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敌就变强,我靠杀戮成镇国武神》 第一卷 第1章 杀人 赵汗青感觉自己像是被埋在了一团湿漉漉的棉絮里,意识模模糊糊,怎么都挣不脱。 耳边依稀有一道声音,一下接着一下,追着他不放。 “少爷……少爷!你快醒醒啊!戎族人快来了!快来了!” 那声音带着哭腔,却陌生得很。 赵汗青拧着眉头,脑海里最后一帧画面还定格在昨晚的会所,为了应付公司的应酬,他记得,他回家后狂吐了一阵后,就躺在床上睡了。 “叫什么少爷……什么戎族……” 赵汗青含含糊糊地嘟囔,心想这梦做得也太离谱了,他一个在北上广深漂了七八年的社畜,连老家县城都没混出过名堂,哪来的少爷命。 可那声音不依不饶,甚至开始摇晃他的肩膀,晃得赵汗青脑仁生疼。他终于烦躁地“嘶”了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不是他出租屋那盏总是闪频的吸顶灯,而是一截布满裂纹的房梁,梁上挂着几缕蛛网,在从破窗灌进来的风里晃晃悠悠。 “这……这他妈是哪儿?” 赵汗青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后背撞在身下的硬木板上,硌得他龇牙咧嘴。 他四下环顾,这才看清自己躺在一张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木板床上,连张草席都没铺,屋内陈设更是寒酸,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木桌,一口豁了口的铁锅,墙角堆着几捆干柴。 空气里有股子潮湿的土腥味和淡淡的霉味。 他转头,对上了一张少年人的脸。 少年生得高大,本应是个壮硕人,却颧骨突出,面容消瘦,显然已经饿了许久。 “阿木?” 赵汗青下意识地呼唤他的名字。 阿木见他起来,脸上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转而却又十分惶恐,说道: “少爷!快!咱们得跑!戎族人的马蹄声已经近了!” 阿木话音未落,已经使足了劲儿把他往床下拖。 赵汗青一边跑着,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我……我这是穿越了?” “不是吧,真把自己给喝死了?”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这里是大周边关,西岭村。 这具身体的主人,名为赵越,年仅十六岁。 他是大周镇北将军,赵北望之子,虽说天生孱弱,但凭着身份也应该衣食无忧。 谁料世事无常,三年前,大周与北边的大辽在山海关那场战役中,其父赵北望战败,圣上龙颜大怒,下令满门抄斩。 那天,锦衣卫冲入赵府见人就抓,赵汗青也是在阿木的掩护之下,这才逃了出来。 两人一路流浪,逃亡到大周西境边关,这里天高皇帝远,两人隐姓埋名,在这里落了脚。 期间,两人同吃同住,感情不可谓不深厚,本想着日子算是安稳下来了。 可近日,大周西境总有戎越来犯,也叫他们本就贫苦的日子,雪上加霜。 方才西岭村前数里的烽火台燃起了狼烟,原身正准备和阿木逃命,谁知脚下一滑,脑袋栽了地。 身为蓝星人的赵汗青就这么穿了过来。 “阿木,现在是什么情况。” 阿木喘着气。 “少爷,戎族快来了,我方才已经听到他们的马蹄声了。” 赵汗青一听,心中猛地一颤。 在原身的记忆中,戎族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妖怪。 戎族人个个身材高大,相貌粗犷,满脸横肉,手臂比寻常人的腰还粗,即使在戎族里,九尺身高也算是矮个子,放在人群里跟一座铁塔似的。 没有多少犹豫,他们刚冲出院子,便见三个如山般的人影,正骑着马朝着这边冲杀而来! “哈哈哈,这次终于轮上咱们哥仨了,这大周的两脚羊玩起来舒服,吃起来也甚是美味。” “今儿个,非得抓上几只回去!” “男人都杀了,先抓妇孺!” “是!” 阵阵咆哮的声音传来,如同独狼进了羊圈。 整个西岭村到处都是鸡犬不宁。 他们冲进院子,没一会儿,便弯刀见红。 “饶命啊,饶命啊……” “不要啊,家里就只剩下那点米了,那是过冬的粮食啊!” “当家的!当家的!你醒醒啊……” “你们要干什么!别碰我!” “啊!!!” 阵阵哀嚎在空气中回荡。 此等人间炼狱,让作为现代人的赵汗青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他实在想不通有一天,人命可以这般廉价。 怎么办? 跑! 只能跑! 那些怪物根本就不是常人能抵抗的! 跑到村子后面的乌隆山上躲起来,就安全了…… 他和阿木两人连头也不敢回,正要走远。 却被一个戎族发现了,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旋即,驾马朝着两人冲去。 身边有戎族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哎,这老三这喜欢男人的毛病,还是改不过来啊。” “那两少年长得清秀,怪不得老三这般着急,哈哈哈……” 赵汗青正跑着,可身后渐渐急促的马蹄声让他的心思沉到了极点。 他转头往后一看,见一个面容粗犷的戎族,正向他们冲来,那双眼睛中竟透着奸邪之色,看得赵汗青浑身鸡皮疙瘩冒起。 “我靠,这他么什么眼神?” 赵汗青暗骂一声。 “两位小哥,别跑啊,放心,我不杀你们。” “随我回去洗干净,咱们三个好生快活一番啊。” 那声音粗粝,听得赵汗青直犯恶心。 霎时间,赵汗青脚下生风,他宁愿背后捅他的,是刀子。 可人腿又如何跑得过马蹄? 没一会儿的工夫,那如小山一般的戎族便已至身后。 “阿木,分开跑!”他猛地吼了一声,同时朝左侧一扑,就地滚进路边的草沟里。阿木一愣,随即会意,朝右侧的土坡拼命蹿去。 那戎族果然被这变故弄得顿了一下,马头左右摇摆一瞬,还是朝赵汗青追了过来。 赵汗青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撞进一片矮树林。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绕到那蛮子的视线死角里去。 “小崽子,还挺滑溜!” 戎族狞笑着,翻身下马,拨开树枝大步追来。他身形虽巨,在林间却略显笨拙,粗壮的胳膊拨得枝叶哗啦作响。 赵汗青跑到一棵老槐树下,脚下一绊,摔了个趔趄。回头一看,那铁塔般的黑影已经遮住了天光,一只蒲扇大手径直朝他抓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戎族咧嘴一笑,满口黄牙,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那只手即将掐住赵汗青脖子的刹那,一道瘦小却凶狠的身影从侧旁的灌木丛中猛地扑出。 是阿木! 他不知何时绕了回来,手里攥着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那戎族的后脑勺上! “砰”的一声闷响。 戎族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吃痛地怒吼一声,反手一挥,将阿木像破麻袋一样甩飞出去。阿木撞在树干上,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死死咬着牙没喊出声。 但这一击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赵汗青连滚带爬地退开几步,慌乱中右手摸到了什么冰凉的硬物,是那戎族挂在腰间的弯刀刀柄!他当时根本没空思考,拔刀出鞘,双手握紧,刀锋斜斜向上。 那戎族恼怒至极,脑袋上的鲜血糊了半张脸,他咆哮着转身,想先拧断这个偷袭者的脖子。可他才刚扭过半个身子,赵汗青的刀已经到了。 这一刀没什么章法,纯粹是恐惧和求生欲催动下的本能动作,戎族那里的皮肉虽然粗厚,却正好避开了锁甲的覆盖。 赵汗青只觉得手腕一震,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溅在他脸上。 戎族瞪大了牛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双手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泉涌而出。 他踉跄了两步,膝盖一软,轰然跪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赵汗青握着刀的手在发抖,刀尖抵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的血顺着下巴滴落。他怔怔地看着眼前小山般的身躯缓缓倒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少……少爷……”阿木捂着胸口从树下爬起来,声音虚弱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惊诧,“你……你杀了他……” 赵汗青还有些懵,下一刻,他的脑海中,忽地响起一道声音。 【叮!击杀“戎族杂兵”【表情】1,开始掠夺。】 【恭喜达成成就“第一滴血”,成就奖励:完美掠夺【表情】1】 【备注:完美掠夺,对于您亲手击杀的生灵,您可以100%掠夺其气血。】 【叮,掠夺完成,气血+25,杀气+1】 【当前气血值:27】 【当前杀气值:1】 第一卷 第2章 朔风刀 “气血?这怎么可能?” 赵汗青喃喃一声,心中惊骇不已。 他下意识地低头,双手还沾着上一个戎族的血,黏腻的红色正顺着指缝往下滴。 可让他真正骇然的,是手掌底下那股隐晦却汹涌的、从四肢百骸深处涌上来的热流。 从原身的记忆中,他知道,这是个武道世界。 凡人体内皆有气血,其实力的高低往往与气血的强弱相关,男人的气血往往强于女人,壮年的气血往往强于暮年。 一个人的气血上限是死的,谁都无法改变,一般来说,壮年时候的气血便已经是一生中最强了。 可纵使身为镇北王府的少爷,原身也从未听过这世上有什么法门,能直接提升气血上限! 赵汗青愣在原地,他看着眼前这个忽然出现的面板,有些懵。 不过,前世作为重度网文爱好者的他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金手指?!” 他惊呼一声。 接着,一股强大的气血之力在体内翻涌! “好……好强!” 他双拳紧握,只觉得自己力大无穷! 大周官方对于气血强大的高手,亦有划分,分为甲乙丙丁戊五等。 其中戊等的气血便在1-10之间,都是些普通人。 而丁等便不一样了,是在10-100之间,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三流高手。 以此类推。 而戎族人的气血远强于常人, 若想一对一战胜戎族,最少也得是丁字号强者才行。 “气血+25,难不成我夺了那戎族气血,已经是丁字号的高手了?” 还不等他适应这种变化,身后便传来了两道震怒的声音! “三弟!” “三弟啊!” 赫然是那两个戎族人吼出来的。 他们看着躺在地上,鲜血喷涌的三弟,眼中的惊怒几乎要溢出来了。 没有二话,提起弯刀便向赵汗青冲杀过来。 “完了!” 阿木嘴巴哆嗦着喊了一声,方才一个戎族便将两人压制得死死的,能杀了他也只是运气好罢了。 可现在整整两座人形小山冲过来…… “怎么办?!” 他心中暗念,只是片刻之间就有了决断。 只见他向前一步,站在赵汗青的身前。 “少爷,你先跑吧,我来拦住他们!” “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伤不到你!” 赵汗青看着他,心中不由得触动。 “当真是个重情义的汉子。” 他没跑,他感受着浑身翻涌的气血,一时间也觉得那两座人形小山,不似先前那般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直直向前走去。 “阿木,你放心,今儿个咱们哥俩都死不了。” 阿木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喃喃一声:“少爷,你……” 话未说完,那两个戎族就已至身前,手举弯刀向着赵汗青的头颅砍去。 “杀我兄弟,你去死吧!” 但见赵汗青没有丝毫慌乱,抬手抓住一人的手腕,用他的刀挡住了另一人的刀。 顺势一人一脚将他们踹开。 那两米多高的巨大身影惨叫一声,重重地砸落在地上,激起一阵灰尘。 两戎族的脸上皆闪过一丝惊骇。 “这小子……不对劲!” “这力量,是个高手!” 赵汗青丝毫不敢懈怠,凝重地看着两人。 “好在原身也是将军府的少爷,手上功夫还是有一些。” 两戎族对视一眼,眼中的惊讶转瞬即逝,转而是一种惊喜。 “不曾想这穷乡僻壤的,居然还能遇到高手。” “把你杀了带回去,也是大功一件!” 两人嗤笑一声,没有丝毫犹豫便朝着赵汗青扑杀而去。 赵汗青眸光一沉,捡起那死去戎族的弯刀,冲上去便与两个戎族战在一起。 一时间,弯刀碰撞发出“锵锵锵”的声响,时不时还能蹦出火星子。 一旁的阿木都看呆了。 “好家伙,都说戎族凶悍,常能以一当十,少爷他竟然以一敌二,不落下风,这……” 西岭村的村民们,也渐渐将目光投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与阿木一般无二。 “他……他是谁来着,咱们西岭村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人物?” 一人指着赵汗青,开口说道,嘴巴有些哆嗦。 有人想到了什么,应道: “好像是去年逃荒来的弟兄两个,姓赵,我记得他们和老刘是邻居。” 闻言,众人纷纷再看向刘家。 不想,此刻刘家的木门已经被踹开了,一个五旬老汉躺在血泊之中,身边有个年轻女子在哭,是老刘,还有他的女儿刘晓柔。 方才,一个戎族闯入了他们的院子,老刘为了护住女儿,被深深捅了三刀…… 她看着地上的父亲,泪眼婆娑。 她似乎注意到了众人的目光,她抬眼望去,只见浑身浴血的赵汗青正与那两个杀死父亲的戎族拼命。 她先是一愣,接着猛地起身,跑过去冲着赵汗青大喊: “青哥儿!爹被他们杀了!” 那声音嘶哑凄厉,歇斯底里,传到了赵汗青的耳边,也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这声音他知道,是那个邻家的妹子,小柔。 老刘是个好人,脸上总带着热乎乎的笑。 当初赵汗青和阿木两人刚来的时候,身无分文,险些饿死,是老刘心善给了他们口吃的,还帮着他们修了房子,在西岭村安了家。 赵汗青总亲切地喊一声“刘叔。” 念及此,赵汗青怒了,他大吼一声: “畜生!” 他双目猩红,手中的弯刀也更快了。 刀锋越来越凌厉,两戎族也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他娘的,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打了这么久,怎么越战越勇?” 谁知,话音刚落,赵汗青便抓住机会。 只见一道寒芒闪过,一戎族的脖子上便出现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噗——” 猩红的鲜血不断涌出,溅在了赵汗青的脸上。 那戎族捂着脖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赵汗青。 “你……你……” 话未说完,他就踉跄两步,向后倒去,抽搐了两下便没了生息。 【叮!击杀“戎族杂兵”【表情】1,掠夺气血+2!杀气+1】 【当前气血值:29】 【当前杀气值:2】 【宿主双杀异族,触发隐藏奖励:朔风刀(一阶武学)】 【是否领悟?(消耗杀气值【表情】1)】 武学可是稀有之物,能大幅度地提升武者战力,气血等级低的武者手持高阶武技,也能越级斩敌! 没想到系统居然还能学习武学。 赵汗青刚才还纳闷了,这杀气值是啥,原来如此。 “学!” 【领悟成功,解锁武学体系:朔风刀(熟练度:一成)】 不过转瞬之间,赵汗青便领悟了朔风刀的所有要领。 第一卷 第3章 人心 那仅剩的戎族呆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身边没了声息的二弟,一股子凉气从脚下升起,只往骨头缝里钻。 “你……” 他嘴巴有些哆嗦,看着双眼猩红的赵汗青,没有犹豫,他转身撒腿就跑! 赵汗青眸光一凝。 “跑什么?你们戎族人不是最是骁勇善战,最是血性?” “这般逃窜就不怕丢了祖宗十八辈的脸吗?” 言罢,提刀便杀了过去! 他速度奇快,眼看着便与那戎族人越来越近。 听着越来越急促的脚步声,那戎族人心中惶恐已经到达了极点。 “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么个杀才!” 不料,一个瘦弱的身影,竟不知何时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小柔! 她正举着自家的菜刀,颤颤巍巍地站在那里,没有挪开半步! 戎族人看见她,顿时怒从心中来。 “他娘的,一个小娘皮也敢挡路,给我去死吧!!!” 说罢,他两步上前,举起手中的弯刀,便向小柔砍去。 小柔没躲,闭着眼睛,大喊着举起了菜刀…… 忽地,一道风刃斩过。 只听见“嗤”的一声,一丝带着腥气的暖流溅在了她的脸上。 小柔眉眼一颤,缓缓睁开双眼。 只见眼前原本高大的戎族被拦腰斩断,只余下尸体躺在地上微微发颤。 接着一道身影向着她急行而来,是赵汗青,那道风刃赫然是朔风刀! 【朔风刀使用次数:(1/1),熟练度上升。】 【武学体系:朔风刀(两成:0/10)】 赵汗青一手扶着她,神色中略带着一丝关切。 “小柔,你怎么样了?” 女孩却已经被吓傻了,她看着赵汗青,腿脚一软,竟直挺挺地躺在了他的怀里。 “青哥儿,爹……爹……” 她呢喃着,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也不知道她方才哪来的勇气挡在那戎族面前。 赵汗青心头有些发沉,他沉沉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小柔的肩膀。 “没事了,杀人的畜生,都死了……” 这时,阿木跑了过来。 “青哥儿……青哥儿,官兵,官兵到了。” 赵汗青闻声回头,朝着身后那一片乌泱泱的人群看去,果真见了一群身披铁甲的官兵,看人头,大概有个二十来号人。 西岭村后便是大周西境第一大关,虎踞关, 这些个官兵应是那里戍守的边军,他们看到烽火台的狼烟,过来支援。 赵汗青看着他们,心中顿生一团无明火。 “他娘的,人都死了,他们才来,这些当兵的,一天天在吃干饭吗?!” 他暗骂一声,被阿木听到,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慎言啊,青哥儿,若是被听见了,可是要挨板子的。” 赵汗青微微颔首,他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毕竟他现在身份特殊,是罪臣之子,不宜声张。 这时,一个身着铁甲的队率走上前来。 他看着地上生生躺着两具戎族尸体,顿时一惊。 “这……这是何人所为?” 他指着尸体,问向一旁面面相觑的村民。 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赵汗青。 队率顺着目光,也看向了浑身浴血的赵汗青,在他的身边竟又发现了一具戎族尸体。 他上前,驻足,打量着赵汗青,问道: “这些戎族都是你杀的?” 不等赵汗青开口,一旁立着的阿木就应道: “没错,就是我家……大哥杀的。” 他的反应倒是快,知道叫少爷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赵汗青也只是微微颔首。 “是我杀的。” “大人,我记得咱们虎踞关曾张贴过告示,我大周之人,凡是杀了一名戎族者,赏白银,入军籍,升伍长。” “杀三名戎族者,赏五百银,升什长。” “可有此事。” 闻言,那队率双眼一眯,眸光中藏了一丝贪婪,淡淡开口: “不错,确有此事。” “不过嘛……” “不过什么?”阿木问了一句。 那队率却直接拔出佩刀指向赵汗青等人。 “军营还有规矩,冒领军功者可是死罪。” “你说这三人是你杀的,便是你杀的?” “谁人能证明?” 旋即,他立刻拔高声音,像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 “此三戎族,分明是本队率领营中,数十位将士,浴血奋战才艰难将其斩杀。” “你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想将我等的军功,占为己有,莫不是太不将我营里的将士们放在眼里了?!”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无不一惊。 那些身着铁甲的边军,几乎是一秒钟便反应过来,立刻开口附和道: “头儿说得不错,小子,你敢冒领我等的军功,是想找死不成?!”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头儿,和他废话什么,直接杀了!” “……”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方才还在浴血奋战的赵汗青,此刻竟被千夫所指。 阿木懵了,他看着这些边军,一时间急火攻心,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他指着眼前这些人。 “你们胡说!你们胡说!” “这些戎族是青哥儿杀的,这些军功本来就是我大哥的!” “我们都看到了!西岭村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了西岭村的村民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你们说话啊!” “是青哥儿杀了这些戎族,是青哥儿救了你们的命!” “你们……” 他吼得歇斯底里,声音都扯了。 可那些村民却一句话都不说,一个个的都低着头,不敢往这边看。 赵汗青看着他们,微微叹出一口气,生活在这边关的土地上,这些边军便是老百姓头顶的天,他们又怎么敢呢? “阿木,别为难他们了。” 他淡淡开口。 阿木浑身一怔。 “可是……” 赵汗青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接着,眸光盯着那队率,沉声道: “这位大人,三个戎族可是不小的功绩啊,你想吃,也得看看牙口好不好。” 他说着,握了握手中的弯刀。 那队率确实嘴角微扬。 “那是自然,本队率的牙口想来都是不错的。” “怎么你想试试?” 赵汗青同样冷哼一声: “哦?是吗?” “那小人还真要,好好领教领教了!!” 言罢,只见一道寒光闪过,直直朝着那队率杀去。 那队率也丝毫不甘示弱,大喝一声,周身气血沸腾,也朝着赵汗青杀去。 第一卷 第4章 老韩 此等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恢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住手!” 话音刚落,一柄渗着寒光的长刀便插在了两人中间,将两人拦住。 那队率转头,来人是个长相粗犷的壮硕中年,队率看见他,眉头猛地一皱。 “该死,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暗骂一句,却又迅速收敛了神色,道: “老韩,你怎么来了?” 老韩眉头一皱。 “呵,我怎么来了?我怎么不能来?” “我还想问问你呢,何大胖,今个儿明明是我们队巡哨,你们怎么比我们来得还快?” 何大胖眼神一眯,面色如常。 “那怎么了,我等身为大周军人,巡山不应该是我等本分嘛?我难道不能来?” “况且你来之前,我们队已经将来袭的三个戎族人,尽数斩杀!” 他说着,眉头一竖。 “我说姓韩的,这人可是我们杀的,功劳你半分没有。” 谁知,老韩听了何大胖的话,只是哈哈大笑起来。 “何大胖,你真当我韩峰是傻子嘛?好歹也在这虎踞关守了这么些年,你我也算是老相识了,你这话还是留着忽悠别人去吧,想忽悠我?早十年!” “就凭你和你手下这些酒囊饭袋,能杀了这三个戎族?哈哈哈哈” 何大胖闻言,面色铁青。 不过,老韩并未在意,而是转头看向了赵汗青,看着他浑身发褐的鲜血,眼神中多了些凝重。 “此三戎族,是你杀的?” 赵汗青面色如常。 “是我。” 下一瞬,老韩大喊一声“好!” 便挥拳朝着赵汗青打去。 赵汗青反应奇快,也顺势一拳轰出。 ‘轰’的一声。 一股微弱的气浪激起了地上的灰尘。 灰尘散去,两人都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老韩双眸微凝,眼里闪过一丝震撼。 “好厉害的气血。” 一旁的何大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呵呵,老韩啊老韩,营里都说你老实,真是看不出来啊,既然你也想要这军功,与我商量便是,何必整这一出。” “你我二人先合力弄死他,再做详谈。” 话刚说完,就被老韩抬手打断。 “行了,别把我韩峰说得像你这种人一样。” “我知道你的为人,以前你干的那些个脏事,我不在场也就罢了,今儿个我既然站在这里,断然不能任由你胡来。” 说着,他转身看向赵汗青。 “年轻人,你放心,你的军功是你的,就是你的,老韩心没那么脏,走,随我回到关内,面见都伯,由他给你行赏。” 赵汗青微微俯身一礼: “多谢这位韩队率了。” “无妨,你实力非凡,本可以自行离去,却愿意留下保护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 “凭这一点,老韩我敬重你!” 赵汗青客套道:“韩队率过奖了。” 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何大胖确实面色阴沉。 “姓韩的,凡事可都要想清楚了,你确定要帮他?” “我实话与你说了吧,我们此行的军功,不算在我们头上,大头可是程天良,程公子拿着!” “为了程公子的事情,程都伯可是没少打点关系,今早上还专程来了一趟,你确定要与他老人家作对?” 声音凌厉,竟也叫老韩皱起了眉头。 他沉默了片刻后,依旧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 “程都伯怎么了,管东区的,我头儿是西区陆都伯,他再怎么管不到我头上,有问题,找头儿去。” 何大胖一时间无言以对。 “你……” 他指着老韩半晌也没吐出一个字,旋即他猛地摆手“哼”了一声。 “得罪了程都伯,有你好受的!” “咱们走!” 他朝着手底下人吩咐了一声,便离开了。 直到他们走远,赵汗青才上前朝着老韩行礼道: “在下赵汗青,多谢韩队率解围。” 老韩握了握发麻的手掌,淡淡道: “无需谢我,你的实力很强,真动起手来,何大胖还有手底下那些酒囊饭袋,不是你的对手,如今戎越虎视眈眈,我只是不想看着大周自己人内斗罢了。” “韩队率如此胸襟,着实让在下佩服。” 赵汗青再次行礼道。 老韩摆了摆手。 “你先时若是得闲,便带着这三个戎族人的头颅,随我去入营,换了军功,省得夜长梦多。” “好。” 旋即,赵汗青三两刀的功夫,便将三个戎族的头颅砍了下来绑在腰间。 临行时,整个西岭村的村民都站在村口为他送行。 只不过,方才在何大胖的威逼之下,他们没有站出来为赵汗青正名,现在脸上多少带着愧疚。 小柔站在最前面,小手紧紧抓着赵汗青的胳膊。 “青哥儿,你早些回来。” 赵汗青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嗯,我知道了。” 接着,他又向阿木吩咐道: “阿木,照看好小柔,帮忙安置好刘叔,我去去就回。” 阿木拍了拍胸脯。 “嗯,少……大哥,你去吧。” 最后,赵汗青又朝着那些乡亲们喊了一声: “行了,大家伙都回去吧。” 众人这才尽皆散去,赵汗青也同老韩一队人上了路。 “韩队率,方才那姓何的说的程天良是谁?听他的语气,是个不好惹的主。” 赵汗青问道,经此一事,他算是和何大胖结下了梁子,还是先了解一下情况。 老韩开口解释道: “虎踞关,是西拒戎越第一大关,分为东西两区,程天良便是东区都伯,程天放的儿子,这不是也到了年纪,程都伯也要为他做了准备,把他安排到了何大胖的营里。” 赵汗青闻言了然,原来是公子哥下来镀金的。 这种事情都不稀奇,这些都伯虽说手中权势不小,但直接给儿子安排,又惹人闲话,所以他们便相互勾结着。 我的人你帮忙照看,你的人我也不会亏待了,到时候有了履历,大家都好说话。 “这种事情,我们陆都伯虽说不齿,但姓程的也是按照流程办事,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犯不着弄得这么难看。” 老韩说着,扭头看向了赵汗青。 “不过,你放心,这次乃是三个戎族斥候来袭,你杀了他们,功劳不可谓不大,不是什么小事情,陆都伯定会为你做主。” 赵汗青点点头,毕竟营伍之中最重赏罚,赏罚不明万一惹得军队哗变,那可就是大事了。 第一卷 第5章 红巾 一路上还经过了不少村落,也都是土墙茅顶,村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看着赵汗青一行人,脸上多多少少带着惶恐。 赵汗青望着这一幕,手在马缰上攥了又松,终是沉沉叹了一口气。 按理来说,这地方不该有村子。 再往前走便是烽燧线了,这里已经算是真正的前线了,现在大周和戎越的关系,虽不说多么紧张,但是总有戎越斥候越过烽燧线,来侵扰,在这里生活恐有性命之祸啊! 可没办法,穷啊。 县城里一间土坯房的赁钱,抵得上庄户人家半年的口粮,就是城外荒坡上的地,也被豪绅圈了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不许人站。 这些村民,只能一路往西走,走到不能再走的尽头,用几把茅草和着稀泥,支起个遮头的屋顶,好歹算个家。 都说虎踞关是西境第一道关,可这关前第一道防线居然是这些村子! 赵汗青正想着,心头沉甸甸的,走在前列的兵卒忽然停了步子,抬手喊了一声。 “有情况!” 声音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众人向前望去,只见土路边一块略开阔的平地上,聚集了十来个黔首,麻衣褐裤。 赵汗青同老韩对了一眼。老韩眉峰一蹙,两人便双双夹了夹马腹,朝前赶去。 到了近前才看清,地上停着一口薄皮棺材,漆都没上,木板缝里还露着草屑。棺材旁立着几个汉子,正蹲在地上商议着什么,见身穿皮甲的边军到了跟前 他们急忙朝着两人跪了下来,口中喊着“军爷”,每个人都害怕地哆嗦着身子。 老韩摆了摆手,语气尽量压得平和:“你等在此地作甚?莫慌,起来说话。” 跪在最前头的一个中年汉子上牙磕着下牙,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回……回军爷的话,我们……在埋人……” “埋人?”赵汗青两人对视一眼,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出了何事?”赵汗青问道。 人群一阵窸窣,紧接着,一个穿麻衣的年轻人从后头挤了出来,手边还紧紧牵着一个更小的身影,是个穿着打满补丁麻裙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年纪,手中攥着一条红巾。 “两位军爷,”那年轻人开了口,眼眶先红了。 “死的人是家父……” 他话没说完,眼泪便滚下来,砸在脚下的干土上,洇出一个个小圆点。小女孩仰头看了哥哥一眼,扁了扁嘴,也跟着抽噎起来。 赵汗青在一旁听得都有些揪心,他们是一对兄妹,父亲乃是在烽燧线上驻守的边军,前些日子,有戎族来犯,为了保护村子,他死在了戎族人的刀下。 家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村里的人帮忙埋人,这前几日下了小雨,路上泥泞得很,抬棺的人脚下一滑,遗体便从前方的土坡上翻了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前去,果真在前方不远处发现了一个陡峭的坡段,一个裹着草席的男人正被枝叶托着,没有掉下去。 不过那地方危险得很,这些村人也是束手无策。 看着他们,赵汗青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韩队率,你们出巡,可有带绳子?” 老韩心领神会,便朝着人群中喊了一声:“拿根绳子来。” “是!” 一人应道,将一根麻绳递了过来。 赵汗青接过绳子,在自己的身上绑了一扎,然后将绳子的另一头交给了老韩。 “韩队率,帮个忙。” “好。” 然后赵汗青缓缓沿着土坡往下,将那男人抱紧。 “拉!” 他朝着上头喊了一声,老韩等人猛地一用力,将他们拉了上来。 看着父亲的遗体,兄妹俩感动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他们跪在地上朝着赵汗青磕头。 “谢……谢谢军爷……” 赵汗青退了一步,瞥了他们一眼。他没伸手去扶,也没说那些安慰的话,只是淡淡开口: “赶紧去埋吧,莫要误了时辰。日头偏西前入土,底下人不冷。” “是……” 兄妹两人应道,起身便准备离开。 赵汗青等人继续赶路。 两伙人分道扬镳,只是那小女孩不时地扭头向后看,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下一瞬,她撒开了哥哥的手,朝着赵汗青等人跑了过去。 “哎,小妹!” 那年轻人喊了一声,却没将妹妹喊停。 赵汗青等人听见了“哒哒”的脚步声,也转过了身子。 只见那小女孩在赵汗青的身前站定,将手中的红巾递了过去。 “军爷,这个,给你……” 赵汗青看着她长长的红巾,毛茸茸的,类似围巾,也是常见的保暖之物。 “这是我给爹爹织的……给你……” 闻言,赵汗青微微一愣,他深吸一口气,接过红巾,又挠了挠女孩的脑袋。 “谢谢你了。” 这时那少年便过来牵妹妹,赵汗青目送他们离开后,便将红巾围在了脖子上,很快便生出了一阵暖意。 “呼,真暖和啊……”他喃喃。 此时,不远处的深林中,一道阴狠的目光正死死地看向这边。 “该死,这姓韩的是铁了心要和我们作对!竟然还一路送那小子去营里,真是气死老子了!” 何大胖愤愤一声。 身边一随行兵卒这时开口劝慰: “头儿,不就是些许军功嘛,咱们有的是办法,犯不着与那姓韩的计较。” 何大胖闻言,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火气,朝着远去的村民瞥了一眼。 “也罢,咱们走。” …… 虎踞关关口,站岗的哨兵看到了远处走来的老韩和赵汗青几人,议论声起了。 “韩队率,不是说烽燧线上有异动,他过去侦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清楚,还有,怎么还带回个年轻人,你们看,那年轻人怎么浑身是血,他腰间是不是挂了什么?” 一人眼尖,喃喃道: “是三个脑袋!三颗戎族人的脑袋!” 霎时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韩队率这么厉害?砍了三个戎族人,身上连一点血都不见。” “不可能!那可是戎族!戎族啊!若是韩队率真能兵不血刃拿下三个戎族,还当什么队率?” “咱们虎踞关的镇关司马都该是他的了!” 一语出,眼中皆闪过一丝疑惑。 “那是谁?总不能是那个年轻人吧?”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众人明显都顿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赵汗青的身上,满是不可置信。 赵汗青经过之时,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的目光。 “哈哈哈,不必拘谨,营伍中大都是些普通人,看到这三颗戎族人的脑袋,自然有些惊讶。” 赵汗青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众人没有多留,没多久,便到了西区主营帐外,老韩让赵汗青在帐外稍候,自己先进去通报一声。 第一卷 第6章 畜生 没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营帐中传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跨了出来。 这人肩宽背厚,虎背熊腰,颌下一圈短硬的胡茬。 他立在帐前,目光先是落在赵汗青身上,随即缓缓下移,从他腰间那三颗血淋淋的头颅上逐一扫过。 “都伯,他就是我方才说的那位,以一己之力灭杀三名戎族的高手,赵汗青。” 老韩侧身一步,恭恭敬敬地引荐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是咱们西区都伯,陆天雄,陆都伯。” 赵汗青闻言,不卑不亢地抱拳拱手,腰身微弯:“见过陆都伯。” 陆天雄微微颔首,算作回礼,目光却未从他脸上移开,反而又多打量了两眼。 眼前这个年轻人面色如常,神情从容,腰背挺得笔直,站在一众士卒中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不像是寻常村野里出来的莽汉。 陆天雄沉吟了一息,开口问道: “阁下的事,韩峰已经同我说了。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以你这般身手,为何偏要屈就在小小的西岭村?” 赵汗青没有回话,无论怎么解释都会有些牵强,总不能真说自己畏罪潜逃的逃犯吧。 “都伯见谅,个中缘由,不便细说。” 陆天雄盯着他看了两息,见他神色坦诚没有半分闪烁,没有动怒, 他摆摆手,语气里带了几分过来人的通透: “也罢,谁还没点子不想提的往事。你既然愿意提着这三颗脑袋来入营,想必是有意入伍,对嘛?” 赵汗青点点头: “正是。边关艰难,草民虽有一身蛮力,终究托庇于营伍才能活得像个人。” 陆天雄捋了捋短须,转身从帐内一张木案上取过一块乌沉沉的令牌,递给赵汗青。 令牌巴掌大小,非金非铁,触手冰凉,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凡入营伍者,要先测试气血,将你的血滴在令牌上。”陆天雄道。 赵汗青接过令牌,没有多问,从靴筒里抽出短刀,在指尖轻轻一划。 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来,他按在令牌正中。那滴血刚一触到令牌面,瞬间渗了进去。 紧接着,乌沉的令牌表面浮起一层淡红色的光晕,几个血色的文字在光中缓缓浮现。 “气血:三十二。” “评级:丁下三品。” 一旁站着的老韩探头一看,没忍住,“嘶”地吸了一口凉气,失声道:“三……三十二……”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周身的气血还没有发育,这等气血距离丁中强者仅一步之遥。 这过上几年,他岂不是有望丁上,甚至跻身丙字号强者? 陆天雄比他镇定不少,不过眉眼中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好!好啊!” 他哈哈一笑,接着拍了拍赵汗青的肩膀道:“赵汗青是吧。” “军中有规,杀三名戎族者,赏五百银,入军籍,升什长。”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赵汗青。 “看在你杀敌骁勇,资质上佳,我今儿便破个例。你就在这西区,做我陆天雄手底下的第五队率,如何?” 话音刚落,赵汗青没什么反应,倒是老韩先懵了。 入伍新兵,能当个伍长,什长已是不容易。 他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人刚入伍就升队率的,手底下管近三十号人,在虎踞关内已经是不小的职务了。 他也是熬了十几年才上来的。 赵汗青却没有立刻答应。他拱手一礼,神色郑重: “陆都伯,实不相瞒,在下还有个弟兄,与我相依为命。我既入营做了队率,能不能让我那弟兄也跟着,在我手下做事?” 陆天雄闻言,嘴角微微一扬,眼中掠过一抹不加掩饰的欣赏: “还是个重情义的汉子。” 他大手一挥,干脆利落。 “行,我准了。只要他身子骨没毛病,操练能跟上,便编在你队里。” “多谢都伯!”赵汗青俯身,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军礼。 陆天雄微微颔首,随即朝旁边一个亲兵招招手:“去,从库里支五百银来。” 不多时,亲兵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回来,陆天雄接过去递给赵汗青: “这些银两你拿着,回去料理好家事,把你那弟兄带上。明日午时之前,带着他到我帐里来。” “是!” 赵汗青双手接过钱袋,布袋坠手,里头银锭互相碰撞,发出闷实的叮当声。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谁知这时,一道爽朗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陆兄!陆兄在不在?” 紧接着,帐帘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一个身着白袍战甲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体态臃肿,满脸横肉的年轻人,赫然是东区都伯程天放,和他的儿子程天良。 此外,之前遇到的何大胖也进来了,他看见赵汗青还蹙着眉头瞪了他一眼。 看到他们,陆天雄眉头一皱。 “嗯?姓程的,你来找我作甚?” 程天放则是陪着个笑脸。 “哎呦,陆兄,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你忘了,前些日子,我让天良在你这里历练历练,就安置在何队率手底下。这事还是你亲自点头答应的。” 闻言,陆天雄看向了何大胖。 “对!程公子一个月前就来了。” “而且就在今日,他随我等出关巡哨,谁曾想竟在烽燧线附近发现了两个越族人,一看便是戎越来的奸细,程公子说时迟那时快,拔刀与他们战在一起……” 何大胖说得煞有其事,还时不时抬手比划着。 赵汗青在一旁听着,面露怀疑。 “越族人?” 他承了原身的记忆,倒是也知道。 戎族国中生活着两族人,一为戎族,二为越族。 与戎族那般逆天的身形相比,越族人完全不同,无论男女,一个个都长得矮小瘦弱,身高五尺都算高的。 也不知道为何,明明是同一块地方生出来的,差异竟然这般大。 “奇怪,越族乃是戎越贵族,怎么会孤身来到大周烽燧线上?” 他喃喃道,也没多想。 何大胖说完后,程天放也连忙跟着附和: “陆兄,何队率所言句句属实,你看天良他如此骁勇杀敌,是不是也该给他记上一功?” 陆天雄皱着眉头。 “此话当真?那两个越族人呢?带上来看看。” 何大胖应道: “嘿嘿,就在外头。” 随后,他朝着帐外喊了一声: “将程公子杀的那两个戎越奸细的脑袋,送进来!” 不多时,便有一兵卒,提着两个透着血腥的脑袋走了进来。 “都伯,就是他们!” 赵汗青看着那两个脑袋,硬生生愣在了原地,他下意识攥紧了围在脖子上的红巾,半晌都挪不开眼睛。 一男一女,是他来时路上遇到的那两个兄妹。 第一卷 第7章 杀良冒功 赵汗青看着那两颗头颅,顿时一阵耳鸣的声音乍响。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何大胖如何英勇杀敌,程天良则站在旁边,脸上挂着一种自以为是的矜持笑容,仿佛真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紧接着“扑通”“扑通”,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他双目猩红,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人。 这时,一只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是老韩。 老韩的脸色同样不好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发抖,眼睛里也灌满了血丝。 但到底年长些,见惯了这世道的腌臜,反倒比他多了一分沉得住气的理智。 他紧紧抓着赵汗青的肩膀,微微摇了摇脑袋,嘴唇几乎贴着赵汗青的耳廓: “不要冲动。” 赵汗青闻声,咧开嘴惨笑了一声。 他没再犹豫,一把甩开了老韩的手,提起握得发白的拳头,便打在了何大胖的脸上。 拳面与皮肉相撞发出一声闷响,何大胖那张肥硕的脸在拳头下瞬间变形。 “畜生!!!” 赵汗青的声音嘶哑而暴烈。 “你这个畜生!!!” 他扑上去又要补拳,周身气血激荡的衣袍猎猎作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众人皆惊。 站的最近的程天良率先开口。 “你干什么?!” “当着这么多大人物的面公然出手,你不想活了?!” 谁料,赵汗青看着他,眸光中的怒意丝毫未减。 “你也是个畜生!” 话音刚落,也一拳打在了程天良的腹部。 “噗!” 程天良一口鲜血吐出,当场昏死过去。 看着奄奄一息的儿子,程天放甚至有些懵,他怎么都想不到,有人当着他的面,将他的儿子打成这样。 “找死!” 他怒喝一声,浑身上下所爆发的气血之力,赫然已经超过了赵汗青。 丁上强者! 而且气血之磅礴,是上八品! 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赵汗青只是闷哼一声,手握在刀柄上,朔风刀的攻势已成。 便在此剑拔弩张之际,陆天雄出手了,他大喝一声:住手! 随后自身实力也不再掩饰。 丁上,九品! 霎时间,九品威压降下,让原本准备大打出手的二人,此刻也没有妄动。 程天放竖着眉头,喝道: “姓陆的,莫要仗着实力强便想压我一头,天良可是我程家独苗,被打成这样,你若是不给我个交代,老子誓不罢休!” 他说着,眸光死死盯着赵汗青。 陆天雄面色铁青,他转头盯着赵汗青,厉声道: “赵汗青,说!为何忽然对他二人出手?” “若是不说出个缘由来,莫怪本都军法处置!” 赵汗青喘着粗气,稍稍平复了心绪。 他指着地上何大胖和程天良沉声道: “回都伯的话,此二人杀良……冒功!” “他们不是什么越族人,他们是生活在虎踞关下的村民,更是烈士的遗孤!”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攥着那条围在脖子上的红巾。 “他们的父亲是戍守烽燧的边军,为护黎庶,与戎族人拼杀致死!!!” 老韩此时也站出来了。 “没错,汗青说得不错,回来的路上……” 他同样双拳紧握,将与兄妹两个相遇的事情说了出来。 “大人,何永杀良冒功,其罪当诛,还请大人照军法,处以极刑!!!” 两人语气粗犷,声如洪钟,在这营帐之中久久不散,让陆天雄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 “一派胡言!” 程天放大喝一声,打断了这短暂的沉寂。 “我儿天良,本性纯善,何队率更是忠肝义胆,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你二人敢在这里污人清白,找死!” “来人呐,还不快将这两个狂徒押下去,军法处置!” 言罢,他便准备动手,却被陆天雄出手生生按下。 “姓程的,我西区的事情,轮不上你管。” “陆天雄,你……” 程天放敌不过他,只得暗骂一声。 陆天雄深吸一口气,没再理会他,他看了看地上的头颅,又看了看满眼血丝的赵汗青。 沉默许久之后,才喃喃开口: “程天良灭杀异族有功,升什长,赏白银。” “何永在旁辅佐,杀敌有功,赏五十银。”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低沉。 “赵汗青……你……以一敌三,灭杀戎族,记大功,却污蔑同僚……众目睽睽之下……大打出手。亦有过。” “可终究功大于过,升伍长,赏百银。” 听见儿子的军功被记下,程天放的心绪舒缓了一阵,可还是有些不平。 他不甘心地一甩袖子,喝道: “不行!这姓赵的处罚太轻了,陆天雄你不能这般偏袒他!” 不料陆天雄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得了好处,就滚!” 言语间,一股杀气迸出,让程天放闭上了嘴。 他闷哼一声,扶起地上的儿子离开了。 两人走后,营帐之中一片死寂。 老韩看了看赵汗青和陆天雄,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声叹息。 “大人,末将……末将先下去了……” 陆天雄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老韩走了,营帐之中,只余下了赵汗青和陆天雄两人。 他们都没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立着。 好一会儿,陆天雄才开口: “回去吧,叫上你的兄弟,明日来这里找我。”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见一丝波澜。 赵汗青没动,只是那双握拳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们不是越族人。” 他开口了,声音沉闷。 “嗯,我知道。” 陆天雄平平地应了一声。 赵汗青猛地抬头。陆天雄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两颗头颅上,沉默了一息,才接下去: “越族人生来弱小,颧骨比我们周人细得多,不是这般样子。”他顿了顿,抬起眼,与赵汗青对视,“我见过真正的越族人,不长这样。” 赵汗青的身子猛地颤了颤,他嘴唇微张,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为什么?” 陆天雄深吸一口气,瞥了瞥地上的头颅,道: “没有什么缘由,富家子弟要来拿军功,戎族人骁勇,杀良……是最简单的方法。” “大家都这么做,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赵汗青的呼吸陡然急促了。一股热浪从胸口猛地冲上来,他下意识地质问道: “那……他们白死了?” “他们的爹,也白死了?” 陆天雄没有回答,不过他的眼神替他说话了。 赵汗青再也忍不住了,他双手猛地拍向一旁的木桌,双目死死地盯着陆天雄。 “大人,如果这些村民的命这么贱。” “你能不能告诉我?” “那些将士,那些西境两镇三十六关,十几万的将士,他们……他们戍守边境数十载,究竟在守护些什么?” 第一卷 第8章 你该死 陆天雄的目光像两潭死水,沉沉地压在赵汗青身上,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你说啊!” 赵汗青下意识扯着嗓子喊。 他死死地盯着陆天雄的眼睛,想要在里面看到他想知道的东西。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陆天雄终于开口了,声音中不见一丝波澜。 “颜面。” “圣上的颜面,大周的颜面。” “微末小民,生而无言,死亦无声。” “只要地图上的国境线没有往后退,一切皆大欢喜。” “至于他们的死活……不重要……” 他说完,重新将视线挪回赵汗青脸上。那双死沉沉的眼睛里依旧什么都没有。 “懂了吗?” 赵汗青愣了好一会儿。帐篷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毡帘啪嗒啪嗒地拍打门框。 他忽地觉得好冷,冷到骨缝里都在发酸,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了颤。 “懂了……” 陆天雄深吸一口气,肩头微微松了松。他重新坐直了身子,端起案上的茶碗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在意。 “嗯,懂了,就出去吧,明日带着你的兄弟……” 可他话还没说完,赵汗青便开口打断了。 “不必了,末将闲散惯了,实在不适应关内的生活,今日戎族冲进西岭村,说明戍守在村前烽火台上的将士已经遭遇了不测。” “烽燧线上不能无人戍守,我去吧。” 他声音淡淡的,却让陆天雄一脸惊讶。 守烽燧,算得上是最艰苦的活了,条件艰苦也就罢了,还要整日提心吊胆,毕竟一旦有戎族冲锋,他们几乎活不下来。 干这种事情的大都是些死囚,罪犯。 “你……” 他想说些什么,却没来得及开口。 赵汗青直接拱手行礼后,就出去了。 他的背影,陆天雄凝望了很久,才沉沉吐出一口气。 由于现在天色已晚,而且还有些手续要办,赵汗青便在关中留宿了一夜,是老韩接待了他。 两人一同走到老韩所在的营伍,一路上赵汗青一言未发。 老韩看出他的心绪,宽慰道: “莫要想那些烦心事了,饿不,我叫营里的弟兄们给你弄点吃的?” 赵汗青摇了摇头。 “算了,老韩,我累了,给个睡觉的地方,我休息一会儿。” 老韩再没说什么,招呼着他进了一处营帐。 “那你先休息,要是什么与我说就行。” “嗯。” 赵汗青便躺下睡去,老韩也没再打扰。 一个时辰后,到了饭点,营里煮了些白粥,老韩端着粥进营帐想叫赵汗青吃点,但见赵汗青将自己蒙头裹进被子里,也没有打扰,又出去了。 …… 渐入了夜,程天良正领着何永一行人往县城的方向走去,今日他得了军功,自是要去城里快活一阵的。 “他娘的,那个叫什么……赵汗青的?” “竟然敢对本少爷动手,给本少爷等着,总有一天本少爷要让他付出代价!” 一旁的何永应道: “少爷,陆都伯好像挺器重器重那小子的,咱们要是针对那小子动手了,怕是受罚啊。” 程天良闻言,却呵呵一笑。 “那姓陆的算个屁,我爹不想与他计较罢了,这事情若是真闹大,我便去求爷爷!若是有他老人家出面,那姓陆的定然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听到“爷爷”,何永的心中顿时一咯噔。 程天良的爷爷,那可真不得了,可是整个虎踞关的镇关司马,程横! 也正是在他的运作之下,程天良才能在虎踞关谋个都伯之职。 “要不是前些日子,爷爷去都尉府述职。怎会让那姓陆的这么嚣张?!” “不过,还好,明日我爷爷就回来了。” “到时候,我要拿姓赵的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是,少爷说的是。”何永连忙附和。 一行人就这么朝着平阳县中走去,骂完了赵汗青,便聊起了一会儿去醉梦楼要睡那个姑娘,说得不亦乐乎。 忽地,一阵阴风起,吹得众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奇怪,怎么回事,怎么忽然这么冷……” 程天良嘀咕了一句。 谁料下一瞬,一道惨叫声忽地响起。 程天良等人猛地驻足,回头张望,夜色沉沉,官道两侧的荒草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却不见半个人影。 “谁?!” 何永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左右环顾,身后的几个兵卒也都面露惶恐,纷纷拔刀出鞘,背靠背站成一圈。 “他娘的,别吓唬人!” 程天良强撑着骂了一句,但声音明显在发抖。 “这条路我走了无数回,能有——” 话没说完,又是一声惨叫!这回是从队伍末尾传来的。 “噗通”一声闷响,有人倒在了地上。程天良回头一看,只见最后一个兵卒仰面栽倒,脖颈上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正汩汩地往外淌着暗红的血。 那兵卒瞪着眼,嘴巴张合了两下,一个字也没吐出来,便僵住了。 “谁!出来!”何永歇斯底里地吼道,“敢动程公子的人,你活腻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夜色中回荡,却只换来更深的寂静。 风停了,虫鸣也没了,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程天良腿肚子开始打战,白天在营帐里那股横劲儿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他想跑,可是两条腿,挪不动半步。 “何、何队率,咱们……咱们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何永咽了口唾沫,刚要点头,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从侧旁的林子里闪了出来。 “来了!” 他拔刀就砍,可刀锋落了空。那道黑影快得像一阵风,在几人之间穿梭而过。 又是一声惨叫。第三个兵卒捂着喉咙跪倒在地,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尘土。 “散开!散开!别挤在一起!” 何永嘶声大喊,带着程天良往路边退。可他才退了三四步,脚后跟忽然绊到什么东西,整个人仰面跌倒。 他低头一看,绊住他的,是方才第一个倒下的兵卒的腿。 “啊——!” 何永彻底慌了,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暗处缓缓走了出来,月光斜斜地打在那人的脸上,映出一双冰冷到近乎空洞的眼睛。 是赵汗青。 他脖子上还围着那条红巾,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像一条血色的舌。腰间的弯刀已经出鞘,刀身上凝着一层薄薄的血膜,在月光下泛出暗沉的光泽。 “你……你……” 何永张着嘴,上下牙打着磕,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怎么敢?!程司马……” 第一卷 第9章 真相并不重要 “镇关司马,程横。” 赵汗青淡淡地接过话头,语气平静。 “我知道,我听见了。” 他抬起脚,踩在何永的胸口上,巨大的力道积压着他的胸腔。 “你白天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 赵汗青微微俯下身。 “那两个孩子,你砍下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也会怕?有没有想过他们死之前也在求饶?” 何永张了张嘴,嘴边全是血沫,话卡在喉咙里,只剩一串含混的“嗬嗬”声。 程天良瘫在不远处的土沟里,裤裆湿了一大片。他没见过这种阵仗,从小被程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少爷,哪里见过刀刃真的往人脖子上招呼的样子? 他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别、别杀我……我爹有很多钱……我爷爷是司马……你要什么都行……” 赵汗青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 “咔嚓!” 他一脚踩碎了何永的骨头,连带着心脏踩进了土里。 程天良往后缩,后背撞上一棵树,再也退不了了。 他睁大了眼看着赵汗青走近,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让他从头皮麻到脚底。 程天良拼命摇头,嘴里只会重复“我不知道”“别杀我”的话。 赵汗青看了他许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有温度,只让人骨头缝里发冷。他没有再说话,手里的弯刀缓缓抬起来。 “你该死,所以我来杀你了。” “嗤——” 程天良的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瞪得浑圆,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闷响,便歪倒在树干上,再也没了动静。 赵汗青站起身,将弯刀在程天良的衣服上擦干净。 他看着眼前出现的面板。 【击杀“周卒”【表情】12,掠夺气血+10,杀气+12】 【当前气血值:42(丁中四品)】 【当前杀气值:14】 【恭喜获得成就,获得称号:“十人斩”,触发成就奖励:游龙步(一阶武学)】 【解锁称号体系:十人斩(效果:面对敌人人数大于1时,气血+20)】 赵汗青消耗了一点杀气值领悟了游龙步,如同上次的朔风刀,几乎瞬间,赵汗青也得到了关于游龙步的所有要领。 【武学体系:朔风刀(两成:3/10)游龙步(一成:0/1)】 “没想到居然是最稀缺的身法战技,练成之后,就算打不过那姓程的,他也奈何不了我。” 赵汗青喃喃一声。 “不过,这些人身上的气血还真是弱啊,杀了这么多人,居然只掠夺了10,还是戎族好啊,效率高……” 这时,不远处有隐隐火光传来,是沿途巡哨的边军。 赵汗青微微叹了一口气。 “看来是没时间处理尸体了。” “只是有些,对不住老韩了。” 话音刚落,一道漆黑的身影便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游龙步使用次数达成(1/1),熟练度上升。】 虎踞关中,赵汗青回到营帐之中。 “不愧是最稀有的身法武学,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就回来了。” 赵汗青喃喃一声,他走到床板边,将上面的被子掀开,里面躺着的,是演武场的沙袋…… 翌日,晨光初露。 老韩来叫赵汗青起床,两人一同吃了早饭,不多时,也到了他离开之时。 “哎,可惜了,还以为,往后能在这关中与汗青你当个兄弟。” 赵汗青摆了摆手,哈哈一笑。 “我就戍守西岭村烽火台,老韩你往后来巡哨,总能见面的。” “嗯。” 两人相互辞行,就在赵汗青离开之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两人转头,是一群披着甲的兵卒。 老韩还有些纳闷。 “奇怪,没通知集体操练啊,他们这时要做什么?” 不料那些兵卒竟手持长刀,直接将两人围住。 老韩见状,瞬间大怒。 “放肆!你们难道要造反不成?把武器给我放下!” 那些兵卒并未照做。 “韩队率,失敬了,营里出了大事,都伯命我等抓赵伍长去见他。” 领头之人说着,便盯着赵汗青,冷声道: “赵伍长,虽说您是昨天刚来的弟兄,第一次见面,我们不该这么鲁莽,但陆都伯下了死命令,还请你莫要为难我们。” 赵汗青自然不慌,他向老韩点头示意,随后便举起双手。 “放心,赵某不为难你们,既然是都伯召见,我与你们走一遭便是。” 说完,他就跟着那几人离开了。 老韩看着不放心,也快步跟了上去。 不料一行人,刚进主帐,帐内的陆天雄便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赵汗青的衣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神情的狰狞得像是能吃人一般。 “赵汗青,你……你好大的胆子!” “说!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他的声音凌厉,眼中渗着寒光,好像要将赵汗青看穿。 赵汗青面色如常,没有丝毫波澜,他淡淡开口: “回大人的话,昨日天色已晚,我在韩队率的营中休息。” 陆天雄立刻将目光投向老韩,问道: “是不是?” 老韩也连忙上前。 “不错,汗青确实在我营中,不曾出去。” “大人,不知出了何事?” 他又追问了一句。 陆天雄沉默了,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程天良,何永,还有他手底下的几个兄弟,都死了,死在去平阳县的官道上……” 短短一句话,却让老韩如遭雷击,他一下便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开口: “不是汗青,他昨天晚上一直待在我营中,昨晚上是我亲自守夜,没有人离开过!” “那些人的死,另有隐情,还请大人明察!” 不想,陆天雄根本没理他,冷呵一声: “没问你,出去。” “可是,大人……” “滚出去!” 陆天雄猛喝一声,显然已经怒到了极点。 老韩没敢再说什么,出去了。 帐中,再次只留下了赵汗青和陆天雄两人。 “你的胆子,也太大了!”陆天雄没忍住,怒喝道。 “你怎么敢!” 赵汗青依旧面色如常。 “大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天雄嗤笑一声,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他松开赵汗青的衣领,抓起一把椅子坐在了赵汗青身前。 “我知道,你是个人才,你知道怎么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老韩这人老实,正直,你也知道怎么利用他,来帮你作证。” “你懂得利用人心,趋利避害,心中也有正气,这很好。” 他说着,语气渐渐淡了下去。 “可是小子,你才多大?不过是个十几岁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你见过多少世面?你知道多少东西?” “你真的了解这个世道嘛?” 赵汗青眸光凝重地盯着他,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告诉你。” “有些时候,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 “就像昨日那两颗‘越族’人的头颅,没人在乎他们究竟是不是越族人……” 第一卷 第10章 活着 赵汗青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陆天雄。 也许陆天雄说得对,他确实不了解,他只是想对得起他脖子上围着的这条红巾。 “真相并不重要。” “真相并不重要……” 赵汗青呢喃着,似乎有些明白陆天雄的话了。 那对兄妹,老刘,还有死在官道上的程天良。 他忽然发现,这几件事之间没有区别。 都是有人拿起刀,有人躺下。 到底是弱肉强食啊。 老刘弱,所以死了。 那两个兄妹弱,所以就该死。 程天良,何永他们弱,所以也被自己杀了。 见他无言,陆天雄继续开口: “程天放现在还没过来杀你,是因为我。” “但他爹程横,午时就会回来。” “程横可是丁等巅峰的强者,半只脚踏入丙等!他若是回来后得知此事……可不会忌惮我。” 他的语气冷冷的,显然是说给赵汗青听得。 赵汗青深吸一口气,他直视陆天雄的眼睛,终于是开口了。 “大人,你昨晚同我说,微末小民,生而无言,死亦无声。” “纵使是戍守边关的将士,死后,遗孤都难以保全。” 陆天雄一愣,不知道赵汗青想说什么。 “可是大人!” 他顿了顿,喉中始终憋着一口气。 “生而微末者,当真无声吗?!” 他双目充血,几乎质问一样地吼了出来。 陆天雄眉头一横,他不曾想,死到临头,这小子还能说出这种话。 “赵汗青,汝不畏死乎?!” 赵汗青盯着他,那双眼睛中藏的东西,丝毫未变。 好一会儿,他唇角微颤,声音沉闷: “人生自古谁无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 陆天雄怔住了,他指着赵汗青,指尖有些发颤。 “你……你……” 赵汗青神色如常,波澜不惊。 他后退一步,俯身朝着陆天雄行礼。 “陆都伯,我知道您是个好人,也只是深在其中,身不由己。” “但我有我自己的道理,人活着,总有些东西是不能让步的。” “多谢您这两天的照顾,告辞。” 他说完,准备离开。 他虽身具游龙步,但程横到底是丁等巅峰的强者,想对付他,还是要早做打算。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回去,把阿木他们安顿好,不能让他们被自己牵连了。 陆天雄看着他的背影,好似看到了谁,终是叹了一口气,叫住了赵汗青 “等等!你走不掉的。” “程天放已经在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他是丁上八品,手下还有几名丁中的队率,凭你那点实力,逃不出去的。 他说着,从案上取出一张宣纸。 提笔着墨,很快便写好了一封信。 “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我的营帐,程横回来之前,他们不敢闯。” 言罢,他不再理会赵汗青,而是对着帐外吩咐道: “韩峰,进来!” 老韩就在帐外候着,听到传唤,当即进去了。 陆天雄将手中的信封交给老韩,道: “拿着这封信,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宁远镇,送到南宫将军手里。” “听见了吗?!” “是!大人!” 老韩应声,转身便跑向了马厩。 陆天雄瞥了赵汗青一眼,喃喃道: “你能不能活,就看他能不能送到了。” 赵汗青有些不解,他开口问道: “大人,你要救我?为什么?” 陆天雄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中满是深沉,他看的不是赵汗青,是另一个人,另一个年轻人。 “我要救的,从来都不是你。” 赵汗青再没多问,他沉默着忽然想到了什么,沉声道: “大人,你方才说,程天放带人把虎踞关围了,那他们会放老韩出去吗?” 短短一句话,便把陆天雄问住了。 他少算了这一步…… 他沉思着,不多时便有了计较。 随后,他回头看向赵汗青。 “我回来之前,你……尽力活着。” 赵汗青俯身行礼。 “是!” “还有,多谢大人!” 陆天雄微微颔首“嗯”了一声,便出了帐。 他速度奇快,不一会儿,便到了关外,果真看见老韩被两个东区队率拦住了。 “你们要干什么,给我让开,我有紧急军务!” “抱歉了,韩队率,程都伯下了死命令,今日谁都不能擅自出关,你即使身为队率,也不行。” “你!放肆,我是西区队率,不归他管!” 不想那两人始终不放行。 还是陆天雄的到来,打破了僵局。 “我的人,你们也要拦吗?” 陆天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也让那两人收敛了许多。 “陆大人,不是末将擅自做主,而是程都伯下了死命令,末将实在不好违背,还请大人莫要怪罪。” 陆天雄眸光微沉。 “那本都,你们也要拦?” 那两人闻言,急忙俯身道: “不敢,都伯大人若想离开,我等自然不敢阻拦。” 言罢,便在中间让出了一条路。 陆天雄瞥了他们一眼,对着老韩说道:“韩峰,咱们走!” “是!” 两人迈步向前,不想原先拦路的两人居然跟在了两人身后。 “你们这是做什么?” 其中一人应道:“回大人的话,程都伯吩咐过,若是陆大人出关,便叫我等贴身护送,不得有误。” “毕竟您可是咱们虎踞关的大人物,若是您出了什么事,谁来坐镇关中抵抗戎族?” 陆天雄微微叹了一口气。 “姓程的,考虑得倒是周全,以防他中途折返,还专门派人跟着。” 他转头朝着虎踞关内深深看了一眼,而后才转身离开。 宁远镇,西境两大军镇之一,距虎踞关口来回路程三百里。 “小子,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不多时,几人便驾马消失在了远处。 忽有微风吹拂,吹得路边半米高的野草乱晃。 “陆天雄离开!回去复命!” “好!” 声音渐没,两道身影自草丛中消失。 …… 天,阴沉沉的,偶有微凉的冷风吹过,轻抚着赵汗青的脸庞。 他没走,就站在虎踞关口。 他知道程天放如果找不到他,一定会带人去西岭村,到时候少不了一番血腥。 以他的本事,想走不是什么难事,但他不想让那些村民替他背负这些。 他就这样摸着手中的长刀,静等着这个时代的恶意。 第一卷 第11章 绝境 果然,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几道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是程天放和他手下的队率! 程天放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赵汗青,昨晚是你杀了天良!” 声音凌厉藏着杀气。 赵汗青只是瞥了他一眼,喃喃一声: “程都伯,凡事都要讲证据,没有证据,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证据?不需要,等我剁了你的手脚,大刑伺候,不怕你不认!” 程天放说罢,刀已出鞘。 赵汗青眸光一凝,陆天雄说的不错,他确实是天真了,这些人根本就不在乎真相。 “好,那就来!” “上!” 程天放大喝一声,身后几人身形齐动,手举长刀向着赵汗青杀去。 观其气血,最次都是丁中四品的强者!最强之人,赫然已是丁中六品,距离丁上只有一步之遥! 再加上一个丁上八品的程天放。 面对此等对手,容不得赵汗青松懈半分。 他轻吐一口浊气,然后瞬息之间便躲开了几人的攻势。 【称号:“十人斩”发动!】 【气血值:62(+20)】 霎时间,赵汗青感觉自己的气血开始沸腾,只一瞬间,便踏入丁中六品之列! 游龙步! 看着赵汗青神鬼莫测的身影,众人尽皆愣住。 就连程天放这个上八品强者,也惊异一瞬。 世间武学本就稀有,其中最难寻得便是身法武技。 “好小子,居然身具身法战技。” “怪不得,那姓陆的这般器重你!” “不过,单凭一本身法武学,可救不了你的命!” 言罢,程天放身形一动,一息之间便来到了赵汗青身前。 “去死吧!” 他一刀斩下。 赵汗青闷哼一声,提刀格挡。 “哐当”一声,火星四溅。 恐怖的力量之下,赵汗青身形暴退,生生在身后的树上砸下一个巨坑。 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 不行!太强了! 正面对敌,根本没有胜算! 赵汗青呢喃一声,转而将目光投向了那些队率。 “他们弱,先拿他们开刀!” “只有先杀了他们,夺了气血,才有胜算!” 旋即,赵汗青心念一动,手中长刀之上便凝出一道风刃。 朔风刀! 他大手一挥,风刃裹挟着灰尘,朝程天放斩去。 程天放眸光一凝正欲格挡,谁料,那道风刃竟在他身前半寸的地方生生炸开。 一时间,灰尘四起,遮住了他的眼睛。 机会! 赵汗青没有丝毫犹豫,朝着那丁中四品的队率杀去。 他提刀一挥,又是一记朔风刀! 风刃瞬发,速度奇快,只取头颅! 那队率刚准备躲闪,只觉得脖颈一凉,他下意识地捂住脖子,脑袋却不受控制地向下滑。 滑腻的血,不断地往出涌。 直到,他躺在地上再无声息。 【击杀‘丁中四品’【表情】1,掠夺气血+2!杀气值+1】 【当前气血值:64(+20)】 “秦征!” 其余几人几乎异口同声。 灰尘散去,程天放看见了倒在地上的秦征,勃然大怒。 “赵汗青,我要你的命!” 言罢,他猛喝一声,周身气血之力凝聚。 【检测到二阶武学:天莫刀法(残篇)】 “嗯?” “二阶武学?!” 赵汗青眸光凝重。 程天放对着手下喝道: “你们给我控住他,我用‘程氏刀诀’灭了他!” “是!大人!” 旋即,众人便将赵汗青团团围住。 “不好,上八品强者施展二阶武学的全力一击,这不是我能抵挡的!” “得杀出去!” 言罢,赵汗青眸光一凝,游龙步的身法和朔风刀的风刃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几乎是一瞬间,只见数十道风刃,从不同的方向朝着众人斩去。 已步入丁中六品的赵汗青,风刃的威力已经大大加强。 除了那个丁中六品的高手能略微抵挡一二,其余人如同被砍瓜切菜一般,被大卸八块! 【击杀‘丁中四品’【表情】1,掠夺气血+2!杀气+1!】 【击杀‘丁中四品’【表情】1,掠夺气血+2!杀气+1!】 【击杀“丁中五品”【表情】1,掠夺气血+3!杀气+1!】 …… 【朔风刀使用次数达成:(10/10),熟练度上升!】 【朔风刀使用次数达成:(20/20),熟练度上升!】 【游龙步使用次数达成:(10/10),熟练度上升!】 【一阶武学:朔风刀(四成:15/30)游龙步:(三成:18/20)】 【当前气血值:75(+20)】 在场之中,除了程天放,也就只剩下了那个丁中六品的队率。 虽说现在只要杀了他,赵汗青还能再掠夺一些气血,但称号效果就会结束,反而得不偿失。 故此,他只是两刀砍了那人手脚,便不再理会。 看着前方血染满地的场景,程天放瞬间就红了双眼。 “赵汗青!” “杀我这么多弟兄,我要把你挫骨扬灰!” 下一刻,滔天刀芒落下,尽数向赵汗青斩去。 “可恶!” 赵汗青暗骂一声,二阶武技,而且程天放施展的游刃有余,想来熟练度不会低! 这一刀,无论如何不能硬接! 旋即,只见赵汗青顿时脚下生风,身形迅疾如风,朝着刀芒的攻击范围之外跑去! “大人!程大人!饶命啊!饶命啊!” 那丁中六品的队率看着那漫天刀芒,顿时跪在地上磕头。 赵汗青猛地回头,瞳孔巨震。 “他娘的,这狗东西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不能跑了! 他必须活着,不然自己将没有任何胜算。 “程天放,我****” 旋即,他站定身体,周身的气血瞬间沸腾! 一道道风刃凝于长刀之上,然后如暴雨梨花一般,向那漫天的刀芒斩去! 【朔风刀使用次数达成:(30/30),熟练度上升!】 【朔风刀使用次数达成:(40/40),熟练度上升!】 …… 随着朔风刀熟练度的不断提升,赵汗青斩出的风刃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 刚开始还被“程氏刀诀”的刀芒压上一头,而在熟练度达到八成的那一刻,已经能与之分庭抗衡了! “这……这不可能!” “你……你到底……” 程天放看着赵汗青,像在看一只怪物。 他一直以为,陆天雄是唯一的变数。 现在看来,他错了,面前这个年轻人,根本就是一个越战越强的疯子! 赵汗青咬着牙,现在两人一个是丁上八品,一个是丁上七品。 在气血值相差不大的条件下,拼的就只有武学了。 虽说程氏刀诀为二阶武学,但是赵汗青朔风刀的熟练度明显更高。 一时间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不分高下。 可忽然,赵汗青只觉得一阵乏力,原本轻易就能斩出的风刃,也开始变得吃力。 “怎么回事?!” 他心中暗道,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去。 “可恶!” 那个队率,死了! 他没能挡下那记刀芒。 【称号:“十人斩”(未达成条件)】 【当前气血:55(丁中五品)】 第一卷 第12章 天莫刀法 看着忽然虚弱的赵汗青,程天放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猛地仰头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我说你小子怎么忽然这么厉害,原来是用了提升气血的秘法?!”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贪婪,眼神也变得愈加狂热。 “你小子还真是好命,这等逆天的秘法,你居然有!” “真是天助我也!” 话音未落,他狞笑着提刀向赵汗青杀来,脚下踏出的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不过,它马上就是我的了!” 赵汗青的身影陡然一顿,脚下踉跄了一下,脚下绊住一块碎石,整个人险些栽倒在地。 他只觉得体内的气血大乱,四肢百骸传来阵阵酸胀感。 “该死……” 他咬着牙,将手中的长刀往地上一拄,刀锋入土三寸,这才堪堪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 “怎么?方才不是挺能打的吗?那股威风劲儿哪去了?” 程天放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加狰狞可怖。 “来啊,再用你那秘法,给你程大爷看个新鲜!” 赵汗青没有答话。 他缓缓直起身子,抬手擦去嘴角的血痕,将刀锋重新对准了程天放。 “呵,嘴硬!” 程天放嗤笑一声,脚下猛地发力,一刀斩向赵汗青。 快! 哪怕没有的称号加持,赵汗青依旧能看清程天放的一招一式。 可他看清归看清,身子却跟不上。 游龙步! 他猛地侧身,才堪堪避开当头劈下的一道。 刀锋擦着他的耳廓斩落,“咔嚓”一声,身后的树干被劈开了半尺深的裂口。 赵汗青反手一记朔风刀,风刃贴着地面扫向程天放的双腿,可威力实在太弱,根本伤不到程天放。 “哈哈,就这?” 程天放越打越狂,刀芒如暴雨般落下。 赵汗青被逼得连连后退,游龙步撑到了极致,也只能勉强在刀锋缝间来回躲闪。 身上很快就添了几道新口子,鲜血染了半边身。 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程天放冷笑道: “小子,我调查过你。” “你还有个兄弟吧。” “你们一同来到西境,感情很深啊。” 赵汗青瞳孔骤然一缩,死死钉在程天放的脸上。 “程天放,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你不仅杀了天良,还杀了我这么多兄弟,他们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就这么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我要把他也抓过来,当着你的面,一刀一刀剐了。” 说着,程天放猛地一刀劈下,刀势比之前更狠了三分。 赵汗青举刀格挡,却被那磅礴的力道震得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了路边的土埂上。 泥沙簌簌落下,盖了他满头满脸。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饶是这样,他依旧睁着眼睛盯着程天放。 程天放举起手中的长刀,对准赵汗青心口,狠狠刺下! 就在刀尖距离赵汗青的胸膛不过三寸的刹那。 一道消瘦的身影从程天放身后的灌木丛中暴起,一柄柴刀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狠狠劈在了程天放的后颈上。 “扑哧——” 滚烫的血溅了赵汗青满脸。 程天放的动作猛地僵住,那只握刀的手悬在半空抖了抖。 他瞪大眼睛,缓缓回头。 身后站着阿木。 这个瘦得颧骨高耸的少年双手死死攥着柴刀的刀柄! 他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被这么一只蝼蚁所伤! “你找死!” 他猛喝一声,一刀砍向了阿木。 赵汗青心头猛地一颤,不知从哪儿涌来的气力,他骑在程天放的身上,死死拉着他的手! “阿木!砍他!” 阿木没有犹豫,他向来最听赵汗青的话。 只见他拿起柴刀,对着程天放疯狂劈砍。 数息之间,便鲜血横飞! “啊!!!” 程天放惨叫,剧烈的疼痛让他手腕一松。 赵汗青抓住时机,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刀。 “下去,陪你儿子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刀锋猛然斩落。 “嗤——” 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划过,程天放的脑袋从颈上滚落下去。 “骨碌碌”的滚了两圈,停在了那具无头尸体的脚边。 腔血喷涌而出,溅了赵汗青一脸。 他拄着刀站在原地,胸腔剧烈起伏,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答滴答地落在脚下的尘土里,洇湿了一朵朵暗红的花。 “少爷!” 阿木冲上来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你怎么样?你……流了好多血……” 赵汗青摆了摆手,气息虚浮: “没事……” 他顿了一下,又艰难地开口问道: “阿木,你怎么在这里?” “少爷你一夜未归,我担心出了什么事情,今早上沿路来这里寻你,刚到附近就听到打斗声,躲在林子里一看,就看到这人要杀你……” 阿木应道。 赵汗青听着心头一暖,他勉强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拍了拍阿木单薄的肩膀。 “多谢了,阿木。” “少爷,快别说话了,你现在伤得太重了!咱们得赶紧找大夫!” 赵汗青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死不了……” 他低头看向面前浮现的系统面板,一行行血色的文字正在缓缓凝聚! 【击杀“丁上八品”【表情】1,掠夺气血+12!杀气+1!】 【当前气血值:67(丁中六品)】 【恭喜达成成就,获得称号“不灭”。】 【“不灭”:抵挡一次致命伤(触发后冷却时间:24小时)】 “不灭?这不就是锁血嘛?统子原来你这么厉害?这玩意都有?!” 赵汗青喃喃,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依旧没有停下。 【叮!检测到朔风刀熟练度已满,是否升阶?(消耗杀气【表情】10)】 【当前杀气值:21】 “嗯?居然还能升阶?” 赵汗青有些欣喜,朔风刀的厉害他已经体会了,若是能升阶成为二阶武学,威力还能更上一层楼! “升!” 【升阶完成。】 【武学体系:】 【一阶:游龙步(四成:18/30)】 【二阶:朔风刀(一成:0/10)】 赵汗青本想试试二阶朔风刀的威力,可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伤口和不断渗血的衣袍,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现在的他连站都快站不住了,更遑论演练刀法。 “就是不知道二阶的朔风刀,和程天放施展的天莫刀法,孰强孰弱了。” 他喃喃一声,像是自言自语。不料系统的声音又响了,仿佛听见了他心中的疑问。 【检测到二阶武学“天莫刀法”残篇,正在读取,读取成功。】 “嗯?是程天放施展的那门二阶武学?” 赵汗青神色微动,他再一次被系统的强大震撼了。没想到系统不仅能掠夺气血,甚至连敌人修习的武学都能一并掠夺,这简直是逆天! “如果能再领悟一门二阶武学,就算是丁上的强者,我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他想着,内心还有些激动,不过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反应。 “奇怪,按照之前的经验,天莫刀法的要领应该首先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嘛,怎么回事……” 他蹙着眉头喃喃道,满心困惑。 他打开武学面板,只见上面清晰地列着: 【二阶武学:天莫刀法(残篇):未领悟】 【领悟条件:掌握天莫心法。】 【天莫心法:天莫刀宗呼吸法,由其初代宗主莫天仁所创,是领悟天莫刀宗武学的基础所在。】 听到系统的提示,赵汗青这才恍然大悟。他想起来了,在这个武道为尊的世界之中,有着诸多门派,其中最厉害的,莫过于九派一帮。 这些名门帮派底蕴深厚,都有自己的传承武学,而想要领悟其核心功法,就必须先掌握该门派独有的运气之法,也就是呼吸法。 这也是为了防止本门武学外泄,各家各派都会将呼吸法作为最根本的秘密,非嫡传弟子不可得。 念及此,赵汗青眉头猛地一皱。 “等等,这么说的话,程天放既然能使出天莫刀法,那么他必然是会天莫心法的。” “系统,有没有检测到天莫心法?” …… “嗯?没有回应,那就是没有?” “奇怪,程天放不会天莫心法,怎么使出的天莫刀法?” “还有,他施展之时为何叫‘程氏刀诀’?” “难道莫天仁和程家有关系?” “……” 一系列的问题萦绕在赵汗青的脑海之中。 第一卷 第13章 大宗弟子 赵汗青盯着系统面板上那行血色的文字,眸光渐渐凝重起来,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在"残篇"两个字上反复扫过几遍,忽然间灵光一闪。 "等等,残篇?难不成……这天莫刀法是程天放偷学的?" 他低声自语,越想越觉得合理,瞳孔微微收缩。 "是了,正因为他没有领悟天莫心法,所以练成的刀法才是残缺的。" 想明白之后,赵汗青瞥了眼程天放的尸体。 "而且都叫程氏刀诀了,可见这程家上下怕是早就将这门刀法当成了自家的传家之宝。" "啧啧啧,偷师可是大忌啊,这要是被发现了,天莫刀宗还不得灭了程家满门啊。" 赵汗青不由唏嘘。 在武道世界中,宗门的威严不容触碰,那是千百年来用鲜血和刀锋铸就的铁律。一旦有人胆敢偷师,迎接他的便是不死不休的追杀,牵连九族都是常事。 就连当今大周皇室能坐稳江山,都是因为他们得到了九派一帮之中,武当,终南,昆仑,点苍四派的支持。 纵使你有千军万马,但真正的绝顶高手,是真的能以一当万的! "这天莫刀宗,原身虽然没有听过,应该不是什么大派,但好歹有自己的传承武学,想来不会太弱,这程家哪来的胆子,居然敢偷学他们?" 赵汗青心中虽有几分迷惘,隐隐觉得这背后或许还有更深的隐情,但现在的他已经无暇深究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有一场更艰难的仗要打。 他没忘记陆天雄的话,正午的时候,程天放的父亲,镇关司马程横就会回来。 他抬眼望向太阳,现在离正午,越来越近了。 他沉了沉眸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阿木。 "阿木。" "嗯?怎么了少爷。" 阿木还搀着他的胳膊,满脸的担忧之色未褪,那双瘦削的手微微发抖,生怕一松手赵汗青就会倒下去。 赵汗青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尽量让人安心的笑。 "你且先回去,我还有些要紧事情要处理。" 阿木顿时急了。 "啊?少爷,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得快些回去养着,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身体更重要!你这身上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呢,再不处理怕是要出人命的!" 赵汗青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上些严肃。 "放心吧,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你家少爷不是鲁莽之人。" 阿木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赵汗青言辞回绝了。 "走!" 他喝了一声。 阿木不敢多言,只得听话地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沿着来时的小路原路返回,瘦小的身影很快隐没在灌木丛和树影之间。 赵汗青看着他的身影走远,才收回视线,暗暗下了决心。 "一人做事一人当,说什么也不能牵连到他们。" "是生是死,只能赌一把了!" 他喃喃一声,一手拄刀缓缓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官道。 不多时,便看到了一辆马车出现在远处,车前还有几个披着甲的护卫。 "来了" …… 马车之中,程横坐在榻上,眸光凝重,似是在沉思着什么。 他年过五旬,两鬓已有霜色,但身形魁梧,肩宽背厚,一双虎目开阖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许久,他才沉沉叹出一口气。 "天莫……" 忽地,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从空气中嗅到些许血腥气息,眉眼一皱。 "奇怪。" 这时,马车也停了下来,正当程横疑惑之际。 车外传来人声: "大人,有情况。" 程横心中一凛,迅速起身,掀开车帘下了马车。然而当他站定之后目光扫向前方,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只见虎踞关官道两侧,横七竖八地躺着十来具带甲的尸体,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一看便是他虎踞关的兵! "怎么回事?!" 程横眉头猛地一沉。 "难不成戎族人破关了?!" 念及此,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身为镇关司马,镇守西境虎踞关多年,若这关内真出了什么大乱子,让戎族铁骑趁虚而入,他这个镇关司马怕是要以死谢罪了。 这时,一道缓缓地脚步声传来。 程横定睛一看,不光看到了浑身浴血的赵汗青,更看到了赵汗青脚边,那颗沾满血的头颅。 霎时间,程横目眦欲裂,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天……天放!" 旋即,他便注意到了赵汗青浑身的伤,还有那把沾满了鲜血的长刀,再看看满地的尸体,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没有犹豫,几乎瞬间,程横便拔出腰间佩刀,刀指赵汗青。 "你……是你杀了他们,杀了天放!" 赵汗青没有否认,毕竟此番场景,他再说什么,都显得太过苍白。 "不错,是我。" 他冷声道,面对丁上巅峰的程横,赵汗青眸中没有一丝惧色,甚至还带着审视。 程横愣住了,他没有暴怒,感受着赵汗青身上的气血,着实让他惊了一跳。 【"十人斩"发动!】 【当前气血值:87(+20)】 "此子如此年轻,居然已是丁上八品!" 程横心中剧震,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在西境多年,见过的少年英杰不在少数,但在这个年纪踏入丁上八品的,两只手都能数过来。 旋即,他压着心中翻滚的怒气,朝身旁一名心腹护卫使了个眼色。 "试试他!" 护卫颔首,提刀便朝着赵汗青杀去。 这护卫乃是丁上七品,一直跟在程横的身边,而且身具一门一阶武学,实力之高,程横觉得再怎么也不会弱于眼前这少年。 可下一瞬,他便愣住了。 只见赵汗青拖着浑身的伤痕,只是缓缓抬手随意向下一挥。 下一刻,一道锋利无比的风刃斩出,竟将那护卫拦腰斩断。 程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有些发颤: "二阶!" "是二阶武学!" 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他……" 程横有些语无伦次,脑中天旋地转,一个丁上八品也就算了,竟然还掌握着二阶武学?这少年的来历绝对不简单! 可谁知,更让他惊恐的事情还在后面。 【叮!击杀"丁上七品"【表情】1,掠夺气血+7!杀气+1!】 【当前气血值:94】 "丁……丁上……九品!!!" 程横懵了,脑中嗡嗡作响。眼前这个年轻人所展现出的底牌远超他的想象。 年纪轻轻便是丁上八品,还掌握二阶武学,现在看来,他竟然还有一门提升气血秘法! 这单另出一项,便已是世间罕见,可这偏偏出现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这不可能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子弟能够拥有的底蕴。 程横绞尽脑汁,只想到了一种可能。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长刀放下,试探性地问了一声: "你……你是大宗弟子!" 赵汗青闻言,整个人都懵了一瞬,脑中飞快地转动着。他反应还算快,几乎在程横话音落下的同时就想通了其中关窍。 是了,在这个武道为尊的世界里,只有那些底蕴深厚的大宗门,才能培养出如此年轻便有这般实力的弟子。 身怀进阶秘法、掌握二阶武学、气血远超同辈。 这些特征叠加在一起,貌似也只有"大宗弟子"这一种身份能够解释得通了。 念及此,赵汗青嘴角微微一扬,他忽然想起了陆天雄那天在酒馆里说过的话。 "真相有时候,并不重要。" 于是赵汗青敛了笑意,换上一副高高在上的倨傲神色,冷哼一声: "原来,这里有识时务的人,我当这里的人都是一群只知舞枪弄棒的饭桶!" 程横猛地一滞,瞳孔骤缩,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果然!" 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胸口憋着一口气。 "阁下,既是大宗弟子,为何来我虎踞关,杀我将士?!" "今日这件事总得有个说法。" 不料,赵汗青却哈哈大笑起来。 "说法?" "你竟找我要说法?" "我下山游历至此,这两日也算是长了见识。" 程横沉着眸光,道:"阁下这是何意?" 第一卷 第14章 试探 赵汗青挺直了染血的身躯,目光如刀: “我听说戎族族人奇异,便趁着此次下山,来西境边陲之地看看,不料发现那些异族,不过都是些只知杀戮的畜生。” “替天行道乃是我道门中人职责,我便来了这虎踞关,只望能为边疆镇守出一份力。” 他顿了顿,目光一转,落在程天放那颗滚落在尘土中的头颅上,眼底浮起毫不掩饰的厌恶。 “谁料,我以宗门武学斩杀戎族,正欲向军中报功请赏之际,这个姓程的那个儿子,不仅贪图我的军功,甚至还仗着身份,带着一帮人围住我,强取本宗武学,我便一刀把他砍了。” “此人想替儿子报仇,不顾军法不顾道义,联手众人围杀于我,结果便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我记得他临死前还提到他的父亲是虎踞关镇关司马程横,说是他父亲知道了必定会替他出这口恶气,让我洗干净脖子等着。” 他说着,一脸狐疑地看着程横。 “莫非就是你?” 闻言,程横身形猛地抖了抖。 死了,都死了,他的儿子和孙子都死了…… 程横脸上抽搐了两下,才勉强开口: “不错,在下正是程横。” 赵汗青眸光一凝,厉声道: “这么说,你也想替你的儿子和孙子报仇?” 程横紧握着拳头,他没曾想眼前的年轻人会直接这般把话挑破,半分余地都不留,逼着他当场表态。 见他没有反应,赵汗青心中便有了底。 这姓程的果真信了他的话! 他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对方身为镇关司马,堂堂丁上巅峰的高手,面对杀子杀孙的仇人居然还是无动于衷。 程横自然也不傻,他能在虎踞关坐稳镇关司马的位置,靠的就是审时度势的眼力。 眼前这少年人的身份不简单,眼下结了这么大的仇怨,能走的路无非两条。 其一便是,立刻动手,将他斩杀以绝后患。 但赵汗青随手使出的二阶武学和能提升气血的秘法,着实让程横迟迟不敢有所动作。方才那一刀拦腰断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万一他还有其他的底牌,没能杀了他,我程家怕是会万劫不复了……” 程横眉头紧皱,脑中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既然杀不死,只能走第二条路了。” 念及此,程横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拳头,朝着赵汗青躬身一礼。 “原来如此,没想到我程家竟出了这么两个,厚颜无耻的不肖子孙,竟然贪图公子军功,还妄图强取贵宗武学。” “真是……真是死有余辜。” “就算公子不杀他们,程某也是要清理门户的,劳烦公子动手,惹得一身晦气,真是罪过罪过。” 对着突如其来的转变,赵汗青先是一愣,嘴角下意识地抽搐了两下。 好家伙,怪不得你能当上镇关司马。 “你真不想为他们报仇?”赵汗青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玩味。 程横却只是赔笑着应道: “公子说笑了,一个儿子一个孙子和我整个程家,在下还是知道厉害的。” 赵汗青微微颔首。 也是,毕竟儿子没有可以再要,家族基业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罪人既已死,你我恩怨,一笔勾销,如何?”赵汗青道。 程横哈哈一笑。 “公子说得哪里话,您与我程家,只有恩,何来的怨?” 闻言,赵汗青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自己的身体他清楚,别看他现在有着丁上九品的气血,但是身受重伤的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但是程横发现异常朝他攻来,他怕是连一击都挡不住。 “这下应该是把他唬住了。” 可还不等赵汗青喘口气,程横这家伙又开口了: “不知公子所在大宗威名如何?能培养出公子这般年轻俊杰,必是威名赫赫的世外高门,也容在下心生膜拜,日后若有机缘,也好焚香供奉一番。” 赵汗青闻言,神情肃穆。 “这姓程的竟然还在试探我……” “门派名字,若是报九派一帮,太显浮夸,报个不知名的小派,恐怕性命不保啊。” 赵汗青眉头微皱,顿时,他想到了什么,应道: “我宗派威名,还请程司马屏退左右,靠近些,我单独说与你一人听。” 程横虽说面露怀疑,倒也没多想。 他对着手下吩咐了两声,便走到了赵汗青身边。 赵汗青动了动手指,道:“耳朵附上来。” 程横将信将疑地凑了上去。 “不是什么大派,但总是要比天莫刀宗这种小门派要强上不少。” 霎时间,程横瞳孔骤然一缩,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满脸惊恐地看着赵汗青,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你……你怎么……” 赵汗青开口打断了他。 “你程家的刀法太拙劣了,想看出来不是难事。” “不过程司马,我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和天莫刀宗之间的事情,我也不想知道,你我之间没那么大的仇怨,我不会把事情做绝。” “不如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言罢,他嘴角微扬,一脸笑意的看着程横。 此时的程横依然满头大汗,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那满是汗水的手心紧了又松,许久后,终是化作一声叹息: “好……” 【称号:“十人斩”未达到触发条件。】 【当前气血值:74】 系统的声音响起,才让赵汗青彻底放下心来。 “十人斩没有发动,说明程横已经对我没有敌意了。” 旋即,赵汗青微微颔首。 “既如此,程司马请自便吧。” 说完便找了地方打坐调息起来。 程横看着静坐的赵汗青,也不禁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 “气息降下来了,他果然施展了提升气血的秘法,如此底牌,方才我若强行动手,怕是敌不过他啊。” “这等强者,再不能得罪了……” 念及此,他有些庆幸,他瞥了程天放的尸体一眼,眉宇间冷冷的。 “蠢货,险些让我整个程家为你这对父子陪葬!” 他朝着身后的手下招呼了一声,叫他们把现场清理了。 而他则是望着静坐的赵汗青,心中泛起了嘀咕: “此子身份不简单,若是能靠上他背后的师门……” “说不得,真能让我程家摆脱天莫刀宗。” 第一卷 第15章 怪不得 陆天雄一路快马加鞭,未有停歇。 可就在他驾着马车赶回虎踞关中军大营,急匆匆掀开主帐帘子的一刹那,他整个人先愣住了,脸上的焦急凝固成了茫然。 身后跟着的老韩也探进头来,同样有些发懵,嘴巴张了张,愣是没合上。 “我勒个乖乖,这……” 只见中军主帐之中,赵汗青坐于上座,程横一个镇关司马正举着酒樽与他共饮。 两人脸上的笑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故友重逢。 程横眼尖,余光瞥见了门口愣着的陆天雄和老韩,顿时嘿嘿一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哎呦,天雄啊,你怎么来了?可是得了什么军情要报?来来来,也来喝上一杯,今日高兴!” 他说着当真起身,抄起桌上另一只干净酒樽,满满斟了一杯递了过来。 陆天雄没有接过酒樽,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赶路赶出了幻觉。 这时,帐子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一道高大英武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那人身披玄铁甲胄,腰悬长剑,面容棱角分明如刀削斧凿,一双眼睛平静却深邃,透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他步伐沉稳,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带着一种不动如山的压迫感,整个主帐的气氛在他进来的瞬间都为之一沉。 程横看见来人,浑身一震,酒都吓醒了大半。 他急忙放下酒樽,俯身行礼: “末将……末将见过南宫将军。” 赵汗青神情肃穆,只因为他在这人的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气血波动,连呼吸都若有若无。 这样的人,要么是毫无武功的普通人,要么便是境界远高于他。 显然,眼前这位南宫将军是后者,其实力远在他之上,让他心头不由得生出一丝本能的警惕。 那人瞥了眼程横,便将目光放在了赵汗青身上。 “嗯?丁上?” “这么年轻……” 陆天雄见状,急忙朝着赵汗青使眼色。 赵汗青心领神会,连忙起身,拱手行礼: “见过南宫将军。” 那人微微颔首,“嗯”了一声,不咸不淡的,听不出喜怒。随即他话锋一转: “程天放,程天良父子呢?召来,本将军有话要问。” 众人面面相觑,都将目光投到了程横的身上。 “回将军的话,那两个不肖子孙,违反军纪,依照军法,已经处以极刑了。” 闻言,陆天雄和老韩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这么说,本将军算是白跑一趟了?” 南宫将军说着,看了眼陆天雄,旋即冷哼一声,便出去了。 独留众人,不知所措。 陆天雄回头瞪了一眼赵汗青,便追了出去。 “将军,您听我解释……” 瞧着他,赵汗青不由得捂着额头。 得,他又得想个说辞了。 老韩这时走过来,将他拽到一边,感受着赵汗青身上丁上九品的气息,忍不住开口: “汗青,你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隐藏了实力?” 赵汗青尴尬地挠了挠头,脸上浮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 “抱歉哈,老韩,让你担心了。” 老韩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哎,算了,你没事就好。我们这一路急得差点没把马跑死。” 赵汗青心中涌起一阵暖意,随即又想起方才那位气势惊人的将军,不由好奇地问道: “对了,那位南宫将军是谁?看着是个大人物,气度不凡。” “那是自然,那可是镇西将军李天兰座下,三个偏将军之首,是咱们镇西军中至强者之一。” 老韩解释道。 赵汗青微微颔首,心中嘀咕: “原来是偏将军,怪不得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原身是镇北将军之子,自然也见过偏将军,能位列偏将军的,最次也得是丙中的强者。 没想到,陆天雄一个小小的都伯,竟能和这般人物搭上话。 正想着,老韩拍着他的肩膀沉声道: “哎,汗青啊,你可是把陆都伯害惨了。” “啊?” 老韩叹了口气,眼神望向帐外那两道远去的身影,缓缓开口: “陆都伯本是将军亲卫之一,当年在镇西军中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手下管着数千铁骑。此前犯事杀了人,才被将军亲自封了气血,贬来这虎踞关当了个小小的都伯。这次为了救你,他把老脸都赔上去了。” “现在你整这么一出,陆都伯怕是不好过喽。南宫将军向来最烦被人哄骗,这一回怕是要把气都撒在都伯头上了。” 果不其然,老韩话音刚落,帐外就隐隐传来了陆天雄惨叫的声音。 “将军,轻点,轻点,啊——” 两人透过缝隙看去,只见陆天雄被南宫将军打得抱头鼠窜。 不过,赵汗青能看出,南宫将军拳脚之下都留手了。 “他们关系似乎不错。” “是啊,南宫将军很器重都伯。若不是他力保,莫说要来虎踞关当都伯了,当年他就死了。能活着走出镇西军大牢都算是老天开眼。” 赵汗青闻言一愣。 “这么严重,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问道。 老韩先是一愣,再然后沉沉叹了一口气。 “那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都伯还是将军亲卫,手下带着数千人马,我也是他手下的人。” “有一次,我们外出执行任务,在一个荒村中,遇到个男娃,八九岁吧,那时他正为了吃地与一头恶狼搏杀。” “都伯看上了这小家伙身上的韧劲,再加上那孩子气血不弱,便召到麾下,给他取了名字,叫小五。小五跟着我们,吃着军粮练着刀,一天天长起来了。” 提到小五的时候,老韩的眼睛一下就红了,他下意识抹了把脸,喉咙带着点哽咽。 “那孩子骨子里有正气,性子也直,看不惯那些仗势欺人的勾当。” “那天,他出营采买,正好遇上知府的少爷强抢民女,那畜生当街就把人姑娘往马车上拖,姑娘哭着喊救命,满街的人没一个敢上前。小五看不过眼,就上去争个公道,要那少爷放人。” “结果被知府家的护院家丁围住,当着半条街的面活生生打死了。那时候,他才十四出头啊。” 赵汗青听着有些揪心。 “之后呢,怎么处理的?都伯上门道歉了?” 老韩摇了摇头。 “不。小五在都伯身边长大,从那么丁点儿大的一个孩子养到半大小子,于他而言,小五不是外人,是儿子啊。” “当天晚上,都伯一人提着刀,谁也没告诉,从营中翻墙出去,一路杀进知州府,把那少爷一刀砍了。” “……” “再后来,是将军带着南宫烈连夜赶去,用命做担保,才从行刑台上把都伯抢了回来。死罪免了,但活罪难逃,将军亲自出手封了他的气血,把他从亲卫贬成都伯,扔到了这虎踞关。” 听完老韩的话,赵汗青心头只感觉一阵堵塞。 他看着帐外的陆天雄,眼神低沉。 “怪不得……” “原来,你想救他啊……” 第一卷 第16章 赤红怪人 此间事了,赵汗青便没有再在虎踞关中多做逗留。 他心中清明,这场风波虽然暂时平息,但他与程横之间的平静不过是薄冰一层,表面光鲜,底下暗流汹涌。 不如趁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临走这日,天色灰蒙蒙的,晨风里带着西境特有的干涩与凉意。老韩特意起了个大早来为他送行。 他换了一身半旧的短褐,腰间别着个酒葫芦,站在营门外一棵歪脖子老树下等着。 赵汗青背着行囊走出来时,两人迎面碰上,老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气色虽还算不上红润,但走路已经稳稳当当,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算要走了。你这小子在虎踞关这些天,闹出的动静比我十年见的都大。” 老韩笑着捶了他肩膀一拳。 赵汗青咧嘴一笑,眉宇间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这说得哪里话,我这也是迫不得已。谁让我天生就是惹麻烦的命呢?” 老韩被他逗得哈哈笑了一阵,两人寒暄了一阵,老韩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塞到他手里,说是一包干粮和几块腊肉,路上饿了垫垫肚子。 赵汗青心头一热,把那油纸包紧紧揣进怀中,又谢了几句。两人依依惜别,终是各自转身。 不远处,虎踞关城墙的阴影里,陆天雄双手抱臂倚着墙垛,远远望着赵汗青离去的背影,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将军,让他去守烽燧,会不会有些大材小用?”他问道。 一旁的南宫将军,眯了眯眼睛,沉默了片刻才喃喃开口: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实力,确实是个人才,天资心性都算上乘。不过……” “性格太过张扬,锋芒外露,不知收敛。这等人物若是不加磨砺,往后要么成为一方祸患,要么便是英年早逝,走不长远。让他去守烽燧,也当是磨磨他的性子。” 陆天雄闻言,琢磨了片刻,也觉得有理,遂不再多言。 …… 已至傍晚,山边的落日撒下一地橙黄。 赵汗青走在路上,眉宇间凝着几分思索的神色: “有系统在,往后我的气血怕是会越来越强,得弄一门能隐藏气息的秘法才行,不然再见之时,恐怕就不好解释了。” “可武学大都是那些世家,大宗的不传之秘,我上哪去找?” 赵汗青沉思良久,终究只能长叹一口气: “哎,恐怕只能靠系统了。” “统子连最稀有的身法武学都有,这种秘法,没道理没有。” 正想着,忽然,赵汗青只觉得后背一凉,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谁?!” 他下意识将手放在刀柄之上,眸光凌冽地注视着四周。 可四周除了被晚风吹得摇晃的杂草灌木之外,什么也没有。 “奇怪……” “方才明明感受到一股杀气……” 他喃喃自语,可话音未落,心头那股不安非但没有消退,反而陡然加剧到了极致。他下意识地抬头,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带着猛烈的破风声朝着他扑杀而来! “卧槽!” 赵汗青暗骂一声,根本来不及多想,脚下用力一蹬地面。 游龙步,瞬间施展! 下一瞬,一声“轰隆”巨响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炸开,地面被砸出一个半人深的土坑,碎石泥土四溅飞射。 赵汗青被这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冲翻在地。 他猛地将长刀插在地上,才堪堪停住身形。 旋即,他迅速起身,不等灰尘散去,刀上风刃已然凝出。 瞬间,数十道风刃朝着灰尘中心斩去。 一阵破空声响起。 赵汗青大口喘着粗气,胸膛起伏不定,眼神中却不见半点松懈。 可灰尘散去,赵汗青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终是看清了那人模样。 背着剑,浑身上下透着不正常的赤红,手脚都拷着铁索,不过已经被他挣断了。 最让赵汗青震惊的,并非这些,而是他的身上居然不见一丝伤痕。 朔风刀已经升阶为二阶,这么十几刀下去,就是丁上九品的强者,也会重伤。 可眼前这个家伙居然什么事都没有! “他娘的,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赵汗青不由咽了咽口水,下一刻,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那赤红人影的身上竟然附着一层淡淡的气韵。 “嗯?这是气血外放,护体罡气?” “丙等强者!” 赵汗青下意识暗骂一声: “该死,这等强者,怎么会忽然找上我?” 他的心思沉重到了极点。 “不行,这样的强者,跑是不可能跑得掉的……” 念及此,赵汗青稍稍稳住心神,试探性地朝那人问道: “这位前辈,不知何故对晚辈出手?晚辈若有冒犯之处,愿当面赔罪。” 不曾想,那人处在深坑之中,迟迟没有回应,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 赵汗青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又提高了几分声音: “前辈?” 谁料,他话音刚落,那人便有了反应。 只见他忽地双手抱头,跪在地上挣扎,打滚,口中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似是在与什么对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赵汗青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的出这人实力虽强,但是状态堪忧,他施展游龙步,没准能跑! 念及此,赵汗青没再犹豫,当即准备离开。 可此时,那人却猛地抬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紧盯着赵汗青。 “杀……杀……” “杀了我……” “快……快杀了我!!!” 他的声音嘶哑。 赵汗青愣住了,他下意识回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他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话 “你……你说什么?” 那人却发了疯,捂着脑袋,疯狂砸着地。 “没时间了,快……快杀了我……” 可话音刚落,那人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凶唳,他紧盯着赵汗青,下一瞬,就扑了过去。 他速度奇快,不过一息之间,便已杀向赵汗青的面门。 赵汗青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将长刀横于胸前抵挡。 只听见“哐当”一声脆响,长刀崩碎四溅。 赵汗青则是暴退而出,在空中翻了两周半才稳住身体。 强! 太强了! 随手一击,赵汗青都挡不住。 丙等强者,不可力敌! 赵汗青刚准备起身,不料那人身形一闪,瞬间就来到了赵汗青身前。 他一拳轰在了赵汗青的小腹上,贯穿身体直透五脏六腑。 “噗!” 赵汗青一口鲜血吐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称号“不灭”发动!】 【冷却时间:23小时59分钟】 赵汗青趴在地上,一手捂着小腹,面目狰狞。 “可恶啊,若不是系统,这一击,怕是要直接要了我的命!” 他心中暗念。 可纵使如此,那钻心的疼痛,还是让他浑身发颤。 “看来今天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死得这么不明不白,真是……不甘心啊……” 赵汗青闭上眼睛,似乎已经认命。 可忽然,他的耳边传来异响。 他睁眼,才发现是那人把他背上的那把剑扔了过来。 【叮,检测到稀有材料,正在读取,读取成功。】 【天山陨铁,天山上坚不可摧的铁矿,经千年寒冰淬炼而成,韧性与硬度皆远超寻常百炼精钢。】 赵汗青一愣。 “居然是天山陨铁!竟是这等稀有之物!” 下一瞬,赵汗青好像明白了什么。 “以天山陨铁的强度,足以斩开护体罡气!” “他……他这是要我用这把剑杀了他?!” 他心中暗道,果不其然,将剑扔过来之后,那人也没有扑杀过来。 只是捂着头,在地上翻滚,嘴里还呢喃着“杀了他”的话。 赵汗青没再犹豫,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旋即,他捡起长剑,拔出剑鞘,冲过去,一剑刺穿了那人心脉! 霎时间,那人踉跄起身,向后退了两步。 赵汗青抓住机会,拔出来又是一剑! 鲜血染了半边身。 终于,那人倒下来。 赵汗青喘着粗气,趴在地上。 “死……死了?” 第一卷 第17章 青莲剑宗 赤红怪人躺在地上,浑身抽搐了一下,那双猩红的眼睛第一次恢复清明。 他垂下眼眸看了眼那把插在心口的长剑,脸上闪过一丝洒脱。 “终于……终于要死了……” 紧接着,他有气无力地扭头看向身旁瘫坐在地的赵汗青,那双恢复清明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歉意。干裂的嘴唇微张,用尽浑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儿声音。 “惊扰少侠,着实抱歉……” “感谢少侠让我脱离苦海。” 赵汗青见他恢复正常,这才起身靠近。 “你……”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剑算得上利器,少侠若是不嫌弃,就收着,当是在下的赔礼了。” 他说着,气息越来越弱,强撑着没有闭上眼睛。 “少侠切记收好,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示人,否则,他们……他们会来杀你……” 闻言,赵汗青心头猛地一紧。 “他们?他们是谁?” “天……天莫刀宗……” 说完,那人彻底没了生息。 【叮,击杀“丙下二品”【表情】1,掠夺气血+20!杀气+100!】 【当前气血值:94(丁上九品)】 【当前杀气值:111】 “这就稀里糊涂的,到丁上九品了?” 赵汗青喃喃,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叮!检测到三阶武学“莲台体”,正在读取,读取成功。】 【叮!检测到三阶武学“莲心剑诀”,正在读取,读取成功。】 【叮!检测到秘法“青莲心法”,正在读取,读取成功。】 【叮!检测到秘法“隐气诀”,正在读取,读取成功。】 系统的声音传来,让赵汗青倒吸一口凉气。 “居然检测到两本高阶武学!而且还有一本心法!” 他迫不及待,点开了“青莲心法”的界面。 【青莲心法:青莲剑宗呼吸法,由其初代宗主玉心莲所创,是领悟青莲剑宗武学的基础所在。】 【是否领悟(消耗“杀气”【表情】500)】 “不愧是四阶心法,单单是领悟就要500杀气值。” 赵汗青看了眼自己的杀气值余额,眼中不由得泛起忧愁。 “这也差得太多了。” “本想着能练成青莲心法,再加上莲台体和莲心剑诀,实力定然会大涨,现在想来,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将眸光投向秘法“隐气诀” 【隐气诀:可最大限度地收敛气息,实力越强之人,收敛效果越好,除非实力相差过大,否则难以被看穿。】 赵汗青心头一喜。 “此前还在想该怎么隐藏气息,没想到这就有了?” 【是否领悟“隐气诀”(消耗“杀气”【表情】50)】 “领悟。” 【领悟成功。】 【解锁秘法:隐气诀(不可升阶)】 旋即,赵汗青轻吐一口气。 【隐气诀,发动。】 原本顶上九品的气息,瞬间就与常人无异。 “果真是个好东西。” 赵汗青不由赞叹一声,虽说不能领悟青莲剑宗武学有些遗憾,但是有着隐气诀,也算有所收获。 旋即,他关闭了系统面板,重新将目光投向地上那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这么看来,他应该就是青莲剑宗的门人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赵汗青看着那狰狞模样有些想不通。 “难不成他修了什么邪功走火入魔?” 可他随即又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想。 “不对,若是什么邪功秘术,逃不过系统的检测,系统读取他的武学时可没提到任何旁门左道的东西。” “他应该是被人害成这样的,或者是被人以某种手段强行催乱了气血经脉,才变成了方才那副只知杀戮的疯癫模样。” 下一瞬,赵汗青眉头一皱,脑中那个名字又浮了上来。 “天莫刀宗?” “是了,应该就是他们了,此人让我收好这把剑,不能示人,否则会被天莫刀宗追杀。” “如此看来,他们之间有仇,而且能把人折磨成这个样子,这仇怨还不小啊。” “还有程家,他们似乎也与天莫刀宗有关系……” 赵汗青呢喃着,他总觉得这背后有什么阴谋。 他看着那把染了血的长剑,脸上有了些为难。 “这剑到底拿不拿?” 说实话,赵汗青是想拿的,这毕竟是天山陨铁,材质之高,根本不是寻常武器能比拟的。 可若是真拿了,就等于他介入了这段因果,天莫刀宗能将一个丙等强者折磨成这样,想对付他,太容易了。 若是真被发现了,他怕是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赵汗青看着地上的尸体,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他还是拔出了剑。 “算了,青莲剑宗的武学都拿了,还差这一把剑?既然系统都替我读取了人家的心法剑诀,这份因果早就种下了,多这一剑不多,少这一剑不少。” “我有系统傍身,倒也不至于怕他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真到了那一天,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他看着这把渗着寒光的剑,喃喃道: “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提升实力,不然真就成砧板上的鱼肉了。” 随后,赵汗青寻了个清净之地,让那赤红怪人入土为安,看着那堆矮矮的浅坟。 他不禁叹出一口气: “你虽要杀我,却实非本意,我终究承了你的好处,便让你在此安息。” 旋即,赵汗青便转身离开。 渐入了夜,天光阴沉沉的,偶有几缕冷风吹过,却吹不散那新坟的土腥味。 赵汗青看了眼天色,加快了归家的路途。 一路上行色匆匆,未有一丝停留,只不过在一处地方稍稍放缓了脚步。 是那个路口,他遇到那对兄妹的地方。 他停住脚步,空气中带着点夜里的寒,直往他衣缝里钻,却被那红巾挡得严严实实,一点儿热气没散。 赵汗青感受着那股暖意,轻声说了句: “谢谢。” 旋即,他没打算继续停留。 可正当他准备离去之际,一阵阵哽咽的哭声从风中传来,让赵汗青眉头微蹙。 “嗯?” 他轻咦一声,循声望去,不远处的林中闪着微弱火光。 这么晚了,边陲之地向来危险,村民应该早就归家才对。 念及此,赵汗青沉着眼睛,将手缓缓放在腰间的剑柄之上,朝着那火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