奈何!” 王允乃颔首言道,“若欲除卓,必先除俞、吕二人,非如是,则不足以成事。” 士孙瑞见二人言谈这般露骨,遂也不再藏着掖着,只长叹一声,“恨此二人助纣为虐,一人为董贼义子,一人将为孙婿。 彼等亲如一家,何以除之?” 王允屈身事贼至今,心中除贼之计,早已思谋良久,乃谓之曰: “我府中有一舞姬,名貂蝉,花容月貌,国色天香! 我听闻俞涉自来长安,多好舞姬,董卓淫乱后宫,色令智昏,吕布亦是食色成性,好色之徒,此三人之破绽,或可图之。 我欲将貂蝉先许俞涉,再嫁吕布,后献董卓。 令她于中取便,谍间他三人反目,再伺机杀卓。 诸公以为如何?” 杨瓒大喜,“诚如是,则重扶社稷,再立江山,就在眼前!” 士孙瑞却大惊失色,断然否决,“王公此计,万万不可! 俞子川算无遗策威名赫赫,所料至今,无有不中。 汝若将此计摆在他面前,当面谋他,焉能不被看破? 以俞子川之谋,又岂会中计? 若被他将计就计,反生祸患,岂非自投罗网?” 王允悚然! “幸得汝言,否则险些坏了大事。 此计绝不能为俞涉所知,只有瞒住了俞涉,才有成功的可能!” 士孙瑞这才颔首,“正是此理。 若能瞒过俞涉,再以此离间吕布、董卓,使吕布来刺董,则再无伍孚之憾,更无人能护住这国贼。” 那么如何才能瞒过俞涉呢? 瞒过一个算无遗策,料事如神的国士谋主? 王允等人尽皆陷入了沉默。 最后王允乃道,“事已至此,先请霁吧。” 众皆称,“善”! 「汉统失辉,这长安的天也太黑了!」 …… 第八十四章 这俞子川,王某亲自来迷惑他! …… 却说王允自与士孙瑞、杨瓒等人密谋而散,怎能不愁眉不展,长吁短叹? 回府的一路上,他念及董贼有俞涉辅佐,竟使他空怀连环妙计而无处施展。 正觉无计可施之际,才至府门,忽闻府中下人来报,“太师有请。” 王允做贼心虚之下险些失色,思及近来董卓大肆搜捕谋逆之人的举动,怎不心惊肉跳。 不过想到,如若事情泄露,理应甲士破门将自己拿下,如何还会派人来请? 王允这才定了定心神,往董府而去。 及至进了董府,入堂议事,便见董卓坐于上首,俞涉、李儒、吕布等人侧立两旁,皆直勾勾盯着他。 董卓乃笑盈盈问他,“子师,今日做得好大事。” 唬得王允面如土色,冷汗涔涔,好在董卓继而言道。 “汝登台祈霁,贵为三公之尊,亲冒大雨,为万民谋福,此诚我大汉肱股之臣也。 若百官公卿皆如你这般,一心为国为民,少些叵测居心,汉室何愁不兴?” 王允方才放心,“太师谬赞,允也是愁此连绵大雨,无计可施,故祈上天,略尽些绵薄之力,何敢言肱股?” 董卓不过客气两句,与他寒暄语毕,遂提起正事。 “想来子师也已听闻,我欲将渭阳君许配子川,成此天作之合。 然子川幼失怙恃,家中更无长辈为他操持,我遍观朝中,就子师老成持重,德隆望尊,最解我心头之忧。” 王允:“???” 「不是,你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等他想明白怎么回事呢,就见俞涉快步上前,执礼甚恭,拜之曰: “涉久慕王公之德,仰公忠直,士林楷模,心向往之。 涉虽愚钝浅陋,亦怀向学之心,欲学济世安民之策,安邦定国之术,苦无师长指引。 今愿拜王公为师,伏望王公不弃,收录门下,愿朝夕侍奉,得蒙教诲,恭听训诫,不敢懈怠。” 王允:“……” 「你…你!你俞子川不是算无遗策,国士之才吗? 你愚钝浅陋?你对我心生向往? 你还要拜我为师???」 这一刻的王允如坠梦中,怔怔望着俞涉,不知所云。 反观俞涉对此却是成竹肚腹,今日所以来拜王允为师,乃是他思谋良久,主动以自己没有长辈操持婚事为名,向董卓请求的。 毕竟自己这一世在长安,生活已然稳定了下来,武艺、带兵方面有吕布、张辽、高顺指点,出谋用计可以请教李儒,但却再没有人能像阎公一样指导学业,教导自己知识了。 对比上一世在南阳的安稳生活,学习成长,替换来长安的话。 吕布等人的指点>关羽所赠之书。 李儒≈杨弘。 那么阎公呢?谁人可以代替阎公的位置,教导自己经世治国的知识呢? 此前处理洛阳之事,俞涉已然体会到了阎公所授知识的妙处,若非前世经过阎公教导,当时在洛阳的他又如何能将数十万百姓,暂时安置妥当呢? 那么眼下,为了将来九十四世更好的发展,他就必然要在董卓麾下同样找到一个可以取代阎象的人,再拜他为师。 试问此人,舍王允谁与? 司徒,秩万石,守尚书令! 总领百官,统摄百揆,朝政大小,悉委于允! 可见董卓对王允的信任,俞涉自忖:「这王允在董卓麾下的位置,岂不就相当于阎象在袁术麾下?」 …… 而对董卓来说呢? 王允乃是满朝重臣之中,向来最为听话,最受他信任的人。 若使子川拜他为师,再由王允为长辈,替子川操持婚事,自此两家结亲,不就把王允也彻底绑进董家了吗? 自此武有吕布,谋有子川,治国有王允,毒计有李儒,我董家蒸蒸日上啊! 况且以俞涉的才智,自言自己不善治国理政,定是因其出身低下,无人教导。 此番得遇名师,必然能将王允的治国之术,尽数学来。 届时以俞涉接替王允,为自己治理国家,用着也更为放心。 念及至此,董卓欣然应允,于是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 董卓此时见王允恍恍惚惚,不知所措,乃出言唤之。 “子师啊!子川之才,汝亦听闻,然他虽谋略过人,到底年轻,还是一块璞玉。 尚须汝这等老成持重之人,为之教导雕琢,方能成器。 还望子师,尽心教他治国理政之策,不要叫我失望。” 王允:“……” 他知道以自己如今明面上的立场不能拒绝,董卓也不会容许自己拒绝,不由心中一叹。 「我欲匡扶汉室而不能,如今不仅要服侍国贼,竟还要服侍这个小国贼! 真教苍天无眼…… 等等,服侍这个小国贼?」 王允脑海中思绪纷飞,灵光乍现! 自己等人欲为国除贼,而始终苦恼的,不正是如何瞒过俞涉吗? 以俞涉算无遗策的才智,硬要欺瞒,反中其计。 但眼下却正有一个天赐良机,能让自己名正言顺的成为他的老师,甚至为他操持婚事。 自己正可借此接近俞涉,软困之于繁琐冗杂的婚嫁礼仪之中,以盛大华美的婚典,迷其耳目,以繁复晦涩的学业,熬其心智! 这般尽数消磨他的时间,任他多智如妖,也得心智昏昧,无暇多思。 只要能趁此拖住俞涉一时,教他没有闲心顾及旁事,速成连环之计,以貂蝉使吕布刺卓,则大事必能成功! 想透了此间关窍,王允哪还有半分迟疑? 忙欣喜上前,紧握俞涉之手,“君有此志,足见赤诚。 然以子川之才,允本自愧德薄,不敢妄为人师。 今既太师开口,又感君心诚,不忍相拒。 只我教学甚严,从今往后,我便每日教你研习治国的道理。 然此间学问繁杂枯燥,如若为我弟子,需首重修持,勤学不辍。 每日功课,我自检阅,如敢懈怠,定不轻饶。 汝若能应下此事,我便收下你为弟子。” 俞涉有过上一世的经历,知道只要自己知错能改,就算懈怠了,王允也拿自己没什么办法,自然满口应下。 “学生俞涉,拜见老师。 今后定当刻苦勤学,不负厚望。” 王允则一心想着要拿自己毕生知识,灌死俞涉,叫他目不暇接,好从容谋划连环计,自然也是甚为满意。 一时相看两喜,师徒相得。 …… 第八十五章 独战大汉养老院 …… 自从拜王允为师,开始了学业之后,俞涉身在长安,如在南阳。 他先是时常来拜访李儒,如同在南阳询问杨弘一样,以一些过往发生之事论道推演,同李儒探讨计策以图诸侯。 当俞涉第一次找上门来请教,开口就问他:“使玉玺遗留洛阳,落入孙坚之手,而术欲图之,计将安出?” 李儒当时脸色都变,还以为他又要旧事重提,借此来质问自己私自把玉玺遗留洛阳之事。 好在问明了缘由,知道俞涉只是来跟他切磋计策,互相进益。 李儒这才松了一口气,陪他一同推演。 “此事易也! 使术命人往庐江接来孙家满门上下,挟家眷以令孙坚,何愁他不交玉玺,不听号令?” 俞涉:“???” 「你个幸进小人,果真歹毒!」 俞涉转而又问,“那若是术、绍反目,术发檄文以号令天下诸侯,共讨冀州,则何如?” 李儒嗤笑,“今术因汝而大失诸侯之望,天下是没有人会听从他的。” 俞涉:“……” “那若是术欲北上而伐绍,背后却遭刘表偷袭,又要如何才能图谋荆州呢?” 李儒为之侃侃而谈,“荆州地广数千里,带甲十余万,若然强攻,纵得一时之胜,也必持久鏖战,何以图之? 不如兵下扬州而图江东,连豫扬之地,以伐荆襄。 刘表新据荆襄,而荆南久不附,届时术身统豫州之众出南阳而威襄阳,孙坚率扬州之众出豫章,以联荆南。 荆南三郡者,长沙、零陵、桂阳,长沙者,孙坚起家之业也! 以坚攻之,孰能不破? 诚如是,则荆南荆北腹背受敌,刘表无路可退,必自溃矣!” 俞涉:“!!!” 「此计甚妙,与涉略同!」 …… 随着时日推移,俞涉每日闻鸡练枪,偶尔寻李儒问计,在这个过程之中,王允则十分贴心的对他日日教导。 甚至因为不愿与他分离,而将俞涉带入了尚书台,手把手在朝堂重臣面前教导他如何处理国政,一副恨不得将毕生所学,在短短时间内尽相传授的架势。 目睹这一幕的百僚重臣,或是畏惧于董卓的权势,敢怒而不敢言,又或是如士孙瑞、杨瓒之流,知道此间内幕。 他们情知王允这是在「熬涉」,是故一个个都如师门长辈一般亲切,在王允精力不继,或是抽不开手的时候,便会主动迎上来帮他教导弟子。 他们都清楚,以俞涉的智谋,若是虚情假意另有图谋,必被看穿。 是故从王允到士孙瑞、杨瓒等人,无一例外,在整个过程中都是真心实意将自身治国理政的经验倾囊相授。 「这可是你俞子川自己送上门来要学习的,我们也没害你,都是好心来教导你知识的,此间没有任何阴谋算计可言。 这你总不能还能看破吧? 至于在整个学习过程中,消耗了你大量的精力心神,导致你日益疲惫,心力衰减,而无暇他顾。 这就是认真学习的正常现象了,说明子川你都用心学进去了呀,这是好现象。」 …… 就在这几位至少都知天命年纪的大汉老臣,一大把岁数了,一个个拼老命的跑来轮流「熬涉」。 加之俞涉每日还要练枪、论谋,王允还时不时安排他一堆繁琐的婚嫁礼仪,可算是将俞涉的时间心力彻底占尽,每日疲于学业,苦不堪言。 亲眼见证这一幕的王允,心中暗喜! 「我计成矣! 是时候趁此时机,安排连环计了。」 …… 王允当夜便在府上找到貂蝉,谓之曰: “貂蝉! 这些年来,老夫待你一如亲女,恩养于府,衣食供给,与骨肉无异。 如今大汉倾颓,社稷遭难,百姓有倒悬之危,君臣有累卵之急,非汝不能救也。” 貂蝉泣曰,“妾蒙主君恩养,训习歌舞,优礼相待,虽粉身碎骨,莫报万一。 倘有用妾之处,万死不辞!” 王允乃与之密谋,“我欲用连环计,先将汝许嫁吕布,后献与董卓。 汝于中取便,谍间他父子反目,再令布杀卓,以绝大恶。 诚如是,则大汉天下,社稷之重,仰赖汝手! 不知汝意若何?” 貂蝉拜曰:“万死不辞,岂有不从?” …… 次日,王允一面请士孙瑞、杨瓒等人帮他盯着俞涉学习,一面将家藏明珠数颗,令良匠嵌造金冠一顶,使人密送吕布,并邀他来府上赴宴。 宴席之上,王允殷勤敬酒,盛赞吕布之武勇当世无双,专拣好听的漂亮话说。 然而出乎王允意料,原本应该最喜欢被这么奉承的吕布,竟对此兴趣缺缺。 吕布:“(ー_ー)” 「怎么都是些子川说烂的老生常谈之语,都听腻了,一点新意也无。」 眼见吕布跟自己话不投机,已然无聊欲走,王允连忙叱退左右,只将貂蝉唤来献舞。 见她婉转娉婷,风姿绰约,吕布果然来了兴致,盯得目不转睛。 王允乃介绍貂蝉是他义女,欲许配吕布为妾。 吕布当时眼睛都看直了,岂有不肯的? 生怕王允反悔似的,他起身就拜,“承蒙丈人垂爱,小婿当效犬马之劳。” 王允遂与他约定,“选一良辰,送汝府中。” 吕布满面春风,欣喜而去。 …… 妥善应对了吕布这里的事,王允眼看着计划已然走上正轨,心中大定。 却不想,翌日照常去盯俞涉学业之时,却不见了俞涉。 再问士孙瑞、杨瓒,方知今日不知为何,俞涉就没来进学。 他二人与俞涉也无师徒之名,不便过问,更怕引起俞涉的怀疑,只好忧心忡忡等着王允。 王允乃急命人去打探俞涉下落,方知他去了吕布府上。 「吕布? 怎么我昨日刚施连环计,偏偏今日俞涉就去找了吕布?」 想到刘和的秘密出逃,荀攸的密谋刺董,也是这般毫无端倪就泄露,被俞涉提前料中。 王允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这份直面“算无遗策”时的压迫。 这一刻的他,遍体生寒! ………… 第八十六章 尽赏长安之风月 …… 当作贼心虚的王允踏入吕布府邸,见到的却是吕布、俞涉、魏续、宋宪等并州一系诸将皆在,一片笙歌燕舞,纵情酒色的场景。 王允:“???” 见到王允来了,吕布赶忙出迎,“岳丈大人来了,小婿失礼,不曾远迎。 快快入席,多饮几杯。” 王允:“……” 俞涉更是十分熟练的样子,抢步上前,执礼甚恭。 “学生知错! 学生这段时日忙于学业,奉先与我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今日说有喜事告我,这才盛情相邀,实在难却。 学生来此赴宴,绝无懈怠学业,心生惫懒之意,还望老师恕罪。” “你…你……” 自己心中担忧的景象,与眼前沉溺酒色的一幕,相差太大。 王允恍惚中勉强绷住了脸色,这才压抑着心中窃喜,沉声道。 “你…子川,你不该啊! 当日拜师之初心,而今安在哉? 你太令我失望了。” 吕布感觉都是自己耽误了子川,害得他被王允训诫,赶忙出言相劝。 “岳丈莫怪子川,此番实在是我的不是。 昨夜从岳丈府上出来,德蒙岳丈不弃,以貂蝉许之,布心中甚喜,难以言说。 遂今日将一众部将好友请来,与众同乐,共贺此事。 子川推辞不过,这才答应前来,如若耽误了学业,岳丈要怪,就怪小婿吧。” 王允:“!!!” 王允闻听此言,悚然而惊,生怕吕布再多说貂蝉之事,引起俞涉的注意。 且事已至此,自己今日见不着学生,来问上一句,还算合情合理,若是拦着俞涉跟同僚饮宴,或是将他带走,怕是越发要令人生出怀疑。 好在眼下连环计才进行了第一个环节,光知道自己将貂蝉许给吕布为妾之事,也不可能凭此就觉得自己要害董卓。 思及至此,王允稍定了心神,只故作姿态,道了句,“也罢! 子川近来连日苦读,也是辛苦,今日放松也算张弛有道,我也不多管你,这便去了。” 哪有人刚来府上连杯热茶都没喝,转身就让人走的道理? 吕布自然是客气几句,忙请王允留步,喝杯酒水再走。 王允自是毫不客气,顺势应下,就此留在吕布府上一同入宴,表面上饮酒作乐,谈笑风生,与众将其乐融融。 实则暗中盯紧了吕布、俞涉,生怕俞涉表面饮宴,实则来此另有目的,又怕吕布多言貂蝉之事,引起俞涉的关注。 可直到酒宴最后,众人散去,观察了俞涉一整日的王允,也始终没能察觉任何端倪。 就好似俞涉此来,真就是纵情声色,寻欢作乐的一般。 「是了,素闻这小国贼好舞姬,被我盯着学业憋了这段时日,许是忍不住出来享受了。」 王允这般安慰着自己,这才将紧绷了一天的心神放松下来。 翌日,果见俞涉知错能改,自觉来尚书台学习,专注勤勉学业。 王允这才放心,也耐心为他指导。 眼见局势重新安稳下来,王允也是着手准备安排连环计的第二步,将要宴请董卓。 只可惜好景不长,没等他动手呢,才安稳了没两日,俞涉又不见了。 王允:“???” 打探了消息,方知他受魏续邀请,推辞不过,又赴宴去了。 王允:“……” 这却是卡住了王允! 毕竟前番将貂蝉许配吕布之事,纵使被俞涉得知,也无伤大雅。 可若是自己宴请了董卓,又将貂蝉献给了董卓之事,也被俞涉知晓,以他算无遗策的才智,难免不被他猜出端倪。 王允遂不敢轻举妄动,只想着等俞涉回来,定要好生训斥一番,至少将他管教住,让他短时间内专心学习,莫要再去跟吕布、魏续这些人饮酒厮混。 然而这一等,就等了数日。 二日,宋宪相邀,推辞不过,老师恕罪。 三日,郝萌来访,推辞不过。 四日,曹性盛情,推辞不过。 …… 偏偏另一边的吕布还催之甚急,询问他什么时候才将貂蝉送来,已然迫不及待。 王允:“……” 「好个惫懒玩意,你这般推辞不过,我何日才能诛除董贼,匡扶汉室? 兴汉之业,岂能因此毁于一旦?」 王允终是忍无可忍,亲自去将俞涉训诫一顿,叫他收敛心神,莫要耽误学业。 俞涉自是知错能改,满口答应。 然后…认真学了两日,故态复萌。 王允真没招了,好在士孙瑞心生一计,忙劝之曰: “王公,我等又非真心要教他学业,何必因噎废食? 学业可熬其精力,耗其心神,纵情享乐,却也未必不可。 既然他这般沉溺酒色,不如投其所好,我等亲自带着他享乐于公卿士大夫之宴,纵情于世家声色犬马之间。 料他卑贱出身,有何见识?彼等并州诸将之宴,又何等成色?如何能与公卿士大夫之会相比? 多送美色玩好,以娱其耳目,笙歌夜宴,而惑其心智,必教他沉溺其间,忘乎所以,再无暇与并州诸将往来!” 王允闻言,只觉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当即改变策略,以将俞涉这位弟子介绍给世家公卿为由,日日带着俞涉四处拜访。 出入达官显贵之家,往来于声色犬马之间,偶尔再穿插教学之业,婚嫁之礼,果然叫俞涉乐于其间,忙碌而不知所觉。 眼见世家高门之奢华富贵,可算稳住了此子,俞涉短时间内都不会再有闲暇关注别的事,王允这才松了口气,生怕俞涉这边又生变故,遂抓紧这段宝贵的时间将董卓请来赴宴。 宴上,王允捧觞而贺,尽皆奉迎讨好之言。 不想董卓对此,竟也兴致缺缺,好似他之所言老生常谈一般。 王允:“???” 见董卓也无聊欲走,王允急命貂蝉上前侍奉斟酒。 董卓果被貂蝉美色所迷,笑赞之为,“神仙中人!” 王允即将貂蝉献上,董卓喜不自胜,岂有拒绝? 王允遂备毡车,连夜将之送到董府。 …… 是夜,吕布闻讯大怒,前来责问王允,王允苦笑答他。 “实是太师听闻我要将小女许配奉先,却迟迟未能择定良辰,这才强要了去,言说特来取貂蝉回去,亲自配与奉先。” 吕布听得半信半疑,但董卓亲自来要的人,谁敢推拒? 王允毕竟是当朝三公,他也不好再多为难,只生着闷气,一夜难眠。 …… 第八十七章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子川呢? …… 次日,吕布急往董府中打听消息,看董卓究竟如何安排,打算何时将貂蝉配给自己。 时在廊下遇见怀抱白狸的董白,亭亭而立拦着他的去路,笑语盈盈,含羞问他。 “伯父,却不知…他近来如何? 我听说王司徒教学严厉,每日盯他甚严,只叫他苦学用功,是否太过辛苦?” 吕布:“……” 「小白你这都什么过时消息?现在岳丈带着子川,出入则公卿,往来皆世家,置酒高歌,羡煞旁人,有甚辛苦的?」 不过他眼下也没心思与董白多说,只将俞涉之事含糊“嗯”了几声,转而焦急问她。 “小白,你可知道? 义父昨夜将貂蝉带了来,是如何安置的?” “貂蝉?” 董白狐疑地打量着吕布,美眸流转间,似想到了什么,有些抵触地撇了撇嘴。 “伯父是说那个勾引阿翁的坏女人? 不就是「子川」怕生,挠了她一下嘛,谁让她伸手上来摸的? 阿翁居然就为这种小事骂我?明明我也被挠过好多次呀,又不是故意单对她这样的。 阿翁以前就算自己被挠了,也从不说我的!还一晚上跟这个坏女人待在一起,都不理我了。 哼!我也不理他!我至少三天都不会再去找阿翁的!” 少女越想越气,小脸气鼓鼓。 “好伯父~别提这个坏女人了,再给我讲讲你和他三千破诸侯的故事吧。” 吕布自然知晓董白口中挠人的“子川”,大抵是她怀中的白狸,但他眼下的心思已经全然不在这上了。 「董卓和她一晚上都待在一起?」 吕布的眼神好像有些破碎了,他再顾不得董白,急忙甩开了她,就往董府更深处走。 沿途在董卓卧房之外,逮到一个刚从其内伺候洗漱出来侍女,就追问她貂蝉的事。 侍女答曰: “夜来太师与新人共寝,我方才伺候新人梳洗,太师至今未起。” 布大怒! 吕布再不能忍,得知董卓未起,遂潜入董卓卧房后窥探。 时貂蝉梳洗毕,正对镜梳妆,恰在镜中望见吕布,遂与他眉目传情,故做忧愁拭泪,被逼受辱之态。 她以手指心,复指吕布,又以手指董卓,挥泪不止。 布心如刀绞,望着床上那具臃肿肥硕的身躯,只觉妒火中烧,咬牙不敢言语。 董卓睡眼朦胧之际,听见动静,隐隐醒转,窥见吕布暗中观瞧,盯着貂蝉眉目传情,似有调戏之意。 卓亦大怒! “逆子,安敢戏吾爱姬!” 急唤左右将吕布驱逐,斥之! “逆子,今后不许入堂!” 吕布口中连连告罪,深深低下了头,含恨而出。 临出府时,又见董白急急追来,“伯父才来,怎么就走?” 说话间,她未语先羞,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递来一物。 吕布接过一看,竟是一领通体由细小铁环环环相扣,密密织就的甲胄,虽说防护上不如寻常铁甲,难得的是轻薄如一袭单衣,弯折随心。 “此物名为环锁甲,乃是早年西域进贡之物,迁都时阿翁自宫中取来,总共只得了三件。 平日里可贴身穿在常服之内,战场厮杀,也可于甲胄之下多一层防护。 这是我私下拿的,万万不能让阿翁知道,府中我能够相信的,也唯有伯父了。 伯父与他相交莫逆,义同生死,还望代我给他,也好教他知我…心意。” 话至最后,她已声若蚊蝇,将东西塞进吕布手里,转身逃也似的跑开了。 吕布虽说被董卓气个半死,但还不至于迁怒到什么都不知道的董白身上,何况她还是子川的未婚妻,多少也要给子川面子。 这才黑着脸将东西收下,心中自忖:「老贼果真可恨,布同子川为他出生入死数次,立下许多大功,他却私藏这等好东西,也不知道主动赏下,竟还要小白偷偷摸摸将之取出。」 对于此物,吕布倒是没有私吞的想法,战场之上,他都恨不得把张辽、高顺等人一并调去保护子川了,更何惜一件内甲? 这是在保护子川吗? 这是在保护他的赤兔、画戟、束发紫金冠啊! 念及至此,吕布的眼神骤然亮了! 「是啊!貂蝉之事,布为什么不去问问我的赤兔、画戟、束发紫金冠呢? 若是问计于子川,必有良谋助我。」 正好借着帮董白送东西的名义,吕布毫不迟疑,急往俞涉府中而去。 待至了俞府,方知俞涉不在,被王允带去杨府上赴宴了。 这若是平日,吕布身上也是职务繁多,见俞涉不在府中,将东西放下,也便去了。 偏偏他今日念头不通达,怎么可能还去董卓身边履职,贴身保护那个老贼? 适逢董卓方才将他赶了出来,他正好负气躲在俞涉府中不走,硬要等到他回来为止,俞涉府中的下人哪里敢劝,只一面命人往杨府中传讯,一面由得他在客房中等待,好生伺候着。 …… 不久,杨府中的下人得见俞府中的下人来找俞涉,言说吕布来寻之事,忙将之层层上报。 然而消息别说送到俞涉手里,通报的下人才走到半道,就被锦衣华服的少年人拦下。 杨修抬手止住他,笑吟吟道:“不必去了,只告诉那人,俞将军醉得不省人事,今夜便在我府中借宿,不回去了。” 下人哪敢违逆这位杨府公子的意思?唯唯诺诺,领命而去。 望着下人离去的背影,杨修眼底眸光意味深长。 他虽不知王允到底有何图谋,但长安城南韦、杜二族,亦是世家高门,根深蒂固。 这位王司徒近日来带着他这位学生,去完韦家就去杜家,走完杜家又来他们杨家,据说接下来连扶风马家留在长安老宅里的旁支都不放过。 其意昭昭,不言自明。 「有什么图谋,是一定要拖住这位算无遗策的俞子川,才能实行的呢?」 只可惜不管是什么图谋,杨修对此都不看好,如果连自己都能看出来的话,真的还能瞒过号称算无遗策的俞子川吗? ……… 第八十八章 老贼,安敢夺我子川? …… 此时的俞涉呢?他正惊叹于杨府之奢华,享受于笙歌乐舞之间。 对于新老师王允,他是再满意不过了! 与阎象总要来抓来督促自己学业不同,王允竟也深谙一张一弛的学习之道,玩的时候带着自己满城世家大族到处玩。 学的时候又将自己带去尚书台,喊来一众师门长辈倾囊相授。 实在是完美契合自己张弛有道的学习方法,从不端一点为人师表的架子,彻底在酒宴之上同自己打成一片,令俞涉不能不对之深感欣慰。 与俞涉放飞自我不同,王允时刻紧张着俞涉的一举一动,生怕这位算无遗策的俞子川,实则一直在这里演,假装沉溺于声色犬马来诈自己。 一旦自己要对董卓动手,他冷不丁就要看破自己的谋划,真是陪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好在借着杨府众人一同恭维,总算将这俞涉灌醉,送入杨府客房,又熬过了一天。 王允刚松口气,便听杨修来报,将方才俞府有人来请,似是吕布要寻俞涉,已被他挡了回去之事告知。 王允闻言,果然色变,忙派人打探消息,得知吕布正赖在俞涉府中等着,早吓得汗流浃背,哪还敢放俞涉回去,使两人相见? 他遂干脆也在杨府住下,第二天大清早就起来等着,见俞涉起了,告他曰: “我等流连嬉闹已有数日,所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子川,如今你也玩够了,是时候随我回归学业了。” 已然被王允带着玩了这些天,俞涉也觉得自己是时候该努力了,哪有不肯的,当即欣然应下。 王允遂拉着他连家都不回,径直去了尚书台勤学不辍。 …… 另一边,吕布苦等俞涉不得,心中越发憋闷,险些气死! 偏偏是他自己来的不巧,俞涉不在家也是无法,只得再忍一口气,打道回府。 翌日,吕布又至俞府,下人颤声答道,“吕将军,实在不巧,我家将军被司徒大人带去尚书台钻研学业去了……” 布:怒!怒!怒! 三日,吕布再拜访,又得知俞涉被王允带去蔡府观摩藏书。 布:盛怒!!! 四日,适逢大朝会,百官皆入朝议事,董卓入殿,布憋着气执戟相随。 待散朝之后,见董卓留下与天子谈话,他便乘间提戟出内门,乘赤兔马来追。 …… 却说王允此时匆匆赶路,急寻俞涉,生怕这片刻没盯着,便要生变。 谁想不到半路,忽见吕布骑赤兔马执方天画戟杀来,正与他撞见,便勒住马,一把揪住衣襟,将他提起来,如提鸡子。 “老贼,安敢夺我子川!” 王允:“???” 「这不对吧? 子川又不是貂蝉,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这时候不应该去找抢你貂蝉的董卓吗?朝我杀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王允急忙出言辩解。 “奉先误会! 此中定有误会,奉先何故怪我?” 王允毕竟是当朝司徒,吕布也不可能真把他怎么样,只恼道,“老贼还来问我? 先是说好将貂蝉许我,反献太师。 我正欲寻子川问计,你却不是赴宴,就是学业,叫他忙得不可开交,片刻不得与我相见。 老贼,汝今日若再拦着我见子川,定不饶你!” 吕布此言一出,王允悚然! 「坏事了,自己这段时间,为了杜绝俞涉与吕布相见,做的太过了。 实际上,按照计划不该这样的。 自己此前已经交代了貂蝉,事不宜迟,应宜速决。 只要吕布这几天去见貂蝉,继续推进计划,今日大朝会上都该奉诏除贼了。 可偏偏这吕布也不知道怎地,没有了俞涉,他就好像不会自己动脑了一样。 就硬是卡在这个环节,卡住了自己的连环计,好似一定要俞涉来帮他思考,才能做决断似的。 简直不可理喻,把自己完美的连环计,拖成了现在这副光景。」 事已至此,王允也知道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若是继续拦着,只怕比令他二人相见更要引起怀疑,权衡利弊之下,他也只得心存侥幸的硬着头皮挤出笑意。 “奉先这话,好没道理。 我近日欲要将子川介绍给世家公卿,加之他每日学业也不好落下,婚嫁事宜更是繁琐,这才令子川忙碌了些,不怎么归家。 但若奉先要见子川,早与我说便是,你不同我说,我怎么知道你要寻他? 他此刻就在家中,你自去见他,又何至于此?” 吕布:“???” 「本来吕布还以为是王允这老贼欲借貂蝉来攀附董卓的权势,这才从中作梗,故意不让自己使用子川之谋,夺回貂蝉。 可闻听王允此番解释,难道真是误会他了? 倒也确实,在自己为貂蝉之事来找子川之前,王允便每日同子川忙忙碌碌,脚不沾地,无有片刻闲暇,好似并非是在针对自己?」 吕布这才缓了语气,“司徒少罪,布一时错见,来日自当负荆。” 乃急催马,往俞府赶去,哪想紧赶慢赶到了俞府,下人又报:“吕将军来晚了,我家将军已不在府中。” 「老贼!安敢诈我?」 吕布气极,急问详情,下人只一脸古怪瞧着他,答道。 “我家将军先前听说了吕将军几次来寻之事,早欲同将军相见。 无奈这几日身上事务繁杂,忙得片刻不得安歇,实在抽不开身。 恰逢今日百官朝会,他可算得了闲暇,便往将军府上寻你去了。” 吕布:“……” 吕布只得再催马回府,终于在家中书房见着俞涉,眼圈都红了。 “子川!!!” 俞涉赶忙迎上来,“奉先这是做什么?你我不过十余日不见,怎一副如隔三秋之光景?” 吕布这几日心中之苦闷,只觉无以言说,寻思如何开口。 乃先取了数日前董白交托之物,亲手递予俞涉,为之道明董白相赠此甲之缘由。 “我家「无双大将军」果真重诺守信,为此事几番奔波,竟还急红了眼?” 俞涉珍重将之收下,轻笑问之,“我当择一回礼,也托你转交,奉先以为该取何物为宜?” …… 第八十九章 父夺子爱! …… 吕布却没有心思跟他说这个,只按着他手中董白所赠之物,冷冷发笑。 “此事不忙。 我今有一件事关生死的要事问你,子川若无良策教我,休怪我将你这几日在世家宴上,流连舞姬而忘返,以致此物我接连送了数日,都未能送到你手上的事,告诉小白。” 俞涉:“……” 想到董白,爱起来「私盗珍宝来送自己」的情谊,恨起来「叫阿翁赐你死罪」的性子。 再看眼前,眼窝深陷,脸色发黑,浑然变了个人似的吕布,俞涉冷汗都下来了。 “奉先何出此言?你我就不必扯上她了。 我与汝相交莫逆,义同生死,若使有事,直言无妨,涉岂有不帮之理?” 吕布乃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了声,“好!子川果不负我之望。”乃斟酌着言辞,将董卓抢走貂蝉之事为他道来。 俞涉闻言都惊了! 上次吕布摆宴,与众人同贺,将纳貂蝉为妾之事犹在眼前,自己跟着老师王允不过是学习了一阵,又去各家宴会上好好放松了一阵。 总也不过十来日光景,怎地就发生了这许多变故? 俞涉先是观察了一下吕布的神色,这才顺势义愤填膺。 “太师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父夺子爱,成何体统? 这天下间断然没有这样的道理! 奉先放心,且在此安坐,容某去去便回! 我这便去董府找太师理论,誓要为奉先讨还公道。” 吕布动容! “此事就拜托子川了,勿负我望。” …… 却说董卓这边,自从纳了貂蝉,为色所迷,除了今日大朝会之外,已十余日不曾理事。 其间董卓偶染小疾,貂蝉衣不解带,曲意逢迎,日日伺候,卓甚爱之。 此时,董卓在朝会之后,同天子谈完事务,正欲回转,却不见了吕布,略一皱眉。 念及自己前些天,见吕布调戏貂蝉,一时气急,训斥得严厉了些,许是吕布负气未消,也不好再为这些小事责罚吕布,与之离心,遂也无奈作罢,只急着回府去寻貂蝉。 才至府上,忽闻俞涉有事求见,董卓异之,忙至书房来见俞涉。 “子川来的正好,关外诸侯的最新情报已送来了,我正欲同你相商。” 俞涉虽满口答应了吕布,但见了董卓自要另外斟酌一番言辞来劝,此时见董卓另有正事要同自己相商。 他不敢耽误,遂也只得将吕布之事暂且压下,待谈完了正事再说,乃拱手领命。 …… 实则这些情报早些天就送来了,只董卓近日一心扑在貂蝉上,根本无暇理会,此时得见俞涉找来,这才想着将这些事一并处理了,遂也命人去将李儒唤来。 那边李儒也是见董卓沉迷女色,好言劝谏了几次,反恼得董卓好些天不愿见他。 不想今日竟还要借俞涉这个「谄媚小人」的光,李儒心中也是苦笑不已。 实则也是李儒大事小事天天来找,董卓以前还算勤于政务,倒也不觉得。 可近日他才得了貂蝉,正在兴头上,欲罢不能,自然对他时不时就来打扰自己,不胜厌烦。 反观俞涉,十余日不见,这才来了一次,难得相见,董卓自是欢喜,正好把这段时间积压的事务,一次性处理了,也省的接下来再来打扰。 …… 这般人到齐了,董卓高坐主位,俞涉、李儒侧立两旁,自有下人将一份份整理好的诸侯情报奉上。 董卓乃笑曰: “果不出子川所料,关外诸侯互相攻伐,已然乱作一团,不足为虑。” 李儒拿着袁绍与公孙瓒的情报,为之娓娓道来。 “公孙瓒大破三十万黄巾,连下渤海、清河两郡,兵锋直指袁绍,本以为他纵使不胜,也能杀得袁绍忙于自保,无暇他顾。 却不想界桥一战,白马义从尽殁袁绍之手,幽冀之地,二人攻守之势易也。 所幸公孙瓒虽败,底蕴犹在,今当发朝廷诏令,封他为幽州牧,名正言顺统御幽州,以伐逆贼袁绍。 另此前刘虞,既领太傅之职,理应入朝赴任,犹敢拥兵自重,拒不奉诏。 正可趁此时机,命公孙瓒将之擒下,押来长安! 公孙瓒新败于绍,此刻正欲掌控幽州之地,以同袁绍相争,岂容刘虞于卧榻之侧? 他若借机杀害刘虞,必惹天下之怒,袁绍定以此占据大义,继续同他争斗不休。 他若将刘虞送来长安,太师也可以虚职奉养,以彰朝廷正统,安定天下人心。” 董卓对此自无异议,旋即又抬眸看向俞涉。 俞涉之所以落后李儒,迟迟不言,乃是在这堆诸侯情报中挑挑拣拣,既是将这些来世可用的情报都记下来填充肚腹,也是搜肠刮肚寻找其中还能拿来做文章的情报。 忽而他眼神一亮,拿起了有关袁术、刘表的那份,为之侃侃而谈。 “此间言:【术使坚征荆州,击刘表,坚击而破之,追渡汉水,遂围襄阳。 不料坚于岘山中伏,中箭身亡。】 然而孙坚如何击破的刘表?又是如何围的襄阳?更是如何在岘山中伏,此间俱未写明,实在太过简陋。 幸而涉久在南阳,深知袁术、孙坚二人,更通晓荆襄之地理人物,可为太师试言之。” 董卓喜之,忙请他言说,俞涉乃将自己上一世跟着孙坚,是如何一步步击破刘表防线,一路打到襄阳,围困刘表之详情,结合了两世之变化,斟酌着用词,为之细细道来。 其间山川地理之事,何处险要?孙坚又是如何用兵?如何行军? 俞涉事无巨细,无所不知,直说的董卓、李儒二人犹如身临其境,怎不惊为天人? 「你是人啊? 遥隔千里之外,算尽战局之变。 子川之谋,真鬼神也!」 …… 反观俞涉还在滔滔不绝说着,他本还想将当日岘山之战,荆州方面如何设伏的详情也一一道来。 但转念想到,上一世自己本就全靠孙坚来主导攻伐襄阳之行军动向,是故这一世就算有无自己,大抵上也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但若是没有了自己,这一世单独对付孙坚一人,荆州方面在岘山的埋伏,却未必还会如上一世一般。 念及至此,俞涉遂不敢再多言。 可对于董卓、李儒二人来说,就俞涉眼下所说的这些,尽管只是他的推论,可看着情报上的短短数十字,就能事无巨细,将袁术、刘表之战,鞭辟入里分析的一清二楚,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又叫他二人想不信,都难。 董卓当即赞道,“运筹帷幄于长安之中,算无遗策于襄阳城外,国士无双,我今见之。” 几人接下来又谈到杀入兖州的百万青州黄巾之事,待见情报所书: 【刘岱自恃勇力,亲自出城迎战黄巾,当场阵亡,兖州无主。 黄巾来势汹汹,兖州大小官吏,惶惶不可终日,急往四方求援。 诸侯无人响应,独河南尹刘备,将兵三千出洛阳,赶赴兖州驰援,直面百万黄巾!】 …… 第九十章 太师是否无有远志? …… 董卓读罢手中的兖州情报,看到刘岱出战百万黄巾,顷刻身死的消息,他不由笑了。 “虎牢关前,似刘岱这等人,也来讨伐我吗?” 李儒却沉吟言道,“目下袁绍战公孙瓒于幽冀,袁术同刘表厮杀于南阳,陶谦紧闭徐州门户,生怕引火烧身。 诸侯各自为战,而无人能救兖州之危。 独刘备率三千人救援,亦是螳臂挡车,难挽天倾,只恐兖州将为黄巾占据。 彼等百万之众,久亦为患。” 俞涉听着李儒的分析,前世关羽、张飞同自己力敌吕布的往日种种,跃然眼前,曾在诸侯联军中的好友刘备,更是没有令他失望。 「洛阳城数十万百姓,终得生计,玄德不负我望。 只因李儒之计,这数十万人到底只是些被挑剩下的老弱妇孺,甚至都还不如黄巾。 拼上一腔血勇,仗着洛阳城坚墙厚,守城或有一战之力。 但若是赶赴兖州野战救援,这三千人恐怕已是刘备勉力挑出的可战之兵。」 念及至此,他乃进言: “黄巾乃朝廷叛逆,诸侯不能剿,而刘备剿之。 太师可趁势发朝廷诏令,封刘备为兖州牧,一来能以天子之名,使之为朝廷效力,纵使事败,也无损失。 如其事成,能举兖州之力,清扫这百万黄巾,也是太师治理天下的功绩。 二来,公孙瓒在界桥败于袁绍,势力受损,只恐将来难敌袁绍兵锋,使幽州亦为袁绍所得。 而刘备同公孙瓒相交莫逆,若是由他占据兖州,在冀州后方与公孙瓒两面夹击,必能遏制袁绍逆贼,不使之继续坐大,使诸侯之间,互相牵制,继续争斗不休。” 董卓乃称:“善。” …… 如此三人一一将公事议了,眼见董卓乏了,有心回房寻貂蝉温存,正欲挥手令他二人退下。 俞涉情知再不开口,等下回去了不好给吕布交代,乃上前出言。 “太师是否无有远志?” 董卓:“???” “子川,此何意也?” 俞涉乃将吕布之事一一道来,劝之曰: “貂蝉,能为太师征战沙场乎?为太师荡平逆贼乎?为太师谋取天下乎? 貂蝉不能,而奉先可以! 太师今为一女子,而失奉先之心,此心存远志者,之所为乎?” 董卓闻言,当即色变,“逆子,好胆!戏吾爱姬,犹敢怀恨,来子川你面前多嘴嚼舌? 貂蝉乃是王允为了讨好我主动来献,又何曾抢他的了? 逆子色令智昏,污蔑于我!” 俞涉闻言听出不对,这两边说的话怎么对不上呢? 当即蹙眉言道,“太师息怒,此间恐有误会? 王司徒将貂蝉许给奉先之事,早已定下,当日奉先还置酒宴于府中,同众人共贺此事,涉亦在席。” 董卓闻言也怔了怔,“竟有此事?” 李儒此前早为董卓沉迷貂蝉之事,劝谏了数次,不仅未能成功,反而还恼了董卓。 此时得见俞涉稍一出言,效果立竿见影,情知机会难得,失不再来,他亦是急声劝谏。 “此必王允之计,欲离间太师与奉先! 且夫楚庄王‘绝缨’之会,不究戏爱姬之蒋雄,后为秦兵所困,得其死力相救。 今貂蝉不过一女子,而奉先乃太师无双之上将。 太师若就此机会,以婵赐布,布感大恩,必以死而报太师,则离间之计不攻自破。 太师请三思之。” “子师有这样的胆子,用计谋我?” 董卓看看李儒,又看看俞涉,见自家两位心腹谋主都为此事来劝,心中也动摇三分。 “汝等稍待,我自思之。” 乃独自步入后堂,唤貂蝉过来,故作言辞厉色,恫吓之。 “贱人!安敢害我?” 貂蝉虽不知是何缘故,但她情知此时断然不能露怯,乃茫然望着董卓,故作委屈之态。 “太师何出此言?” 董卓见她楚楚可怜,心下已软了三分,乃谓之曰: “方才子川告我,王允早先就将你许配吕布,又何来献我? 此非离间乎?” 貂蝉何等机敏?只听此言,便泫泣落泪,一番话张口就来。 “我何曾许他?太师威震天下,号令百官,莫敢不从,乃当世英雄,谁不倾心? 妾私心仰慕太师已久,早同义父言说,将欲委身太师。 只太师与我义父,皆朝廷重臣,若是由他直接将我献上,大失两家体面。 顾及于此,义父遂取家中明珠,嵌造金冠一顶,赠予吕将军,将他请来府上,便是为了言说此事,托他为中间人,以全两家体面。 不曾想……” 话至此处,貂蝉已是掩面而泣,泪不能止。 “不曾想吕将军他…他见我貌美,便…便想强纳了妾身,他还说…还说……” 董卓听到貂蝉倾慕自己已久,王允更是本来就要将貂蝉献给自己,却遭吕布强纳,已是勃然大怒,急催问之。 “还说什么?” “妾不敢言。” “说!!!” “他还说太师…太师老态龙钟,行将就木,哪及他英武不凡,青春年华? 还说什么…他是太师义子,为太师征战沙场,立功无数,不过一女子耳,纳了妾身,又何不可?此事就算闹到太师面前,太师为了笼络他,也必然要像当初赐下赤兔马一样,将妾身赐给他。 妾身执意不从,又哪里抗拒得了他?幸得义父虚与委蛇,巧言将我许了他,静待良辰吉日,便将我送去,吕将军这才作罢。 太师试想之!若是义父诚心将妾许以吕将军,又如何在应允之后,又拖了这许多时日? 再者,若依太师所言,义父欲以妾身行离间之事。 则当夜许诺吕将军之后,翌日当即便该将妾身献与太师,以免迟则生变才是,更不必拖上这些时日。 实在是因许诺之后,吕将军日日催逼甚急,义父也是被他逼得没了办法,这才不顾体面直接将妾身献给了太师。 以致如今,朝中还有不少讥讽义父趋炎附势、攀附太师的流言。 妾身所言,句句属实,太师如若不信,派人一查便知。” 貂蝉伏匐地上,如泣如诉,她所以敢这般言说,还让董卓去查。 自是因为当夜王允主动将自己许给吕布之事,天知地知,除了吕布自己,还有谁能证明? 是,吕布可以证明王允早先是把自己许给了他,但又如何证明他们父女俩不是受他胁迫,被逼无奈的呢? …… 第九十一章 吕布使用了子川,判定:大成功! …… 董卓听罢貂蝉此言,又见她哭的梨花带雨,一颗心都化了,赶忙将她揽入怀中,好言安慰。 “莫哭,莫哭…… 都是吾之过也,不该疑你……” 貂蝉扑在董卓怀中,低声抽噎着。 “太师疑的,好没道理。 说什么义父使妾身来离间,可太师与吕将军情同父子,共成大业。 这番好男儿志在天下的大志向,难道是我一个小女子就可以离间的吗? 况且离间了太师与吕将军,对妾身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呢? 妾身只要太师好好的,今后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地位比之天子嫔妃犹有过之。 若是太师出了事,而义父成就了大事,难道义父还能像封赏公主一样的封赏妾身吗? 太师若实在疑心妾身害你,那便当负了这场痴心,将妾身处死便是。” 貂蝉早哭得泪流满面,在他怀中决绝言道。 “我听闻世间封赏有限,而人之欲无厌,太师若要像赐下赤兔马一样,将我赐给吕布,以笼络他,叫我违逆心意,屈身去服侍他。 妾身宁死不从!” 眼见貂蝉为此竟生了死志,董卓既是感动,又是大惊失色,极尽温言软语安慰,连连赔着不是。 …… 好容易将貂蝉哄好,董卓只感觉比行军打仗还累,念及吕布欲强纳貂蝉时所说的那些话,更是怒从心起! 乃快步而出,见着等在外面,都喝了好几盏茶的俞涉、李儒。 他遂怒视二人,冷笑斥之。 “汝二人方才所言,好没道理!” 董卓乃将貂蝉那番解释,为之道来,冷声道。 “如何?到了现在,汝二人还要为那色欲熏心的逆子说话吗?” 李儒听完这番解释,暗道一声不好。 他几乎立时察觉了此间厉害,因王允既行此事,必然隐秘,当日将貂蝉许配吕布之详情,定然无人能知。 此时纵使再咬着【王允离间】的说辞不放,将王允、吕布二人叫来当堂对质,也必然是各执一词,不了了之。 特别是貂蝉这些话,完全就是顺着董卓之心意颠倒黑白,让自己只要反驳,就是在违逆董卓的心意,必要见恶于卓。 比如自己难道要实话实说,说什么太师你确实老态龙钟,比不上吕布英武,貂蝉是不可能倾慕你的? 「这般实情道出,不适得其反才怪。」 李儒发现自己是不是命犯“谄媚小人”? 不想这个貂蝉竟也如此精通“谄媚”之术,叫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应对之法。 好在他这会不是一个人! 论及“谄媚”之术,他身边可就有一位行家里手,想来必能破貂蝉的招。 然后…… 他就听俞涉言道,“太师所言甚是。 不曾想奉先色令智昏,竟连我也被他骗了。 想来也是,太师权倾朝野,威震天下,老师岂会舍近求远,不将貂蝉献与太师,反而献给奉先呢? 子夺父妾,成何体统? 天下间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太师放心,我此番回去,必要好生训斥奉先,叫他不许再犯这样的糊涂!” 李儒:“???” 「不是,子川,你…你的立场这么灵活的吗?」 无视了李儒望向自己的目光,俞涉心中嗤笑。 「幸进小人,你懂什么? 貂蝉谄媚太师,我也谄媚太师,两个谄媚之间,互相破不了招啊! 此时的太师,显然已受了貂蝉的谄媚蛊惑,心中对吕布更是怒意上涌,听不进吕布半分好话。 若不顺着貂蝉的谄媚往下说,硬要给吕布证清白,只会硬顶着太师的怒火,把自己也搭进去。 唯有先顺其意,再抚其心,最后适当帮吕布说话,徐徐图之。」 果然,闻听俞涉这般说,董卓看向他的脸色也缓和不少,乃问之曰: “这逆子几次三番戏我爱姬,眼下更是怀恨在心,此事究竟如何处置?还请子川为我谋之。” 俞涉见时机合适了,这才试探出言。 “上策自是如文优先前所谏,太师能将貂蝉赐予奉先。 无论前因为何,目下既然奉先对貂蝉念念不忘,舍一美人,而得他归心效死,岂不美哉?” 董卓闻言,连连摆手,“不可!此前为了笼络他,李肃劝我将爱马赤兔送给他,我答应了。 今日又为了笼络他,你等劝我将爱妾貂蝉送给他,我若是也答应了。 他日后若是再想要这太师之位?我难道也要为了笼络他,而答应他吗? 世间封赏有限,而人之欲无厌,难道为了笼络奉先,只要他想要的,我便要一一应允他吗? 我想没有这样的道理。” 李儒:“……” 「这不对吧?为什么太师这话比我说的还有道理?」 董卓此时这番言论,正是方才貂蝉言语间,为他暗中引导所导向的结论。 纵使李儒对此竟也无言以对,俞涉也不敢抑其锋芒,赶忙改口。 “太师所言,振聋发聩! 文优之计,确有不妥。 然若为一女子,而同奉先离心,岂非使诸侯得利,令亲者痛而仇者快? 今太师不愿赐貂蝉,不若多赐美人,加官进爵,好言慰之。 诚如是,则父子同心,再无离间之患。” 董卓心中虽对吕布恼怒非常,然他也明白其中利害,知道眼下自己若想成就大事,还要多多仰仗这个逆子,当下断然不是同他翻脸的时机。 他遂也强忍一口气,勉强同意了俞涉的谏言, “也罢,这逆子此前擒拿伍孚,也算有功,我本欲晋他为安东将军,因文优谏言而拖延至今。 此时正好赏了他,再从我府中取金银珍宝若干,自长安城内拣选美人数十,一并赐给他。” 此时闻听董卓这番厚赏,莫说俞涉,便连李儒也没觉得不对。 此事最好的处理,自是董卓舍了貂蝉赐给吕布,但若是董卓实在舍不得,他二人为人臣子,无法强逼,只得退而求其次。 况且对于吕布来说,无论真相如何,舍一才见了一面的貂蝉,而得加官之厚赏,想来也该知足了。 由是,二人皆拱手而拜,“太师英明!” …… 俞涉辞了董卓,自回吕府来见吕布,将他即将升官的好消息传达。 此时吕布在家中等了良久,早已坐立难安,听闻俞涉回来了,赶忙快步出迎,急问之。 “子川,如何了? 义父如何言说,可将貂蝉赐我?” 俞涉乃满面喜色,笑谓之。 “奉先放心,我既为你讨回公道,岂有不成之理? 我自去董府之中,为你仗义执言,驳得太师无言以对。 太师果然懊恼,追悔莫及,现已答应加封你为安东将军,还赐美人数十,珍宝若干,用以补偿你。” 吕布:“???” 「虽说升官了,是很开心来着,但…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我的貂蝉在哪里? 你难道不是去帮我讨回公道,要回貂蝉的吗?」 霎时间,望着眼前的俞涉,吕布心头隐隐不安,他忽而想到了一件事。 「子川是自己的赤兔、画戟、束发紫金冠没错。 但就像赤兔是坐骑,日行千里,画戟是兵器,削铁如泥,束发紫金冠是冠帽,增长威仪。 而子川同样也有着它特定的作用,帮自己加官进爵! 而现在,子川显然已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 自己使用了子川! 子川成功发挥了作用! 自己升官了!」 吕布:“……” …… 第九十二章 她不一样! …… 俞涉打量着吕布此刻的神色,眸光讶然,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明明以往听说升官了,奉先都高兴的不行,恨不得拉着自己不醉不归。 “奉先这是怎么了?我此番费尽口舌,说服太师,这才为你讨来如此厚赏,奉先难道不欣喜吗?” “劳烦子川费心,我…自是欣喜。” 吕布勉强挤出笑意,还是出言追问? “却不知那貂蝉……” 俞涉见他还在貂蝉,还在貂蝉! 也是怒其不争,乃将此行于董府的经历详情一一告知,这才道: “奉先可休要再提她。 我为你仗义执言,将老师先把貂蝉许你之事向太师言明,你猜那貂蝉如何言说? 她道自家是受你胁迫,不得已才许你,并非真心。” “这…这如何可能?” 吕布面色惨白,不敢置信,“当夜分明她…她也对我一见倾心,岳丈更是主动提亲……” 俞涉定定看着他,遥想虎牢关初见之时,胯下赤兔马,手持方天画戟,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 连斩数员大将,有如鬼神,威震十八路诸侯,何等威风! 不想到而今,竟为情劫所伤,狼狈至此。 他也是叹息一声,苦口相劝。 “我自是相信奉先的,可她既一口咬定这般言语,便是奉先过去,再将老师王允喊来,一同当堂对质,又能如何? 不说当日你等私下之事,谁能证明?便是你果然证明了谁对谁错,谁是谁非,又何益也? 说到底,貂蝉她不过是我老师进献的美人罢了,就算老师他一开始想献给奉先你,也与你将此事说定。 可后来老师他酒醒之后,又反悔了,又决定将之献给太师,那又怎么样呢? 说句对老师不敬的话,我私下可以跟你一同骂他不讲信义,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但谁又能为了这点小事,真拿他一个当朝三公怎么样呢? 何况就算依着你的性子来,将此事闹到不可开交,再依着文优那番说辞,说老师他就是故意这么做的,就是为了离间太师与你父子二人,实则图谋不轨,借机将他给处置了。 难道这样,便能达成奉先你所想要的,就能让你得到貂蝉了吗? 没有意义啊,奉先,你也该有所成长了。” 他深深望着吕布,脑海里翻涌着这一世,在自己初到董营无依无靠时,吕布提着酒菜上门,主动结交。 在自己被西凉诸将冷落时,吕布将并州一系介绍给自己,为自己撑腰。 在自己与他一同立功时,吕布满是信任地凝望自己,轻拍自己的肩头。 …… 然而这些情谊,于吕布而言,不过梦幻泡影,来世即散,独他一人,久念于心。 俞涉眼底不由泛起历经六世的沧桑,乃叹之曰: “奉先,这世上不是非黑即白,谁对谁错的。 就算证明了你是对的,证明你受了委屈,错过就是错过,不要再耍小性了。 你我权势,皆系太师,今貂蝉已入了董府,成了太师爱妾,你还在期待什么呢? 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俞涉也是摇了摇头,转身而去,“安东将军的封赏,想来很快就下来了,奉先领了赏赐,记得去董府谢恩,莫教太师恶了你。” 吕布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几次张了张口,到底说不出话来。 「子川,我心里如何不知道,你说的才是对的。 可是貂蝉…… 她不一样!」 …… 这边俞涉前脚刚走,吕布都还没从俞涉的话语中回过神来,那边早就因为做贼心虚,在家中忐忑至今的王允得了消息,赶忙来吕府拜访,打探消息。 吕布听人来报,王允来访,心下杀意凛然! 「这老贼言而无信,首鼠两端,竟还有脸来见我。 若非他是当朝三公,布恨不得立斩了他。」 当即提了方天画戟,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才命人请王允进来。 王允入见,满面惭愧,“实怪老夫,不意太师有此行径,近来又忙于教导子川,无暇关注此事,否则早将小女送至奉先府上,又何至如今? 却不知今日子川入见太师,可曾为奉先将小女讨回?如事不成,我自当也往太师府上一行,必要将此事分说明白,也免得委屈了奉先。” 若是早些,得见王允这般前来,言说要亲自入董府为自己分说是非,吕布早已喜不自胜。 可他才得俞涉点醒,自知什么委屈,什么是非,又有何益? 纵使真带着王允上门,于董卓面前分说明白,董卓大不了训斥王允几句言而无信,在更多的安抚厚赏自己,难道还肯将到手的貂蝉再赐给自己吗? 故此,吕布只打量着王允,眼含杀机,冷冷发笑。 “司徒何必故作此态? 你父女二人,倒是好耍!” 王允本就为打探消息而来,自是故作茫然,急问之。 “奉先何出此言?” “司徒可知子川此去,貂蝉是如何言说的? 她说她倾慕相国已久,你父女二人,乃是受我逼迫,不得已而许我。 实是我贪恋美色,强夺你本欲献给太师的姬妾,幸得你王司徒同我虚与委蛇,这才保下了她,得以进献太师。 这还真是我的不是了。” 王允闻言,心下…窃喜! 「还好! 幸得蝉儿机警,已将此事扯入各执一词的境地,姑且糊弄了过去! 倒是俞子川,也不似传闻中那般鬼神莫测嘛,还以为他同吕布、董卓一旦交流应证,便能将我之谋划尽数看破。 就如当初荀攸等人密谋刺董,结果毫无端倪,也未曾泄露,就被俞涉未卜先知一般尽数拿下。 而眼下观吕布之态度,虽然恼怒,但似乎自己与士孙瑞等人密谋刺董的计划,仍未暴露。 总不可能是俞涉根本就没有算无遗策的实力,自己这段时间都是在自己吓自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么…这其中的差别,到底在哪里呢?」 王允心中暗忖: 「定然是这小国贼,近来流连于温柔之乡,殚精于治国之理,被熬了心智,心力不济所致! 再加上我成为了他的老师,处处奉迎讨好,已然成功取得了他的信任,想来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念及至此,王允情知事必速决,以免夜长梦多,被俞涉反应过来。 他遂收敛神色,答吕布曰: “奉先误会! 此中必有缘故,且听我一言。” …… 第九十三章 小白?又见「小白」! …… “奉先英武不凡,青年才俊,小女貂蝉仰慕已久,当日一见倾心,老夫这才将她许配于你,此奉先亲身之所经历也。 反观太师…老态龙钟,年过半百,小女青春年华,岂会倾慕于他?” 闻听王允此言,吕布颇为认同,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这才稍缓了语气,蹙眉问他。 “司徒此言,何意也?” 王允乃幽幽问他,“奉先不觉得奇怪吗? 小女倾慕青春英武之奉先,受迫于权势滔天之太师,难道不是一目了然之事? 又何谈她心向太师,而受奉先之胁迫,不得已才许之? 此间道理,如此浅显,以子川之才,难道看不出来? 又或者说,子川方才告诉奉先之事,难道就是真相吗?他毕竟是太师之臣,董卓之孙婿……” “不可能!”不想没等王允继续说下去,吕布已勃然色变,怒斥之。 “司徒休要挑拨离间,布与子川义同生死,形同一人。 他断然不会欺骗于我……” 眼见吕布对此颇为抵触,王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俞涉竟这般信任。 他话只一顿,就立时改口,转而言道。 “是,我…子川毕竟是我的弟子,我素知他品性为人,当然相信他不可能欺骗奉先。 然而就算如此,他所告诉奉先你的,就一定是真相吗?” 吕布:“???” 「什么玩意?怎么绕来绕去,子川还是不告诉我真相?」 吕布已被王允绕得有些迷糊,乃问之。 “司徒到底想说什么?何不明言?” “老夫只问一句! 子川告诉奉先的这些,所谓小女貂蝉所说之言论,可是他亲眼所见,出自小女之口乎? 若是不然,何以见得,这便是真相? 到底是我父女二人在戏耍奉先,还是有人想借此离间小女与奉先,使奉先以为小女对你从未真心,就此放弃小女,放下情愫,转而死心塌地继续为他卖命? 真相终究是要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才为真,难道不是吗?” 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吕布此时真如一道惊雷划破脑海中的雾霾,犹如醍醐灌顶一般。 「是啊! 虽然子川不会欺骗自己,但如果子川得知的也不是真相呢? 根据子川方才所言的经过详情,他此行在董府,显然从头到尾都没见到过貂蝉。 那么如果从始至终就没有什么貂蝉反咬自己逼迫于她,而是那老贼强占了貂蝉,又见子川为我前去理论,说之不过。 这才故意拿出这番言语来搪塞,以致双方各执一词的境地,使子川也再没了理由来为我争取貂蝉。」 眼见吕布这般神色变幻不定,王允心中得计,知道自己赌对了。 「貂蝉已是董卓爱妾,又出了吕布之事,董卓怎么可能还让她抛头露面,当着俞涉的面,解释此间原委?」 眼见吕布似已被自己说动,王允忙趁势言道。 “奉先啊! 你太容易被人说动,轻信他人的言辞了! 子川虽是你挚友,初心不会害你,然他毕竟是太师之臣,董卓孙婿,许多时候必然受制于董卓,难免身不由己。 如我所料不差,他此番必是劝你放下小女之事,今后继续为太师效力,以谋将来之前程。 这自然也是在为奉先你好,但他人以为的为你好,真的就是奉先你自己想要的吗? 奉先若是忍心辜负小女这一场痴心,不在乎此间真相,那便自去太师府上俯首听命,就当老夫从未来过。 若是还存哪怕一丝对小女的情意,为了她的终身幸福,我岂忍貂蝉如此妙龄,屈就太师这半百之人? 只要奉先愿意,老夫必鼎力相助,为成全你二人之事谋划。” 吕布:“!!!” 「是啊! 子川确实是在为我好,但他为我的好,真就是我想要的吗? 安东将军?哼↑↓! 当日将那老贼从伍孚剑下救下,他早该为我加官进爵。 而今夺我貂蝉,却拿我本就应得的封赏打发,还要我对他感恩戴德。 真真岂有此理?」 念及至此,吕布连忙变了脸色,亲自起身将王允扶上主座。 “小婿岂肯辜负貂蝉一片痴心? 岳父若有谋划,还请言之。” 王允推辞不过,这才在主位上坐下,乃谓吕布谋曰: “我知奉先此刻,心中或许对我仍有疑虑。 然真相究竟如何?我说的不算,太师说的不算,子川说的也不算! 终究还要奉先亲自与小女一见方知! 这样吧!我明日便以国家大事为由,请太师往天子面前一同商议。 奉先可趁此时机,入董府同小女一见,是非黑白,自然分明。” 吕布深以为然! 二人正密谋此事,忽闻来报,“俞将军府上来人,要求见将军。” 王允心下一惊,怔怔望着吕布,不敢再言。 吕布心中也是诧异,俞涉前脚刚走,怎么又派了人来?忙示意王允暂且安坐,随即亲自出去观瞧。 未几,步至院中,果见一人,正是先前几次在俞涉府上见过,每次都告诉自己俞涉不在家的那名下人。 此人见了吕布,忙行礼下拜,将手中提着的一个竹笼递上。 吕布打眼一瞧,见是一只满背如雪的白狐,只可惜两耳与四足赤红,虽毛色不纯,却也更显灵动可爱。 那下人忙陪着笑,为吕布解释,“方才我家将军从吕将军府上出来,便于闹市上寻访合适之物,送给渭阳君。 适逢有一北地胡商,带了这只杂色白狐来长安想遇贵人而售得高价。 连日来已有数人出价,只这胡商贪婪成性,总想待价而沽,这才拖延至今。 我家将军一眼相中了此狐,见那胡商不卖,犹想待价而沽,当即问他:「携狐至闹市而不卖,欲查长安情报,以通关外诸侯乎?」 那胡商方从旁人议论,得知我家将军算无遗策,料事如神,若说他通关外诸侯,他就必通关外诸侯。 他早吓得面无人色,连连跪地求饶,欲将此狐献上。 我家将军也不占他便宜,遂以市价买下,送来吕将军处。 我家将军将此狐取名「小白」,还请吕将军代为转交。” 吕布:“……” 「你俩玩够了啊! 董白不能出来见你,托我也就罢了,子川你又不是不能去董府送礼! 你们夫妻把我当什么了?」 想到自己和貂蝉,再看「子川」与「小白」,吕布更难受了! …… 第九十四章 小白,救我!(求追读~) …… 看着眼前白狐,思及自己与貂蝉之间,何其艰难。 吕布心中一叹,缓步回至堂中,见王允额头微汗,异之。 “岳丈何故流汗?” 王允喝了口杯中茶水,强颜欢笑,“将军屋中甚热。” 他早已等得焦心,此时见吕布回来,忙问缘故。 “岳丈勿忧,此是好事。” 王允:“???” 吕布乃道,“你我先前商议,不是还在烦恼,小婿该以何为由,得入董府后园,而不使太师起疑吗? 适逢子川托我将此狐转交渭阳君,此事本就是我先前答应他的,正好以此为便。” 王允这才安心,乃与吕布议定此事,告辞离去。 …… 翌日,王允依计行事,以天子之名,借国家大事,召董卓相商。 吕布乘机提着「小白」入了董府后园,来寻董白。 董白见他过来,巧笑嫣然迎上。 “我听闻近日伯父正同阿翁怄气,已几日不曾理他。 早该这样了! 阿翁这些天,一门心思就知道陪那个坏女人,也不知道有甚好的。 等你我、还有子川,我们大家一块都不理阿翁,且有他好瞧的。” 说话间,她微微歪着头,已瞧见了吕布手中提着的竹笼,怎不惊喜出声? “呀~好可爱的小狐狸~这是伯父你打猎捕到的吗?” 吕布心急貂蝉之事,也不知董卓什么时候就回来,实在没心思同她多说。 遂将竹笼递给她,“此是子川让我转交你的回礼,他已取了名,唤作「小白」。” 董白:“诶~???” 她微微仰起的脸上泛起晕色,一双顾盼生辉的眸子,眼波流转,宜喜宜嗔,小声嗫嚅着。 “这…它…不可以这么叫啦!我要让「子川」挠他!” 吕布留下了子川的「小白」,交给了抱着「子川」的小白,实在受不了这“俩夫妻”,一面郁闷的离开,径直去寻貂蝉。 时貂蝉正在凤仪亭边赏花,亭亭立于曲栏之傍,果如月宫仙子。 吕布快步上前,正要说话,不想貂蝉望见他,自忖: 「入董府之前,义父曾屡次告我,万不能使此计为俞子川所觉,他在外亦会竭力与我配合,事不宜迟,望我速成。 却不想吕布不知为何,久不来与我相见,致我在府中苦等而无计可施。 昨日董卓提及俞子川,还特地问我说了那些话,显然是计划拖得久了,已为俞子川所警觉。 纵使我巧言蒙混董卓一时,只恐也难以长久。 今日吕布一反常态,来府中找我,或许便是义父得知消息,在外谋划所致。 果其如此,义父必有后续安排,我断断不能迟疑,必以速决,蛊惑吕布!」 念及至此,没等吕布近前,貂蝉已是潸然泪下,泣谓布曰: “今日得以复见将军,蝉平生之愿足矣,死亦无憾。 当夜自见将军,许侍箕帚,妾已生平愿足。 谁想太师起不良之心,将妾淫污,妾恨不即死,因未与将军一诀,故且忍辱偷生。 今日终于等到将军,妾身心愿已了。 此身已污,不得复事英雄,愿即死于君前,以明妾志!” 言罢,她手攀曲栏,望荷花池便跳。 吕布本欲问罪而来,尚未来得及开口,便见如此一幕,早慌了心神,连忙上前抱住。 心中十分恼意,已软了九分,口中的那些质问之语,更是如鲠在喉,欲言又止了半晌,才问。 “我听人言:你说你…早已心许太师,当夜是我强逼你父女二人,这才许我,并非真心。 此言可是当真?” 貂蝉自不可能承认,忙哭诉道。 “妾身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太师老态龙钟,而将军英雄盖世,妾身又非目盲眼瞎之人,岂愿以青春妙龄,去服侍他半百之人? 太师之残暴,长安谁人不知?难道妾身还能告诉他,自己心许将军不成? 且这董府之中,左右哪个不是太师之人?我纵有话,也只能藏在心间,对外还不是任由太师言说? 妾身虽不惧死,却惧此生不得复见将军一面,更惧因此而牵连将军也。 今妾身受他玷污,本就不活了,眼下更遭将军见疑,生不如死。 将军莫要拦我,妾身只求速死,以明心志。” 说话间,她挣扎着又要往荷花池里跳! 吕布却只觉云开月明,恍然大悟。 「是啊! 莫说是貂蝉,便是自己,又岂能不畏惧董卓淫威,而曲意奉迎呢? 何况貂蝉握在董卓手中,隔绝内外,对外想要她说什么,还不是出自董卓之口? 这就说得通了,这就说得通了!」 想通此间关窍,更明了貂蝉心意,吕布哪还肯放她,只紧紧抱着她,虎目含泪。 “我思汝之心久矣!只恨不能共语!” 貂蝉手扯吕布,奋力挣扎。 “既遭玷污,唯求速死!” 吕布乃恨声道,“我今生不能以汝为妻,非英雄也!” …… 却说另一边的王允,本就不是真心帮吕布支开董卓,总共不过谈了一两件国事,便道,“诸事已毕,劳烦太师。” 董卓:“……” 「他虽有心让王允下次别为了这么一两件事就把自己喊过来,却也知道王允这是不敢耽误国家大事,不可能为此而责怪他。」 遂也没再多说什么,便辞了天子,回府来寻貂蝉。 不想来至董府门前,却见赤兔马系于府前,想来是吕布来了。 「定是子川将昨日封赏之事,提前告了奉先,这必是向我谢恩来了。」 董卓乃问门吏吕布去向,方知吕布没在书房等待自己,反而奔后园去了。 董卓当即生疑,径入后园来寻吕布,不想才至凤仪亭,便见吕布貂蝉二人搂抱一处。 貂蝉哭的梨花带雨,在吕布怀中奋力挣扎,只隐隐听闻,貂蝉哭诉:“既遭玷污,唯求速死!” 而那吕布则道,“我今生不能以汝为妻,非英雄也!” 董卓:“!!!” 「好逆子!竟敢趁我不在,玷污我之爱妾?」 董卓勃然大怒,怒喝一声,“逆子,尔敢!” 吕布陡然听见这声暴喝,回头望见董卓,早吓得魂飞魄散,回身便跑。 董卓欲追,却因久疏武艺,体渐肥胖,追之不及。 乃拔出腰间长剑,来掷吕布,吕布仓皇避过。 待董卓再要来追,吕布却沿途碰见正在园中同「小白」、「子川」嬉闹的董白,忙呼之曰: “小白,救我!” 董白:“???” …… 第九十五章 子川,救我!(求追读~) …… “伯父…这…这是何故?” 董白一脸茫然,望着眼前仓皇逃窜的吕布,不明就里。 吕布此时见她,如见救命良药,急对她言道: “义父杀我! 还望小白救我一救,代为劝解一二,容我逃出府去,寻子川问计,必有转机。” 董白:“???” 董白虽不明此间缘故,但眼下依婚嫁之礼,婚约既定,直到亲迎嫁娶之时,男女双方不得私下相见。 对于久困董府的她来说,吕布简直就是她与子川之间的“锦书鸿雁,鱼传尺素,青鸟为探看”啊! 却是万万不能有失! 她遂放了吕布过去,怀抱着白狐来迎董卓,笑语盈盈唤他。 “阿翁,阿翁~你快来看! 这是子川送我的「小白」,它好可爱呀! 我要封它为宰辅大丞相,用以节制无双大将军,号令「子川」,莫敢不从。 阿翁觉得如何?” 董卓此刻怒气上涌,哪有闲心同她玩闹?到底陪着敷衍了几句。 “嗯嗯嗯,都依你! 以后阿翁就命你节制子川,他婚后要敢欺负了你,你只管来寻阿翁为你做主。 好了,小白,汝在此地,可曾看见奉先,他往何处去了?” “诶~?吕伯父吗?” 她歪着头,手指轻点唇间,略作沉吟。 “嗯…我想想…我刚才好像…隐约看见了? 吕伯父他行色匆匆…也不知是何缘故…走得这般匆忙…我当时还诧异…他为何这般慌忙……” 见她吞吞吐吐,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董卓心中生疑,忽而冷冷盯着她。 “我记得上次他调戏貂蝉之后,我已严禁奉先再入府中后园,他此番又是如何进得来? 汝亦为通谋乎?” 见董卓手中仍旧提着剑,盛怒之下,陡然作色,纵是董白也生惊惧。 想到吕布这次还真是以子川托他来送白狐的名义,才进得后园之中,生怕牵连到子川,董白再不敢为之遮掩。 她吐了吐舌头,忙抬手指着吕布逃窜方向,答道。 “我…我道他为何如此慌忙,原是阿翁你在追他! 小白想起来了,吕伯父他就是往这个方向逃去了,定是要从园中西门出府。 阿翁快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那个…我今天光顾着照顾「小白」了,险些忘了给「子川」它们投食,阿翁你先忙,小白玩去啦~” 小白说话间抱紧了「小白」,一蹦一跳地跑开了。 董卓只冷哼了声,“回来再管教你!”急提剑再追吕布,却哪还能追得上? 见吕布已逃出府去,乘赤兔马不知所往,董卓虽有心命人拿下吕布问罪,到底顾全大局,还是忍住了。 负气回转府中,正欲寻貂蝉问明缘由,却惊见李儒在凤仪亭中持剑追砍貂蝉,貂蝉早吓得花容失色,绕亭而躲。 原来李儒本在府上处理公务,忽闻的董卓持剑追杀吕布之事,情知董卓吕布二人,皆已色令智昏,被这貂蝉蛊惑,鬼迷心窍,再难以言语说动。 偏偏俞涉又一心自保,既不愿得罪董卓,也不愿得罪吕布,两边来回和稀泥,只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缝缝补补又岂是长远之计? 事已至此,力挽天倾者,舍他李儒谁与? 今日他就算拼却性命不要,也要为太师除此祸患,绝不能使这十余年来苦心孤诣,谋划至今的大业付诸东流。 「天幸还有子川,等我死之后,子川坐到我这个位置,就知道有多难。」 …… 董卓惊见此景,怎不怒火攻心,气得险些说不出话来,暴喝一声! “李儒,尔敢!!!” 李儒却仍不住手,只答他:“父子离心,君臣离德,皆因此女而起。 今日我便绝此祸根,使汝父子二人同心,再不做他想!” 也得亏貂蝉舞姬出身,身手敏捷,颇善灵巧腾挪,这才左躲右闪,堪堪避过李儒杀招,险死还生之际,望见董卓过来,急躲到他身后,乃悲泣曰: “方才吕将军见色起意,想要玷污我,妾身为保清白,宁死不从。 不想李先生疑我离间父子,又欲杀我! 离间?好一桩大罪! 妾身身处董府之中,深宅大院,左右皆是太师之人,难道是我派人出去通传消息,邀吕将军过来私会的吗? 方才吕将军对我用强,太师亲眼所见,难道也是妾身拿刀架在吕将军脖子上,逼着他做出这等行为的吗? 先生既这般疑我,以致眼下这般地步,一会怕不是又要推说是妾身离间,致使你与太师离心?” 她说着惨然而笑,“岂曰无罪?国色其罪!妾身唯有一死,以明心迹,也安先生之心!” 言罢,趁着董卓拦住李儒之时,她已纵身跃入荷花池中,董卓心急如焚,忙唤人去救! 待一众侍女慌忙下水将貂蝉救起,董卓将貂蝉紧紧抱入怀中,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一面忙命人去请医官,一面冷冷逼视着李儒。 “将奉先的过错,一味推到一个女子身上,恨不能将之逼死。 李文优,汝可满意了? 老夫自西凉起兵,征战二十余年,驰骋陇右,与羌胡大小百余战,出入戈壁,几度身陷重围犹不惧死生。 后讨黄巾,平凉州诸叛,至洛阳而废立天子,甲仗所至,无人敢撄其锋。 我今手握强兵,威震天下,定社稷,扶幼主,匡扶之业,人臣之贵,已至极矣,难道还不能得到一个女子了吗? 难道就因为我宠爱貂蝉,社稷便要动荡,大业便要倾覆了吗? 我想没有这样的道理!” 董卓言罢,乃命之曰: “来人!将李儒带回府中,禁足三十日,好好冷静想想。” 李儒落寞被人押走,仰天而叹: “我等皆死妇人之手矣!” …… 却说吕布逃了出来,慌乱之间,乘赤兔纵马疾奔,急欲寻俞涉问救命良策! 结果谁想才至俞府,便听下人言道:“我家将军被杨家公子请去赴宴了。” 吕布:“……” 「忘了这茬了,子川每日不是在赴宴,就是在去赴宴的路上。 想见他,还得提前相约。」 …… 第九十六章 吕布誓扶汉室,戮此国贼! …… 计划已经到了至关重要的时刻,王允对此自是早有准备。 他看准了俞涉的破绽,早早托到杨府,以“舞姬之计”将自己那算无遗策的好学生暂时控制住了。 因而眼下,也就在吕布在俞府门前找寻不到俞涉之际,迎面便见同样慌慌张张,正来寻他的王允。 王允急道,“奉先留步! 此地不是说话之处,且往寒舍一叙!” 吕布此时本就六神无主,方才又当面找貂蝉确认了“真相”。 故此在吕布的视角里,他已是亲眼所见,亲耳听闻,貂蝉亲口所述,她确实是受董卓逼迫,不得已而遭受玷污,非是王允有意欺瞒戏耍。 「貂蝉甚至不堪受辱,若非自己拦着,她已然投水而证清白,岂能有假?」 是故吕布心间对王允的疑心已去了大半,加之昨日与王允同谋今日之事,一人负责拖住董卓打掩护,一人负责入董府找貂蝉私会。 若是董卓真因此而起了杀心,命人捉拿自己,那么同谋的王允也跑不了,两人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理应抱团取暖,筹谋后事。 …… 念及至此,吕布不疑有他,先随王允躲入王府,暂避风头。 王允乃挽吕布之手,延入密室,置酒款待,谓之曰: “我在天子殿前,见太师欲走而拖延不住,便知要遭,故特地追来相助。 却不知奉先此行如何?可曾见到小女? 我适才见你纵马奔驰,神色慌张,可是出了变故?” 吕布忙将今日之事一一告他,王允闻言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我本欲献女于将军,成就一桩美事,却不知怎地就到了今日这般地步。 太师淫吾之女,夺将军之妻,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 可怜小女,身处董府之中,孤立无援,服侍半百之人,日日受辱,对月垂泪之际,孰人救之? 恨允老迈无能之辈,心有余而力不足,惜将军盖世英雄之才,亦不得不受制于卓。 受此淫女之仇,唾面自干,忍负夺妻之恨,蒙羞受辱,而千百年后,诚为天下笑!” 此语言罢,吕布怒气冲天,拍案大叫。 “大丈夫身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王允故作惶急之状,劝之曰:“老夫一时失语,将军息怒,且不可再说此言,恐使太师见疑。” 吕布隐忍了数日,早已怒不可遏! “老贼欺我太甚,早晚必杀之,何惧他疑?” 王允佯作急掩其口之状,急声劝之,“奉先休要再言,唯恐累及老夫。” 吕布只望着他冷冷发笑,“岳丈眼下才怕牵累,已是晚了。 方才老贼执剑追我,恨不能杀我而后快,眼下怕是全城的甲士,已经在搜捕我了。 岳丈昨日与我同谋,今日又将我藏匿府中,难道还能撇清干系,以证清白乎?” 王允佯装骇然,“非奉先言,允几自误!” 吕布乃图穷匕见,急催之曰:“事已至此,非子川之谋不能救你我,还请岳丈速往杨府一行,将子川请来,以谋大事。” 王允:“……” 王允生怕被俞涉看破,坏了计划而生出变故,此时哪里还敢去请? 何况在他眼里,俞涉背叛立志匡扶汉室的十八路诸侯联军而倒向董卓,处处助纣为虐,使联军匡汉之业,毁于一旦! 如今更是要与董卓结亲,成为董卓孙婿,权倾天下,就在眼前! 完全就是似李儒这等心向国贼,根本不可能被拉拢之人。 他难道会为了同吕布之间的这点情谊,就抛弃自身即将权倾天下的权势,从而来诛除董卓吗? 王允不知道吕布哪来的这个自信?他遂连连摆手,谓之曰: “不可! 子川虽是奉先好友,然亦为董卓之心腹,卓以渭阳君许之,待之甚厚。 事急之时,彼为奉先谋耶?为董卓谋耶? 彼董卓之臣也!你我死生之事,岂能托付他一念之间?” 吕布几欲反驳,却张了张口,几度说不出话来。 脑海中俞涉一次次挥斥方遒,为董卓出谋划策的一幕幕,历历在目,「子川」与「小白」送礼定情,天作之合的往事种种,犹在眼前! 「是啊!自己与子川相交莫逆,导致从始至终都下意识忽略了一件事。 子川所以能为自己出谋划策,是因为他们二人同为董卓效力,一旦自己要同董卓反目,那么子川真的还会来帮助自己吗? 就说自己这几天,每次去寻子川问计,却总不见其人的遭遇。 若是换了董卓问计,一声令下,莫说子川是在赴宴,便是睡梦之际,子川也得紧赶慢赶,来至董府拜见吧? 这就是好友与君臣的区别啊!」 …… 眼见吕布默然无言,仍有犹豫,王允这段时间虽然一直没搞清楚吕布和俞涉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处处不按照他计划的来。 但他经历了这几遭,大抵也摸清了一些门路,乃劝之曰: “奉先,你我如今之所以担忧子川,而不能请他出谋划策,不正是因为董卓吗? 若是无有董卓,隔绝在你与子川之间,则使子川全心全意为你效力,唤你为主公。 奉先岂非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再不受羁绊了?” 醍醐灌顶!振聋发聩! 吕布只觉脑海中一道惊雷炸响,豁然开朗,紧握王允之手,“岳丈此言如拨云雾而见青天!” 他说着,拍案而起,恨声道! “老贼夺我貂蝉,抢我子川,我誓与他不共戴天! 此生若不能杀此老贼,以泄心头之恨,布枉生为人。” 王允见其意决,心中乃定,“诚如是,则将军匡扶汉室,实乃大汉忠良,名可垂于竹帛,而流芳百世! 但恐事或不成,反招大祸。” 吕布乃拔剑,歃血为誓,“布誓扶汉室,戮此国贼,有渝誓言,万劫不复。” 王允乃行大礼,跪谢吕布,“汉祀存续,仰赖奉先!” 吕布将他扶起,忙问其计,“老贼势大,何计图之?” 王允乃幽幽言道,“奉先勿急,先随我往董府一行,向那国贼认错,宽恕今日之事,屈身侍奉,以安其心。 待奉先重新取得他的信任,贴身护卫这国贼左右,再由我联结朝臣,与你里应外合,难道还怕不能诛杀此贼吗?” …… 第九十七章 明日大婚! …… 吕布蹙眉言道,“竟还要向他认错,再去服侍这老贼?” 王允见他怒意未消,担心吕布气盛,坏了大事,苦口相劝。 “奉先且忍数日之气,待除此贼,无论是貂蝉还是子川,皆入你手。 今后你我同匡汉室,共保国家,有此诛除董贼的大功在手,难道还愁天子不以高官厚爵相报耶?” 吕布这才颔首,与他依计行事。 …… 另一边,董卓已然第一时间将貂蝉安置在榻上,急催医官救治,一阵手忙脚乱之后,貂蝉幽幽醒转。 她脸色苍白,虚弱倒于董卓怀中,低声抽噎。 “此必俞涉、李儒之计也! 彼等以妾为妲己、褒姒之流,恐妾蛊惑太师,祸国殃民,又与布交厚,故设此计,欲除我于太师身侧,使太师得千古之明治。 我今虽蒙太师怜爱,但恐不能长久,必为彼等所害,与其如此,又何必救我? 妾求速死,以成太师千秋霸业,也免担红颜祸水之骂名。” 董卓闻言,亦红了眼眶,“吾安忍舍汝耶?” 貂蝉此刻若是说俞涉、李儒等人都要来害他,董卓断然不信! 但若是他们为了成就自己的大业,出于为了他董卓好的目的,而期望将貂蝉赐给吕布,或是直接除掉貂蝉,董卓却是不得不信。 毕竟自从得到貂蝉之后,与她只羡鸳鸯不羡仙,从此太师不早朝之事,李儒已来劝了数次,董卓自己又岂会察觉不到。 长此以往,每日沉溺于美色之间,而耽误国家大事,确实要应了俞涉那句:【太师是否无有远志?】 然而人非圣贤,知晓道理是一回事,能否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要他戒了貂蝉,行事如同俞涉、李儒所期望的那样,以圣贤的标准要求自己,将貂蝉赐给吕布,事事圣明千古,那可真是难为他了。 在董卓想来,自己努力拼搏了大半辈子,到老了都权倾朝野了,难道还不能享受享受? 「我就和貂蝉去享受几个月,再回来认真治理国家,难道天下就坏了不成?」 念及至此,再想到今日一系列事件所调查到的最终结果,先是俞涉以托吕布送狐之名,将吕布送入后园;再到董白拦阻自己,而帮吕布遮掩行迹;最后李儒趁机杀出,欲除貂蝉而后快! 真可谓是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插手,就是董卓也不由不为之心惊。 偏偏这些人还都是自己的心腹至亲,更是出于为自己好的目的,也不是来害自己的,单纯的就是想要拆散自己和貂蝉! 董卓:“……” 却教董卓杀也杀不得,恨又恨不起来,这也是他今日哪怕盛怒之下,也只是将李儒关了三十日禁足的原因。 念及至此,董卓叹谓貂蝉道: “吾明日和你归郿坞去,同受快乐,长相厮守,再无忧思。” 貂蝉方收泪拜谢。 二人说话间,忽闻人报,“王允、吕布求见太师!” “吕布?” 董卓心底又是怒意泛起,“这逆子竟还敢来?” 榻上的貂蝉闻之义父王允携吕布同来,便知大事将要成功,此时又得转而使董卓重新信任吕布才行,遂也缓了语气开口。 “吕将军…他虽然可恶,但毕竟是太师的左膀右臂,若教太师与他父子离心,便是妾身的不是,真要应了李儒之言,叫妾身做了那祸水红颜,坏了太师大业,真是万死也难赎罪。 反正太师也要带我同去郿坞,今后再不与他相见便是。 目下义父与他一同前来,许是另有要事,还望太师勿因妾身之故,耽误国家大事才是。” “你…唉!” 董卓听她此言,怎不为之动容? “奉先这般对你,你竟还愿为了我之大业,替他说话。 古之贤明女子,莫过如是。 文优他们就是不了解你,等以后你我同心,将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他们也就能接受你了。 将来若我有成就大事的一日,当立汝为贵妃!” 貂蝉遂假作欢喜之貌! …… 未几,董卓入中堂来见王允、吕布二人,便见吕布赤裸着上身,背负荆条而来。 吕布与王允早商量好了言辞,此时望见董卓过来,当即纳头便拜。 “义父在上! 孩儿这几日色令智昏,竟似鬼迷心窍一般,做出这些大逆不道之事,实在罪该万死。 幸得王司徒点醒,今日幡然悔悟,只觉辜负义父一番恩义,悔之无及。” 王允亦行礼拜道,“太师恕罪,此间之事,王某亦有错。 当日酒醉,实不该拿虚言哄骗奉先,许诺嫁女之事,事后又出尔反尔。 谁想奉先将虚言当真,这才闹出这许多误会来。 若是太师与奉先父子为此离心,此诚王某的过错。 今日我已同奉先将话说开,这才与他同来太师这里请罪,若能使太师与奉先父子和睦,重归于好。 王某甘受责罚,虽万死犹为甘!” “司徒这说的甚话? 当夜都是吕某酒意上头,色令智昏,强逼于你,你才迫不得已……” “奉先切莫如此言说。 若非王某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事情又岂会闹到这般地步?” …… 董卓:“???” 董卓原本盛怒而来,正欲问罪,哪里想到眼前二人争着请罪,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的场景,愣时看呆了他。 「这…此前所有的误会好像一下子就都解开了? 奉先悔悟了,王允也知错了,那…那自己还能怎么办?」 一个是自己的义子,麾下的头号大将。 一个是貂蝉的义父,还要仰仗他治理国家。 董卓当然是只能原谅他们了。 “好!奉先知错能改,我心甚慰。 子师能主动为之说和,使我与奉先冰释前嫌,想来此前误会也不是有意为之。 善!今日你我三人能将误会解开,正当摆宴以贺!” 此日之后,王允勤勤恳恳操持国事,吕布兢兢业业护卫董卓,俞涉流连赴宴与学业之间,董卓在郿坞沉溺貂蝉之美色。 除了还在禁足的李儒,长安仿佛就此平静,众人重归于好,一如往昔。 …… 是夜,举大事在即。 布乃密问允曰:“老贼躲藏郿坞之中,易守难攻,甲兵森严,何以图之?” 允答曰:“子川大喜之日就在眼前,卓必携董白归董府以行婚礼,正当一举除贼!” …… 上架感言 今日十更·马上奉上! 终于赶上了,不负诸位陛下期望,两万字总算码完,不过为了体验,我合并了一些章节,但两万字一字不少,还望能令诸位陛下满意~ 《三国:末将俞涉,百世轮回》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三国:末将俞涉,百世轮回</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九十八章 四月甲子,良辰吉日!(4000)) 纵使他们哪天真的遇上了会千里传音高手,想到的恐怕也只是那人学了什么高级功法,万不会往其本身上考虑。 一个主持人,竟然能把事情考虑到如此地步,那他肯定是一个很细心的主持人,再加上这家伙确实具有强大的实力,众人也都是说不出话来。 冯氏听闻元宏之言,惊惧万分。她自幼便待元宏用情至深,这许多年来,元宏虽未与自己有郎情妾意之柔情,却亦是帝后相敬如宾。 霍家兄弟其实一直在注意霍七七,他们看到蓝可依居然偷袭霍七七,连忙过去阻击。 “那郎中虽未婚娶却有一相好之人,待臣着羽林郎魏华寻至其家中却已是人去楼空,魏华又以其远亲之身寻了所辖里长与邻长,那二人皆言月余前其家中便再无人出入。”蒋银奇一气言罢。 林牧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的的看着远处的凌苟,脸上终于再次露出了笑容。 “你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情吧?”叶逍遥目光古怪的看着凌宇。 不行,要克制,要批判,刘建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带着一个有良知的人内心深处那种愤慨的去参与。 天河道长答应了钱津南,今天晚上他会解决掉江灵鱼,天河道长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人,但是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天河道长从来不会出尔反尔。 但是多年的刑警直觉得告诉她,这个故事,青鸾只说了一半,还有最重要的另一半,没说出来。 杀鸡儆猴?还是说陈晓希他们这个事件真的闹得很大,引起了不好影响?所以她的教官不得不这样罚她? 岳无心又惊又怒,再也顾不上斩杀倒在地上的林天,忙不迭侧身躲避。身体一震,被恐怖的长箭穿肩而过,带起一篷血雨。 林影刚刚入口的茶水又全部喷了出来,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这一举动倒让的璃怅突然满面羞红。 听完定闲的话,方离陷入了沉思。如果抛开一些玄学的因素,假设他就是一个从未接触到这些的现代青年,如果看到了这一幕,他会做什么想法呢。 大汉国幅员辽阔,从北疆到南疆,中间不知要穿越多少大山和河流,气候和风土人情也截然不同;人烟稠密的城镇还好,在人烟稀少的乡下,至今仍活跃着不少妖兽,甚至是妖魔鬼怪。 “那他们怎么办?”这位殿下指着车阵内那些不知道内情加入商队的货真价实的商人们说道。 林天迟疑,迫于形势,不得不开始寻找退路。就在他准备指挥吸血藤妖打出一条地下通道时,一圈淡淡的红光突然从身旁散发出去,在这红光的照耀范围内,汹涌而来的黑雾骤然停下来,如同撞上了一堵墙。 那些国外手机行业的人也得到华夏国高层要召开临时新闻发布会的消息,这下他们开始慌了。这些人又急忙聚在一起,他们在燕京入住的酒店都是同一家,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这些人全都聚到了酒店一个包间里。 “溪儿的声音真好听!”王曦软软的话语,如花间柔风,轻轻扫过心头,楚岳阳一脸的陶醉。王曦只当作没有看见,继续说。 听着他在那里自言自语嘀咕,绝翎强忍着想大笑的冲动,赶紧转身离开了,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到时候又会惹来他的刀子眼了。 柳怀永无奈,苦笑着说道:“那你为什么要救如萱,总可以说一说吧!”如萱也是在一旁使劲点头,眼巴巴的盯着令狐蓉。 吴谦吓得赶紧往后退,却听“嘭”的一声,那野猪直接撞在了光盾之上,只见光盾有光华掠过,随即消失无踪。 “你们的灵力,相较于之前在封印里对付我的时候,可是弱了许多呀。”寒烟尘眼角有一丝洋洋得意,他轻手一挥,魄冰剑便自行消失变回玄刺回到了他手里。 事情发展到这里就有些让迎春看不懂了,但她也不会蠢到去追问皇上,只希望皇上自己心中有数就好, 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昆仑界是想去就可以去的吗?”张三风好奇问道,这己经不是他第一次听说昆仑界了,对昆仑界也很是好奇。 既然不能用自己解决梁怡珊的问题,那么宋子默也就不打算继续跟王晶续签了。等到合同一到期,他就打算立刻离开这里。 按理说,我会长生不老,但是现在呢,我已经过上了朴实的生活,我需要吃东西,我就开始吃起来,不过没有很久,我已经吸引住了很多的注意力,一来是我吃东西的动作虎虎生风,的确是吸引人的眼球。 “真抱歉,我们这边决定在南山区发展。”杨佳影也不说他贵,就说换地方发展。 然而,徐阳苦笑了一声,即便是自己分析出那么多内容,又关自己什么事呢? 安雨桐从昨天中午被带到这里一直是滴水未进,再加上眼睛看不见。 “然后,她就问我说,这里是不是要新开一间酒吧了。还问我缺不缺人,她可不可以试试。当时我就觉得挺奇怪的,怎么我招聘启示都没挂出去呢,就有人来应聘了。 第九十九章 何故变心!(3000) “别担心,爆炸还会再持续一会儿呢。”大克劳斯微笑着说道,只是俊美的面容稍显苍白,显然要一口气击败列昂尼德,大克劳斯已经最大限度地释放了斗气。 陈雾先用手机在网上预定了酒店包间,确定预定成功后,再给龚谨飞和韩颂娴打电话。 江星大腿向后迈开一步,拖着地面的枪尖,握住冰杆的手,从尾端一直伸向了枪缨位置,随后枪尖赫然对准那一对拳头,江星再次向后迈开一步。 “大人,人都到齐了,带着那么多A级高手跨界,真的没有问题吗?”另一边,逆组织已经将之前那个时空里四大门派的人召集而来,达到A级实力的就有十二人,这些人聚在一起,逆组织的人心里也颇有几分担心。 这一切兔起鹘落,矮人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叫出声来,就被二人捶翻在地。程松还怕这三人突然转醒,立刻就抽出三人裤腰带,给他们绑了个结结实实。 何岳眉头一挑,嘴角一勾,心情却也不错,今天真的是走了好运。 他似乎觉得自己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有钱的人,也是这个世界上,最成功的人。 话毕,空气开始收缩,江星所在的那一片区域,不论是气势或是星源,仿佛都聚集系于一剑之上,斜挎在腰间的一柄紫金色宝剑,绽放着强盛的光芒。 “你们都给我退下去,没我的命令不许进殿。”太子颇为深沉的说道。 也就是这脚下留情的轻轻一击,已足够让那十八武僧面红耳赤的统统撒棍,然后一起双手捂胸,滚至几米开外去了。 不过,魏氏清楚,如果贺袀真的不愿听,早已冷言相向了。她说的这些,贺袀都听进了耳中。 最后,花瓣凝聚成一个‘战’字,烁烁光华,相隔数十丈,都能感应其中浓郁的战意。 青皇大惊,面色有点惊慌,组织给的金龙术,搭配他的血脉,可以媲美仙级武技,强悍无双。 见到银票喜不自胜的东方芜,一扫先前低落的心情。她没有杀掉那几人,而是用瞳术给他们洗了脑,让他们忘记了今夜的事,又给他们灌输了别的思想。 常年深居森林的妖族,对大陆早有觊觎之心,只是以往人族兴盛,妖族只能偏居一隅,暗中积蓄力量,等待一个契机。 中年男人不知道之前龙晨说的是真是假,但这车转手卖个600万不成问题。 不过,此时距离太近,姿势也不对,习惯性的再看了一眼那空洞黑漆的油量表后,寒子剑轻轻的咬了咬牙,他又旋拉了一下操纵舵,让空军一号飞走了。 再者,熙姐儿是大楚的嫡长公主,身份贵重。三郎长大后为驸马,也是一门好亲事。 “哼,就怕你们不出来。”叶寒冷哼一声,抡起大剑加入了战斗,只见他大喝一声,将巨阙一圈抡起,一道飓风随地而起,以叶寒为中心扩散开来。十几人未来得及躲开,生生被大剑砸中,口喷鲜血,弹出二丈之远。 “我冲结丹关键在即,还是不要耽误了修为吧。我也不参与了。”子凌摊开手,和长青就要先一步离开。 只有等你把宇宙规则全部领悟完毕,才会晋级境界,达到领悟宇宙法则的地步。 然后他开始修炼第二层,明显感觉精妙了许多,其中有些细节玄之又玄。用了一天时间,他把第二层也练成了,有种学会了D级进化术的赶脚。 行礼后,樊姬扶着情绪低迷的周末坐下。多年的夫妻,让她一眼便知周末此刻的异样,皱起弯弯的柳叶眉,樊姬有些紧张的握住周末的手。 穿戴整齐,把自己身上还没有换下去的囚服遮掩,亚撒又趁别人没有注意这边,立刻发动极限电热把cp0的身体烧了个干净。 “爷爷,我们别争了吧。”穆雨蓉注意到雷建树的神色,有些担心,赶紧劝阻。 其实C级的特技狂野冲刺,也有隐藏加成,大约增加了三四成的威力。即便如此,赵昊使出这招必杀技,战力也不超过一千五,终究是扛不住雪虎那狂如海啸猛如雪崩的攻势。 这个男人总会用一些神奇而又简单的方式解决问题,香郡主感觉自己瞻前顾后没什么卵用,不过是自寻烦恼,还不如老老实实跟着赵公子的脚步走,说不定能亲眼见证下一个奇迹。 体育赛事上的拳击冠军,死在了街边烂仔的手里,这就是一种战斗的哲学。 一巨人,在天空上坠落而下,目的地,居然就是这青龙要塞的内部,抬头看着自天际坠落下的黑压压的像是山岳一样的影子。众人都不禁吃惊护头。 长箫与短箫虽吹奏方法基本一致,但音质之上,短箫明显要不及长箫。 怎么办?怎么办?他这样问着,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是应该战起来,还是就这样躺着。他像是一个迷路人,像是失去了方向,一切的事情都没有了远古。 殷天正只觉一股庞然且异常精纯的气场突兀地落在自己手上,下意识的无根手指头一合,顿时把战晶抓在了自己手心里。 孔丘教主张了张嘴,却发现口舌干涸,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当然,他实在找不出可以劝解的话来了。 他心境越来越圆融之时,心中以为世间再也没有人能让自己心产生恐惧和不安了,即使是到阎罗城中面对着那些残存于黑暗之中一道道法则般的法术神通时,也能够应会自如。而现在才知道,自己还差许多。 听了黑衣修士的话,夜锋有些疑惑,燕凝霜这不是已经没事了吗?这家伙是吓傻了? 两杀手对望一眼,神色不动,二话不说的向着灵梦公主正被围攻的轿子冲去。 苏曦儿萌萌的点点头,伸出白乎乎的双手,接过对方手里的温水,乖巧说道“谢谢阿姨。”然后眨巴着眼睛,顺道卖个萌。 第一百章 这一世,我必将拿回属于我的一切!(4000) 餐厅老板跟几个服务员,更是被刚才的一幕震撼得不轻,完全不敢相信,都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晦气,竟然遇到一个白痴!”聂风被这一声声“大哥哥”喊的全身起鸡皮疙瘩,心中大呼倒霉。 当然可以,话说大佬总得有点儿爱好吧,大概也许没有,对于圣虎堂的大佬,人家喜欢什么就有人送什么,所谓的喜欢早就被那些为非作歹的人给掏空了。 但随即,一个想法进入了我的大脑!我开始有些明白了!应月枫不见了!很可能他就是被这些鳄鱼分食了!这种味道让它们无法抗拒……所以才会对我们紧追不舍! 于是聂风再次将手心贴像魔力水晶,而一旁的凌娜则痴痴的看着聂风,看着聂风这个疯子在这大变活人。 翌日清晨,聂风终于找到了那个密道口,经过一番跋涉之后,出现在那间破烂的房子当中。 叶天心中一紧,有些奇怪这家伙怎么忽然停了下来。他也没多想,便准备冲向左侧的那间房间。 一直到这场冲突告一段落,负责拍卖会秩序的几名保安才进了现场。 要知道,如今在京城蛊虫都已经出现了好几次,并且连宋琰昱都被害过。 香奈儿也基本上没问题了。不过韦特海默家的那父子三人还想见见你,主要是他们家的那兄弟俩的老大阿兰想见你。”。 黎嘉妍正想着,自己要不就率先收拾包袱跑路算了,总之自己是绝对不能连累宋琰昱的。 他不是个胆怯的人,但面对猪刚鬣这种恐怖的诡异,真的很难保持冷静。 我现在真有冲动,去掰开江清婉的脑袋瓜,看看她的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这种投入,就算是对于目前魔都排名前五的投行来说,恐怕都不敢随意插手吧。 星期三的战斗暂告一段落,凤凰社的庞会等一众核心成员亲自下场,竟然没能将华鼎实业的股价打落到四十元以下,这个结果还是让他颇感意外的。 英国国内连续两年多的不断出事儿,让英国人原本的那种傲慢,开始慢慢的从他们的脸上消失。 但话还没说出口,黎嘉妍脑海中突然闪过了,那一天在城门口看到的景象。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猝不及防的结果是卓雄从祭台上跌了下来,好在他的身手足够敏捷,抓住了那根登山索,被吊在半空,身子就跟秋千一样来回荡着。 只不过,自从七大圣销声匿迹后,他的后裔也是一如大鹏王等人一样的怂逼。 雪十三看着面前的这道娇躯,看着那熟悉的容颜,看着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满是无奈。 宁枫身旁的十台实验用机器人已经不能称之为熊猫萌萌了,而是叫做“实验助手”。 楚云和陈静两人可不像李牧那么宅这才出来一会就回去的话也太无聊了,于是两人打算先去游乐场玩玩,顺便看个卡影买些旅行要用的东西。昨晚在商城比较仓促,还有很多东西没买。 况且陈炫明白,虽然这大力巨牛兽已经身负重伤,以陈炫现在的修为胜它的机率不到三成。 胡八被人拉了起来,他的眼睛瞪得跟灯泡似得,嘴巴尖成了个“0”形。身体还带着一点微热,但人已经没气了。 王欢加速了起来,宁枫也开始加速了起来。此时的宁枫只感觉双腿上面仿佛有用不完的力量一般,轻盈的身躯配上飞速奔跑的双腿,就感觉自己像是能够起飞一般。 拓跋微微点头,见得拓跋苦离开之后,他冷哼一声。明日动手之时,就是收网之日。傅山吩咐他在这里堵截,他就在王城中抓拿反贼,一石二鸟。徐铮两人回来,就算插翅也难逃。 “夫君,用膳了。”苏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瞅了眼藏东西的徐铮撇嘴道。 “人形飞行器?你指的是终结者?好吧!他们是我的人!”郝运很光棍的承认了。 人,都是有底线的。一旦被人踩过了这个底线,就会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苏定方!你们死不死,爷爷我说了算!”他飞马赶到,跟两人斗在一起。 雷兽身上的雷弧突然‘噼里啪啦’的一闪,红尾蜥龙好像感受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青年也察觉到了不妥,他开始降速,然后跟在唐重的车后。? 可他正欲动手,忽地就感到一股湿热的风从背后吹来,那风中还夹杂着浓烈的恶臭,他心叫不好,就势扑倒在草丛里,往后一滚,正好滚到独眼兽的肚皮下面。 “冰冷,烧灼,疼痛…根源果然是一个好地方。”他用着已经被烧焦的声带说出了这一句话。 还没等他说完,就听扑通一声,他扭头一看,只见长孙顺德已吓得跪倒在地上,全身上下不停地抖动着。 “老刘,这TM不会是个妖怪吧,我怎么看他看咱们的眼神,好像要吃了咱们呢。”老赵咽了下口水,有些防备的说道,如果他们遇到的是个妖怪,他们是跑不了了,今天肯定会交代在这了。 乔修在回答布蕾拉这个问题时…一位年迈的贵族拿着酒杯悄悄的来到了布蕾拉身后的桌子旁。 她本以为在这里能找到自由枪骑兵组织,并能重新加入其中,没想到,却遇到了列夫米拉,佐艾听过列夫米拉的演讲,慷慨激昂,澎湃着热血少年才有的激情,这一切让佐艾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也因为夏亦回来,三花贺美将别墅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净,陈茜茜老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到车队回来,第一次时间就扑进下车的夏亦怀里。 众多军候如坠云雾,不知道马忠怎么忽然决定要支持这位纨绔大爷。 曾世雄不由羡慕的看了一眼肩扛将星的家伙,他不认识,但是那人很年轻。 第一百零一章 此经天纬地之才,盖天下一人也!(3000) 而眼尖的林毅在战事刚起之时便已经看到了青云宗的弟子,整齐地冲在了大军之中,手足在水深火热之中,林毅又怎么可能置之不理呢? 若是个从未修心的乡野匹夫,怕只消听得只字片语,就会一怒拔刀,破门而出,继而血溅三尺。 见闪身无果,索性左手又一挥,碧玉剑在手,与那刺来的一剑对冲。 但还是有其他宗门表示愿意结为同盟,例如恒扬宗、天水宗、洛阳宗、衡量宗、鲁宾山庄等。 所以今天面对吴母的时候,不忍心拒绝好意是一方面,更多的是想好好体会这种叫家的滋味。家,对于王南北来说,那是用金钱也买不来的东西。 况且,他的底气还不止来自于对自己能力的自信,还有他的系统。 据当事人回忆,当时伶谣急得连紫红色瞳色都变成的深紫色。还值得一提的就是谣传当时沉星号医疗舱护士精灵为了使伶谣镇定下来,整整耗费了三管强效镇定剂。 以她这种层次,在这种遥遥的距离间,飞刀是很难射中她这种显神境初期的强者的。 可是这一刻,听着这些粉丝对她表达出支持和喜欢,让她突然想起邱鸣说过的话:“你只要努力做好自己,就非常好了”,她才渐渐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阿九的思绪被他打断,忙敛了心神,用手随意抹了抹脸,又整了整衣衫发髻,确定自己全身都妥当了,才掀开帘子,笑着与齐遥打了个照面。 这个称赞昭平县主,那个表扬宋箬溪,配合的十分的默契,象是商量好的。昭平县主听多了这样的好话,不动声色,耐心地等着她们进入正题。 凌霄宫坐落于长生大殿的左手边,是卫护长生大殿的门户,自来门要打到这里尚需要一些时间,龙雨并没有急着回来,而是先去了珍兽宫,珍兽宫离飞景宫不远,假如攻击开始的话,过不了多久自来门的大军就会打到这里。 秦安逸也只是因为涉及到王依然,所以一时间有些冲动,听黑衣人这么一解释,便也停了下来,只是双眼依旧紧张的盯着王依然。 宋箬池和宋箬涓再三跟她道谢,因有宋淮在旁边板着张脸坐着,两人屁股都没坐热,就告辞离去。 对于玩家來说通过现代的手段很容易知道西川山岭战斗的胜负。但是对于npc來说这个时代消息闭塞。刘冲说的真真假假。陈彪一时间根本难以分辨。刘冲倒也不废话。将虎符、令箭绑在箭矢上。弯弓射上了城墙。 怨毒的看了夏启一眼,秦阳没脸继续留在此地,连这一次炼丹大赛取得的排名都不想看了,直接离开广场。 “昨天……我们刚进房间。你第一次出去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后背上的伤疤。”一叶浮萍试探的说道。 根本不鸟虎视眈眈的木伦今,叶千锋倒是哈哈大笑着来到了落天裕恶化寒灵森的面前,并且非常亲热的说道。 只有妞妞昨晚醉倒,不知后来之事,听得要坐船坐车去南方游玩,乐得一蹦三尺高,飞跑回去拾掇她的衣物,当然她的宝棍是一定要拿着的。 莫不凡终于再也无法支撑,大脑早已经没了意识,胳膊和腿的机械动作也无法继续维持,眼前一黑,那个他看了整整一路,却仿佛看了一生之久的背影终于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少爷的长相太过出色,随时会被人围观,她很不喜欢那种被人当成猴子一样看个不停。 我心里想,不管怎么说,我和徐明辉之间的事情,都和别人没有关系,也没有必要把毫不相关的人牵扯进来。 一听要被扣工资,我还真急了,赶紧眼睛睁开,奔起来刷牙洗脸换衣服,一气呵成,把优哉游哉坐在大厅里面等着我的张明朗雷得那个目瞪口呆。 要不然,那些去找金刚水猿一族的人,怎么会那么凑巧,这边刚抓住,那边就全都回来了? 只是,她再对他抗拒,他还是丢不开了。不管她为什么答应了这门亲事,他都不会允许她逃开。 我太累了,我再也不愿意走了,我甚至疯狂地想在这里长睡不起了。 我从客厅里匆匆走出来,路过他身边时稍稍推开他一点,让他别碍事,然后我走到卧室,开始整理窗帘。 依旧是那间宽敞的会议室里,王衡看着幕布上的投影的视频,不禁发出了如此这般的感叹。 一听到吃饭,容夕夕总算是来了精神,跟着周扬,抱着打哈欠的豆豆啪嗒啪嗒的下了楼。 从空间石里取出青锋长剑,李恒直接开始寻狼,他今天是抱着锻炼自己精神属性的目的,而进入狼王山的。 高阶圣骑士的圣光护盾没有受到魂金的侵蚀,倒是圣光护盾散发了来的光芒能量非常强大,反而将洪流般的魂金逐渐驱散,而阿黛丝的秘境太低,释放出来的魂金威力有限,抵抗不了圣光护盾的强大驱散。 显然,庆宣帝最终连这个摆姿态的罪己诏都不愿意发了。安东王扔了手里的信,抬眼间,见王妃已站在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进来,安东王招了招手。王妃立刻进了门,给安东王福了一礼。 离月撑着下巴,左看看右看看,视线落在坐在沐阳对面的沐炎,虽然笑看沐阳,但是却给离月一种笑里藏刀的感觉,那眼神若能成刀,估计会把沐阳千刀万剐,相反的是沐阳完全没有看到。 “喀吱”门打开一位老头出现在叶天面前,“你就是叶天?”老头看着叶天疑惑的问道。 “莫燃,一会神鸟帝江要是追过来了,你就不要管我了。”十二忽然跟莫燃说道。 虽然在偷袭过程中被天空中的灵鹰发现,但袭击还是比较成功的,那些御兽者和御器者虽然钻出了帐蓬,但还是有不少人来不及防御,而被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第一百零二章 王佐之才,国士无双(3000) 等到老爷子好不容易交代完了,轩辕奕才带着龙漪杳离开了龙家。 不过今天是周末,李新亮自然是不能继续晃荡下去了,所以今天约了几个狐朋狗友出来吃个饭联络一下感情,可其实,说是联络感情,倒不如说是李新亮这个月的零花钱没有,完全是蹭吃的,等着那些朋友们付钱呢。 周围的人见此,就更加的觉得林婉如他们才是错误的那一方了,看着他们不时的议论着什么。 他从沈木棉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始观察了,都说沈木棉所在的地方必有奇兵在,可是他观察很久都没观察到这些人在哪。 她余光看向了赵敏芝,果然,就看到了赵敏芝脸色发白的样子,看来,她刚才可没少说自己的坏话,不然会这样? 他慢慢闭上眼,暗想:对不起,苏月,我是个狡猾的人,总是利用你的温柔。 燕洄听着夜倾昱微凉的声音,心下不禁微叹,这位云舒姑娘还真是厉害,这才几日,竟然连连得到殿下的传唤,也不知她到底做了些什么。 苏锦挣扎了两下,真没能挣脱铁钳一般的双臂的桎梏,然后是一张近距离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瑕疵的俊脸,只觉得这个男人长得真好看。 当童玉锦洗漱好准备上床休息时,先洗过的夏琰似乎已经睡着了,童玉锦慢慢弯腰靠近夏琰,准备欣赏一下美夫再上床,那知,还没看到呢,她就跌落到一个宽广而有力的怀抱。 察觉到她无声的安慰,凌墨寒拉过她的手,轻轻的拥着她,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心中渐生暖意。 一个半时辰之后,终于可以成型了,王伟卢青云还有李总管都来到了棚子里,这父子俩一边锻造,王伟一边说着意见。然后父子俩就照着王伟的意思打造。 张勋来了,而且还带着3万大军,段祺瑞没有想到张勋的实力膨胀的这么厉害,能养这么多兵。 水玲珑突遭偷袭,一声轻呼,突然间只觉得浑身上下尽皆发软,竟是一点力气也没有,几乎摔倒在地,浑身也一下子热了起来,面红耳赤地勉力站了起来,狠狠看了秦天一眼,就要冲出门去。 阿卡德裂了裂嘴,接着它张嘴对着四周吐息,地下室立马被敷上了一层淡蓝色的冰面。整个地下室加固起来。 祖孙二人跟着王清走了。老于头还是连声感谢王清,王清也能够感觉出狗子有股子狠劲,知道自己少爷的眼光不错。所也对着祖孙二人也很客气。 看着那艰难的从已经变形了的装甲车里往外趴的巴布鲁将军,秦天双手抱胸,在一边饶有兴致的问道,目光扫过那几块虽然严重变形,但却没有完全破裂的装甲,轻轻的敲了几下,越发肯定的点了点头,确实不是国产货。 戈致远喜不自禁,连连道谢。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厮为什么那么高兴,莫非这个星球掌控者还有什么特别的功能? 握着枪,郝二的手微微颤抖。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在被枪口指着脑袋的情况下,还能够这样的冷静。 恶魔和炼金生物抓住了这个短暂的机会。它们一拥而上,冲进人类战职者的阵形里,各自挑了一个对手捉对厮杀。 尤其吹牛逼那位大夫,眼睛很大,犹如两个流星锤,鼻子更别提,长得十分愚蠢,就像香蕉长歪了,唉,还有张嘴也不争气,下嘴唇沒有一点jīng神气,严重下垂,都盖住了下巴,看上去就是那种永远喜欢流口水的类型。 “所以,你把它们带回去是想什么呢?”银发少年背靠大树,斜身站着。 裴君浩从前是从不信这些的,可是今天,却莫名其妙的信了这一久远的传说。 “你属狗的,动不动就咬,下次跟你见面,事先要准备好骨头。”杨乐凡抽出胳膊,撕咬咧嘴的说道,肩膀上被她咬的伤口历历在目,现在又多了一处。 “易楼主,请留步。”这晚正巧轮到暖雨当班,他脸上挂着痞痞的笑,可身子却是摆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那眼神里写满了“今晚休想打搅门主休息”。 冷玉单膝跪下,低下头将手缩到袖口里面紧紧握成了一团,因为接下来她要说的话会影响到她的情绪,她只能借由着这样才能克制住自己。 “我想我们是时候好好坐下来谈一谈了。”裴君浩语气中有愧疚,也有无奈,更有一种期许的解脱。 环落终于从黑暗中醒来,全身酸痛头疼欲裂是她从漫长的昏迷中醒过来的第一反应,遂即的第二感受就是夏葵深深的叹息。 “父汗,现在已经探明:隋军都在雁门城内,看样是打算死守雁门了!”突利在了解情况之后,连忙赶回大营向始毕可汗报告。 “既然是醒着的,为什么不睁开眼睛?”来人看到木惜梅微微颤动的睫毛,冷笑的说道。 那捉弄人忙活人的性子,简直是一模一样,好几次,他恨不得将晋九捆起来,堵住嘴,放在自己马上,省的他叽叽喳喳的,总来给自己添乱。 “这也是缘分。”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元蓁,顾瑾之可是记着,叫季珩的孩子,虽然是男子,相貌却是极好的。 若是以前,对于每天准时上班的季薄渊来说,“迟到”简直是不能容忍的事情。 周璟给顾瑾之念故事,完全是听太医说的,顾瑾之告诉他,这叫做胎教。 她记得季薄渊有洁癖,从来不会第二天穿同样的衣服,更无法忍受衣服的皱褶。 有保镖跟着,叶星北不用怕他们遇到危险或者走丢了,随他们去。 “既然你现在是这个孩子的奶奶,那么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就是你!这个孩子打伤了我和眠眠的孩子,孩子自己来报仇算是轻的了!你们再不好好管教,我不介意代替你们管教管教。”苏千寻的眼神更加的冰冷。 第一百零三章 涉本大汉忠良(3000) “还差一点点……”信天此时也是躲在五行戒指之中,暗中指挥着自己的魂奴向特殊的方位飞去。 齐麟还了解到每一层区域并不是分宝崖的,还是其他商铺驻扎在这的,这些驻扎的商铺借着分宝崖的名声再此贩卖各种物品,不过每年需要缴纳一定的租金,具体数目也有几万以上。 林庸叹了口气,当时情况紧急,的确也没有交代清楚,不怪阮名伶。 再看杜萱儿和薛俊却好像并未察觉,其他桌的人也依旧在喝酒吃肉并无什么异样。 楚怀玉看向苏怀说道“不过苏兄,上官洪一向自视甚高,如今你得了开云剑,怕是也要找你比试比试”。 看完了回生灭宗那一段,再往前看就是关于云梦之境的记忆了,当看到水川的善恶两面之时,殇再度皱起了眉毛。 外面本就黑暗,进到山洞之后也不需要适应黑暗,故此元安宁进到山洞之后立刻发现在东北角落蜷缩着一个看似裸身的人。 林庸这次是明白了,左三绝对不会在人多的地方出现,人越少,越可能是他的藏身之处。他将重心放在了那些人少的地方。停停歇歇,时间也飞流逝,到了下午时分,林庸已经搜索了几乎半条船的房间,可仍旧一无所获。 突然之间,她双眸炽光笼罩,天地变色,放眼望去山川,河流,池塘,雨水都冒起红光竟然被蒸发殆尽,一股神威直接碾压在了齐麟身上。 城墙中空,一层彼此连通,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处上行台阶通往上层。 此刻卫朔望着王镇恶满眼笑意,这就是乾坤大才与一般人才的区别。 他又想到历史上正是这位六叔王操之亲手将王神爱嫁给了白痴太子司马德宗。 仿佛是大坝决堤的声音,大片毒火扑天盖地的冲过来,笼罩了方圆上百米的距离,根本没有给达瑞他们任何闪躲的空间。 “走吧,我们撤!”王朝阳带着特种兵们爬上了刚才载着特种兵们进来的卡车,通知司机开车。 就在众人忙活之时,大门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卡洛一听就火了。 刀疤脸苦着脸说道:“豹哥,您就不要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吧。 而且他不说并不代表这些监舍老大们查不到。要知道,隐瞒的下场更加的惨。加上布吉拉土又是这么个罪。 “俺日!”康氓昂当即无语,像这种巅峰种族的进阶速度果真不是他可以想象的。没办法,这就是种族优势。像银狐,他的天赋可比传说中的“兽神血脉”还要变态,最为“兽神的代言人”,还没有谁比他更离谱。 和素楠亲热了一会儿,我便进了卧室,素攀大叔还是一个鬼魂,此时的他正飘荡在我的面前,见我进来之后,便满眼放光的看着我。 南天霸的客气让周围的大为吃惊,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南天霸对谁露出这样的态度,除了对他城里的那位老丈人。 可是,顾恋眼看着于佑嘉这时如此轻松的模样,想着也许自己的行为会给他带来哪怕一丝的困扰,说好不会犹豫的心情还是动摇了。 宋依依挠了挠头,苦恼得紧,该死,以前她怎么觉得夏侯策好歹也算个君子的呢?以为大家合则聚,不合则散,怎么结果她却是把自己掉进坑里去了? 而八臂怪物死掉之后,周围的场景,也终于是完全变换了过去,原本的血腥和血肉横飞,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当初舒凝向她说,舒父的事不是意外,又想到后来曲韦恩发短信的事,她甚至曾怀疑就连舒父意外事故的事也是曲韦恩,好在舒凝说是穆天雄,而她想了想,曲韦恩再怎么残忍,也做不出那样的事,这才打消了疑虑。 毕竟,叶天羽不是什么肌肉男,更不是什么猛哥,甚至脸色有点白,体型很标准,绝对不像什么练武术的人。 “重山!”王太后心思百转,旋即就呼唤了一句,打断了重山想要继续开口怒骂冷月的举动。 冷月看着她,不论眼前的形势如何,这老太太的脸上似乎都带着一股子胸有成竹的态度。事到如今,冷月自知也没必要再遮掩什么,既然已经发展到这样的地步,还不如听听看她到底想说什么。 于青青伸手抓抓脑袋,似乎很是烦躁,恨恨的咬咬牙,正要对屋子里两个元婴期大修士下命令,扬手的一瞬间,忽而却是咧嘴一笑,娇俏的瓜子脸上充满了邪邪的笑容。 穆厉延哼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拿起桌上一份资料冷着脸离开。 在天空上飞了半天之后,天佑联盟和天毁联盟两帮人,十几个大乘期老祖,却是一无所获,这让罗保同和陆丰这两个联盟的盟主,感到很是不解。 只见一个剑眉星眸,却穿着一身灰扑扑衣服的男修正以跟她一样的姿势蹲在树的另一侧。 “是怎么感受的呢?”趁着伐难还在对业障吸收的速度惊讶时,魈悄悄咪咪的从后方抱住了伐难的细腰,下巴轻轻的靠在了伐难的右肩上。 没错,这美人儿正是碧琴假扮的,她露在世人面前的身份只会是碧泉殿的左护法,世人可不知道孙家这一出戏是碧泉殿主导的。 说着,她便将门关上,一把将陈阳给按在沙发上,顺带还掏出了毛毯。 这已经不是毒的性质,而是诅咒的性质,难怪以两大神力都没能阻止其爆发。 王璇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放在面前热闹的现场中,眼中有着赞赏。 听到李烨这么说,赵明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是中了他的圈套了。 他们的到来就像是点燃了导火线一样,一众仙人与凝光几人大声的争论了起来,一个不让一个。 第一百零四章 我当为外戚大将军! …… 俞涉遂同吕布、李傕二人入见董卓,言说洛阳之事已毕,并提议由自己和吕布、李傕的二人在荥阳埋伏,以破诸侯追兵。 董卓乃笑言之,“不久前文优才对我言说此计,我正欲使汝等行此埋伏。” 他说着,还回眸笑望李儒,“不想你二人竟还想到一块去了,果真英雄所见略同。” 李儒擦了把额前 这份狂傲,若是换做其他人甚至其他的王爷也许都没有这个胆量,但是身为长安城中最为久负盛名的“十王”之一的盛王,他有这个资格。 在战役刚开始那会儿,精灵族主力如此托大又目中无人的态度很是令一些精灵族的玩家感到极度缺乏安全感。 “白痴!”御板美琴自顾自的坐上摩托艇,先一步打燃扬长而去。 因为是四年以来的首次相聚,无论是璇儿、秋心亦或是慕凡、萧元等人均是没有打扰李清一家三口,并没有用上多长时间,李清一家三口就用完一顿温馨的早饭,而后就带好秋心准备好的礼物,踏上了前往韦府的路程。 也正是因为己方的明显优势,青年副将才会优哉游哉的由此闲情劝降面前的石皓。 最大的区别就是彻底消除了这颗玄丹与它前主人的联系,可以给任何人使用,被赠予者只要修炼下去,便能将其变成自个的玄丹,连那属性都自动转变。 “恭喜你,伟梁!一首歌曲,生生把这么菜的新人捧成银奖得主!”泰迪罗宾服气的笑着伸出右手,跟走回来的成伟梁重重握了一下。 “难道你们……”尹佑泽看着他全身阴沉的气息,猛地想起了什么。顿时一脸的惊恐道。 对于关系强大,资金雄厚,又有SK为后台的郑勋拓来说,他吉钟华就是个渣渣。 征讨部队立刻回援攻击,同时留一部分人手在原地保护最后剩余的那个第一据点的传送阵,同时主营方向再紧急向已成一片废墟,但是传送阵还保留着的第一据点增兵。 “我们没有先动手,当时就是这个家伙先长江踢了我一脚,我就反击,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乱了起来。”那个开始被踢的差役指着那个青衣莽汉说到。 蒙天逸也过去帮忙,虽然杨天明看起来挺可怕的,不过只有蒙天逸一人出马,就把他给擒住了。 以人为药引,简直太过恶心,这种阴阳调和治阴病的法子,简直就是作孽。 无数的砾,如星陨如雨众四散,投至皇都之方,轰出无数之颇坎坷,然而此石,而谓含光护尊之门,不为毫发之伤。而最中之则道金之迹,此亦被冻成一块冰。 一直守在齐修平府外的虎头,见到张正一进去,又见张正一离开,他本想偷偷跟进去偷听下,想到瑞帝的嘱咐,就忍住了。 管家建议,张仲点点头,让后他转身走到不远处的高坡上,四处眺望,从所看到的情况来估测,江淮水患已经有退水的迹象,不过要想恢复,还得过来夏季,不然那一阵阵春雨夏雨情况不定,指不定还得泛上黄汤浪。 三刻功夫不到,舍不勒发现自己并不是这支夏骑的对手,在自家氏族勇骑溃散的情况,舍不勒只能大败而归,向荒丘北面逃去。 此刻,一片平缓的荒野,夜色已经慢慢笼罩大地,阴凉的月色照亮下来,有些昏暗。 这汉人哪一个不比契丹人聪明,可要想在契丹出头,可是太难了。 第一百零五章 你这大汉忠良,怎么有点奇怪诶? …… “喵呜~!”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窥视,少女怀中白狸朝他呲牙咧嘴,她也蓦然回首,蹙眉望来。 “兀那登徒子,盯着我作甚? 再敢乱看,我让阿翁把你眼睛挖出来。” 她故作凶狠地威胁,怀中白狸也跟着张牙舞爪起来。 俞涉:“……” 「没错了,这熟悉的初见感,太对 剪彩仪式后,记者们就离开了,而林悦溪和员工们早在公司里准备好了庆功宴,邀请客人们进去。 如果他签订了这份协议,也就意味着他必须要在5年之内不能交易千龙地产的任何股权,否则的话就要进行10倍的赔偿。 他想不清楚,身体里的灵气到底从何而来,“秦飞”的这具肉身,更不可能莫名其妙的生出灵气。 “我们炼丹殿在妖元空间每一颗星球上都有分部,而且每一个分部都有上百万的人员!”李江继续介绍道。 所以他才说了那句话,即便合作不成,也可以交个朋友,不要成为敌人。 “主人你摸摸口袋就知道了。”酒儿把目标锁定在了她的衣袋里。 暗月没有再关注那对偷偷“开车”的父母,忽略傍边那个哀怨的眼神,主动牵起殷瑜的手。 皮阳一愣,同样是权贵人家子弟,人手一台专用座驾,偏就你没有,难道不是你家娘子舍不得铜钱么? 秦飞也明白了过来,李侯尊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告诉在座众人,他还没老。 这里距离山脚只有几十米,一条大河蜿蜒流去,两旁都是一些大树和灌木,显得非常的幽静。 她经常素面朝天地在百兽园里,和铲屎官们一起照顾崽崽,隔三差五来到厨房里当帮厨,和赵溪想一起下地捉鱼挖野菜。 这句话激起了祝瑶光的性子,她胜就要胜得干干净净,怎么可能会允许别人“放水”呢? 尹笙听门响,惊喜了一下,毕竟这么晚一般除了自己隔壁那人,没人来找自己,没想到看到孟梓北,不由的有些失望。 “逆贼要是跑了或死了,怎么办?”卞思义双手抱胸,很是不屑。 其实陈平安也不想这样,好几次想开口让傅青柠送自己上岸,但是又觉得别人的长辈都去世了,心里一定很伤心吧,这个时候去打扰会不会不太合适。 其实在这两年半的时间里,她偶尔也会觉得陈平安是个啰嗦又不知变通的迂腐之人,可是真的有人要杀陈平安的时候,朱姬又会情不自禁的维护。 “你说,他都有多余的了,能不能均一个给我?”见兔撒鹰异想天开说到。 电话随着天门兄弟的死去,而变得无声无息,最后在雨水敲打下就成了忙音,近二十部车的兄弟都听到他临死前的呐喊,所有人都变得像是火山般沉寂,哀兵必胜,在此刻显现的淋漓尽致。 她的整个身姿既柔韧纤细,又带有五月春光和新开花朵的朝气,亭亭玉立,婀娜温柔,像水仙花似的。那轮廓就像大理石一样精致,波涛一样起伏。 说完,凌天一个一个闪身站在秀儿旁边,一脚踢向旁边的一名樱花成员,樱花成员抬起武士刀劈向凌天踢来的脚,凌天的脚转了一个弯,踢在武士刀的刀身之上,庞大的力量震得樱花成员退出数十步,扶住墙才站稳。 王城带着十多名青帮汉子和雷露来到那堆尸体旁边,见到据点头目的惨状,雷露几乎要呕吐出来了;那些青帮汉子心里则暗暗惧怕起来,有些是被刀劈死的,有些是被刺破喉咙的,有些是被什么东西割破喉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