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流放？罪妻在宁古塔开粮仓养兵王！》 第一章 嫁给全村最穷破落户 东北边关，宁古塔。 冬日的冷风像针一样地往衣服里扎。 宋琳衣着单薄，亦步亦趋地跟着顾凛从军营操练场往家里走。 这一路上，围观的婶子们嘴就没有闲下来过。 “呦，看样子这丫头是被发配给了顾家当媳妇啊。” “那这丫头可倒了大霉了，谁不知道，这顾凛家里爹瘫痪，弟妹年龄小不扛事儿，顾凛也仅仅是个普通士兵。” “全家平日就靠着顾凛那点微薄俸禄讨生活，日子过得紧巴得很，平日里连个窝头都吃不上。” 唏嘘的，嘲讽的，看热闹的。 宋琳低着头，充耳不闻。 她一个当代顶级的森林学家，一辈子都泡在祖国各个边疆里做动植物的研究。 就在刚才，她刚获得中科院终身生物学突出贡献奖后，意外穿进了这本里。 在原书中，原身的爹因贪赃方法，全家被贬宁古塔流放，本应入奴籍。 好在圣上开恩，特许适龄女奴配边关将士为妻，能入军籍。 身旁高大的男人，就是她的丈夫，顾凛。 与此同时，跟宋琳并行的道路另一边。 原身的庶妹宋嫣，也跟着刚抽中的夫君往家里走。 婶子们看到后，一下子口风就又变了。 “还是这丫头命好，选中了去肖家当媳妇，这肖家可是咱古城村有名的富户，是个百户不说，家里好几亩地呢！” “按理说，这丫头身份是不如顾凛媳妇的，没想到倒是命好，抽签选中了个好夫君！” “当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听到这一众婶子的夸赞，宋嫣不由挺直脊背，得意地睨了眼宋琳。 上辈子，她和宋琳抽签选夫。 宋琳抽中村里富户肖琦，一路扶摇直上，成了边关最有钱的富商，跟着肖琦吃香喝辣。 而她命苦地抽中了顾凛，村里最穷的破落户，每日伺候瘫子公爹不说，日日吃糠咽菜，连生下来的孩子都吃不上半个窝头。 凭什么？！都是宋家的女儿，她宋琳就过得那么好？！ 她又气又嫉妒，终于在一个雨夜，出手掐死了宋琳！ 不过，她也赔了性命。 不过还好，老天开眼，又让她重生一回，这一次，她抢在宋琳面前抽签，终于！抽中了肖琦！ 宋嫣忍不住露出恶毒的笑。 好姐姐，日后顾家的苦，就由你受着吧，我可是要跟着肖琦过好日子了！ 宋琳注意到了不远处宋嫣不怀好意的目光，敛了敛眸。 原书剧情里，她的丈夫不是顾凛，而是肖琦！ 但是就在一刻前，她穿过来时，宋嫣已经选了肖琦，现在她只能和顾凛凑成一对。 宋琳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透着几分冷意。 这个宋嫣怕是也重活了一世，竟打起了换亲的主意。 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以为嫁进肖家就能重走原身上辈子那条风光路。 殊不知肖家那点富贵，全靠原身从娘亲那儿学来的种田本事撑着。 那个肖琦，说穿了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更可笑的是，肖家那两个老的成天摆公婆的谱，对原身每天不是训斥就是责打。 底下那两个小叔子小姑姐儿也不是省油的灯，明里暗里没少使绊子。 那日子，想想都叫人脊背发凉。 后期肖琦更是不成样子，沉迷赌博狎妓，甚至对原身家暴！ 既然宋嫣这个杀人凶手要享这种富贵，那就让给她好了。 宋琳抬头，打量眼前的男人。 肩宽背厚，身子挺拔，大腿肌肉紧实，步子稳健，是个能干活的。 但是想到原书里顾凛背景板、二愣子的形象，宋琳又皱了下眉 算了，只要不给她拖后腿就行。 越往村里走，寒风越凉。 宋琳缩了缩肩膀，蹙眉嘶了声。 男人忽然回头瞥了她一眼，“娇气包。” 下一刻，宋琳就感觉自己面前竖起一堵墙。 男人宽厚的身躯挡在她面前，所有冷风都吹不到她。 宋琳愣了下。 顾凛却拧了拧眉。 他，作为前国家最高特种兵，在部队内战功赫赫，荣获的勋章能挂满墙，参加的大小国内外战役不及其实，名副其实的部队兵王。 意外穿进了古代这糙汉子的身体里。 既已占用了原身的身份，那么原身的爹娘弟妹，他就不可能不管。 只是上辈子他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无兄无姊，实在是不擅长和家人相处，只能装哑巴。 尤其是眼下还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媳妇，以后可是要跟他睡一个被窝儿的，这回可不能装哑巴了。 注意到宋琳正在看着他，顾凛轻咳了一声，“宋姑娘，有些事情，还是要先跟你说好。” “我们两个被迫在一起，你不情我不愿，过不好日子。” “就先各过各的，你放心，我能养活你，养活这个家，要有以后一天你想离开，我可以跟你和离。” “你嫁我婚，各不相干。” 宋琳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没想到这个顾凛思想倒是挺先进，一点也不封建。 这么一来，就少了很多麻烦，她正好也不想跟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发生什么。 就是……原书剧情里，顾凛好像都很少说话，怎么一口气说出来这么多？ “好，我同意。”宋琳不再多想，点了点头。 顿了顿，她又启唇道：“不过，我不用你养，我自己能赚钱！” 顾凛疑惑地看向她。 只见女人眸光澄亮，一双眼睛像小鹿般，坚定又执着地朝他望过来。 说的跟真事儿似的。 这女子看起来是个习惯说大话的。 顾凛在心里摇头。 穿越生活真难。 “随你吧。” 顾凛扔下这么一句，转身朝前走，背影透着几分不耐烦。 宋琳也不在意，抬起脚步跟了上去。 “顾老弟，同喜啊，这下咱们可成连襟了！” 宋琳一转头，看见宋嫣正跟在肖琦后面，笑眯眯地朝她走过来。 第二章 顾家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岂敢跟肖百户论亲戚？” 顾凛态度恭敬，声音却冷。 宋琳瞥头看了顾凛一眼，这倒不像是原书里顾凛会说出来的挤兑话。 肖琦未曾察觉，只当是对自己的恭维。 哼，还算有自知之明。 “顾老弟，家里一切可好？令堂的腿还是下不了地？”肖琦面上更是热络，“这段时日，军营忙，我都没空和你说说家常……” 宋琳皱了皱眉。 已经有不少人朝这边望过来，结合刚才这群婶子说的话，肖琦这说的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吗？ 宋嫣捕捉到她的表情，心里闪过痛快，面上却故意问，“夫君，这是怎的？” 肖琦哦了一声，“你怕是不知道，顾老弟的父亲是个瘫子，腿废了好几年了。” 宋嫣故作惊讶，大声道：“竟是如此？！” “这可怎么好啊姐姐，你在家什么活都没干过，这要是伺候不好，再出点什么事……” 宋琳眼神微眯。 她记得在原书剧情中，宋嫣嫁过去没几天，顾凛的爹就死了。 为此宋嫣背上了克父的骂名，被全村厌弃。 如今她嫁过来，那岂不是要应验在她身上？ “多谢挂怀，妹妹。”宋琳忽然对宋嫣笑了笑，又转过头，一副长姐姿态，“妹夫。” 肖琦一愣。 什么？！ 这女人竟敢直接以小辈称呼他？！ 偏偏…… 偏偏这说的还没毛病！ 察觉顾凛在看她，宋琳也没在意，“说的可是呢，家里老人身体不好，幸好老天眷顾，给了顾家一个机会，能攀上肖家，也算是开眼了，日后还需要妹妹妹夫时常帮衬，我们这边谢过了。” 宋琳施了一礼。 察觉身旁男人没动静，她偷偷怼了下。 顾凛这才反应过来，低头拱手，“正是如此。” 肖琦宋嫣脸都白了。 不是，刚才不还说不敢和他们称亲戚么，这怎么…… 不少人抱着好信儿的态度朝这边挤眉弄眼。 谁想沾上这么个穷亲戚啊？！ 还是顾家那个无底洞！ “好说，哈哈好说。”肖琦讪笑几声，连忙带着宋嫣离开了。 俩人走后，顾凛望向宋琳，忍不住道：“胆子真大。” 宋琳拍了拍身上的灰，一会儿见顾家的人，要体面些，“还好吧。” 这女子…… 顾凛细细看了宋琳几眼，嘴角露出一抹笑来。 比他想的有趣。 大概一刻钟后，两人走到离边关军营最近一个村庄，古城村。 这里大都是军营汉子家眷所在地。 一路走来，见过不少妇人孩子，脸上都是被寒风刮起来的颧骨红，身上就是几层单衣裹着，冻的瑟瑟发抖。 宁古塔实在是太冷了，宋琳缩了缩肩膀，想着，以后有钱还是要买棉衣或者是兽皮。 正想着，顾凛在一处停下脚步。 宋琳抬起头。 一个围栏围住的院子，正对院门三间房屋，左边一间小屋，右边两个小屋，一个是厨房，一个大概是仓房。 就这么几间屋子，也就比茅草屋强一点，连土坯房都算不上，这里真的能过冬？ 院子里正有个小身影扫雪，还有个小身影从厨房仓房抱了一堆柴火出来。 这两小人身子单薄，风吹就能倒。 “大哥？你回来啦！” “大哥回来了！” 两个小身影一起走过来迎接。 宋琳跟着男人推门而入。 “嗯，回来了。”顾凛的眸光柔了柔。 两个小身影本来是朝顾凛扑过去的，察觉到顾凛身旁有人停住脚步。 “大哥，这、这是谁啊？” 顾凛简单地给宋琳介绍了下。 扫雪的是顾凛的弟弟顾昭，十岁，抱着一堆柴火的是顾凛的妹妹顾宁，九岁。 顾凛侧过身，让出宋琳的位置，“这是你们的嫂子，宋琳。” 顾昭顾宁看见宋琳第一眼，心里想的都是：好俊俏的姐姐，跟村里的都不一样！ “阿凛回来啦，今儿怎么这么早？”堂屋里走出一道身影。女人大概四十左右的年纪，挽着发髻，眼神明亮，看见宋琳，目光一顿。 “娘。”顾凛走上前，低声说：“这是军营里，配给我的媳妇。” 女人秦氏眉目一瞪，“咱家这什么情况，你又给我添个张嘴的！” 现在家里这情况，一家五口人，连地都没有，只靠他每个月五百文钱的月例过，还要给爹抓药，新来的媳妇不仅不是喜事，更是一项麻烦。 宋琳扫了几眼两人的表情，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罢了，大不了她自己上山住，也未必不能活。 正想着，秦氏走到她跟前，上下瞅了瞅。 宋琳任她打量。 身量太娇小，一看就是官家小姐出身，估计连活儿都没干过，大儿子这是给她找了个活祖宗？ 不过这姑娘眼神很正，眉目坚毅，看起来倒像是个明事理。 “宋姑娘，有些话，我这个老婆子得先说好。”秦氏先发制人。 宋琳：“您请讲。” 秦氏：“我不管你之前是哪个的小姐，现在嫁进了我们顾家，锄地户子，以后就得干庄稼活，不能再摆小姐架子，你可明白？” 宋琳点头：“嗯。” 都阶下囚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秦氏没想到她这么懂事，也不知道是不是说得好听。 算了，都进门了，又不能撵出去。 只希望她能别光说不做！ “好了，收拾收拾准备吃饭吧。”秦氏：“顾昭顾宁，去摆桌子，端碗拿筷子，阿凛，带着你新媳妇去洗漱。” 宋琳跟着男人一起进厨房。 角落有个木盆，一家人都用一个。 男人先给她舀了凉水，再舀了一些热水，用手试了试温度，才对她说：“洗吧。” 宋琳试了试，温度刚刚好。 是个细心的。 宋琳洗了脸和手，便被男人引着坐下来吃饭。 每个人面前都是一碗糙米饭，中间几碟子小咸菜。 没过一会儿，宋琳身旁的男人倾身，往她碗里又拨了拨饭。 面对她疑惑的目光，顾凛只是说：“我在军营吃过了，不饿，你吃。” 虽然他不想娶媳妇，但男人照顾女人天经地义，让新来的媳妇第一天就吃不饱可不行。 “谢谢。”宋琳捧起碗，也不废话，开始吃起来。 没吃几口，隔壁就传来一声，“咳咳，孩儿她娘，你是不是忘了点啥？” 中年男子的声音。 宋琳忽地想起来，竟然没见到顾凛的爹，也就是那个瘫了好几年的公公。 秦氏闻声起身，碎碎念地把早盛好的一碗饭加咸菜端进里屋，“一天天地就知道吃，还能把你忘了不成？” 顾全在里屋乐呵呵爬起半身，“媳妇儿，你真好。” 秦氏脸红：“滚，大儿媳妇就在外面，你也好意思！” 顾全忙吃了口饭，“新儿媳妇咋样？哈哈，阿凛也讨到媳妇了，我还以为他那性子要打一辈子光棍呢，我都没指望他，我指望阿昭呢。” 里面的声音传出来。 宋琳没想到，这家的氛围竟然还很和谐。 按照原书剧情，宋嫣经常朝原主吐苦水，说自打她嫁进顾家没多久，顾凛爹就死了，全家记恨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村里更是骂她是个克星。 但是感觉，顾家跟她说的一点不一样。 不过这些暂时先不提。 现在这个时间……大概不出半月，顾凛的爹就要死了。 现在嫁进来的是她，她可不想被骂克亲，每日过的如履薄冰。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得先找个大夫给顾凛爹看看能不能治，原书剧情能不能改。 这些年顾家也只是给顾全买止痛的药，都没去看过郎中，就这么挨过来了，怕是引发了炎症。 以当今的物价请县里的坐堂郎中就算最低也得半两银子，可算得上顾凛一个月的月例。 请了郎中后，又少不了抓药买药的钱... 边关大山里有不少野货，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里的药材、植被、野果、还有野兽，在外面都是罕见物，能值不少钱。 宋琳盘算着，明天她高低得去山里看看。 第三章 山里有野兔？ 次日一早，宋琳醒来时，身旁早就一片冰凉。 顾凛给家里挑完水，砍完柴，便当值去了。 宋琳穿好衣服，站起身。 秦氏围着围裙从堂屋里走出来，正准备做饭，就看见昨天的官家小姐新媳妇，正拿着柴火烧水，动作娴熟，一点都不像没过干活的样子，心里稍稍满意。 吃完了饭，宋琳开始了她的计划，“娘，我看顾凛砍下的柴火不多，我再进山里去砍些吧？” 秦氏手里正忙着针线活，看了她一眼，半天没吱声。 这小妮子，身材这么瘦弱还要去砍柴，怕是连斧子都拿不动。 感觉更像是嫌弃家里活儿多，想出去偷懒躲清闲。 看来她昨个说的让她放下官家小姐的话算是白说了，早上那些都是做给她看的！ 真是不是自家人心里就是不向着自个家，外姓的，养不熟！ 秦氏不太情愿，但也不好驳一个新媳妇，总不能第一天就跟新媳妇吵架，传出去让人家笑话。 “行，你愿意做啥就去做吧。” 偷懒也行，毕竟刚从狱里出来，身子骨估计也不太好，歇歇也没什么。 就是以后要再这样，她可是不答应。 宋琳一个笑容露出来，“哎！娘，我去了。” 转身一溜烟就走了，生怕被拦似的。 气得秦氏在她身后翻了个大白眼，转身忙叫了顾昭和顾宁。 宋琳一路望着深山里走，边走边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一起同行的还有几个村妇。 “听说昨天有人在山上抓着了野兔子，上县里酒楼卖几十文钱呢！” “那可太走运了，真羡慕！” “还说那个，这个时节，能碰着蘑菇都不错了，还想吃肉，呵。” 跟在后面的宋琳眼睛都亮起来。 兔子？ 还能卖钱？！ “大嫂！大嫂！等等我们！” 宋琳转身一看，就见是家里两个小孩儿朝她跑过来，还都背着小背篓。 “你们怎么来了？” 顾昭和顾宁站在原地喘了口气，互相望一眼。 该怎么说，都不能说是娘让我过来看着你，别跑了吧。 还是顾宁反应快，“哦对了大嫂，我们跟娘说了，和你一起上山，我们去山里挖野菜！” 宋琳点点头，“好啊，那一起走吧。” 看这两小崽儿的样子，应该不是顺路。 不过也没什么，只要不碍着她赚钱就行。 几人一同往山里走去。 大山边缘，土地覆了层薄雪，轻轻扒开，就能有意外惊喜。 但今天，她们这群妇人看起来不是那么幸运。 “怎么什么都没有？！” “唉这个时节本来就不容易有野菜，都被冻死了。” 来了有半个时辰，宋琳就捡了几根干湿柴，连个兔子的影儿都没有。 再看看旁边，两小孩儿就挖到了几颗野菜，垂头丧气的。 难道今天就只能如此了么？ 宋琳望了望山林深处。 光秃秃的树干，一片雪白。树木高耸入云，要是春夏，不知道看着要有多可怕。 “顾昭顾宁。”宋琳：“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我，我进山里面看看。” 有妇人一听，顿时阻止道：“顾凛他媳妇，可不敢去那深山里啊，那深山里有老虎豹子还有野熊，你公公就是……” 妇人没多说，这跟戳人伤疤没差别。 “婶子。”宋琳笑笑，没人比她更熟悉森林和原始的大自然了，“我不往深里走，就再往里面挖挖野菜，捡捡树枝什么的，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说着低身挑了一个粗壮的干柴握在手里，转身就往深山里去。 妇人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人影就不见了。 咋个这么快？ 顾昭顾宁也没反应过来，只能听话地在原地等着。 深山里，宋琳走着走着，忽然脚下一滑，差点把她摔倒，关键时刻，拄了下棍子才安稳站立。 薄雪被她踩滑一片，露出里面的东西。 竟然是野菜！ 扒开旁边一片，全都是绿油油的野菜，还挂着雪化下来的水珠。 这下晚饭有着落了。 宋琳开始用手薅，没一会儿就成了一小堆儿。 看起来大山外侧的已经被挖的差不多了，只有里面才行，或许往深里走走，还能遇见不少。 宋琳眯了眯眼，忽然，瞥见地上一小堆黑乎乎的小丸子，这是—— 兔子的粑粑！ 那不是就说，这附近就有野兔？ 宋琳感觉眼前有什么东西跳动着晃了下，她忙抬起眼。 竟然是两只肥嘟嘟的野兔，正在地上吃草，一个看起来怎么也得有七八斤！ 宋琳悄声弯腰，捡了两块小石头，在手里颠了颠，抬腕一甩。 两个兔子吱叫一声，一个瘸了腿，一个被打晕过去。 宋琳上前，手里的干柴对着那个还试图蹦跶的兔子头一榔头打下去。 她控制了下力道，没让兔子脑浆蹦出来，要不然太难看，会吓着人的。 想当年，她有次做科考任务，中途迷路，断粮断水，被困在森林中整整一周，就是这么靠着打兔子和烤兔肉活下来的。 深山老林里，没有点手段真活不下去。 两只兔子到手，宋琳手脚麻利，把它们绑在干柴上，用肩扛着，那些野菜也被她捆吧捆吧拎在手上。 大山边缘。 顾昭和顾宁急的团团转。 时间已经快要晌午，跟他们一起来的妇人们早就回家做饭了，但现在宋琳还没回来！ “哥，要不然我们进去找找大嫂吧。”顾宁建议。 顾昭摇头，“不行，爹说过，不让咱们进大山里面，大山里面有……” 他们还小，不知道什么叫做危险，只知道大山里面很可怕，他们的爹就是在大山深处断了腿。 顾宁笑脸煞白，“那要不然我回家叫娘吧，大嫂是不是出事了？” 顾昭攥着背篓的手发白，虽然他们跟这个新来的大嫂还不熟悉，但那是一条命啊！ “顾宁，你去回家叫娘，越快越好，我去里面看一下。” “哥！”顾宁快急哭了。 顾昭绷下脸，“别哭，哭也解决不了问题，你快去，我去看看大嫂！” 说着踏雪往深山里跑。 顾宁压下眼泪花儿，转身就要往家里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两人一时间都顿住脚步。 深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朝他们这里走了出来，是人的脚步声。 顾宁又跑回来，和顾昭一起盯着路的尽头，不敢喘气。 几个呼吸之后，一个女子扛着两只野兔，手里拎着一堆野菜，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大嫂！” 第四章 野兔大餐 两个小家伙开心坏了，一齐跑过去。 看见宋琳身上的东西，更是吃惊。 “大嫂，这、这都是你打的？！” 野兔，两只！ 还有这么多菜！ 顾昭和顾宁以前经常和秦氏上山，从来没有如此多的收获。 “啊。”宋琳笑笑，“运气好，走吧，咱们回家。” “好哎！” 顾宁主动道：“大嫂，野菜放我两这个背篓里吧，我两背着。” 宋琳也没推辞。 三人一起进村子，这个时间，家家户户都在吃饭，没有人出来唠闲话。 秦氏正在屋子里补衣服，“哼，我就说当兵不行，你非得说当兵好，这下塞进来个千金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也不寻思回来做饭，就会上山偷懒！” 顾全吃了药，靠坐在床头，给自己按腿。 这些日子，腿愈发疼了，半夜都睡不着觉，现在也是。 犹是如此，他也没忘了安慰秦氏，“儿孙自有儿孙福，再说了，人家是官家小姐，知书达理的，按照以前，咱家给人家提鞋都不配，你知点足吧。” “就你心大。”秦氏瞪了他一眼，又望了望天，“这去了快一个时辰了，外面天寒地冻的，她刚从那地方出来，要是冻坏了，还得拿银子给她治病，哎呦这可是……” 话没说完，就听见远离有人喊：“娘！你快出来看看！” 顾宁的声音。 秦氏赶紧放下手里针线活。 出来院子一看可不得了。 地上一小堆野菜，还有两只大肥兔子。 秦氏瞪大眼，觉得自己在做梦，“这这……！” “娘。”宋琳嫣然一笑，“运气好，碰上两只死了的兔子，我就捡回来了，还挖了点野菜。” 秦氏惊讶道：“山边那些野菜都被村里挖的差不多了，你这是从哪儿挖的？” “哦，我去了远一点的深山，里面的野菜还很多。” 一听见深山，秦氏脸立刻白了，“以后不准再进去了，家里不差你这点吃的！” “那深山里多危险，还有野狼，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宋琳见她怒气冲冲说完，侧头瞄了眼屋里，面露一丝哀愁。 立马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顾凛的爹顾全就因为去深山打猎，才瘫了这么多年，她怕她跟他一样，也出什么意外。 不过，这可是她多虑了。 没穿越前，宋琳在野外探索研究了这么多年，对动物的习性最为了解。 就算是老虎来了，她一个人也不畏惧，想点法子就能将老虎赶走。 “好，娘，我知道了，我不去就是了。”宋琳也不犟，顺着说：“娘，您会处理兔子皮么？咱们吃一只给爹补补身体，另一只拿钱去卖，听说镇上一只能卖几十文钱呢。” 秦氏见她如此乖巧听话，还会合计，那点点气儿也没了。 其实也不是生气，就是一股后怕。 一个姑娘家去深山，那不是羊入虎口？ 拎起野兔和那一堆野菜。 秦氏还是忍不住欢喜起来，这下可算是可以给家里添点荤腥了！ 没等她开始处理，屋里顾全就喊起来：“我会我会，我比你娘处理的好！我来剥兔皮，拿到镇上去，还能卖十几文！” 顾全猎户出身，一提到打猎，两眼直放光。 “那就麻烦爹了！”宋琳笑呵呵朝屋里说。 顾全大嘴一咧，“麻烦啥，都一家人哩。” 秦氏把兔子拿进里屋，又带来工具，顾全趴在床上弄，手脚麻利。 摸了兔子几下，顾全原本欢喜的脸色一变，“他娘，大儿媳妇说这是她捡的？” 秦氏刚要往出走，闻声顿住脚步，“对啊，说是一进深山就看见了，不知道是饿死还是跟别的兔子打架撞死的。” 顾全又摸了兔子几把。 大腿骨裂，用力撞击导致，倒是有可能是打架，也可能是……“那个兔子呢？” 秦氏又把那只兔子拿进来，见顾全又摸了摸，一皱眉。 “干啥，这野兔子怀崽儿了？”秦氏拧眉。 没理会秦氏，顾全却是心惊。 两只兔子，一样的手法。 这哪是什么撞大运，这就是被老手打死的！ 手脚利落，准头极高。 “咱们这个新媳妇。”顾全抬起那双稍显浑浊的眼珠，“怕是……” 不一般啊。 秦氏干活麻利，没一会儿，院子里就飘出来一股肉香。 顾昭和顾宁望着厨房咽了咽口水。 上次吃肉记得好像还是过年的时候，就尝了一口肉，都香的不行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吃的比上次多些。 不过就算不多，喝肉汤也行啊。 宋琳在一旁也吞了吞口水，虽然跟小孩儿一样没出息，那也没办法，自打穿越过来，她也很久没吃肉了。 又过了一会儿，正式开饭。 顿兔肉汤，炒野菜。 虽然只放了一半的兔肉，也算是狠狠奢侈一把了。 几个人吃的满足，除了秦氏给顾凛留起来的，剩下的菜连汤都没剩，被吃了个干净。 顾昭顾宁吃完，还眼巴巴地瞅着，像是这么看就还能看出肉来。 顾昭还抬起那双懵懂的眼睛，“大嫂，明天还能吃到肉么？” 话刚说完，就被一筷子打了下脑袋。 “咱家是县里的员外，还能天天吃到肉，你咋不上天？！”秦氏啐道：“快去捡碗！” 两小只立刻灰溜溜地跑了。 顾凛回家，看见秦氏给自己留的一碗肉汤，睁大了眼。 竟然有肉？！ 虽然里面只有两块肉，但他知道，这有多难得，家里已经有很久没吃过肉了，想都不敢想。 “娘，这是……” “是你媳妇上山弄得，捡了两只野兔回来，还挖了一筐野菜。”原先还以为她是上山躲清闲，没想到是个能干的，就是…… “上山？”顾凛轻轻皱眉，“她捡的？” 运气这么好，去了就能捡到？ “嗯。”秦氏没多想，只是叹口气，“大山边缘已经没有什么了，你媳妇今天进的是深山。” 一听这两个字，顾凛表情凝肃不少，“去的是深山？” 太危险了。 深山里有什么，他们顾家比所有人都清楚。 “你以后跟她说说，那地方万不能去了！” “知道，娘，我会跟她说的。” 但是这话还没来得及说，顾昭和顾宁就在院子里喊起来，“大哥！娘！你们快来，爹出事了！” 第五章 再次上山 宋琳也被叫了出来。 按理公公瘫痪在床，她这个新媳妇是不能进屋看的，但这时候谁也顾不上了。 宋琳在门口看了一眼。 只见顾全脸颊凹瘦，闭着眼，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浑身烫的吓人。 “爹！爹你醒醒啊！”两小只趴在顾全的床头开始哭。 顾全似乎是知道，想抬手摸摸他们的头，却做不到，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秦氏在一旁抹眼泪。 她之前看过同村临终的人，就是这副样子，怎么突然就…… “娘，我去找王叔过来。”顾凛留下一句，匆匆走了。 没过一会儿，王大夫过来给把了把脉，摇摇头，“我这不行了，我只能给你开一些退烧的药，但具体怎么治疗，还是得去请县里的大夫坐诊问药，否则怕是不久就会……” 王大夫没说下去，但是全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送走王大夫，堂屋里，一片沉默。 秦氏坐在堂上，刚强的妇人立刻萎了下去，像是霜打的茄子，没了力气。 “请大夫，哪里还有钱，家里就剩下十几文。” 顾凛拧紧眉，“娘，没事，不行我就再去军里支些月例。” 宋琳心想，这不是好机会? “娘，我有个主意。”宋琳站起身，“我可以上山打野兔赚钱。” “其实那两个兔子就是我打的，之前家里给我请过武将师父，教我身手，上山打野兔不成问题，您放心，我肯定不往更深里走。” “一只野兔能卖70文，8只就是半两银子，咱们可以先请大夫给爹治病，看清楚病因，剩下的再说。” 猛地听宋琳这样说，秦氏心里不免升起希望，但是—— 顾凛不赞同，“你一个女子上深山，还是太危险了。” 宋琳看向他，“那你现在有更好的办法么？” 顾凛攥起拳，又渐渐松开。 当下，军营里走不开人，他得忙着军营里的事儿。 只有他靠着自己的身手，快速在军营里建功立业，才能挣得大钱，彻底改善家里的地位状况。 一个月后有考核，赢得还能有一两银子。 后期如果他建功立业，做到百户、千户、将军…… 就能带着全家能摆脱军籍，两个弟妹也能考官嫁好人。 顾凛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他这个媳妇帮了他不少忙，“你不能一个人去，带上顾昭，要是遇到危险，抓紧回来。” “好，我答应你。” 除了宋琳，家里谁都没睡好。 晚上宋琳感觉身旁的男人很晚才进屋躺下。 第二天一早她才知道，原来顾凛连夜给她做了个长矛。 尖端削的极尖，要是力气够大，弄死个野狐狸都行。 手艺不错，宋琳拿在手里颠了颠。 吃完了早饭，宋琳带着顾昭站在院里。 “娘，我们这就走了！” 话音刚落，秦氏走出来，给她塞了几个粗饼子，平常吃都舍不得，现在全给了宋琳。 “打点野兔就行了，不能再往深里走！”秦氏反复叮嘱，“顾昭，看着你嫂子点，要是不对了，立马回来叫我去帮忙！” “是，娘！” 宋琳带着顾昭按照昨天他们走的路线进了山里。 今日冷的厉害，呼出来的哈气瞬间凝结成白雾。 周围一片安静。 顾昭心里有些害怕，“大嫂，咱们都绕着一圈快半个时辰了，咋啥也没有？” 是啊，怎么什么都没有，宋琳也是很苦恼。 这山里的野味儿太精了。 昨天她在这儿打到了几只兔子，恐怕附近的兔子都不敢过来了。 见宋琳半晌不说话，顾昭知道她在想，也不催了，看见雪地里露出点绿芽菜。 心想抓不到野兔，弄点野菜也是好的。 宋琳一转头，就看见他在那挖野菜。 等等，野菜？ 那天见到的野兔子好像就在吃！ 慢慢的，宋琳心里有了个主意。 顾昭看见宋琳把他挖出来的野菜都堆到一起，再用手把旁边的雪清理掉，野菜堆在黑土地里拱出个小尖儿，特别显眼。 宋琳还抓了把野菜，用手攥紧，绿色的野菜汁从指缝流出来，落在地上。 绕着那堆野菜，宋琳用野菜汁浇了一圈。 顾昭心里暗叫太浪费了！ 这个时节野菜多稀缺啊，那么一把，就够他们家里吃一顿了。 顾昭干咽口水，瞟了眼宋琳，也没敢阻止，只是问，“大嫂，这是在干什么？给山神上供么？” 宋琳笑了声，做了个手势，“嘘，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两人走到远处，躲在树后。 宋琳在周围挑了挑，拎起两个小石头握在手心。 接下来就是等。 死等。 宋琳把胸口的饼子递给顾昭，“来，吃一个，还得等一会儿。” 顾昭不知道娘给拿了多少，“大嫂，我要一小块就行。” 宋琳不由分说地给他塞了一整个，“我这还有，娘给我拿了好多。” 见宋琳又拿出一个，顾昭这才放心，咬了一口饼子。 想着昨天的兔肉，顾昭口水浸湿嘴里的饼子，“大嫂，今天还能吃到兔肉么？” 问完他就后悔了，兔子是用来给爹治病的，不是用来吃的！ “能啊。”宋琳看着他，目光炯炯，“放心，以后嫂子让咱家每天都吃上肉。” 顾昭被她说的心里充满了希望。 大力咬了口饼子。 知道嫂子是骗人的，但是三四天，或者十天半个月能见一次荤腥就很满足了！ 两人闲聊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快到晌午。 顾昭倚着树快要睡过去，被人拍醒。 “来了。” 顾昭揉揉眼，一下子就看见刚才那个野菜堆，围了一圈兔子，正在那吃食儿。 他查了下。 竟然有足足四只！ 宋琳也很欣喜。 之前在户外勘测实在没有油水，老的研究员就进山用这个方法弄来不少荤腥。 薪火相传啊。 宋琳抬手一甩，两个野兔应声倒地，胡乱蹬腿。 另外两个察觉到什么，转身就跑。 “诶！”顾昭下意识叫起来。 却见宋琳举起一边的长矛，助跑几步，给那两只来了个穿堂葫芦，扎进一边的树上。 顾昭双眼瞪圆。 这、这就是他的新嫂子！ 怎么感觉比大哥和爹还要厉害？ 第六章 山里有蛇！ “顾昭，去把那两个兔子绑了。”宋琳指挥道。 “诶、诶！”顾昭这才如梦初醒，抓紧时间绑兔子去了。 宋琳则是把长矛拔下，那两个兔子撸下来。 一个被穿了脖子，一个被刺了肺腑。 血呼刺啦的。 宋琳啧一声，这两只可是卖不上价钱了。 罢了，以后还会有的。 这两只吃了，皮毛做成鞋子或者是护膝，也算是添了一件御寒衣物。 “顾昭，你那边好了没？” “好了好了。”顾昭背起两个沉甸甸的大兔子，比过年还高兴，“大嫂，咱们要回了么？” “嗯，回吧。”宋琳正说着，目光倏地在地面一凝。 这是——？ 白茫茫的雪地上，一片蜿蜒爬行痕迹，成人胳膊那么粗。 宋琳忙低下身，细致看了看，琢磨了会儿，眼神微亮。 “大嫂，这是啥？”顾昭也跟着蹲下来。 “是蛇。” “啥？”顾昭吓的直往后退，“蛇！” 他知道，之前村里就有人在山上被蛇咬了，当天夜里就死了。 “大嫂不行，我们得赶快跑！” “别怕。”宋琳拍拍他，“这蛇体型虽然大，但也不算成蟒，没有毒，而且……” 很值钱！ 如果她没看错，这蛇大概值三、四十只野兔子的钱！ 宋琳呼吸微微急促，同时告诉自己冷静下来。 这种蛇的蛇皮坚硬，移动速度快，若是一击不中，以后就很难抓住了。 看看远处的长矛，不行，得换工具，至少那个长矛的头得是铁的。 计算好了这些，宋琳叫上顾昭，“走吧，回家。” 一进院子里，顾昭就忍不住喊：“娘！顾宁！快过来看！” 两人被招呼出来。 宋琳也正好走进院子里。 四只肥兔子，一堆绿油油的野菜摆在地上。 “娘呦！”秦氏感觉一双眼睛都看不过来，“今天咋有这么多？！” 顾昭忍不住赞叹，“娘，你是不知道，大嫂今天可厉害了，一根棍子甩出去，就扎了两只兔子！” 什么？ 一根就……秦氏眼底说不出的震惊。 顾宁刚才在做针线活，一不小心打了个盹，现在迷迷糊糊地，她拽了拽旁边秦氏的衣裳，“娘，我做梦了？咋这么多兔子？” 顾昭拍了下她脑袋，“做啥梦呢，这都是咱嫂子弄的！” 顾宁这才清醒似的，“啥？嫂子弄的，咱家的！” 宋琳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凑近秦氏，把自己刚才的打算说了下。 秦氏连连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我和顾宁两人一起赶，明天晚上就能赶出一双兔皮鞋。” 说着，她看了看宋琳脚掌大小，心里有了思量。 宋琳：“好，娘，现在能卖的有三只整兔子，一只兔子皮，明天让顾凛去县里看看，到底能，卖多少钱，咱心里好有成算。” 秦氏也是这个意思。 她看了看宋琳。 自己小看这个新媳妇了，有身手，胆子大，还会盘算。 说不定以后，就是家里第二个支柱了！ 昨晚感觉天都快塌了，现在日子忽然有了奔头。 都是因为这个新媳妇。 秦氏吸一口气，手脚麻利地拎起几个兔子，往厨房里走。 三只兔子放进仓房，今天新打来的两只剥皮，把肉弄出来，一只炼油，一只风干，留着以后吃。 秦氏今天炖了一只半兔子，都赶上过年了。 “娘，咱家不过了么是？”顾昭和顾宁围着灶台，狠狠吸气，一边担忧一边忍不住咽口水。 秦氏朝远处望了眼，叹息道：“看看你们嫂子，瘦成啥了，得给她补一补。” 顾昭和顾宁连连点头。 晚上吃饭，顾凛从军营里带回了了个大饼，精细白面做的饼子，用油烙的，一人分了块，再加上糙米和兔子肉，几人吃的美极了。 就在这个时候，秦氏开口说：“老大，家里没粮了，你卖完兔子再买回几斤糙米来。” “诶！”顾凛心里答应，暗暗盘算。 一只兔子七十文，三只二百一十文，再加上那个兔子皮，二百五十文顶天了，糙米七文钱一斤，一家人吃，至少要买五斤。 这么一算下来，就剩下二百文。 去城里请大夫，算上来回车费，起码半两银子，这还不算大夫开的药钱。 太穷了，还是太穷了！ 顾凛给自己定了个目标，考核过了之后，先升百户，等月例涨到一两银子，家里就能富裕点了！ 这边宋琳也是同样的想法，好穷！ 补蛇的计划要抓紧了。 宋琳放下饭碗，直接问，“娘，咱们家里有铁器么？” 秦氏回忆了下家里家外，“有，厨房里那口锅。” “……” 宋琳咳了一声，“不是的，娘，我是说尖的，像钉子的那种，大概要这么长，要有点重量的。” 宋琳比划了个情况，秦氏连连摇头，“那没有，你说的好像是爬犁的那个尖头啊。” 宋琳：“对，就差不多是那个，我想把它安到顾凛给我弄得那个长矛上去。” 顾凛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要一个铁的长矛？” 宋琳眼神一亮，“对，有么？！” 顾凛放下碗，“爹当年打猎的时候有一个，木头柄，尖端是个铁的，就在库房里，他很久不用，估计上锈了，我一会儿给你收拾收拾。” 宋琳一笑，“好啊，多谢。” 对，顾家本身就是猎户，顾凛怎么会给她修理长矛呢，就是看他爹用过，自己把这茬给忘了。 很好，以后对外说自己技能就不用编了，现成的借口，跟公公学的。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顾凛看着宋琳，怔了怔，“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 顾昭顾宁憋了许久，噗一声笑出来。 顾凛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真是的，咋就直接说出来了。 他上辈子光训练了，也没处过对象，一点经验没有，直愣愣地。 宋琳也差不多，上辈子就扎进实验室里做研究，压根没谈过恋爱。 接触的男人不是老教授，就是师兄弟，也都是书呆子，没人跟她说过这话。 怪让人脸热的。 宋琳就低头吃饭。 顾凛张了张口，似乎还想给自己挽尊一下，被秦氏暗暗瞪了一眼：没看见人家姑娘害羞呢嘛，赶快闭嘴！ 这混乱的一茬算是过去。 第二天，顾凛给她做好了长矛。 宋琳试了下，趁手，合适。 应该是换了轻翘的棍子，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比较好拿。 顾凛做事还挺细心的。 宋琳弯了弯唇。 长矛做好了，但是宋琳今天却不准备上山。 作为森林物种研究院，她清楚地知道，一个大山就是一个生态环境中心，也要给山里缓一缓，休息休息的时间。 最关键的是，那蛇爬行的痕迹出现在她打野兔的附近，她怕今天再上山把蛇惊住就不好了。 等明日，她可以碰碰运气。 第七章 顾家媳妇是个克星！ 宋琳正想着，秦氏在堂屋里叫了她一声，她赶到屋子里，顾宁往她怀里塞了一个东西。 低头一看。 两只齐整整的兔皮鞋！ 鞋面是干净的兔皮，鞋口露出绒绒的兔毛，看着分外可爱。 “这是——给我的？”宋琳惊讶。 “嗯嗯。”顾宁扬起小脸，“我跟娘赶了一夜，终于赶出来了，大嫂你以后上山就可以穿这个，暖和。” 宋琳不知道说什么好，“娘，家里有长辈和小辈，这鞋我实在是……” “诶呀别墨迹。”秦氏一甩手，“顾凛有军衣，你上山赚钱，你爹在床上用不着，我和顾昭顾宁在家里也不用，不给你穿给谁！” “安心收着，不准推脱！” 宋琳也就不再推辞，“好，谢谢娘。” 临近晌午，顾凛算着时间急匆匆赶回来了一趟。 秦氏给他递了碗水，“怎么样，卖了没？” 顾凛一擦下巴，“卖了，去了五斤糙米，和娘你吩咐的碎布料，一共三百文钱，都带回来了！” “三百文！”秦氏惊讶，“怎么这么多？！” 宋琳也没想到，按照她的计算，最多剩二百文。 “酒楼老板说，冬天野物不好打，现在野兔一只一百文，兔皮完整无伤的五十文。” 秦氏一拍手掌，乐得笑出声。 涨价了，这可真是赶上了好时候！ 宋琳也感到一阵欣慰，这下好了，野兔子值钱了。 “娘，把这三百文存起来，等我再打几只，咱们给爹治病。” “诶——诶！”秦氏眼眶发红。 她第一次觉得，老天爷带她不薄，给她娶了个这么懂事儿又能干的儿媳妇！ 次日，宋琳再次摸上山。 刺冷的冬日，村里路上都没几个人，就算是有，也是行色匆匆，恨不得赶紧回到家里暖暖。 宋琳也就身上冷一些，脚底生暖，里面也垫了一层兔皮，比之前那个厚的夹布鞋强多了！ 顾昭原本要跟着一起来，宋琳没让。 小孩子心性不稳，她怕对方一个尖叫，直接把蛇给喊走了。 这次她带的工具齐全，麻绳，长矛，背篓，还有干粮。 现在前几日打兔子的地方转了圈，果然，这块没啥兔子了。 宋琳又往深里走了走，走到一处背阴处的时候，视线一凝。 一二三四五六……六只兔子！ 正围在一起吃草。 冬日大山植被紧缺，露出来一块，就会被动物们群起而攻，所以聚集在一起很正常。 这不是发财了？ 深呼吸，深呼吸！ 宋琳把身上的东西悄悄放到地上，拢起地上几个小石头。 按照她的准头，和兔子的反应，最多能打到四个，剩下两个怕是还得用长矛扎，四个也不少了。 宋琳心里有了主意，再站起身，手臂聚力。 咻咻咻—— 六个兔子倒了四个，直蹬腿。 剩下一个，长矛一扎，直接扎进地里。 血流出来，一股刺鼻的腥味儿。 跑了一个。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双全难敌四手啊。 不过这也足够了。 宋琳把兔子收好，正准备再转一圈，看看有没有蛇，耳边就听见一阵什么东西长长的拖地声。 一转头，刚好跟那头一张长的大白蛇四目相对。 “嘶……嘶……” 白蛇吐出红色信子，盯着她。 宋琳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 暗暗攥紧手里的长矛。 手腕一转。 白蛇察觉到危险，立刻转身就要逃走。 噗—— 长矛穿透蛇皮，正好落在白蛇尾部。 扎中了！ 宋琳一喜，跑过去。 白蛇上半身还在不断扭动挣扎。 宋琳扫了眼四下，拿起一个拳头大的石头，双手捧着，照着白色的脑袋猛砸下去。 白蛇身子一软，瘫在地上。 死了！ 宋琳拿过一边的麻绳，把蛇绑了个结实。 这回上山收获很丰盛。 五个兔子，一条野蛇。 这蛇应该是闻到兔子味儿过来的，本来想饱餐一顿，没想到它却成了盘中餐。 宋琳看了眼日头，已经下午，该回去了。 宋琳把蛇和兔子都塞进后背的背篓里，上面盖一层蘑菇和野菜，让人察觉不出异样。 闷声发财的道理，她懂。 可是这次却没有之前那么幸运，刚到村头，宋琳就被一群妇人围住。 “呦，这是顾家的媳妇吧，听说你是官家小姐，果然看着比我们白嫩。” “顾家媳妇，你上山去了？这背篓里这么满装的是啥啊？” 宋琳笑笑：“没啥，进山里挖的野菜。” 几个婆子一众羡慕，这背篓鼓鼓的，这么多菜，要是腌起来，省着点吃，不得吃个十天半个月呀。 “挖这么多？我都找不见。” “诶呦顾家娶了这么个好媳妇，可是能干！” 宋琳：“就是运气好了一点。” “顾家媳妇，你在哪儿挖的？明天带我去瞅瞅呗，我也去碰碰运气！” 说话的妇人个子高，很瘦，一双精明眼，就差埋进宋琳背篓里了。 宋琳借势躲过，撞得那妇人鼻子酸疼，“哦，就在深山里，我公公跟我说那里有，婶子你明天跟我一起去？” 高个妇人一听要去深山里，顿时打了个哆嗦，“那不去了不去了。” 顾家怎么没落的，全村都清楚，谁还敢去深山啊？ 宋琳紧了紧背篓，“那婶子我就回家了，爹娘还在家里等我。” “走吧走吧，快回去吧。” 宋琳走后，有人议论。 “顾家这新娶得还挺随和，不像肖家那个，离老远见我连人都不叫，鼻子尖儿看人，听说那个宋嫣和宋琳之前都是小姐，怎么差距这么大？” “呵，人家肖家是百户，宋嫣还用这么辛苦去上山挖野菜？！”刚才那个高个妇人，一脸鄙夷，“顾家是什么啊，穷得要死，我听说，前晚上王大夫去顾家了，顾凛他爹马上就要不行了！” “什么？真的假的，吴婶子？” “真真的！”吴氏眉飞色舞，低身小声说：“宋琳克夫，还克爹！” “啥？！还有这事儿？！” 妇人们来了兴趣，聚成一小堆。 “这我还能乱说？！听说宋琳刚生下来的时候，就被路过的巡游道人说过，克亲又克夫，宋家原本把她养在外面道观里，后来就接回来抚养，结果没半年，宋家就被查抄了，你说这巧不巧？！” “这还真是……” “诶吴婶子？你咋知道得这么细？” “啊？我啊，诶呀你别管！你只看最后顾凛他爹死不死就得了！” “那要是顾凛爹死了，宋琳肯定就是真的克亲了，那……那会不会把我们也克了？” 一下子，众人忧心忡忡。 吴氏一摆手，“不会不会，要是顾凛爹死了，咱们就去找村正，让村正把宋琳撵出去，可不能让咱们整个村都沾了晦气，你们说对不对？！” “你说得对！不能让这个新来的媳妇误了咱们整个村！” 第八章 卖蛇 宋琳回到家，还没说话，就被秦氏一把拉住，训了一通，“你这孩子！怎么到了下午才回来？！不知道家里担心么！” 秦氏念了一上午，饭都没吃好，要不是她拦着，顾昭顾宁早就上山了。 “快把这劳什子放下，诶呦，这背篓怎么这么沉？”秦氏把东西从宋琳身上扒下来，又喊了句，“顾昭顾宁，掳快给你大嫂拿碗水喝！” 话音刚落，顾宁就从厨房捧着水碗走出来，高高举着，“大嫂喝水。” “诶，真乖！”宋琳接过来，嗓子确实渴了，灌了好几口。 喝完才感觉，怎么甜滋滋的。 “娘一早就让我备好了，放了点糖。”顾宁笑嘻嘻地说。 宋琳一愣。 糖在这时代，多么精贵的东西，秦氏竟然舍得给她弄糖水喝。 “嗐，快别说了，得赶紧把这些野菜焯水腌制，要不然到时候——诶呦我的娘呀！”秦氏早看见了，一背篓的野菜，虽然心里有些失望，但她也清楚，谁能运气那么好，去了山上就能抓到野兔子？ 正准备低头把野菜摘出来，没想到滴了嘟噜掉出来一堆肉乎乎的东西。 兔子！还是整整五只！ 另一个是什么？ 顾宁小孩心性，上去捅了捅，那东西圆滚滚的肚皮一翻，蛇头掉了出来。 “啊——！” 顾宁尖叫着跑过去，和顾昭抱成一团。 顾昭都不敢看，闭眼问，“啥东西啥东西啊，你别吓我啊！” 秦氏也惊了。 她不敢置信地望了眼宋琳，她家这是娶了个啥媳妇，竟然一个人敢抓蛇，还是个这么大的蛇，一个人抓的！ “别怕别怕。”宋琳摸摸他们两个的头，“都死了，这个可以卖给药铺，比野兔子值钱，到时候卖了钱，嫂子给你们买糖吃。” 顾昭和顾宁这才好了些，“真、真的死了吗？” “真的，不信你们摸摸。”宋琳单手拎着蛇往他们跟前凑了凑。 两小孩儿又抱在一起尖叫。 秦氏站在一旁却是说不出话，看着宋琳的眼神深了深。 这几天又是野兔，又是野蛇，往年哪里敢想这样的日子？！ 说是娶了个福宝都不为过！ 秦氏一边感叹，一边麻利地上手弄兔子和蛇。 “娘。”宋琳抬手阻止道：“不用收拾，一会儿咱们两个就去县里把兔子和蛇卖了。” “蛇肉、蛇胆、蛇皮都是新鲜的最好，隔夜该不值钱了。” “行，按你说的办！”秦氏不疑有他，应声道。 宋琳在家里吃了饭，下午婆媳二人就背着背篓往县里走。 古城村离县里是最近，但也要走半个时辰。 宋琳上午刚去了山里，下午这段路感觉腿要磨废了。 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要买一辆马车！ 两人走到酒楼，先卖了四只野兔。 酒楼掌柜看了品相，痛快地给了四百文钱。 秦氏看着钱，眼眶都热起来，之前，这可是她们一年到头才攒的钱啊！ 宋琳和秦氏要走的时候，掌柜就急忙叫住了她们。 “这位娘子怎么称呼？” “我姓宋，旁边这位是我婆婆。” “噢，宋娘子。”掌柜上下瞧了宋琳一眼。 娘子衣着干净，眼神明亮，不卑不亢，温婉姝立，在边关，女子有这样的气质很是难得。 “在下本家姓楼，宋娘子，上次来这里送的是您……” “是我夫，顾凛。” “哦原来如此。”楼掌柜心里有了数，“是这样的宋娘子，你的货在我们酒楼里很是欢迎，以后如果有野味儿，还希望第一时间送给我们酒楼，价钱方面，你不用担心。” 会做生意！ 县里一共有三家大酒楼，暗暗较劲儿。 顾凛跟她说过，楼掌柜这家兴海大酒楼目前是给的价格最公道的。 “那是自然。”宋琳微微一笑，“就是掌柜您也知道，现在天寒地冻，野货着实不好打……不知您酒楼收不收蔬菜，比如野山菌、木耳、榛蘑、猴头菇……” “要要要！”宋琳还没说完，楼掌柜眼底就止不住地狂热，上前施礼，郑重道：“这些个野物更是稀缺，若娘子真能送来，我收您两百文一斤，统货！” “啥，两百文？！”秦氏惊讶叫出声。 两百文？ 一只兔子刚卖一百文，那就是盘菜，就能卖两百文？！ “婶子嫌少？”楼掌柜咬了咬牙，“这样，只要你们能凑够五斤一起给我，我给你们三百文一斤！” 秦氏一下子攥紧宋琳胳膊。 三百文！五斤就是一两半银子！顾凛三个月的月例钱！ 胳膊有点疼。 宋琳安抚地拍拍自家婆婆，转头又道：“掌柜价格给得公道，要是挖着了，我一准先送您这来。” 县里最大的酒楼，临近边关，再过段时间就是年底，三百文一斤的野山货，他们转手做成菜，一道菜就是三两钱。 果然，不管哪个时代，赚大头的永远都是资本家。 不过就算小头，对他们现在这个小家也很好了。 宋琳正要走，转念一想，这里是酒楼的话…… “楼掌柜，不知道您这里收不收别的野物？”宋琳说着，放心下背篓。 楼掌柜低头一眼，眼睛更是瞪圆。 “这、这是蛇？！” 宋琳温和一笑。 楼掌柜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子，内心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些东西，该不会是她猎的吧？！ “收！自然是收！”楼掌柜伸出两个手指，“给您二两银子，您看可好？！” 秦氏呼吸都不会了，简直要被这二两银子砸地当场晕过去。 “掌柜仁义。”宋琳笑道：“不过掌柜，您这蛇皮不要吧？” “自然不要。”这种蛇的蛇皮坚硬难咬，哪有人吃？ “那还要麻烦掌柜后厨处理的时候，能帮我把整个蛇皮保留，我明日来取可好？”宋琳问。 楼掌柜想也没想，“好，明日午时你过来取，我让人给你晾起来。” “多谢掌柜！” 二两四百文钱到手，宋琳颠了颠，嗯，沉，有钱的感觉真好。 到时候明天再把蛇皮一卖，按照现在的物价，应该能值个一两银子。 虽然整条蛇也能卖给药铺，但是顶多也就二两，这下就有三两了，物尽其用！ 出了酒楼，秦氏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快，掐我一下，我总感觉我在做梦。” “娘，哪里是做梦了？您看看这钱，是不是真金白银！” 秦氏哪里敢碰，赶紧推走，又小声催促，“快快快把荷包收起来，再让人偷去了！” “早知道能卖这么多，应该让顾凛也过来，就咱们两个，实在是有些……” “放心吧，娘，这里是县城，都有巡城士兵在的，不用担心。” “走，去找坐堂大夫去，咱给爹看病！” 第九章 顾全必须死？ 两人一起往县里药堂走，秦氏还在想刚才的惊心动魄。 “你怎的还敢朝掌柜要蛇皮？万一惹恼了人家，觉得咱们斤斤计较，不收咱们货了怎么办？” 宋琳唇角一弯，“不会的娘，这个时节野蛇难抓，他收咱们二两，转手做个蛇汤就能卖二十两，明着赚钱的生意，谁不会做？” “再说了，我都没有同他讲价，让我个蛇皮怎么了？那蛇皮拿到药店，还能卖一两银子，何苦便宜了那个掌柜。” 二十两，蛇汤？ 蛇皮明天还能卖一两银子…… 秦氏眨眨眼，信息太多，自己有点被砸蒙了。 但是旁边的新媳妇却是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她不由心想，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估计以前，这些钱在他们家里都是不值一提的吧，嫁给他们顾家也算是受苦了。 宋琳没在意秦氏的天人交战，暗自寻思起山里的东西。 木耳她在山里见过，就是那块儿长的不多，还得再往里走走，北部的山，这个时节，要是有温泉，靠近那里面的应该会有很多。 还有野山菇，那玩意儿炖小鸡最好吃了，特别鲜亮，宋琳想想都馋。 不过，要是再往山里进，她这点设备怕是不够，还要再买一些，弓箭需要用上，还有大量蒙汗药，擦到弓箭上，只要一点，野兽就会晕厥，不再具备攻击性。 就是不知道这里的蒙汗药成分够不够用，若是不够，她还得自制。 她后面还有的忙地呢。 不过这些可以以后再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请个大夫给顾凛爹看病，把人治好。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宝华堂。 这宝华堂外面看起来十分气派，像官老爷府邸似的。 大概就是县城里最权威的医馆。 希望里面那个大夫是有本事的吧。 宋琳带着秦氏走进来，“掌柜，咱们这里有坐堂大夫么？” “有啊。”小学徒上下望了一眼宋琳和秦氏，面露不屑。 这两人哪个是看的起病的，一身穷酸气，身上还带着补丁。 “我师父在里面给人看病，你们两个什么病啊？” “不是我们。”秦氏摆摆手，恭谨道：“是我丈夫，腿伤，好多年了，最近却不好起来，人都快烧糊涂了，想请贵堂的大夫下乡给我们看一眼看。” “下乡？”小学徒觉得她疯了一样看着，“我师傅是坐堂大夫，乡下那种地方，我师父怎么可能去？” “我们可以出钱，雇车送大夫去。”宋琳沉声道。 “呵，你能出多少钱？”小学徒嗤一声，“我们堂的马车出去回来一趟就得一百文，你们浑身上下这身衣服还不到十文吧？” 原来是个势利眼！ 秦氏原本是好言好语的，这下也被激起了脾气，刚要辩驳几分，却见自家儿媳把钱袋子扔桌上。 ‘噔’得一声响。 宋琳声音冷下来，“够了没？” 小学徒一看那沉甸甸的荷包袋子，顿时变了脸色，“够够够，这自然是够了，小童，快来上茶，还请两位坐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找我师傅。” 秦氏还气不过，“什么人啊这是？” 宋琳安慰她，“娘，我们最重要的是要把爹的病治好。” 秦氏点点头。 没过一会儿，小学徒引着一位长须的中年男子前来。 “两位，这就是我们师傅，付大夫。” 付大夫捋了捋胡须，“把病人的情况予我说一下。” 秦氏又将丈夫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付大夫蹙起眉，思量一番，“已经昏迷，这就有些严重了。” 秦氏心里一紧，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宋琳心里却是早有预料，看顾全那副样子，应该是感染发炎了，在古代发炎可是个要命的东西。 “这位夫人。”付大夫的态度倒是礼貌客气，“我今日尚有患者未看，你留下地址，明日午时，我便到你家中诊脉。” 秦氏当场就要感激，付大夫却抬手一阻，“先说好，我也无十足把握，只能尽力一试。” 这话一出，就是免责声明了。 宋琳知道严重，但没想这么严重。 顾全莫非一定要按照上辈子那样，非死不可？ 出了宝华堂，见秦氏一脸忧愁，宋琳出声安慰，“娘，别自己吓自己，这是县城里最好的大夫，爹一定没事的。” 秦氏知道她是宽慰自己，但从儿媳妇嘴里说出来，就莫名地有股力量。 “没错，一定没事的！” 两人一起往家走。 没注意到对面跟她们擦肩而过的肖琦和宋嫣。 倒是宋嫣若有所感地回头一望。 是她看错了么？ 刚才那是宋琳。 她又转身抬头看了眼。 宝华堂。 是个医馆。 这么贵气又费银子的地方，宋琳怎么可能从这里出来？ 顾家穷的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钱来看大夫！ “看什么呢？”肖琦见她停住脚步，不由得问。 “夫君，没什么。”宋嫣一笑，紧忙走到肖琦身边。 过了会儿，她又试探着问，“夫君，你真的要带我买木簪么？” “不是你要的么？！”肖琦脸上露出一丝不耐。 刚接回宋嫣的时候，肖琦心里还有一丝庆幸。 这可是京城贵女，知书达理，温婉柔和。 若是放在以前，他就连她家的门都进不去。 现在，对方却在她身下…… 想到此处，肖琦心里添了几分得意。 这就是他要的，也就是这样的女子才配的上他百户的身份。 同时也庆幸，当时抽签的时候那个克亲的宋琳没选中他。 宋嫣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也知道了，宋琳在宋家不受待见。 而且之前宋尚书的现任夫人就是宋嫣的娘，宋嫣可谓是尊贵的嫡女！ 宋琳娘早死了，又是从道观里回来的，算是庶女，倒是也配那顾家的那个愣头青，顾凛。 想到此处，肖琦之前的得意立刻消了几分。 最近顾凛不知道抽什么疯，私下切磋的时候，连着打赢了好几个汉子，军营里的人都慕强，不少人开始和他结交。 明明之前是个木愣子，现在却这么吃的开，连千户大人都注意到了他。 肖琦眯了眯眸，眼底闪过不悦。 “是，夫君待我如此之好，我自是感恩戴德的！”察觉到肖琦话里的不对劲儿，宋嫣立马装作可怜。 肖琦从回忆里出来，方才被打乱的思绪再次接上。 虽然宋嫣是贵女，但是乡下活儿是一点不干，为此他老娘和妹妹颇为不愿，跟他诉苦过好多次。 本来他身为男子不愿意掺和到这种事，但此刻也不得不说：“你以后多帮家里干点活就好了，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十指不沾阳春水。” 宋嫣脸色一白。 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不是应该顺着她说些怜惜她的话么？ 怎么变成他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了？ 好像她犯了什么错事一样……就一个木簪子，之前她的首饰何止金银，现在就凭一个木簪就让她干那些粗活？！ 宋嫣越想越气，却不得不咽下来，“是，夫君，我会努力的！” 肖琦满意地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随后转身就走。 宋嫣背对着他冷下脸。 算了，现在肖家还没有富裕，等到他富裕之后，就不会让她干那些活了，也不会就只买一个木簪了。 她以后可是要做富商夫人的！！ 第十章 二两银子 宋琳和秦氏回到家，却见院子里站了三个人。 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 男人手里端这个烟斗，不停抽着，女人看着比秦氏年长一些，微佝偻着腰。 另外，两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少年，看着比顾昭要大一些。 “大哥，大嫂，顾文？你们怎么过来了？”秦氏忙进去迎接。 听见秦氏叫人，宋琳脑子里有了印象。 中年男人是公公顾全的亲大哥，现在住在村西头最边上的屋子。 原身跟他们没有过多的交集，只是认识而已。 “大哥大嫂，这是我儿媳宋琳。” “宋琳，这是你大伯顾富，大伯娘王氏，还有你的弟弟，顾文。” “大伯大伯娘好，顾文好。”宋琳规规矩矩地问了好。 顾富抬起头看了看宋琳，点了点头。 王氏沉沉地看了宋琳一眼，双手揣兜，应了一声。 顾文个子高，就是有些瘦，感觉要被风刮倒，明明是个男子汉，对着宋琳时，却有些害羞内敛，“大、大嫂好。” 宋琳对着顾文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倒是眼前这两个长辈，总给宋琳一种似乎不敢和她对视，躲着的感觉，不太对劲儿。 秦氏引着人到了堂屋。 顾富坐到了偏席，抽了口烟，终于问出口，“老二究竟怎么样了？我听说……” 男人没说下去。 秦氏直抹眼泪，“大哥，我们今天去医馆了，那大夫说、说他只能试试。”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谁都知道。 一时间，屋里只有暗暗抽泣的声音。 顾富叹了口气，回头瞅了王氏一眼。 王氏和顾文走过来，拿出手里的东西递给秦氏。 “妹子，我们家也实在没有多的，这是二百文钱，还有一些精米白面，到时候顾全醒了你做给他吃，不管怎样，不能让人饿着上路。” 这话一听跟诅咒似的，但这实打实的钱和物让人根本挑不出话来，顾家大房对顾凛一家确实是真心的。 秦氏一个没忍住，抱着王氏，一嗓子哭出来。 王氏也心酸，一转头看见新娶进来的媳妇宋琳，见她也面露沉色，抬手拍了拍她肩膀，“孩子，别多心，不要在意外面说的那些狗屁，什么克亲乱七八糟的，都是看我们顾家太穷了才这么说……苦了你了。” 什么？ 谁在外面传她克亲？！ 这么快？顾凛爹还没死呢，谁这么着急啊？ 宋琳眯了眯眸。 脑子里出现一个人影。 秦氏原本在哭着，一听这话，忙抬起头，“什么克亲？！” 王氏松开她，退后一步，“你不知道？” “外面都在传，是宋琳嫁过来顾全才出事的，虽然之前都瘫了，但至少还活着，现在宋琳一进门，公公就要死了，是她的祸。” “还有……”王氏瞥了宋琳一眼，犹豫了下，还是道：“还说，之前你在宋家的时候，被送去道观，就是因为刚生下的时候，就被游方道人下过定论，克亲，命理福气薄。” 这简直是瞎掰！ 原身的记忆里，原身明明就是从小到大在宋家生活，怎么就去道观了？！ 宋嫣！ 也只有从她口里说出来，别人才会信。 这小妮子重生了还不老实，真真是坏种！ 不怕，以后她们相处还多着呢。 早晚有一天，她会都给她还回去。 宋琳眸子冷下来。 一边秦氏却诈尸了，“谁她娘放的狗屁！” “我家媳妇好好的，会干活，会打猎，还会盘算，不知道有多好！” “顾全要死，那是因为他命薄，跟我儿媳妇有什么关系？大嫂你说，是谁乱嚼舌根，我去撕了她的嘴，让她满口喷粪！” 秦氏撸起袖子，恨不得直接跟那人干上一架。 宋琳都被她惊到了。 没想到婆婆竟然这么护着她，在这个迷信的古代可是难得。 顾全缓缓吐出口烟，“唉，说到底还是咱们家穷的过，不然谁敢说这话？妹子你也别喊了，不管顾全是个什么情况，到时候你都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先走了。” 三人走后，秦氏对着送来的大米白面叹息一声，“这些你大伯大伯娘家过年都不舍得吃的，唉。” 宋琳也暗自心道，看起来顾家大房倒是个结交的。 顾昭在一旁说道：“文哥都没待多久，我还想让他教我写字呢。” 宋琳：“顾文还识字？” 秦氏把话揽了过去，“顾文算是咱们这辈子最出息的孩子了，之前在县里跟铺子里的掌柜学过看账本，现在还在学呢。” 宋琳点点头，这以后倒是个营生。 第二天中午，果然有马车缓缓驶进村里，路上还问路，“老乡，可知顾全家中在哪？我是他请来的大夫。” 一位老者给他指了路。 马车缓缓走过之后。 “顾家竟然真把县里的大夫请来了？王大夫不是说顾凛爹就快死了么？！” “这得花多少钱？顾家还有钱请大夫？！” “我好像看见顾家大房昨晚上去顾家了，估计是那两人给凑到的吧。” “呵，那能有多少钱？顾家大房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家里也没有地，全靠着顾富接的木匠活过生，要是来点灾病，他家连个子儿都拿出不来，还能去接济顾凛一家？” “那顾家是哪来的钱？” “借的高利贷吧，顾凛在军营里，应该有那种手段，知道吧？” “啊，那顾家算是完了。” “谁说不是，谁让他娶了个丧门星进家门啊，哈哈。” “是这个理儿，真真是个灾星！” 付大夫替顾全把了脉，神色稍稳了些。 出来后，坐进堂中，一口气吐了出来，“有救。” 在场所有人顿时松了口气。 “不过……”付大夫又蹙起眉，“我可以开方子治疗，需连喝药三天，药材价格比较贵。” 秦氏面露难色。 顾凛这会儿不在家，他中午回来过，送了昨个宋琳在药铺卖的蛇皮钱，也就是一两银子，然后就回去当值了。 此刻，家里少了主心骨，顾昭和顾宁小脸都皱起来。 还是宋琳直接道：“大夫您说，不拘什么价格，救人最重要。” 现在外面都传她克亲了，要是救不回顾全，不就应了这个名声，称了宋嫣的心意？ 付大夫愣了愣，望了屋里一圈，没想到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子。 付大夫沉吟半晌，对宋琳道：“大概需要二两银子，若有，明日便去我堂中取药。” 二两对普通人家来说都算是不便宜的，对这户人家怕是难如登天。 这已经算是他肯照顾的结果了。 付大夫都做好这家人哭天抢地，说不治了的的准备了。 却不成想，面前这个年轻女子直接爽朗应下，而后就递了钱上来，“好，大夫，这是二两银子，还有您的诊费，和车费，一共是二两六百文，您数好。” 付大夫瞪直眼。 二两银子，这家眨都不眨？ 这真的是村户人家？！ 连他身后的小学徒也震惊了。 这可是二两银子。 就这么轻松地给了？！ 第十一章 这座山是个宝儿！ 送走付大夫后，宋琳把手里的荷包递给秦氏，“娘，刚付了二两半，算上之前的还有大伯他们拿过来的，这里还剩下一两四百文，您收着吧。” 秦氏看着荷包，半晌，才拿了过来，掏出里面的二百文后，又重新塞给宋琳，“这些是你大伯的，到时候我给他们还回去，他们攒钱也不容易。” “剩下这些钱都是你赚的，你自己拿着吧，不用给我了。” 顾全的诊费大多都是儿媳打猎赚来的，她哪里还能扣她的钱，老脸还要不要了？！ “以后你赚的钱都你自己支配，等顾凛晚上回来，我跟他说。” 宋琳眼神微亮。 如果真能自个保管自个的钱，那可再好不过了！ 要知道在古代，婆婆在，哪有媳妇当家的道理？ 晚上，秦氏把剩下的兔子炖了，熬了一整锅，香气扑鼻，让人禁不住咽了咽口水。 顾全有救了，秦氏心情好，也没什么舍得不舍得了。 秦氏盛了一整碗兔子肉放到宋琳面前，“吃！” 给宋琳弄得很不好意思，“娘，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也得吃。”秦氏：“你是咱家的大功臣，你不吃谁吃？放心，你爹现在还没醒，等他醒过来，我再给他好好补补，顾昭和顾宁人小，吃不了那么多，你吃你的！” “对啊大嫂我也有呢。” “大嫂你快吃吧。” 顾凛也道：“这些天辛苦你了，也是我……” 他一直忙着在军营里建功立业，好给全家换籍贯，给弟妹未来铺路。 属实对家里缺少了关注和付出。 要不是后方有宋琳看顾着，他这家还不得乱成啥样子。 他以前只当宋琳是个娇气包，却没想到她还真有两把刷子，以前是他看走眼了。 “你还知道啊你！”秦氏白了自己儿子一眼，又给宋琳夹了快咸菜，“快吃吧。” “哎！”宋琳也不再客气。 该说不说秦氏厨艺很好，兔肉汤很鲜，一口热乎乎的汤下去，身子都暖起来。 大山里的兔子肉紧实有嚼劲，秦氏给她的都是大腿肉，一咬咬满口。 又鲜又嫩，要是炖个萝卜或者是蘑菇就好了。 “娘，这汤怎么这么鲜？好喝。”宋琳夸赞道。 秦氏暗暗得意，“这是我娘家的秘诀！” “古城村上方有一条古河，一到春夏，不少鱼虾都在里面，我把虾和小鱼钓上来后，再细细磨成粉末，除去杂质收起来，等到时候炖肉炒肉，放上这么一点，那鲜的不要不要的！” 宋琳睁大眼。 这竟然无师自通了现代的味精！ 怪不得这么好喝。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娘，咱们村里还有河？” “有啊。”顾昭抢声道：“就在咱们村头前面，开春水化了，就可以去抓鱼了。” “到时候大嫂，我给你抓几条回来吃，娘炖鱼汤更好吃！” 说说都要馋了。 “不用等到开春，这时候也能抓鱼啊！”宋琳说。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随后笑了出来。 “傻姑娘，说啥呢。”秦氏：“那河水冻着，上面都能站人，哪里来的鱼？” 宋琳不说话，只是跟着笑笑。 河水冻着，那可太好了！ 美味鲜嫩的鲤鱼汤，和这个冬天简直不要太适配！ 不过在这之前，宋琳还有件事要做。 “娘，我明天想上一趟山。” 秦氏脸立刻僵了下，“咋还要去上山？那儿可不是啥好地方，你爹的病钱都准备齐了，就不去了吧。” 宋琳解释道：“娘，我上次去的时候真看见了酒楼老板说的那些木耳蘑菇，不远，不在深山里面，我能采着。” 秦氏皱皱眉。 她记得。 那可是三百文一斤啊。 顶上自己儿子半个月的月例。 但是那是山上…… “娘，没事，明天我休沐，我可以陪宋琳上山。”顾凛放下碗筷道。 秦氏脸上一松，“那就去吧。” 秦氏加重语气，“明日上山，顾凛，你要照看好宋琳，万不能让她伤着。” “知道了，娘！” 有顾凛跟着上山，确实不用太担心野兽，他们两个一起，也有一战之力。 几乎天刚蒙蒙亮，宋琳便和顾凛起身前往深山。 有顾凛在，宋琳安心不少，径直往里走去。 顾凛也不啰嗦，跟着一起，同时警惕周围。 山里越发寒冷，这还没到深冬，若是到了，怕是他们现在穿的这身儿塞了柳絮、芦花的夹袄也完全不够用。 按照原身的记忆，这里没有棉衣，甚至连棉花都没人种植，还在原产地当做欣赏性植物来用。 简直暴殄天物！ 不过现在似乎可以做另一种保暖衣服，羽绒服！ 之前宋琳就在村里观察过，古城村有很多村户养鸭养鹅，到了年关卖钱或者杀了吃肉，都是一种营生，或许可以跟那个酒楼掌柜做一笔生意。 走了几处，都是小木耳，没长成，薅下来也没多少。 还得往里走。 就是…… 宋琳朝一旁望过去。 顾凛和她对视，“想去哪就去哪，有我在，不会有事！” 宋琳点点头。 看起来这个男人倒不是个啰嗦的。 她特意清晨上山，这个时辰，山中野兽一般都在睡觉，大概率不会碰到。 这是按照之前的科研经验做出的总结。 其实这深山里的东西还真不少。 虽然是冬季，但越往里面走，植被越多。 宋琳越走越有信心。 这么多植物能够存活，或许，山上真的有温泉也不一定，按照以往的研究经验，至少也得有个热泉眼。 等等，那是——！ 宋琳在一株像是龙鳞的绿草面前蹲下来。 “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东西，以后家里可以备着！” “这是什么东西？能吃？”顾凛蹲下来问，他常年生活在部队，让他去打打杀杀可以，这些东西他是真看不来。 宋琳暗暗白了他一眼。 “这是延胡索，药材，专治跌打损伤的，根茎可以入药，回家给他晒干了，研磨成粉，以后你可以带去军营里用。” 剩下的话，宋琳没说。 这药还可以治疗痛经和月经不调，这在宁古塔这么寒冷的地区，对女子来说可是神药。 “真的？”顾凛眼底止不住地惊讶，“你还认识药材？” 这就是京城贵女的底气么？ 识百草，会打猎，能讲价，会做生意，身手也好…… 顾凛隐隐觉得不对，一个古代女子真的能懂得这么夺东西？ 但是他又挑不出什么东西来，万一人家大家大户门下的姑娘就是这样，是他孤陋寡闻把人看扁了呢？ “好了，这些也差不多了，剩下的，我们哪天再采。”宋琳起身道。 她已经观察好几天了。 这座山的生态环境很好，比她之前的操作实验的都强，尤其北部地区广袤黑土地，特别适合种植。 或许，以后可以把这座山买下来，再这上面种植药材，那整座山就是她的实验基地了！！ 她上辈子没完成的科研梦想，都可以在这片土地上重新开花！ 顾凛拿过宋琳手里装满药材的背篓，“我来吧，咱们走。” 今天他们两个的目标可不是这些小东西，而是那些最值钱的！ 宋琳仰头望了望山坡，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感觉就快到了，因为这里的温度比山下已经有了明显的升高。 那这就代表着.... 第十二章 山上竟然有温泉？ 顾凛抹了把脑门，“咋感觉越来越热了？” 宋琳也明显感觉到了。 山上的气温比山下高了不止一个度。 这要是说出去，恐怕不会有人信。 就在她感叹的下一秒，一堆黑乎乎的东西，闯进视线。 “木耳！” 超级大朵，湿乎乎的木耳！ 宋琳目光往旁边移了移，眸中更是一喜。 松茸！毛肚菌！野生猴头菇！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竟然有这么多的野物！ 宋琳话不多说，蹲下身子，开摘！ 顾凛更是不拖后腿，撸起袖子闷声干，“这深山里不寻常，如此时节，山底下遍地是雪，山上却这样，我怀疑……” 顾凛蹙起眉，怀疑什么，他也说不好，但总是觉得不对劲儿，想去一探个究竟。 “嗯，我也觉得。”宋琳跟着说：“一会儿咱们再往上走看看。” “好！” 两人动作迅速，没一会儿，两个背篓就满了。 宋琳粗略估了一下，大概有十斤，足足能卖三两银子！ 宋琳开心地笑了。 算上她手里还有的四两半银子，能买好多东西了。 人嘛，无论生在哪里，就是要过好日子的。 收拾好东西，两人顺着茂密植被的方向往里走。 没过一会儿，宋琳忽地站住。 顾凛：“怎么了？” 宋琳耳朵动了动，“你没听见么？” 听见什么？ 话还没说出口，顾凛神色一凝。 哗啦。 哗啦…… 水声漫漫。 像是婉转悠扬的琴曲。 顾凛睁大眼。 这可是冬季，山上哪里来的水？！ “走！” 宋琳招呼一声，两人顺着声音飞快地往前走。 大约十几个大步，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空旷地带，三四个石头围成的水池，周边树木郁郁葱葱，水汽如雾般缥缈尘上，如同仙境。 竟然真的是温泉！ “这是——？”顾凛拧起眉，他从小到大都在特种部队生活，从未见过这种景象，心中一惊，“这里面的竟然都是热水？！” 宋琳放下背篓，快速走近，没顾得上顾凛在后面的呼喊，直接跑到池边捧了一汪清泉。 温泉体温大概五六十度。 泉水清澈见底，里面都是细密的小石头。 宋琳心里估摸了下，每个池子大概有一米深，人泡下去正正好。 这要是做成山泉旅游开发，那不是得赚大钱了？！ 压下心里的激动，宋琳抬头问顾凛，“这里的山能买么？” “嗯？”顾凛心想，这是娶了个啥媳妇，山都要买，胆子怎么这么大？ 不过…… “应该是可以，我最近挺同僚说，村正家里就有一座山，买的是西边的荒山，在那种果树。” “真的？！”宋琳欣喜问：“那一座山多少钱？” 顾凛回忆了下，“三十两，终身买断。” “村正似乎是和几个亲戚包下的山头。” “……” 心里的喜悦立刻没了。 三十两。 她现在手里就只有三两多，也就是个零头。 不过也不气馁，钱嘛，慢慢攒就是了。 “走吧，咱们下山吧。” “嗯。” 两人顺着来路下山。 经过一片温泉滋养的小溪，宋琳眼尖地看见几只水虾。 伸手一捞，一连抓了有十几只塞进背篓里。 清蒸大虾，加点酱油，放点芥末，味道一绝，想想宋琳都要流口水了。 下山的时候，窜出两只山鸡。 顾凛眼疾手快，捏起石子儿，啪啪两下，山鸡直接被砸晕过去。 这一趟山里收获颇丰。 两背篓山货，十几只大虾，两只山鸡，最大的收获还是山上的温泉！ 宋琳心满意足地出了山。 顾凛边走边道：“那山里的热水奇怪，怕是……” 上辈子他是末世特种兵，事出反常必有妖，难道说这里也有变异的物种？ 闻声，宋琳忽然止住脚步，对顾凛道：“山上的事情先不要跟别人说，娘也不要说，那温泉我有大用，说不定以后咱家改换门庭就靠它了。” “在此之前，还是不要对外人提起，要是被人捷足先登，那就不好了。” 顾凛一脸吃惊。 这么有用？ 他实在想不出来，那一池子热水能有什么用，洗澡么？！ “好。”顾凛点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一起走进了村口。 时间已至午时，村路中间，一堆人绕着一个浅蓝色年轻妇人夸赞。 “这木簪真好看，肖百户果然是个疼媳妇的！宋嫣你真有福气。” 宋嫣和肖琦原本要去吴氏家里拿野菜换些鸭蛋荤腥，路上恰好遇见吴氏正好在与其他妇人边走路边闲聊，一下子就把他们围起来。 肖琦被称赞，扬起下巴，暗自得意。 他原先还觉得宋嫣正如母亲说的一样，什么都不会干就会花钱。 现在却觉得宋嫣说的很对，新娶进来的媳妇就是他的面子！ 宋嫣在村里人面子上有光，就是他有光，一时觉得自己比当了百户还要风光。 忽然，他看见了什么，眸光一凝。 顺着他的视线，众人也看见了，两个风尘仆仆归来的同样新婚夫妻二人。 顾凛和宋琳。 “这是又上山了？哎呦，可是真勤劳啊，顾家媳妇，你这三天两天就要上山，可是要把山都搬下来了吧？” 肖琦上下扫了顾凛和宋琳一下，嗤一声，“顾凛，这么冷的天，竟然让新媳妇跟你上山喝风？你也太不会爱惜女子了。” “就是就是，顾家真是一点都不会疼媳妇。” 宋嫣偷偷笑了一下，面上却是急忙走过去，牵起宋琳冰冷的手，“哎呀，姐姐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姐夫，你怎么舍得我姐姐上山干这些粗活呢？” 说着，又笑意盈盈指了下自己头上的木簪，“姐姐，你看，这是夫君上街给我买的，好看么？” 此话一出，顿时让众人心里有了比对。 同是两姐妹。 宋嫣嫁入肖家，吃穿不愁，肖琦还极度宠爱，给买了木簪子。 宋琳嫁入顾家，接二连三的上山不说，顾凛爹还要病死了，自己还是个克星。 谁家日子过得好，谁家日子过的差，这不是一目了然么？！ 吴氏晃晃荡荡走过来，“就是，不知道还以为你们上山得到了什么好东西——老天爷！这这这是山鸡？！竟然这么大？！” 不止如此，她还看见了许多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野山菌。 平常就算是在夏天，能采到一斤都算不错了，这两人竟然采了满满两背篓。 等等，这些蹦跳的是——活虾？！ 大冬天还能有活的虾！ 吴氏眼珠子直接瞪出来。 第十三章 这气运真是没谁了！ 刚才还出言嘲讽的众人，顿时将二人围了过来。 那一背篓里菌菇个头硕大，饱满粗直，一股新鲜的气味扑面而来。 上品中的上品！ 要不是有顾凛这个粗壮大汉在，在场人估计都要上手了。 “天呐，山里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这要是上县里卖，能卖不少钱吧！” “之前老温就打这么多山货去县里，听说卖了足足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我的天呐！” “还有这么多活虾？这样的时节，哪里能有的？！” “噢。”宋琳开口道：“我们下山就碰见了，就趴在这些菌菇上，像是被什么地方冲过来的，顺手一捡，就这么多了。” 顺手一捡。 听听，这多么气人！ “之前顾家新媳妇上山就挖了一背篓的野菜，现在又挖了这么多菌菇，还打了这么多野鸡，莫非这是山神照顾，要不然怎么能……” 顾凛闻声一笑，冷不丁地开了口， “说来也奇怪，每次我家媳妇进山，那些野菜啊动物啊，都跟什么似的，直往我们这边冒。” “我这野鸡也是，平常一个都碰不着，跟着我媳妇上山，就像是故意往我手上撞一样，可神奇了！” “我娘都说，我们家娶了个福星，这气运真是没谁了。” 众人闻声看向宋琳的眼里更加热切。 宋琳转过头，顾凛朝她眨了下眼。 宋琳知道顾凛这是在帮她立人设，也就没多说，应下这回事。 一时间，肖琦和宋嫣被冷落在地。 一两银子？ 肖琦脸色一僵。 怎么可能，他辛辛苦苦，操练士兵，值夜出勤，一个月才有一两银子，顾凛这一早上就赚这么多，绝不可能！ 宋嫣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不是众人中心了，明明之前那么多人恭维着她，现在全被宋琳抢了注意力。 该死，真是该死！ “姐姐！”宋嫣温柔一笑，“听说顾家大爷自打你进门起就身体不适，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可有好转么？” 顾凛拧眉。 这女子说话怎的如此令人不适，倒像是暗指顾全生病是因为宋琳进门。 众人一听，这才反应过来。 是了，宋琳克亲不详。 他们望向宋琳的眼神一变，带了些警惕和生疏。 宋嫣目的达到，唇角微翘，还假惺惺地道：“实在是妹妹我手头紧，不然一定助姐姐渡过难关，是我没用。” 说着，还抹了抹眼角。 在场的人都感叹宋嫣的姐妹情深，看向她的眼神，添了几分动容。 “是么，那挺好。”宋琳忽然出声，笑了，“既然妹妹有心，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说实话，就算我们夫妻如此努力，县里大夫开的药方仍然吃不起，若是妹妹妹夫肯相助，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什么——？！”宋嫣瞠目结舌。 不是，她就客气一下，宋琳怎的直接开口朝她要了？！ 顾凛直接跟上：“正是如此，我正要去肖百户家里一趟，还望肖百户看在你我是连襟的份上，救我父亲一命，不胜感激！” 说罢，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 宋琳眯眼笑道：“不多不多妹妹，也就是一两银子，你先借我，等我公公好转，赚了钱就还给你，绝不拖欠！” “……” 一时间，鸦雀无声。 这简直是把肖琦和宋嫣架在火上烤。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宋嫣不替她说话，就是枉顾姐妹情分，之前那样子都是惺惺作态。 宋嫣若替她说话，肖琦回家肯定会怪她！ 一两银子啊，哪怕是多拿出来一文钱，肖家都要算在她头上。 她哪能触这种眉头？ 肖家婆婆小姑本来就对她不会干农活颇有微词，现在要是借出钱去，能把她皮都扒了！ “这……我……” 宋琳扯扯宋嫣衣袖，又添了把柴，“妹妹，你快帮我向肖百户说句好话，他最是疼你，还给你买了木簪，一定听你的话。” “……” 要是她不帮着宋琳说话，就是肖琦不疼她了。 要是没借来一两，也是肖琦不疼她！她在众人面前吹嘘的都是假的！ 现下戴在头上的木簪，更像是催命符。 宋嫣搅紧手里的绣帕。 宋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缠了？！ 说话滴水不漏，竟让她一时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哼！”肖琦更是说不出话，只能转而对宋嫣怒气相向，“就你惹事！还不快给我滚回家里去！” “夫君……”宋嫣没想到肖琦当众羞辱她，一时间泪雨朦胧。 肖琦却并未怜惜，大手拽着她的肩膀把人拖走，“闭嘴！” 肖琦暗暗咬牙。 该死，他和顾凛同为军属，抬头不见低头见，更何况他比他高一阶，又是同村，被宋琳那个女人一说，又加了一层亲戚。 刚才全村人看着，他若是不允，多不近人情，还显得自己小气。 若是允了，一两银子，以顾家的破烂情况，顾家几辈子能还上！ 只能找个借口逃遁了。 说起来，确实怪宋嫣。 好好戴着木簪得了，干嘛还非得出来炫耀？！ “夫君，你弄疼我了！”宋嫣蹙眉，下一秒，被肖琦突然怼过来的大脸吓了一跳。 “若是不想回家挨打，就闭上你的嘴！” 宋嫣心里一惊，顿时气儿都不敢喘，硬生生被肖琦推搡着走了回去。 不对，不应该，肖琦不应该这么对她的？ 为什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众人见肖琦灰溜溜地跑了，一时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什么宠妻人设，一下子就塌了。 倒是顾家这个新媳妇，是真的能干，气运也是真的好，若不是顾凛爹快死了，他们真觉得宋琳是个福星了。 众人看着他们后面的背篓，又是一阵夸赞，才叹息着走了。 周围没了人，宋琳对顾凛道了声谢。 顾凛一摆手，“一家人说那个话，再者，我也没说错，确实是因为你，才能找到这么多东西。” 说完，顾凛顿了顿，忽然朝宋琳望过来，眼睛发直地盯着她头上的发髻，光秃秃的，只有一个浅绿色布条绑进去。 宋琳被看的直往后仰。 “你喜欢那个木簪子么？”顾凛忽然问。 “什么？” “算了没什么。” 第十四章 山鸡炖蘑菇，大补 宋琳笑了笑，没太在意。 指望男人还不如指望自己。 两人刚回到家，秦氏出来就报喜。 “早上我去县里拿了药回来，顾宁熬出一碗，给你爹灌下去，没一会儿，你爹就睁开眼要吃饭，那个付大夫说了，只要人醒个过来，就能活！” 顾凛一听，乐了。 虽然他不是原身，但既然借了这个身份，自然要侍奉双亲。 顾全这下好了，顾凛心里松快不少。 宋琳这边更是，病好了就行。 除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之外，她心里也有自己的算盘。 对于那个大山，顾全比较熟悉，等人病好了，他也可以朝对方取取经，还有一些打猎的专业设备，也需要顾全的指引。 既已是一家人，就得互相帮衬着，才能把日子过红火。 病床上的顾全并不知道，自己还没下地，就被人惦记上了，仍睡的呼呼的。 顾昭和顾宁从厨房里钻出来。 “大哥大嫂！你们回来啦！” “哇好多野山菌啊，这是什么，我都没见过，还有——虾？这是活虾？！” 两小孩儿瞪大眼，完全不敢相信手心里蹦跶的东西竟是活物。 “啥？！”秦氏也凑过来，看见那东西，惊的直喊老天爷！ 野山鸡就算了，十几斤的野菌子也算了，这时节，活虾！ 她再一次深深望了眼自己的新儿媳妇，感觉自己的三观每天都在被刷新。 宋琳找了个借口随便解释了下，顾凛没拆穿。 秦氏更是没追问。 有吃的，有银子赚，她自然是不深究的。 至于顾昭和顾宁则是完全被小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大嫂这虾能养么？好好玩啊。” 宋琳下意识道，“当然不能——哎等等？！” 养虾？！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宋琳蹲下身子，抚了抚两个小孩儿的脑袋，“这次的先不养，等我明日从街上回来，嫂子给你们做好吃的。” “嗯！” 晚上，秦氏手脚麻利，直接宰了两只鸡，做小鸡炖蘑菇，用了她的秘制调料，香气飘去十里。 顾家隔壁院子，是王寡妇。 之前是也是流放到古城村的，嫁给老赵家，可惜当家的得了肺病，早早离去，剩下她们娘三，一女一儿，守着赵家留下来的几亩田地生活。 即使日子过的艰难，王寡妇仍然把家打理地有井有条，一双儿女也算贴心。 “娘，顾昭他家好像又在炖肉。”小儿子赵铁柱趴在墙头，眼巴巴地望着，嘴里哈喇差点流出来。 王寡妇一拍他脑袋，“吃吃吃，成天就想着吃，我也想吃，哪有的钱！赶紧跟你姐一起去后院喂鸭，别整这些没有用的！” 赵铁柱一溜烟跑走了。 王寡妇越过墙头往顾家望了望。 奇怪，村子里都说顾家新娶进来的是个克星，但她咋觉得自从那个宋琳嫁进来，顾家天天吃肉呢！ 野鸡炖蘑菇被秦氏端上餐桌，偌大一盆，汤里飘着一层清油，蘑菇的香味混合着肉香溢出来。 顾昭咽了咽口水。 顾宁舔了舔嘴巴。 秦氏一声开吃，两个小家伙顿时以头抢碗。 太好吃了！ 野鸡肌肉紧实有味道，充满汁水，一点不柴，再加上蘑菇的鲜味儿，配上满满一碗的糙米饭，每个人都吃个了爽快！ 顾昭顾宁捧着肚子，感觉肚子都吃圆了。 顾凛也一脸满足，这年头，要是在军营里说他今晚吃了小鸡炖蘑菇，谁信啊，非得说他疯了不可。 秦氏晃了晃碗底，把最后一点鸡汤喝了个干净。 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享受到儿媳妇的福气！这日子搁以前，她就是做梦也不敢想啊。 自从穿越过来，宋琳也是第一次吃了个实诚的饱饭。 就是要是换成大米饭就更好了，现在糙米还是有些难以下咽。 今天吃鸡，明天吃虾，想想都美。 “娘，明天咱们两个一起上县里，把菌子卖了吧，我还想买些别的东西用。”宋琳道。 “行，听你的。”秦氏也不墨迹。 晚上，顾全在昏暗中醒过来，没想到一醒来，就有鸡汤喝。 顾全心里很愧疚，“别弄这些了，我的病喝鸡汤也好不了，何苦还买这些个东西。” 秦氏拿起补到一半的衣服，哼一声，“还真以为给你这个糟老头子特意买的？想得个美，这是儿媳妇弄来的野山鸡！” “啥？” 顾全惊讶，之前他没昏迷的时候，新儿媳就打了两只野兔子回来，现在又是野山鸡？！ “何止啊……”秦氏把宋琳这几天打猎回来的东西说了个遍。 顾全作为猎户老手听得都心惊，忍不住感叹，“这丫头——这丫头的运气真是无敌了！” “哼，就这还有人说她克亲呢。” “什么？”顾全脸色一凝。 秦氏就把村里的风言风语说了个遍。 “这群兔崽子咳咳！”顾全激动地脸红脖子粗，恨不得当场和这群只会嚼舌头的妇人爷们打一架，“等我好了，我非得狠狠收拾他们一顿，这是欺负我顾家无人啊！他娘的！” 这些年顾家在古城村的处境十分没有存在感。 顾全是个瘫的，顾凛就是个普通士兵，家里又没有地可依靠，家里还有个小子没娶亲。 一眼望到头的穷。 现在希冀来了。 秦氏啐道：“就是那个吴婆子，跟肖家走的特别近，不知道收了什么好处，在村头那捧一踩一，看我的厌烦！” 说完话锋一转，眼神期待地望向顾全的腿，“付大夫说你的腿慢慢能好，可以下地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是你能支棱起来，咱家也不会被人轻易看轻。” 顾全摸上早已没有知觉的腿，眼里一热，“不管怎样，这次没死就不错了，其他的，就随缘吧。” 第二天吃完早饭，秦氏和宋琳一人背着一个背篓出发，不过这回宋琳可是不想走了。 半个时辰，这个天气，再背上两个重物，她得累死。 “娘，这回我们坐村里的牛车吧。” 村里牛车是村正家的。 村正姓李，古城村本源人。 原本古城村，也叫李家村。 赶牛车的正是村正家的二儿子，李大力。 一人做一回牛车是两文钱，一来一回一人就是四文钱。 她们婆媳两人就是八文钱。 秦氏心疼，但一想到宋琳可能受不了，也咬咬牙，付了。 就在她要掏钱之际，宋琳抢在前面，把钱递了过去，“李叔，两个人，去县城，回来也搭你的车。” 李大力看看自己手里的八文钱，心里闪过一丝狐疑。 顾全不是快病死了？ 秦氏平常连个野菜根儿都要捡，怎么现在竟然肯花钱坐牛车？ 第十五章 又赚钱了！ 李大力也没多问，把钱揣进怀里，“好嘞！” 一到酒楼，楼掌柜立马出来迎接。 低头一看那两背篓的山货，顿时蹲下来细细端详起来。 木耳、猴头菇、野山菌……！ 竟不是做梦，都是真的。 这个时节，蔬菜都快断了，现在竟然还有这么好的野山货？！ 这下子他这酒楼可是县里独一份的了！ “快快快！”楼掌柜站起身，忙指挥道：“给宋娘子上茶，小二，去后面叫账房过来过斤两入账！” 立刻有伙计进来领宋琳和秦氏，“娘子过来坐吧，还要些时候呢。” 宋琳便跟着秦氏一起坐下来。 伙计恭敬地上了两杯茶水。 秦氏刚要推手说不用，却见自家儿媳妇已经自顾自地啄起来。 不愧是官家出身，就是比她见过世面，姿态也优雅，不像她这个乡下泥腿子。 秦氏跟着喝了一口茶水，苦得她直想喊娘，立刻就放下了。 柜台边上，楼掌柜亲自看着，几个伙计和账房一起称量。 “慢点慢点，小心别把菌子弄坏了！” 宋琳这边则是观察起了桌子上的菜单。 一入冬季，能吃的蔬菜就只有大白菜，冬萝卜，冻豆腐还有各种山野菜，酸菜，咸菜之类的。 这个世界还没有土豆，西红柿，红薯，辣椒……这可是少了很多乐趣啊。 酸辣粉、薯片、西红柿炒鸡蛋、火锅、老干妈……这些只是想想，宋琳嘴里都要流口水了。 不过也不怕。 作为研究人员，最喜欢的就是研究了，她可以自制。 思绪转移了一会儿，又研究起面前的菜单来。 这里夏季的蔬菜似乎都没有出现在酒楼里。 要是能种反季蔬菜就好了，可以种黄瓜、豆角、茄子、菠菜、生菜、油麦菜……宋琳心里有了计划，先压下。 现在她想看的是…… 宋琳继续盯着面前酒楼的菜单。 不一会儿，找到了，清炒白虾，足足五两银子一盘！ 这么贵！ “伙计，麻烦问一下，你们这个菜里大概有多少只白虾？”宋琳小声问。 小二想了下，“回您的话，大概十几只。” 也就是说，她今天早上从山上摘下来的就值这么多钱。 见宋琳沉默，小二忙解释，“客官不知道，现在这个时节，本地都没有活虾了，只能从南方运过来，这一路还得精细养着，就这么着，到这里也半死不活了，所以五两银子，并不贵。” 宋琳点头笑了笑，不说话。 清炒白虾，哪里有滋味儿啊，还得是蘸辣根，那吃海鲜才得劲儿！ 或许，她可以跟这的楼掌柜，做一笔生意。 不过，得先看看这里有没有芥末才行。 又过了一会儿，楼掌柜称完东西，账房取了银子，亲手交给宋琳，“宋娘子点点，正好三两银子。” 宋琳接过来，“好，谢过掌柜了。” “不谢不谢。”楼掌柜合不住嘴，“有宋娘子，是我之福啊。” “若还有什么好东西，还请娘子莫忘了楼某。” “这是自然。” 从酒楼里出来。 宋琳算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银钱。 算上之前的，一共两四百文。 “娘。”宋琳塞给秦氏一两银子，“我不懂粮价，您去买粮，我买完需要的就过去找李叔和您汇合。” 秦氏拿着一两银子，只觉得烫手，“这、这些都要买粮食？” “对，娘。”宋琳道：“买些大米和白面，以后咱家就吃这些了。” “顾昭和顾宁还在长身体，爹的身体也需要养，顾凛在军营里也吃不饱。” “可是……也不能这么花啊。”秦氏不太赞同。 虽然这个儿媳妇能赚，但是这么花，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就算她运气再好，也不可能天天都猎到东西吧。 但也不好驳人面子，最关键的是这些钱都是儿媳妇赚来的，她之前还说了这钱归人家管。 宋琳却没有添做私房钱，而是拿出来买粮食，这已经不错了。 “这样吧，我花五百文买大米和白面，剩下的买糙米和粗面，这一两银子都能买一车了。” “行，娘，您决定就好。” 年长的人都心细，过惯了精打细算的日子。 宋琳也不纠结，顺着她来。 跟秦氏分别后，宋琳先去铁匠铺。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打铁的汉子见是一个小姑娘，没太在意，继续手上的动作。 估计就是好奇过来看看的。 “老板，你这里有制成的弓箭么？我要一把弓，四支箭，还有，能送我个靶子么，我回家练习一下。”宋琳眯眼笑了笑。 打铁的汉子顿住，惊讶地盯着宋琳看。 刚才那些话，竟然真的是从眼前这个姑娘嘴里说出来的？！ 她一个姑娘家竟然想要弓箭？！ “有。”老板咽了口唾沫，“姑娘稍等，我去给你拿。” 不一会儿，一把弓四支箭就出现在宋琳手里。 铁质打造，着实有分量。 “合适。”宋琳心仪道：“老板，这些多少钱？” 竟然是真的要买！ 而且，看这女子试用手段，确是老手了。 汉子心里吃惊，面色却是如常，“这些一共一两，靶子可以送给姑娘。” 好贵啊。 她手里现在也就是三两半。 不过再贵也得买。 顾凛又不是能经常跟她一起上山。 “好，我买了，还要一把锋利的匕首，老板一起算账吧。” 宋琳买完东西，就往药材铺赶。 店里小学徒看见宋琳，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傲慢，赶忙迎过来，“宋娘子，是来取药的？已经提前包好了，您收好。” 宋琳拿了药，却没走，“伙计，你这药铺里有蒙汗药么？” 小学徒一愣，“有，西域特供过来的，就是有些贵，300文一斤。” “好，能麻烦拿给我看看么？” 油纸包着里面的碎沫，被放到柜台之上。 宋琳凑近闻了闻，药味儿刺鼻。 浓度足够精纯！ 这么半包，弄晕一整只老虎、熊什么的野兽不在话下。 还得是古代，没有那么多添加剂。 “好，就这个，给我拿一两银子的吧。” 小学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两银子砸到脸上，当即一笑，“好嘞！” 宋琳又去逛了逛调料店，买了些做菜的东西，至于芥末，店里说听都没听过。 本来以为没希望了，结果路过种子店的时候，看见了芥菜种子，这不是芥末的原材料么？！ 宋琳直接称了半两。 这下好了，晚上可以吃海鲜大餐了！！ 第十六章 宋嫣被打脸！ 李大力站在牛车旁，觉得自己眼睛瞎了，要不然就是今日喝了酒没醒过来。 不然眼前哪里来的这么多粮食？都够一家人吃上半年了！ 而且，这些东西都是顾家买的，古城村里最穷的顾家！ “辛苦李叔帮我们搬一趟。”宋琳掏出十文钱，递过去，“这趟李叔怕是不能载其他人了，这是包您车的钱，麻烦了。” 李大力按着手里沉甸甸的铜板，笑的直露牙，赶紧塞进怀里，“大侄女这是哪里的话，一个村的，还这么客气干什么，你和你婆婆都别动，这些都我来抬！” 秦氏在一旁偷偷拽过宋琳，“你给他钱做什么？！早上都给了路钱，再说了一个村的，伸手帮个忙又怎么了？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不会过！” “再说了，他不给搬，我能搬啊，何苦把钱给旁人！” 秦氏快要心疼死那些钱了！ 宋琳安抚地拍了拍她，“娘，有时候该花钱的地方还是要花钱，何苦自己受罪，放心，钱还会有的！” 秦氏差点被气晕。 果然是官家小姐做派，能赚也能花！ 就算是她自己的钱也不能这么花啊！这孩子也不想想以后。 罢了。 以后还是她帮趁着看着点吧。 李大力拿钱果然办事儿，一车的粮食还有那些个器具全程都没让宋琳和秦氏搭手。 车上空间被占，宋琳和秦氏只能坐在后头。 李大力赶车赶的稳当，正好在午饭之前回到村里。 “天呐！那是谁家的牛车？竟然买了一车粮食回来！” “我没看错吧，七八个袋子，这得多少钱？” “咱村里只有肖家这么有钱吧？” “可是我刚才才看见肖家媳妇和吴婶子东边闲聊，哪里能……那是李大力的车，莫非是村正家里买的？！” “那也有可能，村正家里人多，这是买了过冬的粮食了！” 有人凑上前，“大力啊，县里粮食降价了？你咋买回来这么多？” 李大力一停车，往后歪了歪头，“大娘，这哪里是我家买的，是顾家买的！这不，车后面还坐着秦嫂子和顾家新媳妇嘛，我家哪有钱买这么多的粮食？！” 李大力嗓门亮，一下子，所有人都注意到后面坐着的秦氏和宋琳。 众人一阵心惊。 这、这么多粮食，竟然真是顾家买的？！ 顾家这是要发达了啊！ 秦氏本来还嫌弃李大力太能嚷嚷，现在承受所有人羡慕的目光，让她觉得有面子极了，这辈子腰杆都没这么挺直过。 “让让！让让！没见过家里买粮食的啊！大力快走，我还等着回家吃饭呢！” “哎好嘞，嫂子你做稳啊！” 李大力马鞭一扬，往顾家走去。 到了家，这才发现顾家大房也在。 本来是过来看望顾全的，见其好了，正准备走，没想到一出门就看见一车的粮食。 见秦氏和宋琳下来，顾富媳妇王氏忙问，“妹子，这是把谁家粮食拉到这儿了？！” 秦氏乐呵呵地笑出来，“还能有谁家，嫂子，咱家的呗！” “啥？！” 顾富和王氏双眼一瞪，直接愣住。 两人来的正好，秦氏把之前的两百文钱还给了他们，还有那些大米和精细白面，又比他们拿的各多了一斤。 顾富和王氏原本因为顾全病好久够欢快的了，现下又多得了一斤大米和白面，更是喜不自胜，逢人便说：“好了！顾全好了！顾家日子要起来了！” 若在以前，村里人只会觉得他在发疯。 但现在他们眼睁睁地看见那一牛车的粮食入了顾家的门，谁心里还不犯嘀咕？ 顾家那一车粮食的消息在古城村不胫而走，直接传到了肖家耳朵里。 直接在肖家炸开了锅。 “什么？！”宋嫣站起来，满脸不可置信，“婆婆你说的，是、是真的？！” “这有什么不真的？！”肖琦的娘本家姓田，田氏一瞪眉，“顾全活过来了，顾家买了一车的粮食，顾富乐的跟什么似的，顾家还给了他们一兜子大米白面，那可是精细白面！” “你当全村的人都瞎了看不着啊！” 田氏原本还很喜欢自己白娶进门的官家小姐，就算之前是奴隶，但也算是肖家高攀了。 后来宋嫣进门，根本不干活，还像个官家小姐似的身娇肉贵。 但是自己儿子喜欢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直到现在，她彻底看不上宋嫣！ 都是一个家里出来的，怎么宋琳还能上山挖菜，宋嫣却这么矫情？ 真是家门不幸，娶了个这么玩意儿！ 宋嫣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一车的粮食！ 精细米面！ 顾全还活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顾凛家她还不知道么。 穷的秦氏连野菜根儿都要捡着吃，怎么可能吃得起大米和白面？！ 还有顾全……顾全怎么可能活过来！ 他不是病入膏肓就差咽气了么？ 宋嫣这边天人交战，那边肖琦忽地闯进来。 男人浑身气压很低，表情阴鹜。 屋里顿时没人敢说话。 宋嫣强压下心里不适，起身劝慰道：“夫君，这是怎么了，你不是在军里当值，怎么突然就——啊！” 肖琦一脚踹翻了刚才宋嫣坐过的椅子。 “凭什么！凭什么顾凛能打过我？！他明明之前就是个力气大的蠢货，怎么忽然变得那么厉害？！” 宋嫣脸一白，“夫、夫君，你说什么？！” 肖琦这才把目光放到宋嫣身上，一步一步走近，“刚才军部考核武力，顾凛拿了第一，被千户奖励一两银子！” 宋嫣瞪圆眼，“你说什么？一两银子？！” 田氏更是一沉脸，“这可是你一个月的月例，就这么被顾凛赢去了？！儿啊！往年不都是第一么？！” “军营里的几个百户竟然都打不过顾凛……”肖琦皱起眉。 似乎就是从宋琳嫁到顾家，顾凛才变厉害的。 “说！宋琳是不是有什么秘法，还是会做什么妖法，能让这大山里会说话的不会说话的都听她的话？！让顾凛那个愣头青变成现在这样，说！” 肖琦一把攥住宋嫣手腕，瞠目欲裂。 宋嫣被攥的生疼，骨头像是要裂开，只能凄惨大喊，“夫君，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宋琳怎么会有这种气运？ 顾凛又怎么变得厉害了？ 宋嫣心中大骇。 涌起一个念头。 莫不是这辈子，她又选错了？！ 第十七章 研制辣根 宋琳这边并不知道肖家发生了什么。 李大力果然没浪费宋琳的银子，老实地把粮食都搬进了仓库。 临走时还羡慕地深深看了一眼。 不只是他，整个古城村的人谁不羡慕？ 这可是一牛车的粮食啊。 每个人都在想要是有一天他们家能这样，恐怕做梦都会笑醒。 顾昭和顾宁看着被填满的仓库直发呆。 “娘，这真的是我们家的粮食么？” “以后咱们也能吃的上精米白面了？” 秦氏一个个脑门儿用力点过去，“废话，有这么多粮食不吃留着干嘛？等发芽？！” 说完，自己也噗一声笑出来。 直到笑出眼泪花儿。 这辈子她都没想到有这么一天，能一下子买一两银子的粮食。 还瘫在床上的顾全听见外头的响动，差点老泪纵横。 他这辈子没做到的事，让新儿媳妇做到的，嘿，顾凛这个臭小子，命真好！ “这都是你们嫂子赚来的。”秦氏感动完，对着顾昭顾宁强调，“以后你们长大，谁不孝顺你嫂子，别怪我拿棒子揍！” “知道了娘，我以后、以后赚了钱都给大嫂买糖吃。” “娘，我以后给大嫂做好多好多新衣服穿。” 宋琳知道他们成长起来还要很长时间，不过也心中一暖。 感觉像是找到了前世在实验基地的日子，同事之间没有勾心斗角，只有彼此进步和守候。 吃完午饭，宋琳开始做辣根。 “娘，咱家有没有研磨的杵子？” 自打嫁进来，宋琳还没有正式做过一道菜，对家里的工具很是不熟悉，一会儿叫一声娘。 秦氏被她弄的没法，直接问她要干什么，她来弄。 宋琳立刻拿出自己买来的芥菜种子，“娘，这个要研成粉末状。” 又把自己买回来的调料摆成一排。 酱油，陈醋，蜂蜜。 “然后把这些按比例兑进去，今晚吃虾咱们就蘸这个吃。” 秦氏低头一看，心口一疼。 这些都是上等调料，卖的跟肉一样贵。 这新媳妇竟然买了这么多！ 还不能说！ 算了，估计宋琳以前也是这么生活的，嫁进顾家也是苦了她了，她爱怎样就怎样吧。 秦氏直接把芥菜种子倒进大碗里，用杵子开始大力研磨。 宋琳也拿了个碗调酱油醋和蜂蜜的混合调料。 刚开始不敢用太多，怕弄不好比例，就调了一个碗底。 过了一会儿。 “咳咳……咳咳！”秦氏被呛的直咳嗽，“等会儿，阿琳，你确定这玩意儿能吃？！” 宋琳闻到熟悉的辣根味儿，一边惊喜一边也忍不住打喷嚏。 这种鼻腔连带着灵魂都开始升华的感觉真是久违了，“娘我确定，这玩意儿能吃，还能卖钱，卖很多钱——阿嚏！” “你这孩子，真够疯——阿嚏！疯的阿嚏！” 婆媳两人在厨房里笑成一团。 宋琳比较幸运，一次就调成味道。 她把比例记录下来，准备以后大量生产。 顾凛也在晚饭时从军营归来，没等他分享喜悦，先被餐桌上的一碗蒸虾，和黑乎乎的调料吸引住目光。 “这是啥？”他指了指。 秦氏抿唇，“问你媳妇儿。” 宋琳眯眼一笑。 顾凛都懵了。 秦氏摇摇头，“反正我是不吃的。” 刚才她在厨房里都见识到什么味儿了，这要是放在嘴里，那还不把鼻涕都辣出来？ “娘，信我，好吃的。”宋琳撸起袖子，“我来给你们演示。” 她先从碟子里捏起一只大虾，剥去外壳，虾尾蘸了点料汁，整个送进嘴里。 一股浓郁的香气蔓延至喉咙。 起先是一股辛辣，后联合着酱油蜂蜜的气息滚进肠胃，辣根的后调涌出来，带动着大虾的鲜味儿，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嗯！好吃！娘，顾凛，顾昭顾宁，你们快尝尝，可能刚开始不适应，慢慢你吃了一次就还想吃第二次！”宋琳继续劝道。 秦氏还是直摇头。 倒是顾凛，看宋琳吃的香，也照样学样，蘸料汁往嘴里塞了一口虾。 一下子，仿佛什么东西打了他鼻子一拳，差点眼泪没飙出来。 但正如宋琳说的那样，这味道让人上头。 吃了一次还想吃！ 顾昭顾宁见状也努力尝试了下，第一次难受，第二次就上瘾了，怎么说呢，味道很难以言喻，但意外的好吃！ “娘，真的不错，跟平常吃虾感觉不一样，你快试试！”顾昭鼓励道。 秦氏只好闭着眼吃了一口。 嘴里嚼动。 不能吐不能吐，这可是好些钱……诶？那股辛辣过去之后，好像还挺好吃的！ 秦氏眼神一亮，又扒了个虾蘸料放进嘴里，“嗯！不错！好吃！” 里面坐在堂屋里不能出来的顾全都快急死了，“孩儿他娘！快，啥味道，你快让我尝尝儿媳妇做的好吃的！” 秦氏一白眼，“一说到吃，可是少不了你！” 说完，端着虾和蘸料进了堂屋。 没过一会儿，传出顾全惊讶的声音，“好吃，美！这蘸料绝了！” 宋琳莞尔一笑。 看起来在这里，辣根的接受度也很高，这让她对接下来跟楼老板谈判，更加有了信心。 晚饭在一家人好奇又欣慰满足的欢笑声中吃完了。 也就是在这时候，顾凛忙打了下脑袋，“对了，差点把这件事儿忘了！” “娘，宋琳，今日军营考核，我拿了第一，千户亲自给我发了一两银子！” 说着，顾凛掏出两只分外精致的小银簪。 “我去县里打了两个小银簪子，你跟娘一人一个。” “顾宁，你年纪小，没给你打，大哥给你和顾昭买了糖，你两分着吃。” “爹，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那家肉包子。” 屋里，顾全气急败坏，“臭小子，你这是说你爹我是个馋鬼么？！” 不一会儿，院子里传出嬉笑声。 顾全的包子也没有独吞，给两个小孩子分了一半，自己就吃了一半，但也是美极了。 “你这孩子，买这些没用的东西干什么？！还不如买点肉！”话是这么说，秦氏却宝贝地把银簪子包起来，裹进一层一层的布料里，“留着，等到时候有喜事再戴！” 宋琳想着，她怕是也得把簪子给收起来，这簪子在现在这地界儿怕是属于稀罕物。 村子里好像没谁戴簪子，宋嫣那个木簪都显摆好半天，她戴个银簪…… “你就别留着了，小小年纪自然是要打扮漂亮。”秦氏给顾凛使了个眼色，“还不快给你媳妇戴上。” “哎！” 顾凛大手捏着小银簪，轻手轻脚地插.进宋琳鬓间。 男子气息忽地凑近，让宋琳愣了愣。 后知后觉地微微脸热，她碰了碰头发，小声问，“好看么？” 顾凛凝视她的脸，片刻后，又撇开视线，闷声道，“嗯。” 像仙女。 第十八章 捕鱼网，准备捞鱼 晚上，宋琳算了一下自己手里剩下的银子，买了弓箭、调料之类的，现下仅有约一两银子。 真穷啊，赚钱不容易，花钱如流水。 吃过早饭，宋琳就朝秦氏要了一个大木盆，里面放满了蒙汗药，灌进些水，搅拌开，做成泥糊糊状，装进随身携带的木桶杯里。 “大嫂，这是在干什么？”顾昭和顾宁好奇地跟过来看。 他们觉得，嫂子每天都在给他们制造惊喜。 “这个你们两个可不能碰。”宋琳嘱咐道：“这是蒙汗药，摸一下，都要睡上个十天半月，可不是闹着玩的。” 顾昭顾宁顿时吓的离远了些。 秦氏此时在厨房干活，听不见几人对话。 屋里顾全却听见了，隔着屋扯着嗓子喊：“老大媳妇，你整那药干啥？别再给自己弄中毒了！” 宋琳应声回道：“放心吧爹，我心里有数！” 整整一小杯蒙汗药，擦在箭头上，应该足够用了，就是不知道…… “爹！”宋琳走近了些，隔着里屋，“麻烦问个事儿。” “自家人还说那些客套的干啥！” 宋琳笑笑：“我想问，咱们最近的那个大山上都有什么野兽，您知道么？” “这咋能不知，你爹我啊，打了一辈子猎了。”说着，顾全叹息道：“离咱们最近的那个山，以前叫秃子山，植被稀少，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长满了野草，再后来就是大树，蘑菇，植被就开始多了。” “那时候顾凛还小，村里的人都说秃子山上来了仙人。” 宋琳心里猜测。 这个仙人，恐怕就是纯天然温泉吧。 泉水矿物物质丰富，植被自然爱长，植被一长，其他生物就会多起来。 生物复合型，多样性就是如此。 “秃子山富饶了，野兽也多起来，我和村里的人就上山打猎，最鼎盛的时候，是那一年冬天，我们直接猎到一头老虎！”顾全眼底尽是兴奋。 宋琳则是想到，秃子山看起来真有老虎，说不定还有熊…… 不知道这些弓箭，她这点力气够不够射中一头熊的，要是有箭弩就好了，可惜这个世界好像还没有。 诶？这倒是个机会！ 但铁器太贵，做实验也要钱，她暂时又按下这门心思。 “可是后来也是因为这样，被老虎记恨，又一年我们上山的时候，被一个成年雄虎袭击，村里的小队就活了我一个，剩下的全死了，我成了瘫子，苟延残喘地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因果报应。” 顾全眼底的光又尽数落下，变成不可言说的悲伤。 宋琳没想到顾全瘫痪的背后还有这个故事。 怪不得家里不让她去深山。 “所以大儿媳妇，你可千万不能一个人去那深山里面，打猎这营生吃因果，不能维持长久，近来顾凛也很有出息，等他升职，到时候家里就好了，你为家里做的已经够多，不能再去冒险！”顾全千叮咛万嘱咐。 宋琳看着手里的长矛和远处的弓箭，嘴上敷衍应了几声，“知道了爹，你放心，我绝对不往里面走，我心中有数。” “而且，我也没有想一直这样打猎下去。” “咱们家要改换门庭，顾凛是要靠的，但咱们也要有一门拿在手里的生意，才能在这个地界立足。” 顾全隔着屋子摇摇头，“做生意？说起来容易，嗐，那都是县里那些个员外老爷的营生，没有银子铺下去，哪里是那么容易做起来的？” 说实话，顾全嘴皮子利索，为人处事儿也不差，年轻的时候倒不是没想过做生意，但奈何背后没有资金支持，只好作罢，后续又娶了秦氏，生了孩子，行事便只能更稳妥一些。 宋琳也没跟他辩驳，而是转移话题，问，“爹，咱家有没有渔网？我想去河里捞鱼吃。” 她仔细思考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卖辣根，而是要把山里的大虾养起来，跟着辣根一起卖。 古代人偏保守，虽然楼掌柜的酒楼比较大，但如果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怕也很难谈成。 辣根是个稀罕物，未必能接受，但要是跟着活虾一起，那胜算就大了。 活虾卖一笔钱，辣根调料再卖一笔钱，嗯，发财了！ 宋琳无声地笑起来。 想要养活大虾，把虾养好，喂养小鱼儿是最好的，或者是生鱼肉糜，虾就能长得快一些。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捕鱼！ “啥？”这个儿媳妇咋想一出是一出？ 顾全思考了下，“仓房里应该有，就是得让你娘补一补，不过这个时节，上哪捞鱼去？” 宋琳没回他，直接上仓房里找起来。 终于在一个小角落找到了一堆渔网。 被一堆破了的弓箭压着。 原来就在这底下，她之前都没发现。 宋琳早就知道家里有弓箭。 顾全上山打猎多年，肯定器具齐全，只是她也早早看过，弓已经弯折，不能再用，箭则已经发钝，要是拿到县里修，怕跟新买的价格没差多少，所以宋琳直接买新的了。 她拽了拽，把渔网和杆子都拿出来，铺在地上。 嗯，够大够用。 屋里顾全听见声音，“拿出来了？这渔网当时是你娘用麻布缝的，可结实了，要是雨水丰盛的时候，能打七八百斤！” 宋琳眼睛一亮，这么多！ 那说不定还可以在村里卖上一笔。 心下有了思量，转头就去找秦氏，“娘，能帮我补一下渔网么？我下午就想要。” 秦氏心里一阵嘀咕。 这大冬天，河里都冻成冰了，哪里捕鱼？！ 大儿媳妇这是钻钱眼儿里了，感觉啥都能卖钱呢。 算了，让她折腾吧。 “行，我给你补，顾宁过来，把里屋搓好的麻绳拿出来，跟娘一起补渔网，你嫂子要用！” “哎！马上来，娘！” 一听说是宋琳要弄，顾宁腾腾地跑到里屋，又腾腾地拿出一团麻线。 这时候，宋琳也没有闲着，到厨房里看了看，“娘！咱家没有猪肉了么？要连肥带瘦的！” “哪里买过肉？！”秦氏声音隔着厨房门传过来，“你要吃？那去里屋，让顾昭找你爹要点钱，去隔壁你王婶子家里看看有没有肉。” “再去朝你王婶买两个鸭蛋回来，晚上我再做个鸭蛋汤。” 第十九章 做鱼饵 同村之间，以物易物，很常见。 但是这几天，因为顾全得病，全家都没去上山挖野菜，能卖钱的都卖了，哪里还有东西换。 剩下的都是粮食，要拿粮食换，秦氏是不乐意的。 “不用了，娘，我这里有钱！” 宋琳说完就去了隔壁。 “王婶子！在家么？！” “哎！在家！” 一个身穿粗布以上的壮硕女人走出来。 身形能塞进两个宋琳，面带微笑，“是顾家新媳妇宋琳吧，叫婶子何事？” “王婶子好，想问问您家里有肉没？我想向您买半斤猪肉。” 王寡妇一听，莫不是看见她上街了不成？ 这几日被隔壁勾着，儿子女儿都叫嚣着要吃肉，她今早才去上街买了一斤猪肉，肥肥地充满油脂，刚拿回来还没炼油，这就被发现了。 现在猪肉贵的狠，都涨到二十文一斤了，她也是下了狠心才买的这一斤。 仿佛知她所想，宋琳立刻道：“现在县里猪肉大概二十文一斤，我急用，去不了，我给您二十六文一斤，婶子可好？” 比县里足足高上六文钱！半斤的话，岂不就是多三文钱！ 这不是坐地赚钱？ “什么钱不钱的，婶子这就去给你拿啊！”王寡妇乐呵呵去了厨房。 没一会儿，半斤肥瘦相间的猪肉就出现在宋琳身上。 这下鱼饵有了！ “王婶子，我娘还要两个鸭蛋，多少钱？” “可别臊婶子了，两个蛋还要钱，快拿去！” 宋琳怀里又被塞了两个鸭蛋。 “谢谢王婶子了。” 宋琳走的时候，朝远处望了下。 只见后院隐约能看见鸭棚鹅棚，规模不小。 没想到隔壁还是个养殖家。 拿回来猪肉，秦氏问她怎么做，想吃什么。 顾昭和顾宁也眼巴巴瞅着盆里的猪肉，直淌哈喇子。 虽然昨天刚吃过野鸡肉，但这些年亏空的油水哪里是两个野鸡补回来的，而且变得更馋了。 “娘，大嫂，咱们今晚吃肉么？” 两个小家伙儿很是兴奋。 “嗯。”秦氏点头，“看看你大嫂想吃啥——” “娘，我不吃肉，这肉不是用来吃的。”宋琳忽然说。 秦氏惊得眼睛都大了：“啥？！” 肉买来不吃，那干啥？ 宋琳：“我要把这些肉搅成肉泥，抹在渔网上，作鱼饵，今天下午，顾昭，你跟我下河捞鱼。” “你说啥？！”秦氏这才反应过来，“诶呦，这不是活活的糟蹋钱嘛！虽然是你自己花的钱，但是阿琳，这钱不是这么花的呀！” 秦氏那个心疼，心想这儿媳妇咋这么败家！ 宋琳呃了一声，劝慰道：“娘，相信我，绝对能捞到鱼，说不定咱家还能赚一笔银子呢。” “……”秦氏无语地看着她。 以前只是觉得自家儿媳妇只是胆子大，没想到，这何止是个胆大的，这简直是个胡作非为的！ 这白花花的大肥肉哪有不给人吃给鱼吃的道理！ “孩儿他娘！”屋里顾全喊了一声，“就听儿媳妇的吧，肉都买回来了，你就别墨迹了。” 秦氏自是知道这个理儿的。 她只能叹着气，按着宋琳说的，把这肥腻腻的猪肉磨成泥。 心里早就想好了，不能让宋琳继续这么胡来。 要是这次捞鱼失败了，她就把宋琳的钱接管过来，替他们小两口攒着，等到时候有孙子了，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一旁，顾昭和顾宁看着肉馅，忍不住地咽口水。 可怜见儿的。 宋琳摸摸两个小孩儿的头，“等这回赚钱了，嫂子给你们做红烧肉，可好吃了！” 顾昭顾宁自是不知道啥叫红烧肉的，但只听见是肉，就眼巴巴地点点头。 鱼饵做好后，一家人一起把鱼饵抹到渔网上。 顾昭边抹边想，“大嫂，这河里都冻成冰了，底下真有水，有鱼么？” 宋琳点头，“有。” 顾昭心想，好，就算真的有，但是……“那大嫂，这鱼饵下了水，都跟着水飘走了可咋办？” 这么一说，秦氏和顾宁也纷纷停下来。 对啊，那还怎么抓鱼？ 宋琳笑了笑。 看起来，顾昭是个聪明的，会动脑子。 “放心，飘出来些也没关系，主要是把鱼吸引过来，一起拉就行。” 顾昭将信将疑。 顾宁听不懂。 秦氏心疼死这些猪肉了。 弄好这些，又把渔网晾了半个时辰。 宋琳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 她又低头看了看铺满整个院子的渔网。 太大，要真是有个七八百斤。 她跟顾昭两人可是弄不上来。 “娘，能把大伯一家叫过来帮帮忙么？我怕到时候打的鱼太多了。”宋琳说。 秦氏连叹气都不想叹了。 心想你还想折腾大房一家陪你胡闹？ 后来又一想，半斤猪肉都花了，还怕欠人情么？ “好！我去找你大伯。” “好的娘，谢谢娘，娘最好，如果可以的话，娘，把大伯一家都叫来，包括大伯娘，她家那个小姑娘就不用了……或者叫过来跟顾宁做个伴儿也行。” “……” 秦氏看了她一眼。 惯会嘴甜！ 随后转身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没一会儿，顾富领着全家过了来。 大伯娘王氏也跟着一起。 顾文之前就见过。 还有顾家二儿子顾峰，长得人高马大，壮硕结实。 走在最后的是顾家小姑娘，顾娇。 顾宁一出门就看见她，忙跑过去攥她的手，“姐！” 顾娇脸红红地和她抱在一起。 顾富抽着老烟杆，“顾凛他媳妇，你确定，那冻了的河底能打到鱼？” “能打！” 顾富和王氏秦氏对视一眼，没说什么。 三个长辈心思差不多。 能打到个锤子鱼！ 不过顾富想了，宋琳是个有本事的，会打猎，能做生意，赚钱治好了顾全不说，还多给了他们家一斤大米一斤白面。 当时就让他换成了糙米和粗面了，换了好几斤。 宋琳对他家算是有恩的。 就算冬天下河打鱼听起来无论多么荒唐，他们也得去，全家跟着一起去！ 顾富手腕一转，烟杆敲了敲鞋底，“行，那咱们就走吧。” 宋琳一笑，“哎！” 仿佛看见成群的鱼蹦蹦跳跳地朝她招手。 别急，这就来了！ 几人收拾好工具，浩浩荡荡地朝村里那条大河走去。 第二十章 全村捞鱼 虽还未入深冬，但冷风属实刮的人脸皮生疼。 宋琳都有些受不了。 秦氏和大房一家却像是早都习惯宁古塔的气候般，下盘坚稳，走的奕奕生风。 “傻孩子，快，站在我身后面走。” 秦氏像护着自己小鸡仔似的把宋琳和顾昭都拢在身后。 顾富和王氏也是如此。 顾宁和顾娇没来。 有人看见他们一行人往北边去，“顾富，你们这一大家子干啥去？！” 顾富都没有脸说。 只摆了摆手，算是打招呼。 其中就有吴氏，她忍着浑身的冷意，生生跟了宋琳他们这群人一路。 最后发现，几人走到北边宽阔的冰河上。 临近晚饭时间，还有不少不畏寒冷的半大孩子在冰面上打出溜滑。 宋琳看了看地方，选了一个居中的位置，先用匕首轻轻凿出一个大缸大小的圈，又在离它十几步的地方砸出个同样大小的圈。 “大伯，顾文顾峰，顾昭，你们顺着我的痕迹，继续深砸，直到能看见出水为止。” 顾富低头看了看冰面。 冰河很厚，一望不见底，但是能感受到底下有水流动。 只是有水就能有鱼么？ “大嫂？”顾峰是个实在的，直接问起来，“砸这么宽，孩子都能掉进去，冰面不会塌陷吧？” “放心吧，不会塌陷。”宋琳摸了摸下巴，又往远处望了望，“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了，一会儿弄出来的冰放到一边，别动，等咱们完事儿，再给它挪回去，别让孩子掉里面了。” “噢噢。”顾峰点了点头。 顾富作为长辈，烟杆往腰上一揣，起了个手势，“小子们，干活！” 一时间，几个男子在冰面上开砸。 嘭！ 嘭！！！ 一下一下，用的是铁锹，长矛，还有一些农具。 秦氏和王氏则是按照宋琳的说法，把长杆穿进网里，一会儿好下套。 一时间冰河上，顾家的人干的热火朝天。 “哎？顾家这群人是在干嘛呢？” “看着像是要捞鱼？那是渔网吧？” 另一头的吴氏一听，笑的差点岔气，“这时节捞鱼？顾家新来的媳妇疯了吧？！” 不止是她，河边上本来有接孩子回家吃饭的不少同村人，都觉得顾家是疯了。 这大冷天的不回家，在这里作妖！ 吴氏哼了一声，可不准备在这儿喂风了，决定把这个新鲜事儿跟村子里人说道说道去，笑死人了！ 两个洞打好了，一边下套，一边准备收网。 中间就是死等，大概要半个时辰。 出来的急，也没顾得上带饼子。 几个人就在这么冷的空气里不停地左右跺脚。 大概一刻钟后。 “爹，这真的有鱼吗？”顾峰忍不住和顾富小声嘀咕，“河里温度这么冷，什么东西都会被冻死吧，咱们在这儿……” 被顾富瞪了一眼，顾峰什么都不敢说了。 宋琳绕着那几个圈来回溜达。 如果没判断错的话，应该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河里传出来一阵细碎的声音。 哗啦哗啦—— 宋琳心里一喜，来了！ 不止她听见了。 几个耳朵尖儿的小子都听见了。 顾峰和顾昭先跑过来，低头看被他们砸出来的河面。 “有鱼！真的有鱼！” 秦氏和王氏立刻把两个崽子扯耳朵拽回来，压低声音，“喊什么？！都把鱼吓跑了！” 顿时，没人再敢出声，纷纷抻脖子往打出来的洞口瞅，恨不得钻进里面。 顾富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冰冻的河底有鱼的呢，这下子可是开了眼了。 “顾凛他媳妇，你咋知道这里有鱼的了？真是神了！” “猜的。”宋琳笑着说：“这条河四通八达，因为冰面冻上，河里氧气少，浮游生物少，附近的鱼应该都饿极了，布下的渔网上有肉腥味儿，这群鱼绝对抵抗不了！” “真聪明！”王氏眼底的褶子都舒展开，“妹子，咱家娶了个福星啊！” 秦氏也是暗暗赞叹，这可真是了不得了。 原本还以为她是瞎搞的，没想到真有鱼。 以后啥事都得跟老大媳妇通气一声了，她比她、甚至比全村的人知道的都多！ 众人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河里上来越来越多的鱼，密密麻麻，几乎把渔网全都给占了。 “顾凛媳妇，我看差不多了，你觉得呢？”顾富摩拳擦掌。 这都是白嫩嫩的肉啊！ 新鲜的鱼，不是县里买的不要的快要发臭的死鱼，要是用来炖汤，寒冷的冬日喝上一口能鲜死个人。 “嗯，差不多了。”宋琳指挥众人齐聚捞鱼的洞口，“大伯，顾文顾峰你们在前面。” “顾昭你在我身后，娘，大伯娘，你们和我在中间拉，这样每个人的力道都能最好的发挥。” “好嘞！” 顾富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弯身开始拉网，其他人紧跟着。 “数数了啊！”顾富：“一二一！一二一！” 众人跟着节奏，一点点往后移动身子。 慢慢的，硕大的渔网从河底漏出，里面装满了鱼，还有水虾，鼓囊囊的。 这下所有人都不知道什么是冷了，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疯了一样地往后收渔网。 顾富声音像是要传遍整个古城村，“快了快了，加把劲儿！别松手！” 秦氏和王氏脸憋的通红。 顾文顾峰顾昭三个半大小子则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宋琳咬紧牙，感觉自己在拽一个巨大的秤砣。 天呐，这得有多少斤啊！ 怕是真得有七八百斤！ 要是这样，他们这几个怕是拽不动了。 不行。 宋琳当下决断，还得找人！ “哎！哎！！！你们看，顾家的人是不是捞着鱼了？！” “他奶奶的！这么多鱼！这他妈是捅了龙王庙了吧。” “快快快！上去帮一把！他们快抓不住了！” “上上上！都一个村儿的！” 最先下来的是李大力。 然后是原本在冰面上玩着儿的赵铁柱。 王寡妇正在揪赵铁柱的耳朵，听见动静也跑了过去。 “快快快抓网兜，抓网兜！” “妇人都先撤下来，给老爷们腾地方！” “往后拉！是爷们儿就使劲儿！一！二！一！二！出来了出来了！！！” 几个汉子下去，没几个回合，一个堪比牛车大的渔网就从冰河里捞了出来！ 居然有这么多鱼！ 第二十一章 准备卖鱼 “嚯！这么大一张网全满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鱼！” “顾家新媳妇真是神了！大冬天都能网着鱼！” 众人赞叹不已，看着渔网，眼冒精光。 宋琳也没想到一网下去能搂这么多。 “娘。”她悄悄叫过一边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秦氏，“这么多鱼咱家吃不了，鱼吃的就是新鲜，留下一百斤咱们自己用，剩下的就在这河边卖了吧。” “就卖给同村，不好卖贵，就卖五文一斤，今天要是单靠咱们自己也弄不回来，还是村里人帮的忙。” “这人情咱得还的。” 五文一斤，实在是便宜，县里就算是死了好久的鱼还六、七文一斤呢，秦氏不太乐意。 不过转念一想，宋琳说的有道理，都是一个村儿的，有时候，远亲不如近邻啊。 “行，阿琳，就按你说的办！” 秦氏说完，细细算起来。 五文一斤，十斤五十文，一百斤五百文，呀，就是半两银子！ 秦氏又看了看那渔网，怕是得有个七八百斤。 那岂不是——！ 不敢想了，再想秦氏都得直接晕过去。 另一边，众人还绕着渔网惊叹，却见宋琳站出来，“今日谢过各位长辈帮忙，这些鱼我们准备就地售卖，五文一斤，若是有需要的，一会儿在河边就可以过来买了。” “什么？多少钱一斤，我没听错吧！” “五文！县里都要卖十几文钱呢，快快快，顾家媳妇，我要一条两斤的，我这就回家取钱去啊！” “都是肉，这不比猪肉便宜！买完搁外边冻上，能吃一年，顾家这是让咱们村里占了好大的便宜！” 王寡妇赶紧扯过一边的赵铁柱，“你在这儿看着，一会儿要是卖你就抢，能抢到多少是多少，娘这就回家拿钱去！” 说完也没管赵铁柱听没听明白，风风火火跑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跟着一溜烟跑了回去。 就剩几个顾家的和李大力一起帮着，把渔网运到河岸边。 宋琳、秦氏和王氏一起收拾，弄出个卖的场地。 “大伯，顾峰，还有李叔，一会儿人估计要多，还要你们帮忙维持一下现场秩序。” “放心侄媳妇！” “顾昭，你会算数，跟着你顾文哥一起收钱。” “好嘞大嫂！” 李大力主动道：“我去家里拿称，我家离得近。” 宋琳微笑道：“那就麻烦李叔了。” 李大力早跑远了，直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宋琳正观察渔网里都有什么鱼，猛地被攥住手腕。 王氏热切地看着她，“侄媳妇，一会儿能给我们家留下十斤鱼么？” 宋琳拍拍她的手，“大伯娘，咱一家人说那些干啥？” “我正要把属于咱们一家人的那份给挑出来，一会儿大伯娘你和我娘就在这边看着，这一摊子是咱家的，谁也不能抢了去！” 辛辛苦苦打出来的鱼，自家当然是要最好的！ “哎！”王氏被说的心口一热，干活更有力气了。 李大力贼有眼力见儿，把称拿来，也是说：“顾凛家媳妇，一会儿给我留点儿。” “我家里人多，想要个五十斤！” 五十斤？ 宋琳微微惊讶。 又想，李大力家是村正家里，果然是财大气粗。 终于把里面比较好的二百斤挑出来了，宋琳交给秦氏和王氏。 两个都是村里婶婆子的人物，她两出面拦，谁也不敢说什么。 宋琳又想起一件事，琢磨道：“不知道刚才一起跟咱们拽渔网的都是哪家，人家主动帮忙的，事后应该给拿一两条鱼表示表示。” 这种免费的东西用来送人情，最合适不过了。 “刚才么。”顾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我记得嫂子，有张娃子他爹，刘家阿哥，还有村边上程家的二叔，二婶，咱家隔壁的王婶和铁柱，还有……” 顾昭一下子说了七、八个人名，然后直直地盯着宋琳看。 宋琳大概一想，好像确实是这几个人，“没了？” 顾昭很确定：“没了。” 宋琳：“你记得这么清楚？” 顾昭：“嗯！” 一旁的顾文出声：“嫂子，顾昭过目不忘，从小到大就是这样，我教给他的字，一次就会了，都不必教第二次。” 宋琳夸赞道：“这么聪明！” 这可是背书的好苗子啊。 顾昭不好意思挠挠头，“也没有吧，我就是喜欢读书。” 顾文也在旁边说：“若是小弟以后上县里学做账，一定比我更合适……” 顾文说着，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宋琳却在想。 做账房先生，确实是这里孩子最好的出路，但是也未必。 这么好的苗子不考大学走仕途岂不是可惜？ 虽然现在顾家是军籍，按照律法不能入仕，除非立了大功，顾凛能升职四品将军，否则怕是…… 算了，现在想这些还早。 要是想上县里学堂念书，那可得不少银子。 宋琳这边正热火朝天准备，村里却是疯了。 吴氏正倚在肖家墙门口，和田氏说顾家在河里捞鱼的新鲜事儿，两个妇人笑的前俯后仰。 “怎么想的，这大冬天能捞到鱼？那宋琳是神仙？！” “谁说不是！” 田氏往后瞅了眼自家儿媳妇。 宋嫣正捏着块布，在堂屋里补衣服。见她望过来，温和一笑。 臭婆子，竟然让她做这等粗活，等以后肖家富裕，她自己掌家，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这个婆婆给撵出去！ 这几日可能是肖琦说她了，乖的很，开始干农活了。 虽然补的针脚大的让人没眼看，但也算是愿意干活，不再拿官小姐架子了。 田氏这才稍松心。 有顾家那个新媳妇对比一看，顿时觉得宋嫣也不错，至少不会干出那等荒唐事来，平白让人笑话。 “我跟你说啊——”吴氏似乎有想起什么，凑到田氏跟前，却忽然觉得自己眼前掠过一道飞影。 “我、我怎么感觉好像有人从我眼前飞过去？” “我也感觉……” 没过一会儿，混乱脚步声凑得更近。 一堆人从肖家门口跑过去，着急忙慌地，像是后面有东西撵似的。 吴氏好信儿抓住一个，“哎呦程嫂子，这是怎么了？干嘛呢一堆人一堆人的！” 程氏赶紧道：“顾家那个新媳妇抓到鱼了，七八百斤！正在河边上卖呢，五文钱一斤，我得回家赶紧拿钱去，要不然就抢不着了！” 吴氏以为听错了，“啥？！” 第二十二章 还想白吃食儿？ 程氏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吴氏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真抓到鱼了？！” 宋嫣在屋里听得真亮，猛地站起身。 宋琳怎么可能会捞鱼？ 还是在冻实了的冰河里，七八百斤！ 她什么时候有了这本事？！ “那个嫂子，我先回去了啊！”吴氏反应过来，转身也跑了。 田氏胸口剧烈地鼓了鼓。 七八百斤的大鱼！ 就算是五文钱一斤，那得是多少钱？！ 顾家那个新媳妇竟然一下子就给顾家赚了这么多！ 田氏回头，瞪向宋嫣。 宋嫣心一紧，手里被她补坏布料一下子掉在地上。 田氏往地上一瞥，怒火中烧，“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做好什么！” 宋嫣双眸含泪，“娘，我努力在学了，就是慢了一些。” 田氏气地闭了闭眼，忽然想到什么，走到堂屋坐下来，“好嫣儿，你过来。” 宋嫣捏紧手帕。 这语气，一听就没好事儿。 却也只能走过去。 田氏：“听说你跟宋琳在以前，关系一直很好是么？” 宋嫣一噎，“呃……是、是一直很好。” 田氏立刻展了两分笑颜，“那就好，宋琳是你亲姐姐，咱家琦儿最爱吃的就是鱼，一会儿我跟你去，你跟你姐姐说，让她把打上来的鱼送我们几条。” 宋嫣脸上白了几分，“娘，其实我跟那宋琳也……” “嗯？”田氏冷下脸，“怎么，你不愿意为了琦儿卖这份人情？” 宋嫣摆手，“不、不是！我……我去就是了，娘。” 却说那河边上，人山人海。 顾家的人被围的水泄不通，竟像个集市。 “我要五斤！” “我要三斤！” “我要四斤，给我留四斤啊！” “别抢啊，这是我挑好的！” 李大力拿着秤，被喊得头昏脑涨，“来来来！七斤八两！顾文你算算多少钱！” “三十九文，程婶子。” “……” “数好了婶子，就是三十九文，您的鱼，您拿好了。”宋琳微微一笑。 一场下来，差不多跟全村的人都混个脸熟了。 “哎呦那就是顾家新娶的媳妇啊，白净儿的，也不像个克星啊。” “我看是个福星还差不多，你看她进门没两天，顾全那要命的病就好了，听说以后说不定能站起来。” “是啊，又能上山挖菌菇，又能下河捞鱼的，多有本事儿，可别听那个吴氏胡咧咧，她一天什么话不传啊！” 吴氏正往那边跑，听见别人议论她，撇了撇嘴。 但她去的有点晚，周围都没什么人了。 定眼一看，那些个鱼都被瓜分完了，就剩下一堆没人要的小鱼崽儿，能有个七、八斤，但这够什么啊？！ 往旁边一瞥，嘿，还有好多。 个头大，活蹦乱跳的。 吴氏正要抓，旁边窜出一个人，一掌拍掉她爪子。 “干什么啊？这是我们自家留着的鱼，你还要抢啊？！”秦氏没收力，吴氏手背都被她拍红了。 吴氏当场就要恼，奈何现在是个求人的，“哎呀好妹子，都一个村的，什么你的我的，不都是咱们村的么，那个是卖，这个也是卖，我又不是白拿。” “放你娘的屁！”秦氏一早看她不顺眼了，宋琳克亲的闲话谁传出来的，全村人谁不知道，现在还有脸上她这来买鱼？ “这是我自家网上来的鱼，我爱卖哪个就卖哪个，不乐意你别买，上这儿来找什么骂？！” “你——！”吴氏脖子憋的粗红，也说不出来话。 一回头，正对上宋琳。 这小妮子明明是在笑，却让人止不住地胆寒。 “那、那这些小鱼，就都给我吧。”吴氏也不敢挑了，灰溜溜地拿鱼付钱。 有总比没有好啊，关键真的很便宜啊。 正这个时候，远处走来两个妇人。 田氏扯着宋嫣，热乎地走到宋琳跟前，“顾家媳妇啊，你看我们来晚了，是不是给我们留了，我们家肖琦啊最爱吃鱼了，在哪儿呢？咱们一家人的就不说钱不钱的了。” “我们就要十斤，不多要，剩下的就留给你们吧。” 这意思是要白拿？ 一边，王氏和秦氏冷哼一声，笑出来。 宋琳看了眼宋嫣。 宋嫣低头，躲掉她的视线。 原来她也是觉得没脸的。 真是难得。 “田婶子说的哪里话，我是小辈，肖琦百户又比顾凛官大一级，本应是我先去拜见您家的。” 田氏被捧舒服，看宋琳也顺眼起来，“哎呦我们来也是一样的，说什么拜见不拜见哈哈。” “可惜啊，那日我公公生病恰巧遇见了宋嫣妹妹，想朝宋嫣妹妹借几个钱周转一下，却被妹妹拒绝，我还以为是妹妹嫌弃了我们家，不肯来往了呢。” 借钱，还有这事儿？ 田氏回头一瞪宋嫣。 宋嫣立刻低头。 该死的宋琳。 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么阴阳怪气？ 那日肖琦也在，却不说他，就拿她说事，这不是把她当成了活靶子么！ “所以婶子，这鱼属实不敢给你们家了，你们还是去县里买吧，十三文一斤。”宋琳微微一笑，“我们家里就是有，也不卖你们。” “不是买，我们就是过来拿一些回去……”田氏一脸尴尬的笑意。 王氏冲过来，“顾家有难处的时候没见你们伸手，现在好起来了你们倒是亲戚了，我们这直系的还没说什么呢，田嫂子你要白拿，你这如意算盘打的真好，让大家来评评理，不行就把村正找来！” 秦氏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还想白吃我家，你是我家的哪门子亲戚啊？！我儿子顾凛也不在肖琦手底下做事！” 顾凛虽然是普通士兵，但边关有好几个百户，顾凛的顶头上司确实不是肖琦。 而且，顾凛前几日刚在隋千户面前露了脸，不怕肖琦穿小鞋。 田氏被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多年的老脸都被羞红了。 该死，真该死！ 她根本不知道还有借钱这么回事儿，这不是把她的老脸直接甩地上么！ 宋嫣之前还在她面前说她们姐妹关系怎么怎么好，宋琳怎么怎么不如她，现在看来，这妮子根本就是在撒谎！ “肖琦不是百户么，怎么还占这种便宜？” “以前倒是没觉得，自从那个宋嫣进了肖家，怎么肖家为人处事儿也怪起来？” “谁说不是，之前那个宋嫣还缠着肖琦给她买木簪呢，就是个会花钱的，哪像宋琳啊，这么会赚钱，都给顾家赚来几两银子了？！” 宋嫣越听心越惊。 怎么会这样，重生一世怎么还会这样？ 明明她都选对了。 一阵剧痛落在宋嫣肩上。 “啊——娘！” 田氏暗地里狠狠掐了她一把，压声骂道：“贱人，还不给老娘滚回家！” 第二十三章 日子好啊，有盼头 河边上的鱼全部售罄。 自家留下的二百斤，顾家大房要了十斤，李大力要了五十斤，剩下的给村里帮忙的人各送去了两斤大鱼，顾家本家剩下一百二十斤。 之前帮忙拽渔网的人家免费得了两斤，喜不自胜，不用顾家说，直接就开始帮忙把那一百多斤鱼往顾家运。 临走的时候，宋琳又做主送了顾家大房五斤鱼，李大力两斤鱼。 一百斤的冻鱼对这个冬天来说足够了，她可没有想家里过年只吃鱼，还想冻点猪肉羊肉。 可惜牛肉在这个世界是重劳力，寻常百姓家里不允许宰杀耕牛，要是开养牛场，也得官家上面有人才行。 顾宁送走顾娇，跟着秦氏一起收拾鱼。 除了这几天留下来吃的，都要把鱼挤了才能冻起来。 “这么多，估计够咱们家吃一年了！”顾宁开心地说，干活也愈发有力气。 顾全瘫在床上也没闲着，让顾昭给他带进来点鱼，他也跟着挤。 宋琳看好了一堆小鱼，收到一边，闻声说：“爹娘，你们挤出来的内脏别扔，鱼鳃我不要，内脏给我，我要冻起来用。” 和小鱼一起碾碎成沫，她的虾饲料就有了。 “行，知道了，你别动手了，我们几个弄就行，你去弄你的吧。”秦氏看出来宋琳有计划。 弄了大约半个时辰，全家老小齐上阵，都收拾完冻在屋外的大缸里。 宋琳也把自己的东西弄好了。 秦氏还特意收拾出来半个仓库房，说以后这块地方就给她捣鼓，归她管。 算是她自己的小实验仓库。 晚上吃的鲜鱼。 秦氏让顾昭去村正家买了块豆腐回来，再换些野菜和生姜。 鲜鱼嫩豆腐汤，一碗喝下去，浑身都热起来，之前被冻透的身体迅速回暖，每个人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意。 秦氏还破天荒地煮了白米饭，一人一碗，冒尖尖的那种。 “娘，这大米饭可真好吃！”顾宁忍不住道：“要是每天吃就好了。” 浓郁的鱼汤浇在上面，别提多香了。 宋琳也吃的满足，一碗米饭配鱼汤，再差不多每人一条鱼，可以说自打穿越过来，她还没吃的这么饱过。 顾家则是这么多年都没吃的这么好过。 里屋顾全吃一口鱼，一口白米饭，差点眼泪没掉下来，“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有这福气，这白米饭真香！” 就是他都没出啥力，就吃的这么好，让人心里发慌。 “应该等我回来一起弄。”顾凛对于家里遭了大事，自己不在很是愧疚和自责，“我都没出上力。” 宋琳宽解道：“你保家卫国也是出力，我们这是小家，自己弄就好，你干的是大事，马虎不得。” 顾凛也明白，点了点头。 秦氏想起来，说：“今天肖琦他娘过来要吃白食，我没忍住呲哒了她几句，肖琦在军营里不能给你使绊子吧，不行就找村正，当兵的家属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村正今年快六十，古城村最年长的，为人正直，这么多年，古城村人都很服他，肖琦就算是百户，家里也是要在古城村里过活。 “没事，娘，我不怕，再说，隋千户也是个明事理的，在军营里靠本事吃饭，你儿子有本事！” 秦氏这才笑了笑。 吃过饭，一家人借着屋外的月光，在堂屋里，摸黑开始今天最大的伙计——数钱！ 各家拿来的都是铜钱，这下子够他们一家人数的了。 “我这是六百文！” “我这边五百六十文！” “……” 铜板穿起来放到一起，竟然足足有三千七百文钱！ “这就是三两半多银子，我的天老爷！”秦氏呼吸一窒，瞪大眼。 顾昭顾宁捂住嘴，“真的这么多？咱们家一下午就赚了这么多？！” 顾全激动地一捶床沿，差点直接从床上跳下来。 顾凛心里有点郁闷，媳妇好能赚，之前得到的一两银子都不够看了。 宋琳比较满意，跟自己心里价位差不多。 “娘，这些钱是咱们家里人一起忙活的，算作公中，你收着吧，以后家里用啥就花这钱。” “你、你说啥？这不行不行。”秦氏坚持道：“主意是你出的，我们就出了个工钱，不能要这么多，这可是三两银子。” “娘你听我说，我还有别的地方赚银子，而且到时候也需要家里人的帮忙。”宋琳道：“到时候咱们再细分，这次就先这样。” “……行吧，那、那我就收起来。”秦氏端着沉甸甸地一桶铜板，回屋后纠结放哪，最后觉得哪里都不安全。 跟顾全一商量，在卧室里挖出个洞，把装钱的罐子埋进去。 这可是他们家里赚的第一笔银子，足足快四两，绝对不能让人偷了。 “我看等开春咱家还是挖个地窖。”秦氏琢磨：“仓库里那些粮食也得封起来，锁在里面不安全。” 顾全点点头，“咱家那些粮食，还有那些鱼，再加上这些银子，在村里怕都算上富户了。” “我这腿付大夫说了，不会再疼，也不用再花银子调养，纯属浪费，要是侥幸能站起来那是老天爷开眼，唉，要是站不起来……不过现在已经很好了，不用再拖累这个家，就算是我的造化。” “说什么呢你，你个没正经的！”秦氏被说的抹了两把眼泪。 两个互相扶持半辈子的人，第一次觉得日子亮堂堂的，有盼头。 次日一早，宋琳就叫上顾凛，两人带着工具，上了秃子山。 宋琳和顾凛一起走到温泉下面，流出来的小溪旁，用石头围成个五米宽五米长的正方形小池塘。 宋琳在下流口抓了些母虾和公虾，放进池塘里，又带上自己制作的饲料，正式开始了温泉养虾。 有些中虾个头马上就快要达标，养上个几天，就能拿出来上给楼掌柜送去了。 弄好这些，差不多到了下午吃饭的时候。 两人风尘仆仆归家，路上遇到王寡妇和她儿子赵铁柱，租着李大力的牛车，往县里去。 车上装满笼子，里面鸡鸭鹅嘎嘎直叫。 “呀顾家媳妇，这是又去山里了？”王寡妇白得了顾家两条鱼，一见面乐呵呵地唠起家常。 第二十四章 羽绒服 “诶！婶子这是要去哪里？”宋琳出声问。 王寡妇指着车里，“这不是想把家里养的放到县里酒楼去卖，现在酒楼给的价格合适，多少能赚些。” 酒楼？ “可是楼掌柜那家？” 王寡妇眼神一亮，“对！就是他家，楼掌柜给的价格厚道，咱们附近几个村的都卖给他家。” “唉，关键是我家铁柱太能吃，大食量，着急用钱，要不然这群鸡鸭鹅还能再等一段时日，不过现在价格也可以，一会儿你李叔还要带我们去张家屯、湾子沟呢，那村里也有几个要卖一批。” 宋琳也心想了，现在距离过年还远着呢。 宋琳走近看了看。 鸡鸭鹅都很精神，就是冷的缩成一团。 鸭绒鹅绒可是好东西。 之前她曾去县里打听过皮袄。 一件兔皮就要三、四两银子，还不包括下面裤子。 现在是穿不起的，但是可以穿羽绒服啊。 以后在山里养虾，她也需要经常上山，要是在深冬里，这身衣服再去山里，怕是没走到温泉，就要冻坏。 “王婶子，鸭子和鹅杀的时候，能把绒毛卖给我么？我收十文钱一两，要好绒，来者不拒，多少斤我都要。” “啥？！”王寡妇就听见钱了，“啥绒毛，这么值钱？！一两十文钱的价格都快赶上肉了。” 不对，算起来比猪肉还要贵。 宋琳打开笼子从里面抓住一个鸭子，鸭子在她手里嘎嘎叫，还乱飞，宋琳就跟没看见似的，剥开鸭子胸口的护心毛给王寡妇看，“婶子，我就要这一块儿的毛，一个鸭子和鹅出不了多少，但是你们可以几家凑一起卖给我。” “好！好啊！”王寡妇一听，乐的直拍大腿。 酒楼要肉，宋琳要毛，这下子鸭子和鹅可是养对了，比留到年关还能赚钱！ “我一会儿就跟她们说！” 宋琳笑道：“婶子，我刚才说了要好绒，细绒，也麻烦你跟各位婶子大娘说一句，要是拿毛来糊弄我，我可就不再收了。” 王寡妇一怔。 心想，顾家媳妇看着和善，其实是个眼底不容沙子的。 当下拍胸脯保证，“你放心，有婶子在，绝不让人糊弄，要是有人这样，我就跟她绝交！” 宋琳：“好嘞，那真是麻烦婶子了！” “此事不着急，过个三五天给我就行。” 王寡妇走后，顾凛问，“你要拿东西干嘛？” 宋琳：“做衣服。” 顾凛：“啥？” 宋琳转头看他。 军营里的夹袄外面用的粗布料挡风，里面夹跟他们差不多。 军部底层过的很苦很惨，都是半大小伙子，却不知扛了多少事。 但军饷在那些高官眼里，就是一块肥腻的猪肉，谁上去都想舔两口，到最后落到将士手里，也仅仅是表面能看过去而已。 “我要做羽绒服，穿了冬天可以保暖，至少比现在强上一倍，所以，需要那些绒。” 顾凛便不再问了。 他媳妇做的事儿，自然是有道理的。 “那你钱还够用么？不够我可以跟军营提前支。” 宋琳被说的心微微一暖，“够用，放心吧。” 时间过去了大概五天。 王寡妇拿了两斤绒过来，宋琳看了眼，确实没有杂毛。 这个王婶子做事干净利落，是个可以托付的。 宋琳付了钱，并嘱咐还要，多多益善，王寡妇一口答应下来，乐呵呵地拿钱走了。 “娘，这些绒要清洗再晾干，把里面的腥味臭味儿除掉，你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我要用这些绒。”宋琳转头对秦氏说。 秦氏原本看宋琳一下子给出去那么多钱，脸就沉下来。 但又一听宋琳说这些绒都有用，顿时就没了气。 自家媳妇心里是有主意的，她又不是不知道。 她端详了会儿绒，心里有了谱儿，“可以试试用草木灰，或者是面粉，一直揉搓，再拿皂荚……哎？你大伯娘家好像有羊腻子，顾文从县城里带回来的额，可以用它试试看，你这玩意儿不是用来吃的吧？” “不吃，娘你试试看。” “行，你放心，我一准给你弄干净了！” 宋琳和顾凛又上山看了眼，之前的中虾长得差不多，两人拿竹筐把虾捞了出来。 嗯，足足有两斤。 也够看了。 下午，宋琳就带着一半煮熟了的虾，一半活蹦乱跳的虾，还有一碗辣根，坐着李大力的车，去了酒楼。 楼掌柜原本在外送客，看见宋琳，双眸直亮，“宋娘子！宋娘子这是又给我送什么山货来了？！” 上次那些山货，早就被县里的达官贵人消耗完了。 至此，他的酒楼终于进到了几位贵人眼里，算是在本地上了一个台阶！ 这些都要归功于眼前的这个女子。 “掌柜的，这次没山货。” 秃子山就算有温泉，里面的山货也不可能取不尽，而且为了不破坏生态平衡，多少也得留些，靠山货卖钱，不是长久之计。 楼掌柜面色淡了几分，但也没气馁，接着问，“那宋娘子这回是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掌柜请看。”宋琳撩开手中的竹筐。 楼掌柜低了低头，“这是——活虾？！竟然是活的！” 这个时节本地还能有活虾？ 这宋娘子，莫非神仙不成？ “宋娘子。”楼掌柜把宋琳引到一边，悄悄道：“这些虾我都要了，无论你有多少，一两银子一斤！” 价格还算可以。 不过她这次可不是来卖水虾的。 “楼掌柜。”宋琳莞尔一笑，“虾的事咱们不着急，就是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跟我谈笔生意？” “这生意若是谈好了，我保证，您这个兴海大酒楼是咱们县里独一份的了！” “哦？”楼掌柜摸了摸下巴。 这么多年，竟是他给别人画饼，没想到今天还被一个小娘子给画了饼。 不过眼前这个宋娘子可不是普通妇人，楼掌柜点点头，有了兴趣，“娘子请说。” “楼掌柜请看。”宋琳拿出自己那碗辣根，又拿出自己清蒸好的大虾，两样摆在柜台，“这是我自制的大虾蘸料，名叫辣根，掌柜可以试试。” 楼掌柜先闻了一下，隐隐有刺激辛辣的感觉扑鼻而来，立刻皱了皱眉。 看着宋琳十分有信心的样子，掌柜扒了只虾，从碗里倒出一点蘸料，虾尾蘸了下，随后整只虾放进嘴里。 冲天的刺鼻气味儿窜进口腔，下意识就想吐，这小娘子莫不是拿我寻开心的？！ 但是紧接着，一股被刺激到的海鲜的鲜味儿顺着喉咙涌上来，独具一格。 “嗯？” 楼掌柜猛地瞪大双眼。 第二十五章 给酒楼掌柜画饼 初尝或许不怎么样，细细品来却有点上头。 楼掌柜又赶紧扒了第二只虾蘸了放进嘴里。 这是一股什么味儿的辛辣？之前竟然没有尝到过。 楼掌柜饮食起家，自然对吃的这方面有一方面研究心得，但却认不出此物。 不过，他也是生意人，也不会直接开口问宋琳配方。 “宋娘子这确实是好东西，不过……”楼掌柜有些为难，“这是新兴事物，我也只能试试，若是售不出去，我也亏欠，还请娘子见谅……这样好了，你这一碗我给你100文，若是能售出去，后续咱们再谈价格，你看可好？” 一百文，这可离她的心理价位太远了。 芥菜种子不值钱，十文钱一斤。 但是酱油，蜂蜜，还有陈醋平均勾下来，要五十文一斤，这种高档调料贼费钱。 一斤辣根大概需要半斤种子、酱油、蜂蜜、陈醋各一两，再加上些水，再算上人力成本，五十文不止了。 最重要的是她准备要卖楼掌柜独家代理权，这样省心又省力，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楼掌柜，这样，这里是一斤煮好的虾，一斤水虾，辣根蘸料这碗免费送您。” “真的？”楼掌柜惊喜一笑。 但是宋琳下一句话，就让他笑不出来了，“不过下次您要这个蘸料，我就得收钱了，一斤蘸料半两银子。” “什么？半两银子？！”不只是楼掌柜，酒楼里打杂的小二都纷纷看过来。 这娘子想银子想疯了！ 这蘸料莫非金子做的不成？ 就算是县城第一酒楼醉金楼，用来蘸清虾的蘸料也才一百文一斤，她竟然要五百文？！ 楼掌柜也笑了，“娘子，生意不是这么做的，一百文已经是我能给出来的极限。” 宋琳抬了抬手，“无事，楼掌柜，蘸料您先上，后续情况咱们再说。” 楼掌柜点点头。 说实话，对方这狮子大开口，着实惊到他。 不过后续想想，一个乡下女子，见识浅薄，刚卖了山货赚了些银子，难免贪心不足。 但是这娘子送来的货是真好，他并不想断了这层生意。 从楼掌柜那里得了二两银子。 宋琳又去买了些芥菜种子。 “娘子又来啦？”卖种子的老板欣喜介绍着，“这边都是春种，冬瓜、甜菜、油麦菜还有菠菜和生菜，这边还有小麦种，都是新一批的。” “朴老板，我还要芥菜种子。”宋琳道。 朴老板一愣，“好，有的，不知道娘子这次是要多少？” “你这里还有多少？” 朴老板更是一愣，“还有大概两斤。” “两斤？”宋琳没想到这么少。 要是以后楼掌柜那边走通了，岂不是要断粮。 朴老板赔笑道：“娘子有所不知，这芥菜宁古塔这边，少有人种，所以小店里进的很少。” “老板，这两斤我都要了。”宋琳掏出二十文钱付了账，后续又掏出一百文钱，“我还要二十斤，这是十斤的定钱，你大概什么时候能把种子运过来？” 朴老板眼神一亮。 他没想到，一个娘子，出手竟然如此阔气，这可是个大货主。 “五天！”朴老板躬身把钱接过来，“五天之内，种子必到，娘子您可以告诉我您家的住处，到时候我亲自送您家去。” “不必，我自己来取。”宋琳伸手接过两斤种子。 要是被村里人看见了，不就知道她的配方了？ 她还想赚一波快钱呢。 “好好好，娘子，您放心，我一定给您留好！”朴老板欢喜地亲自将宋琳送出门外。 走的时候，宋琳又买了五斤猪肉，还有一些高等调料，大料、八角、红糖、花椒，这地方没有辣椒，就去药材铺买了些茱萸……这些差不多花了五百文。 真费钱啊，宋琳感叹道，不过一想到晚上的大餐，就忍不住开心。 “娘，今晚上咱们吃红烧肉吧！”宋琳一回家就道。 秦氏看她买回来的五斤猪肉，吓一跳，“不年不节，怎么买了这么多？” “今天上山又幸运地抓了几只虾，刚卖了二两银子，买些庆祝一下。” 二两银子！ 这么快就到手了。 秦氏一喜，“中！你说怎么做？” 宋琳把买来的调料摆成一排。 “娘，先用热油打底，再把这些扔进去，炒出香味儿，再用对了可以去王婶子家买些鸭蛋一起放进去。”宋琳提议。 秦氏听她说完心里有数，安排起步骤来，“顾昭你去你王婶子家换六颗鸭蛋，拿一条两斤的冻鱼去。” “顾宁你烧水，一会儿让顾昭把鸭蛋洗完，你煮。” 宋琳见状问：“那娘，我干啥？” 秦氏看了她一眼，“你能干啥，你等着吃就行！” “哎，娘真好！” 秦氏被夸的眼尾翘起来。 厨房里顿时传出一阵温暖的笑声。 宋琳也跟着一起烧火，这样还能暖和一些。 同时指挥着秦氏放调料。 她其实也就知道个大概，上辈子也没怎么下过厨，但是院里有一位老研究院最爱琢磨吃食，便也跟着学了几招。 到了晚上，两斤猪肉和鸭蛋炖出来的红烧肉，油汪汪的，泛着光，端上餐桌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顾凛更是移不开眼，好香。 他今天训练了一天，晚上军营吃了半饱，没想到回家还有大货。 秦氏听了宋琳的话，直接炖了二斤半猪肉，都赶上过年了，还煮了香喷喷的大米饭。 顾昭差点流出口水来，“娘，啥时候能吃啊？” “现在就能！开吃！” 一下子，谁也忍不住了。 夹了一口连肥带瘦的红烧肉，按进米饭里，汤汁与其充分混合，咬一口肉，再吃一口被汤汁浸泡完全的米饭。 感动地快要哭出来。 “呜呜呜呜……” 堂屋的人一愣，这是啥声儿？ 秦氏听出来了，往屋里一喊，“死没正经的，叫唤啥啊！” 顾全也不在乎，哽咽地说：“呜呜呜太好吃了，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秦氏老脸一红，“真没出息。” 剩下年轻一辈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家人其乐融融。 二日后。 一辆豪华马车驶进古城村。 从里面走出来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 金色扳指，黑色的裘帽，浑身上下就透漏出来两个字，有钱！ 但这个有钱人却面露茫然，望着村口，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身旁跟班不由地说：“都怪我掌柜，和宋娘子交易这么多次，却没想到问问对方的住处。” 第二十六章 掌柜亲自登门谈生意 来人正是楼掌柜。 男子摆手，“现在不要说那些没有用的，找人问出宋娘子家在何处才是要紧事。” 也怪他自己，开了这么多年酒楼，竟然看走了眼。 那辣根蘸料被端上桌后，第一天还平平无奇，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不少达官贵人又点了份，之后几天更是不少回头客慕名而来，但是、但是辣根已经没有了啊！ 最要紧的是这里面还有不少他根本得罪不起的，若是贵人一个生气…… 楼掌柜越想越急，简直恨不得穿回那天打自己一个巴掌。 那宋娘子明显就是给他送银子的，他竟然将人撵出去，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恰巧此时，王寡妇正拎着筐蛋往别处串门，忽然瞅见那富人，觉得眼熟，“哎！这不是楼掌柜么？” 楼掌柜自是不认得王寡妇，但一看对方就是古城村的人，忙问，“这位嫂子，可知道宋琳宋娘子家在何处？我找她有要事相商。” 说完，楼掌柜看了眼身旁的小二。 小二立刻上前，给了王寡妇五吊钱。 王寡妇手里攥着铜板，心里乐开了花，“这如何不知？宋琳是顾家新娶的媳妇，就在我家隔壁，我带您去！” 宋琳一直到下午，才从山上回来，身上还挂着弓箭，腰间揣着匕首。 一进院子，顿时感觉气氛不对。 再看堂屋，多了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见是宋琳，却是早早起来迎接，拱手道：“宋娘子，可是让我好找啊。” 同时往宋琳身上撩了几眼。 心道果然，之前的山货都是这宋娘子所得，这娘子果不寻常！ 宋琳这才认出，竟然楼掌柜。 “楼掌柜怎么亲自找来了？还请上座。”宋琳做了个手势。 楼掌柜摇了摇头，还是坐在了偏侧。 另一边，秦氏、顾昭、顾宁，跟被点穴了似的，僵直地站着，头都不敢抬。 这茅草屋一般的屋子何时来过如此尊贵的客人，吓得他们都不敢说话了。 宋琳朝楼掌柜打了声招呼，回屋将身上的东西卸下来。 再出现时，秦氏悄悄把她扯到一边，“这掌柜的在咱家待了快半个时辰，说无论何时都要等到你。” “阿琳，不是咱们供给他的货出什么事了吧？” 宋琳拍拍秦氏，安抚道：“娘，别担心，一切有我。” 秦氏这才松了口气。 “楼掌柜。”宋琳直接问，“不知此次来是……？” “宋娘子，我是来跟你谈生意的。” 生意？ 目前跟县里谈的……对了，辣根！ 这几天上山养虾，在村里收鹅绒鸭绒，都快把这茬儿给忘了。 宋琳展颜笑了笑：“楼掌柜是想好了？半两银子一斤收我的辣根？” “对对对！”楼掌柜猛地站起身，满脸堆笑，“就是那个蘸料！” “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宋琳：“掌柜请说。” 楼掌柜：“我想宋娘子只将这蘸料供给我酒楼这一家，仅此一家。” “哦？”宋琳挑了挑眉。 这本来就是她的想法。 顾家就这么多人，也做不了太多。 要是雇人，那就得有空间操作才行。 顾家地方太小了，只能在厨房里弄，人挤人不合适。 所以，就目前而言，供给一家酒楼才现实。 不过—— 宋琳挑起唇，故作高深地笑了笑，“楼掌柜这是想要独家啊。” 楼掌柜尴尬地扯了扯眼尾褶子。 自己这点心思，果然瞒不过这聪慧的娘子。 “楼掌柜要求可以，不过……得加钱！” 一旁秦氏三人听得都心惊。 乖乖，就他们那天蘸的辣的呼的东西，竟然能卖上半两银子一斤？这还不够，还要再加钱？！ 楼掌柜心里咯噔一声。 他早就想过，不会这么轻易得手。 况且，他拒绝过人家一次，人家拿乔，也很正常。 “好，那娘子说，多少钱？” 宋琳眨这那双清澈灵动的眼，“一两银子一斤。” 一两？ 楼掌柜瞪大双眼。 这都要赶上他们店里名菜一半的价格了。 他站起身，在地上来回踱步，似是在思考。 秦氏一声不敢出，她深刻的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这谈判桌上的人。 里屋的顾全更是连呼吸都怕出岔子。 亲娘，这可是一两银子！ “好！”楼掌柜像是下了什么决定，咬了咬牙，“就一两银子！” “不过娘子，得签契约，可行？” “自然可行。”宋琳爽快道。 “好好好，我下午就让人把契约书送过来，娘子……呃可识字？”楼掌柜这才想起来问。 若是不识，还得找这村里的村正。 宋琳点了点头，“我识得，掌柜拿来就是。” 楼掌柜看向宋琳的眼神又不禁添了几分赞许。 乡下妇人，竟然还识字，这宋娘子的来历怕是不简单啊。 不过楼掌柜也未曾多问，拱手寒暄了几句，便离开。 他人走后，秦氏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啥东西就卖了一两？阿琳，那掌柜的不是浑说吧？” “一两银子？大嫂是我知道的那个一两银子么？”顾昭抬头问。 宋琳失笑，“不然呢，这世上还有别的东西叫一两银子的不成？” 顾昭觉得在做梦，啥时候一两银子像两个鸡蛋那么稀松平常的说出口了？ “娘，我还要跟您说呢。”宋琳走过去，“辣根这生意我决定以后交给您做，我以后就不沾手了，这一两银子除去成本，应该能赚九百文，咱们一人一半。” “能赚这么多？！”秦氏心想，这跟白送的一两银子有什么区别？！ “嗯，差不多。”宋琳粗算了一下。 按照楼掌柜酒楼的客流量，一天大概也就一斤辣根，以后宣传出去的话可能会变多，但那也得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按照楼掌柜这种一心想把自家酒楼捧成全县第一的心思，怕是不是多外传。 这个发明创造赚这些钱，宋琳已经很满意了。 “底料和配比什么的，我已经用笔记了下来，让顾昭给您念，我带您先做一遍。” 秦氏手心都沁出了汗。 这可是一两银子的生意。 “行！”秦氏重重点头。 “娘，您要是接手这辣根生意，怕是家里的活就要松松手了，不过也不会太麻烦，跟做饭差不多。” 秦氏一仰脖子，“这怕啥，大冬天的，也没啥大活，不赚钱干啥！” “……” 宋琳还没说她其实给秦氏又找了个活。 ——做羽绒服。 第二十七章 上街买买买 楼掌柜如约，下午就派人拿了契约书。 宋琳从头到尾读了遍，没岔子，便签下姓名。 辣根这个生意，算是在县里走通了。 当天，跑腿儿的就要去一斤辣根蘸料，同时留下一两银子。 宋琳用剪刀剪开，自己和秦氏各留一半。 算上之前的花的和剩下的，现在自己手里一共差不多还剩三两银子。 太少。 不过以后每天都会进账，钱会慢慢堆起来。 穿越至今，宋琳才算是真正松口气，不用那么紧巴巴地活着了。 “娘，一会儿我想上县里买些东西。”宋琳把银子收起来，“顺便带顾昭认认路，以后辣根原材料采购和配送，都由顾昭来做。” 顾昭点点头，“嫂子，放心吧，一定做好！” 宋琳摸了摸他脑袋，抬头看秦氏，“我想买些布做衣服，娘，我不太懂布料，您跟我一起吧。” 秦氏摆手，“不过年不过节的做什么衣服？之前买的碎布料还剩些，你要穿新的，娘晚上给你做，加上顾宁一起，明儿就能都赶制出来，你要啥样的，跟娘说说。” “娘，不止是我，是家里人都要做新衣服，做那种夹袄，我要做羽绒服。” 秦氏一时语塞，听都没听说过，“什么叫做——羽绒服？” 宋琳给她简单解释了下。 秦氏理解了会儿，“嗐，不就是把原先塞进去的那些东西换成你之前收的那些鸭绒鹅绒嘛，这个简单有什么不会做的。” 宋琳眼神一亮，“对的娘，不过要做得厚实一些，内衬里都要覆盖到，不能成疙瘩，最好把绒定在一个个的小格子里。” “这倒是需要些技巧。”秦氏想了想，“村里倒是有一个会做裁缝的，她估计能听懂你说什么，就是……陶娘子，就是她丈夫张麻子不惹人待见，不愿搭理他们一家。” 陶娘子。 宋琳思索了下。 原身对这个人有印象。 长相不错的一位姑娘，之前也是军奴，原是京城富贵人家的专属裁缝背景出身，后来主人家犯事儿被连累，嫁给古城村的村民，入了农籍。 她丈夫张麻子，是村里有名的酒蒙子，一不顺心，就对陶娘子家暴。 张麻子早早和张氏族人分家独立出来，张老爷子和老太太对这个儿子已是死心，和张家二儿子住一起。 张麻子不管家，家里家外都是陶娘子在支持，分给张麻子的那几亩良田，都是陶娘子在种。 几年下来，陶娘子原本细皮嫩肉的一个小妇人，现在瘦的皮包骨，就剩一口气。 “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和离？”宋琳不解：“她已经入了农籍，算是良民，军营不会再管她，也不能和离？” “和离？哼，张麻子哪里肯放过她这个摇钱树！”秦氏说起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些年来，顾家因为穷，家里主心骨还是个瘫子，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若不是她泼辣，怕是会更受欺负。 她最看不起的就是打老婆的男人，就算直接跟张麻子干一架也是能的，奈何是张家的事，她是个不好管的。 “那陶娘子也是个惯听话的，若是老娘这么辛苦，还要养活那个败家的，就一把毒药喝死他，大不了去坐牢！” 宋琳挑挑眉，倒是没想到，婆婆是个狠辣的。 宋琳摇摇头，“娘，这个咱们稍后再说，先收拾收拾去县里吧。” “对说的是，顾昭！顾宁你也一起去，快换身衣服。” 顾昭顾宁甜甜一笑，“哎，娘，这就来！” 他们好久没上街了，现在都很兴奋。 秦氏风风火火地把衣服换完，还是那身破碎布，东一块西一块补丁，即使干净，也因为洗过数遍而显得发白。 以前瞧不出来，现在看来确实难看。 再一想想。 宋琳自打嫁进顾家来，穿的也还是碎布衣衫，她的亲姊妹宋嫣那穿的叫一个溜光水滑，衣服也不带补丁。 这么一对比，更是觉得自家媳妇受了委屈。 尤其是宋琳还这么能干。 家里粮食堆满仓，外面的冻鱼更是能吃到来年。 现在每天还有进项。 不行，她也得带着新媳妇风光风光。 “孩儿他娘，你这是怎么了？”顾全见秦氏站在屋子里一动不动，还以为她魔障了。 就见秦氏撸了撸袖子，从地下那个储钱罐拿出几百个铜板出来，后来又狠狠心，又拿了二两银子。 宋琳这边也把剩下的银子都带上了。 全家的布料怕是要费不少钱，她怕秦氏磨叽，还是决定自己花钱，快三两银子，怎么也够了。 再买些猪下水，回家做卤肉吃！ 宋琳先带了顾昭认路，跟种子点的朴老板通了气，又去调料店带顾昭认了下那几样要紧的调料。 “这些东西，每三日来进一趟就行，不过也要时常查检，够不够用，要心里有数。”宋琳嘱咐道。 “明白嫂子，我会记得的。”顾昭用力点头。 路过零食铺子，顾昭和顾宁一个劲儿地朝里面望。 又怕被发现，赶紧收回眼神。 宋琳笑了笑，直接走向零食铺子，“老板，这糖果怎么卖？” “娘子，这边三文钱一颗，那边的五文钱一颗，后边还有果脯、糕点、蜜饯，价格不同，平均五十文一斤。” 顾昭顾宁瞪大眼，好贵！比肉还贵！ “嫂子，别、别买了，快走吧，不是要去买布料么？” “对啊大嫂，快走吧！” 宋琳衣角被扯住，两个孩子的力气倒是很大。 “老板，那个糖块一个种类给我来三颗，三文五文的都要。”宋琳指了指后面，“还有那个蜜饯要一斤，果脯要一斤，麻烦都给我包起来。” 零食铺老板嘴角顿时咧成花，“哎！娘子稍等，马上就好！” “太多了大嫂，不行，不能买，咱们走吧！” 宋琳把自己衣裳努力地从两个小爪子里面抻出来，“嫂子我付钱，你们只管吃就好，别说其他的，不然以后不要叫我嫂子。” “可……”顾宁急了，忍不住朝秦氏寻求帮助，“娘……” 秦氏刚想说话，被宋琳看了一眼，“娘，你说过的，我的钱归我花。” 秦氏顿时啥也不敢说了。 “娘子，给您称好了，一共二百文。” 宋琳抱着一堆零食，顾昭顾宁抱着一堆零食。 “吃吧。” 买都买了，不吃浪费。 “这个好好吃！好甜啊，哥你尝尝！” “先给大嫂！” “对！大嫂你快吃，你不吃，我们也一口不动。” “……” 这两个孩子，道德绑架学的倒是快。 宋琳拿起一块儿糖，放进嘴里。 嗯，甜！ 过日子，就得这样才有滋味儿。 第二十八章 用银子砸她们的脸！ 宋琳又带着一家人去肉摊买了猪肠猪肚猪心猪肺猪肾，还有十斤大骨头，和两斤猪血，花了快半两银子。 等她要付钱的时候，秦氏看不下去了，“我来！你那点钱留着！” 宋琳刚要拒绝，被秦氏瞪了回去。 这些肯定都是要一家吃的，不能让宋琳一个人花钱。 宋琳没想到婆婆竟然不心疼了，还主动付钱。 没想到秦氏下一句，“这些个肉也够过年吃了，现在买正好，比过年便宜，跟鱼冻一起，等着过年吃。” “……” 其实她是按照一周食量买的。 宋琳心里都计划好了。 先炸后卤，再做油滋了，配上大米饭，别提多香了。 再熬大骨头，加入秋天秦氏腌的酸菜，蒸上血肠，倒进去一起煮，吃两天都不腻。 没关系，先买回去再说。 几人买完之后到了布料店，却见到个熟人。 田氏领着她闺女肖兰也在。 宋琳扫了眼，宋嫣也朝她望过来，面色尴尬地叫了一声，“姐姐。” 宋琳低声应了句，算是回答。 田氏注意到她们一家，尤其是看见秦氏，笑了一声，“呦，是顾家嫂子，又过来买碎布？正好，我今天要给我闺女买布料，等会儿剪剩下的给你，不用给我银子，都一个村的，我可不像某些人家，那么小气，得了点儿鱼跟个什么似的当宝贝儿。” “放你娘的臭屁！田妮儿，你说话别夹枪带棒的，谁要你的破碎布条！我们家再穷，也是靠本事吃饭，不用谁施舍！现给老娘，老娘都嫌脏，晦气，呸！”秦氏性格泼辣，一下就忍不住，直接冲了上去。 “诶你这老货你说什么呢你，我家的碎布怎么就脏了？好心当成驴肝肺，你家就活该穷一辈子！” “你家怎么脏你不清楚？村里谁不知道你，田妮儿，从小到大就是，什么好处都得占一分，天上下雨你都恨不得全浇你家田里，还用我说那些龌龊事儿么！” 两个妇人差点就要扯头发吵起来。 还是掌柜出来做和事佬，“别别别，二位夫人莫要在我店里争吵，小店还要做生意呢。” 宋琳扯了扯秦氏，“娘，咱们不要跟她计较，这还有人，没必要。” 随后转过身，面色冷淡，“田婶子，那天村里捞鱼，明码标价，你不花钱想白蹭我的鱼，全村人都看见过，你就算再嚷嚷，也捞不到好处。” “要是我再听见这样的谣言，免不了要去村正面前分说分说，怎么，我们家惠泽同村还有错了？要是这样，我们家就都不卖了，到时候让村里所有买了我家鱼的都还回来，我家把钱退回去。” 田氏脸色一变。 这不就成了—— 没等她想完，宋琳补了下半句，“若问我怎么突然改主意了，那我就跟全村人说，得问问肖琦百户的娘了，肖家不愿意看大伙们有好处，非得让我这样她才不埋怨我们家，我们也是没法子。” “你、你血口喷人！” 宋琳冷脸看着她。 田氏一惊。 顿时话也不敢说了。 这丫头怎么三言两语，把她变众矢之的了。 若是这样，那肖家在古城村还怎么混了！ 宋嫣在一旁听得更是心惊。 宋琳什么时候为人处事变得如此狠厉起来，竟都不像她。 “姐姐，我婆婆不是那个意思，大家都是同一个村的，哪里到这种地步。”宋嫣出来缓和气氛，这可是她在田氏面前留下好印象的机会，“这样，要不然我那身布料碎下来的布就全送给……” 话还没说完，宋嫣就看见秦氏偷偷瞪了她一眼。 宋嫣立刻低头不说话了。 她现在在家里的地位，不允许擅自做主把布料给别人。 这个臭婆子，要不然就别惹出事，惹出来还平息不了，怪会作祸。 等以后她掌了家，第一时间就是要把田氏给逐出去！ 宋嫣装作为难又受制的可怜样儿，往后退了一步。 “谁说我们是来买碎布了？！”秦氏一听宋嫣还这么说话，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转向掌柜，“把你们最好的细麻布拿出来，各种好颜色我们都要，我要好好挑一挑。” 掌柜摇摇头，往前凑了一步，“秦嫂子何须如此置气？莫要贪图一时之快，你放心之前的碎布都给你留好了，都是上好的剩下来的，咱们这么多年老顾客，我不会坑你的。” 秦氏气的鼻孔快要冒开，“我不要碎布，我要整布，我有钱！” 幸亏她今天带银子带得多，要不然还真是被人看不起了，还以为他们顾家是之前的顾家呢！ “秦嫂子你——” “老板。”宋琳站出来，温声细语道：“你只管去取，我们不会让你白跑就是。” 掌柜看了一眼宋琳，叹口气，只能吩咐伙计把细麻布都找出来，还贴心地找了适合庄稼人穿的颜色。 土黄色、深青色、浅蓝、焦麻色…… “哼，死要面子。”田氏轻嗤了声，抬手叫过肖兰继续试衣服料子。 “娘，我喜欢那个浅蓝色的。”肖兰悄悄说，“那个细麻布的看起来好好看，色也染得均匀。” 再看看田氏给她试的这个，干巴巴的麻布。 五文一尺，料子粗糙，穿里面都磨得疼。 田氏狠狠给她一个榔头，“这还挑捡！细麻布十文一尺，你哥每个月的月例多少？” “不让你穿补丁就不错了！” 肖兰小声反驳，“可人家怎么能穿……” “呵。”田氏满脸不屑，“你就看看他顾家能不能付的起就是了，竟会嘚瑟，到时候看他们家付不了账怎么丢人。” 田氏给肖兰和宋嫣各选了一身。 若不是上街给肖兰买，她是真的不想带着宋嫣，把钱花在这个小贱蹄子身上。 奈何怕人背地里说她苛待儿媳，只能也给她花了二十文，买了四尺布。 买完了衣服，田氏却没走，就在铺子里逛。 她就在这眼睁睁看着，顾家是怎么付得起钱的。 刚想到这儿，就听见掌柜惊呼一声，“秦嫂子，您是说这些料子都、都要了？” 第二十九章 油渍了，卤肥肠 土黄色、深蓝色、浅蓝色……藕粉色的细麻布各来十尺，足足花了一两银子。 不仅是田氏，周围其他买布料的妇人纷纷吃惊地朝顾家这边看过来。 “这么多布？家里得有多有钱啊！” “好像是古城村的顾家，听说她家娶了个媳妇，最近日子好过多了。” “那媳妇旺夫吧？” 宋嫣死死攥紧绣帕。 上辈子顾家明明穷得要死，现在怎么看起来日子越过越好了？ 田氏气的把布料一甩，转身拉着肖兰就走。 秦氏余光瞥见，心里别提多解气。 就是有点费钱。 掌柜把布料一一包好，亲自将宋琳等人送到店外。 临走的时候，顾宁看上了一块碎布料，做荷包正合适，“娘，能不能再买块那个？” 掌柜一听，直接大方地送了顾宁几块儿。 一家人把堆在李大力的牛车上。 回去的路上，村口妇人爷们儿瞅见了。 “秦嫂子，这是赚了大钱了吧，这买了多少啊？” “又是衣服又是肉，这么早就准备年货过多了？” “顾家真是要改换门庭了啊。” “什么改换门庭啊，还不是前日子卖出的鱼赚了点钱。”秦氏叹了口气，“这么些年都没给孩子们买新衣服，买肉吃，这不，赶紧上街里买了点。” “猪杂碎便宜呢，你们也能买得起！” “是是是，我听说卖鱼了，说起来这事儿还得感谢宋琳，要不是宋琳，我们都不知道这个季节还能捞到鱼。” “前几日听说还有人家捞着了，不过就几条，没有宋琳捞得多。” “对对对，我们也想碰碰运气，就是不知道宋琳是咋捞的。” 一群人目光热切地盯着宋琳。 宋琳也不私藏，“最重要的还是鱼饵，半斤猪肉下去，多少能捞到些，就像婶子你说的，这就得看运气了，这个我可说不好。”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但大多就是放弃了。 半斤猪肉，那得多少银子，要是啥也没捞着，那不是鸡飞蛋打！谁家能有顾家媳妇的胆子啊。 一旁的吴氏耳朵尖儿竖着，听得真亮，回去就跟家里男人说：“去县里捎半斤猪肉回来，我做鱼饵。” 吴氏男人也姓吴，吴富贵一听就不乐意，“那玩意儿能成么？你都没弄过。” “顾家媳妇之前还是官家小姐呢，不是也没弄过。”吴氏一拧眉。 “你还知道人家是官家小姐，人家能弄，你会个啥！” “你别管！她能弄上鱼我凭啥不能，再说了就按照她那个法子弄，肯定能行，你快去别墨迹。” “你等弄不上来的，老子不打死你！浪费老子在军营里赚的血汗钱！” “你打你打，等鱼弄回来你别吃！” 吴富贵骂骂咧咧走了。 吴氏原本还气，转念一想，自己家要是也捞那么多条鱼，那得卖多少钱，眼睛都亮了。 回到顾家，李大力帮忙一起把布匹零食猪肉一起搬进堂屋。 “辛苦李叔，坐下来喝口水吧”宋琳笑着说。 “不了，我还有别的事儿忙，走了。” 李大力摆手离开。 秦氏手脚麻利，吩咐顾昭顾宁把肉拿进厨房，正要腌制，宋琳开口阻止，“娘，这肉我是买来吃的。” 她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顾昭顾宁只听她说的吃法，哈喇子都快淌出来。 “啥？都吃掉？这也太浪费了。”秦氏皱眉。 宋琳晃晃她胳膊，“娘，这肉就要吃新鲜的，咱家也有些时日没吃了，钱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 秦氏最受不了的就是宋琳撒娇。 “行，听你的，晚上就给你做油滋了，卤货你告诉我步骤，我来做。” 宋琳微微一笑，“娘真好。” 顾昭顾宁拍手叫起来，“娘最棒了！” 秦氏笑着一人给了一榔头。 临近午饭，粗冽的空气里，每家每户冒出烟火气，整个古城存都被笼罩在弥漫饭香的烟雾里。 秦氏做了整整一盆油渍了，上面是猪肺猪心猪肾猪肉，下面沁着油，一口咬下去，满嘴飘香。 肥肠则是在宋琳的指导下，先炸后卤，加入大料八角香叶酱油茱萸，卤出来之后，麻辣咸香。 “大嫂，这个好好吃！” “比平常炒大肠好吃一万倍！” 顾昭顾宁吃的一嘴油，还不停地往嘴里塞肉。 “就是有点辣。”两个小家伙儿嘴里不断嘶哈嘶哈。 秦氏也觉得辣，但奇怪的是越辣越想吃，“能不好吃么，都是那精贵调料煨出来的，蘸鞋底都好吃！” 宋琳也吃得过瘾。 虽然茱萸的口感不如辣椒，但也差不多少，算是过了一回瘾。 顾凛吃出了汗，在这冒着寒气的冬天里，倒是通体舒畅。 顾全在里屋吃得更是美滋滋，要不是腿不好，真想喝上一壶酒。 “老大媳妇这手艺真是绝了，我觉得，还可以上酒楼去卖卤货！”顾全啧啧道。 宋琳笑着说：“爹您抬举我了，我就会基础知识，还是娘掌厨掌得好。” 顾全也不害臊，“那是，你娘的手艺就算是在县里开酒楼都够用，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娘厨艺最好，村里谁办事儿都得让你娘掌厨，要不是因为你爹我会打猎的手艺，你娘哪里能看得上我。” 秦氏笑骂道：“快吃你的吧！” 宋琳笑完默默思考。 或许以后真的可以开个酒楼，秦氏掌勺，要不这手艺不是浪费。 不过这是后话。 现在辣根每天可以收获近一两银子，算是稳定进账。 河里捕鱼倒是挺赚钱，可惜鱼量有限，上次突袭之后怕是被捕的差不多了。 山里的水虾就算被养起来，大概七天能出两斤，赚二两银子。这也就只能卖到过年之后。 等初春，水虾的产量下来，就卖不上价格，再养就不合适了。 这么排布下来，算上本钱，一个月能赚三十五两，和家里平分，一个月到她手里大概十八两银子。 看起来确实很多，但家里六个人的日常开销，从秦氏那里拿，现在肯定不能过以前那种干巴巴的日子，至少每个人都要吃饱，还要吃好，一个月光是这些就是不少的花项。 赚的多，花的也多。 她还想买山买地盖房子，若是等着不动，就还要再攒上一年，明天冬天还是得住着露风的屋子。 还有地。 古城村种植的是水稻。 初春就要开始整理农田，得在春天之前先凑够买地的钱，就算是荒地也需要半两银子一亩。 还得雇人收拾。 荒地不行，买就要买肥地，省的费二遍事，那就是二两银子一亩。 还要买农具，种子，制肥，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根本掏不出钱来改善居住环境。 不行，还得想别的法子赚钱！ 第三十章 羽绒服工厂雏形 吃完晚饭，宋琳在堂屋和秦氏顾宁讲解了下羽绒服的初步制作过程。 顾宁听得认真，有时候还能发表一下自己的观点。 但总结来总结去，还是没有绝对的把握制成。 要是让她们这群妇人做自家的衣服还行，做创新，那就需要完整的经验了。 “看起来明天还是要去找下陶娘子。”宋琳琢磨说。 秦氏点点头，“我跟你一起，再拿上两条鱼，明天再去王婶子家看看，我还要做辣根，不行的话这衣裳还得找几个妇人一起做，我是没时间了。” 一家三餐，再加上做辣根，宋琳两三天就要，再过半月一个月就要入深冬，那时候连手都伸不出来，为了那几两银子的水虾，宋琳还是要上山，他们家穿不起皮袄，要是还这身单薄，那得多遭罪。 秦氏心里也想好了，不管怎样，这羽绒服都得做出来。 第二天一早，宋琳就跟秦氏上了张麻子家。 一进院子，就看见瘦弱的陶娘子在院外面扫雪，见到宋琳和秦氏，发白的小脸愣了愣。 陶娘子岁数跟宋琳差不多，张麻子也跟顾凛是一辈儿。 宋琳主动寒暄，“陶姐姐。” 陶娘子很少跟村里的人搭话，性格孤僻，因为张麻子的家暴，更是不敢跟人说话，这会儿被亲切叫一句，脸顿时红起来，“哎。” 秦氏走进院，热络地搭起话茬，“陶儿，这是我家的新媳妇宋琳，你叫她宋妹妹就好，家里就你一个人么？” 话还没说完，屋里就传出一声谩骂，“他奶奶的，谁大冬天的在外面吵吵，老子刚他娘的睡着！” 一个醉醺醺的身影从屋里出来，眯眼一看院里的人，顿时醒了几分酒。 “是你秦姑奶奶我！怎么，你还要打我，张麻子？！”秦氏沉下脸。 张麻子赖赖唧唧，垮着肩膀，“噢，婶子啊，怎么突然来我家了？” 秦氏拎起两条鲤鱼，“这个给你，我是想让这两天，陶儿去我家给我干点活儿，家里人手不够。” 张麻子看那两条鱼，瘪瘪嘴，“这不跟白干活一样么，我婆娘还得给我做饭，不行！” 秦氏气得恨不得当场给他两个耳刮子，后来又想人家亲娘也不管，她也管不着。 “不是白干。”宋琳站出来，“我一天给她二十文的工钱，可以吧。” 二十文？！ 张麻子眼睛一亮。 秦氏心里气得生疼。 这丫头，怎么跟个散财童子似的到处发钱。 别人就算了。 给陶娘子的钱还能落在她自己口袋里？ “行行行！太行了！”张麻子满脸谄媚，“你让她干多久都行，别看她瘦小，她什么都能干，也不用给她多少饭，她胃也小！” “婶子，第一天的钱是不是先给我？”张麻子把手伸出来。 秦氏往他手里放了二十个铜板。 张麻子欢天喜地，“婶子慢走！” 转向陶娘子，“你，赶紧跟婶子走，听婶子的话，要是我听见你不好好干活，信不信我打死你！” 张麻子扬起巴掌，陶娘子吓得抱紧胳膊。 “够了！” 秦氏看不下去，直接拽着陶娘子走了。 回家路上，忍不住碎碎念，“你是个哑巴？怎的不知反抗？要是我，就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陶娘子缩着肩膀，不敢说话。 她倒是也想啊，可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哪里能掰扯过一个男人。 宋琳看了两眼陶娘子，无奈摇了摇头。 人帮一时，不能帮一世。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还得她自己有能力生活，才能有勇气去跟命运对抗。 除了陶娘子，秦氏还叫了王寡妇，王寡妇叫了两个针脚好的婆子，宋琳都给她们开了二十文一天的工钱。 几个妇人乐得不像话。 这数九寒天的，男人都赚不到钱，几乎就守着底子过，但是宋琳却能让妇人赚银子，几人别提多高兴了。 顾家堂屋里，宋琳把自己的要做的东西描述了下。 王寡妇三人都听得有些晕乎，一时间谁也拿不出个主意，倒是站在一边，脸色苍白的陶娘子发出微弱的声音，“可以做。” 众人闻声望向她。 陶娘子脸再次红起来，“可以把这块布料当做里衣，缝得细密一些，将绒压实，这样不会像我们身上穿的乱窜。” 说着，陶娘子拿起木棍，在地上划起来。 随着她的描述，几个妇人脑子渐渐清晰。 “没想到啊，陶儿你还有这种本事！”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秦氏担忧道：“这些料子够么？” “够。”陶娘子无比确信地说。 众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面色一下子变得轻松。 宋琳多看了陶娘子几眼。 果然，人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就是散发不一样的魅力。 这么会儿看，陶娘子脸上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陶娘子感觉有人在看她，也顺着视线望过去。 触及到宋琳的微笑，陶娘子脸更热起来，挤出一个仓促又僵硬的微笑。 几个人商量好，早上吃完饭，中午就在顾家吃，晚上再回去。 顾家堂屋小，布料施展不开，最后决定借用王寡妇家的厢房，那里有铺炕，家里人少一直没用，这回烧上火，擦干净，正是做事的好地方。 王寡妇家里没男人，柴火都是买的，宋琳坚持要给柴火钱，王寡妇只能收下，转手给宋琳又拿了几个鸭蛋。 羽绒服大计开始在这个小屋子里生产，或许以后可以扩充，但那是很遥远的事了，现在宋琳只想要自己穿暖。 中午秦氏给做工的人做了粗面面条，大骨头底汤，每大碗里配上一块油渍了和卤大肠。 几个妇人都不敢吃，这伙食也太好了！ 王寡妇吃了几口，就留下来准备给两个孩子吃。 转头看见陶娘子盯着面发呆，紧忙道：“你快吃，都吃掉，别等着回家给张麻子吃，都浪费到狗肚子里了！” 几个妇人也是劝。 但其实陶娘子不是想留给张麻子，是她都不敢碰，感觉在做梦，她咋能吃上这么好吃的东西？ 直到吃进去第一口，陶娘子眨了两下眼睛，眼泪唰一下，无声流出来... 第三十一章 顾宁绣品第一单 王寡妇和陶娘子给顾家做事儿的消息不胫而走。 张麻子恨不得全村的人都知道他有钱喝酒了。 不少人开始打听。 “王嫂子，顾家那个新媳妇让你们做啥？是不是啥好生意啊？可不能忘了我啊！” “就是啊，咱们这么多年的姐妹了。” “诶陶娘子，你也跟着去了？” 王寡妇一把拽过陶娘子，挥手赶人，“做啥跟你们有啥关系，别上我这来合计了，谁跟你们是姐妹啊，快走走走！” 人被轰走，王寡妇转身嘱咐陶娘子，“做羽绒服的事儿先别说出去，宋琳不说，咱们就都不能说。” “张麻子问你在顾家干啥了么？” 陶娘子缩了缩肩膀，“我就说干的是体力活，他没细问。” “嗯。”王寡妇点点头，“这样说就行。” 王寡妇这么多年一个女人，自然是有些过日子经验的。 这一看就是门手艺，要是顾家想要拿去卖钱，她们就不能随意透漏。 她算是看好了，跟着宋琳那个丫头，全家都有肉吃。 她没嫁进来之前，顾家哪有这副光景？ 这颗摇钱树她还没享受个滋味儿呢，怎么能便宜了旁人！ 宋琳这两日没有上山，反而频繁往县里跑。 她在做调研，和顾昭顾宁把附近卤货摊子都逛了一遍。 顾昭顾宁都吃的直打饱嗝，又喝了糖水，小日子过的舒坦。 顾昭：“不行了大嫂，不能再吃了，我再吃就要吐出来了。” 顾宁：“我也不行了嫂子，我吃的有点腻住了。” 这话也能从他们嘴里说出口，着实令人不敢相信。 要知道，以前就算是碗底剩点荤腥，都要舔干净，现在竟如此奢侈。 两小孩在台阶上瘫坐下来。 “行吧，那就在这儿歇一歇。”宋琳手里还托着打包过来的卤猪杂。 味道发腥，没有辣味，只有咸味，应该是用清酱卤的。 “大嫂你也别吃了。”顾昭道：“这跟咱家做的味道差远了，还贵得要命，竟然要六十文一斤！” 宋琳转头看他，“你也这么觉得？” 顾昭点点头。 顾宁双手撑在膝盖上，托着脸，“要是咱家能卖就好了，肯定很红火！” 宋琳点头，“嗯，你说的对。” 顾昭顾宁眼神一亮，凑过来，“嫂子，咱家真要卖这东西？！” 宋琳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暂时有这想法，回去再看看。” 不只是卤猪杂啊，还能做卤菜，卤鸡爪，卤鸡心鸡肝鸭锁骨，金针菇，海带，土豆片鱼豆腐……嗯，想想都流口水。 顾昭顾宁更是兴奋。 自从宋琳嫁过来，每天都有好吃的，尤其是肉，要是家里做了卤肉，那岂不是每天都能吃到。 三人正准备回家，路过一个富丽堂皇的门店，里面站着一个锦绣华富的中年女子。 顾宁忽然停住脚步，直愣愣地盯着店里展示的绣品看。 “呦，小姑娘喜欢刺绣，进来看看啊？”中年女子款款走出。 看着像是这家店的老板。 顾宁害羞地躲在宋琳身后。 宋琳低头，“喜欢刺绣，想买一个回家？” 顾昭拽了下顾宁，“别买那个了，多贵啊，咱们使不起的。” 顾宁眉心蹙了蹙，小声告诉宋琳，“嫂子，我其实是想卖……” “卖？”女老板耳朵尖的厉害，立刻来了兴致，“小姑娘，把你的绣品拿出来我看看，若能看进去眼，我就估个价，若不能，我告诉你怎么改，以后也有个方向。” 宋琳见女老板想要结缘，鼓励地给了顾宁一个眼神，“放心，嫂子在这儿呢。” 顾宁这才把怀里紧贴的绣品拿出来，脸红地递给女老板。 女老板翻了一下。 “嗯，针脚密实，这兰花绣的雅致，就是这料子……小姑娘，你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这样，你要是卖这块手帕，我给你二十文。” 二十文！ 顾宁惊的瞪圆眼。 这底料根本没花钱。 竟然值一斤多粮食。 “怎么样，卖么？”宋琳笑着问。 顾宁立马点头。 女老板招呼伙计把绣品拿回去，转头对宋琳道：“我姓潘，这是潘家绣品店，小姑娘若是以后还有什么绣品，可以拿我这个绣坊里面卖。” 宋琳：“潘老板价格给的公道，我们自是愿意的。” 潘氏没想到宋琳一个村妇打扮，说话却不卑不亢，眼底划过几分赞许。 二十个铜板被整整齐齐地放到顾宁手心。 顾宁一路双手捧着，都快放不下了。 顾昭到现在还在惊讶，“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你就赚了二十文！” 顾宁也觉得不可思议，“哥，你掐掐我，我怕是做梦。” “行。” “啊！好疼啊，哥你怎么下死手啊！” “不是你让我掐的么……” 嬉闹过后，那骨子热乎劲儿过去，顾宁才有了实感。 宋琳奇怪，“怎么突然想做绣品了？” 顾宁缝补的手艺好，宋琳自是知道，就连秦氏都说，再过个几年，顾宁就能做全家的衣服了，比她做的还要好。 顾宁：“是陶姐姐教我的。” 陶娘子？ 没想到她还会刺绣。 “陶姐姐看我给嫂子你绣荷包，指点了我几下，然后就让我试试绣手帕，若是有机会，可以拿到城里卖掉，没想到真的卖掉了！” 顾宁数着手里的铜板，“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陶姐姐不自己买底料，做绣品赚钱呢？我觉得她要是绣起来，肯定能比我赚的多。” 宋琳脑子里闪过陶娘子那双手。 干枯毛躁，指缝间充满淤泥。 若是以后想要绣帕子，怕是要精细养上一阵。 张麻子怎么肯？ 家里家外还等着她干活呢。 宋琳低头对顾宁说，语气认真，“要是陶娘子肯教，你就好好学，不过礼尚往来，赚了钱，应该有陶娘子一份，至于几几分成，你们自己商量。” “这是肯定的大嫂，我回去就跟陶姐姐说。” “嗯。” 话音刚落，远处一旁忽然传过几声嘈杂。 “听说，要打仗了！” “什么？跟谁，北境的那群蛮人？” “对，据说昨晚，咱们大禹国的边关军巡城的时候，和一群蛮人伪装成的村民起了冲突，这才知道，这群蛮人直接屠了一整个村，百八十口庄稼人，没等到新年，全被杀了，这天杀的王八羔子！” 顾昭顾宁一惊，脸色刷白。 宋琳则是暗暗皱起眉。 这天下要变了？ 第三十二章 宋琳出主意 “啥？蛮人！” “何止啊，听说将军让人去调查，领队的百户叫啥来着，哦对好像姓肖，被蛮人一剑刺穿肩膀，这会儿还在军营里养着呢，不知道能不能活。” 肖琦百户竟然受伤了！ 顾昭顾宁面上浮现惊恐，“大、大嫂咱们快回去吧！” 宋琳回想了下。 原书剧情里，原身提过一次，那是她嫁进肖家之后，肖琦的娘田氏对她说的。 境外蛮人屡屡侵.犯边关，嚣张示威。 古城村里军营近，本以为那群蛮人不敢下手，却没想到半夜溜进去三伙贼人，直接把村尾那两家人给烧杀抢掠了个干净。 之后，那伙人也没被抓到，县令和军营联合抓人抓了半年，也无功而返。 那半年古城村日日都笼罩在随时会被屠杀的阴影之中，草木皆兵。 而现在，居住村尾的正是他们顾家和王寡妇家。 “走吧，回家。” 三人一到家，秦氏就抓着他们说了这件事情，神色慌张。 午后一刻，李大力通知他们到村庙集合，村正要宣布大事。 宋琳心里一沉。 莫非是要封村？那生意不是完了？！ 顾昭和顾宁留在家，宋琳跟着秦氏往村庙走。 所谓村庙，没有神佛，就是个空着的大堂屋，她们到的时候，屋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吴氏在一边哭天抹泪，“好好的，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了，肖家肖琦都被军营扣下了生死不知，我家那口子说是被临时抽调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秦氏心里一焦，“吴富贵是军营的人，都被抽走了，那顾凛……” 宋琳拍拍她肩膀。 几乎不用想，顾凛肯定要被抽调。 肖家田氏被肖琦的伤吓得起不来床了，就派了儿媳宋嫣过来。 宋嫣一看见宋琳，就朝这边走了过来，“姐姐，你也来了。” 宋琳面色淡淡的点了个头。 宋嫣脸上笑笑，心里却冷哼一声，得意什么，好歹她是百户之妻，而她只是个普通将士的家妇！ 眼睛一转，宋嫣忽然看见宋琳头上闪烁银光的发簪，顿时一僵。 之前倒是没注意，这银簪什么时候到宋琳头上的？ 跟她站在一起，她身上的木簪顿时都不够看了。 宋嫣语气微酸，“看起来姐姐家的日子好起来了，竟然戴起银发簪了。” 周围人闻声立刻把目光放在宋琳身上。 宋琳面色无波，淡淡开口：“妹妹还有功夫关心我，听说肖琦百户重伤不治，现下不知道如何了？” 这下众人的目光又落到宋嫣身上。 丈夫都要死了，婆婆在家哭的昏天暗地，她却有心情在这儿聊闲？ 不少人的表情带上了审视。 宋嫣脸色一僵，头低下去，不敢再开口了。 宋琳自然不会理她。 没过一会儿，村正出现，站在屋里的台阶上。 远远一看，是个精明干练的年轻老头。 “大家静一静。” “想必都知道了，北边蛮人又过来了，这次遭殃的是离咱们三十里之外的董家村。”说着，村正重重叹息了下，“一村，全没了。” 众人倒吸口气。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背后的现实却血流成河。 “那咱们怎么办？之前咱村里就是被蛮人打劫过，这回会不会还这样，县里不能派兵保护咱们么？” 村正摇摇头，“县里周围快二十个村，派兵给哪个都不合适，现在这个节骨眼，还是要顾着城里。” “对啊，要是城门被破，咱们就完了！” “军营不是抽调人了么？” “可是这次似乎比上次还凶，那可是屠村啊。” “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么？” 除了干等着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那这回若是蛮人真的打过来，恐怕古城村全村老少加一起都不够人砍的。 太被动了。 几家族长开始商量对策，但都被否定，没有一个完整的方案。 村正老头急得在屋里来回走。 屋内时间过得漫长，窒息感压迫上空，每个人都焦躁不已。 这么下去，一时半会儿都给不出决断来。 不行。 就在村正心里觉得古城村怕是躲不过去这一劫的时候，宋琳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村正，我建议这几日每天晚上，村里男子几人一组凑在一起，在村庙值班。” “村庙是制高点，从这里就算是晚上，也可以将村里概况一览无余。” “到时候，每户人家再在院子里聚起一堆火把，像过年那样，周围撒上棕油，若是哪家被袭，可以点燃火把求救。” 听着宋琳的主意，不少人眼底升起希望。 “这个好，这样谁家出事，一目了然！” “桐油，我家有，到时候可以去我家取。” “我家也能匀出来些。” 村正仔细思考了下宋琳的方案，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办法。” “这根本不行！”吴氏跳出来反对，“董家村，那是一村都被屠的，就算咱们人凑到一起去了，那还不是让人一锅端了？！” 是啊，他们就是些泥腿子，家里有本事能抗事儿的都去当兵了，现在只剩他们等死了。 “哎呦这可怎么办啊，这个年就真的过不去了？” “娘我害怕，我要爹……” “呜呜呜。” 一时间，村庙乱成一团。 宋琳见状，直接站到台阶上，“咱们力量是小，但这个时候，顾不上这些了。”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就算要死，也不能毫不挣扎去死，不管怎样，咱们这村里二百多户，总要试着拼出一条活路来！” 汉子们被说的热血上头。 你看我，我看你，都被逼出了血性。 “对！不能这么白白就认命了！” “他娘的，砍下那蛮人一条胳膊也算赚了！” “对！赚了！” 村正当即立断，“好，就按顾凛媳妇说的去办，既然怎么都是个死，那我们死也得让他们付出代价！” “村正。”宋琳继续提议，“看守村庙的人最好配一个会赶牛车的，若是真看见村里有人放火，或是放烟，可以直接向军营求救。” 村正被点出关键点，眼睛刷一下亮起来，“对！这样咱们就又多了层把握！” “这个行！我家男人就会驾车！” “但是不认识军营的路啊。” “那就再带一个认识路的呗。” 村庙顿时又讨论起来。 村正看向宋琳的目光充满惊叹。 之前就听说顾家新娶来的媳妇能干，看起来不仅能干，还很聪明！ 第三十三章 新衣服 名单由村正和几个其他族老定下，五个男人一组，轮值。 因为只要男子，所以，家里有五十岁以下，十岁以上，只要眼神耳朵没毛病都得去。 顾昭的名字也在列。 村里人散去的时候，宋琳被围在中心，好多人向她讨主意，断趋势。 “放心，大概率蛮人不会过来，就算会来，也不会成什么气候，那伙人刚在董家村犯事儿，若再闹大一点，那就不是扰乱边关了，那是……” 宋琳没说出来。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是暴乱，是反叛。 到时候，朝廷自会派兵围剿，他们也能过个好年。 几个妇人顿时心安不少。 “顾家媳妇，我家有桐油，你要取就去拿啊，我家有好多呢。” “我家也有，之前上山捡的，还留着，我家还有木头，不够去取。” 宋琳笑着说：“好啊，谢过婶子了。” 宋嫣在后面将一切尽收眼底。 冷哼了声。 这群没见识的妇人，就会被牵着鼻子走。 明明她才是百户夫人，现在田氏又不在身边，没人压着，该是何等亮眼！ 但是她竟然没得到一点恭维，村里人似乎跟宋琳更熟络。 宋嫣暗暗皱起眉。 回到家，宋琳径直走向厨房，“娘，做些白面饼子，上次的油渍了和卤肉也用油纸包起来，装进包袱里，顾凛可能用的上。” 这是给顾凛准备干粮的。 秦氏一拍手。 方才只顾着发愁，都忘了这事儿了，幸亏家里有个媳妇儿。 “我现在就去！” “顾宁。” “哎，大嫂。” “你们和陶娘子做的羽绒服到哪步了？” “大体都完事儿了，就差一件衣服手边，明天我做就行，几个婶子和陶姐姐怕是要待在家里出不来了，村正说，现在村里人要是去县城，都要登记。” 宋琳点点头，这是对的。 顾昭闻声问，“嫂子，那县里的辣根生意咋整？” 宋琳抿了抿唇，“只能先停了。” 城里戒严怕是比这里还厉害。 一听这几天都赚不了钱，几人的脑袋都耷拉了下去。 宋琳走到自己仓库的小实验基地，倒腾了一会儿，才出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顾凛急匆匆从军营回来了。 秦氏递给他碗水，问了下蛮人现在的情况。 顾凛一擦下巴，“大概寻到了他们的踪迹，在别的县里，分成两伙，现在我们就去捉那个，邻县的会协助我们，县令衙门里也出了人。” “家里这边暂时安全，不必惊慌。” 秦氏还把宋琳给村里出的主意说了。 顾凛惊讶地看了宋琳一眼，一边禁不住点点头，“这确实是最合适的方案。” 宋琳却微微叹了口气，“但战力悬殊，如果蛮人真的进了古城村，就算按照我说的做，怕是也要死一半人。” 一半都算少说，大概能剩下三成。 压抑感铺满顾家上空。 顾凛沉吟半晌，站起来，打断众人胡思乱想，“我去屋里收拾一下，一会儿就得回军营。” 转过身的时候，特意瞥了眼宋琳。 后者跟着走进去。 顾凛在她身后，关上屋门，转身，从胸口里掏出一个东西。 宋琳眯着眼睛细细看了下，“这是——？” 竟然是个弓弩器！ “我自制的，只有一支箭。”顾凛说着，语气可惜，“没来得及多做。” 宋琳吃惊地都忘了问对方怎么会做这个了。 “我教你用。”顾凛都准备手把手教了，没想到宋琳手一搭，食指一勾，箭就直接射进墙里。 稳稳的，很贴心。 “……” 顾凛再次见识到自己媳妇的聪明，“行吧，你会用就行，不过只有一次机会，记得慎用。” 宋琳点头，“放心，我明白。” 顾凛又沉沉看了她一眼，收拾了下自己衣物，刚要出院，宋琳忽然叫住他。 一边，顾宁从东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件衣服。 “哥，你的羽绒服做好了。” “上面这个是羽绒背心，底下这个是羽绒长裤，用的都是细麻布，可软了，娘知道你的尺寸，都是合身的，绒用的鹅绒，暖和又紧实。” 顾凛把衣服拿过来，翻了个遍。 这个羽绒服，不会就是他知道的那个羽绒服吧？ 怎么会这么巧？ 顾凛看向宋琳的眼神充满深意。 宋琳没注意，转身叫了一声：“娘。” “诶来了。”秦氏拿出一个包袱，塞给顾凛，“都在里面了，你媳妇让做的白面大饼，够你吃五、六天的，还有家里的卤货和油渍了，这个天气，能放的住。” “哦对了。”秦氏悄悄凑近，低声在顾凛耳畔道：“娘还给你放了二两银子，出门在外，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不管能不能建功，都要先保住性命知道么？” 顾凛重重点头。 第一次，在异世界感到家的温暖。 宋琳把刚从小实验整理出来的药也递给他，“这是之前一起上山采的金疮药，可以应急，这瓶，是蒙汗药。” 顾凛惊讶，“蒙汗……” “对。”宋琳和他对视，“劲儿大，只要接触过，两息之间，就会晕过去。” 顾凛明白。 这药涂抹在匕首上，一刀一个。 “好，我知道了。”顾凛把两瓶药塞进包袱里。 “你……”宋琳看着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基层到哪都难熬，希望对方能熬过去吧。 “你小心一点吧。” 话音刚落，一个粗硕手臂搭上她的腰，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动作粗暴，揽着她的力道却放得轻柔。 男子温热的呼吸喷在耳侧，“等我回来。” 宋琳心跳还没缓过来，顾凛就已经挎上包袱走了。 秦氏抹了抹眼泪。 顾昭顾宁脸上难过的快要哭出来。 顾全在屋里深深叹了口气。 这一出，就不知道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少说三五天，多说三五个月都是有的。 难过虽然无法遏制，但日子还得继续过。 羽绒服做好，一家人上了身。 顾昭做了一身深青色的夹袄和长裤，脚底换上之前只有宋琳才能享受到的兔皮鞋。 现在一家人都有了。 兔皮是秦氏在村里换来的。 最近天气越发寒冷，宋琳上山也看不见兔子。 也可能是因为她之前打得太多，破坏了这里的生态，兔子都不过来了。 顾宁则做了一身藕荷色的长裙外罩和里衣，几个妇人手法很好，羽绒被巧妙地定格在内侧一个个的小格子里，外面却看不出来。 秦氏也做了一身，纯黑色的上下衣，她需要干活，不能穿的太浅。 顾全也做了一身黑色的，就是他抱着衣服，连连感叹，“诶，也下不去地，白瞎了这么好的衣裳。” 宋琳则是做了一身浅蓝色，外面罩了一层套裙，也是细麻布的料子。 蓬松柔软的夹袄在冬天把人衬出几分颜色，配上她黑发间的发带和那一抹银簪，更显得人出尘。 手腕和脚腕袖口更是做了收紧设计，方便她上下山。 “嫂子，好漂亮啊！”顾宁忍不住夸赞：“好像官家小姐。” 秦氏一点她脑袋，“你嫂子本来就是官家小姐！” 众人嬉笑。 秦氏摸着新衣服，“虽然说费银子，但是真暖和啊，刚才我去外面走了一圈，竟然不觉得冷！” 顾宁也惊奇，眼睛里流露出期待，“我也不觉得冷，现在身子暖乎乎的，娘，从来都这么暖过，以后冬天是不是手也不会冻疼了？” 第三十四章 全村备战 宋琳摸摸她的头。 到了深冬。 村里富贵人家，会生炉子取暖，顾家之前是没有的。 一是压根没有钱买炉子，二是柴火也费钱。 家里没有能上山的男子，秦氏上山弄得那些柴火也就能烧深冬半个月，不让家里人冻死就是了。 过年那些日子，顾昭顾宁手上都会长冻疮，又痛又又痒。 宁古塔苦寒，这边冬季气温低，年年都有冻死的，甚至是一整家人。 去年村里周家一家三口都冻死在屋里，丈夫和妻子抱着中间刚生下来的孩子，一起归西。 秦氏也想到周家，长叹口气，“周家男人跟你爹一样，是个瘫子，女人常年有病，家里穷的也买不起柴火，当时村每家收了点柴火，给他们家送去，跟往年一样，谁成想，那年冬天格外冷，偏赶上三九那天下大雪砸下来，房子塌了，第二天村正招呼人赶过去，三人身子都凉了。” 屋里一阵沉默，顾宁眼眶红红。 顾全在里屋跟着惆怅，“都是穷惹的祸。” 是啊，要是都有钱就好了。 人民幸福，才是大事。 “娘，今年我们也烧炉子吧，买柴火的钱我出。” 置办这身衣服、再加上给顾凛的那些钱，家里的公出怕是不剩什么了。 还是得赚钱啊。 偏偏这些可恶的蛮人。 宋琳脑子里冷不丁涌出一个念头。 两拨蛮人，一拨逃去了邻县，另一拨会在哪？目的是什么？！ 明明是一个团伙，却分成两拨…… 有点像—— 宋琳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心里咯噔一下。 强把这种想法压下去，宋琳面色开始变得凝重。 “行，不过不能用你的钱。”秦氏还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等过了这阵子，辣根的钱攒个几天，柴火钱就够了。” “一捆干柴十文钱，三十捆在冬天能烧上半个月，不行咱们就买二三两银子的干柴！”秦氏咬咬牙，心里发疼，一周辣根白干，钱是真不抗花啊！ “娘，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回来。”宋琳却顾不上回答她，匆匆起身，身上新做的衣服换都来不及，转身就走。 直走到一处超大宅院处才停住脚步。 跟顾家不同，这里是实打实的土坯房。 烟筒开始冒烟，应该正在做饭。 现在打扰实在不妥，但宋琳已经等不及了。 李大力正要倒脏水，一抬头看见宋琳，“顾家媳妇，你咋来了？” 宋琳笑笑：“李叔，村正阿爷在家么？” “在家在家，快进来！” 李大力引着宋琳进入堂屋。 堂屋很宽敞，村正正坐在正位上抽烟，眼里止不住地愁。 旁边村正老伴借着天光补衣服，她旁边坐着的是老大李大龙的媳妇孙氏，老二李二龙的媳妇赵氏，都是温和敦厚的朴实妇人，手里也干着针线活。 堂屋正中央烧着炉子，红彤彤的，照着人暖。 “呀，顾家媳妇，快，快进来坐，喝口水。”孙氏健谈，一把拉过她，上下瞅了一圈，“呦，这身衣服真是好看，细麻布的料子吧，里面咋绒的呼呢，塞了柳絮？” “老大媳妇！”村正老伴儿板下脸，“你把人媳妇吓着了！” 孙氏立刻尴尬松了手，“娘，我就是没见过村里这么好看的媳妇儿。” 宋琳也笑笑，“没事儿，孙婶子这是喜欢我呢。” 村正摆了个手势，“快坐，顾家媳妇，你来这是——” 宋琳也不拐外抹角了，“村正，您这边有办法联系军营么？” “啥？”村正疑惑地看向她。 屋里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包括刚进来的李大力。 宋琳一脸认真，“不瞒您说，顾凛刚才回来报信，说蛮人有两拨，现在他们跟踪去了一拨，剩下一拨毫无踪迹，我怀疑，这两拨人，一方要掩护另一方逃走。” 屋里更静了。 村正眨眨眼，思绪被宋琳牵着走，“那……是顾凛他们跟踪的那拨人是诱饵？” 宋琳顿了两息，道：“有这种可能，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拨蛮人并不知道顾凛发现他们跟踪，而隐藏在暗处的那拨正准备伺机而动，制造混乱让他们离开。” “混乱？”李大力问，“什么混乱？” 宋琳沉默地看着村正。 村正心下剧颤，“他娘的！不会是想再屠一村吧！” 所有人都面露惊恐。 “什么？那可怎么办？” “会是哪个村？” 宋琳犹豫了下，还是说出：“如果要屠村，这个村就要屠的有价值，最好离军营最近，能吸引军部火力，让别人以为他们要攻打县城。” 什么？ 那不就是他们村，离军营最近！ 屋里每个人先是不敢置信，后面更是绝望。 之前，古城村被蛮人侵袭的阴影仿佛再次笼罩，那可是鲜活的人命，眨眼之间就…… 妇人更是腿软，“那、那可怎么办才好？” “要不，咱们报官吧？” “傻子，现在官府哪里还有时间管咱们的闲事，再说，这只是咱们猜的，又没有证据。”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每个人都愁的蹙起眉。 村正抽了几口烟，这才想起宋琳刚才进来时的第一句话，当即问道：“顾家媳妇，依你的意思——” 众人这才又将目光落在宋琳身上。 “我确实有个主意。”宋琳道：“不如咱们来个瓮中捉鳖，让军营的人埋伏在村里附近，若是那伙人真来，正好一窝端了。” 众人睁大眼。 心里隐隐激动。 若是真能一窝端了，那就不用再提心吊胆的了。 但是正如之前所说的，仅凭一个猜测，如何能让军营出力？ 宋琳也是想到了这层，若是村正与军营有私交或许可以，但是……就算古城村离军营近，又如何能轻易跟武官攀上交情？ 这条路怕是走不通。 宋琳暗暗蹙眉。 村正面色凝重，抽了两口烟，忽地站起来，“大力，你去套牛车，我现在就去见县令大人。” 县令？ 宋琳心里一松，对，竟然忘了，村正直属上司是政部，或许可以…… “人家县令怎么能召见你一个小官？”村正老伴儿跟着站起来，皱眉说道。 县里周围这么多个村落，村正，有的怕是一辈子都没见过县令。 村正不由分说，“不管怎样也得试试！哪怕是以头撞鸣冤鼓，我也得见县令大人一面，这可是一村人的命，成不成再说！” 村正话说的洒脱，却也对宋琳说了句，“我会把你的判断跟县令禀报，但是能不能派兵，就不一定了，到时候不行，咱们就只能拼一把了。” 宋琳点点头，“明白。” 在众人的注视中，村正佝偻的身躯，顶着牛车的寒风，渐渐走远。 第三十五章 大战蛮人 回去的路上，宋琳琢磨。 要是想让那拨人脱困，怕是这两天就会出事儿。 宋琳加快脚步往家里走。 回到家，锁上门栓，叫上秦氏和顾昭顾宁，在堂屋集合。 “娘，咱家柴火在院子里拢上，晚上睡觉前，浇上桐油，火折子每个人都备好。” 秦氏看她面色严肃，“怎么了这是？” 宋琳转头看向她，“娘，据可靠消息，那群蛮人的下一个袭击目标就是咱们古城村！” “啥？！”秦氏直接僵住。 每个人都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蛮人袭村，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宋琳把自己准备好的东西拿上来，“娘，把剩下芥菜的种子全磨碎了，还有茱萸，都磨成粉，每个人身上，包括顾昭和顾宁，都带上一包，关键时刻撒蛮人脸上，说不定能保命。” 秦氏愣愣地接过来。 “从今天开始，咱们家夜里要有人值守，三个时辰一换岗，今天晚上我先执一宿，明天换娘你和顾宁。” “后日再换我和顾昭。” 里屋传来顾全的声音，“我！我能值守！我能守一夜，你们相信我！” 秦氏立刻反驳，“不行！你的腿……” “腿有病又不是其他地方，熬夜我最在行，行了婆子，别说话了！” 秦氏拗不过他，只能作罢。 “行，那今夜就我和爹您来守，有事儿的话爹你就叫娘喊我。” “好！” 宋琳嘱咐完，回到自己房间，拿出顾凛留下来的弓弩，又拿出之前自己买的弓箭，在箭头涂抹上厚厚的蒙汗药。 把东西放在床边，才慢慢进入假寐。 不知道村正那边咋样。 一夜无眠。 次日天亮。 宋琳才睡了一会儿。 起床的时候，就听见里屋不断传出削木头的声响。 秦氏挑起窗帘走出堂屋，“你爹一早上就让我弄他之前那些破弓箭，说要修理修理。” “哼，就算不弄死人，也能拖他们一会儿！”顾全往手心啐了一口唾沫，手下更用力，“老大媳妇，你之前说有蒙汗药，还有没了？给我点！” “有，爹，我这就给你取去。” 早上吃过早饭，李大力来家里，装作买冻鱼，告诉了宋琳消息，“县里派人来了，跟军营那边沟通了下，足足派了三十个汉子，就守在村庙里，准备一网打尽。” 宋琳睁了睁眼。 不禁为这个县令点赞，办实事儿的好官啊！ 村正本事也不小，可以想象在县令面前怎样添油加醋说了一通的。 戏台搭好，就看唱戏的来不来了。 今晚村庙正好安排到顾昭当值。 临走时，宋琳把匕首给了他，照样涂满蒙汗药，又塞给他一堆辣包，“你还未成年，力气小，关键时刻，撒出去保命，别硬拼。” “嗯！嫂子，我知道！” 入夜，鸦雀无声。 后半夜悄然降临。 古城村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色流光，像是白日般，每个角落都被照的清楚。 宋琳原本就快入睡，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这惨叫声极近，就像是发生在院里。 宋琳猛地睁开眼，拿上床边武器，从屋里冲出来。 与此同时，秦氏恰好从堂屋跑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心惊不已。 “不好！是隔壁！” 至此，惨叫声终于清晰。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铁柱，快，快去点火——啊！” “你放开我娘！” 王寡妇撕心裂肺的嚎叫，后面痛叫一声后就没声了。 赵铁柱一个孩子，似乎正在和那蛮人搏斗。 打斗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蛮人的嬉笑。 宋琳拉开院门就要冲出去，门框被秦氏死死抵住。 她对着宋琳，拼命摇头，“不行！” 宋琳知道她在顾虑什么，这个时候冲上去，就是送死。 但是……“娘，你放心，我有把握，你去把火点上，不然那群蛮人杀了王婶子，下一个就是咱们！” 秦氏脸一白，愣了一会儿，这才让开了路。 临了还拽了宋琳一把，一双眼睛死盯着她，“不管怎样，阿琳，活着回来！” 宋琳一怔，郑重点了点头，“知道，娘。” 顾家院里的火先一步点着，柴火桐油浇的足，火光冲天！ 宋琳刚冲进隔壁院子，就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拎着赵铁柱的领子，铁刀顷刻挥下。 听见声音，蛮人动作一顿，拧眉朝门口望过来。 宋琳举起弓弩，视线一扫，心里狠狠颤了下。 竟然有六、七个蛮人。 长得跟熊一样。 一身皮袄，弓箭根本扎不透。 他们嘴里说的话宋琳听不懂。 就看见刚才要杀赵铁柱的蛮人给了周围一个眼神，最边上的蛮人朝宋琳冲过来。 宋琳手指一勾，箭飞速射出，正中那人喉咙。 那人应声倒地，身体溅起一片灰尘。 蛮人似乎很震惊，扔下赵铁柱，朝宋琳大跨步走来。 宋琳不住后退，又瞄准，射出两箭，分别射中两个蛮人的左脸和右手背。 出了很少的血。 蛮人眼都没眨，继续朝宋琳靠近。 宋琳只能继续后退，另一只手弯勾搭箭，再次瞄准。 不能回家里。 该死，军营的人呢！ 唰唰—— 又两箭射完。 蛮人抬起大刀，一一斩断。 完了，没有了。 宋琳攥紧手里的辣包。 视线往蛮人身后一瞟，那是—— 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忽然炸起一声。 “啊啊啊我弄死你们这群兔崽子！狗杂种！”秦氏不知道从哪冲出来，扬起手里的长矛就冲蛮人冲过去，“阿琳快跑！” 蛮人抬臂一挡，忽然眼前飘过什么东西，眼睛口鼻传来针刺一样的痛感，辣的他一声惨叫。 “啊——！” “辣死你！让你祸害我们！”秦氏咬牙切齿，捂着鼻子，把手里的芥菜种子粉和茱萸粉一股脑地扔过去。 蛮人彻底被激怒，胡乱朝秦氏砍过去。 秦氏腿急眼快，趁着空挡，往后就跑。 “娘！”宋琳想过去找秦氏，身后三个蛮人一齐朝她劈来！ 秦氏一路逃到家里，抱起顾宁想往屋里跑，却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娘！”顾宁在秦氏怀里哭喊。 蛮人冲进来，忍着剧痛才看清秦氏，用力扬起长刀。 “快跑！”秦氏一推顾宁，“快去找你爹，娃子！” 唰—— 不知从哪射出来的长箭，直接穿透手掌，蛮人仰天嘶吼一声，还要再砍，脑子却发晕，直面倒了下去。 “孩儿他娘！”顾全扔了弓箭，全力爬下窗。 另一边，刚才还朝宋琳冲过来的几个蛮人，忽然就倒了两个。 正是之前被宋琳射到伤口的两人。 能弄倒一头老虎的蒙汗药，弄倒两人不在话下。 最后剩下两个蛮人一脸惊惧地看向宋琳，这女人会妖法，不行，快跑！ 转身之际，村正等一群村里汉子摸黑乌泱泱冲过来，“冲啊！打死这群狗娘养的！” 有拿锄头的，有拿镰刀的，还有直接搬起一旁石头举过头顶的。 前面领头的几十人，弯腰续势，目光紧盯蛮人，正是官家埋伏的好手。 噌—— 寒刃出鞘。 几个将士对视一眼，“留活口！” 宋琳心一松，再不管了，转身回去院里找秦氏。 刚进院，就看见顾全拖着残腿朝秦氏和顾宁爬过去，将娘两抱进怀里。 顾宁都吓哭了。 “别怕别怕，有爹娘在……” “爹！娘！大嫂！”顾昭先跑了进来。 看见家里人没事，一下子腿软地跌坐在地，手里还死死攥着发亮的匕首。 缓了一会儿，才朝顾全扑过去。 “爹！” 顾全抬起手，狠狠抱住顾昭。 宋琳站在一旁，正被这场景弄的有些感动。 秦氏忽然从地上站起，朝她扑过来，拉着她上下看了个遍，“没受伤吧？没是吧？” “没事，娘……” 话没说完，宋琳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充满尘土味道的怀抱。 “吓死我了，你这个胆大的丫头，吓死老娘了！”秦氏抱着她，又哭又笑。 一家人，安然无恙。 对劫后余生的喜悦让每个人都像是重活了一遭。 第三十六章 好多银子 安顿好家里，只听见外面一阵吵嚷叫喊，过一会儿，终于回归平静。 宋琳心里断定，这是抓住了。 王寡妇家门外，正是刚才捕捉蛮人地点。 王大夫跟过来，检查了下王寡妇，“没多大的事儿，就是被拍晕过去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军营来的是刘兵刘百户，手下训练有素，即使如此也破费了一番功夫才拿下那两个蛮人。 将几人反手绑在一起，刘兵重重呼出口气。 一旁村正看见王寡妇家里被毁坏的房门，还有后院遭殃的鸡鸭鹅，气不打一处来，上去狠狠踹了那些蛮人好几脚，“贼子！败类！腌臜货！到我古城村惹事！” 刘兵赶紧上前拦住，“老人家，打坏他们是小，可别伤着了您。” 两人一番吹捧后，手下来报，“百户大人，除了一个当场毙命，剩下的都活着。” 刘兵这才想起，他们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个蛮人，剩下的都是怎么被打败的？还有那个一击毙命的，这村里还有这等奇人？ 刘兵低头看了眼地面，覆着一层粉末。 拇指沾了沾，放在鼻下嗅了嗅，辣味儿直冲肺腑。 “咳咳——咳咳！” “刘大人，这可闻不得！” 刘兵抬头，见一浅蓝色女子朝他走来。 “这是茱萸粉，辣的狠，平常用来做菜，庄户人家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让您看笑话了。”宋琳笑着说。 刘兵站起身，和周围手下一起望向眼前这个女子。 衣着、谈吐、眼神都不像是一个普通庄家妇人。 “这位是——” “这是军营将士顾凛新娶回来的媳妇，宋琳。”村正上前，“这次多亏顾家媳妇了，要不是她提前看破蛮人计划，我们古城村就没了！” 宋琳只觉得村正刚说完她是顾凛媳妇，刘百户和周围几个将士看她的眼神就热络起来。 “原来是顾大哥的夫人！怪不得怪不得！” “顾凛大哥家的？！在哪呢在哪呢？诶嫂子好！” “嫂子好！” 几个汉子围过来，保持着距离，但也让宋琳脸有点不太好意思，“……你们也好。” 刘兵一咧嘴，“原来是弟妹啊，嗐，这不是一家子嘛！” “是我的不是，让弟妹婶子一家受惊了，没事吧？” 宋琳这才知晓。 顾凛正是刘兵手底下的兵，跟他们相处的很好。 顾凛在军营考核里拿了第一之后，刘兵手底下的不少同僚都说要他做大哥，这才开口叫她嫂子。 互相了解完，刘兵走过去检查了下晕过去的几个蛮人。 都是被利箭伤到，就是并没有伤到要害，不知怎么晕过去了？ 而且，这力道……刘兵探寻的视线落到宋琳身上，怕是不输男子。 顾凛这就是娶了什么样的女子？ 宋琳察觉出对方的疑惑，主动上前解释，“大人，这几道箭伤，是我射的，剩下这个是我公公射的。” “他们至今还没有醒过来，是因为我们在箭伤涂抹了大量的蒙汗药，估计要等明日，这群蛮人才能醒过来。” 蒙汗药？这样也行？！ 等会儿，顾凛爹也是一个射箭高手？ 刘兵一下子见识太多，都没反应过来。 或许是家族刻意训练才让宋琳一个女子能够一下子干倒这么多北境蛮人，顾凛在军营里就很厉害，作为他的妇人，自然应该不差。 嗯。 这听上去就合理多了。 要不然他们这群军营汉子就要被一个女子给比下去了！ “顾家叔父还是未雨绸缪啊。”刘兵了然笑笑。 宋琳也笑了笑，并未多言。 这个时代，难道还指望他们将一个功劳归结于一个女子么？ 正好，省她解释了。 刘兵拱了拱手，“待我回去之后，定向县令和千户秉名顾家功劳，弟妹，就等着嘉奖吧！” 几个军营的汉子把蛮人押走。 村正又拿村里的银子给王寡妇修理房子，这时才有人来说：“村正，不只是王寡妇家，还有张麻子也被蛮人袭击了。” “啥？！” 宋琳一惊，那陶娘子？！ “不过没伤着家里陈设，就是张麻子喝醉酒回来，赶上几个蛮人，那蛮人大刀刺穿他大腿，血流了一地，张麻子晕过去了，这会儿才被人发现，您看是不是让王大夫过去看看，还有治疗费张麻子说也得让村里出。” “凭啥？！”村正胡子都竖起来，“这个混账王八羔子！自己也不给自己积点阴德，出了事还让村里治？你告诉他能活活，不能活就死！” 一旁张麻子的爹娘走出来，满面愁容，“村正，我们家里出钱，求王大夫给去看一看吧。” 再怎么不孝，也不能干看着儿子死啊。 村正哼一声，“都是你们惯的！” 等等，宋琳觉得不对，“蛮人没杀张麻子，只是刺伤了他？蛮人这么好心？” 周围人疑惑地眨了眨眼。 最后，才在晕乎乎的张麻子嘴里套出话来。 原来他遇上蛮人，为了活命，竟然直接说出王寡妇家里没男人，最好突破，只要抓住威胁，到时候村里的人就被动了。 幸好村正没把军营埋伏在村庙的事儿跟村里人说，不然一切都让这个张麻子给毁了。 气得村正上去给了张麻子两脚，正好踩在他的伤口上，疼得张麻子嗷嗷直叫。 这一夜众人惊魂未定，忙忙乎乎，转瞬间就到了天亮。 古城村天终于亮起来，村里限制解除，就连县里也恢复以往的热闹。 顾昭送货回来，灌了口水，马不停蹄就又要跑，“楼掌柜说了，还要三斤辣根，这两天酒楼里的客人都等着呢。” “哦对了，嫂子，楼掌柜还让我捎话回来问，还有没有水虾，酒楼都要，多少都要！” 因为辣根的刺激消费，现在楼掌柜的酒楼里就清蒸虾这个菜最好卖，一时成为了兴海大酒楼标配。 顾昭匆匆喘了口气，“我听说，现在兴海大酒楼预定的号都排到七天之后了！” “真的？！” 秦氏那个高兴，这样子她们家的生意也不用愁了！ “水虾还有，大概能出个七、八斤，不过这些我得明日送过去了，你跟楼掌柜说一声。”宋琳道。 “好嘞嫂子，我知道了。”顾昭拎着三斤的辣根蘸料往村正家跑。 为了赶进度，按照宋琳的话，直接雇了李大力的牛车，特意走一趟来回，十五文钱。 坐车上，顾昭感谢道：“谢谢李叔，特意送我一趟。” “可别说了。”李大力笑道：“要是每天都有你们这一趟活，我家里就不愁了！” 一个来回，就载一个人一个桶，牛车跑得快，这十五文钱可是白得的！ 敢在中午之前，顾昭回了来。 只是这次一回来，眼神发直，愣愣地，像是不会说话了。 “这孩子，这是咋了？魔障了！”秦氏吓得重重拍了下顾昭的背。 顾昭这才缓过神，颤颤地掏出怀里被揣热乎的银子，“娘，三斤辣根全卖了，我还买了些芥菜种子和调料回来，还剩下二两半，娘！这么多银子！” 像是在怀里揣了个炮仗，每次有人靠近都怕这银子响起来。 秦氏乐呵呵地拍了拍他头。 宋琳无声笑了笑。 顾昭年纪小，能单独处理这么多事已经很好了。 她抬头望了眼顾昭放到地上的背篓。 嗯，东西买的齐，货码的整装，是个能让人放心的孩子。 不过—— 宋琳凑近了，低声问，“这些东西，没让别人看见吧。” 顾昭谨慎地点了点头，“没人看见，嫂子，我背篓直接盖上了，李叔车上也没别人。” 这可是家里营生的原材料，不能轻易让人发现。 “嗯。”宋琳点点头，“以后你都单独雇李叔的车去县里，别怕花钱。” 秦氏自然是明白，也跟着说：“对！以后你送货买料啥的就单独去！” “好，娘，我知道了。” 话刚说完，院门口忽然传进来一嗓子，“顾家媳妇，秦嫂子，在家呢？！” 几人看过去，就看见王寡妇领着两个儿女，拎着猪肉和一筐鸡鸭鹅蛋径直走进来。 第三十七章 土鳖虫 猪肉看着足足有五斤沉，鸡鸭鹅蛋赵铁柱和赵荷花两人拎着都费劲，就这还不算，赵铁柱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两只刚宰了的鸡！ 秦氏一拍大腿，忙迎过去，“哎呦你这是干啥？拿这么多东西！” 王寡妇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应该的，昨晚要不是嫂子一家，我一家老小的命都没了。” 说着说着，王寡妇眼眶发红。 这些年的委屈仿佛都涌上来，声音哽咽。 秦氏被说得也抹了把眼尾。 宋琳在心里唏嘘。 这时代，女人家的日子不好过，尤其是寡妇的日子。日子多难都挺过来了，却没想到还要遭受这样的惊吓。 “快！铁柱，荷花，给你嫂子和婶子跪下，以后，这就是你们在村子里的亲嫂子亲婶子！” 两孩子心眼也实诚，让跪就跪，头磕地啪啪直响。 “哎呦这可使不得！”秦氏忙去把孩子扶起来。 宋琳也伸手扶起赵荷花。 赵荷花长得不像王寡妇，泛着一股柔弱气质，很漂亮。 跟宋琳对视了，小姑娘脸红了红。 顾宁牵起她的手，“荷花，走，进我屋里玩，有糖吃。” “哎。” 秦氏又拉着王寡妇唠了一会儿，才转身出门。 秦氏叹一口气，拿过地上的猪肉和鸡鸭鹅蛋，还有鸡。 刚才虽是客套，但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吃食，内心忍不住欢喜起来。 顾全在屋里出声，“顾昭，一会儿你把冻鱼给你王婶子家送十斤，再带上些糙米和粗面，别拿好的，要不然她们不收的，唉，孤儿寡母的，日子过得艰难。” “哎，爹，知道了。” 秦氏看着猪肉和蛋，想了下晚饭，“正好，晚上做红烧肉，再加上几个蛋，我在焖点白米饭，咱们痛痛快快吃一场！” 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秦氏对银子看开许多。 钱没了再赚，人最重要！ 宋琳欣喜道：“哎！好的娘！” 晚上有好吃的了，人仿佛也精神了一些。 宋琳卷起袖子，进了自己半个实验室。 之前买回来的蒙汗药仅仅剩下一点，明天去县里送水虾的时候，还要再买一点回来。 那日用的弓箭都被她捡回来，并没有折损太严重，公公顾全就能修。 而顾凛留下来的弓弩，箭被她收了回来。 军队里常用箭，弓弩这种比箭短的兵器并不常见。 但在近身实战上，弓弩这种武器性能更强，几乎可以媲美现代的手枪。 宋琳也不知道这把弓弩是顾凛咋想着发明的。 那日刘兵百户明显也注意到了这把弓弩，但是他被下属一叫，就忘了这茬事。 宋琳便也没说。 顾凛要是这时候上报自己发明了弓弩，以他现在的职位，不是静等着被别人抢了功去呢吗？ 把武器收好，拿上还能用的弓箭，尖端抹上剩下的药，宋琳穿好衣服上山。 趁天色还早，她要去把那些水虾都收回来。 这几日温度还可以，不像之前下雪那么彻骨寒冷。 宋琳脚程快，没走一刻钟就到了养虾的地方。 里面的水虾个头饱满，浑身透亮，活蹦乱跳。 可惜家里太穷，不然今晚就给自己添一道清蒸虾蘸辣根！ 以后一定要实现海鲜自由！ 宋琳很快把虾都捞进竹筐里，又在池子里面撒了些饲料。 想着下山还早，宋琳准备去山泉附近看看，还能不能采些蘑菇，有点想吃了。 好几日都未采摘，此时应该是最茂盛的时候。 宋琳把装好的竹筐放到池子边上，径直往上走。 果不其然，羊肚菌，松茸，猴头菇，香菇……密密麻麻，简直在朝她招手。 宋琳心里一喜。 晚上红烧肉，再加上小鸡炖蘑菇汤，日子过的美好啊，没有清蒸虾也没什么嘛。 不过一会儿，宋琳就采了半背篓。 正要回去的时候，视线猛地一凝。 离她大概半个胳膊距离的菌子上趴着一个黑色的虫子。 这虫子宋琳怎么看怎么熟悉，有些像别瘪盖，但是个头又比那个大。 宋琳两只手捏起来，细细端详。 虫子因为被抓，几个爪子在空中挣扎，看得人头皮发麻。 宋琳却面不改色，上辈子在森林里做研究，早就不知道见过多少虫子了，还有大蜈蚣呢。 她思索了会儿，眼神亮起来。 ——这虫子是土鳖虫！ 研成粉末，能治疗骨折。 那岂不是正好能治顾全的腿？！ 宋琳一掌拍死土鳖虫，直接把它扔进背篓里。 准备带回去，让王大夫看看，她虽然知道些草药药理，但毕竟不是学中医的，而且，顾全的腿伤经年不愈，也不知道好用不好用。 收获满满，宋琳带着东西下山。 回到家里，宋琳把里面的蘑菇倒出来，“娘，晚上再加个菜吧。” 秦氏眼睛都瞪圆了，“这么多，一顿吃不了，一会儿吃完饭，我晒干了，以后再炖鸡或炒菜吃。” “行，娘，您看着办就行。” 秦氏把蘑菇拿进厨房，碎碎念了句，“也不知道阿凛那边咋样了，能不能吃到饱饭，唉。” 宋琳这才想起，顾凛还没有信儿呢，之前被抽调的人也没回来。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么？还是出事了？ 压下心里的想法，宋琳把虫子带上，去了王大夫家。 王大夫端详了下，在自己的书柜上翻来覆去找了两本破书，看了大概有一刻钟。 宋琳水都喝了两碗，就快坐不住，王大夫才捋着胡子诶呀一声。 “这虫子倒是见过，南方尤其常见，但土鳖虫能治疗骨折的说辞，宋娘子，我实在是找不到，也未曾听说过……你还去问问宝华堂的付大夫吧，应该比我知道的多些。” “谢过王大夫了。” 宋琳留下两条冻鱼。 王大夫追到门外，也没能还回去。 晚上，一家人围着餐桌吃饭。 一斤红烧肉，满满一大盘子，再来一盆小鸡炖新鲜蘑菇，每人一碗香喷喷白米饭。 这日子简直让人不敢相信是真的。 “娘，我们真的从那天活过来了么？”顾宁忍不住问。 宋琳在旁边摸了摸她脑袋。 秦氏叹一口气，瞪了眼里屋，“活是活下来，就你爹，那腿又摔伤了还得吃药！” “自己有几斤几两不清楚？还非得从窗户爬出来，你能干嘛，跟我们娘几个死在一块儿！” 顾全原本在美滋滋地吃肉，一听顿时不乐意，“你这时候怪我了？要不是我你们娘几个就没了！” 秦氏：“哼！没了省得跟你这瘸子操心。” 顾全笑骂了一声。 宋琳也会回想起那晚的一幕，第一次，她被亲情感动。 要是顾全的腿伤能好…… 明天再去问问付大夫吧。 第三十八章 顾全腿伤能治好！ 次日，宋琳带着水虾去了县里。 楼掌柜一见她，亲自下来迎接，“宋娘子快快里面请。” 店里不少绫罗绸缎的人穿插而过，都不明白楼掌柜为何要如此厚待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子。 “楼掌柜，这是我带过来的水虾。”宋琳撩开竹筐。 楼掌柜一喜，“宋娘子真贵人也，可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娘子稍等，我让账房取钱！” 楼掌柜走后，伙计又给她上了碟花生，“娘子，这是我们掌柜给您的，还请娘子不要嫌弃。” 宋琳笑道：“多谢，不过能帮我打包么，我现在不方便吃。” “自然可以，娘子稍等！” 花生被包好，楼掌柜拿过亲自送到宋琳手上，另外还有足足八两银子。 宋琳眼神微亮。 这八两银子可是比之前的二三两沉多了。 宋琳道过谢。 正要转身，却被楼掌柜叫住，“宋娘子稍等。” 楼掌柜走进了些，“不知道最近，有没有其他人找过宋娘子，讨要辣根？” 宋琳挑了挑眉。 楼掌柜也不拐外抹角了，“娘子也知道，县里不是只有我这一家酒楼，吉祥大酒楼在本地浸.淫多年，近几日我听说那酒楼掌柜到处找人问辣根方子，我……” “掌柜放心，我虽是女子，却也重信。”宋琳一字一句道：“除非我死，否则断做不出违约之事。” 楼掌柜没想到宋琳会如此说，心中一震，又觉眼前女子非寻常女子可比。 “宋娘子仁义，来啊，再给娘子包些花生瓜子芝麻糖，我记得娘子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这算我的心意，还望不要推拒。” “那就多谢掌柜了。” 宋琳走后，楼掌柜望着她背影，眼中赞叹之意藏也藏不住。 “掌柜。”伙计忽然出现在楼掌柜身后，“就怕吉祥楼那位找不到咱们的麻烦，去找宋娘子，那……” 楼掌柜回头瞥他一眼，眼神一沉。 辞别楼掌柜，宋琳带着土鳖虫的尸体，去了宝华堂。 今日付大夫正好在柜台抓药，一转身看见宋琳，半晌才认出来是那日全身补丁的村妇人。 如今已换上一身新衣，再没之前灰头土脸的样子，只是眼神坚定一如往常。 “宋娘子，安好。”付大夫对宋琳很有印象，“今日是来为令尊抓药？又不适了？” “并非。”宋琳笑道：“只想想问问大夫，我公公的腿能不能被治好，彻底康复？” 付大夫捋了捋长长胡须，沉吟半晌，“令尊的腿伤经年已久，之前我就说过，就算是我，也没有十足把握，而且需要很多银钱。” 潜台词就是暗示让宋琳放弃治疗了，年过半百，半条身子都埋进黄土的人了，上次能侥幸抢回一条命已是老天开恩。 况且抢救那日，顾全神志已经清醒，闻声，便说不治了，后续付大夫便没有再放上心。 “宋娘子，这是还想要试一试？”付大夫问。 “是。”宋琳从背篓里拿出块布，仔细揭开，露出里面半个指头大小的虫子尸体，“付大夫，这是土鳖虫，我听说这可以治疗骨伤，若是能以它为药引的话，治愈几率能不能增大？” 付大夫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土鳖虫？” 宋琳点头。 付大夫忙把那布拿过来，将虫子放在手心仔细端详，随后细眯起来的双眸猛地怔颤。 “宋娘子稍等，徒儿，快看茶。” 吩咐完，没等宋琳出声，付大夫转身飞快地往后院走去。 诶？还没说能不能治呢…… “宋娘子，这边请坐。”小学徒这回恭恭敬敬地引着宋琳入座。 这可是个大客户，怠慢不得。 “宋娘子，请用茶。”小学徒脸都笑僵了。 “多谢。” 宋琳在堂里等了一刻钟，然后又等了一刻钟，付大夫还没从后院出来。 小学徒尴尬解释，“娘子，我师傅去了书房，应该是查询古籍，可能要费些时间，还望您见谅。” “……没事。” 就在宋琳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踏进大堂。 “找到了找到了！可行！可行哈哈哈！！” 宋琳一下子清醒，抬眼就看见付大夫精神抖擞，眼神铮亮朝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跟破烂一样的书，“古籍记载，土鳖虫确实有治疗骨折方面的奇效，只要和其他的药材搭配得当，能比普通药方提升两倍治愈率！” “若是此方可行，将是我大禹国万千百姓之福，宋娘子，还请受老夫一拜……” 说着躬身搭手，对着宋琳重重施了一礼，身后的小学徒和伙计纷纷瞪圆眼，第一次看见自家师父如此郑重，当即跟着一起弯腰行礼。 宋琳紧忙将人扶起，“付大夫严重了，我在药学上一窍不通，只是偶然得知，哪里受得起如此大礼？” 她只想治好顾全，其他的都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 “不过付大夫既然这样说，那就是我公公的腿有治了？” 付大夫眼睛直冒光，“九成！” “我有九成的把握能在半月之内治愈令尊，剩下一成需看天意！” 宋琳忽地松了口气。 总算没白费功夫。 “那付大夫，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宋琳问。 付大夫道：“下午我自去，宋娘子可先行回家。” 古代男女不能通行，宋琳也明白。 宋琳想着拿出怀里的银子，“不知道此次诊费是……” 付大夫抬了抬手，阻止道：“宋娘子，下午再细说。” 宋琳便没在意。 辣根刚回血三两，又有卖水虾的八两银子，十一两，就算是再多钱，也够看了。 回去之前，宋琳又去了之前的种子店。 朴老板看见，忙站起身迎接，“宋娘子今日是来取芥菜种子的？昨儿您家小哥已经过来取一趟了，今日还要？” “不是。”宋琳笑道：“老板，您这边有什么蔬菜的种子么？” 朴老板一笑。 原来是过来找春种的。 “宋娘子里面细看。” 宋琳跟着走过去。 “这是空心菜和小白菜的菜种，都是优中选优剩下来的，娘子要多少？” 宋琳看了看，抬眼，“没了？” 朴老板一噎，“呃……娘子还要别的？” “对。”宋琳点点头，“我要一些现在酒楼能上菜的菜种，比如菠菜，生菜，油麦菜，小白菜也可以，香菜小葱什么的，菜籽种类越多越好。” 朴老板都懵了，“越、越多越好？” “娘子，敢问家里有多少地？” 宋琳如实道：“目前一块没有。” 朴老板：“……” 第三十九章 顾凛回来了 这娘子莫非是寻他开心？ 宋琳一笑，解释道：“不过快买地了。” 要种大棚的话，至少得买上一亩，才能够看。 朴老板思索良久，好心劝道：“宋娘子，恕我多言，买地对庄稼人是大事，古城村这边春种大多是水稻，没有种那么多菜的，就算种了也卖不成价格，县里的酒楼都有各自供应商，您还是别买这么多了。” 宋琳见他言辞恳切，知道是个实诚的。 这个时代，不黑心的商家可不多啊。 “多谢老板。”宋琳微笑道：“我不是用来春种，我是现在就要种，然后卖反季蔬菜。” 朴老板睁大双眼，表情一言难尽。 这个季节，卖蔬菜？ 再有一个多月就要深冬，持续两三个月，手都伸不出来，还能种出菜？ 算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好嘞。”朴老板露出笑容，“宋娘子要是执意想要，我可以跟商贩预定。” “不过这个价格嘛，就要贵一些，像您说的菜种，这个季节怕是要二十文一斤。” 二十文？确实贵，再涨一点都赶上猪肉了。 但比猪肉能给人希望啊。 “好，那上述这些我各要一斤。” “好嘞！”朴老板一喜，又接了个大活。 至于对方要去干什么，成功与否，自是跟他无关。 赚了银子，却没怎么花，宋琳心里不得劲儿，买了点猪血和能用的猪肠衣，准备回家试试做个血肠吃，还可以做烩酸菜。 之前的卤货没了，今天中午做的是酸菜炖猪肉，加了猪血，那味道，在东北叫一个地道。 还做了蘑菇炒肉，油汪汪的，一家人吃的满足。 其他人吃的都是白米，秦氏和顾全吃的是糙米。 不知道是不是享受惯了白米的缘故，吃起糙米竟有些喇嗓子。 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娘。”宋琳夹了口菜，“下午付大夫说要过来一趟，爹的腿伤，他似乎找到办法了。” 吧嗒。 秦氏筷子一下就掉在地上。 宋琳一愣，抬头这才发现，顾昭和顾宁也都睁大眼。 里屋，顾全没控制住，发出一声粗气。 “大嫂，你说的，是真的？”顾昭喉咙哽了下。 这么多年，他都被村里孩子调侃说有个瘫子爹，却没想到有一天，他的大嫂会亲口说出，爹的腿能治好。 之前也有人向他保证过，但都没如愿，而如今，是他最有本事的大嫂宋琳亲口说的，还是之前救过爹性命的付大夫所证，他不得不信！ “真的么大嫂，你没哄我开心吧？”顾宁眼眶通红，眼泪已是摇摇欲坠。 对面秦氏早就死盯着她，眼泪无声流下，隐隐企盼。 宋琳一下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却不敢给太多希望，“付大夫说，他找到了新的方子，比以前有把握。” “——啊呜！” 里屋，顾全还是没控制住，死都不怕的男人，就这么没出息地低声哭喊出来，似是要把多年委屈一通发出来。 一时间，整个堂屋，只能听见彼此的啜泣声。 下午，付大夫的马车缓缓驶过古城村主道。 路过的村民看了几眼。 “这是又往顾家去呢？顾全又发烧了？” “没有啊，我前两天还去他屋里唠嗑来着，是不是看他的腿啊？” “看腿有什么用，他都瘫了这么多年了，还能指望他站起来？有点钱不知道怎么花好了，啧啧，真能嘚瑟。” 付大夫在里屋为顾全把了半晌的脉，又掀起顾全那双肿变形的腿仔细观察。 紧皱的眉头渐松，有所悟般点了点头。 “大夫。”顾全身子前倾，眼神里满是渴望，“我的腿真能治么？” 不止是他，秦氏、顾昭顾宁、宋琳都一副翘首以盼的样子。 付大夫再次点了点头，“能治。” 秦氏提着的口气瞬间松了，咧嘴笑起来。 顾昭顾宁更是高兴地不知道怎么好。 顾全本人就不用说了，胸口剧烈鼓了鼓。 只是没想到下一秒，几人的表情就变了。 “不过有些事情，要提前说好。”付大夫不紧不慢道：“用土鳖虫治疗骨伤，来源古籍，大禹国从未有过成例药方，我只能拿令尊做实验，虽然本人有把握，但也不一定能十成十地治好他，所以，你们可以再考虑考虑。” 众人心口又是一紧。 秦氏无措地望了眼顾全，问道：“那……治疗不好，有什么后果么？” 付大夫静默了会儿，摇摇头，“若是此次不行，令尊怕是这辈子都再无希望站起来了。”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也就是说，这次是最后一次治疗的机会，以后都治不了了？！ 付大夫眉头紧拧，“我原本有九成把握，但这次又细细检查了下令尊的情况，之前应该是有不少大夫给他治过……” 秦氏忙道：“对！之前就找过好多人治过，但是都不行！” “坏事的就在这儿。”付大夫脸色凝重，“那些人用料甚猛，现在顾全的腿部已经不堪重负，我这次药用下去，要么好起来，要么终身残废，甚至可能连腰部以上都没知觉。” 屋里比刚才更静。 秦氏牢牢攥紧顾全的手，捏出白痕。 宋琳也没想到，竟然如此，腰部以上都没知觉，这不是截瘫？ 顾全咬了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架势，“付大夫，我治！” 秦氏立马道：“要不还是别治了吧，你这样也挺好，我也能伺候你一辈子，何苦要这样？！” 顾昭顾宁跑过来，抱住顾全，呜呜哭，“爹，别治了，这样也挺好的，我们以后当你的腿，别治了爹！” “别怕，爹不会有事的。”顾全摸了摸两小孩儿的头，望向秦氏的眼神柔了柔，“说啥呢，老子咋可能让你伺候一辈子了。” 说完，又转向付大夫，拱了拱手，沉声道：“拜托大夫了。” 付大夫扶起他手，“放心，我自当尽力。” 秦氏没有办法，只能强撑着，泪水早就模糊她的脸。 出了里屋，秦氏擦了擦脸，上前问道：“付大夫，不知道这次的诊费是多少，我去取。” 宋琳也暗暗掏出自己怀里的银子，还热乎的八两银子，就要这么飞走了。 却见付大夫摆了摆手，“不用了，这次免费，一切费用我宝华堂出。” “啥？！”秦氏以为自己幻听了。 第一次听见看病不花钱的。 宋琳也惊了一下。 怪不得，之前她问，付大夫还说下午再说，原来是根本没想要。 付大夫：“我说了，顾全现在是我的实验病患，我哪里能要钱，说起来若不是宋娘子用土鳖虫点醒我，我还没想到这古籍之法，若是以后治疗药方得以认定发行，怕还是要给宋娘子钱呢。” 还有这好事？！ 宋琳睁了睁眼。 这不就是现代的合同分成？ 秦氏刚才难过的心情这才好了点。 但又有些担心，大夫不要钱，真的能把顾全的病治好么？ 送走付大夫没多久，宋琳刚进厨房，想着怎么做血肠，院门口就传来顾昭惊喜的叫声，“大哥，你回来了？！” 宋琳和秦氏立马走出厨房。 站在院子里的不是顾凛又是谁！ 注意到望向自己的视线，顾凛先看了看秦氏，随后将目光定在宋琳身上。 他还没见过她穿新衣服的样子，一时愣了愣。 愣完之后，又红着脸挠了挠头。 秦氏走过去，一拍儿子肩，“臭小子，终于回来了，老娘还以为你死外面了！” 顾凛笑了笑，“娘，你儿子厉害着呢。” 说完，目光不由得移到宋琳脸上。 以前不觉得，现在离家这么久，倒是有些想念，好久不见，都有些不习惯。 宋琳被他盯久了，知道他最在乎什么，“放心，家里一切都好。” 顾凛一听这话，不知怎么的，下句就问，“那你好么？” 宋琳愣住。 顾凛也觉得自己这话问的太亲密了，“我、我的意思是说……” “好啊。”宋琳莞尔一笑，“你回来，我就更好了。” “……” 后知后觉地，宋琳感觉气氛好像有点不对。 怎么都不说话了？ “噢噢，那挺好。”顾凛傻傻地接话，耳朵红得厉害。 宋琳脸上也泛起一股热意。 秦氏偷笑了声，赶紧拽过顾昭，留下小两口。 “娘，大嫂和哥咋不说话了——唔！” 秦氏一把捂住他嘴。 顾凛：“……” 宋琳：“……” 第四十章你男人现在可是百户！ 吃过晚饭，秦氏刚收拾完。 顾凛就把一个包袱放到桌子上，“娘，媳妇儿，猜猜这是啥？” “啥东西还让你老娘猜……”秦氏在身上擦了两把手，打开包袱，里面一张信纸，一块银锭。 大大的银锭，简直闪瞎人眼！ “我那个天爷呦！这是多少银子？！”秦氏虚抬着手，碰都不敢碰。 顾昭顾宁看直眼，更是不敢动。 “五两银锭。”顾凛笑容灿烂，“千户大人赏我的！” 秦氏苍老的眼睛迸出光，“啥？千户大人赏的？！儿子你立功了！” 顾凛笑着点头。 宋琳则拿起那张信纸细细打量，读出上面的内容，人猛地一怔，朝顾凛望去。 顾凛对着她，点了点头，“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啥？这又是啥？！”秦氏不认字儿，看着宋琳和顾凛的表情直发懵。 顾昭试着垫了垫脚。 他就认出一个字来。 官。 还有一个大大的红泥四方印。 这个顾文堂哥教过，是印章。 “嫂子，这是啥？”顾昭扯了扯宋琳的衣服。 宋琳笑了下，捏起信纸斜对着的两角，展示道：“你大哥升职了，现在是百户。” “顾百户！” 全家倒吸一口气。 “百……户？！”秦氏跌坐在椅子上，像是被这个巨大惊喜砸蒙了，“我、我儿成百户了？！” “真的么？”顾宁眼底满是惊喜，“以后大哥就跟肖家一样，是百户了？！” 肖琦是古城村这么多军护以来，第一个当官的，之后就没人敢想，谁成想现在，顾凛竟然也当上百户了！ 顾凛展颜，“如假包换！” “快快快！给我看看，孩他娘，你快把那个调令给我看看！”屋里顾全都等不及，差点就要爬出来。 顾昭先一步从宋琳手里拿过调令信纸，送去里屋。 顾全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那东西看了个遍，他也不识字，但看着那红色印章就觉得气派。 “好啊！好啊！！”顾全激动地眼含热泪，“咱顾家祖坟冒青烟，竟然出了个官身！！” 虽不像秀才中举那般厉害，但对庄稼汉来说，武职也十分难得了。 在这之前，就算当面看不上肖家，但他们背后也眼巴巴地望着，羡慕着，那可是百户，月例就一两银子，手下还管着百八十号的人。 同村的人还经常拿他们两家对比。 现在，也算能挺直腰杆硬气一回，再不是那个全村最穷最难最让人笑话的顾家了！ 一家人又哭又笑，好半天，激动的心才重新镇定下来。 秦氏就着欢喜劲儿还说了付大夫要给顾全治伤的事儿。 顾凛听完，沉默了会儿。 虽然隐隐担心，但面上还是充满坚强，“爹不会有事儿的，我相信付大夫。” 秦氏和顾昭顾宁都点了点头。 现在，也只能相信付大夫了。 那股子郁闷散去，秦氏把五两银锭拿在手里，忍不住扬了扬唇，“阿琳，这份银子是顾凛得的，公中和你们小家，一人一半，我一会儿去拿剪子给剪了。” 算算之前公中的存款。 辣根生意之前有了一两半，现在再来二两半，就有了足足四两！ 之前没的钱，现在又回来了。 顾凛升职了，每个月还能有半两银子。 辣根的生意，公中一天就能进账半两…… 算来算去，秦氏啧了啧嘴。 儿子拼死拼活还不如媳妇儿一天赚的多，升职了也是。 这么一想，秦氏刚才因为顾凛升职的高兴劲儿立刻少了半分。 还是媳妇儿好，真能赚钱。 要是以后还这么能赚，不会嫌弃自家儿子吧？ 摇摇头挥去复杂想法。 秦氏正准备弯身去拿那五两银子。 “娘。” 宋琳忽然出声叫住她。 “这五两银子，我想用。” 一下子，全家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宋琳不躲不闪，语气坚定，“不只是这五两，公中的钱我也想征用。” “……” 屋里顿时静下来，没人吱声。 宋琳知道，作为一个古代儿媳妇，公婆尚在，要支家里的银子，简直跟反了天没区别。 原身之前在肖家的时候就提起过，被田氏当场骂了回去，全家无一人向着她说话。 宋琳已经做好舌战群儒的准备了，没想到秦氏忽然坐下来，悠悠道：“说说吧。” ？ 秦氏看着她，“你这么提议，肯定是要干大事，说吧，要干啥？” 宋琳一喜，这婆婆竟然没没有墨迹？当即坐了下来。 紧跟着，顾凛，顾昭，顾宁都纷纷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来，眼神期待地看着宋琳。 “娘，我想盖大棚，种反季蔬菜。”宋琳说出自己的计划，“冬至一到，菜苗一出，卖给酒楼，一斤蔬菜，差不多能卖一两银子。” 众人都不知道啥叫大棚，但是一听见宋琳说一斤菜一两银子，都震惊的说不出话。 秦氏倾身，小偷地的问，“那大棚，种出来的莫非是金子？！” 宋琳：“……” 顾宁噗嗤一声笑出来，“娘，地里咋能长出来金子？” 秦氏尴尬地缩回身子，“那要不然，怎么那么贵？平日夏天卖的那些，十文一斤村里都没人要，都上山挖野菜吃，纯纯浪费钱啊。” 宋琳一笑，“娘，这不一样，这是冬季，咱们的对标客户也不是村里人，是县城里能穿的起狐裘，吃的起山珍海味的贵人。” 秦氏点点头，似乎懂了，又问，“那咋要这么多银子？” 宋琳讲解道：“娘，盖大棚不止要木材，还要建暖房，搭雨布，雨布尤其贵，一尺雨布就要一百文，我想搭一亩地的大棚，雨布就要十两银子。” “啥？十两？！” 这回不仅是秦氏，在场所有人，包括顾凛都是一惊。 宋琳淡定点点头，“对，还要请专业木工，能盖房子的工匠，这就差不多要五两。” “还有干柴，建了大棚，需要日夜烧柴，第一批菜种大概需要一个月，光柴火钱，就要二三两。” “我这里有八两，之前卖水虾的钱，加上顾凛的五两，公中现有的四两，和我这里还剩下的三两，这些加起来，也仅仅是刚够用，但前提是，不能出意外。” 二十两还只是刚刚够用？！ 众人心都提起来。 “虽然投资大，但利润也很可观，我粗算了下，第一批菜苗出手，就能赚……” 众人屏息，看见宋琳伸出一根手指。 十两？ 秦氏蹙眉，那扯啥呢？ 却没想到宋琳直接说：“一百两。” 秦氏一下子瞪大眼。 第四十一章集结全家人的力量盖大棚 不只是她，顾昭顾宁都张大嘴巴，合不拢。 一百两！ 这可是天文数字，怎么说的跟一斤猪肉似的。 震惊过后，秦氏才回过味儿来。 虽然说赚的多，但是这投的也太大了。 二十两雪花白银，村里大多数这辈子拼死拼力干活都赚不到这么多钱，要是攒着，后半辈子这个家都能过的松快。 现在竟然要拿去做什么反季大棚种蔬菜，听都没听过。 好不容易攒这么些钱，要是这钱打了水漂……这不跟那赌徒一样？ 一百两是虚的，这二十两可是实打实的。 秦氏皱起眉。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一脸纠结。 空气发闷，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紧接着，顾凛说了句，“我同意。” 宋琳动了动眼珠，望向他。 顾凛朝她仰了仰下巴，“放手去干吧，没事儿，有我兜底呢。” 大不了再升个职，再立个军功，银子不算啥，媳妇儿开心才是道理。 宋琳没想到顾凛会这么支持她，一时间有些感动。 “……谢谢。” 顾凛笑了，“你是我媳妇儿，说啥谢。” 秦氏蹙着眉，一直没有松口。 二十两，她这个妇道人家实在是…… “孩儿他娘。”顾全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就听儿媳妇的吧，她心里有数的。” 秦氏长长叹了口气，看着宋琳，把面前的五两银子往她那边一推。 宋琳愣了愣。 秦氏又站起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从床底掏出那个装满铜板和银子的小罐子。 抱着罐子和瘫坐在床上的顾全对视一眼。 顾全朝她闭了下眼，点了点头。 秦氏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挺直腰板，抱着罐子走出去。 哗啦。 秦氏把钱全都放到餐桌上，铺满了整面桌子。 有碎银子，还有铜钱窜起来的串子，还有散着的铜板。 宋琳低头瞧着，忽然，眼前又多了个东西。 是个小荷包，里面装了个小巧的银簪子。 上次顾凛考核给秦氏买的第一个礼物。 秦氏拿在手里看了几眼，摸了摸，然后也放到桌子上，跟着铜板一起推到宋琳面前。 “拿去吧。”秦氏道：“这是家里能出的所有钱了。” 宋琳张了张口，半晌没说出话。 “嫂子，我这也有。”顾宁伸出小手，把自己上次卖绣品十五文也拿出来。 顾昭也掏出几个铜板，脸红红地，轻轻放在桌子上，“嫂子，有点少，还是大哥给我的零花钱，我一直没花，不过，就只有这些了。” 宋琳眨了眨发酸的眼，湿意蔓延。 她没想到，这个家，竟然这么支持她。 秦氏看见她眼睛红起来，心里一疼，温声道：“你也不要太有压力，就算这次生意不成，家里还有这么多爷们儿呢，再不济还有我呢，咱家还有辣根生意，顾凛的月例，总不会断了粮，放手去干吧！” 宋琳话堵在喉咙里，眼眶更红。 顾凛拍了拍她肩膀，投去鼓励的眼神。 宋琳深吸一口气，这才慢慢把钱收起来，抬头，看着大家，一字一句道：“好，这些我都收下，算是你们的原始投资，到时候赚了钱，按照这个数，给大家分红。” 众人点点头。 心里却没抱什么奢望。 虽然宋琳总给他们惊喜，但老话也常说，人一旦太顺了，就会飘。 宋琳怕现在就这样，觉得什么都能做起来。 但谁让他们是家人呢。 秦氏心里想。 平账吧。 平账就好。 顾凛升职百户的事情在村里传得很快，连村正都特地前来恭喜了番。 顺便带回一个消息，肖琦养伤回来了，军营派了马车特意送回来，听说，上面还奖励了肖琦五两银子，跟顾凛一样。 事实确实如此，肖琦此刻在家堂屋正坐，神气得不得了。 田氏心疼地看上看下，“你这孩子，逞什么能！若是真伤着了可怎么办？！” 说完，瞪向一边站着的宋嫣，“还在那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你男人打水洗澡！” “……诶！” 宋嫣一撩帘子走出来，转头瞪了里面一眼。 竟然让她干这等粗活！ 不过看在肖琦得了五两银子赏钱，就算了，但是……顾凛凭什么？！ 他那个愣头青，还能升职？！ 宋嫣心里一酸，上辈子顾凛一直都是个普通士兵，哪里还能得奖励升百户？这辈子，顾凛怎么那么厉害？！ 宋嫣忍着心里的奇怪，烧好了热水，刚进屋就听见田氏和肖兰大喊，“真的？送你回来的是将军府的人？！” 肖琦嘴角勾起得意，“自然，不然你以为儿子那么傻，故意上去挡那一剑？” 原来那日，肖琦巡查，恰好赶上驻守宁古塔的将军回营。 那扮演村民的蛮人竟是猪脑子，还以为将军是过来抓他的，主动亮明身份朝他攻过来。 这等在上司面前露脸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肖琦奋勇抵抗，更是在一个蛮人弯弓搭箭射向将军之时，他纵身一跃，挡在将军面前。 利箭刺透他肩膀，伤势过重，直接晕厥。 后续，将军更是安排了府中名医给他看病，安排住处。 田氏乐的找不着北，“这不就是搭上将军府了么？！诶呦，这可是天大的气运！” 宋嫣激动地攥紧手帕。 是啊，这样一来，肖琦对将军就有了救命之恩。 驻地将军，跟县令平级，这下还犯愁升职么？！ 顾凛就算是升了百户，也根本不够看，还是肖琦更厉害！ 她男人就是聪明。 “夫君。”宋嫣甜甜叫了一声，“水烧好了，我伺候你洗漱吧。” 肖琦心情好，一把搂过宋嫣，也不在乎自己娘亲在不在，搭起她下巴，吻在那片粉唇上，“乖~” 宋嫣脸红地回搂住肖琦。 将军府。 书房。 一衣着干练的中年男子束腰带冠端坐在书案后，手里攥着笔，低头书写奏折。 ——现今边境蛮人已尽数伏诛，请府城大人予以示下…… 屋外响起一声，“老爷，慕偏将求见。” 陈千远头也不抬，“让他进来。” 管家低身推门，慕偏将踏入，到了近前，深深施礼，“将军。” “肖琦百户已经安置送回家，给他准备的厚礼也将三日后赐下。” “嗯。” 陈千远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肖琦。 之前在军营里就听说过他的名字，身经百战，手法凌厉，就是……陈千远眼睛眯了眯。 回忆起几日前的那场突袭，他是个将军，一路血战杀到这个位置，自然能抵挡的住那暗箭。 倒是肖琦，不知道是真的担心他，还是想要在他上司面前特意表现……一个百户，竟然连一只暗箭都无法挥断，还让那箭扎了个窟窿？ 陈千远冷哼一声。 慕偏将一顿，确认将军针对的不是他，又继续汇报：“之前被跟踪的蛮人身份已经确定，是北境那边的高官，已经和边关的暗探交接完，正准备回去，却被咱们捕了回来。” “这次之后，宁古塔应该能消停一阵了，府城大人应该也在等着大人的捷报。” “嗯。”陈千远点点头，凝重的表情终于松了松，半晌，他忽然想道：“之前说跟踪那边的领队是谁？” 慕偏将回忆了下，“是隋千户亲自带队，不过，最终抓住蛮人高官的，是队伍里的一个普通士兵。” “哦？”陈千远终于抬起头，像是来了兴趣，“连百户都不是？” 慕偏将施礼，“之前不是，现在隋千户已经将其提拔至百户，另给了五两银子赏钱。” 见陈千远有兴趣，慕偏将多说了句，“听说那士兵之前军营考核第一，这次更是勇猛无敌，若不是隋千户拦着，怕是直接取了那蛮人高官的项上人头，据跟着的人说，差一点，那群蛮人就被他包圆了！” 陈千远乐了。 果然是莽夫，跟他之前一个样。 “那人叫什么名字？” “顾凛，住在古城村。” 第四十二章他腹部肌肉好明显... 吃晚饭，宋琳和顾凛进了屋里。 宋琳上上下下将他看了个遍。 顾凛被她盯得不太自在，微微脸红，“怎、怎么了？” 宋琳看着他，蹙起眉，“可曾受伤？” 这一趟怕是过于凶险。 她也是后知后觉，若能让那些蛮人舍命相送，那顾凛跟踪的那拨人怕是有贵不可言的存在，保卫的人一定是高手。 刚才没问，顾凛又没主动说，应是怕家里人担心。 “没有，我直接……” 话到嘴边，顾凛倏地顿住。 看见宋琳隐隐担忧的神情，顾凛转了下眼珠，“确实受伤了。” 宋琳心一紧，“哪里？” 顾凛指了指腹部，“被刀擦伤了块。” 顿了顿，轻蹙了下眉，“流了好多血。” “什么？”宋琳抬手就要去看，“没上药么？我看看。” 顾凛也不动，就这么静静站着，让她扒衣服。 宋琳心里急，也没顾得上什么，等到顾凛被她扒得就剩下一层里衣，腹部肌肉隐隐浮现，男子气息扑面而来之时，她才想起什么一般，手僵着，再也扒不下去了。 “怎么了？”顾凛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她耳边，低声问，“不是要看么？” 宋琳立刻后退几步，转身拿过之前还剩下的金疮药，递过去，“你、你自己上吧，我还要去弄大棚的事。” 盯着女人微微泛起红晕的脸，视线停了会儿，顾凛勾了勾唇，抬手拿过小瓷瓶。 不经意般，指腹擦过宋琳细腻的手背。 宋琳眼睫眨了眨，猛地收回手。 感觉面前男人一直盯着她，宋琳侧过身。 顾凛这才收了视线。 宋琳也没看对方上没上药，只见过了一会儿，顾凛穿戴整齐。 这才完全转过身来，看了面前人两眼，问，“家里有纸么，不用的废纸和笔？” 她怕说不清，准备画个图给工人。秦氏没见过笔和纸，顾凛或许知道。 顾凛思量了会儿，“没有，家里也没人读书，如果你要，我明日去大伯家，问问顾文，他在县里做事，应该会有。” 宋琳摇摇头，“还是不用了。” 在古代，纸张不便宜，要五文钱一张，毛笔更贵，几百文一只。 宋琳决定可以买些纸，笔的话就暂时用烧黑的木炭代替。 不知道二十两够不够，能省则省。 脑子里想好大棚大概的雏形，宋琳拿着木棒在泥地上画来画去。 虽然心里有了思路，但还是要跟木工和水泥工对一下，她想的或许过于理想化。 一旁顾凛安静地看着她，思索半晌才移开目光。 种大棚这事过了家里明路，宋琳就开始张罗起来。 一大早，宋琳就跟秦氏说：“娘，一会儿吃完午饭，您请大伯他们一家过来坐坐，有事要麻烦他们。” “哎，行。” 说完，宋琳就拿着五斤鱼到了村正家。 进了屋开门见山：“村正，我想要村尾，挨着我家旁边那块方正的一亩地，我看过了，那是块良田。” 村正没想到没开春顾家就开始买地了。 不过也正常，谁家有银子第一件事就是买地。 顾凛升职了，官家又奖励五两银子，可不得是买地。 “行。”村正道：“我明日就去县里给你走手续，你先把钱给我就好，一亩地二两，还有县里的手续费，二两半。” “哎。”宋琳直接拿出来三两，推到村正面前。 “这是？” 宋琳：“村正，这地我着急用，我要盖大棚种菜，能不能今天就把地契拿到？” 村正以为自己耳聋了，“你要干啥？！” 宋琳给他讲解了一番自己的计划，村正老头越听越皱眉。 不止他，村正老伴表情更是一言难尽，两个儿媳妇还在收拾碗筷，闻声也不禁频繁抬头。 村正总结了下，“你的意思是，你为了卖菜，要在地里建个屋子，还得烧上一整个冬天的柴火？” 宋琳点头：“差不多。” 村正无语了。 他看了看宋琳，几度张口，都被自家老伴瞪了回去。 意思很明显：别人家的事你掺和什么？ 村正明了，只能压下心思，“行，我这就去给你办，不过，这五斤鱼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那多的半两银子快些拿走，我不赚这份钱。” 宋琳没想到这小老头还挺倔。 她笑了笑，“村正，其实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您。” “说。” “想让您帮忙找村里能认真干活的叔叔大爷们，给我搭大棚，还要一个几个建火墙大打土坯的，木工就不用了，我大伯会弄。” 村正按照她说的，心里已经约莫出几个人来，都是靠谱又专业的汉子，村里谁家盖房子整屋子的一把好手。 就是这个天气，人家不一定愿意出来帮忙，太冷了。 看起来，宋琳这半两银子是不好赚了。 村正刚要说，宋琳下一句就道：“天气寒冷，怕是要辛苦这些叔叔大爷了，我们家供一顿中午饭，每天每个人三十文的工钱。” “你说啥？三十文的工钱？！” 一日三十文，一月就是小一两银子，就算干不了一个月，只干十天那也是一笔不小的进账。 村正这下子坐不住了，直接站起来。 村正老伴儿更是张大嘴巴，孙氏和赵氏连手里的活儿都忘了干。 宋琳也站起来，不见他们惊讶的目光般，“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大棚必须在十日内完工。” 还要种菜籽，菜苗长出来最少需要一个月，这还是理想情况，再往后，怕是赚不到什么钱了，现在最重要的反季两个字。 “好！”村正喜笑颜开，“一准儿把事情给你办妥！” 这跟上去给人家送银子都差不多，谁会不愿干？ 守家待地就能赚到银子，比去军营里当兵都强！ “那个顾家媳妇儿……”孙氏站起来，脸上带着拘谨，却忍不住道：“能不能让我家那爷们儿去，他搭房子就是一把好手，这个爹，你知道的！” 村正下意识点头，却又看了看旁边宋琳，这有种硬把自家人往里塞的嫌疑。 宋琳一笑，“只要手艺好，都可以的，婶子。” “哎！”孙氏眉开眼笑，“你放心，顾家媳妇儿，要是你叔不好好干，回头看我怎么削他！” 一旁赵氏满脸羡慕，不过李大力现在正在干牛车，分不开时间，只能作罢。 临了，村正也没要下那半两银子，坚持要还给宋琳。 宋琳便只好收下。 第四十三章咱家终于也有地了 从村正家里回来，一进堂屋，就看见大伯顾富坐在偏侧。 顾宁正在厨房给顾全煮药，屋里飘着一股浓郁的药味儿。 “大伯。”宋琳叫了一声，坐下来。 顾富应声点了点头，皱眉问，“听你娘说，你想盖大棚，种菜？” “对。”宋琳从院里拿过一个枯木枝，在地上画昨晚想好的图，给顾富看，“大伯，大概就是这样，一亩地，土墙一侧做成火墙，另一面想要用木头做成半拱状，一人高的地方插上木板，用泥水磨住，最上面一块，用油布罩住，保证外面阳光能渗透进来。” “大伯，火墙和通道已经拜托了村正，这木头怎么搭建成大棚，就需要您来设计了。” 现代的话一般是用钢管，延展性和伸缩性好，便于弯曲，或者用长竹也好，但这是东北，又是这个时节，哪里去找竹子。 顾富看着地面上的图，好一阵苦恼，甚至都蹲下去每个节点都看了一遍。 半晌才悠悠站起身，“顾凛他媳妇儿……” 顾富收起烟杆，“我就跟你直说了，你这活太精巧，我没干过，能去县里请人掌舵，分析出个方向来，不过……县里请人怕是要贵，怎么着，也得一两银子一次。” 一两？！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 比之前宋琳估计的钱又添了一笔。 宋琳只是微微吃惊，过后便反应过来。 火墙在这个时代不算特殊，县里富贵人家愿意花钱的都能弄，但是大棚搭建确实第一次。 “好，大伯还请您这边帮忙问着。” “嗯。”顾富点点头。 宋琳接着说：“到时候确定好了人选，大伯您这边一起的人，跟村正那头一样，一天三十文，中午供一顿饭。” 顾富愣了愣，“啥？” 还能赚钱？！ 顾富呼吸一窒。 每天三十文，赶上去县里扛码头赚的多了！ 但那还得算上来回车费，买饭吃，这竟然中午还要供一顿饭！ 这活不比出苦力轻松？！ 没等顾富乐出来，忽然想到什么，那股子欣喜劲儿就冷下来，“算了，顾凛媳妇，你这第一次做生意，投的也不少，别在我这里花钱了。” “放心，你大伯别的本事没有，舍出去这张老脸，也能叫过来几个老家伙，只要事儿能定下来，活儿干的绝对错不了！” 这话说的贴心。 但是宋琳坚持，“大伯，放心，这在我的预算里，没有别人家干活拿钱，咱们自家人白出力的道理，大伯，你就放心拿钱吧！” 秦氏也点头，“大哥，大钱都花了，不差家里人这点小钱。” 顾富长叹口气，一点头，“行！我一会儿就去县里找人。” 说完就风风火火走了，一出顾家院子，就看见李大力赶牛车，忙把人拦住。 “大力，上县里不？” “这就走了，去县里接人，顾大哥，顺路走？” 顾富一屁股坐了上去，利落给了钱，就两字儿，“快走！” 李大力好奇，“顾大哥，你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子头一遭啊，咋舍得钱坐车去街里了？” 往常，顾富就算是脚磨出血泡来都要走着去街里的。 顾富一拍他背，“快走吧，别墨迹，我这儿着急着呢。” “好嘞，坐好啊！” 下午村正就把地契拿了过来，官府红纸印的新鲜地契，这么快就到手了。 这是顾家的第一亩地。 一家人摸着新鲜热乎的纸张，眼里止不住发热。 顾全更是感叹，“咱家终于在古城村里有地了。” 秦氏点头，“是！” 两人心里想着，就算是大棚种不出来啥，这好地是他们家的，跑不了，也值了！ 宋琳知道，村正肯定是找了不少的关系，按理来说的话，应该是两三天才能有结果。 “人也找好了，村里能出十个，领头盖火墙的是邻村的朱葛，那家伙晚上说要过来一趟，跟搭木头的碰一下，对个头，顾家媳妇儿，你看你大伯那边如何？” 村正正问着，院子里忽然传出来一声，“顾凛媳妇儿，人给你找来了！” 顾富欢天喜地地走近堂屋，一进来就止不住笑，“这是宋师傅，县里很多铺子的房屋都是他建的，算是我半个师傅。” 宋师傅正准备冲主人家拱手，却听见一个年轻女子说话。 “宋师傅好，有劳了。” 宋师傅闻声一顿，朝宋琳看来。 顾富忙着介绍，“宋师傅，这就是我侄女儿，就是她想要建大棚，是东家。” 宋师傅暗暗惊讶，这么年轻的女子，竟然就有如此魄力和胆识，肯投进去那么多钱。 此女不简单。 宋师傅为人老练，拱手笑道：“东家好。” 顾富忙道：“本来是请不动宋师傅的，但是师傅一听搭大棚这件事新奇，这才来了。” 宋琳笑了笑，“那就辛苦宋师傅了。” 晚上，朱葛也到了，两方人一齐聚在村正家未住人的厢房里，商量到半夜，最后才敲定了个方案，第二天就跟宋琳汇报。 一面火墙，剩下的用木板搭建骨架，在大棚外建个茅草屋，装烧火的锅炉，热气顺着地笼通道烧进火墙。 宋师傅总结道：“一是这样烧火方便，不影响苗，二是安全，省的锅炉出事伤了木棚。” 宋琳思索了一番，觉得可行，方案就这么定下来。 确定好几人的上工时间，及所需用品，宋琳和秦氏、顾昭顾宁一起上了县里，雇的李大力家马车，把需要的东西都买了回来。 油布，锅炉，木材、土坯也跟铺子定了数，下午便送过来。 李大力的牛车堆的高高的，一进村就吸引了过路人不少的目光。 吴氏最好信儿，走过来，上看下看，“诶呦，秦嫂子，这是要干啥，咋买了这么多东西？” “我听说了，秦嫂子，你家是不是要盖大棚，说是种菜，往城里能卖高价？” 秦氏耷拉着脸，不说话。 都是一个村的，又要找人干活，消息早晚要传出去，秦氏心里早就有了准备。 众人开始转向小辈的宋琳，“顾凛媳妇，你们这是要做啥生意啊？能不能带我们一份啊？” “就是就是，我们也想干，我们也能干！” 宋琳微微一笑，“好啊婶子叔叔们，这大棚属实难盖，前期投资大，大概需要没人一两银子，自负盈亏，若是同意的，下午就可以去我们家按手印儿，签契约，等到时候赚了钱，给大家分红。” 啥？！ 一两银子！ 还自负盈亏！ 这谁干呐！ 几人讪讪笑了几声，都缩了回去。 吴氏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秦氏扫视一圈，暗暗翻了个白眼。 马车就这么，再无阻碍地直接到了家。 第四十四章突降暴风雪，大棚还能成吗？ 村边上那块空地，就这么在寒冷的冬日里热乎乎地干起来，每个路过的村民都能看见。 十几个汉子，在那盖得热火朝天。 “这是干啥？盖房子呢？” “不知道啊，应该是吧，还有土坯和木头，这房子也盖得太偏了。” “你懂啥，这是顾凛家新娶回来的那个媳妇又作妖呢，要盖什么大棚，种反季蔬菜，卖给县里人。” “这能种出来？这个天气哪里有菜能活，山上都没有野菜了！” “说是烧炉子，一烧烧一个月！” “我的乖乖，那得浪费多少银子，咋这么能作妖？” “谁说不是……” 一群妇人爷们说着，看热闹般，渐渐地，一辆华贵马车从他们身旁经过，吸引住他们视线。 “诶这么好的马车，是不是进咱们村了？” “好像是……那个方向，似乎是肖琦家！” 马车内，慕偏将慢慢挑起布帘，望向远处攒动的人群，皱了皱眉。 刚才村民说什么？ 顾凛家？ 种大棚买菜？冬天这个季节？！ 这个顾家比他想的还要有趣。 临到中午。 天气寒冷，众人倒是不困，也不休息，抡开膀子就是干。 都是熟人找过来的，不能丢了面子。 尤其是顾富，他叫来了顾峰一起干。 说到底，是顾家的活，绝对不能比别家的干的差，也得卖点力气。 宋琳过来招呼人吃饭，一到地里，没想到雏形都被搭好了，隐约能看出大棚的占地面积。 跟她想的一样大，她都开始念想哪块该种白菜，哪快该种生菜和油麦菜，还可以种黄瓜，架上支架，虽然成熟期晚，但也可以赶上一波初春，价格也差不了。 只是在脑袋里头想着，宋琳都感觉生活越来越有希望了。 还是种地让人踏实，土地是不会骗人的。 “大伯！顾峰！”宋琳站在低头喊了声，“快过来吃饭吧，不差这一会儿。” “好嘞！这就来！” 十几个汉子完成了手头的工作，这才往这边走。 秦氏蒸了一大锅的糙米饭，每个人实打实的一碗，再加上一锅猪肉酸菜血肠汤，锅盖一掀，香气扑鼻，差点没让这群人高马大的汉子直接流出口水来。 一碗饭，一碗肉汤，就算是过年，这些汉子都没吃的这么饱过！ 早上呛进肺腑里的冷风，一下子被这热乎乎的汤饭给驱散了，每个苍白的脸上都泛起一股暖意。 宋师傅捧着碗肉汤，喝了一口，眼睛倏地瞪圆，这味道，竟不比酒楼里的感觉差！ 原以为庄户人家所说的供饭也就是个粗饼子，还想着自己为了心中好奇，竟然如此吃苦，有些犯愁，没想到此户人家竟然如此有诚意，是他小看了。 吃完了饭，下午汉子们干活更是有力气，一下一下干的起劲儿。 宋师傅更是连口水都不喝，一个技术工种，也跟着一起顶着冷风细细勘察每一处，力争让这大棚建的结实，耐用，不漏风。 他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若是此大棚建成了，或许以后会有不少此类的活计找他，到时候他就是第一批监造师傅。 想想就激动。 宋师傅灌了口冷风，继续和朱葛探讨，“你看这里是不是……” 一连九天过去。 大棚就差一点收尾工作，火墙已经连通，只要把最后一点大棚架子合上，上面油布覆盖完，第十天就可以进行保暖测试，火烧起来，棚内调到合适温度，再待个一两天，就可以下种子了。 算是成功了一大半。 秦氏也很开心，还特意到街上买了新肉，准备包酸菜馅粗面饺子。 十几个人的分量大，秦氏叫了王寡妇和陶娘子一起包。 不能管够，每个人也就五六个，但也很欣喜了。 自从张麻子被打坏了，半死不活地瘫在床上，一整天昏睡，陶娘子自由了许多。 “听说南方遭了雪灾，之前不下雪的地儿，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下大雪了，菜什么的全都冻死了。”王寡妇消息广，天天都有新鲜事儿听。 “不知道咱们这里会不会下大雪？”陶娘子小声问。 记得之前下大雪，村里就有人冻死，还把房子压塌了。 秦氏一摆手，手上还沾着面，“不会，咱们村刚躲过去一劫，哪还能这么糟人呢，别瞎想了。” 几个妇人手脚麻利，一个锅饺子马上就煮好，各个圆鼓鼓，一咬就是满满的肉汤，别提多好吃了。 也有汉子也有没舍得吃，专门留下来带回家给媳妇儿和孩子尝尝的。 吃完了饭，十几个汉子商量着，“这回赚了些钱，也够过个肥年了。” “谁说不是，今年高低我也包顿饺子！” “再一点就完事儿了，加把劲儿！” 是夜。 顾凛今日值夜军营。 因为刚当上百户，需要时不时驻守，不能像之前一样每日回家住。 宋琳上床很早，今日朴老板的种子到了，她上县里用李大力的牛车才全部拉回来，秦氏和家里其他人都忙着，她自己弄的，累的浑身骨节都疼，只想快点睡觉，养足精神。 到了半夜，宋琳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惊醒，她猛地睁开眼，心剧烈地跳起来。 屋外嚎叫的风声先钻进耳道，声音大的像是要把房盖掀掉。 怎么会…… 宋琳赶紧坐起身，透过窗户去看，眼神一震，竟然是——暴风雪！ 房屋都跟着摇摇欲坠，那刚盖好的大棚——？！ 次日凌晨，天刚亮，宋琳就赶紧跑到地里，一看，果不其然，油布被掀了，之前搭好的架子被暴风吹起来，刮的四处都是。 几乎毁了大半个棚子，只有火墙还算承受的住。 宋琳皱了皱眉。 秦氏紧跟着赶过来，看见这场景，眼神瞬间就红了，气的大骂，“老天爷不长眼！明明都快完工了！” 再紧接着，借宿在村正家的宋师傅，朱葛，还有干活的十几个汉子都纷纷赶过来，被眼前的场景弄得崩溃。 “怎么会这样，明明做了防风设计？” 朱葛摇摇头，“这次暴风雪太打了，百年一遇，村里老海家的房顶都被掀飞了，老两口就剩个床在，还睡觉呢，一醒来家都没了，村里正在组织人修，村正也被县里一大早叫了去。” 宋师傅也道：“这是天灾，实在是没有办法。” 十几个汉子眼眶也红起来，好几天没日没夜的干，没想到一朝归零，那他们的工钱…… 汉子们你看我我看你，都看出了彼此眼底的担忧，那可是好几百文钱啊！ 但是看看宋琳和秦氏落寞的背影，他们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算了，一个村的，谁也不能看谁家遭难啊。 宋琳缓过来，一转身，看见众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各位放心，大家的工钱，十天之后照常发放。”宋琳高声道：“不会差大家一天，只是我还有个请求。” 竟然照常发钱？！ 十几个汉子喜不自胜，别说一个请求了，十个八个的都行！ “这棚子得重盖，估计还要劳烦大家伙儿，再辛苦几天，等我们买完材料，工钱和现在一样。” 汉子们愣住了，这算什么请求？！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遭了雪灾对他们来说还是件好事了？ 不过也有人狠不下心。 “我们干，顾家媳妇儿，不行剩下的钱先欠着也行，先把眼前这关先过了。” “对对，先把眼前这关先过了！” 宋琳心一暖，没想到村里人竟然如此朴实，也算是给了她点安慰。 不过确实是没钱了。 之前的二十两，现在花的差不多了。 现在油布和木材被风刮得只剩下残骸，估计还要重新购置。 又要花一笔。 宋琳粗算了下，大概需要五两，手里辣根的钱和山上水虾的钱恰好能补上，就是这样的话，自己手里就不剩下什么了。 算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眼前难关过去。 与此同时，一辆载着村正的马车，正加急地往古城村赶。 第四十五章 赏纹银二十两，锦绣绸缎十匹！ 天光大亮，暴风雪一停，倒是格外安静，整个古城村陷入繁忙的劳作中。 “我家的鸡都飞到湾子沟去了，该死的老天爷！” “我家的茅厕塌了，哎呦，可愁死了，这鬼天气还得出去修！” “那算啥，你看看村边那块地，我听说啊，顾凛他媳妇儿搭进去二十两银子建的大棚，直接被刮没了！” “啥？！二十两！顾凛媳妇儿我看着挺好，会捞鱼还能保护村子，怎么能干这么不靠谱的事儿？！” “二十两，我们家全算上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几位婶子这是在说什么呢？我姐姐怎么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众人回头一看，就见是肖家的媳妇儿，宋嫣。 前头是田氏和肖兰。 娘仨站在一起，比往常更加惹眼。 几个妇人瞪圆眼，看着三人身上的锦衣华服，还有头上璀璨夺目的小银簪，“我的天爷啊，肖家这是要发达了啊！” 连绵不断的恭维声，让三人挺直腰杆，嘴角露出得意的笑，眼睛都眯起来。 地里大棚已经开始重新下修复，秦氏把这些天公中的钱拿出来给宋琳，两人一起去买材料。 钱花了一笔又一笔，秦氏心都在滴血。 两人坐着牛车回来，刚到村门口，就看见一群人围着三个妇人，谄媚地笑着什么。 秦氏本不打算搭理，却没想到这群人主动过来招惹她。 连李大力的牛车都被迫停下来。 “哟，这不是秦嫂子么，这是上县里了，买这么多东西回来？”田氏笑嘻嘻地走过来，还装模作样地捏着个手帕，一副贵妇人姿态。 “姐姐，我听说你在夫家赔了二十两。”宋嫣走过来，拉着宋琳，“这可怎么好？父亲大人时长训诫我们要勤俭持家，你怎么直接就上来赔了二十两？这……秦婶子，你被生我姐姐的气，我姐姐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实在是缺了点运气。” 宋嫣又凑近秦氏，脸上一副求情的样子，嘴角却是压也压不住，就差把幸灾乐祸刻脸上了。 秦氏最看不惯这阴阳怪气的样儿，“呵，我家媳妇儿什么样，还用不上你个姓肖的外人过来说三道四！” “再说了，这二十两都是我家阿琳赚的，你想要赔，还赚不来呢？！” 宋嫣一僵。 不是，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秦氏怎么能这么护着宋琳？！不是应该骂她败家，浪费银子么？！那可是二十两啊？！ 一旁的田氏更是一愣。 什么叫做宋琳赚的二十两？！ 宋琳什么时候就赚二十两了？！ 宋嫣强压下心绪，“秦婶子真会说笑，听说顾凛……哦对，现在是顾百户了，跟我夫君一样，月例一两银子，军营里也能提前支银子来，只可惜姐姐，你悔不该这么糟践啊……” 田氏这才想明白了。 对，忘了，顾凛升百户了，可以提前支取。 虽然心里发酸，田氏还是道：“说起来倒也是要恭喜秦嫂子了，顾凛当了这么多年的普通士兵，终于升百户了，不像我儿，干一年士兵就立功升了百户！” “是啊是啊，当时肖琦可是给古城村争脸了。” “现在也争脸啊，听说肖琦救了将军，将军往肖家送了一车又一车的礼物，这衣服料子就是将军送的吧，不愧是贵人的东西，就是好啊，摸着跟水似的滑嫩！” “谁说不是啊！肖家可真是要改换门庭了！” 田氏仰起下巴，就差拿鼻子尖儿看人了。 宋嫣更是得意地歪唇一笑。 她就知道，肖琦没选错！ “你们——！”秦氏气不过，当场就要扑过去。 田氏立马脸色一变，“干嘛干嘛？你还要打我，弄脏了我这身儿衣服，你赔得起么？！” 宋琳拧了拧眉。 吵嚷间，不知谁忽然喊了一句，“看！又有马车进咱们村了！” “好像还有衙役，这是咋了？” “哎？那不是上次来咱们村的刘兵刘百户么？！” 军营？ 田氏和宋嫣对视一眼，莫非将军又送什么好东西来了？ 忙凑过去，却见村正从车里下了来。 四个衙役散开，刘百户站在中间，最后下来的村正率先走过来，招呼众人，“县令有事宣布，快跪下！” 一行人愣地不知所措，不过一听‘县令大人’这几个字，气儿都不敢喘了，纷纷下跪。 村正跪在众人之前。 瑟瑟发抖。 早上刚被招呼去县里开暴风雪灾后重建大会，没想到却被县令大人点名留下，那一刻，他反复思索，还是觉得是之前为请兵军营的事情，县令不乐意了，要给他穿小鞋。 但县令也没对他做什么，只是让他坐着马车，领着刘兵刘百户，到古城村听令。 至于听什么令，村正心里也打鼓，该不会是要涨税收吧？！听说隔壁县就涨了！ 那不完犊子了？！刚遭了雪灾，明年还不知道什么光景呢。 宋琳跪在地上，也在思考。 不过她要比村正乐观一点。 这个节点，估计是指导灾后重建的工作的，就是不知道她的大棚在不在此次灾后重建范围内，要是能给点补贴就好了。 两人在这里东想西想，刘兵却是笑意盈盈，尤其是看着宋琳，忍不住点头。 看起来，他是真小看这女子了。 “咳咳县令、将军大人有令。”刘兵双脚并立，语气郑重，“古城村顾氏妇人宋琳，此次协助抓捕蛮人有功，特行赏赐。” “赏纹银二十两，锦绣绸缎十匹！” 宋琳愣住。 这么多钱？！ 她打击蛮人只是想保全自己，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等等。 宋琳眼睛一亮。 底钱，这不就有了？！ 不用再拿辣根和水虾的钱往里填，可以放手去干了！ 秦氏脑子空白了两秒，扯着旁边人问，“我听着说是要给我家媳妇儿钱，没错吧？是我失心疯了？” 田氏脸色一僵。 什么？！ 二十两？！ 又二十两？！给宋琳的！ 还有那么多布！ 县令、将军一起赏的，不知道比赏给肖琦的多了多少倍！ 宋嫣表情直接扭曲起来。 这下她是听的真真儿的。 宋琳确实赚了二十两，还是当着这么多人面前赚的！ 不知道多有面子！ 该死！宋琳怎么能被赏赐？！ 明明上辈子什么都不会，就会在家里做富家太太！ 刘兵顿了顿，继续宣布。 “古城村全体村民齐心协力，共抗蛮人，实乃英勇典范，特赐古城村良田，三百亩！” “哎呦我的天爷！” 村正两眼一黑，激动地直接晕过去。 第四十六章 村里出钱帮忙盖大棚！ 众人紧忙把村正扶起来，秦氏最先反应过来，死命掐村正的人中。 村正狠狠吸了口气，猛地睁开眼，“他奶奶！老子差点过去了！” 刚才说什么来着，哦对！ 三百亩地！ 就这么免费给了？！ 还是良田！ 二两银子一亩要是都卖出去，那村里就能赚——六百两银子！ 古城村这不是要支棱起来了？！ 没一会儿，村正又回归理智。 良田不是一般人能买起的，古城村大多数庄户人家能买起荒地就不错了。 但有总比没有强！ 村正脸上的皱纹笑的堆起来，忙跪倒，“多谢县令大人、将军大人赏赐！” 刘兵百户和旁边的衙役对视一眼，衙役转身从一个深黑色的漆盒中，拿出地契，白纸黑色，红色官府大印，递给了村正。 村正眼珠子睁的老大，忙擦了擦袖子，低着身子，双手郑重接过。 “宋娘子。”刘兵笑着指了下后面。 只见一个衙役手里托着一个方正的红漆底座，上面落着两个十两银锭，泛着白光。 另两个衙役手里分别抱着五匹颜色各异的绸缎。 在场的妇人们眼睛都看直了，乖乖，这么好看的布匹，做上身不知道有多好看！ 还有那二十两银子，要是给了他们，那岂不是直接成了村里首富？！ 这下顾家才是要发达了！ 看向众人望着宋琳眼里的热意。 宋嫣眉间狠狠皱起来。 村妇不知道，她却懂，这些布匹比她身上穿的至少要高两个等级，就算是县里员外家穿都够了，现在竟然直接赏给了宋琳！ 要是她自己的能穿上那身衣服…… 明明宋琳应该过的跟上辈子的她一样，连带补丁的衣服都得顾凛穿完剩下的才能轮到她……宋嫣嘴角紧抿，几乎恶毒地注视宋琳。 不过下一秒，宋嫣又想，未来不可能改变！ 宋琳就算再怎么折腾，也不会改变什么，她终究要变得穷困潦倒，而她则在肖家飞黄腾达！ 刚才周围人说什么来着。 她浪费了夫家整整二十两银子。 那可是顾凛提前支取的血汗钱！ 这回就算她瞎猫碰上死耗子，靠运气赚了二十两，顾家也不会让她去糟践了。 她就和她那块一亩地的破木头，烂油布一起，等着被夫家厌弃，这辈子抬不起头吧！ 宋嫣冷冷笑了一声。 果然，如她所料般，秦氏站起身，一把拿过两个大银锭，乐得眯起眼。 看吧，秦氏就是这样，上辈子也是，根本不会让她碰钱—— “阿琳，这回咱们有钱了，把大棚加固一些，还能再买点别的种子哈哈！”秦氏扭头就把二十两银锭赛到宋琳手里，自己去拿那重重的十匹布，嘴里还念念叨叨，“我家阿琳就是厉害，哈哈。” “……” 宋琳表情裂开。 僵在原地。 秦氏竟然还把钱给她？！ 刘兵和衙役使命完成，转身便坐上马车离开。 村正往远送了送。 跪在地上的几人站起身，好奇地凑过来。 “哎呦秦嫂子，让我瞧瞧这布，嗯！摸着比宋嫣身上的料子还滑嫩！” “那可是，都在发光啊你们看看。” “看什么看啊？！”秦氏一转身，把布放到李大力的车上，往里塞了塞，她最见不管这群见风使舵的，“再给我们摸毛了，你赔啊？！” 众人再不敢上前，但还眼巴巴地瞅着，一副讨好样儿。 刚才还处在众人中心，被人不断恭维的肖家娘仨早就被人忘到后脑勺去了。 田氏脸沉得跟黑水似的。 她皮肤本来就粗糙，浑身都是干庄稼活练出来的肌肉。 穿上这上等布料做出来的衣服也不窈窕，还在宋嫣的蛊惑下擦了些胭脂水粉，拿腔作势地拎着个手帕，不伦不类，像是个唱戏的。 心中怒火没处撒，转身瞪着宋嫣，指着鼻子骂，“都说了不出来不出来，非得要出来显摆，这回好，被这么多人看了笑话，你就欠我扯你的皮！” 宋嫣被骂得抬不起头。 心里却在想。 你个臭老婆子，不是你想出来炫耀，拉着我，现在反过来怪我！ 宋琳捧着手里的银子，不知道二人的内心交战。 现在其实用不了这么多银子了，不过这二十两可以用来干点别的，比如上街摆个摊，做辣卤！ 再加上大棚里出的菜，到时候种类可以丰富一些，味道类似于现代的黑鸭。 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还是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 不过还是得一步步的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大棚搭好。 村正送完刘兵百户和衙役，抱着地契，喜滋滋地走过来，看见宋琳，刚要说话，忽地想起来什么，一下子变了脸，“顾家媳妇儿，你家大棚受灾情况咋样？” 说起这个，秦氏和宋琳刚才的喜悦顿时散了几分。 “要重整。”宋琳眼神示意车上，“这些都是新买来的材料。” 她心算了下。 估计要延期七天，还得整暴风雪堆积在大棚边上的雪窝。 现在已经入冬，时间虽然紧迫，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村正思量了下，忽然后退一步，朝大家伙道：“现在，全村的老少爷们儿全去帮顾家盖大棚，每人每日三十文，费用由村里出！” “啥？！” 周围人都愣住，这是真的么？！ 三十文！ “你们去每家每户都通知到，然后去顾家那块地集合，我马上去选人！” 村里的每分钱都很珍贵，不能白白便宜了那群懒汉鬼，他要的是能干活的！ 宋琳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全村都去，还不用她自己花钱？ 那不是一两天就能弄完！ “村正，我……”这份人情实在是太大了，宋琳刚想推拒。 村正朝她摇了摇头，语气深沉道：“丫头，这是你应得的。” “凭什么啊？！”田氏一下子跳出来，“那是顾家的大棚，又不是顾家的屋子，不是村里的资产，凭什么修理要用村里的钱？！” 一些人也反应过来，村里的钱是集体的，虽然不是他们亲自赚的，但也有他们一分，这么被用在顾家身上，那以后他们有事要用没钱了可咋办？ 可是一天三十文钱，也是实打实的，村里的钱要出大事才能用，也不一定用在他们自己身上，还得看村正具体的决策。 众人神色开始纠结。 第四十七章 大棚里面热起来了！ “就凭宋琳那一晚救了全村的人！”村正上前一步，唾沫差点飞到田氏脸上，“有本事下次蛮人来的时候，你去对付，出主意，要不然就让肖琦直接派手下驻守在村里！” 村正往前又走一步，“田氏，你要是能做这个主，顾家这个忙，村里就不帮！”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田氏身上。 田氏刚要张口，又慢慢缩了起脖子。 不敢再说话了。 她哪里能做得了肖琦的主啊，要是因为这件事情阻碍肖琦的上升之路，肖家族老还不把她皮给扒了。 见田氏蔫巴，村正犀利的目光扫视一圈，“谁还有异议？！” 这时，不知道从何处，王寡妇带着赵铁柱跑出来，“没有异议！” “那天就是秦嫂子和宋琳救了我们娘仨，要不然我们家早活不成了！做人要感恩，要不然跟畜生有什么区别？！”说着王寡妇把赵铁柱往前一推，“村正，铁柱也去帮忙，不要钱！” “对啊，得亏顾家了那天！” “顾家媳妇儿还出了主意呢，要不然说不定那天被悄无声息杀掉的就是咱们了。” “我去！” “对，我也去！” 宋琳没想到大家都愿意帮忙，心里有些感动又欣慰。 但更多的是欢喜。 这样一来这样，她的大棚就不用延期了！ “大家都来都来！”秦氏一拍手，直接大气宣布，“等完工的时候我包粗面酸菜馅饺子，算是我们顾家的谢意！” 闻言每个人眼睛亮起来。 竟然包饺子？！ 这顾家也太大方了吧！ 妇人们纷纷跑回家，都不想让自家爷们儿错过这份活。 汉子们更是摩拳擦掌，向村正极力推荐自己。 宋嫣怔怔地看着这一切，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顾家已经不像上辈子的顾家了。 明明之前，全村当顾凛一家就是透明人，现在却捧着念着……不会的！ 上辈子的结局，不会变！ 宋琳一定会失去所有，顾家也会重新变穷！ 一道剧痛戳到太阳穴，宋嫣叫了一声，被田氏一嗓子骂回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回家！” 宋嫣一怔，“娘，咱们不是说好了上县里买些肉，然后去看夫君……” “看什么看啊？！天天就知道花钱！”田氏啐道：“人家宋琳能给家里赚二十两，你能赚什么？！就会吃！怎么不吃死你！” 田氏气的又拧了宋嫣胳膊一下，转身离开。 不用看，就知道肯定紫了。 宋嫣死死咬唇，直到唇瓣泛白。 肖兰原本很期待上街的，她还等着跟几个小姐妹儿炫耀呢，现在在宋琳那十匹绸缎的衬托下，反而显摆不起来了。 一想到宋琳是宋嫣的亲姐姐，肖兰就更加看不上自己这个嫂子。 还不如让宋琳当她嫂子呢。 肖兰也扭头就走。 宋嫣在冷风里孤零零站着，脸颊冻的煞白。 村正行动到快，一下子就又挑出来十五个汉子。 没被选中的满脸遗憾，想着以后可是要在集体活动里表现自己，不然眼巴巴看着人家赚钱都馋死了。 原先十几个汉子，再加上这十几个人，差不多三十多个男子，拿着铁锹，锄头，还拉上了李大力的马车，不到一个时辰，就把堆积在大棚附近的雪窝给清了出来。 紧接着，就到顾家吃午饭。 秦氏做的酸菜猪肉馅饼。 用的是猪油，每个手掌那么大，拿在手里都往手心里冒油。 每个汉字一人两个，还有一碗猪杂汤。 吃的别提多过瘾了。 村正也被秦氏硬是留在这里吃了一顿。 原本这小老头还倔，坚决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最后还是宋琳说：“村正，您在这儿吃一顿，以后我就买那良田的地！” 村正一听，眼睛直发光。 对啊，宋琳就有钱，新鲜热乎的二十两！ 这要是全买了地，那三百亩不就立刻变现了一小部分？ 村正也不推拒了，跟着众人一起，滋溜滋溜喝的那个美，还直接赞道：“顾全媳妇儿，你这手艺，不开酒楼可惜了了。” 秦氏被夸得眉眼弯弯，忙擦手回道：“您老就会说笑，谁家能开的起酒楼啊。” 村正一顿。 照顾家这个赚钱的速度，或许以后还真有可能…… 村正又缓缓摇头。 他承认，宋琳是个聪明能干的，但这次二十两，多少有运气的成分，不是每个人运气能一直这么好的。 就像这次种大棚，听都没听过，他心里都有些突突。 而且他种了这么多年的地，就没听说过冬天还能种出来菜苗的！ 白白浪费那么多的柴火和银子……当然，他面上断不会说这些。 只是心里在想，女子做事，还是不稳妥了些。 以后，家里的孙女可以学宋琳的聪明勇敢，万不可学这女子的大胆，要是他家被浪费二十两银子，他非得两腿一蹬，直接上天不可！ 村正吃完了饭，直接去找宋琳，心急地问，“你要买多少顾家媳妇儿？” “二十两都要了吧，二两银子就是十亩良田，你买的多，那半两手续费，村里给你出，你看如何？” 村正想着都美。 “哦。”宋琳站起来，笑着说：“村正，我是要买的，大概买二十亩地，您先给我留出来，等我种大棚赚了钱，就把银子给您。” 村正：“……” 小老头无语了。 等她赚钱，四十两银子，那得猴年马月！这小丫头完全就是在逗他玩嘛！ 亏他刚才还激动地跟个什么似的。 “村正，您怎么了？”宋琳完全没发觉般，认真问了句。 怎么感觉这小老头的脸，有点黑呢。 三十几个汉子第二天忙了大半天，等到晚上，大棚边上锅炉房的屋里烧起炉子，柴火噼里啪啦响了约半个时辰，一群汉子支着工具在大棚里焦急等待。 “能成么？” “不知道啊，没见过这种。” “能吧，不是专门请了县里的师傅么？” “说实话，我还是觉得太扯了，这地面硬的跟砖块似的，能种出来菜？” 宋琳和顾家人，还有村正宋师傅都在锅炉房里，没听见里面人的对话。 忽然，大棚里不知道谁说了句，“诶？是不是热起来了？！” “好像是，我都没感觉怎么冷了。” “是你晚上吃热汤饺子吃的吧！” “不对，好像真热起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 顾峰从大棚里飞快跑出来，“热了热了！大棚里面热了！” 锅炉房里终于听见这一句。 宋师傅笑地看不见眼，“好好好。” 当即拱手朝宋琳道：“恭喜东家，在下总算不负众望。” 宋琳也很激动，直接走进大棚里。 温热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穿着羽绒服都有些热了。 宋琳弯起唇。 成了！ 第四十八章 陶娘子遇险 宋琳心心念念的大棚盖成了，接下来就是翻土，整地，还得有人烧着锅炉。 宋琳找到顾富，“大伯，我想雇佣你和顾峰给我翻土，工钱和之前一样，中午供一顿饭，要多翻几遍，要土攥在手心里，散开后再落下来的程度。” “您再给我找几个人，一起翻，我想三天之后就能下苗。” 三天？ 真急啊。 “行。”顾富‘吧嗒’抽了口烟，眯眼估摸了下进度，“除了我和顾峰之外，还得找五个汉子，放心，我心中有数。” “大伯，需要我再买些工具么？”铁锹锄头犁耙这些顾家都没有，之前也没种过地，宋琳想着早晚都得买，就是买多买少的问题。 “不用，到时候让他们自己带就行。”顾富说着顿了顿，转过头，“不过你以后可能会要用，买你自己用的就行。” 宋琳点点头，想着明天去县里一趟，顺便把这些天攒起来的水虾卖了，能有个三四斤了。 不过除了翻地的，还有一项重要工作，“大伯，之后大棚种起来，我想雇您和顾峰给我烧锅炉。” “一人白天，一人晚上，十二个时辰不能间断，种子一旦发了芽，要是冻着就前功尽弃了，我想用自己的人。” 顾富被她说得心里一涨。 肩头添了几分更重的责任。 “你放心，丫头，我们一定给你看好了。” “嗯嗯。”宋琳笑着点点头，“到时候烧锅炉，白日的工钱三十文一天，晚上的多十文，需要熬夜，大伯，你跟顾峰分一下时间，咱们月末结账。” 顾富一下子愣住。 意识到宋琳说什么之后，烟斗都拿不稳了。 一个三十文，一个四十文，就相当于他们爷俩一天就能赚七十文！ 十天就是七百文！ 三十天就是二、二两银子！ 顾富倏地一下站起来，瞪圆双眼看着宋琳。 “……大伯？” 顾富喘了几声粗气，“阿凛媳妇儿，你没开我玩笑吧？” 要知道，顾文在县里给人当账房学徒，管吃管住，一个月刚二百文，这还是人家掌柜开了天大的恩典，通常学徒一个月能有个五十文都不错了。 他给人拼死拼活干木工，一个月也才能赚几百文钱。 现在竟然家里直接进账二两银子？！ 顾富之前想都不敢想。 “当然没有。”宋琳也站起来，微微一笑，“您是我长辈，怎么能开您的玩笑。” 顾富眨了眨眼，望向一边刚进来的秦氏。 秦氏给顾富倒了碗水，朝他点了点头。 屋里，顾全也道出话来，“大哥，顾凛媳妇儿说的是真的，你就安心拿着吧！” 顾富这才如梦初醒。 一个大男人，一个长辈，平常连腰板都不愿弯下去的爷们，此时眼眶通红，像个孩子般哽咽：“哎！” “侄女儿，你放心，大伯……大伯一定给你烧好了！” 就凭这一个月二两银子，他们爷俩命搭这儿都成！ 大棚那边正在如期进行，宋琳穿戴齐全，先去了趟山里。 水虾个头足，但是数量少，比她预想的少一半，只有两斤。 不过随着时节渐进冬至，山里也变冷了些，这些水虾长的特别慢，也在情理之中。 等到彻底入了冬，这温泉流下来的水怕是也养不了虾了，流经的石头太过冰寒，温泉里的水到小池子里都卸掉一半热气。 把虾养在大棚里也不现实，本来就一亩地，哪还有地方养虾？ 而且就是要温泉这种矿物质丰富的循环水，才能把虾养好。 宋琳叹了口气，把能收的虾装进竹筐里，再放上一把饲料。 她大概算了下，这小池子里，一个月后再能收下十斤已经算是不错了，之后，这山里就彻底进入深冬。 进入深冬后，也不便上山，冬天食物少，野兽经常出来觅食，不能上山也避免了这种危险性。 宋琳收拾好东西，准备下山。 刚出山，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忽然不远处传出一声呼喊。 “救命！你别过来！我喊人了你别过来！” 女人的尖叫声十分熟悉，宋琳心中暗暗分辨。 是陶娘子！ 宋琳快步赶过去，就看见一个醉醺醺的男人直接堵住陶娘子的去路，脸上尽是猥琐，“陶美人儿，别挣扎了，张麻子都快死了，你跟着我不好么？我会对你好的——” “干什么的？！” 突然的声音打断了男人，他转过身，就看见一身浅蓝色的宋琳，眼中更是惊叹，“老天爷待我真不薄，竟然让我遇见两个小美人儿，不，你比那个还俏！” 男人观察宋琳期间，陶娘子忍着腿软，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把背篓狠狠砸在男人后颈。 这是人最脆弱的地方。 打人的经验，她还是跟张麻子学的。 “啊！他娘的！你敢背后偷袭老子！” 趁着男人吃痛倒地，陶娘子扯着宋琳就跑，“快走，这是邻村有名泼皮，郑癞子，是个光棍，最好欺负年轻妇人，村里不少没男人的寡妇就跟他——” 陶娘子没说下去。 宋琳拽住她，“那你怎么跟他扯上关系？” 张麻子不是还活着呢么？ 陶娘子眼中浮现一抹痛色，“是张麻子，之前……之前把我卖给了他……” “什么？”宋琳失声。 陶娘子：“不过并没有得逞！后来，后来我努力种田，把张麻子欠他的钱还了，但是……但是他就缠上了我，我……” “诶呦小美人，别说的那么难听，明明是你有情我有意这才……他娘的，你你你要干什么？！” 郑癞子好不容易爬起来，正要把两个没人都抱进怀里好好亲亲，没想到那个浅蓝色美人忽然弯弓搭箭，瞄准了他！ 森冷箭光对着他的脸。 郑癞子吓的话都不会说了。 他脸上麻麻癞癞，牛皮色，此刻更是白了几分。 不过片刻后又恢复如常。 “小美人，吓人可不是这么吓的。” 嗖—— 冷箭一下子射到他脚底，离他的脚就差一个指腹距离。 “啊啊啊！杀人了！救命啊！” 郑癞子欺软怕硬，转身就跑。 比当时陶娘子跑的还快。 陶娘子本来没吃多少饭，心情一紧一松，直接跌坐在地，大口喘气。 宋琳从远处拾过被她扔下的背篓，里面还残留着几个野菜。 应该是想挖点野菜吃，没想到却遇到流氓。 宋琳在她身旁蹲下，等了一会儿，伸出手，“还好么？” 陶娘子从惊惧中回过神，抬头望向她。 宋琳面容温婉，不疾不徐，刚才射箭的样子也镇定自若。 好厉害的女子。 陶娘子忽然想，自己要是有对方一半厉害就好了。 陶娘子伸出手，宋琳一把将她拽起来，“回家么？” “嗯。”陶娘子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陶娘子这才发现对方还拿着自己的背篓，紧忙伸手拿过，又想着帮宋琳分担一些，主动拎过竹筐。 竹筐很沉，但上面盖着布，陶娘子知道分寸，没有多问。 “怎么这个时节出来挖野菜了，野菜已经差不多都没有了。”宋琳问。 陶娘子低头，“家里，没吃的了。” 宋琳皱了皱眉，“我记得之前你赚了钱……” 至少有八十文，她们一起干了三四天。 顾宁的手帕卖了钱，还分给了陶娘子五文。 陶娘子头更低，“张麻子……拿去喝酒了。” “……”宋琳不想说话了。 快到村的时候，又忍不住，直视陶娘子，“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什么？” “就这么跟张麻子过下去？” “不然还能怎么办……” “人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宋琳看着她，一字一句，“尤其是女人。” 陶娘子不理解地蹙起眉。 宋琳觉得自己说的有点不地道，但还是想提醒，“现在张麻子瘫在床上走不了路，需要你，但如果他好起来呢，为了钱再把你卖了？” “我我我可以赚钱给他花的……我……” 见宋琳脸上表情更不好，陶娘子欲言又止。 “赚钱给男人花，不如赚钱给自己花。”宋琳状似无心地说了句，抬头看着宋娘子，语笑嫣然，“你说呢？” 陶娘子愣了愣，忽然，脑子一闪，想到什么，眼神变得幽邃起来。 第四十九章 顾昭是个读书的苗子 把陶娘子送回家，又回家换了身衣服，宋琳就去村口等牛车。 李大力每天大概能来回跑四趟，现在人不在，估计要等一会儿。 天气逐渐寒冷，没有大事，谁都不愿意出来吹风，路上静悄悄的。 想来李大力的生意也不是很好。 宋琳穿着羽绒服，外面又罩了一层襦裙，还是有些凉。 等到深冬，家里每个人要再添一件羽绒背心，里外裹上几层再出来，尤其是顾昭，他每日都要送辣根。 刚想着，宋琳就看见自己身旁站着个到腰间的小孩儿。 顾昭睁着两双大眼睛，“嫂子，你咋在这儿？” 宋琳愣了下。 后来又一想，对，她刚才跟陶娘子费了一些时间，正好赶上顾昭送辣根。 宋琳低下头。 顾昭双手拎着木桶，手指冻的发红。 宋琳皱了皱眉，直接把木桶接过去，“今天我去县里，你别送了，回家吧。” 心里想，一会儿得再跟隔壁王婶子买些羽绒，给顾昭做个羽绒手套，要不然这手到了深冬，肯定又要长冻疮。 “不用！”顾昭固执地把木桶抢过来，“嫂子，我去！你肯定还有别的事，再说了……我、我愿意去。” 顾昭视线闪躲地垂了垂眸。 宋琳没多想，“行吧，那就一起，路上正好有个照应。” “哎！” 没过一会儿，李大力从县里回来。 果然，没什么人，死冷寒天的，冻得李大力缩脖抱膀，鼻涕直流。 “呦，顾凛媳妇儿，这回你也去啊？！”李大力估摸着时间回来的，之前跟顾昭就约定好的。 “嗯。”宋琳点点头，和顾昭一起把木桶放到牛车上，盘腿儿坐下来。 虽然李大力在牛车上垫了坐垫，还是冰的屁股凉飕飕的。 好在她穿着羽绒服，多少能起点作用。 要是能买个马车就好了，带车棚的那种，速度还快。 冬天还可以在里面安上些暖垫，里面再放个碳炉……宋琳被自己美好的幻想美到，身体却因为冷风灌面，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嘶……梦想总是好的。 “李叔。”宋琳问了一嘴，“你这牛车多少钱？要是马车的话，要多少钱？” 李大力回头看了宋琳一眼。 只见白生生的姑娘被冻得两颊通红。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那个村正爹跟他说顾家娘子花钱如流水，异想天开的事儿了。 虽然是个聪明的妇人，但多少有些心里没谱儿。 整什么大棚，种反季蔬菜，想一出是一出。 看在同村的份上，他们能帮的也就是这些了。 本来李大力感觉不明显。 毕竟之前，宋琳捞了河鱼，顾昭又频繁往返县里酒楼，李大力是个聪明的，知道肯定是宋琳又想到了什么赚钱的法子。 但是……种大棚这件事，他心里也泛嘀咕，现在这是，又想买马车了？ 才刚到手二十两银子，哪里经得起这么花？ 虽然不是他的，但也有点心疼。 庄家户人，把银子看的比命都种，还是应该让爹劝劝宋琳，或者是秦氏，早点买了田地是正理！ 李大力思绪飘远，收回来，“这牛车啊，主要贵在牛身上，这副板子刚二两银子，牛就十两，这还是之前我们李家族老一起凑了好几年才买的，三年前才回本，赚了几年的钱。” “哦……这样啊。”宋琳点点头。 “要是那马车，更别提了！”李大力双手往袖子里钻了钻，“最次的一辆马车也得二十两，里面要是装点坐垫，空间大点的，直接三十两起底。” 三十两？ 宋琳不说话了。 确实有点贵，十几亩良田的价格了！ 李大力侧头看过去，玩笑道：“怎么，侄女儿你家想买马车？” 顾昭瞪大眼，拼命地摇了摇头。 那可是三十两银子！ 感觉这辈子他们家是没希望了。 牛车就挺好，尤其还能包车，这对他而言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了。 “现在是不行了。”宋琳摇摇头，一番思考过后，道：“等明年吧，家里要是盖完了新房子，可以考虑买一辆。” “……” 李大力笑笑，没说话，扭过了头。 乖乖，这顾凛媳妇儿还真敢想？！还想盖新房子？！ 虽然宋琳确实是能赚钱，但是盖新房子，又买马车……李大力摇了摇头。 顾昭察觉到长辈的无声沉默，脸红了红。 “嫂子……我觉得现在就挺好了。”顾昭乖乖地道。 他是真觉得不错，吃得好，白米白面，几天还能吃到肉！ 穿的也好，暖暖的，脚底都不凉，身上也暖暖的。 家里还买了炉子，烧起了火炉，半夜都是暖的，就算房子有点漏风，但也比以前强多了。 以前就算是努力也找不到方向，现在觉得生活有奔头极了！ 顾昭心想，要是这么一直下去，这辈子就值了……要是以后能有几本书读，那这世间就更值了。 顾昭想想，嘴角不禁扬起来。 “笑什么呢？”宋琳摸了摸他的头。 顾昭立刻收回心思，摇了摇头。 牛车上虽然冷，但是也比走路快。 宋琳和顾昭先来了兴海大酒楼。 楼掌柜离远看见，招呼完一波客人之后，忙走过来，朝宋琳拱了拱手，“宋娘子好久不见啊。” “顾小公子也来了，正好，账房正在后堂等着你呢。” “掌柜的好。”宋琳微笑了下。 顾昭被叫的脸更红，把手里的辣根递给伙计，根本不敢抬眼看。 他每次都让楼掌柜不要这么叫，但楼掌柜坚持，弄得顾昭很是羞愧，他哪里是什么小公子呢？ “嫂子。”顾昭小声解释，“楼掌柜家的账房说要教我写字，我、我想再去学一些，能不能晚点回去？” 其实每次都是晚的，大概是李大力再次来县里的时候捎他走。 一天能学十个字，持续快大半个月了！ 宋琳眼神亮了下，“你是说，这里有人教你学习？！” 楼掌柜在一旁笑了笑，把话截过来，“娘子有所不知，顾小公子过目不忘，我家账房苏先生，原本是京城私塾退下来的夫子，看见顾小公子提点了几句，没想到小公子竟然记得牢牢的，苏先生有了兴趣，每次都会留小公子半刻……” 说道此处，楼掌柜忽地停住。 说起来，庄户人家都不重视读书，认为那是最费钱的东西。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恐怕家里还等着顾昭回去干活呢，他这么说，有种顾昭故意延迟回家偷懒的嫌疑，容易费力不讨好…… 楼掌柜抬头，瞥了瞥宋琳的脸色。 第五十章 宋琳：时间就是金钱！ “如此一来，那真是多谢掌柜了！”宋琳心里一喜。 本来她还想以后闲下来再教顾昭和顾宁认字，这下好了，有人代劳，还不要钱！天赐良机啊！ 楼掌柜表情一松，摆了摆手，笑呵呵道：“宋娘子，自家人，何必说谢，着实见外！” 这样一来，她跟宋琳的合作将会更加紧密，简直不要太顺便！ 宋琳低头对顾昭道：“那你就在这里学一会儿，等我买完东西，再过来找你，大概半个时辰。” “好的大嫂，谢谢大嫂！”顾昭开心地像是吃了两个肉包子。 朝楼掌柜施了一礼，转身就紧忙朝后堂走去。 伙计从账房处支出六两银子，递给宋琳。 辣根最近卖的很好，水虾楼掌柜多找了几个走路商贩，产量算是上来，连带着辣根也供不应求，每天能要两斤。 一天光是辣根就进账二两银子，宋琳弯了弯唇。 恰巧此时酒楼里进了一堆客人，男男女女都有，看了眼菜单，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骂道：“一道白灼菜心，竟然要三两银子，你们酒楼抢钱么？！” “掌柜呢！出来！我倒要看看，你也不怕吃官司！” 楼掌柜面色一沉，朝宋琳示了示歉意，走过去，站到男子身边，拱手言笑，“客官您先别生气，您有所不知，现今南方雪灾，这些新鲜蔬菜运送过来着实花了我大价钱！” “我总不能赔本做不是？而且未来行情不知道什么样子，您现在吃这个菜是三两银子，等到了深冬，怕是您出三十两，我也给您做不出来啊。” 那男子一听，顿时愣住。 旁边几人跟着道：“确实如此，我家里人就有在南方的，听说菜都冻死了，白瞎了！” “是啊，我去吉祥楼和莲云楼里也看过，嗯，都差不多是这个价儿。” 那男子顿时脸红了红，拉不下脸来道歉，转身就只能走了。 宋琳在一边听得心惊。 准确地说是心动！ 南方雪灾，新鲜菜蔬运不过来，那她的反季大棚不久在这宁古塔称王称霸了？ 宋琳压抑不住地兴奋，跟楼掌柜道别后，赶紧上了街。 先定下家里要用的木柴，大棚要用的已经定好，剩下的就是家里自用，订了二两银子的木柴。 当日给锅炉房订制炉子后，就给家里订了两个。 她和顾凛的房子一个。 秦氏和顾全的炉子放在堂屋。 顾昭顾宁怕他们太小，自己烧不了火，就跟着秦氏和顾宁一起住。 卖木柴的看见她买得多，这次说会主动送货。 宋琳又去买了二两银子的粮食，白面白米粗面糙米更来了一半，一两银子猪肉猪杂，又买了些做饭用的调料，堆了一牛车。 之前家里攒的，这几日供工人饭，差不多都吃没了。 路过书铺，宋琳想了想，还是走进去。 “老板，来四叠白纸，再拿……三个毛笔吧，还有墨和砚台。”宋琳道。 老板上下瞅了她一眼，怎么也没想到要买这些东西的是个妇人娘子？ “好，这就给您准备。”老板顿了顿，多问了句，“娘子家可是有要读书的小公子？” 宋琳看着他，“还有两个女孩子。” 女子读书？ 老板再次怪异地望了眼宋琳。 宋琳朝他笑笑。 无所畏惧。 在这个时代，女子能活下去就不错了，更别提读书，尤其是乡下人家，自不会为女子花这份钱。 但是她想好了，顾昭要读，顾宁也要读，至少以后要有自己的思想，虽然绣品以后会是她的一个出路，但路不怕趟多，重要的是，有路可走就好。 老板收敛思绪，极力推荐，“娘子要不然为小公子选几本读物吧，刚进了一批货，有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还有……” “就这三样吧。”宋琳道：“每样要一本，要书写工整的。” 要认字的话，大概够了。 “哎！好嘞！”老板赶紧让伙计去弄。 转回头来看宋琳，试探着道：“娘子，这些书再加上毛笔和纸，大概要……二两银子。” “娘子可别小瞧了我这儿，跟道上那些书贩子不同，我这些都是书院里准备考取秀才的书生亲自抄录的，自带一股功名气……” 虽然看这娘子穿得不错，但老板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别到时候不给钱吧，那不是白折腾了？ 之前老板就遇见不少。 再说，好像没见过女子，尤其是这么年轻的女子过来买书的。 老板这边正狐疑，却见宋琳从怀中掏出一两银子，放到柜上，“好。” 老板双眼一瞪，顿时惊了。 “多、多谢娘子！” 竟是他小看了。 这娘子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二两银子竟然说拿就拿！ 老板欣喜地刚接过钱，就听见眼前的女子问。 “老板，我想向您打听个事儿。” “娘子直说便是。” 宋琳：“老板可知县里的书院有几个？多少岁数的都收么？” 怪就怪在古城村里每一个正经念书的，宋琳怎么打听也不清楚，刚才老板说起书院，她这才想起来，县里卖书的，一定知道。 也是因为有求于人，她才没讲价。 “书院啊。”见宋琳给钱痛快，老板也健谈起来，“娘子是这样，县里书院，一共是三处。” “最出名的是与县学联办的松林书院，据说山长之前是朝廷做官下来的，十分厉害，县令家的儿子也在那个书院读书，不过那个书院只收童生。” “只收童生？”宋琳一下子失望。 这卡的也太严格了。 明显不是给他们这群庄稼人进的，准确说是官二代聚集地。 “另外两个书院，一个是青云书院，一个是德贤书院。” “青云书院多数是县里员外富商家孩子聚集地，山长之前是进士……” 宋琳点点头。 富二代聚集地呗。 “德贤书院，只有一位夫子，同时也是山长，就在县外的郊区，几处院子里，夫子姓刘，是个没中进士的老秀才。” “束脩银子比松林书院和青云书院便宜不少，一个月只要七百文钱，包吃包住，若是走读，一个月只需要五百文钱。” 呀！ 竟然这么便宜？！ 这顾昭也能读啊？ 老板见宋琳眼神期待，不忍打断。 最后还是说了真话，“不过……德贤书院便宜是便宜，就是自从开院以来，就没出过童生。” “……” 宋琳一下没了表情。 这……纯读啊？！ 第五十一章 顾宁和秦氏的赌约 虽然便宜，但是教学质量太差，不过对于庄户人家来说，识文断字已是够了 官二代富二代的地界不那么好进，顾昭心思细，要是以军户身份进去，怕是会受排挤。 宋琳想完，便不再继续研究，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把大棚种好。 至于到时候去哪个书院，还得看顾昭的意思。 宋琳买完东西，到酒楼接顾昭。 顾昭学习完，整个人精神抖擞，肩膀都挺直了许多。 “嫂子！” 宋琳笑着，摸摸他的脑袋。 “嫂子你看！”顾昭兴奋地拿出两张白纸，“苏先生说我今天认字认的快，奖励我两张纸，我、我有书纸了！” “傻孩子。”宋琳笑笑，转身从车上拿出一叠白纸，一个毛笔，还有一块墨，一块砚台。 意识到自己眼前的是什么东西，顾昭愣愣地张大嘴巴。 “嫂、嫂子……？” “给你的。”宋琳把东西往他怀里一塞，“这是你的那份，这一叠大概是五十张，以后你练字用，没了告诉我，嫂子再给你买。” “剩下这一份是我和顾宁的，你认字之后，回去教顾宁，你们两个一起练。” 顾昭喉咙哽咽，眼神闪烁，“嫂子……这、这是真的么？给我的？” 他像是不确定般小心翼翼地问：“我和顾宁，能读书？” “嗯。”宋琳微笑，“能读，以后咱们家的孩子都能读，放心吧，嫂子和你大哥供的起你们。” 这几句宋琳说的淡然，砸在顾昭身上，却如千斤。 他胸口剧烈颤动。 李大力在旁边感叹地摇摇头，拍着顾昭瘦弱肩膀，“你嫂子可是下了血本了，顾昭，你可得考出个功名来，以后好好孝顺你嫂子和你大哥。” 李大力在心里想：原来宋琳打的是这个主意，二十两银子不买地用来供顾昭读书，也是正途。 就是这路太费银子，村里谁敢想？！ “我、我会的！”少年向来羸弱的眼神突然迸发出光芒，“嫂子，我会好好努力考上功名的！” “好，嫂子信你。” 宋琳没给顾昭泼冷水。 顾家现在是军籍，除非能落农籍，否则顾昭都没机会参加科考。 不过，不管怎样，先读书识字总是错不了的。 宋琳又拉了一车粮食物资回来。 秦氏看着堆满粮食和肉的仓库，脸上充满笑意，“等过了年，攒下点钱来，可得重新盖个仓房，这都放不下了。” 宋琳点点头。 何止是仓房，整个顾家都要扩建。 现在的屋子太小。 只能容下一张床，一个衣柜，最多再放个书桌。 她想以后卧室能放下一个小塌，类似于现代沙发，再烧个硬炕，冬天能烧火，对腰还好。 再弄个梳妆镜。 如果可以，她还想在家里做一个包厢自习室的书房，每个人学习、想事情都有自己的地方……这么一算，感觉要四五百平米的占地面积了，那岂不是要几百两银子？！ 任重而道远啊。 宋琳摇了摇头。 转身对秦氏道：“娘，今晚我跟您一起做辣根。” “今天去酒楼里，辣根的需求量大，今晚上要做至少四斤出来，明天让顾昭给酒楼送去。”宋琳又转向顾昭，“明日你送货的时候，跟楼掌柜说，这是两天的量，明天和后天咱家里有事，不能送了。” 顾昭用力点了点头，“好的嫂子，我知道了。” 秦氏一愣，“咱家有啥事儿？” 宋琳：“娘，我回来的时候去地里看了一眼，地翻的差不多了，咱们明天就得种菜籽了，之前泡好的我看了下，已经发芽，咱们趁早种下去，也能早出来一些。” 这些天，顾富和顾峰沦落向宋师傅取经实验，已经差不多掌握大棚的热度，可以将其控制在合理的温度之内。 秦氏一拍手，“对了！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现在他们家里投资最大的就是大棚，种子还没种下去，不知道能不能出苗呢。 “明天我也去帮忙！”顾宁从屋里出来，撸起袖子，“嫂子要干啥，你吩咐吧，我也来。” 顾宁刚要往厨房走，宋琳忽然止住她，“你别干了。” 顾宁：“？为啥？” 嫂子是觉得她干不好么？ 顾宁有些失落。 宋琳微低下身子，看着她，神情认真，“阿宁，你以后要是想当绣娘，手是不能变糙的，从现在开始就要养起来，要不然以后跟陶娘子一样，很长时间都碰不得绣布了。” “可、可是我……”顾宁蹙起眉。 秦氏却不以为然，“阿琳，你不能这么惯着她，庄户人家的孩子，不干农活，那可不是让人笑话死了，快别折腾了。” “你给顾昭买的那些笔墨纸砚我都看见了，属实不该给顾宁买一份儿，她一个女娃子，念书干啥，顾昭念书都费了多少钱了，还不让顾宁干活，以后她去婆家啥都不会咋整？” 顾宁过了年便十岁了，等到十三、四便是要定亲了，秦氏现在的忧虑也不算胡说。 顾昭回头看自己的妹妹，只见顾宁垂着眼，眼底黯然，没有半点光亮。 顾昭心里想，算了，他不读书了，或者分出一半的读书钱给顾宁，要不然他就把顾宁的那份活也一起干了，让顾宁有时间学习刺绣…… 却没等他说出口，就听见他的亲嫂子，宋琳语气温和地对秦氏道：“娘，我相信阿宁能做好，以后就算不会干活，凭这个本事，也能在婆家吃上饭。” 顾昭又发现，顾宁眼底又重新汇聚起光芒，就跟他刚才听见嫂子说支持他读书，一样。 “娘。”宋琳坚持道：“您相信我，我相信阿宁。” 本来还不抱任何希望的顾宁忽然像是被这淡淡的一句话注入力量，充满勇气，也目光闪烁地望向秦氏。 “娘，我想试试！” 少女的声音在空中回响。 穿透所有人的耳膜。 秦氏一直皱着眉，似乎实在思考。 她本来是不同意的，甚至觉得有点扯。 之前顾宁赚的二十文，估计就是凑巧。 女娃子在庄户人家，嫁人做婆娘才算是正经事。 但她又想起了陶娘子，若是遇上个黑心肝的，再没有个本事…… 最重要的，是宋琳刚才那句话打动了她。 ——以后就算不会干活，凭这个本事，也能在婆家吃上饭。 这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啊，不用每天双手朝上要钱。 “好，阿宁，娘相信你。” 顾宁还没未来的及展颜，就见秦氏话锋一转，“不过口说无凭，这样，一月为期，你若能跟着陶娘子，再卖出一件上价儿的绣品，我就同意。” “不然，你还是得回来，跟我学做家务活！” 第五十二章 种菜忙 顾宁蹙起眉，“娘，那怎么算才是卖上价儿？” 秦氏狠了狠心，“二十文不行，你至少要赚半两银子，才算出师！” 不是她心狠。 若是不成，还是得靠嫁男人才行，不如趁早认了这命。 在夫家讨生活，和在外面讨生活，没什么区别，都不是轻易就能成的！ 半两？ 之前，大哥顾凛一个月才赚半两，她怎么可能学习一个月就赚半两？ 顾宁有点打退堂鼓。 一道温热的掌心抚上她的肩头。 顾宁转头，看见宋琳朝她点了点头。 那一刻。 顾宁倏地有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嫂子相信她。 那就一定行！ “好，娘！我同意！” 秦氏看着顾宁，忽然有种自己闺女长大了的感觉。 “行了，你去找陶娘子说说这件事。”秦氏笑着摆了摆手，“还不知道她家里那个张麻子让不让她出来呢。” 顾宁吃完了饭就赶紧跑到陶娘子家。 一进院子，就听见隐隐约约的一声哼调，像是在唱曲儿。 “陶姐姐，在家里么？” 陶娘子原本在屋里摘菜，猛地从堂屋里走出来。 看见是顾宁，先笑了笑，“我在，怎么了？快进屋！” 顾宁有点犹豫，她不愿意见张麻子。 “陶姐姐，我想跟你说……”顾宁把陶娘子拉到一边，小声避着人把想让她教她正式学习刺绣的事情说了遍。 “到时候，赚了银子，陶姐姐，咱们五五分成。” “不！”陶娘子坚持道：“三七，你七我三。” “我现在手不能绣，只能靠你自己，最多是教你些技法，还是需要你自己多探索，哪里能要那么多的钱？” 顾宁想了一会儿，也不劝了。 反正陶娘子赚多少钱还得归张麻子，到时候她把自己的那份饭让给陶娘子一些就好了，至少能让她吃饱，以后跟张麻子打架也有力气，现在的陶娘子太瘦了。 “那，陶姐姐，你能上午带我，还是下午？” “一整天都可以，我可以直接去你家，你家现在不是有空着的一个屋子么？咱们就在那里试试？”陶娘子一听说能赚钱，比顾宁看着还要积极。 “一整天？那太好了！”顾宁说完又顿住，看了看里屋，“那张麻子他能同意么？” 陶娘子脸色一变，却不是从前的惧怕，倒像是有种懒得理会的样子，“没关系，他自从受了伤，就一直没好，成天昏睡着，起不来床，也管不了我。” 顾宁睁大眼，“王大夫不是说他伤得不重，过几天就能下地——么？” 陶娘子眼神闪烁，躲了躲。 “谁知道呢？”陶娘子没敢和她对视，苦笑了下，“可能他实在是作孽太重，王大夫的药，也救不了他。” 顾宁低下头，看见陶娘子攥着拳头，甚至微微发抖。 顾宁也不问了，跟她定了个时间，转身便回了家。 陶娘子目送顾宁走远，转身望向屋里，眸色逐渐冰冷。 晚上，宋琳、秦氏和顾全一起弄，才没弄到半夜。 顾昭和顾宁也没有早睡。 顾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白纸，放在炕上，又在砚台上磨了墨，毛笔蘸上去，在最边上顶格处写下了他的第一个字。 书纸用起来要精打细算，顾昭练习的时候，只能尽量挤压纸上的空间。 以前只能用烧火棍在地上划楞，现在却是拿着毛笔，落在纸上，看着笔墨晕开的真实触感。 第一个‘顾’字写完，顾昭才缓缓呼出口气。 顾全正在磨芥菜粉，看见顾昭这副样子，不禁笑了笑，“这写的字还能咬你手啊？这么紧张。” 顾昭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读书写字，他是真的开心。 顾宁接着问，“那哥哥，爹的名字，娘的名字，大哥大嫂还有你的我的，你都会写么？” 顾昭在心里回忆了下，一个个字的形状浮现脑海，“嗯！” 他忽然有种欣喜的感觉，“都记得！天呐！我都记得，我给你们写！” 借着窗外雪地反射出微亮的月光，顾昭一笔一画地写着，顾全和顾宁一个一个地认着，念着。 第二天一早，宋琳检查了下种子。 发芽情况良好，可以种了。 吃过早饭，宋琳秦氏和顾宁就带着种子出发去了大棚。 顾宁手不碰地，就帮着递送东西。 大棚里和外面的温度差巨大，宋琳把种子摆好都出了一身的汗。 下次可得不能在棚子里穿羽绒服了。 宋琳站起身，又检查了一遍。 第一批大棚种植的种类她准备了六种：生菜、白菜、菠菜、韭菜、油麦菜、黄瓜。 前面那几种，如果顺利，大概一个月就能卖了，黄瓜怕是要等上两个月，大概是年底。 “娘。”宋琳指着地里用木棍标记分割好的一块，“这边我们种白菜，那边种韭菜，那边种菠菜……” 每一块地里的垄已经被起好，她们把种子按进去就行。 “中间大概隔一寸的距离，娘，差不多是这个大小……”宋琳比划着，想讲解一下，那边秦氏已经咔咔按进去好几个菜籽了。 “知道。”秦氏头也不抬，手脚麻利，“虽然家里许多年不种地了，但是庄户人家最基本的能忘了，可别小瞧你娘了。” 宋琳笑了笑，“好的，娘。” 倒是忘了，虽然她是个专业的动植物学家，但这边的人，最不差的就是种地基础知识。 论实践来，他们比她更专业。 彼此不再说话，宋琳也低着身子在垄上按菜籽。 虽然他们行动够快，浇水也是顾宁跟着弄，但进度并不如想象中的块。 一上午过去，他们刚完成了一块的浇水和种籽任务。 马上中午了，秦氏得回去做饭，不吃饭下午都没力气。 顾宁在一旁着急，“大嫂，要不我也一起种吧。” 这样干看着干不了活，真着急。 宋琳摇摇头，“放心，不差这几天活。” 锅炉房里，顾富在里面烧火一刻不敢停，却也把她们腰酸背疼的样子看尽眼里。 宋琳话说的轻松，但第二天起床，浑身酸痛的像是昨晚跑了三千米。 她推开门，秦氏早起了，正在厨房里忙活。 宋琳走过去，“娘，咱们一起做吧。” “哎。”秦氏刚应了一声。 宋琳注意到，她的脚步也微微发沉。 种地最是劳累，秦氏还要顾及一日三餐。 只能把这段时间熬过去再说了。 昨天就种了两块地，还有四块地没种，整不好要弄三天。 辣根今晚就得把明日的做出来，不行地里就得再延一天。 宋琳叹了口气，刚要进厨房。 院门外就传来一声清脆的甜音，“二婶，堂嫂，起床了么？” 宋琳还没辨别出来是谁。 秦氏一转眼珠，“呀，是顾娇！” 果然，一开院门，就看见大伯娘王氏和顾娇拎着两斤五花肉和刚杀的土鸡走了进来。 第五十三章 终于出苗了！ 王氏先一步踏进来，笑眯眯道：“没吃早饭吧，我在家里做了酸菜馅饺子，你们娘俩吃一口，中午我给你们做饭，一会儿吃完，我和顾娇跟你们一起下地干活！” 秦氏紧忙乐呵呵地迎过来，“这可谢谢老嫂子了！” “正好，家里还有些晒干的菌菇，还有之前隔壁送来的鸡还没吃，中午做个鸡汤，两只鸡，焖些白米饭，嫂子，你们一家人都在这里吃！” 王氏知道自己来帮忙一定会被留饭，他们家已经被宋琳照顾着每月能进账二两银子，哪里还能在这里吃白食儿？这才自带了些口粮。 “好！不过我的手艺可没你好，到时候可不许挑！” “诶呦我的好嫂子，你能来我都谢天谢地了，还说话臊我！” 一家人说说笑笑，吃完了早饭。 王氏和顾娇上手很快，有她们两人帮衬，上午直接干完了两块地。 到中午，王氏回去做饭，秦氏留下来继续种菜籽。 宋琳从地里站起身，看看进度，嘴角慢慢浮上笑意。 太好了，今天不用天黑就能干完了！ 中午，王氏做好了饭，在堂屋摆起了桌子。 顾富在地里烧锅炉，一会儿把饭菜送过去，顾峰则是过来一起吃。 望着面前的鸡汤，他睁大眼睛，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今年十三，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也能吃。 家里时常吃不饱饭，更别提肉了。 虽然在这里也不能放开了吃，但顾峰想，就算是闻着肉香，干噎一碗白米饭也够他解馋了！ “来，阿峰，阿娇，敞开了吃，不够锅里还有白米饭！”秦氏给顾峰盛了冒尖一碗。 还撒上一圈的鸡汤，油汪汪的，又给他夹了两块肥嫩的鸡肉。 “二婶够了够了！真够了！”顾峰焦急地喊，却还是拗不过大人。 他小心瞥了眼娘，王氏瞪了他两眼，似乎在怪他怎么不早点站起来拦着秦氏。 “大伯娘。”宋琳温声笑笑，“你们给我们干了这一天的活，这点饭合该我们请，别说顾峰了。” 王氏叹了口气，“这叫我怎么好意思？” 不像来这里帮忙，倒像是来这里打秋风的。 “快别墨迹了！”秦氏知道两个孩子不敢吃肉，吃饭，又给顾娇盛了一样的饭和肉，硬是塞到顾娇碗里，“孩子，快吃！吃完了咱们还得继续干呢。” “哎……！” 顾娇不确定地盯着手里的饭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往嘴里塞了口浸满肉汤的米饭，当场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她紧忙低着头，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一旁的顾峰也是，挺大的男孩子，眼眶红红的。 王氏自然不会放过自家孩子的细微表情，心里满是愧疚。 想着，等到时候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非得给孩子们买点肉解解馋不可！ 顾昭和顾宁也是给顾峰和顾娇不断夹菜，蘑菇和肉……吓得顾峰和顾娇差点抱着碗在屋子里跑起来。 几个兄弟姐妹一通玩闹，驱散了刚才伤怀的氛围。 饭吃到一半，王氏忽然想起来，道：“再过半个月，村里的老谢家大儿子娶亲，你们去不去随礼啊？” 老谢家？ 宋琳正在记忆里对人，秦氏却是一抬眼，“去啊，当初我生阿宁的时候，谢家嫂子还给我送了好多土鸡蛋，这是她家的第一件喜事，到时候我们全家都到场。” 宋琳这才记起来，古城村谢家长子谢尧，跟顾凛一般年纪，娶的是邻村湾子沟的柳家，两人青梅竹马，要好的很，算是良缘。 王氏点点头，“对，我家也去，听说这次谢家还有个大户亲戚要从县里赶过来呢，特意过来吃喜酒，排场可大了。” 秦氏来了八卦心，“是么？什么大户？” 王氏顿了顿，“好像是哪家酒楼的掌柜，叫什么吉祥……哦对吉祥大酒楼。” 宋琳猛地抬起眼。 吉祥大酒楼？ 这她可了解。 比楼掌柜的兴海大酒楼历史悠久，县里三大酒楼的头头。 谢家还有这亲戚？ 秦氏也奇怪，“怎么没听谢家嫂子说起过？” 王氏：“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之前这谢掌柜都不把谢家放在眼里，不知道怎么这次说要亲自来赴宴，给谢家忙的，现在就开始买菜定席面了。” 秦氏：“也是，贵人来了，总不好让他们看笑话。” 下午在日落前，终于把所有菜籽都种下，并浇过一遍水。 宋琳满足地想，今天晚上可以睡个好觉了。 秦氏却失眠到半夜，怎么也睡不着。 顾全被吵醒，摸了摸她的手，“媳妇儿，咋了这是？” 秦氏忧心道：“孩儿他爹，你说，这大棚真能长出苗来么？” 顾全叹口气，“你现在担心有啥用，这都种下去了。” 秦氏心想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要是不行，至少一亩地是他家的。 就是……秦氏愁眉苦脸，前前后后搭进去二十两银子，这一亩地也太贵了些。 宋琳没有她想的多，每天早上起来就是到大棚里转一圈，查看苗的状况，然后就是挨家挨户地收骨头。 啃完的猪骨头，鸡鸭鹅的骨头都行。 还有猪粪，鸡鸭鹅粪，和稻草梗。 她要弄氮磷钾复合肥。 等一周后苗冒出来，就该上肥了。 粪便和稻草梗秦氏能理解，可是加进去骨头又是啥原理？ “娘，骨头里面含有丰富的磷元素，能让菜种长得更大更壮，尤其是黄瓜，这种结果的，下一批我准备种茄子，结的会更好。” 秦氏听来听去也没听明白，最后只能照做。 村里谁家有了骨头，都不喂狗了，都给宋琳过来，一斤骨头半文钱。 没一会儿，骨头在院里就堆了一小块儿，宋琳看看差不多，就开始磨骨头粉。 也不用彻底磨成粉末，差不多能跟粪便和稻草混合在一起就行。 大概混合了一牛车，宋琳把复合肥放到大棚四处边上慢慢发酵。 就是大棚里味道不太好闻，臭烘烘的。 直到三天后，这味道才融合了一点，不那么难闻了。 七天后，秦氏刚拎着水桶进大棚，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绿油油的一片是——出、出苗了？！ 第五十四章 谢家不太对劲儿 “我的娘啊！真出苗了！”秦氏一双眼睛快望不过来了。 就见六块黑土地，每块上面都窜出不少小苗，直棱棱地，充满生机。 “咋的了？！”顾富在外面只听见秦氏叫了一声，立马冲进来，低头一看，同样震惊，“这是——菜苗？！” 种出来了！ 真的种出来了！ 外面恨不得冷到人骨头缝儿里，棚子里却绿意盎然地像是在过春天。 顾富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这个场景，半天都再说不出一句话。 “阿琳！阿琳！！”秦氏转身赶紧去找宋琳。 她一路嚷，兴奋地根本压抑不住。 出苗了，就成功一半了，二十两银子，不能全赔喽哈哈！ 嚷的隔壁王寡妇都走出来，手擦了擦围裙，“秦嫂子，这是咋的了？” “出来了！”秦氏双眼放光，“菜种出来了！” “啥？”王寡妇瞪大眼，“真种出来了？！” 李大力刚好路过，吃惊地僵在原地，这大棚竟然成了？！ 宋琳听见消息，忙进了大棚。 见到地上那一片绿景，心里也不由得一喜。 她地下身子，仔细观察。 嗯，根茎粗厚，能长成。 不愧是东北的黑土地啊，就是长庄稼！ 其他的都还好，就是黄瓜苗要慢一点，但也冒了绿茬。 “娘。”宋琳转身对秦氏道：“接下来就要上肥了。” “幼苗还小，不能上那么多。”宋琳直接上手抓了一小把肥，均匀地贴在菜苗根部，“大概这些就好，一会儿吃完早饭，咱们就都上一遍。” “好！行！”菜苗上出来，秦氏现在比谁都有干活的力气。 就这样，时间又过了七天。 菜苗又窜出来许多，足有一掌高，铺满整个大棚，一眼望过去，都看不见土地的颜色。 “这长得，好快啊！”秦氏惊讶道。 跟着一起进来的顾昭顾宁更是惊叹。 今日早上烧炉子的是顾峰，此刻冲进来。 他望了望外面，对，还在下雪，但是大棚里，却温暖如春，到处都是绿色的蔬菜，仿若两个季节。 “嫂子。”顾峰愣愣道：“你、你是神仙么？这是真的存在的？！” 宋琳朝他笑了笑，“是存在的，不过我不是神仙。” 说着蹲下来，检查了下菜苗。 还得是复合肥，涨势就是快。 宋琳估摸了下。 再有十天，小白菜和生菜就能先卖了。 得先去县里问问价！ “谁说的？”秦氏反驳了句，乐呵呵地道：“你就是神仙，我们顾家的小仙女！” “小仙女！”顾宁眼神晶亮，“嫂子是小仙女！” “对对对！”顾昭不住地点头。 宋琳笑着，一人揉了把脑袋，“走吧，娘，今天晚上吃肉吧，我想吃红烧肉，还想吃卤肉。” 好容易松口气，宋琳只想好好放松一下。 要是有果酒就好了……依稀记得村正家里是种果树的，应该会有存货，到时候可以酿起来看看。 不知道山上有没有野果子。 宋琳舔了舔唇。 “弄！都弄！”秦氏不嫌累道：“你想吃啥咱晚上就弄啥！” 说完，朝顾峰道：“记得告诉你娘，今晚上来家里吃饭！” “……啊？”顾峰这回有点后悔自己跑进来了，但是现在逃走已经来不及了。 晚上，顾家大房又拿来了几条冻鱼，和一只大鹅，被秦氏好一顿说，走的时候，秦氏给他们拿了十斤粗面和十斤糙米。 顾昭刚要去关门，忽见两道人影朝家里走过来。 他定眼一看，“谢婶子？谢羽哥？” 来的正是明日要办喜事的谢家婶子柳氏，还有谢家的二儿子。 秦氏忙把人请进门。 柳氏拎了一筐栗子，放到地上，不好意思地道：“顾全媳妇儿，还要麻烦借用你们家的碟子和碗，还有长凳子，明天完事之后再给你送过来。” 秦氏一拍她肩膀，“咱姐妹还用说这些？顾昭，去把长凳子给你婶子搬出来，四个够不够？我去给你拿碗！” 收拾了一通，柳氏抱着一摞东西，笑开了眼，“顾全媳妇儿，明个一早可别做饭了，到我们那去吃！” “行。”秦氏也不含糊。 就算不去，她也是要早上就去帮忙的，这在村里算是传统。 另一边，谢羽已经扛着四条长凳站起了身。 柳氏跟他对视一眼，谢羽往旁边看了看，柳氏脸色一变。 再一侧过身，视线就对上宋琳。 “这是顾凛媳妇儿吧？长得真好看。”柳氏笑着说。 “婶子说笑了。”宋琳应了声，心里却有些奇怪。 柳氏刚进门，跟秦氏顾昭顾宁都打了招呼，却刻意略过她。 现在又特意点出她来，真是不知道，她是想跟自己说话，还是不想跟她说话。 柳氏还在笑，笑像是僵在脸上似的，“听说你在地里盖了大棚，都种出菜来了，真是厉害，我们都想不到，真是聪明，要是我新娶的侄女跟你一样就好了。” 这柳氏话虽然这么说，但面上却看不出一点真心，视线也有些飘忽。 “赶巧而已，婶子谬赞了。”宋琳面上笑笑。 大棚的事儿明摆着，村里人都能看见，她想藏也藏不住。 有顾家大房日夜守着，倒是不担心出意外。 “哈哈，那个……顾凛媳妇儿，明天你也去的，对吧？”柳氏满眼期待，似乎都在屏息。 一边，宋琳感觉到谢羽也直勾勾地望着她。 娘俩这样，好像生怕她不去一样。 “当然！”秦氏抢先道：“我到时候带着顾昭顾宁和阿琳一起，都去！” 柳氏脸上瞬间一松，和谢羽对视一眼，“那就太好了，顾凛媳妇儿也去，太好了。” 又说了几句话后，柳氏和谢羽走了出去。 秦氏把人送走，回头见宋琳一直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微微蹙眉，“怎么了？” “哦，没事。”宋琳想了想，道：“娘，明天我中午开席的时候再过去吧，我还得给地里浇遍水。” “好啊，本来也不用你，你就坐在那儿吃就好。” 顾家院外，已经走远的柳氏忽然道：“羽儿，你说你谢叔一定要把宋琳请过去，是不是有……” “娘，谢叔的事情，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谢羽打断她。 柳氏叹了口气。 谢羽又道：“放心，娘，我已经确定过，村正明天也会亲自来，不管谢叔要做什么，应该都不会过分。” 第五十五章 顾昭顾宁惊艳众人 第二天一早，宋琳起床的时候，秦氏已经早早去了谢家。 宋琳先去地里看了眼大棚。 一进去，就是满满的菜味儿。 还好，因为有大棚，又是冬季，几乎没什么病虫害，这些菜都能卖。 宋琳浇了遍水，看着透着水珠的绿叶菜，满意地露出笑来。 临到中午，她带着顾昭顾宁，拿上份子钱，去了谢家。 此时，谢家西厢房。 桌子边上，坐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一早便到了，在这儿等了快一个时辰，却还是没等到他想等的人。 男人脸上带上一丝不耐烦，站起身望了眼嘈杂的外面，又叹口气坐了回去。 抬起茶杯想喝口水，看见掉了漆的杯底又啪地一放。 “到底什么时候来？！”男人隐隐发火，“不是说今天一定会过来的么？！” “是、是说了一定会过来！”穿着喜庆的中年汉子忍不住身子抖了抖，躬身回道：“可能是中午，毕竟中午才开席……” 谢大本来是今天新媳妇的公公，此刻却忍不住汗流浃背，畏畏缩缩地站在一边。 正因为他面前的是谢家最有出息的远方亲戚，谢宏，吉祥楼的掌柜。 他做梦都没想到谢宏会亲自过来参加他儿子的婚宴，要知道，家族里有许多人，这辈子都没瞻仰过谢宏一面。 但是今天，谢宏偏偏来了！ 另一边，谢宏则是长长叹口气，眉目紧锁。 没办法，只能再等。 该死的，竟然敢跟他拿乔？ 宋琳…… 很好。 谢宏眯起眼，透出一股子算计。 宋琳来的时候，谢家院里院外早就挤满了人。 按照秦氏说的，宋琳带着顾昭顾宁去写礼账。 秦氏早就准备好了。 两斤猪肉，一个绸缎绣帕。 并不出挑，也有面子。 不少妇人媳妇儿暗暗朝他们望过来。 “呀，这就是顾家啊？不是说穷的厉害吗？怎么如今这么大方？我记得上次见秦家嫂子还是在她娘家外甥女的婚宴上，当时秦氏就随了十文钱，被秦家老太太破口大骂！” “那都是之前老黄历了，顾凛娶了个媳妇儿，特别能干，能在那冻了的冰河里捞鱼，还能抗击蛮人，会射箭，有身手，现在还种了大棚，棚里都是春苗，出得可齐整了！” “可不是，自打宋琳嫁过来，顾凛没多久就升了百户，可不是个福星小娘子！” “怪不得人说娶妻娶贤，老话真不骗人啊！” 跟在后面的田氏把话听了个真亮，回头瞪了一眼宋嫣。 宋嫣低下头。 心里把宋琳从头到脚骂了个遍，贱人！ “你去记礼账。”田氏拽着肖兰直接往里走，“我去占地方，一会儿吃饭。” “……” 宋嫣只能把钱掏出来。 记礼账的老先生瞥了眼桌子上的那几个铜板，见是宋嫣，眼睛顿时睁大了，甚至疑惑地问了句，“肖家的？” 宋嫣涨红了脸，“……是。” 老先生鼻子里哼出气，心想，真是越有钱越小气。 肖琦，礼钱二十文。 “二十文？这也太少了吧！” “肖家来了三个人，顾家秦氏早来帮忙了，除了她也是三个人，人家可是随了快一百文的钱啊。” “都是百户，差的也太多了，肖家也太抠了。” 宋嫣攥紧手帕，脸更红。 该死的老太婆，就会让她在这儿丢脸！ 宋琳刚寻得一处没人的位置坐下，忽然耳畔传来一阵焦躁。 “哎呀不行，我手抽筋了快快快，哪个后生能写字，替我一下！” 竟是刚才记礼账的老先生，此刻跳起来，揉着手，脑门冒汗。 这下子周围人都慌了。 老先生是古城村唯一一个识文断字的人，之前是村正的记账先生，姓龚，谁能替他的位子啊？ 宋琳望过去，看见顾昭也望着那边，眼神跃跃欲试。 “去吧。” 顾昭心空了下，回头，正看见自家嫂子朝他点了点头。 顾昭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猛地站起身。 在周围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走过去，朝老先生施了一礼，“龚爷爷，我字认的不多，写的不好，还得请您指证。” “你是——” “顾家，顾昭。” 顾家？ 顾家什么时候有会写字的后生了？ 众人皆是一阵吃惊。 “行行行，你过来，坐在我位置上。”龚老爷子手腕疼的不行，可没挑的了。 正巧，有人又拿份子钱过来。 “宋家，三十文。” “李家，五十文。” “刘家，大鹅三只。” 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写字，顾昭不禁屏息，生怕写错。 但是那些自己就像是自己从笔下流出来的一样顺滑。 他记得！ 所有的字他都记得！ “嗯！”龚老爷子双眼一亮，“笔锋有力，字体端正，下笔稳重，不错啊小伙子！” “哪里是写的不好，你这写的都快赶上县里书院的学生了！” 一下子，顾昭感觉有无数目光朝他汇聚，脸红的快滴血了。 “顾昭竟然会写字？！” “呀！写的真好看！” “何止啊，看，这是顾宁绣的手帕！” “哇跟真的一样，这是画上去的吧！” “顾宁顾宁，你怎么绣的，教教我呗？” 见有人朝自己走过来，顾宁愣了愣。 以前家里穷，村里的人都绕着她走，现在没想到除了家里的姐妹外，还有同龄的主动跟她讲话，一时间还有些不好意思。 “就……瞎绣的。”顾宁磕磕绊绊地说。 “怎么可能？真的很好看啊，料子也好，你还有么？我能不能买啊？” 没一会儿，顾宁就被同村的小姐妹给包围了。 另一桌上的肖兰气得直瞪眼。 眼皮子浅的烂货！ 明明之前她们都跟她好，缠着她买零食，现在一看顾宁厉害了，就巴结她去了！ 宋琳看见顾昭顾宁被人围起来，笑了笑。 刚喝了口水，就有媳妇儿凑到她跟前悄声问，“顾凛媳妇儿啊，顾昭多大了？有没有喜欢的姑娘，我娘家刚好有个同龄的……” 噗—— 宋琳差点没把水喷出来。 顾昭刚十岁，这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这媳妇儿刚开了头，那边又有个大娘坐过来，“我家有个侄儿，和顾宁可是般配……” 一时间，宋琳被围得水泄不通。 对面桌子，肖家娘仨的冷清，像被孤立似的。 田氏脸上阴沉，怨毒地看着宋琳。 越看越气。 宋琳作为小辈，不好直接推拒，只能婉转道：“婶子大娘说笑了，顾昭顾宁还太小，没学会什么本事，哪能成家呢？” “诶呦不小了，现在先定下亲，换了庚帖，等到了年纪再成婚。” “就是，顾昭顾宁有你这么会赚钱的好嫂子，未来还能不帮衬？顾凛媳妇儿你说是不是？” 呵。 宋琳冷淡地扯了扯嘴角。 哪里是想要顾昭和顾宁啊，分明是奔着她的钱来的。 真当她是冤大头了？ 宋琳还未说话，一道声音忽然朝她砸过来。 “哼，赚钱？我看是败家最厉害吧！” 第五十六章 谢掌柜主动约生意 宋琳抬眼看过去。 田氏瞪着她，像是恨不得在她身上撕下一块生肉。 半晌又敛了神色，长辈姿态地批判道：“光是折腾大棚就花了顾家二十两银子，顾凛在军营拼死拼活赚钱还不够你造的呢！” “女人不会持家，日后有夫家受的，顾昭还好，顾宁要是把你的大手大脚学了去，那夫家不完了？” 刚才贴着宋琳的妇人们顿时一愣，不着痕迹地退开了些身子。 围着顾宁的那些小姊妹，也收回了手，把顾宁的绣帕扔还给礼账那边。 顾宁立刻气红了眼！ 不是为自己，是因为田氏竟然如此数落宋琳！ 她又算是什么长辈？！ 那边，顾昭已经站起身，刚才还害羞腼腆，现在却冷着一张脸，“我大嫂没浪费顾家的钱，种大棚也是我们一家人商议过后同意的！” “那里面大多数，都是我大嫂自己赚的钱！她有权利使用自己的钱！” 宋琳惊讶了下。 没想到，这小子不声不响，吵架倒是一把好手，有理有据的。 “自己赚的钱？”宋嫣抓住关键，要笑不笑，“那不知道姐姐是干什么赚了这么多的钱，一下子能赚近二十两。” “说出来，也往我们瞻仰瞻仰，见见世面。” “就是……还不是顾凛在军营里提前支的嘛。唉那可是男人的血汗钱，顾凛媳妇儿竟也舍得？！” “之前县令和将军不是赏了二十两？顾凛媳妇儿还是能赚的！” “那也禁不住这么花啊，怕是早晚有一天，顾家得被宋琳败光喽！” 田氏满意地勾起唇。 宋嫣低头，眼角眉梢全是揭穿宋琳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就在她想放肆欣赏宋琳被千夫所指，头都抬不起来的时候，忽然，她看见宋琳对她笑了笑。 宋嫣心里咯噔一声。 不是……她怎么还能笑出来？！ “原来妹妹这么想知道啊。” 宋琳拉长声音，确保在场每个人都能听见，“那不如你给我跪下磕几个响头，我就告诉你。” 宋琳语气太淡定，淡定到仿佛在说今天是晴天啊。 周围人顿时愣住，不敢置信地望向她。 这、这还是刚才温声细语跟他们说话的宋琳么？！ 感觉面相都变了，棉里藏针似的。 仿佛被人隔空扇了个巴掌，宋嫣气得浑身发抖，“姐姐，你——！” “宋琳！你这是什么教养？！有你这么跟自己亲妹妹说话的么！”田氏一下子站起来，没说两句，什么东西忽然朝她嘴边上扇过来。 低头一看，竟然是擦锅台的抹布，黑乎乎的，不知道擦了什么。 恶心的田氏直接在原地噗噗吐口水。 “我当时是谁搁这儿喷粪呢，原来是你啊。”秦氏慢悠悠地从后面走出来，按下宋琳要站起身的肩膀。 “还指望我家赚钱能给你两个子儿怎么地，打听那么细，要是真没钱，我赏你两个子儿也行啊。” “你说什么呢你？！老娘活不起了？！” 秦氏笑笑：“我看也是。” “噗——”顾宁这回是真没忍住，笑出声。 一旁站在边上看戏的也都强压嘴角。 田氏一口气没上来，就想扑过去动手。 邻桌人赶紧过来按住她，“别别别，田嫂子，这可是谢家的喜酒，别伤了体面。”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席面。 “原来这就是远近闻名的宋娘子，真是久仰久仰！” 谢宏从屋里走出来，踏着四方步，锦衣华服在阳光底下都亮的人让人睁不开眼。 田氏缩回头，一下子没了声。 不止她，周围一圈的村户没人敢出声。 任谁都能看出来，来的这个人不是高官，就是权贵。 属实惹不得。 只有宋琳，打量了眼对方。 “在下吉祥楼掌柜，谢宏。”他拱了拱手，做出一副敬仰姿态，“宋娘子的辣根在县里远近闻名啊，不知道可不可以和宋娘谈笔生意，价钱都好说！” 谢宏，姓谢…… 宋琳往旁边望了下，果然，见谢大和柳氏站在一旁。 做小伏低的样子不像是今日的主人公，倒像是谢宏的随从。 所以，这就是谢家不对劲儿的原因？ 不过要谈生意，大可以上门找顾家，就像当初的楼掌柜。 何必绕了这个弯子，非得在谢家宴会上见？还让谢家特意上门问她来不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宋琳对这个谢宏没什么好印象。 一旁的田氏则是支棱耳朵。 什么辣根生意？还远近闻名？宋琳啥时候做的？ 等等，那二十两……不会真的是宋琳赚的吧？ 宋嫣也是一阵心惊。 宋琳做生意竟然都做到县里去了？ 这可是县里大酒楼的掌柜，竟然、竟然亲自过来结交？！ “谢老板知道辣根，就应该知道我们和兴海大酒楼签的是死约。”宋琳低声笑笑，“您跟我，好像没什么生意谈。” 谢宏的脸色当下就沉了下去。 片刻后又变得如沐春风，“宋娘子说的哪里话，这一单生意不成，不还有下一单嘛，这样，咱们进里屋说话。” 宋琳冷冷瞥了他一眼，又保持社交微笑，“谢掌柜属实抬爱，但现在这里都是我们同村，一家人，没什么说不得的，谢掌柜不如就在这里说？” 谢宏这回彻底冷下脸。 当初选择谢家宴会上见宋琳，就是想着，看在谢家是他们同村的情分上，能把辣根匀他们一点。 做生意嘛，有的是灰色地带，他不说，他不讲，就算被楼掌柜发现，凭他跟县衙里的关系，也能让楼掌柜乖乖闭嘴。 谢宏对此可是颇有信心，谁会跟银子过不去？他又不是不给钱！ 但是现在宋琳这副要把生意摆在台面上的意思，不就是说，辣根生意没门吗？ 真有意思。 这个宋娘子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不给他面子的生意人。 “既然这样，宋娘子我就直说了。”谢宏收起讨好，仰着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我来是听说，娘子种了大棚，里面都是蔬菜，正好我们吉祥楼需要。” “里面不管什么，五百文一斤菜，宋娘子觉得这生意可做的？！” 五百文？！ 宋琳还未如何？ 周遭一群看热闹的全都睁大了眼。 那大棚里至少能出一百斤菜，转手就是五十两银子，乖乖……短短几天，宋琳又、又赚了二十两？！ 第五十七章 辣根被盯上了 宋琳只觉得自己两只手一下子被人攥紧了。 回头一看，只见秦氏和顾宁一副激动到强绷着，且就快绷不住马上就要激动地要跳起来的神情。 宋琳给两人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转而淡笑地望着面前男人，“谢掌柜消息真是灵通，不愧是县里最大的酒楼，眼光也这么好。” 谢宏被夸得忍不住嘴角上扬，心想这女子还有救。 “不过我这大棚菜还没长成呢，等到长成咱们再来细谈，到时候我自登门拜访，您看如何？” 谢宏神色一凛。 这是——嫌少？ 宋琳慢慢收起微笑。 当然嫌少！ 一斤五百文，连一两银子都不到，玩呢，她可是投了二十两进去！还费了这么多功夫，每天累的腰酸背疼的。 但是这么多人在，不能回绝的太明显。 强龙难压地头蛇，道理她懂。 另一边，谢宏就没见过在他面前这么贪心的，一斤五百文还嫌少？！猪肉刚多少钱一斤啊？ 他能给这么多，已经是很给这个泥腿子面子了，还是个女人！ 真是不知好歹！ 但宋琳也给足了他体面，还说以后要登门拜访，他也没理由当众发火。 “好，那就以后再谈！”谢掌柜特意跑来一趟，什么都没谈成，自然不快，说完转身便走。 连席面也没参加。 后续谢家这场婚宴，办得如同过场一般，本家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席面上，宋琳感觉隐隐有人在讨论她，或是羡慕，或是嫉妒，或是贬低。 “一斤五百文都不卖，顾家那媳妇儿当她那大棚是种金子？！” “我看是想银子想疯了，看她砸手里可怎么弄！” 田氏这回则是没出声，本来她还嫉妒，现在只想看好戏。 宋嫣更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世宋琳竟然自大到如此地步，估计是之前赚了几个子儿，觉得自己可行了，现在竟然挑剔起买家来了？真是不知死活。 不过……宋嫣留了个心眼。 刚才谢掌柜说辣根，那是个什么东西？ 找时间要去县里打听打听。 秦氏自然听见周围人说的闲话，她一个个瞪过去，对方也不敢再吱声了。 就是又想起那刚才的掌柜……“阿琳啊，要不然就卖了吧。” “这第一批菜就能赚一半，已经很好了，别弄到最后再赔了，再说了，刚才那个谢掌柜走的时候不太高兴，我怕他……” “娘，不用担心，吃菜。”宋琳给秦氏夹了块肉。 谢家为了迎接谢宏，还向族老借了几两银子，就为了今天的席面能有面子，结果没想到谢宏来了又走，半个铜板都没随。 钱白花了不说，还让宋琳心生芥蒂，弄得他们里外不是人。 后续村正到了，把谢家劈头盖脸说了一通，谢家这场婚宴结得甚是闹心。 回家的路上，秦氏仍气不过，“什么玩意儿啊？！” “我还当谢家是好的，结果这么坑咱们，我还特意从赏的那些绸缎里挑出来一块让顾宁绣上荷花做礼，真是白瞎了，哪怕提前跟咱们通个气儿也行啊。” 宋琳倒是能理解，谢家就出了这么个有出息的，自然要捧着，就是可能谢大一家也没想到吧，谢宏根本没把他们当成一家人。 通过这件事，也让宋琳看清，谢宏不是可值得交的，家里的菜不能卖给他。 “娘，没事的。”顾宁道：“我那个帕子也没用什么针法，绣线也是最普通的，就是料子值钱一点。” 说起绣线…… 宋琳低头看她，“对了，阿宁，你准备月末给潘老板带去什么绣品？” 秦氏闻声也望向她。 顾宁自然是没有忘记自己和秦氏的赌约。 就在月末，就要决出她一生的高低了。 顾宁忽地停下来，小心道：“我和陶姐姐商量过了，准备绣一幅百花图，半尺布大小。” “这么大？”这是宋琳没想到的，她还以为顾宁会再绣个手帕之类的。 “嗯，再小的话买不上价钱，就是……”顾宁看了看宋琳，在她的眼神鼓励下，逐渐说出来，“就是我还想用绸缎做底料，还要买些绣线，大概需要二百文……” “没问题啊，大嫂资助你，等你卖完钱再还给我就好了。” “真的么？！谢谢嫂子！” “等会，不行！”秦氏忽然一声喝住。 吓得顾宁都往宋琳那边躲了躲。 秦氏瞪她，“还想花你嫂子的钱，公中又不是没钱，这钱我给你拿了，之后你还给我便是！” 虽然之前因为建大棚花的都差不多了，但这几日辣根生意很好，公中都攒下了快七、八两。 宋琳买米买面买肉买调料什么的，全都花她自己的钱，从未让公中出国一分，顾宁的钱咋还能花她的？！ “真的啊？娘？”顾宁笑眯眯道：“那娘也好，谢谢娘！” 秦氏按了按她脑门，“跟你嫂子学的，惯会撒娇。” 次日，顾宁和顾昭一起坐车去县里，车上只有他们两个和木桶。 顾宁把做好的羽绒手套递给顾昭，“哥，这个给你。” “这是啥？”顾昭拿过来，细细翻看了一遍。 用的料子竟是绸缎，戴上去暖呼呼的，五指还很灵活，拎桶，写字什么的都不耽误。 “额……嫂子好像说这叫手套，反正是保护手的，戴了这个咱们今年都不会长冻疮了。” “那可是好东西！咦……你咋没弄一个，你的手冬天最爱生冻疮了，我男子汉，不用这个。” 说着，顾昭就要脱下手套递给顾宁。 顾宁却先一步按住他，“不用，这是你的，我加急赶出来，家里每个人都有，等我弄完了月末绣品，再弄，放心吧。” 顾昭这才不说什么了。 眼看着牛车刚要出村，却忽然窜出来一个人拦住了车。 “李叔，这是要去县里吧，顾昭顾宁也在啊，正好，我也想去，李叔，这是铜板，您收好。”宋嫣笑呵呵地给钱。 顾昭顾宁对这个嫂子的亲妹妹没好感，尤其还是肖家的。 没等他们说话，李大力先道：“诶呦真是不凑巧，肖家媳妇儿，这车被顾家包了，不能载别人，你等下一趟我回来的吧，啊。” 宋嫣看着逐渐远去的牛车，目光死死定在顾昭时刻把着的木桶上。 她鼻子敏锐顿时闻出一股子辣味。 这应该就是那个县里酒楼掌柜说的辣根了。 宋琳什么时候会弄这些吃食了？！上辈子就是个只知道享福的。 宋嫣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主意，脸上露出笑来。 第五十八章 田氏自讨苦吃 宋琳上午没事儿，在大棚里蹲着看自己的小菜苗。 其他都长得很好，只有黄瓜苗长得最慢。 宋琳摸着粗细的均匀的绿叶，小荷叶一般，心里想：该架枝了。 “大伯。”宋琳出来叫了一声。 顾富忙从锅炉房走出来，“阿凛媳妇儿，怎了？” 宋琳：“大伯，您家有长木头么，我想弄架条，让黄瓜苗爬上去。” “有啊，你要多少？” “大概一百颗黄瓜，一颗苗秧一个。” 顾富思索了下，“行，我心中有数了，后天，后天我就能做出来给你。” 他心里想好了，一会儿顾峰过来送饭的时候，就让他下午捎点长木头过来，再把做木工的家伙似拿来，锅炉房不小，又不冷，他正好做了。 之前为了消磨时间，他也会接一些木匠散活，可谓是一举两得。 “行。”宋琳笑笑，“那就麻烦大伯了，一个架条五文钱，到时候一起给您算。” 顾富啧了声，刚要说话，就被宋琳堵回去，“大伯您要是不收钱的话，以后家里这木匠活我只能找别人干了。” 堵得顾富哑口无言，只能怨念地看了宋琳一眼。 心里却是欣喜的不得了。 他们老顾家时来运转，竟然娶了这么一位，也是他们大房的福气！ 收拾完大棚，快到中午的时候，顾宁和顾昭从县里回来。 “娘，这是付大夫给爹换的新药，我放厨房柜子里了。” 顾宁买到了绣线，开心地不知道怎么好，办完了家里的事，立马钻进自己和陶娘子的偏房里去研究了。 之前偏房不烧火，现在要用，也烧起来，暖乎乎的，顾宁有时候一待就是一下午。 秦氏端着东西从厨房里走出来，骂了句，“绣花都绣魔障了，那手扎的全是针眼子，老老实实嫁人有什么不好的……” 说起来自己的闺女，哪有不心疼的。 宋琳摇摇头。 可惜啊，人生就是吃苦，不是吃那种苦，就是这种苦，就看你愿意吃哪种了。 咦？ 这是——！ 秦氏从宋琳旁边走过，忽然被攥住手腕。 宋琳低头看秦氏手里的簸箕，红彤彤的枣子饱满圆润，惹眼极了。 “娘，这是……红枣？！”宋琳惊喜道。 这地方还有卖红枣的？怎么没在县里看见过？ 秦氏愣愣看她，“对啊，是枣子，村正家里不是有山头嘛，栽了好几年的枣树了，这是他们留下来自己准备吃的，我用冻鱼换了点，准备给你爹泡茶喝。” 说起来她就气，“你爹那个惯会作威作福的，还想学那些员外老爷喝什么红枣姜茶，说是驱寒活血……也不知道对腿上有没有用……” 秦氏说着，叹了口气。 老话讲"桃三杏四梨五年，枣树当年就还钱"，确实是种果树的最佳选择。 红枣好啊。 红枣糕，枣夹核桃，能做出不少甜点。 “娘！”宋琳道：“村正家里还有多少？再买一些，我有用。” “行。”秦氏点点头，“那我一会儿再去买十斤。” “嗯！” 中午宋琳跟着秦氏一起做了麻辣水煮鱼。 宋琳出主意，秦氏动手，几乎她说一遍，秦氏就能无师自通。 “娘。”宋琳无数次感叹，“您这手艺，真的像村正说的一样，合该开个酒楼。” 秦氏笑骂她就会调侃她这个婆婆，嘴角却是美滋滋的。 麻麻辣辣的水煮鱼，冬日里吃下去，浑身都是暖的。 这次宋琳用的还是茱萸代替辣椒，虽然吃的不错，但宋琳嘴刁，感觉还是真的辣椒才行。 想着哪天上街去找朴老板问问。 虽然这是个书中世界，但万一别的地方真有呢，比如棉花，现在还当成观赏物种呢。 顾峰中午给顾富送饭，却看见顾富面前早就有餐盒了。 秦氏给顾富也准备了一份水煮鱼。 顾富没舍得动，看见顾峰来了，忙说：“一会儿你把这个给你娘和顾娇拿回去，让他们放外面缸里冻上，等顾文过年回来再一起吃。” 顾峰笑了笑，“二审家里给的吃的都快堆成一缸了。” 这还是他们家时不时吃一顿，要不然现在堆成两缸都有了。 有时候一天都两炖。 又都是好菜，卤肉，鸡肉、鱼肉、饺子、面条、白米饭……跟着他们家的伙食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顾富和顾峰待的很是不安，恨不得一天生出二十四个时辰，能多守一会儿，生怕辜负了这份差事。 但也很幸福。 这大冬天的，不受冷不受饿就能赚银子。 顾富啃着手里的粗面饼子，笑着眯起眼。 日子真好啊。 想起什么，他忙嘱咐了顾峰，关于木架的事儿。 顾峰在家里找了找，没找到合适的，按照顾富的嘱咐，特意雇李大力的车去县里找了同行，弄来了好木头。 一车的木头，一进村子里就吸引众人注意。 田氏原准备和宋嫣去县里，走着去，没想到半路看见李大力的牛车，跟着周围人一起好奇地凑过来。 吴氏也在里面，她看见这一堆木头，羡慕地不行，“顾峰，你家发达了，这么多木头得烧到猴年马月去！” “不是我家买的。”顾峰笑嘿嘿地说：“是我嫂子让我爹买的，应该是有用。” 大嫂？ 顾文啥时候成亲了？不是在县里学记账么？ 后来，周围人反应过来，顾峰说的嫂子应该是宋琳。 “哼，叫的倒是亲热啊，不知道，还以为宋琳是你本家的嫂子。”吴氏阴阳怪气。 田氏在一旁加杠，“又乱花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顾家有金山银山呢。” 顾峰年纪小，心大，又是个男孩儿，但也听出来不对劲儿了，脸色顿时一变，“婶子，我家有啥，关你啥事儿，我嫂子有钱乐意花，你要是有钱，你不乐意花啊？” “你！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你！真是一家的没有教养！”田氏气的不行，这不是指着她鼻子说她没钱嘛！ 心里却酸酸的。 是啊，她也想像宋琳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啊，不用算计来算计去的。 顾峰没理会，直接让李大力赶牛车走了。 田氏气不过的还在骂。 回头一看宋嫣蔫吧耗子似的不出声，更气，狠狠戳了下宋嫣的脑门，“你是死人啊？！不会出个声啊！” 宋嫣面上应声，心里暗骂，死老婆子，就会生事儿！ 下一刻，不知道谁忽然喊了声。 “诶！你们看，那辆豪华马车，是不是要往顾家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