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傻子是军官?大小姐娇宠他》 第1章 梦境 【暴富暴美爆金币打卡处~】 “别杀我,唔……” 胸腔里充满了冰冷的河水,许昭昭感受到强烈的窒息感。 下一秒,许昭昭睁开了双眼,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还活着?! 还没等许昭昭冷静下来,她听到说话的声音。 “...妈,你还是让昭昭姐留下吧。”是徐静美温柔哽咽的声音:“反正我在乡下生活了十几年,早就习惯了。昭昭姐身子弱,哪能受得了下乡的苦啊?你就让我去吧。” “静美,你别这么说,你才是妈的亲生女儿,这些年你吃了够多的苦了...” “真没事的。”徐静美的声音更低了,“我在乡下的时候,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干活,冬天手上全是冻疮,夏天背上晒脱一层皮。有一次我发烧到四十度,还得去田里拔草,差点就...” “妈,你让我下乡吧。” “.....” 许昭昭一阵头晕目眩,浑身发抖。 许昭昭跟徐静美并不是亲姐妹,两个人的母亲因为在同一家医院生产,阴差阳错下,两个孩子抱错了。 现在徐静美回来了,按道理来讲,许昭昭应该离开徐家,但徐家的父母不让许昭昭离开。 她们对徐静美很愧疚,同时又舍不得许昭昭。 这一切跟梦中的情节全部对上了,一想到后面会发生的事情,许昭昭背后一阵发凉。 梦里的许昭昭自认为对不起徐静美,处处让着她。只要是徐静美想要的东西,她都给徐静美。 刚开始一切好好的…… 可后面,徐静美各种暗地陷害许昭昭,比如:诬陷许昭昭偷东西,找人背后传许昭昭男女关系混乱的谣言,以伤害自身为代价冤枉许昭昭..... 许昭昭次次中圈套,家里对她十分厌恶,最后,她被赶出了家门。 无路可去的许昭昭,想去河畔村找她的亲生父母。 在半路上,她被人推下冰冷的河水,活活淹死! 许昭昭看到,推她下河的人,是徐静美找的! 到这里还不算完,在她死后,许昭昭才知道原来她跟徐静美抱错不是因为意外。是徐父故意而为之!只因为徐父遇到了一位算命的,说许昭昭命里有财,对她越好,财越多。等许昭昭十八岁的时候,再换回来,可以换走许昭昭的命格。 是徐父趁着徐母生完孩子睡觉时,偷偷换了两个孩子! 梦中的许昭昭正是在十八岁生日那天被赶出家门的! 现在的许昭昭还差三个多月,满十八岁! 此刻,许昭昭还能感受到梦中刺骨的寒冷。 门外的对话还在继续。 “好了好了,不说了。”徐母安慰徐静美:“妈知道这些年,你吃了很多的苦,以后不会让你再受苦了。 下乡的事情,妈再想想办法。” “妈,我是姐姐,应该让着妹妹...” “别说傻话,你们同岁,哪有什么姐姐妹妹的。” 脚步声向许昭昭的房门靠近。 她迅速退回床上,闭上眼睛装睡。 门被轻轻推开,徐母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许昭昭的额头。 “妈?”许昭昭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把你吵醒了?”徐母坐在床边,看她额头上出汗了,抬手给她擦汗,“做噩梦了?看你一头汗。” 许昭昭坐起身,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她坦白道:“妈,刚刚我听见了。” 徐母一怔:“听见什么了?” “听见您和静美说的话。” “你别担心,妈....” “妈,让我下乡吧。我愿意下乡。” 徐母:“???” 她刚是想让昭昭别担心,会有办法的。 没想到昭昭会说她愿意下乡。 她在这里吃好的,用好的。下乡肯定受不了的。 “你说什么胡话!” “你身子什么样自己不知道吗?下乡那活儿你干得了?” “能的,我可以。” 许昭昭想好了,不管她想不想去乡下,这个家,她没办法继续留下来了。 这个时候,徐家人心里还是有她的,与其以后被他们厌恶,还不如现在就走。 “我现在是不行,可我还有一双手。我是没做过农活,但我可以学。” “静美在乡下吃了那么多年的苦,不能再让她吃苦了。” “是我对不起她。” 徐母万万没想到这话能从昭昭口中说出来。 昭昭在家里连碗都不用洗的,现在却愿意去乡下吃苦。 看来之前她一直针对静美,是她一时没有想明白。 “可是昭昭,妈舍不得你...” “妈,你就让我去吧。”许昭昭是真心的。 这些年,徐母对她是真的好,这些疼爱都不是假的。从梦中看,徐母是不知道孩子被抱错的事情,是徐父做的。 许昭昭知道,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如同水中月,镜中花。她是抓不到,握不着的。 唯一的破局之法,那就是离开这里。 徐母同意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叠钱给许昭昭:“这钱你拿着。到了那边,该花就花,别委屈自己。” 许昭昭:“不用....” “你拿着!”徐母把钱强硬的塞到了许昭昭的口袋里。 “等会,我再给你一些粮票,布票....” 许昭昭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在梦里,她离开徐家时已经是半疯的状态,身上只有买车票的钱。 “谢谢,妈。”她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晚上,吃晚饭。 许昭昭回了卧室,既然决定要去乡下了,那就要提前准备好一切。 比如,她记得在梦中,徐静美就是得到了她一块玉佩,才能顺风顺水,最后成为人生赢家。 可,到底是哪一块啊? 许昭昭把自己的玉佩全都拿了出来,一块块仔细端详。 这些都是这些年家里人送她的礼物,有的通透,有的温润,价值不等。 要不,滴血看看? 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试试。 许昭昭拿起缝衣针,狠心刺破指尖。 鲜血涌出的瞬间,她将血珠滴在第一块玉佩上。 没反应。 第二块,没反应。 第三块,第四块...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第六块淡绿色的玉佩,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绿光。 那光芒转瞬即逝,但许昭昭清楚地看到了。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正想再仔细研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昭昭,你睡了吗?出来一下。” 许昭昭迅速将玉佩藏进贴身口袋里,走向门口。 第2章 系统 门打开的一瞬间,许昭昭看到徐静美眼睛湿润润的,看样子刚哭过。 徐母欲言又止。 “昭昭,静美说她那条珍珠项链不见了。” “就是她回家时,我们送的那条。你...有没有见过?” 徐母是不想现在问的,可徐静美说那是她第一次收到这么好的礼物,要是找不到,会睡不着的。 没有办法,她只好来问问。 徐静美抬起泪眼,怯生生地说:“妈,可能是我自己放哪儿忘了,不一定是昭昭姐...” 话虽这么说,她的眼神却朝着许昭昭的房间看去。 若是从前的许昭昭,此刻早已气得跳脚。 她会大声反驳,会指着徐静美骂她诬陷,会因为徐母的不信任而歇斯底里,会心痛,难过…… 往往这个时候,徐静美会用鄙夷,挑衅的眼光看着她,故意激怒她。 可现在的许昭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 她侧身让开门:“你们要进来找找吗?” 徐静美愣了一下,一时间竟忘了装可怜。 这跟她想的不一样。 “昭昭,要是你拿了,就还给静美吧。妈再给你买别的...” “你们可以自己进来找。”许昭昭重复一遍。 徐母跟徐静美对视一眼,走进了她的房间。 徐静美艳羡,嫉妒的看着许昭昭的房间,这比她的房间还要好。 徐静美的目光落在一个盒子上。 “妈,还是算了,我应该是记错了....” 许昭昭打开小盒子,同时拿出一个小箱子,并打开它。 盒子里装的是一块表。 箱子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物件:手链,手表,项链,银饰,还有各种玉佩,无论是哪一样,都是极为珍贵的东西。 “有你的东西吗?” 徐静美的脸瞬间涨红。 箱子里的东西,她想都不敢想能同时拥有,可许昭昭却有这么多。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徐静美开始语无伦次:“昭昭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从乡下来的,觉得我粗俗,觉得我配不上这些好东西...” “妈,我还是下乡去吧。那里才是我该待的地方,昭昭姐从小在城里长大,身体又不好,应该留在家里。” “我只配待在那里。” 徐静美背对着徐母哭的时候,用挑衅,得意的眼神看着许昭昭。 她在等着许昭昭发疯。 许昭昭越是发疯,家里人越会觉得自己好。 不得不说,徐静美这一招够狠够厉害。 若是往常,徐母早已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一边安慰一边责怪许昭昭不懂事。 但这一次,徐母只是叹了一口气,语气是说不出来的失望: “静美,昭昭已经跟我说了,她去乡下。” 徐静美的哭声戛然而止,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许昭昭: “什么?怎么可能?她....” 她舍得这么多好东西吗? “是的,我已经决定好了要去乡下...”一天内接收那么多的信息,许昭昭真的挺累的,没有精力陪她演戏,“所你不用再一遍遍说要替我下乡。” “我知道是我占了你的位置,我会还给你的,不会碍着你的眼。” 装可怜谁不会啊?许昭昭也会! 有时候比起哭,不争不抢更让人心疼。 徐静美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她设想了许昭昭的各种反应:愤怒、委屈、大吵大闹... 唯独没有想到许昭昭舍得抛下这么好的条件,去鸟不拉屎的地方。 许昭昭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还有别的事吗?我明天要早起收拾东西。” 徐静美不甘心就这样离开,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保姆王妈的声音。 “小姐,您说的是不是这条项链?” 王妈手里拿着一条珍珠项链站在门口,脸上有些局促: “我刚才洗衣服时,在水里发现的。” 徐静美瞪大了眼睛,她明明放在许昭昭房间了。 这....怎么可能? 徐母知道错怪了许昭昭,眼里涌起浓浓的愧疚:“昭昭,妈...” 许昭昭没有等她说完。 她走过去,接过王妈手中的项链,放到徐静美手里:“收好了,别再忘了。” 许昭昭眼底的戏谑,徐静美看得清清楚楚。她脑中白光一闪...难道许昭昭是故意的? 没等徐静美发作,许昭昭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徐静美怕徐母会误会她:“妈……” 她想找个理由解释。 徐母累了:“东西找到了,就早点休息吧。” 房间内。 许昭昭再次拿出贴着放着的玉佩,还没等她弄清楚,绿色的光芒是怎么回事,她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 【恭喜宿主,本系统已经被您激活,现在为您服务,你可以在心中叫唤本系统。】 许昭昭:?! 她耳朵没出问题吧? 什么东西啊?为什么听到有人说话。 房间里没人,难道是这个玉佩? 许昭昭眨着一双大眼睛:“是你在跟我说话吗?” 系统:【是我。】 许昭昭:“你叫什么?” 系统:【我的编号为003,是专门惨死,觉醒后的女配服务的。】 惨死?女配?许昭昭眨了眨眼睛,这几个词好像是专门说她的。 也就是说,这这个小3是为她服务的。 那就是属于她的了。 “小3,你给我介绍一下你的作用吧。” 【请宿主叫我003】 “小3,快开始吧。” “……” 许昭昭听到了细微的电流声,紧接着,她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光怪陆离的地方。 系统003:【在系统任意一个书城里,宿主您可以学习任意一本想学的书籍,比如:健康类,美食类,医学类……在这里学习,您的时间是外面的三倍,也就是说一个小时相当于三个小时,并且宿主你不会觉得累。你想学多久就可以学多久。】 学习?许昭昭抓了抓有些自来卷的头发,她不喜欢学习! 【宿主,我已了解您的顾虑,请放心,您还可以用别人的好感值来解锁相应的书籍,用这样的方法,知识会自动到你的脑子里。】 许昭昭:“学习有什么用?” 她还以为是多了不起的东西,就这? 还不如给她钱,给她其他东西来的实在。 系统003:【……】 【检测到宿主的低落,宿主可以用好感值来购买界面上任意一款物品。】 许昭昭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面前多了一面墙,上面有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吃的,喝的,还有她不认识的东西…… 五花八门,眼花缭乱。 第3章 好感值 光幕悬浮在半空中,上面整齐排列着各种物品的图案和名称。 徐家家底殷实,对许昭昭极尽宠爱,她自认为已经见识过不少好东西了。 可这这光幕上的东西,她大部分都不认识。 还好上面有文字,她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每样物品下方都有文字说明:【草莓蛋糕】、【布洛芬】、【手电筒】、【削皮刀】、【大衣】... 有些词她能猜个大概,有些则完全陌生。 光幕最下方有【购买】两个大字,字体是暗淡的白色。 许昭昭试着伸手去点,手指却直接穿过了光幕。 许昭昭:“这里的东西是假的还是真的?” 003:【宿主,您所看到的东西都是真的。这里的每一样物品都按照生活常识来分类,比如出现在你眼前的是生活类,包括吃喝拉撒。只要您有足够的好感值,就可以购买里面的东西。】 许昭昭:“只要我买了,就可以使用它?” 003:【是的,宿主。】 这听起来倒是挺有意思的。 许昭昭发现,只要她的手朝着光幕一挥,上面的页面就会变成另外一页,这感觉就跟翻书一样。 她翻了好几页,发现上面的物品有的色彩鲜艳,有的灰沉沉的。 还没等许昭昭问心中疑惑,她听见003的声音: 【宿主,因为您现在的好感值为0,所以暂时只能看这些,当您的好感值足够多时,上面的物品的颜色自然会变成彩色,所以,宿主要加油哦。】 许昭昭明白了。 光幕上的东西,只要她有足够的好感值,都可以变成彩色的。 只要变成彩色,她就可以用好感值来买。 “那好感值是什么?” 【好感值是系统的通用货币,通过他人对宿主产生的正面情感波动获取。】 【系统内的好感值,一定要对方发自内心觉得宿主好才能被激发出来,并不是谁都能有的。】 “哦。”许昭昭明白了。 也就是说,真心觉得她好的人,才能有好感值。 行吧,反正这个东西只要不落入徐静美的手上就行。 许昭昭不想英年早死。 至于这个系统以后再慢慢的研究,不能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这个上面。 说不定哪一天,这玩意就不见了。 “那问问你了,小3。” “你这么帮我,我能帮你什么呢?” 其实许昭昭想问的是,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避免太直接,还是换个意思问问。 003滋滋作响:【只要宿主能获取足够多的好感度,我可以在系统中当老大。】 许昭昭:“.....” 哈?它说的是假话吧。 “你都第三了,这还不够?” 许昭昭从小喜欢玩,成绩不上不下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什么第一。 003声音听起来变弱了:【我不是第三。】 【003是我的代号,我在系统中是倒数第三。】 “.....”许昭昭愣了又愣,她这是说错话了吧,要不安慰安慰它? “没事哒,没事哒,倒数第三也挺好,至少你后面还有两个。关键是你的进步空间还有很大呢。” 许昭昭不知道刚刚她说的话,对小3有没有起到安慰的效果。 她睁开眼已经在房间了。 她记得小3说过,要联系它,只需要心中默念它的名字就行。 现在已经晚上了,估计小3也要休息,她还是等天亮了再试试。 第二天,许昭昭趁着家里人不在家,去找街道办的主任登记下乡的事情。 基本的人情世故,许昭昭还是懂的,她来之前买了十几鸡蛋。 “刘主任,你别跟我客气了。” “我知道桂芬姐刚生孩子,这是给她补身子的。你就收下吧。” 鸡蛋是稀缺的滋补品,尤其是对刚生产完的妇女而言,可以补充很多营养。 “我今天来找您,是想在您这里登记一下知青乡下的表,我对这方面不了解,所以想要您指点一二。” 刘主任被许昭昭捧得心里飘飘然的。 这姑娘不得了啊,长得好看不说,嘴巴还甜。 不过,该说的还说还是要说的。这下乡可不是闹得玩的,那里的条件不好,,这一去啊,还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回城。 “刘阿姨,我虽不是生活在乡下的,但我们每个人都是脚踩土地,去哪里也能贡献自己一点点的力气.....” 刘主任像是第次看到许昭昭一样。 这样激动振奋的话,居然能从她的口中说出来。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不像其他的小年轻,一听到下乡哭的死去活来的,甚至还有些人给她塞钱,想要走后门。 在刘主任的指导下,许昭昭将地址填在了河畔村。 刘主任还叮嘱许昭昭一定要多准备一些生活用品,去乡下了,买东西没有那么方便。 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许昭昭。 是啊,她得多准备一点东西,可放在哪里呢? 买少了,不够用。买多了,她也不好拿,还怕被人惦记。 许昭昭:“小3,小3你在吗?” 003:【在的,宿主。】 “我可以买东西,你帮我收着吗?” 003:【当然可以了,宿主。】 有它这句话,许昭昭放心了。 这些年,徐家人没有亏待过许昭昭,每个月给她钱的。只是她都给花得个七七八八了。 是的,许昭昭奉行的是及时行乐,她以为这一辈子都会如此快乐顺遂。 压根没有想到自己是假的,也没想到有一天会为了钱发愁。 徐母昨天给了她一百多,加上她自己剩余的钱,有两百多。 许昭昭开始买买买。 为了不乱套,许昭昭从最重要的开始买。 厚的被子来三套,薄的被子也来三套,花了50元。 她的衣服倒是挺多的,但去乡下估计不能经常那样穿,所以,她买了几套换洗的衣物。花了31元。 紧接着得买点吃的。 买了大米,白面,玉米各一百斤,一共花了37元。 盐,红糖各两斤。花了3.55元。 肉,鸡蛋各十斤。花了17.55元。 一共花了139.1元,还剩下97.9元。 许昭昭摸了摸口袋里的钱,不准备继续买了。马上要下乡,不能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趁着没人的时候,许昭昭把东西让小3收走了。 003:【宿主,只要您心里默念,东西自然会进入空间。】 许昭昭:“哦,那我买的鸡蛋还有肉,放里面会不会坏呀?” 003:【不会的,任何东西放里面会一直保持原有的状态。】 这功能还真不错,许昭昭放心了。 第4章 我要的玉佩不在这里! 许昭昭刚回到家中。 客厅里,徐母林坐在沙发,听到开门声立马转过身,看到是许昭昭眼中闪过一丝欲言又止: “昭昭,你今天去哪了?” “我去街道办把要用的材料上交了,明天就出发去乡下。” 徐母愣住了:“这么快?不是...不是还有时间吗?” 这一下,把徐母想要说的话,全都给堵住了。 “早晚都要走的,我想早点适应那边的生活。”许昭昭还有东西没有整理,她只剩下半天的时间了:“妈,我先去整理东西了。” “等等。” 徐母快步上前,拉住了许昭昭的手。 许昭昭疑惑的看向她。 “昭昭,妈...妈有件事想跟你说。”徐母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躲闪着。 许昭昭静静地看着她。 “就是...昨天那个箱子..”徐母话说到一半,脸都有点红了,“你那些玉佩...静美她,她从小在乡下,没有机会有这些东西。妈想着,你能不能分她几块?” 话说出口,徐母的头立马低了下来。 说真的,说出这些话,她挺羞愧的。 可是她亏欠静美太多了.... 徐母不敢看许昭昭的眼睛,她紧接着解释:“当然,妈不是要你把东西都给她。你就挑几块...不那么喜欢的给她,行吗? 等你从乡下回来,妈再给你买更好的,买更贵的...” 她已经想要了退路,万一昭昭拒绝了,她只能从别的地方弥补静美。 许昭昭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在梦里,这一幕也发生过,梦里的许昭昭虽然失落,但她是愿意的。还没等她说出来,徐静美会说一些阴阳的话,引导许昭昭发怒。 梦中的许昭昭摔了箱子,哭着进屋,关上了门。 她的东西只能她主动给,不能被迫给! 而现在.... “可以。”许昭昭很爽快。 在徐母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许昭昭已经进了房间,抱着小木箱走出来,放到客厅的桌子上。 “都在这儿了。” “我都给她。” “这...这怎么行?”徐母连连摆手,“妈不是这个意思,她挑几块给就行...” 她的本意并不是要抢许昭昭的东西,她是想着给许静美那么一两个。 “没事的,我下乡干活,戴这些不合适。” “都给她吧。” 许昭昭对这些真的无所谓。 在乡下,这些不值一钱,况且,如果她猜的没有错,徐静美想要的应该是那一块玉佩吧。 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徐静美下来了。 徐母忍着尴尬,让徐静美挑几块。她只想赶紧把这件事情解决了。 徐静美一个个仔细的看去,皱着眉看向许昭昭:“昭昭姐,这些就是全部了吗?” 她这句话,更加的印证许昭昭的猜想。 难道是徐静美也做梦了? 不管在怎么样,徐静美注定是没办法找到那块玉佩了。 那块玉佩已经变成了许昭昭胸口上的一颗红痣。 “嗯。”许昭昭俏丽的脸庞看不出任何说谎的迹象。 “可是...”徐静美咬了咬下唇,“我记得昭昭姐有一块淡绿色的,这么小的一块玉佩。” “我有这么一块玉佩吗?我不记得了。”许昭昭把箱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这些都给你,应该比你说的那个玉佩价值更高。” 那有什么用? 徐静美不想要这些,她想要的是梦中的那块玉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做一个关于玉佩的梦,但一定是有用的。 是老天爷给她的警示! 可许昭昭硬是说没有,她能怎么办? 此刻的徐静美陷入思考中,没看到徐母的脸色变了。 “昭昭说没有,那就是没有。”徐母说:“你挑几块就行了!” 徐静美听出来徐母有点生气了。 她想要找个理由找补一下,好不容易才回到这个家,好不容易让妈妈心疼她。 不能功亏一篑! 可许昭昭嘴巴比她更快! “妈,没事的。这些本来就是你们给我的,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 “我愿意全部给静美。” “我还要收拾东西,我先上楼了。” 许昭昭说完就走了。 徐静美还想说什么,徐拉住了她的胳膊:“静美,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对昭昭有想法,但她确实在家里生活了十八年,我们养了她十八年,她马上要去乡下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就不要找去找她的麻烦了。” 这些话,徐母本来不想说的。毕竟徐静美在外那么多年,确实委屈她了。 她看得出来静美有时候会针对昭昭,她想这些是因为静美心里没有安全感,她是可以理解的。 可凡事都应该有个度。 也不能太委屈昭昭。 徐母希望两个人能好好的和平共处、 说完了徐静美,徐母一样去找了许昭昭。 “昭昭,你别怪静美。她...她就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许昭昭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只余下心里的一声叹息声。 这句话,在梦中她听了无数遍了,她能体谅徐母的为难。 徐母能在知道真相后,没有把她赶出家门,已经很好了。能做到这一点的,没有多少人。 不管上辈子怎么样,这一辈子的许昭昭只想活着。 很快,她就会离开这里了。 “好的,我知道了。妈。” 等卧室中只剩下许昭昭一个人的时候,她心里开始叫:“小3。” 003:【宿主,您有什么需要吗?】 许昭昭:“徐静美身上也有系统吗?” 毕竟小3说了,它是倒数第三,那证明前面还有很多位像它这样的系统。 那要是,徐静美的系统是正数第三,那她的小命还能保住吗? 003:【请宿主放心,一方世界只会有一个系统。】 许昭昭:“好的,谢谢你了,小3。” 003:【宿主要是真的想谢我,只要认真获取好感度就行。】 许昭昭也想啊,这不是没碰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吗? 许昭昭:“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会加油加油,加油哒!迟早有天让你当第...” 差点就把牛吹上天了,她说:“让你不再是倒数第三。” 第5章 下乡,您的好感值已经到达! 天刚蒙蒙亮,许昭昭就醒了。 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多。 从来没有这么早醒过,看来心里有事确实睡得不太安稳。 许昭昭从被窝里爬起来,换了一套简单的衣服,把收拾好的行李拿了出去。 推开门,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 “怎么起这么早?”徐母快速转过身,她怕许昭昭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再去睡会儿,离火车出发的时间还有一会。” “没事的,早点去,不会错过火车发车的时间。” 这会让许昭昭再去睡个回笼觉,肯定是睡不着的。 “那你先吃一点东西垫垫肚子。或者你跟妈说,你想吃什么,妈单独给你做。” “就这些,不用做其他的。” 许昭昭胃口不是很好。再加上等会要坐火车,她怕吃多了,闻到火车上味道,把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所以早上只要稍稍吃一点,填一下肚子就行。 等真的要出发了,许昭昭看着徐母给她准备的东西,眉心跳了跳。 怎么准备了这么多? 有煮熟的鸡蛋,还有白面饼子,糕点,糖果,还有自己家做的肉酱..... 徐母不觉得这些东西多,她还继续往包包里面装,直到许昭昭拉住她的手: “妈,太多了,我吃不完。” “而且现在天气热,会放坏的。” “都带着,留着路上吃。到了乡下...”徐母顿了顿,声音哽咽,“到了乡下,想吃这些就难了。” 徐静美咬牙看着这一幕。 她在乡下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的吃的。 再说了,她住了十几年,都好好的。怎么许昭昭就去不得了? 她暗自诅咒,希望把许昭昭分配到最穷,最累的地方!最好一不小心被男人弄掉了清白,在乡下永远别回来了。 徐母执意要送许昭昭去火车站。 许昭昭明面上的行李很简单:一个大箱子,一个是徐母准备的大包裹。 徐静美也跟来了,她要亲自看着许昭昭离开这里 火车站人山人海。 月台上挤满了送行的人,大家说话是扯着嗓子的。 与其说许昭昭自己上的火车,不如说是被人推着进去的。 还好,她的东西不是特别的多,幸运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坐在靠窗户的位置。 许昭昭朝着徐母挥手:“妈,保重身体。我走了。” 徐母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下来,她说:“昭昭,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冷了加衣,饿了吃饭。还有,不要舍不得用钱,要是钱不够了,记得写信回来....” 这一刻,徐母有点后悔了。 她不应该就这样答应的,她应该先想想办法,万一两个女儿都可以留在家里呢? 现在昭昭要去乡下了,还不知道她能不能适应。 对了,她还不知道许昭昭去到哪个乡下。 “昭昭,你去的哪个地方啊?你跟妈说下,妈好给你寄东西啊。”眼看火车要开了,徐母大声问。 许昭昭抓着窗户:“河畔村。” 她话一说完,火车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徐母松了一口气,河畔村,那就是抱错静美那一家人住的地方。 也好,也好。 那昭昭去那里,应该还好,有人能照应一下,不会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 徐静美的想法跟徐母的完全不一样! 徐静美的脸庞在许昭昭说出那三个字时,完全扭曲了! 她把许昭昭狠狠地咒骂了一顿,好一个许昭昭,她就知道许昭昭没有表面看起来温顺无害。 许昭昭肯定是顾故意的,她一声不吭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了。还要走了家里那么多的钱,那原本是属于她的! 不过,估计会让许昭昭失望了。 说不定十天半个月的,许昭昭会自己灰溜溜的写信回来,说待不下去了。 许家那个破地方,可没有徐家那么舒服。 火车上。 汗味、烟味、食物的味道、还有厕所偶尔飘来的异味,混杂在密闭的车厢里,形成一股让人难以言喻的味道。 许昭昭在徐家过了十几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身体一时半会间还真的没办法接受。 不过,她坐着的地方可以开窗透气,不至于被憋死。 许昭昭找了一颗橘子味的糖果,含在嘴里咔嚓咔嚓两下给吃完,周围的味道淡了一些。 这时,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被人快挤成了饼,还被地上的行李绊了一下,直直朝前摔去。 许昭昭下意识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小身板。 吓死人了,这小孩子要是摔下去,额头要摔出一个大包来,而且旁边还有根管一样的尖锐东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小朋友,你没事吧?”许昭昭帮孩子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小男孩懵懂地摇摇头。 一位三十来岁的妇女急匆匆跑来,一把抱住孩子,对着许昭昭很感激: “谢谢你啊,同志!二娃,让你别跑别跑,摔着了咋办!” 她刚看得清楚,要不是这位女同志,二娃一定会受伤的。 “不用谢,只要小孩子没事就行。”许昭昭摇摇头,回到自己的座位。 刚做好,一个机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好感度+2】 许昭昭愣住了。 这是小3的声音?! “小3,小3是你吗?” “刚刚是有好感度了吗?” 003:【是的,宿主,恭喜你,获得2点好感度。】 许昭昭又惊又喜。 现在在火车上,不好查看空间的东西,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看。 她压制住心中的狂喜,猜测大概是那个孩子母亲给的感谢。 “让一让!让一让!” “谁的包裹?别放这儿挡道!” 几个扛着大包小包的知青挤进车厢,把本就狭窄的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行李散了,东西掉落,引起一片抱怨。 许昭昭暗自庆幸。 还好她有小3,把之前的东西,都收进了空间。 “哎哟,我的衣服!” 一件衣服正好甩在许昭昭的腿边。 她捡起来,抬头看见一个五官端正,脸上长了一点雀斑的女孩,正费力地从人堆里往外挤。 “是你的吗?”许昭昭递过去。 “是是是!谢谢你啊!”女孩接过衣服,塞进包裹中,松了口气。 她看了一下座位,正好在许昭昭的旁边。 “我跟你坐一起呢。”女孩一屁股坐下,把手里的大包裹塞到座位底下:“刚刚要挤死我了!我叫刘春霞,今年十九岁,去河畔村插队,你呢?” “许昭昭,今年十八岁,我也去河畔村。” “那我们是同路了,真的太巧了。”刘春霞眼睛一亮,“你也是知青?看着不像啊,你这皮肤白的,跟雪花膏似的。” 许昭昭笑了笑:“我跟你一样是响应国家号召。” “对,那我们是一样的。”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轻柔的声音插了进来:“春霞?” 第6章 此人厚颜无耻到极点! 许昭昭抬头,看见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孩站在过道里。 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两条辫子垂在胸前,眉眼清秀,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柔弱感。 尤其是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怯意。 让人感觉,她像一只小兔子。 一看到这个人,许昭昭不由得想到了徐静美..... 虽然她们长相不一样,但那个感觉,简直一模一样的! 003:【这样的人统称为白莲花。】 许昭昭愣了一下:“小3,什么是白莲花?我只听过荷花。” 荷花能结莲子,那白莲花能结什么果实? 003:【白莲花指的是那种一遇到问题就装可怜,博同情的人。】 许昭昭:“哦,我懂了。小3,你可真厉害。” 听了003的话,许昭昭不由得点点头,确实像一朵白莲花。 刘春霞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不太想搭理她。 “春霞,我刚才叫你,你怎么不理我?”林心柔小声说,语气里带着委屈。 “车厢这么吵,没听见。” 气氛有些尴尬。 这时,一个男青年挤了过来,挡在林心柔身前,皱着眉刘春霞说: “刘春霞,你没听见心柔跟你说话吗?” 男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身上穿着崭新的军绿色上衣,头发梳得整齐,看着倒像是一个文化人。 刘春霞翻了个白眼:“顾景,我跟谁说话不跟谁说话,你管得着吗?” “你!”顾景脸一红:“这是礼貌行不行?” “你不能因为我们的事情,而迁怒心柔吧!她有什么错?” “那点小事至于吗,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 刘春霞怼回去:“干你屁事。” 林心柔轻轻拉了拉顾景的袖子:“顾景哥,你别声春霞姐的气了,春霞姐可能心情不好。” 顾景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刘春霞,冷冷的说:“你不用管她。” 两个人坐在了她们的对面。 从他们刚刚的聊天内容中,许昭昭大致能弄清楚他们的关系。 首先他们三个人一定是认识的,其次,这位林心柔跟刘春霞是不对付的。 至于这个顾景....应该更偏向柔弱的林心柔。 刘春霞在跟许昭昭聊天,聊着聊着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淡黄色的糕点,闻着很香。 “来,昭昭,你尝尝这个。”她大大方方地递过来一块,“这是杏仁酥,可好吃了。” “不用的,我有吃的。” “哎呀,别客气!”刘春霞直接把糕点塞进她手里,“刚才你帮了我,我还没感谢你呢。快尝尝,我妈特意给我买的,让我路上吃。” 许昭昭看着手里那块精致的杏仁酥,又看看刘春霞真诚的笑脸,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许昭昭也有不少的朋友,那些朋友跟她一起逛街、看电影、讨论最新式的裙子。 但许昭昭心里清楚,她们愿意跟她玩,是因为她是徐家人,能从她这里得到一些好处,当她没有这个头衔的时候,那些人恨不得离她远远 像刘春霞这样纯粹的人,许昭昭还是第一次见。 “谢谢。”许昭昭接过糕点,同时从口袋里摸出几颗水果糖,“这个给你,咱们换着吃。” 刘春霞看到糖果,眼睛一下子亮了:“大白兔,我最爱吃这个了!” “谢谢你啊,昭昭。” 她说话时嘴里含着糖,声音含含糊糊的,却很真诚:“我觉得咱俩肯定有缘分。你以后就是我的朋友了,我会罩着你的。” 许昭昭:“好啊。” 两个人就这样聊开了。 她们聊得投入,完全忘了面坐着的林心柔和顾景。 一个男声突兀地插进来:“春霞,你那糕点不是还有吗?给心柔一块,她早上没吃东西。” 是顾景。 他说话时眼睛看着刘春霞,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感。 刘春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面无表情地说:“不给。” 顾景愣住了。 他没想到刘春霞会拒绝,要知道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刘春霞是一块牛皮糖,一直粘着他,对他言听计从。 他说什么,刘春霞都会听。 顾景的表情从错愕转为被冒犯的不悦。 呵,刘春霞是想让他说好话吧? 顾景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软了些,说出来的话更刺人:“这么多,你一个女孩也吃不下,放着也是浪费,应该给需要的人。” “况且,你那么....我可是在帮你。” 他没说完,眼神比话更加伤人。 刘春霞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从小就比同龄女孩高壮,十二岁就能干重活,能拎着两桶水走半里路不喘气。家里的重活大部分是她干。 不是家里人不爱刘春霞,是她愿意干这些活。 对她来说干活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轻松。 可刘春霞毕竟还是个女孩子,被顾景又用那种眼神看着,她感觉到了难堪。 许昭昭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刘春霞紧握的拳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没由来地涌起一股强烈的反感。 这个什么顾景,怎么这么没皮没脸?要东西就要东西,还羞辱,打击人? 003:【他在PUA。】 许昭昭一头雾水:“小3,你在说什么?” 003:【PUA是通过贬低打压的方式,让对方开始产生自我怀疑,从而失去自信。】 【遇到这样的情况,请即刻反驳。】 “这位同志。” 许昭昭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音调平稳,让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顾景皱眉看向她。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什么?” 第7章 怼得连你亲妈都不认识你! “咱们国家现在提倡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号召大家用双手创造新生活,对吧?”许昭昭问他。 顾景愣了愣,下意识点头:“当然。” “那请问。”许昭昭故意顿了顿,目光在顾景身上转了一圈,“我看你四肢健全、身体健康、看上去不缺吃少穿,还是一个男同志,为什么要向一位女同志讨要吃食?” 是自己舍不得买?还是觉得别人的东西,就该理所当然地分你一份?”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低笑。 顾景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这人谁啊?长得倒是好看,一张嘴巴居然如此厉害,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胡说什么!我是帮心柔要的,她身体弱,早上没吃...” “哦,身体弱就更应该自己提前准备好吃食了。”许昭昭礼貌发问:“毕竟火车要开两天两夜,总不能一直向人乞讨吧?” 周围的笑声更明显了,有人甚至鼓起了掌。 顾景气得浑身发抖,他瞪着许昭昭,又瞪向刘春霞,额头上青筋都暴出来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对方的话句句扣着大道理,根本无从驳起! 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巧舌如簧,不可理喻!” 刘春霞直视他:“不可理喻的是你。” “顾景,我告诉你,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 “以前是我傻,是我眼瞎,看错了你,现在我清醒了。” “你别想着从我这里捞到一分好处!” 这些话,说完,刘春霞紧紧握住许昭昭的手,她真的超级感动。 “昭昭,这些都给你吃!我不要你的糖,我就要给你吃,你吃!” 她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绝对不会给他们两个人。 以后,昭昭就是她最好,最好的好朋友了! 这时,脑海中响起003那特有的机械音: 【好感度+10】 【当前好感值:12】 许昭昭眨了眨眼睛,这姑娘,心也太实在了点。 就帮她说几句话,好感度就涨了整整十点? 一直沉默地坐在顾景身边的林心柔,小心翼翼开口:“顾景哥哥,你别生春霞姐的气了。” “我不饿的,真的。” 她的声音很柔。 林心柔看向刘春霞,微微垂下头,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春霞姐,你也别生气了...顾景哥哥只是担心我饿了,才会这么说的...他以前也经常这样照顾我,习惯了。” 刚刚许昭昭义无反顾的站在刘春霞这边,此刻,她心里暖呼呼的,压根没听到林心柔说的话。 刘春霞:“哦哦,知道了。” 态度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昭昭,我这包里还有其他吃的,你看看你想吃点什么?” 刘春霞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给许昭昭。 林心柔的笑容完全僵住了。 刘春霞的反应,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刘春霞不是喜欢顾景吗?她应该生气啊。 还有这个突然出现的许昭昭,长得居然比她还要好看。皮肤白得像细瓷,眉眼精致如画,连刚刚趾高气昂的样子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矜贵。 林心柔的指甲悄悄掐进了手心。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这个身体太不好了..” 说着,一滴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滑过苍白的脸颊。 顾景立马心疼了。 他狠狠瞪了刘春霞和许昭昭一眼,随后安慰她:“心柔,不是你的错,你别哭。是有些人太刻薄,太不近人情,跟你没关系。” “你就是心太善了...” 许昭昭觉得他们两个人就跟演戏一样,可这里不是戏台啊。 她不再理会他们,把吃的推刘春霞。 “春霞,我现在真的不饿,这些吃的,你先放着,后面慢慢吃。” 刘春霞还想说什么,注意被许昭昭一句话全被吸引走了。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我要是想吃的话,肯定不会跟你客气的。” “嗯!我们是朋友!” 刘春霞挪了挪屁股,离许昭昭很近,在她耳边说: “昭昭,你刚才真厉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骂他...我一着急就容易结巴,脑子一片空白。 你那些话,一句脏字没有,但他的脸色都变了,这比打他两耳光还解气!” 许昭昭笑了笑,自己有这么厉害吗? 不知不觉,五个小时过去了。 到了吃饭的点,列车员推着餐车叫卖着各种口味的饭盒。 “辣椒炒肉,土豆烧鸡,红烧肉,清炒小白菜.....” “包子,馒头,小米粥,鸡蛋....” 想要买火车上的饭菜,需要专门的火车专用粮票。 许昭昭空间里已经准备了足够多的吃的,所以没有特地准备这种专用粮票。 “昭昭,你饿不饿,我请你吃。” 刘春霞想法很简单,看昭昭长得瘦瘦弱弱的,风一吹就要倒了,估计在家里没吃什么东西。 作为好朋友,就应该好好的照顾她。 从之前的事情,许昭昭已经看出来刘春霞是什么性子了,她也太太大方了吧。 随便一份盒饭也要几毛钱的,他们是下乡的,后面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要省着点花。 “我有点头晕,吃不下饭。” “那我去给你弄点热水?”刘春霞看许昭昭脸色确实有点发白。 “我这里有水。”基本要用到的东西,许昭昭早就准备好了。她提醒刘春霞,钱要节约着花。 谁都不知道这次下乡要多久才能回家。 刘春霞一把抱住许昭昭,感动到泪眼汪汪: “你对我太好了,你放心,我的钱就给你花,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我都给的。” 在得知要下乡时,刘春霞家里人给了她一笔钱。 要是之前,这些钱会慢慢的被顾景还有林心柔给花没了。现在给昭昭花,刘春霞乐意得不得了。 再就是,她有的是力气,肯定饿不死的。 许昭昭:“???” 自己好像没有做什么吧,她咋就感动成这样了? 她们两个人那叫一个相见恨晚,其乐融融。 林心柔一直低着脑袋,看着可怜又落寞。 林心柔家庭情况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差。两个字:很差。 她头上有两个已经嫁了人的姐姐,一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哥哥,她是老四,下面还有一个被家里人宠着的弟弟。 两个姐姐与其说是嫁出去了,不如说是被家里人卖了一个好价格。 林心柔知道,她要是不下乡,等待她的结局,是被家里人卖一个更好的价格。她的下场或许还不如两位姐姐。 好在,经过她之前的不断努力,顾景现在心里已经有她了。 在没有更好的选择时,她能抓住的只有顾景了。 第8章 徒步二十里回村 火车行驶了两天两夜,到了镇上。 列车员让大家有序下车,火车上的人就跟炸开锅一样,没一会,过道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大包小包相互碰撞,你挤着我,我推着你。 许昭昭和刘春霞没有动。 等车厢里的人终于下得差不多了,两个人拿着行李下车了。 准确点来讲,是刘春霞拿着行李。 “春霞,我自己来...”许昭昭想去拿自己的行李。 “哎呀,跟我客气啥!”刘春霞咧嘴一笑,拿着行李就跟那一捆草一样,“你把你手上的东西拿好就行。” 站台上人山人海。 刚下车的知青和来接人的老乡混在一起,呼喊声此起彼伏。 有人举着写有村名的木牌,有人干脆扯着嗓子喊: “向阳大队的,来这边!” “下河村的知青来这里集合!” 许昭昭到处看,分不清楚哪个是来接他们的人。 “河畔村的知青,河畔村的,来这儿!” 听到熟悉的名字,许昭昭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站在站台边缘,叉着腰在大喊。 刘春霞碰了碰许昭昭的胳膊:“昭昭,我看到了,就在那里,我们过去吧。” “好。” 两个人拿着行李过去了。 走近了才发现,除了他们四个人,还有另外四个男青年,三个女青年,拿着行李站在一边。 也就是这次河畔村的知青:五男四女。 中年男人见人齐了,扯了扯嗓子:“你们是支援我们河畔村的知青吧?欢迎你们。” “我叫李大山,河畔村生产大队的副队长,你们叫我老李就行。” 顾景拍了拍白色衬衣上的灰:“副队长,你好你好,辛苦你来接我们了。” 他想,既然这个人是副队长,那一定要留一个好印象。到时候做事情,或者有难处的时候,也好让人帮忙。 李大山抬了抬下巴,这样的男人,他见多了。 一副书生气息的模样,没什么太大的能力,肚子里的黑水倒是挺多的。 也不知道能不能干活,别到时候拖累了大家的进度。 想到这里,王大山目光在八个知青脸上扫了一圈,尤其在许昭昭身上多停了几秒。这个女同志看着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白净得跟雪团子似的。 他已经开始头疼了。 “走吧,跟我来。” 老李转身就走,一群人连忙拎着行李跟上。 穿过拥挤的站台,走出火车站,眼前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没有想象中的卡车,没有拖拉机,甚至连辆自行车都没有。 只有一辆牛车停在路边。 拉车的是头瘦骨嶙峋的老黄牛,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驱赶苍蝇。 这...... 戴眼镜的刘伟难以置信地问:“该不会让我们坐牛车上面吧?” 老李:“不会。” 几个人一口气没松完,听见老李又说:“这头牛可是我们村里的宝贝,你们这么多人坐上去,这头牛非得被你们压垮了。” “把你们的行李放车上,人跟在后面走。” 他们想的倒是挺美的,让他们下乡是为了建设家园的,不是来享福的。 “走?”顾景疑惑的问:“这里离村里有多远?” “二十里地。”老李说得挺挺轻松的:“走得快,你们还有时间收拾房子,要是走得慢,那就晚上见。” “二十里?!”其他人开始抱怨:“那得走好几个小时,我们刚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 “是啊,太远了。” “所以呢?”老李转过身,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们是来下乡的,还是来当少爷小姐的?要是吃不了苦,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这话像一盆冷水,把所有人都浇醒了。 回去?怎么可能。 他们是响应号召来的,是不可能回去的。 刘春霞跟许昭昭是反应最快的,两个人已经把行李丢上去了。 “昭昭,把行李给我。” “好。” 刘春霞轻松地把东西全部放好了。 顾景看着刘春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他的行李是个硕大的箱子,看着就沉。 以往这种时候,不用他开口,刘春霞早就主动过来帮忙了。 但这次刘春霞看都没看他一眼,放好行李就站到了许昭昭身边。就跟一个门神一样。 顾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试着拎了拎自己的箱子,龇牙咧嘴地勉强提起来,走了两步就不得不放下。 最后还是老李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单手提起箱子,轻松地扔到了牛车上。 老李瞥了顾景一眼,悠悠地来了句:“一个男同志,力气还比不上人家女同志。” 顾景的脸涨得通红。 他平时又不用干什么体力活,他是动脑子的,脏活累活,有刘春霞啊! 谁知道这个刘春霞发了什么疯,一点面子也不给。 林心柔替顾景找补,说:“顾景哥哥是太累了,才拿不起来的。他平时力气还可以。” 是骡子是马,老李一看就知道。 这男人一看就是花拳绣腿。 “行了行了,你们赶紧把东西给丢上来,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林心柔被无视,咬了咬唇,神色不满,又不敢说出口。 神气个什么?不过就是个泥腿子! 其他几个知青不敢抱怨,快速把行李往牛车上搬。 很快,牛车后面堆起了一座小山,老李用麻绳把行李给捆绑好了。 老李检查了一下绳子,确认捆结实了,便坐到了牛车前的横板上,拿起鞭子。 “走了。” 他轻轻抽了一下牛背,老黄牛“哞”地叫了一声,慢吞吞地迈开了步子。 几个知青跟在牛车后面。 一开始几个人还在聊天,后面都没劲了。 北方的太阳不算烈,但长时间走在毫无遮拦的路上,还是晒得人头皮发烫。 许昭昭的额发已经被汗水浸湿,黏在额头上,脸颊也晒得通红。 刘春霞注意到了,她不动声色的往许昭昭前方多走了半步。 她比许昭昭高了半个头,肩膀宽厚,为许昭昭挡去了一大半阳光。 许昭昭注意到了:“春霞,你不用...” “没事,我皮糙肉厚,晒惯了。” “你先喝点水。” 许昭昭的水壶在刘春霞手上,她喝了一口水,让刘春霞也喝。 刘春霞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这可是昭昭给她的水。 第9章 亲闺女回来了! 二十里路走下来,大家半条命都要没了。 顾景第一个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土埂上,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这个时候也不注意形象了。 他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穿白衬衫?! 林心柔更是受不了,她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也失了血色,站都站不稳。 哪怕这个时候了,她还是很注意形象,只靠在树边。 另外几个知青也好不到哪儿去,瘫坐在地上。 只有刘春霞看着还好。她脸上出了汗,鬓发贴在脸颊,但呼吸还算平稳,甚至还腾出一只手搀着许昭昭。 许昭昭的腿跟灌了铅一样,每走一步都酸软得打颤。 要不是刘春霞半搀半扶地带着她走,她估计在半路就得歇菜。 老李跳下牛车,看了这群城里来的娃娃一眼,摇摇头:“这就累趴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就是我们河畔村,以后,你们就在这里发光发热了。” 看着眼前的河畔村时,大家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来之前,他们都做了心理准备。 下乡嘛,条件肯定艰苦。但真看到眼前的景象,还是超出了想象。 村子比他们路过的镇子还要破败许多。一眼望去,全是低矮的土坯房,屋顶大多铺着茅草,少数几间盖着黑瓦。 村道是纯粹的泥土路,坑坑洼洼的,还能闻到一些难闻的味道。 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一个女知青周小梅一脸绝望:“这...这怎么住人啊?” 许昭昭没想那么多。 比起身子上的累,她更担心的是....自己的亲生父母,还有家人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们会欢迎她吗? 正想着,他们已经跟着牛车走进了村子。 几个正在树荫下休息的婶子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这应该是今年新来的知青了,瞧瞧,一看又不是干活的料子。” “管他的,反正不归我们管。” “听说他们来了,上面拨给我们的粮食会多一点。” “那跟我们有啥关系。我只希望他们能好好干活,别动不动不舒服。” “......” 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大家都能听到。 老李把牛车赶到村口一棵大槐树下停好,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都过来,登记一下。” 现在来这里了,一切都要听指挥, 轮到许昭昭,她写完后,把纸跟笔递给其他的人,向老李打听:“李叔,我想像你打听一下我的家人。” “你的家人?”老李一头雾水:“叫什么?” 这娃不会是累坏了吧?她一个城里人,怎么可能有家人在这里? “我爸叫许大川,我妈叫周金花。” 这两个名字,许昭昭在路上默念了很多遍。 “啥??” 这句话把周围看热闹的人给一下子控住了。 几个婶子眼睛瞪得大大的,老李更是张大了嘴,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你说啥?你是大川家那个...” 老李话没说完,已经有人去通风报信了,一边走,还一边喊:“许大川的亲生闺女回来了!她回来了!” 这消息瞬间传遍了小半个村子。 旁边几个婶子偷偷议论: “这就是大川家那个在城里享福的闺女?” “长得真白净,跟画上的人似的...” “我听说她一直不愿意回来啊,咋突然来了?”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别人的家再好,也不如自己的家。” 一些胆子大,又八卦的婶子过来问许昭昭怎么回来了。 许昭昭不慌不忙解释:“我一直想回来,但前段时间病了,所以耽搁了回来的时间。各位婶子,你们好,我叫许昭昭,大家都是我的长辈,以后叫我昭昭就好。” 不仅如此,许昭昭还给她们一人一把瓜子。 河畔村就那么大,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别想逃过村里人的眼睛。 许昭昭跟徐静美的事情,她们早就知道了,是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还以为许昭昭是那种没良心的人,现在看来都是谣传。 村子另一头,许大川跟周金花两个人,正面朝黄土背朝天工作。 听到外面有人喊他们的名字,两人对视一眼:难不成出了什么大事了? “你....你们闺女...闺女回来了!” “你们的亲生闺女回来了!在村口呢!” 周金花手里的锄头一下子掉在地上,差点砸到她的脚。 她呆呆地站了两秒,然后像突然惊醒一样,转身就往院外跑。 因为跑得太急,还被石头绊了一下,人差点摔了! “金花,慢点,你慢点啊!” 两人一路往村口跑,那速度比兔子还要快。 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周金花几次差点摔倒,但她什么也顾不上了。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闺女回来了。 三个多月前,他们去找过许昭昭,是想问问她愿不愿意跟他们回家。 他们找到了徐父,只远远的看过一眼许昭昭。那时的许昭昭穿着漂亮的裙子,皮肤白得像雪,眉眼精致得像年画上的娃娃。 周金花只看了一眼,心就像被揪住了,那是她的骨肉,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 她很想很想带自己的闺女回家。 哪怕家里的条件不如徐家,她会尽量照顾好自己的闺女。 可徐父说,昭昭身体不好,去了乡下会病的更严重,想再留她一段时间。 周金花虽然舍不得,为了自己闺女的身体,他们只好同意了。 回家后,周金花还偷偷哭了好几场,要是他们的条件好点,完全可以自己带闺女治病。 他们想好了,等三个月一到,再去找闺女。 可现在...闺女回来了? 周金花跑到村口时,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人群中央,站着一个水灵灵的姑娘。 只一眼,周金花的眼泪就涌了出来。 错不了。这就是她的女儿。 第10章 母女相见,两眼汪汪 许昭昭同样看到了周金花。 周金花穿着补丁的衣服,脸上有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痕迹,眼角有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含着泪水看着许昭昭。 周金花的身后站着一位皮肤黝黑,嘴唇紧紧抿着,看着十分严肃的男人。 这个男人看向许昭昭的目光是柔和的。 他们是许昭昭的亲生父母。 明明在路上许昭昭想了很多要说的话,等真的到眼前了,见到他们了,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应该说点什么呢? 说:我回来了?可这里不算是她的家,他们对她也不熟悉。 许昭昭只在梦中见过他们,直至今日,还没跟他们说过一句话。 许昭昭只能干站着。 周金花一步步走过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走到许昭昭面前,直接把许昭昭抱了 “昭昭。”周金花的声音带着哽咽。 许昭昭整个人被温暖的怀抱包围着,好舒服。 她怎么知道自己叫昭昭呢? 应该是徐家人跟她说的。 “昭昭....你回来了。” 许昭昭忽然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湿意,她是哭了吗? 许昭昭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适感,她不想她哭,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许大川站在一旁,看着抱在一起的妻女,干巴巴的来了一句: “回来...回来了就好。路上累了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笨拙,但眼睛里是满满当当的关心。 许昭昭埋在周金花的怀中,小幅度的摇摇头。脸颊贴着她的衣襟。 在没有见到他们之前,许昭昭心里还挺忐忑的,怕他们会不喜欢自己,或者不欢迎自己....她能感受到来自于他们的关心还有爱。 在徐家,许昭昭也感受过家里人的关心,徐母也抱过她,可跟这个不一样。 许昭昭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是沸腾的,心在砰砰砰跳着。 不知怎么地,周金花得更厉害了。 许昭昭在哄着她。 许大川别过脸,抬手抹了抹眼角。 老李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了:“大川啊,这是你家闺女,没错吧?” “没错,没错。”许大川连连点头。 “那成。”老李说,“她也是知青,来下乡的。按照规定,知青得统一安排住处,但既然是你家闺女...你看...” 周金花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闺女肯定跟我们回家住。” 答案是一定的,只是要走个过程。 “也行。那大川,金花,你们先把闺女带回去。其他知青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知青点。” 刘春霞有些担忧地看着许昭昭。 许昭昭朝她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周金花松开许昭昭,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饿了吧,走,我们回家,妈回去给你做饭吃。” 许昭昭点点头,她指着自己的行李:“妈,那是我的行李。” 周金花听到许昭昭叫自己妈,浑身有劲了,这可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闺女。 “没事,让你爸去拿。” “对对对,我来拿。” 许大川已经走到牛车旁,把许昭昭的行李全给拿着了。他背上,手上都是东西。 许昭昭看着挺不好意思的,她还两手空空的:“爸,你把手上的东西给我,我来拿。” 许大川看见闺女回来了,心里高兴啊。再加上闺女叫他爸了,咋可能还要闺女拿东西啊。 就算东西再多,他也有办法给拿回去。 “爸,有的是力气。” 周金花拉着许昭昭的手往家走,许大川提着行李跟在后面。 一路上,遇到了好几个村里人。 不管有没有人问,周金花直接把许昭昭介绍给村里人。 她就一句话:这是我闺女! 许大川虽然没说话,但腰杆挺得笔直,黝黑的脸上带着笑。 许昭昭大大方方的笑,任由他们打量。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他们在一座院子前停了下来。 打开门,是土坯房。院墙跟房子是用黄土垒成的,屋顶是用茅草盖着的。 院子里并不大,地面是踩实的泥土。院子的左手边有一个简易的棚子,里面放着要用的农具和柴火。 周金花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许昭昭的表情。 她怕闺女嫌弃,怕闺女后悔回来,怕闺女心里委屈。 许昭昭在想,这要是刮风下个大雨,房子能挺得住吗?等钱够了,有时间了,把房子重新做一下。 周金花带着拉着许昭昭进了一间房。 房间光线挺明亮的,脚下虽然踩着的是泥地,但扫得光溜溜的,很干净。 靠墙摆着一张旧木桌和一个凳子,墙边立着一个木柜,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木头的本色。 “这间房是之前静美住的,她走了之后,我全部打扫干净了,就想着万一你哪天回来了,能有地方住。” “这房子确实不大,等以后妈攒了钱,给你换新床,打新柜子...” 周金花从内心对许昭昭是感到亏欠的。 家里实在是没有什么钱了,也不能给她更好的住宿条件。 许昭昭摇摇头:“妈,不用,这就很好了。” 她是真心觉得不错。 房子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窗户朝南,阳光能照进来,屋里亮堂堂的。况且这间屋子挺大的,等她后面去镇上置办东西,放进来,一定会大变样的。 重要的是,她还活着。 周金花听她这么说,眼圈又红了。 “妈知道,你在城里过的什么日子。委屈你了...” 他们真的怕许昭昭不愿意回来。 就算许昭昭不回来,他们也不会怪她的,只要她能生活得好好的,做父母的就已经很满足了。 要怪也只能怪他们没有用,没有那个能力。 要怪也只能怪他们弄错了自己的女儿。 第11章 只怕给你的还不够多 “妈,怎么会呢,我一点也不委屈啊,这样已经很好,真的很好了。” 这话是真的。 天知道许昭昭真怕他们不认自己,或者觉得自己比不上徐静美。 毕竟徐静美才是在他们身边长大的。 周金花抹了抹眼泪,忽然想起什么:“乖闺女,你在这里等等哈。” 她快步走出屋子,一分钟不到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小布包,当着许昭昭的面打开来。 里面是十几颗红枣,个头不大,有些已经干瘪了,表面蒙着一层薄灰。 “这个给你吃,女孩子吃这个对身体好。” 这是老大许建国给她的,她没舍得吃,想着到时候煮粥喝,大家都可以尝尝味道。 这不,现在可以给自己闺女尝一尝。 哎,村里离镇上太远了,要不然的话,她一定要去镇上割几斤肉,做香的流口水的红烧肉给闺女尝尝。 许昭昭看着红枣,没有动作。 周金花注意到红枣上的灰尘:“哎呀,瞧妈糊涂的,这都脏了...妈去给你洗洗,洗干净了再吃...” 许昭昭拉住了她的衣角。 她直接从布包里拿起一颗红枣,没有洗,也没有擦,直接吃了。 满腔红枣的香味。 “真好吃。” “妈,你也吃一个。” 许昭昭拿起一颗,递到周金花嘴边。 周金花连忙摇头:“妈不吃,妈不饿,也不爱吃这个...” 许昭昭不说话,只是举着那颗红枣,看着她。 周金花拗不过,最终还是张开了嘴。红枣在嘴里化开,甜得她心里发酸。 这是她吃过最甜的红枣。 周金花每天风吹日晒的,皮肤有点干裂,眼角的皱纹也很深,这么近看,还能看到她鬓角的白发。 她今年也才四十五岁。 “昭昭。”周金花咽下枣子,轻声问,“你这些年。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挺好的。” 许昭昭没跟她说做梦的事情。也没有说徐父换命格的事情,主要许昭昭手上没有证据。 “他们对我挺不错的,前段时间我生病了,现在病好了,正好有下乡的机会,我就回来了。” “那你现在身体好点了吗?” “我已经好了,一点事也没有了。” 周金花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乡下医疗条件不好,你要是有不舒服的,一定要跟妈说,妈让你爸去借板车,带你去镇上的医院瞧一瞧。” 在许昭昭的再三保证之下,周金花这才不提这个话题。 周金花让许昭昭好好的休息,她先去做饭,等做好饭了,再过来叫她吃饭。 许昭昭点点头,很是乖巧:“好。” 周金花又看了她一眼,依依不舍地走出屋子。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叮嘱道:“有什么事就叫妈,妈就在旁边厨房。” 门轻轻关上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许昭昭在床边坐下,手抚过平整的被面。这一看就是新的被单。这对于这家人而言,一定十分的珍贵。 许昭昭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胸口处的红痣微微发热,她真的回到自己的家了。 她没有被人推下水,活活淹死。 她的父母心里是惦记着她的,他们是爱她的。许昭昭不禁想...要是梦中的她能早点回到这个家该有多好啊。 许昭昭进入空间。 【恭喜宿主:好感度112。】 003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比之前似乎活泼一点。 许昭昭不想一有人对她产生好感,小3的声音立马在她脑中响起。 除非有那种一下子特别多的好感度,否则不要打扰她。 但这怎么一下子多了这么多? 003:【宿主,你的爸妈,一人贡献了50好感值你哦。】 许昭昭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小3,之前那个跟书一样,可以翻面的彩色的玩意,拿出来我瞅瞅。” 她的眼前浮现熟悉的光幕。 “小3,你能直接给我看我能买的东西吗?” 这么多的东西,许昭昭看得眼都花了。 003:【当然可以啦。】 此刻,光屏主页上只剩下她能买的东西。 毛巾、牙刷、牙膏、搪瓷脸盆、雪花膏、种子、鞋... 东西多倒是挺多的,但这些东西... 许昭昭一点兴趣也没有:“小3,这些我用钱和票也能买到呀,有没有更适合我一点点的东西呢。 “比如能让皮肤变好的,让身体变好的...” 这里比较偏远,想要去一趟镇上,就算啥也不干,一来一回也要半天的时间了。 吃的喝的,许昭昭都有,她想买点买不到的东西。 周金花今年也就四十五岁,要是这里能买到让她身体变好的东西,那就再好不过了。 003:【当然有啦。】 光幕闪烁了一下,这一次出现的,是她更感兴趣的东西。 舒缓特护精华液,双抗精华液,保湿精华液,美白精华液,小棕瓶..... 冬虫夏草口服液,黄芪人参口服液,免疫力蛋白粉.... 这些都是许昭昭完全不了解的东西,光看东西的外包装,也能猜到肯定是好东西啊。 只是...以她的好感度买不了多少。 这些东西,随便一个就要50好几的好感度了! 许昭昭跟他商量:“小3~你能不能给我便宜一点呀。” 003:【真的不行啊,宿主,这个是最便宜的了。】 【宿主可以看看书本类。】 这一次,出现在许昭昭面前的是各种类书籍。 《超美味四季家常菜》解锁需30好感值 《抗炎饮食》解锁需38好感值 《粮食史话》解锁需25好感值 《高情商恋爱术》解锁需25好感值 《本草纲目》解锁需120好感值 《黄帝内经》解锁需125好感值 《中医基础理论》解锁需120好感值 ..... 许昭昭:“....你在逗我吗?” 想买的买不起,不想要的买来也没用啊。 003:【那宿主可以再接再厉,继续努力!】 【只要宿主能买下来,书本内的知识会直接融入脑海,如同亲身学习掌握。但部分技能需要实践才能熟练。】 【我相信宿主只要努力,一定可以的!】 许昭昭被小3这么一说吧,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 许昭昭掷地有声:“好,我会努力的!” 许昭昭看到了一本《野菜识别与食用指南》,24点好感度。 现在是夏天,山野里野菜正多,如果她能识别采摘,能补充家里的伙食,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正想着,许昭昭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退出空间,睁开眼睛。 第12章 三兄弟:亲妹妹回来了?! 太阳落山前,许家三兄弟回家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大哥许建国,他肩上扛着锄头,裤腿上还沾着泥点,走路一深一浅。 跟在他身后的是二哥许建业,他身上的衣服解开了几颗扣子,走起路来腿脚带风。 最小的许东东跟在两个哥哥的身后,一路小跑? 还没进院门,许建业的鼻子突然动了动。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大哥,你闻到了没?” 许建国也闻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憨厚的脸上露出疑惑:“肉香...是腊肉?” “不只是腊肉!”许建业又用力嗅了嗅,“有鸡肉的香味。” 这话一出,蔫哒哒的东东立马精神了。 小家伙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咽了口口水:“肉...东东想吃肉...” 他好久好久好久没有吃肉肉了。 周金花看到三个儿子回来了,在他们说话之前,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小声点!” 她朝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到厨房来。 许建业到了厨房,一眼看到灶台上的肉! 额滴老天爷!那盘子里起码有十几片腊肉,每一片都切得有半指厚,肥瘦相间,泛着诱人的油光。 这在平时,可是过年才能有的待遇! 许大川正在灶台前烧火,锅里炖着的鸡汤“咕嘟咕嘟”地翻滚,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灶房里。 许建业本来就饿,现在更加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可以一口气把这都给吃光光。 “妈,今天啥日子啊?”许建业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这又是腊肉又是鸡汤的...咱家不过了?” 前几年刚挺过旱灾,周金花对于食物的份量恨不得拿秤来衡量。不允许大家多吃的。 现在居然把家里的鸡给杀了,这...该不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吧?! 周金花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 许建业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周金花的肚子上,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妈,您该不会是...又怀上了?” “啪!” 周金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许建业!你这脑子里一天天装的都是啥!” 周金花原本生完昭昭过后,就不想再生了,有儿有女已经够好了。 后来有了许东东,她坚决不再生孩子了。 她都已经四十五了,还生什么啊?不要命啦? 许建业捂着脑袋,委屈巴巴:“那你搞那么多吃的,总有个理由吧。” 周金花:“你妹妹回来了。” 许建业:“......” 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徐静美回来了?她回来干什么。 许建业对徐静美是真的好不起来,徐静美从小不仅好吃懒做,心眼还特别多。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又拿她没办法。 一说就哭,再说要撞墙,甚至有一次还闹自杀。凡事都要依着她,否则她就不依不饶的! 这个家被徐静美搞得鸡飞狗跳! 在得知徐静美是抱错的,许建业是真想放个鞭炮,或者开心大叫。 走了好啊,走了,这个家清净多了。 周金花亲眼看见许建业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垮掉。 “静美要回来?妈,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她在家的时候您又不是不知道,挑三拣四,嫌这嫌那,还总...” “不是静美!”周金花又给了他一巴掌,“是昭昭!你亲妹妹许昭昭!” 许建业愣住了。 许建国也愣住了。 东东看到两个哥哥愣住,他也愣住了。 亲妹妹/姐姐? 那个在富贵人家长大的妹妹/姐姐? 许建国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爸,这是真的?” 许大川点点头:“真的。你们的妹妹这会在屋里歇着呢,她坐了几天火车,累了。” “我跟你们说,你们的妹妹跟我们可像了,长得跟画里的人一样,人又听话又懂事,还很乖呢,善良,大方....” 平时憋不出一个好字的许父这会滔滔不绝。 这还是他们那个不苟言笑的父亲吗? “爸,你这说的是人吗?是一个正常的人吗?” 眼看周金花又要打自己,许建业灵巧的躲开了:“妈,你不能老打我一个啊。” “大哥可比我壮实多了。” “老娘就打你了,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妹妹的?” “老娘可告诉你们,昭昭刚回来,人生地不熟的,你们都得对她好点,听见没?特别是你,建业,别一天天阴阳怪气的。” “你要是让你妹妹不高兴了,那就是让我不高兴!” 周金花挥了挥手中的锅铲。 许大川紧跟着:“你们让你娘不高兴了,那就是让我不高兴。” 许建业:“......” 周金花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都给我出去,还有最后一个菜。” 兄弟俩出了厨房,到院子里的井边打水洗手。 许建业一边搓着手上的泥,一边小声嘀咕:“大哥,你说她为啥突然回来了?她的养父母不是说她在城里过得好,不愿意回来吗?” 许建国摇摇头,他性子闷,平时话就不多,这会儿更不知道说什么。 “这下可好了。”许建业抱怨:“一个徐静美就够呛了,现在又来个在富人家养了十八年的人,我看就妈这个架势,要让她骑在我们的头上了。” 他看向已经没有鸡的鸡舍。 这才回来第一天,老母鸡就没了。 许建国沉默地洗着手,半晌才说:“爸妈高兴。” 是啊,爸妈高兴。 许建业心里叹了口气。妈这三个多月,虽然嘴上不说,但谁都看得出来,她心里惦记着许昭昭。 现在许昭昭回来了,妈高兴到杀了下蛋的鸡,炒了留着过年的腊肉。 可是以后呢? 许建业拧着眉。 他不是不欢迎妹妹回家,只是徐静美真的让他觉得有个妹妹太烦了。 一天天的啥事不干,就知道挑刺。 谁知道这个亲妹妹,会不会更过分?他一个大男人能拿小女人怎么办? 正想着,腿边传来软软的触感。 许建业低头,看见许东东正仰着小脸看他,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害怕。 “二哥,是姐姐回来了吗?” 许建业心里一酸。 徐静美在家时,明面上对这个最小的弟弟还算客气,但背地里没少欺负他,使唤他,甚至还骂他。 许建业蹲下身,摸了摸东东的小脑袋:“不是那个姐姐,是另外一个姐姐。” 许东东眨眨眼,没太听懂:“另外一个?” 许建业:“不管哪个姐姐,二哥都在这儿,没人能欺负东东,所以东东不要害怕。” 许东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相信二哥,二哥说会保护他,那就一定会。 “东东饿了...”小家伙摸了摸肚子,眼巴巴地看向厨房的方向,“好香啊...什么时候能吃饭呢?” 许建业笑了,捏了捏他的小脸:“马上就能吃了。走,二哥带你进去。” 第13章 好感度暴涨 周金花让他们把饭菜摆好,她去房间找昭昭。 几个人听见自家老娘温柔得可以滴出水的声音:“昭昭,出来吃饭啦。” 许建业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目光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许建国也绷紧了脸。 许东东乖乖的坐着。 周金花握着许昭昭的手从里面走出来。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没得跑了!这长相一看就是他们许家人。 在没有得知抱错孩子时,许建业纳闷过,他们一家人长得都还不错,怎么徐静美跟他们一点也不像呢?长得也不算丑,就是有一种小家子气。 这个许昭昭确实更像他们一家人,娇俏中还有几分可爱。 “来,昭昭,坐这儿。” 周金花让许昭昭坐在他的旁边,许大川坐在周金花的另外一边。 三兄弟坐在他们的对面。 三个人,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看着许昭昭。 正式吃饭前,周金花先给昭昭介绍了一下她的三个儿子,也就是昭昭的大哥,二哥,小弟。 大哥许建国今年25岁,有着一把力气,家里修修补补的活,都他来干。 二哥许建业今年20岁,按照自家亲妈的话,就长了一张好看的脸,有点小聪明。 弟弟许东东,刚满五岁。 他们不仅没有结婚,连个对象也没有。 周金花开始对他们介绍昭昭。 “老大老二,这就是你们的亲妹妹昭昭,你们可要对妹妹好点,不能让其他人把你们妹妹给欺负去了。” “东东,她才是你的亲姐姐,以后要听姐姐的话。” 东东还太小了,周金花没跟他说太多。 介绍完了,许昭昭抿了抿粉嫩的唇,眉眼弯弯,先跟他们打招呼: “大哥,二哥,冬冬,你们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的声音不仅轻,还甜。 许建国喉头动了动,笨拙地应了一声:“哎...” 许建业矜持的点点头,这个妹妹,看着还挺不错的,长得好看,声音好听,现在看,也有点乖? 不对,他可不能被她的好样貌给骗了,现在不能给她太好的脸色,万一跟徐静美一样…… 许东东咬着手指,不敢看许昭昭,只小声的说了一句:“姐姐,好。” 现在的场面许大川很满意,一家人和和美美,心在一起,日子才会越来越好。 “好了,快吃饭吧。” 农家柴火炖的鸡味道鲜美,肉质软烂,香气扑鼻,光闻着味道,就忍不住让人流口水了。 周金花看见许昭昭不好意思吃肉,她直接把鸡腿,肉最多的地方放到她的碗里。 “昭昭,吃吧。吃完还有呢。” 一只老母鸡,周金花可舍不得一次性就给吃完了。起码得做两顿吧,就算最后没有肉了,鸡汤还可以下面条,那也香喷喷的,关键鸡汤很补身体。 周金花只给许昭昭夹了鸡肉,其他的人要自力更生。 对于家里的男孩,周金花很严厉,只有这样了。长大才能有担当,撑起一个家。 养男孩子没有那么多的讲究,有吃有穿有住的,就不错了。 可女娃娃不同,要从小对她好,才不会被其他人一点小恩小惠给骗了。 “好吃吗?味道怎么样?”看到许昭昭吃的开心,周金花心里就跟自己吃了一样。 “好吃。” 许昭昭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夹给她:“妈。你也吃。” “娘的好闺女,你也太心疼妈了。”周金花从盆子里夹了一块肉少的:“你吃你的,这里面肉多着呢。” “你看看,你们的妹妹,对娘多贴心,多孝顺啊。就是娘的小棉袄,哪像你们都是漏风的。” 周金花看许昭昭怎么也看不够,怎么也爱不够。 恨不得把前面十七年的时光全给她补回来。 哪怕知道许昭昭在徐家也没吃什么苦,但她还是心疼啊。 许建业啥也不说,这个时候开口,那是纯纯找打。 不过,他这个亲妹妹确实跟徐静美有点不一样啊!比如徐静美可不会把自己碗里的东西,给家里人吃。 别说肉了,一粒米都是不可能的! 许昭昭都被周金花说得不好意思了。 周金花给其他几个人饭。大人吃的是窝窝头跟半稠的稀饭。冬冬只有一个窝窝头,半碗粥。 许昭昭面前的食物跟他们的不一样,她的是白面馒头。 这个年代还没到吃饱饭的状态,家家户户都是省着吃的。许建业有句话说的不错,如果不是昭昭回来了,这只老母鸡除非不下蛋了,周金花才会杀了吃了。 就算杀了,也不可能半只鸡一顿饭,起码要吃一个月吧。 看着他们碗里的吃的,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许昭昭脸有点热。 其他人就算了,她比五岁的冬冬吃的还好。 周金花关注着许昭昭每个动作。 “昭昭,你吃你的。这就是给你吃的,他们几个兄弟不可能有意见,更不会跟你计较的。” 几个人点点头。 他们碗里的食物已经比其他人家的好太多了!更何况今天还能吃上那么一两块肉,幸福得不知道说啥好了。 以前晚上只有咸菜配粥,更多的是窝窝头配咸菜。 不管许昭昭本性坏不坏,好歹是他们的亲妹妹啊,又是个女孩,吃好点也没什么。 这是他们父母攒的粮食,他们想给谁吃就给谁吃。作为儿子,他们不可能有意见。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周金花摸了摸许昭昭的头。 肯定是之前她生病了,还没有完全好。 许昭昭晚上吃不了太多的东西,把一半的馒头分给了自己的父母。 “妈,你就帮我吃点吧,我吃不下了。这要是丢了,多浪费啊。” “那帮你留到明天再吃。” 这可是白面馒头,还是留昭昭吃吧。 “这个天气留下来容易坏。爸妈,你们吃了吧。” “我闺女真孝顺啊~” “老头子,吃了吧。” 两个人眼睛还真的红了,是被感动的。 他们的女儿没有嫌弃他们,有好吃的还想着他们,这样的女儿去哪里找啊? 许昭昭吃完鸡腿,其他的肉吃不太下了,她发现对面的小豆丁,脸颊红红,眼巴巴的看着她。 许昭昭想也没想,把鸡肉夹给东东。 看着碗里香喷喷的肉,许东东很想吃,盆子里的鸡肉只有那么多,他年纪小,但很遵守家里的规矩。 大哥二哥还有爸爸是家里干活的主力军,要吃饱才能多干活,多赚钱。他只要吃饱就行。 所以东东只吃了一块小鸡肉,不过,他喝了鸡汤,很美味呢。 他以为自己吃饱了,看着碗里的肉,他好像又饿了。 他能吃吗? 会不会吃了,就被姐姐打了? “吃吧,东东。”许昭昭对他友好的笑了笑。 周金花看出来自家闺女是真的吃饱了,既然吃饱了,她碗里的肉想给谁就给谁。 给东东挺好的,以后这小家伙可以跟在她屁股后面,听使唤了。 周金花:“既然姐姐给你吃的,你就趁热吃。” 许东东:“谢谢姐姐,姐姐你真好!” 这个亲姐姐,比之前那个好多了。 东东喜欢这个姐姐。 喜欢姐姐说话的声音,还喜欢姐姐的笑。 许建业:得了,这臭小子,心已经飞过去了。 003:【恭喜宿主好感度+78】 许昭昭:!!! 这么多! 许昭昭几乎要抑制不住内心的狂跳,等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再去看看这么多的好感度是怎么来的。 第14章 大哥的腿受伤了? 晚饭过后,天已经完全黑了。 许昭昭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夏夜的凉风吹散了白天的暑气,只是身上黏糊糊的,她抬手闻了闻衣服,除了汗味还夹杂着各种其他的味道。 还没等她开口问有没有洗澡水,周金花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 “闺女,想洗澡了吧?”周金花笑着说,“坐了几天车肯定很累,洗个澡也能舒服舒服。” “建业!” 正在收拾刷锅的许建业抬起头:“诶!” “把锅洗干净了,烧一锅热水。让你妹妹好好的洗个澡。” “好。” 家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柴火。 周金花:“昭昭,你先坐着等会儿,水开了就能洗了。” “对了,你带衣服了吗?” 许昭昭:“妈,我带衣服了。” 许昭昭在院子里随便找个地方坐下。乡下夜空中星星很亮,跟城市里的不一样,还能听到蛐蛐的叫声。 许建国正在院子里劈柴。 他光着膀子,汗水顺着结实的脊背往下淌,随着他手上的动作一起一落,木头应声裂成两半。 许昭昭静静地看着看着,目光不由的落在许建国的腿上。 许建国走路的时候,腿脚有些不自然,左腿迈步时比右腿重一些,落地时有些轻微的拖沓,走起路来一深一浅。 是受伤了吗? 许昭昭想问问,又担心会勾起大哥的伤心事。 这时,昭昭看到一个小小身影从堂屋门口探出来。正怯生生的看着她,想靠近她,又有点不敢。 许昭昭笑眯眯的朝他招招手。 “东东。” 东东看着朝着自己笑的姐姐,这下没有犹豫,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有点腼腆,还有些害羞:“姐..姐姐。” “东东真乖。” 东东的眼睛变得圆圆的,这个姐姐夸他了。 “东东,姐姐问你一件事,大哥的腿是受伤了吗?” “是姐姐害的...” 许昭昭愣了一下。 许东东接着解释:“你是好姐姐,是那个坏姐姐...” 坏姐姐,指的是徐静美。 徐静美?她不是说在家里一直吃苦吗? 许昭昭的心沉了沉,看来有些事情,徐静美说谎了。找个机会,她要问清楚。 “来,东东,站过来一点。” 许东东很听话,往前挪了两步,站到许昭昭旁边。 “东东这么乖,姐姐想要给东东一个礼物,东东把手伸出来。” 许昭昭从口袋里摸出一粒大白兔奶糖,放在东东的手掌心。 许东东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他见过这个东西,一年前过年的时候,大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粒糖直接塞到他嘴里,直到现在,他记得那个味道,含在嘴里甜甜的,有股奶香,很好吃。 小家伙咽了咽口水,却摇摇头:“我不吃,姐姐吃吧。” 这么好吃的东西,姐姐居然愿意给他吃,他已经非常开心了。 许昭昭看着他瘦得没几两肉的脸,明明渴望却强忍着的大眼睛,心里一阵发酸。 这孩子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这么小的年纪,却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 “姐姐还有呢。这个是给东东吃的。” “东东要是不拿的话,姐姐会不高兴的。” 许东东没有把糖立刻剥开吃,而是仔细地放进衣服口袋里,小手还按了按,确认装好了 “你怎么不吃呢?” “东东今天已经吃了很多好东西了。我要留着,等后面没东西吃的时候再吃。” 这话更是让许昭昭的鼻子一酸。 她把东东拉近些,摸着他的头:“这个糖不能留,留久了会化掉,那就没了。东东现在就吃,好不好?” 最后,东东把糖含在了嘴里,糖纸放回了口袋中。 “甜吗?”许昭昭问。 东东用力点头,“超级甜!” 这时,许建业从厨房里探出头:“妈,水烧开了!” “来了!”周金花应了一声,把水装进桶里,带着昭昭去洗澡。 洗澡的房间很小,里面热气腾腾的。地上摆着一个大木盆。周金花试了试水温,又兑了些凉水,这才对许昭昭说:“闺女,这个温度还可以吗?” 许昭昭用手试了试,刚刚好。 许昭昭看周金花没走,反而挽起袖子,一副要帮她洗澡的样子。许昭昭连忙说:“妈....我自己来就行。” “跟妈还客气啥?”周金花嗔怪道,“妈帮你洗,洗得干净。” 许昭昭脸有些红,“自己可以洗的。” 她都十七岁了,让老娘帮忙洗澡,怪不好意思的。 周金花失落的叹了一口气,闺女长大了啊,但也没勉强:“行吧,那你自己洗澡。让妈帮你洗头,这总行吧?” 她啊,就想对闺女好点,再好一点。 洗头当然是可以的。 洗头的过程中,两个人聊着天,许昭昭还记得东东跟她说的话。 她能感觉周金花对自己的包容,所以大哥腿伤的事情,她是直接问的。 “你大哥的腿...”想到这件事,周金花心里很难受。 “那是一年前的事情,徐静美跟人去山上玩了,半天没看见人。你大哥去找她,发现她掉进一个捕兽的坑里,你大哥把她拉上来了,自己却摔了下去...” 许昭昭的心揪紧了。 “那坑里都是碎石,你大哥的腿被石头划了一道大口子,骨头都露出来了。可静美...她吓坏了,自己跑回了家,等到天黑你大哥没回来,我们去找的时候,他才被人发现...你大哥流了好多的血... “她没有回来喊人吗?” 许昭昭没有在乡下住过,但她知道,到了晚上,上山是很危险的事情。 说不定会有猛兽出现的。 “没有。”周金花的眼泪落在许昭昭的额头上:“她什么都没说,等我们找到你大哥,他已经昏迷了...是你爸求人把你大哥送到卫生所,大夫说送得太晚,伤口感染了...骨头也没接好...” 周金花胡乱地抹了把脸:“现在一到阴天下雨,你大哥的腿就疼得厉害...可他还得下地干活,不干活就没工分,没工分就没饭吃...” 说到底还是他们做父母的没用。 那个时候,周金花不知道那不是她的亲闺女啊,她难以相信自己的闺女会这么心狠。 家里人对她还不够好吗?为什么她就是跟他们不是一条心呢? 现在周金花释然了,原来那真的不是她亲闺女。所以跟他们一家人不是一条心。 “好了,不说这些了。”周金花吸了吸鼻子,舀起清水给许昭昭冲洗头发,“你回来了就好。以后咱们一家人在一块儿,好好过日子。” 洗完头,周金花又帮许昭昭把头发擦干。 “你洗完澡,什么都不用管,妈会来收拾的。” 第15章 东东:我喜欢这个姐姐 许昭昭洗完澡,想着自己把衣服给洗了。可她一出去吧,她娘已经把她换下来的衣服给抢走了,让她早点休息。 这个点,村里的人已经差不多进入了梦乡。 许家一共有三间房,许父跟许母两个人住一间房,三个儿子睡一间房,许昭昭一间房。 许昭昭已经躺在床上了,现在睡得床没有之前那么舒服,但她心里安定极了。 正当她想进空间看看她的好感值可以买什么,听到了隔壁窸窸窣窣的声音。 隔壁房。 “大哥,二哥,我好喜欢这个姐姐。我明天要早点起床,去山上摘野果子给姐姐吃。”东东最拿得出手的,是山上红彤彤的野果子。 想要摘野果子,那也要运气好。不是每次去,都能摘到的。 许建业动了动身子:“臭小子,这么容易就被她收买了?” 东东还小,对他好,那就是好。许建业不一样,现在还有什么用,说不定她心里还打着什么坏主意呢。 作为这个家里最聪明的人,他可不能被许昭昭给迷惑了。 许建业定了定心神,只要许昭昭不惹什么麻烦,不祸害家里人,那么他就认她这个妹妹。 要是她跟徐静美是一个货色,他....哎,想赶走也挺难的。 越想越烦。 东东小小的脑袋想不到那么多的事情,他就是觉得眼前的姐姐是真的很好很好。 姐姐的眼睛很亮,看他的时候暖暖的,让东东很舒服,还有姐姐摸他的头也很舒服。 “二哥,我觉得这个姐姐是好姐姐,她给我肉吃,还摸我的头,还有呀,姐姐给我糖吃了。” “姐姐还说,以后还会给糖我吃的。等姐姐下次给我了,我就给你还有大哥吃。” “对了,姐姐会一直留在这个家吗?她不会走了吧。” 许建业心想,给他肉吃,是因为许昭昭吃不完。或者是因为她想要先讨好他们,到时候再狠狠地压榨他们。 要知道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他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好了,你快睡吧,早点睡觉,才能快点长大。” “好。” 小孩子心事少,说睡就睡了。 黑夜中,许建业看向不知道睡没睡着的许建国。 “大哥,你说往后要是这么吃的话,我们家能撑一个星期吗?” 往日他们晚上一人也就一个窝窝头,今天多了一碗粥。估计是娘怕许昭昭吃不习惯,所以才把家里的余粮给拿出来吃了。 今天吃了,往后咋办? 他们一家有六口人,也就是六张嘴巴。看许昭昭白白嫩嫩的样子,肯定吃不了什么苦荠菜,玉米糊糊,还有黑饼之类的东西。 家里唯一一只鸡,现在没了。估计娘还留了半只,就算全给许昭昭吃,那也吃不了几天。 许建业问的问题,正是老大许建国愁的事情。 许昭昭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晚上吃饭,她小口小口吃,可见平时经常吃肉。 乡下一个月能见一次荤腥就不错了,哪能顿顿吃肉? “应该差不多吧。” “....不行,我明天还是跟妈说一下,我们总得熬到分配粮食的时候。” “也行。” “哎,我觉得妈肯定不乐意听我的,要不然大哥你去说吧。” 许建业不想被自家老娘打了。 “老二,我们还是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工。” “....” 行呗,看来大哥也是怕老娘的。 隔壁的许昭昭把他们的对话听得差不多了。 估计他们不知道这个家的隔音效果会这么差。 许昭昭知道这个家穷,听完他们说的话,她已经领悟了。还好,她下乡的时候,准备了挺多的粮食。 不说顿顿山珍海味,至少饿不死啊。 更何况.... 003:【宿主,你还有我呢。】 有它在,宿主肯定能吃好的。 许昭昭莞尔一笑:“对啊,我还有你。小3。” 下一秒,许昭昭进入了空间。 许昭昭:“小3,我现在好感值有多少了。” 003:【宿主,你现在好感值一共是190。】 【一个人的好感值一次最多贡献50点,当一个人的好感度累积起来超过100点后,想要获取一个人的好感值是很难的,就算有,也只有一两点。】 前面一句话,许昭昭还挺高兴的,后面一句话,直接泼了她一盆冷水。 她还想着家里人容易涨好感值,那她直接刷家里人好感就行了。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啊。 算了算了,慢慢来,一口气也吃不成一个大胖子。 家里四个男人,两个女人,俗话说的好,半大儿子吃穷老子,晚上那饭菜,家里人一看就没吃饱。 下乡前她准备的吃的,也只能吃一段时间,要好好的为以后打算一下。 经历了一些事情,许昭昭不再是得过且过的性子,她必须未雨绸缪。 许昭昭选了一本《野菜识别与食用指南》花了24点好感度,还剩下176点好感度。 对了,还有大哥的腿。 许昭昭:“小3,我大哥的小腿骨头错位了,我想要学习一下怎么帮他治疗,你能给我推荐几本书吗?” 紧接着,许昭昭面前出现了几本光亮的书。 《骨头关节损伤》80点好感度。 《实用骨科学》80点好感度。 《针疗法》80好感度。 许昭昭看了一眼自己还剩下的176好感度,不能一次性全给花了,要细水长流。 她虽然不知道书里面的内容是什么,可通过书的名字,能猜出来书的作用。 思考了一会,许昭昭选择了针疗法。 余额:86点好感值。 她点了购买两个字,书落在了许昭昭的手里。 “接下来呢?” 003:【把书从头到尾翻一遍。】 行,许昭昭只用了三秒钟,把书翻了一遍。书里的知识全部进入她的脑海中,闭上眼睛,书里的知识自动出现了! 许昭昭瞪大了眼睛,神奇,太神奇了! 她要是早点能遇到小3就好了,那她就不用学习了! 解决了心里的事情,许昭昭倒头就睡。 另外一间房。 周金花幸福得睡不着,她不睡,许父再困,也不会睡的。 “我没做梦吧,我们的亲闺女真的回来了?” 这话,她已经说了好多遍了。 许大川强忍着睡意:“是啊,回来了。” “小花,已经夜深了,我们还是睡觉吧。” 周金花拍了一下他胳膊:“多大的年纪了,还叫我小名!” 说完,她叹了一口气。 许大川的睡意,一下就没了。 “咋了?是不舒服?” “你说,我们家米都快见缸底了,以后咋办?”其实周金花担心的是自己的闺女。 他们过惯了苦日子,勒紧裤腰带也就过去了。 许大川:“等找个时间,我去把老二的钱要回来。” 他口中的老二是他的弟弟许二川。五六年前,他借了许二川五块钱,一直到现在还没还回来。 周金花:“行,那你要说到做到。可不能让咱们闺女饿着肚子。你可是她亲爹。” 两个人夫妻二十多年,周金花太了解自家的男人了,他啊,最要面子了。 跟他说了好几次,把钱要回来。他说什么长兄为父。 我呸,他们家遇到困难的时候,也没见老二家的帮帮忙。 “行,我肯定能做到。” 第16章 凭空出现的大米 整个村子的人几乎都睡了,只有知青点还有光亮。 知青点只是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一处破土胚房,还是那种摇摇欲坠的。墙皮大片脱落,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窗户纸破了大半,夜风能从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风再大些,这屋顶就能被掀了。 一共有两间房,男女各住一间。 每间屋里是挤挤挨挨的六张木板床。上面铺着薄薄的草席。要多寒酸就有多寒酸。 林心柔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她真没想到这地方会破成这样。 大家累了一天了,都没有人做饭吃! 只能吃自备的干粮来填肚子。 她吃了一块用粗玉米面掺着糠做的玉米饼,硬得像石头,咬一口满嘴渣,还带着一股霉味。 吃着吃着,林心柔是真的想哭了。难不成以后每天都要过这样的苦日子吗? 抬头看见刘春霞吃的是炒米还有之前车上许昭昭给她的糖。 吃的东西,比她得要好多了。 林心柔抿了抿唇,像往常一样示意刘春霞,让她主动把吃的给自己。刘春霞完全不搭理她。 她喉咙快要咳出血了,人家愣是头都没抬起来。 林心柔不想让刘春霞这么舒服,她故意找另外两个女知青,也就是林秀、梁欣说话。 林秀和梁欣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了几句。 她们累了一天,实在没精力聊天,没聊几句,也不说话了。 林心柔不是真想聊天。除了想要孤立刘春霞,她还想摸摸这两个人的性子。要是好说话,可以拉拢利用,不好说话的,以后惹到她了,那她会暗中使绊子。 才聊这么两句,看不出什么。 林心柔的目光再次看向刘春霞。 刘春霞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她。 “春霞姐,你是把许昭昭当成好朋友了吧?” 刘春霞没说话。 “我就是想提醒你。”林心柔一副关心她的样子,“许昭昭同志的亲生父母就是这个村的,这件事情,她有跟你说过吗?” 刘春霞还是没反应。 “我是担心你被骗了。在火车上,你把那么多好吃的都给她,把她当好朋友。可她呢?她到了村里,直接就去找亲生父母了,连声招呼都没跟你打吧?她心里,未必真把你当朋友...” “说够了吗?” 刘春霞突然翻身坐起来,不满的盯着林心柔。 “我乐意给昭昭吃,关你什么事?你有什么意见,憋着就行。” “整天叽叽喳喳的吵死人了,你不睡觉,其他人也要睡觉!” 林心柔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看着刘春霞,心里又气又恼,这又蠢又笨的女人,以前对顾景言听计从,对自己也是客客气气的,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就因为看到顾景对自己更好,她心里不平衡了。 想想也是的,刘春霞以前整天粘着顾景,现在顾景明显对自己更好,她估计还在吃醋,赌气呢。 林心柔咬着唇,心里暗暗发誓,她一定要抓住顾景,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第二天。 天还没亮,村里的人陆陆续续起床了。 许家厨房里突然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咋了咋了?是不是家里进贼了?” 这年头,贼偷粮食的事不是没发生过。去年秋收后,村里好几户晒在院里的玉米棒子一夜之间少了大半,到现在都没抓住人。 许建业反应比老爹更快,他已经拎着墙角那把锄头冲到了厨房门:“贼在哪儿?!” 许建国比他们慢一拍。 三个男人跟三座大山似的,厨房里的空气顿时稀薄了大半。 周金花正站在米缸前,背对着他们。 在他们没反应过来之前,她伸出手,在许大川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哎哟!”许大川倒吸一口冷气,“你个婆娘你掐我干啥?” 周金花没理他,又掐了许建业一下。 “妈!疼!”许建业龇牙咧嘴。 许建国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疼吗?” “疼啊!”许大川和许建业异口同声。 周金花点了点头:“疼,那就不是做梦。” 三个人都不明白她的意思,晴天白日的,怎么可能会做梦。 周金花侧开身,让出位置,手指着身后的米缸:“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三个男人一脸狐疑的凑过去。 三个人:!!! 大半缸白花花的大米! 米粒饱满,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这比他们种的大米还要好啊。 许大川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许建业蹲下身,伸手抓了一把米。米粒从他指缝间簌簌滑落,沙沙作响。 “是真的!这是大米!” 许建国也摸了一把,是大米。 “妈,这是咋回事?” “不知道啊!早上起来想着用一点米加上玉米面给你们煮饭吃,打开一看,见底的米,变那么多了!” 周金花小心脏差点吓没了。 许建业围着米缸转了一圈。还检查了周围地面,干干净净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见鬼了...”他喃喃道。 许大川有不一样的意见:“我看这是老天爷显灵了。” 周金花:“是不是老天爷看我们昭昭回来了,赏给咱家的!” 许建业:“.....” 知道他们爱闺女,这不是睁眼说瞎话?怎么可能是老天爷显灵啊。 许建国:“爸妈,这个世界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 这件事不对劲。 许建业紧接着说:“就算掉,也轮不到咱家。” 许父,许母:“.....” 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周金花:“那你们说这是咋回事?米还能自己长腿跑咱家缸里来?” 许建国:“这米会不会有毒?” 这话一出,厨房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了。 许大川盯着那缸米,脸色变得很难看。 是啊,这么好的大米,平白无故出现在自家缸里,万一是谁故意放的毒米呢?这种事情也发生过啊。 有毒的大米会死人的。 第17章 不是菩萨显灵,是闺女显灵 许大川有一个主意:“煮一点,我先吃。要是没事,你们再吃。” 这样就算有毒的话,也是先毒死他。 周金花立马反对:“那不行。” 看着这白花花的大米,她本来是高兴的,现在高兴不起来了。 还是扔了吧。 “那也不能看着粮食被糟蹋了!多好的米啊!够咱家吃很久了,就是真有毒,我也得试试!” “爸,我来试!我身子壮实!” “都别争!要试也是我来试!我年轻,抗造!” “.....” 周金花觉得还是把大米倒掉吧,人命比米重要得多。 一家人在厨房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一个轻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怎么了?” 许昭昭站在厨房门口,头发带着卷,十分的蓬松。 周金花:“昭昭,你怎么起来了?是不是我们把你吵醒了。” “我已经睡好了,一点也不困。” 许东东仰着头,奶声奶气对许昭昭说:“姐姐,家里有米了!好多好多米!” 周金花还没来得及跟许昭昭解释,这个米可能是怎么来的。 许昭昭看了一眼:“这个啊,这是我带来的。” 五双大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 什么?原来不是老天爷显灵了,是昭昭显灵了啊! 许昭昭是趁着昨天夜里家人都睡熟后,把粮食放进去的。 不等他们把这个消息消化完,就见许昭昭走了几步,来到一个黑乎乎还掉漆的柜子面前。 “这里还有。” 许昭昭打开柜子。 几个人同时伸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 柜子里,躺着一袋鼓鼓囊囊的面粉。袋子是粗布的,扎着口,但从鼓胀的程度看,少说也有二十斤吧! 在河畔村,普通农户一年到头也分不到几斤细粮。 白面更是稀罕物,只有过年过节,或者谁家办喜事,才能见到一点点。平时吃的都是玉米面、高粱面,掺着野菜和糠。 这一袋白面,够做多少白面馒头、多少面条啊! “这...这也是你带来的?”周金花的声音发颤。 许昭昭点点头:“是啊。” 为了不让大家怀疑,她问许大川:“爸,您昨天拿我行李的时候,是不是觉得特别沉?” 许大川一愣,努力回想,啥也想不起来了,当时他光顾着高兴了。 不过,闺女这么一说,还真的挺沉的。 “对,特别的沉。” 周金花把柜门给关上了:“昭昭,这些留着你自己吃。” 他们吃什么都行,有了这些吃的,就不怕昭昭饿着了。 许昭昭拿出这些东西是想大家一起吃的,她不想吃独食。 “妈,要吃,我们就一起吃,咱们是一家人。” “要是你们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这话说得让周金花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她的闺女咋就这么好。 许大川默默红了眼眶。 周金花抹了一把眼睛:“你们几个看到了,也听到了,昭昭对咱家这么好,愿意把这个好吃的东西,给我们吃。 往后你们要是敢对妹妹不好,敢欺负妹妹,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这次许建业反应最快,他几乎是抢着开口,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妈您放心!从今往后,昭昭就是我亲妹妹,谁敢动她一根头发,我许建业第一个不答应!” 昨天听他发了牢骚的许建国:“.....” 这还是他的二弟吗? 许建国:“妈,我会对妹妹好的。” 许东东:“我也会保护姐姐。” 周金花满意地点点头,对许昭昭说:“昭昭,你先出去歇着,妈来做早饭。” 许昭昭担心周金花舍不得米面,走之前让她多做一点,让大家吃饱。 “人只有吃饱了,才能有个好身体,有好身体才能干更多的活,赚更多的钱。”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啊! 周金花一口答应下来。 周金花走到米缸前,舀起满满一碗米,犹豫了一下,又舀了一碗,第三碗舀到一半时,她好心疼啊! 三碗白米,要是熬成稀粥,掺着野菜,够全家喝两三天的了。 以往的日子,她恨不得一粒米掰成两半吃。 春天的时候,锅里全是野菜,只能撒一把玉米面搅成糊糊。夏天还好些,有新鲜野菜,秋天冬天咬咬牙就过去了。 现在周金花也要咬咬牙,把第三碗米舀满了。 倒进锅里时,她的手还有些抖。 但想到闺女的话,她又坚定起来。 让他们多吃点,多赚点。 许昭昭想打水洗脸。拿着盆子还没走水缸边,许建业已经一个箭步跨了过来。 “妹妹,我来,我来。”许建业把水打好了,还放在平稳的地方。 许昭昭有些意外:“谢谢二哥。” “谢啥!”许建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以后有啥事,直接叫二哥,别客气!” 许建国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抹笑。 正好被许建业看到了。 许建业:“.....” 好吧,之前他确实还很嘴硬的说许昭昭别有所图,说不定比徐静美还要难以对付。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的亲妹妹可不是徐静美那样的人,他亲妹妹是个大大的好人! 长得如花似月,心地善良,纯良,温柔,优雅....反正之前是他心太黑了,看什么都黑。 幸好啊,幸好,他说的那些话,妹妹应该没听到吧?他昨天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妹妹应该不会生他的气吧? 很快这些问题,消失在饭香中。 饭菜做好,几个人坐在桌子前,看着碗里满满当当的大米粥,他们无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昨天还着急以后吃什么,没想到早上能喝米粥,还是这么浓稠的。 今天是有史以来吃得最好的一天,有粥喝,还有一碗青菜,和之前做的咸菜。 许昭昭面前比他们多了一碗鸡蛋羹。 没有一个人有意见,妹妹|姐姐这么好,吃一碗鸡蛋羹又怎么了? 没有妹妹|姐姐,他们哪能吃上这么好的粥。 “吃吧吃吧,吃完了,给我好好的上工,要对得起你们吃的米饭。” 周金花抿了一口米饭:香,太香了。 这都是她的好闺女给的福气啊! 不是周金花喜欢说教,而是她了解自己生的儿子。要时不时的点一下他们,日子才能越来越好。 吃饱喝足,几个人拿着锄头雄赳赳昂昂上工去了。 第18章 两包子,好感度加14 周金花也要去地里干活,出门前,她吩咐东东要跟着许昭昭,不能让人欺负她。 许昭昭真想为自己申辩一句:东东还没她的腿高,谁保护谁呀? “妈,我想去找一个朋友。” “昨天一起来的知青里,有个叫刘春霞的姑娘,一路上很照顾我。要不是她,我的腿要走废了,我想去看看她。” 还有要跟刘春霞解释解释。 “知青点啊...在村东头,离这儿有点远。要不妈送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去忙你的吧。” 周金花看看天色,确实不早了。她又叮嘱了许昭昭几句,带着东东出去了。 东东还挺舍不得姐姐的。 昭昭笑着捏了捏他没什么肉的脸:“乖乖跟着妈妈。” 许东东乖乖点头,牵住了周金花的手。 家里人都出去了,这会儿家里就剩下许昭昭一个人。 许昭昭关好院门,回到自己屋里。 从空间里取出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这是她来之前买的包子,小3说了,什么样的形态放进去的,就以什么样的形态拿出来。 小3果然没骗她,这还热乎乎的呢。 许昭昭没有给家里人吃包子,不是舍不得,而是不好解释。这么热的天,包子怎么能放这么久还不坏?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刘春霞是知青,吃的是集体伙食,还不知道有没有吃的。 火车上刘春霞那么大方地把珍贵的糕点分给她,两个包子也不算什么。 收拾妥当,许昭昭出了门。 一出门没多久,许昭昭恨不得自己能有四条腿。 “诶,你就是大川家那个城里回来的闺女?” “长得真俊,跟画上的人似的...” “静美去你家了,她还回来吗?” “.....” 这些人,许昭昭都不认识,她只能对她们一笑而过。 按照记忆的方向走啊走,她迷路了,好在半路上遇到个扛着锄头的老伯,告诉她应该怎么走。 “你一直往前走,看见那棵歪脖子槐树没?往右拐,最破的那两间房子就是。”老伯说着,多看了她两眼,“你是许大川家的闺女吧?” 行吧,怪不得说嘴巴是传播消息最快的方式。 估计现在整个村的人,都知道她是谁了。 “是啊,我是许大川的闺女。” “哦哦,好,好。回家了好,回家了好。” 许昭昭道了谢,继续往前走。 她看到了知青点的两间土坯房。 院子里,几个知青正在洗漱。 许昭昭没有立马进去,而是先看了一眼,没有看到刘春霞。 许昭昭不想跟林心柔说话,找了另外一个知青问:“同志,你知道刘春霞在哪里吗?” 林秀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指了指屋里:“在屋里收拾床铺呢。” 屋内的刘春霞听到了许昭昭的声音,从屋里冲出来:“昭昭,你是来找我的?” 她对许昭昭热情到,许昭昭有些招架不住了。 003:【好感+7】 “我来看看你。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出去说?” “好!” 刘春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两人离开知青点,走到不远处的一棵老榆树下。 树荫浓密,挡住了热烈的阳光。 许昭昭从布袋里掏出油纸包,递给刘春霞:“给。” 刘春霞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两个正冒着热气,白花花,香喷喷的包子。 “你早上肯定还没来得及吃吧,这两个包子是带给你吃的。” 许昭昭话说完,听见003:【好感+7好感度100】 啊,两个包子就加了14? 刘春霞看着手里的包子,又抬头看看许昭昭,眼圈突然就红了。 “昭昭...”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你不用这样...” 昭昭对自己怎么这么好啊! “昨天没有在路上告诉你,我家里人在这里,是因为很多事情不好解释。 当时人太多了,我怕被人听见了,会惹到不必要的麻烦,你会不会生气?” 许昭昭一直想着这件事情。 刘春霞用力摇头:“不生气!我一点都不生气!” 她一把抱住许昭昭,抱得很紧,声音闷闷的:“昭昭,你不告诉我是对的!出门在外,是该小心些,这世道,谁知道会不会碰到坏人?” “我好高兴啊,你能来看我!” 刘春霞是真的把许昭昭当成好朋友,她甚至没想到许昭昭会今天来找她。 她想着等休息完这两天,上工的时候,两个人再碰面。 “这包子我不能白要你的,多少钱,我给你?”说完,刘春霞要往外掏钱。 许昭昭按住她的手:“不用,不用。” “那怎么行!”刘春霞坚持,“这可是两个肉包子,我拿在手上还热乎乎的,你还这么早送过来,我得给你钱。” “要不我给你粮票,还是你需要什么票,下次我让我家里人寄过来。” 许昭昭:“这样吧,我现在确实不缺这些。 就当我放你这里存着的,等我需要了,再来问你要,这样行吗?” 刘春霞:“好!” 那她要给许昭昭好好的存着。 “那你快吃包子吧,等会冷了就不好吃了。” 在许昭昭的注视下,刘春霞咬了一口包子,肉的汁水瞬间在口中爆开,满口生香。 太好吃了!比她吃过的任何一家包子都好吃! 许昭昭问她在这里住着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 刘春霞:“没问题的!我又不是面团做的,一身的力气呢。再说了,别人可以,我也可以。”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林心柔看见刘春霞正在吃包子。她手指收紧,咬了咬牙。 她们倒是惺惺相惜。 而她呢?早上想喝一口热水都难! 林心柔垂下眼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等刘春霞春风满面的从外面回来,林心柔眼眸低垂:“春霞,刚才那是许昭昭同志吧?她来找你什么事呀?” 刘春霞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跟你有关系吗?” 又是这种冲冲的语气! 林心柔一点也不生气,反倒是笑容更柔软了一些,就跟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 “我看她好像给你包子吃了,大家都没吃,你这样做,有点不太好吧。” 其他人听到包子,立马看向她们。 他们在这里连馒头都没得吃,她吃包子了? 刘春霞怒怼:“我吃没吃,吃了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是吃你家大米了?”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的,你以为大家会像你一样,整天没事干,就盯着别人碗里的吃的?你以为大家像你一样不要脸?” 林心柔气的胸口起起伏伏。 要不是为了维持她的人设,她一定要狠狠的骂刘春霞。 刘春霞都这么说了,其他人就算有意见,那也没意见了。 等顾景出来时,就看见林心柔捂着脸跑走了。而罪魁祸首刘春霞神气的站在院子里。 他想也没想瞪了一眼她:“你怎么老是爱欺负心柔。” 说完,朝着林心柔方向跑了。 刘春霞:两个神经病。 第19章 被“疯子”亲了! 许昭昭离开知青点,一个人走在路上。 这会的阳光还不算毒辣,许昭昭往有树荫的地方走,现在回去,时间还太早了,家里人都下地去了,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 她想到了昨天在小3那里买的书,可以辨别野菜。 还是去山上看看,就算找不到野菜,她也能用好感值买点山上可以找到的食物,不仅可以带回去,还能不让家里人起疑心。 想到这里,许昭昭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山,选了条人少的小路。 这个时间点,村里人都在地里忙活着,很少有人会往山上去。 走了将近半个小时,许昭昭走到了山下,她捶了捶酸痛的大腿,想休息一会儿再上山。 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方不远处的大树底下,有个奇怪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她,撅着屁股,身子一扭一扭的,不知道在干什么。看屁股,不像是小孩子。 许昭昭皱了皱眉,仔细看去。 那人身上穿的衣服...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破布条。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 这...这该不会是什么流浪汉或者神经病吧? 想到这里,许昭昭开始紧张了.... 不会吧,不会吧!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吧。 许昭昭屏住呼吸,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打算绕道走。这山这么大,换条路上去也一样。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那个撅着屁股的人突然转过了身。 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许昭昭不敢动了,瞳孔瞪大! 眼前的人看着也就二十来岁,头发又长又乱的,就跟枯草一样,快要遮住眼睛了。但从露出的部分看,他的五官轮廓很深,鼻梁高挺,长得不差。 只是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就跟狼一样,没有什么温度。 下一秒,许昭昭的脸红透了。 这人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羞耻啊。他....大半个胸膛裸露在外。 不过,那是腹肌吗?许昭昭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扫了一眼,他的身材挺好的。 她脸一热,赶紧移开视线。 她到底在想什么啊!这可不是花痴的时候! 不行不行,她要快点想办法了。这人一看就不太正常。 正常人不可能在树下撅着屁股扭来扭去的,而且那眼神...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认识她,又像是完全陌生。 定了定心神,许昭昭对着他友好的笑着。 她一边笑,一边慢慢往后退.... 一步,两步... 男人的目光始终看着他。 许昭昭心里默数,再多走几步,她立马转头就跑。 一阵风刮过,刚刚还站在树下的男人,已经到她面前了。 许昭昭紧张到咽了咽口水:“你....” 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猛地环住了她,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啊!!!”许昭昭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这....他要不要脸啊,男女授受不亲,他怎么能抱她? 男人的怀抱坚硬滚烫,许昭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感受到肌肉的轮廓。 “放开我,你干什么!”许昭昭推着他,可这男人纹丝不动啊。 头顶是太阳,又被一个男人抱着,许昭昭快要喘不过气了,又羞又恼下,给了男人一巴掌。 “啪!” 打完,许昭昭又开始后悔了。 完了完了,这个人肯定会捏死她的! 她的小命会不会交代在这里了?她还不想死啊,她想活着。 好不容易有了真心爱她的家人,她想活! 许昭昭不敢想下去了,她腿开始发软:“大、大哥,对不起..要不然你把这一巴掌还回来吧,你放了我吧。”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一想到自己等会可能要死了.... 许昭昭的眼泪掉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幕让许昭昭终生难忘! 男人低下头,凑近她的脸,竟然伸出舌头吻掉了她脸颊上的泪珠。 许昭昭整个人僵住了。 他...他有没有刷牙啊,天啊,嘴巴有细菌的。 “你...”许昭昭一开口,竟然打了个嗝。 “嗝——” 许昭昭脸涨得通红。 男人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歪着头看她,眼神更困惑了。 完了,完了。许昭昭心里哀嚎。 妈妈呀,我真的遇到了神经病! 不行不行,她一定要冷静下来,至少现在看来,这个男人还不想要她的小命。 “大哥,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好好的商量的,比如你想要什么?要钱,要吃的,要穿的....” 许昭昭就绞尽脑汁的想着能给他的东西。 许昭昭听见这个男人沙哑的声音:“要媳妇。” 许昭昭:“....”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能是这个男人口齿不清吧。 “要什么?” 男人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就跟小狗狗一样:“媳妇。” 说完,他还咧开嘴笑了,牙齿还挺白的。 许昭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媳妇? 他叫她媳妇? 这人...不仅是个神经病,还是个想媳妇想疯了的神经病? 还不等许昭昭说口,忙碌的电音在她脑海中狂奔。 003:【好感度+100】 003:【好感度+10】 ..... 003:【好感度+10】 003:【恭喜宿主此次一共获得143好感度,好感度243。】 这还不算完,许昭昭发现自己的好感度还在涨。 虽然每次就涨个一两点,但积少成多啊。 她有满肚子疑问想问小3,不是说最多一次好感度是50点吗?为什么这个神经...呸,为什么这个帅哥能一次100点。 不是说一个人最多100点好感度,后面就算有,一次最多一两点,为什么他一次能有10点? 显然,这个时候,不是问这个问题的好时机。 003:【宿主,你想的问题,我去问问我们的老大,等我消息。】 许昭昭:“....” 合着他也不知道啊。 算了算了,知不知道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麻烦。 第20章 我不是你媳妇! 许昭昭发对这个人吧,你硬来一点用都没有,既然他不吃硬,那就试试软的。 “你先把我松开好不好?你看看你力气多大呀,我手腕都被你勒红了,疼。” 男人愣了一下,目光看向她说的地方。 在看到许昭昭手腕真的红了,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措。 “对……对不起。”他捧起许昭昭的手,对着那里吹了吹。 许昭昭痒得不行。 “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儿,好吗?这里太晒了。” 再这样下去,她没被他弄死,她也要被火辣辣的太阳晒死了。 男人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许昭昭走一步,他就跟半步,目光始终在她身上,生怕她消失了。 在树荫下坐着,感觉凉快了许多,许昭昭还没想好脱身的办法,旁边的人转身钻进旁边的灌木丛! 几秒后,他举着一片大树叶走了过来,蹲在许昭昭身边,自己热得汗流浃背的,还认真给她扇风。 “……谢谢。” 许昭昭心情很复杂。 这么看,他好像真的不像是疯子,倒更像是傻子。 近距离一看,许昭昭他裸露的胸膛和手臂上,那里交错着不少疤痕,有浅淡的白色旧痕,也有颜色较深。看形状,像是打斗过程中留下来的,难道,他之前经常跟人打架? 最奇怪的是,胸口那里。有一个愈合的洞洞,这里可是心脏啊! 不管是什么东西戳进去的,那也是皮肉之伤,该多疼啊。 想到这里,许昭昭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像哄孩子一样递到他嘴边:“给你吃,甜的。” 他看了一眼糖果,又看看她,摇摇头:“不吃。媳妇…你吃。” 许昭昭好声好气跟他说:“我真不是你媳妇,你认错人了。” “不会的,我没有认错。”男人非常肯定:“你就是我媳妇。” 他每天做梦,不会记错的。 她就是自己的媳妇。 嗯,就是这张脸!是他媳妇。 许昭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可咋办?她总不能跟一个傻子计较吧。 真让人头疼。 这时,他的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声音。 他摸了摸肚子,脸上没什么羞赧。 许昭昭又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看在他给自己贡献了那么多好感值,又傻得可怜的份上,她从空间拿点吃的给他。 许昭昭还没动作,看见随手就从旁边抓起一把灰灰菜,抖了抖土往嘴里塞。 “哎!别吃那个!” 许昭昭以前是不认识这个东西的,但她已经吸收了《野菜识别与食用指南》这本书。 她知道这种野菜虽然无毒,但味道极苦,一般都要焯水浸泡后才能吃。 他说:“可以吃,吃饱了就不饿了。” 许昭昭把糖果的外包装给剥开,把一颗糖直接塞进他嘴里:“你先吃这个。” 甜味在口中化开,他眼睛亮晶晶的:“好甜…媳妇。” 许昭昭:“……” 许昭昭把手放在背后,从空间里拿了一个还热着的大肉包子:“吃吧。” 包子的香气扑面而来。他没有任何犹豫,抓起包子,也不怕烫,两口就吞了下去,吃得又快又急,显然是饿极了。 吃完了,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许昭昭,很显然是没有吃饱。 许昭昭:“还想吃包子吗?” 他点了点头:“想。” 许昭昭:“只要你听我的话,那么我就给你吃包子。” 他继续点头。 “好。听媳妇的。” 许昭昭:“第一件事情,你以后不准叫我媳妇儿了。” 她等着他点头。 男人抿紧了嘴唇,摇了摇头:“我不饿了。” 许昭昭有点头疼,退了一步:“那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叫许昭昭。” “昭昭?” “昭昭媳妇。” “是许昭昭没有媳妇!”许昭昭现在觉得他可一点都不傻。 经过她的不懈努力,男人最后叫她昭昭。 许昭昭不想跟他继续计较了,昭昭就昭昭吧,总比叫媳妇儿好。 许昭昭给他拿了一个又一个包子,他最后吃了十个包子。 许昭昭看了看他肚子,还是平平的,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 看他吃完,许昭昭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好了,我要上山去了,你…你自己玩吧。” 再不上山,中午就别想回去吃饭了。 “媳……昭昭,我也去。”他说:“我经常去山上找吃的。” 许昭昭看着他,又看看眼前连绵的山。 有个熟悉山路的人带路,不是一件坏事。 “好,那你要听我的话,知道吗?” “我听昭昭的话。” 他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可是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啊! 许昭昭给他一粒糖:“你叫什么?” 他把糖果握在手心,眨了眨眼:“沈寂。” 许昭昭点点头,名字倒是挺好听的。 “你是这个村里的人?” 沈寂点点头,又摇摇头。 许昭昭:这是什么意思? 算了,下一个问题。 “你今年多少岁了?” “10岁。” “……” 她就不应该问这个问题。 走了半天,终于到了半山腰。 许昭昭看他还要继续往上走,扯着嗓子:“好了好了,我们不走了,就这里。” 沈寂乖乖的退回来,站在许昭昭的身边。 许昭昭实在是太渴了,又没有带水喝。 这里也没看到河…… 003:【可以购买商城里的水。】 许昭昭拍了拍自己脑壳,是啊,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这次都不用她开口,003已经把能买的水放在一个页面。 许昭昭看到五花八门的水:纯净水,茉莉绿茶,营养快线,百事可乐,可口可乐,王老吉,雪碧,珍珠奶茶…… 这些东西,许昭昭没见过,她随便点了两个。 百事可乐跟可口可乐。花费10点好感值,剩余233点。 东西出现在许昭昭手里时,沈寂立马蹲下来了。 许昭昭嘴角抽了抽,他应该是个吃货吧。 “这个给你,这个是我的。” 许昭昭拿的是可口可乐,沈寂的是百事可乐。 许昭昭喝了一口又一口。 妈妈耶,这什么好东西啊,怎么这么好喝??? 沈寂就跟拿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在那里摇啊摇的。 许昭昭看不下去了:“给我,我给你打开。” 她一打开,可乐到处乱喷,喷了两个人一脸。 许昭昭咬牙切齿:“沈寂!” 沈寂一脸无辜的看着她,伸手想要给她擦擦脸,许昭昭赶紧躲开了。 “对……对不起,昭昭。” 看到他可怜巴巴的样子,许昭昭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他一个傻子,能懂什么。想要填饱肚子还要靠野菜,要不是遇到了自己,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喝这个什么百事可乐。 “好啦好啦,没事了。你喝吧。” 沈寂抓了抓头发,先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咕噜噜”一口闷。 他全喝完了,还打了一个嗝~ 好好喝!他还想喝。 许昭昭把他喝完的瓶子扔进了空间,毫不留情说:“没了,已经喝完了。” 沈寂:“那就不喝了。” 他的脑回路很简单,媳妇不让她喝了,那他就不喝了。 第21章 昭昭,我等你 许昭昭撸了撸袖子,让沈寂找个地方坐着。 沈寂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许昭昭是真想知道他是真的傻,还是假的傻。 许昭昭用手指着一块阴凉的地方:“呐,你就在这里乖乖坐着,等我一下。别乱动。” 这次他听懂了。 人高马大的人走过去,端端正正的坐下。 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跟随许昭昭的轨迹,她在哪,他的视线就在哪。 许昭昭:“.....” 被人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是真不自在!但跟他说吧,他肯定用那双大眼睛盯着你看,说也是白说,那还不如不说。 许昭昭摇摇头,还是赶紧找能吃的食物。 许昭昭到处看,她发现树林里很多地方有被挖过的痕迹,应该是村里人摘的。 她脑子里有各种各样可以吃的野外食物,只要看到了,她肯定能识别出来。 虚心昭昭弯腰仔细寻找,不一会儿就发现了几丛鲜嫩的荠菜,绿油油的,嫩极了。 过了几分钟,许昭昭捶了捶自己的老腰。 腰好酸啊! 她随手捡了根趁手的树枝,往山林深处走了几步。这里的树林更茂密,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 那么大的山,她想要尽快找出需要的东西,不是一时半会能找到的。 难不成下午还要来? 许昭昭想到了003。 “世界上最聪明的小3啊,你能帮我看看这附近哪块地方有可以食用的食物吗?” 003:【宿主,我们这里不能作弊。】 许昭昭抿了抿唇继续说:“这可不是作弊呀,这是互帮互助,这是发挥你的特长,你的聪明才智,你的慧眼!” “你就帮帮我,好不好~” 一阵电流声:【鉴于宿主首次请求,可提供一次帮助,需扣除1点好感值。】 “扣扣扣!”许昭昭立刻同意,她现在只想省点力气。 【好感值-1,当前好感值:232。】 【探测中...】 【你正前方第三棵树下面有鸡枞菌群。】 许昭昭赶紧哒哒哒跑过去,真的有! 她立马来了精神。 一丛丛灰褐色伞盖、白色菌柄的鸡枞菌正破土而出,密密麻麻的,有好多呢! 003的声音再次响起:【左前方十米处有牛肝菌。】 许昭昭放下鸡枞,开始去找牛肝菌。 003:【东南方向五米有松茸。】 【再往正北方向二十米有鸡枞。】 【.....】 许昭昭就跟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一样,这里没弄完,她又跑到另一边去了,她真想全部给捡了啊。可她没有带篮子啊! 还好空间里有衣服,可以用衣服做一个布兜。 003后面说的话,许昭昭那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实在是听不过来了。 许昭昭:“够了够了。” 这次差不多了,她就算都想给摘了,也没那么能力啊,还是等下次再来。 许昭昭蹲着捡着捡着,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沈寂不知什么时候蹲在她的身边,学着她的样子,也开始摘菌子。 “诶,这个可不能乱摘的,有的有毒。” 许昭昭怕他误食了菌菇中毒,认真跟他解释什么是能吃的,什么是不能吃的。 “如果你实在是记不住的话,那你就记住,越是鲜艳的东西越是有毒。” 说完,许昭昭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啰嗦了,他不一定能听懂。 她说:“好看的东西是有毒的。” 沈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没过多久,他抱着一大捧鸡枞菌回来了。 献宝似的举到许昭昭面前,笑容又大又灿烂:“都给…昭昭。” 许昭昭看着他沾着泥土的手,摘的鸡枞完好无损,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轻轻戳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软。 他的头发又长又乱,遮住了他半张脸。 许昭昭冲他招招手:“你过来,蹲下点。” 沈寂乖乖照做。 许昭昭瞅了一眼他的头发,干燥的,毛糙糙的。她三两下把他的头发扎成了一个冲天辫。 头发全梳上去后,沈寂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五官非常立体,鼻梁高挺,眉骨清晰,下颌线干净利落。比一般..应该说比大部分的男人都长得好看。 此刻,顶着小辫子,多了几分可爱跟温顺。 许昭昭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寂不知道她笑什么,但看她笑了,他也不自觉的笑了。 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到了山脚岔路口,许昭昭对他说:“我要回家了,你也快回去吧。” 沈寂站着不动,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 许昭昭是不可能把他带回家的,她往前走几步,他就跟几步。 许昭昭:“.....” 她又没招了。 只能先把沈寂先送回家。 等到了沈寂家,许昭昭震惊了又震惊! 这是沈寂的家?! 竟然是一座砖瓦房! 村里的都是土坯房,他住的房子算得上顶顶好了。 “沈寂,这是你住的地方?” 沈寂点点头。 许昭昭满头问号。她还以为他可能住在山洞,或者牛棚柴房之类的地方...万万没想到他住的还挺好的。 不过,有这样一座遮风挡雨的房子,至少他冬天也不会冻死。 许昭昭看了一眼日头,时间不早了,她真的要回家了。 “你现在到家了,我也要回我住的地方了。” “昭昭跟我住。” “我不能跟你住一起。” “为什么?”沈寂不明白。 “....因为我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弟弟们在等着我回去。”许昭昭只能先哄着他:“等有时间了,我再过来看你,好不好?” 沈寂低落的垂着头,头上就跟布满乌云一样。 许昭昭:“....” 他这样子,显得她是什么坏人一样。 许昭昭可以对坏人更坏,但她真的没办法去欺负一个傻子。 好说歹说,嘴巴快说干了。 沈寂眼巴巴的看着她,开口了:“你还会来看我吗?” 许昭昭:“会啊,我肯定会来看你的。你就在家里等着我,我保证会来看你。” “下次来了,我给你更好吃的东西。” 许昭昭走之前给他留了一些红薯,饼干,玉米,都是可以直接吃的东西,算是报答他给自己贡献了那么多的好感值。 许昭昭走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沈寂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她的脚步不由得越走越快。 沈寂握住手心中的糖,特别的舍不得昭昭。 “我等你,昭昭。” 第22章 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许昭昭紧赶慢赶,终于看到了自家的房子。 她刚走两步,听到有人在叫她。 抬眼看去是二哥许建业,小豆丁东东跟在他的屁股后面。眼睛亮晶晶看着她。 许建业腿长,在看见许昭昭的人影后,几下子走到她面前,先是把她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了一遍,看她身上的衣服跟早上没有什么区别,紧皱着的眉头才微微松开。 “你去哪了?怎么这个点才回来?爸妈快急死了。” “对不起啊,二哥,让你们担心了。”许昭昭也没想到自己出去一趟会碰到沈寂啊。 这是在外面,不是好说话的地方。 “二哥,我们回去再说。” 她一个对不起,已经让许建业没办法说她了。 自己的妹妹居然跟他说对不起! 这可是之前没有的待遇。 算了算了,跟妹妹有啥好计较的,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要说谁的错,也是他们没有照顾好她。 只要她人好好的就行。 许建业看她怀里抱着一大包东西,鼓鼓囊囊的,看着是杂草。 他想,估计是这个妹妹分不清野菜跟杂草吧。 “来,我来拿。” 许建业拿在手上,掂量两下,杂草能有这么重? 这时,许东东也跑到了跟前。 小家伙跑得脸蛋红扑扑的,他仰着小脸看许昭昭,努力举起小手,想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汗。 可他个子矮,踮着脚也够不着,小身子摇摇晃晃。 许昭昭心里一软,弯腰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小家伙突然腾空,抱着许昭昭的脖子,闻到了她身上香香的味道。 姐姐身上的味道香香的,不像哥哥们身上是臭臭的味道。 许昭昭抱着东东走了几步,顿时感觉没力气了.... 许建业:“东东,你都是大孩子了,怎么还能让姐姐抱着你?” 东东下来前,小声说:“姐姐,等回家了,东东给你捶捶腿。” 正说着,周金花出现院门口。 “昭昭,你可把妈给吓着了,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许昭昭让许建业把衣服给打开了,许建业这才发现,包裹里的东西不是杂草,是各种野菜还有平时找都找不到的菌菇。 最让人震惊的是,菌子堆里,竟然还躺着一只羽毛斑斓、已经断了气的野鸡! 这只野鸡是许昭昭半路上用15个点的好感值换的。她还剩下222好感值。 “这…这…”周金花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眼睛瞪得老大:“昭昭,你…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野鸡的羽毛油光滑亮的,肉还挺多的,一般的人抓不到的。 “我去山上碰了碰运气。” “啥,我的闺女啊!你咋能去那里啊。”周金花猛地后怕,那山上豺狼虎豹的,那么危险,她怎么能去呢?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啊,有没有被树枝划到?我的老天爷啊,你胆子也忒大了!” 周金花真是不知道拿她怎么办了。 许大川同样知道山上的危险性。有再多的好吃的,也比不上许昭昭的安全重要。 “昭昭,我们这山上有野猪,还有蛇,还有其他人布下的陷阱。你要是想吃啥,你跟爸说,爸会去想办法的。” “你一个小丫头,可不能一个人去山上了,要注意安全啊。” 许家几个兄弟也在一旁应和着。 这一刻,他们都为许昭昭感到后怕跟担忧。 尤其是许建业啊,他总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昨天,他还怀疑自己的亲妹妹可能别有用心,真恨不得给当时的自己一巴掌。 她不仅没嫌弃这个穷家,还冒着危险去山里找吃的贴补家里…自己之前真是瞎了眼,心胸太窄了。 以后,他要好好的对这个妹妹好。 003:【好感值+50,总共好感值272点】 许昭昭知道他们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全,她心里是有数的,她实力确实没多少,可她有小3啊。 许昭昭心里这么一想,小3立刻给她回应。 003:【是的,宿主,你还有我呢。】 许昭昭摸了摸肚子:“妈,我有点饿了。” “嗐,你看我,光顾着说其他的话了,你这忙活了半天肯定饿了,妈这就去做饭!” 看着地上的野鸡和菌子,又高兴又心疼。 高兴的是有了这么多好菜,心疼的是闺女不知费了多大劲,冒了多大险。 她拎起那只肥硕的野鸡,掂了掂。 “这野鸡还真肥。昨天我们喝的是鸡汤,还剩下半只鸡,中午给你们做个红烧鸡肉吃。至于这只野鸡,妈用盐给你腌着,留着你慢慢吃。” 许昭昭:“妈,还是把这只野鸡也给做了吧。” “你跟爸爸,还有大哥二哥每天下地干活多累啊。现在又是农活最忙的时候,一定要吃饱,身体才是本钱。” “还有东东,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要吃点肉。” “咱们是一家人,有好东西就该一起吃。光我一个人吃,我吃不下。” 这些话直往周金花心窝里戳。 她的闺女咋这么好,这么让人想要好好疼疼呢。 别人要是能有一只野鸡,肯定偷偷摸摸的就吃了,她还惦记着这一家子人。 “妈,你就听我的,我希望你跟爸的身体能健健康康的。” 每天下地干活那么累,不吃油水是不行的。 “我的好闺女,你怎么这么懂事…妈听你的,都做了!今天中午,咱们中午吃顿好的。” 一家人行动起来。 许建国的负责处理野鸡,许建业负责烧火,许大川负责给周金花打下手。 至于许昭昭跟许东东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反正现在没事,许昭昭问许东东要不要学习认字,或者学习算数。 许东东垂下头:“我很笨的。” 外面的小朋友都这么说。 许昭昭蹲下身子握住他小小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怎么会呢?姐姐觉得东东可爱又聪明,只要东东愿意学,肯定可以学会的。” 小孩子,尤其是东东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很容易因为外面的话自卑,作为家长要鼓励他,给他自信。 小孩子越鼓励,学习越有劲头。 “好,东东要学。”他不会让姐姐失望的。 许昭昭跟他讲阿拉伯数字1到10怎么写。 “这是1,用我们家里的东西,可以代替为,一把椅子,一张桌子,一只手,一个嘴巴……” 为了东东好理解,许昭昭跟他举例说明。 一口吃不成一个大胖子,学习要循序渐进。 讲到5,周金花:“吃饭啦!” 第23章 被轮着夸 一声开饭,许家人的速度一个赛一个。 看着桌子上有肉有菜还有汤,几个人心想,这比过年还要丰盛。 在家里,许大川没有开话,他们是不会动筷子的。 许大川:“大家吃饭吧。” “闺女,你多吃一点。” 平日里一家人吃饭,他们从未偏袒过任何人,包括他们老两口。该是怎么样的,那就是怎么样,不偏不倚,这样大家的心才能在一起。 当然,这个规矩不用在他闺女的头上,要不是他闺女,能吃这红烧鸡肉吗?能喝这美味的菌菇汤?更别说吃着这香喷喷的大米饭了。 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家中其他人的想法跟许父是一样的。 他们知道这些好吃的东西是谁给的,他们可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 周金花给许昭昭弄了一碗汤:“闺女,你先喝点汤。” “妈,你也喝点。” “诶,有闺女就是好啊。”周金花还没喝汤,已经夸上了许昭昭。 许东东刚吃完一小块鸡肉,跟在她身后说:“姐姐最好了!” 许大川与有荣焉:“我闺女自然是好的。” 另外两兄弟也夸了许昭昭。 饭桌上开始新一轮夸奖,许昭昭才到这家两天,她已经能接受被他们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夸夸了。 她要有尾巴,这会已经翘上天了。 家里的人吃得完全停不下来,一口菜一口肉再一口饭,每一口又好吃又让人满足。 最小的东东都干了两碗饭。 一桌子的菜被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也没有剩下来。 许建业摸了摸肚子,原来吃饱饭是这种感觉啊,感觉食物已经顶到喉咙来了。 003:【好感+10,余下好感282点。】 许昭昭眨了眨眼,看向许建业。她发现这个二哥不仅嘴硬心软,还是那种只要给点好吃的,好感值蹭蹭蹭的往上涨的人。 许建业看妹妹盯着自己看,不太意思的摸了摸脸。 他应该脸上没有剩下来的米饭吧?还是他刚刚吃太多了,吓到妹妹了? 许昭昭没有看他,他还在七想八想的。 许东东挺着小肚子:“小肚子快要吃爆炸啦。好饱。” 许昭昭:“来,姐姐摸摸的小肚子。” 许东东屁颠屁颠的过来了。 “以后可以吃饱,但是不能吃撑了。要不然呀,你的小肚子会受不了的,胃里不容易消化。” “吃完了,要站着,或者散散步。” 许昭昭摸着他的小肚子,温柔的跟东东说话。 东东红着小脸点头:姐姐好温柔哦。 饭后,许家的几个男人麻利的手收拾好碗筷,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们要去上工了。 “昭昭,下午你就在家好好歇着,哪儿都别去了。” 东东,你就在家陪着姐姐,不许吵姐姐休息,听见没?” 许东东挺起小胸脯:“好。” 许昭昭不想在家里待着,她也算是知青,只能休息三天,三天后还是要去田里劳作。 这两天,先适应适应。 “妈我跟你们一起去地里吧,多少能帮点忙。” “啊??不行不行!你就在家里好好的休息休,地里的活,有我们呢。” 瞧她闺女瘦瘦弱弱,皮肤那么白,长得跟花一样,这要是去地里干活,被晒伤,或者晒晕了.... 光想一想,周金花心里立马难受了。 许大川还没来得及感受这最后一口烟的滋味:“昭昭,听你妈的,你就在家里歇着。 许建国已经把锄头扛在肩膀上了:“妹妹,你在家里休息就行。” 许建业更是直接,拿起墙角的草帽扣在头上:“就是,我们几个大老爷们还干不了那点地?放心吧,家里的活,我们来干就好了。” 就他妹妹这细胳膊细腿的,还真不是干活的料。 再说了,那个徐静美在家,啥都不用干的。 她可是他们的亲妹妹,那待遇必须要比徐静美还好!再说了,她能有这颗心就够了。 许昭昭:“.....” 行吧,那她还能说啥。 “好吧,那我就在家里。” “这才对嘛。”周金花又叮嘱了几句,一家人出去干活了。 家里只剩下许昭昭跟小豆丁东东了。 许东东让许昭昭坐在椅子上,他要给姐姐捶捶腿。 许昭昭有时候确实懒,但她还不至于去压榨一个小孩子。 之前住在城里,无聊的时候会跟几个好友出去逛逛街,买买东西,在这里还真没什么可以消遣的东西。 不如,先把家里收拾一下吧。 许家人平时大部分的时间在田地里干活,压根没有时间收拾家。 许昭昭决定带着东东先把家中里里外外扫一遍,干完这些,许昭昭继续教她认识阿拉伯数字。 还别说,东东这孩子记忆力还真不错。 吃饭前教他的数字1到5,他能自己写出来。 许昭昭教他5到10。 教到一半,门外出现一个跟许昭昭年纪差不多的姑娘。 女孩皮肤黝黑,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打补丁的碎花衫,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停留在许昭昭的脸上。 眼中很快闪过一丝惊艳跟嫉妒。 “你是…昭昭姐吧?”女孩越是靠近许昭昭,越是觉得她长得哪哪都精致,“我是招娣我爹是许二川,也就你二叔。” 许昭昭脑子转了转,理清楚了。 他爹许大川还有个弟弟,许二川。这个许招娣算是她的堂妹。 许昭昭对她不熟,先问了一句:“你找我有事吗?” 许招娣非常自来熟的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也没啥事,就是听说昭昭姐,你是从城里回来的,所以想着来看看你。” 许昭昭:“....” 她都不知道这人是谁,看她干啥? “哟,这是啥?”许招娣看到桌子上的一粒糖,伸手就想拿,“这看着亮晶晶的好像是糖吧?昭昭姐,你们城里带来的糖就是不一样,还能泛光呢。” 许东东一看她要拿糖,小手比她还快,鼓起小脸:“这是我的!” 许招娣讪讪地缩回手:“我又不抢你的东西,别那么小气嘛。” 许东东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不是小气,他是怕许招娣会拿走姐姐给他的东西。 这是姐姐给他的! 许昭昭眸中含着寒光,这人也真有意思,多大的人了?跟一个小孩子玩心眼。 “要我说小气的人是你吧,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我...”许招娣噎着了。 这个许昭昭长得如花似玉的,这张嘴这么厉害! 第24章 那个姐姐坏坏的 “你特意过来,就是来说这个的?还有别的事吗?” 许昭昭的意思是:没事,你可以走了。 许招娣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真没想到许昭昭说话就跟软钉子一样,让人感觉不到痛,却浑身不舒服。 “也没啥别的事,就是来看看昭昭姐缺不缺啥,咱们是亲戚,有啥要帮忙的尽管说…” “哦,那怎么不见你带点什么?” 现在许昭昭可以确定了,这人是想从自己这里捞点好东西! 许招娣:“我...” 她这就是一个客套话啊,就算许昭昭真的缺什么,她也不可能给的。 许昭昭皮笑肉不笑:“别那么小气嘛,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许招娣:“.....” 她真想站起身就走。 许昭昭:“没事的话,你就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忙。” 许招娣愤恨的离开了。 等许招娣一走,许东东小手握住许昭昭的衣服:“姐姐,招娣姐姐坏坏的。” “哦?怎么坏了?”许昭昭问他。 “有一次,我去她家里玩,我看见招娣姐姐在吃花生米,给了一粒我。我还没吃,招娣姐姐对二婶说是我偷吃她家的花生米。可是我没有,是招娣姐姐给我的。” “我解释了,可家里之前的那个姐姐说看见我吃了....最后妈赔了他们家一碗花生米。” “姐姐,我真的没有吃。” 许昭昭听得心里发冷。 这个许招娣为了推卸自己偷吃的责任,诬赖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还有徐静美,她也不是啥好东西。 她搂住东东,柔声说:“东东不委屈,姐姐相信你。以后,我们离她远远的。” “嗯!”东东用力点头,依赖地靠在她怀里。 许招娣在许昭昭这里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她不太敢回家。 可除了回家,她能去哪里呢? 还没进门,许招娣看到她娘期待的看着她,在看到她两手空空回来,周身的气息一下子变了。 “妈...我回来了。”许招娣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田小菊冷冷的点点头。 许招娣最怕她妈这样子了,等会肯定会骂她的。 骂一骂也没什么,她身上又不会掉一块肉,只是她不想被打。每次打她,要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死丫头,你去哪?” “那个丫头长得怎么样?真跟外头传得那样?” 许招娣点点头。 “你哑了?老娘在跟你说话!” “见...见到了。皮肤很白,跟咱村里人不一样,细皮嫩肉的。身上穿的衣服是没有补丁的。” 田小菊:“那你就没有跟她说点好听的话?” 城里的姑娘一般没啥脑子,随便糊弄几句,就能拿捏得死死的。 手指缝里漏点东西,他们家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许招娣心里蛮委屈的,她说了啊,可那个许昭昭鼻孔快要朝天了。 “我说了....她一点面子也不给我,还骂我。” 她以为这样说,她娘就不会说她了,恰恰相反,田小菊很是嫌弃她。 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那肯定是你不会说话,没哄到点!以前那个静美在的时候,你不是挺会来事吗?从她那儿弄了不少的东西。” “你大伯家那一家子,都是实心眼的蠢货!对一个假闺女都这么好,现在亲闺女回来了,肯定是掏心掏肺,他们一定会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 田小菊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脑袋:“你多想想办法,多往她跟前凑,多说好话。 小姑娘家,耳朵软,心肠热,哄得她把你当亲姐妹,那些好东西,还不随便你拿?” 许招娣听着,心里也活络起来。 可一想到许昭昭那眼神,她迟疑了:“可我看她挺精的,不好哄…” 看许招娣这没用的样子,田小菊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自己亲自上。 能有什么不好哄的?说好话,那就是上下嘴皮子碰一碰的事情。又不用花钱。 田小菊告诉许招娣应该怎么捧着许昭昭。 让她想办法多捞点好处。 “行了,这事你上点心。现在去,把耀祖的衣服洗。洗完赶紧下地,一堆活儿呢。” 许招娣闷闷的应了一声:“哦。” 田小菊看着她要死不活的样子,嘴里低声嘟囔:“丫头片子,就是没用,干点活就甩脸子。还是儿子好,能传宗接代。也就周金花蠢,把女儿当成宝…” 她完,她转头朝屋里喊:“耀祖啊,别老躺着睡觉,出来,妈给你掏个煮鸡蛋吃!” 许招娣在洗衣服,听到她娘对弟弟和颜悦色说这话,她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酸又涩,还烧着一股说不清的火。 为什么老天爷要让她成为田小菊的女儿呢?她要是周金花的女儿该多好啊。 许招娣心里有满腔的愤怒,但无处发泄。 要想在这个家里活下去,她只能讨好自己的娘妈 要想不跟两位姐姐一样被田小菊卖了,她不仅要干脏活累活,还要想方设法从别人手里捞好处。 从前在徐静美身上捞,以后,她要想办法在许昭昭身上捞了。 日头正当空。 河畔村的田埂上,几个干不动的人,坐在老槐树的荫凉下扇扇风,喝点凉水,休息会。 田地里的人干活一个比一个卖力,都想着多干点,到时候分粮能多分点。 许大川在一边休息,有人好奇的问: “老许,你家那个从城里回来的亲闺女,能习惯我们这穷苦的地方吗?” 许大川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个快嘴的婶子就接话了: “他家闺女来村的第一天我就看到了哎哟,那皮肤白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就是身子骨看着太单薄,风一吹就能倒,估计干不了什么活。” 这人跟周金花不对付。 果然,周金花一听这话,叉着腰:“王婶子,你这话我可不爱听!我家闺女能不能干活,跟你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再说了,我家也不需要她干活,我闺女又懂事又贴心,要多好就有多好。” 周金花把许昭昭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周围几个人,默默的闭上嘴。 心里打心里觉得,这周金花有毛病。见过宠闺女的,没见过这么宠的。 闺女再好,那也是别人家的人,将来要嫁出去的。与其对闺女好,不如对儿子好。 儿子还能养老送终,是个依靠。 许大川声音浑厚:“城里那么好的生活,她不要。她是自己回来的,可见我闺女是顶顶好。” 一个人的名声在村里很重要。 许大川不允许有人乱嚼她闺女的舌根。 许建业跟许建国两个人还在地里干活。 许建业看见许建国腿上动作不对,他走过去:“大哥,你的腿是不是又疼了?你去歇一会。” 许建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有些哑:“没事。” 这个腿时不时的会痛一下,许建国已经习惯了。 再痛,也不能耽误了干活。 第25章 全家惨死! 一群人踩着晚霞往家里走。 村里炊烟袅袅,能闻到各家做菜的香味。 许东东不想让姐姐做饭,娘出门的时候吩咐了,让姐姐好好休息的。 可姐姐已经在做饭了,还不让他帮忙。 “东东,你能帮姐姐看着灶里面的火吗?”许昭昭看他小小年纪愁眉苦脸的,找点事给点事情他做。 许东东动作相当快:“好!” 家里没有肉了,许昭昭没办法把空间里的肉给拿出来,看来得找个时间去一趟镇上。 现在只能用家里现有的食材做顿饭。 她准备做手擀面。 在沪市,她只见过保姆跟徐母做饭,她没有动手做过饭。但她现在有小3啊。 花了10好感值,在小3那里买了一本一千道美味食谱。 好感度剩余272 许昭昭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厨房小白,现在可以当最厉害的大厨了。 一看到面粉脑子里就是各种由面粉做出来的美食:包子,馒头,饺子,花卷,葱油饼,手抓饼,蛋糕,鸡蛋灌饼,肠粉,面疙瘩汤.... 光这里面的蛋糕种类多到许昭昭完全记不清。 家里人应该快回来了,所以许昭昭今天做简单的手擀面。 锅里的面条咕噜噜的冒着泡,东东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还咽了咽口水。 姐姐长得好看,做饭也这么香啊! 许昭昭把炒好的鸡蛋,夹了一小块喂给东东吃。 东东摇头:“姐姐,你吃。” 家里的老母鸡已经被他们给吃了,以后就没有鸡蛋了,还是让姐姐吃。 “吃吧吃吧,东东。” 许昭昭直接喂给他:“好吃吗?” 东东眼睛一亮,用力的点点头,好吃极了。比妈做的还要好吃。 那可不,许昭昭煎鸡蛋的时候,用的是空间中放的油,量够够的,别说就鸡蛋了,炒菜都香。 等许家人回来,许昭昭做的手擀面,还有炒野菜刚好做好。 “妈,这香味还真的是从我们家飘出去的。”许建业还没到家就闻到了一股很香很香的面香味。 他还蛐蛐,谁家饭菜这么好吃,没想到是他家的。 周金花没好气拍他一下:“你啊你,狗鼻子咋这么灵。” 她把东西让许建业拿着,风风火火的往厨房赶,既然是从自家家里飘出来的,那肯定是她闺女做的饭啊! 她闺女一路颠簸,还没好好歇一会,又是上山又是做饭的,累着了咋办? 许昭昭刚出厨房的门,手被周金花握住了:“咋又干活了,妈不是让你好好歇着吗?” 厨房里这会飘荡着面条的香味。 “妈,我给你做了手擀面,想让你尝一尝我做的饭嘛。” “你干活累了一天了,我也想你好好的歇一歇。” 这话说得周金花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嫁给许大川这么些年了,除了没生孩子那几年,许大川做过饭,后来有了孩子,家里的饭菜都是她做的。 这还是第一次回来就有饭菜吃,还是她亲闺女做的。 周金花的心被揉了又揉。闺女就是啊,就是贴心啊! 许昭昭让他们赶紧洗手吃饭了。 桌子上有一盘水灵灵的野菜,每个人的碗里满满当当的手擀面,有鸡蛋,还有葱花。 光是闻着这个味道,肚子更饿了。 “爸妈,大哥二哥,东东,快吃面吧。我还是第一次做,你们尝一尝味道咋样?” 许昭昭话一说完,周金花立马说:“肯定好吃!” 这可是白面,满满一碗白面做的手擀面啊,整个村里都没人敢这么吃。 这玩意要是不好吃,那什么好吃? 其他的几个人尝了一口,开始大口大口吃起来。 就连吃起来有点苦苦的野菜,这会吃着不仅是甜的,还很清爽,反正很不一样。 吃饭的过程许昭昭听到003的声音:【+10好感度。】一共282好感度。 吃完饭,周金花跟许昭昭说了一件事。 因为许昭昭情况特殊,算回家,不算插队知青。后面不需要跟那些知青去地里干活算工分。 这算是解决了许昭昭压在心里的问题。 当天晚上,许昭昭又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在她死后,她的亲生父母跋山涉水的来沪市来找她,徐父用一句“不知道”把他们给打发走了! 阴差阳错下,周金花跟许大川认领了她的尸体,两个人伤心欲绝,把她的尸体带回乡下安葬。 周金花日日自责,哭瞎了双眼,身体垮了,不到一年撒手人寰。 在周金花走后,许大川亲手埋了她,每天坐在两个坟包中间,不哭,不说话。他像一株被抽走水分的庄稼。在某个清晨,他再没起来。 噩梦并未终结,她大哥许建国在父母去世后不久,突发疾病没了,二哥许建业,为了养活东东,去干最危险的黑活,一次坍塌,再没出来。 许昭昭的弟弟东东成了孤儿,被人打骂,最后饿死了! 他们一家六口,相继离世,全家死绝。 许昭昭醒过来,枕头已经被打湿了。 她大口喘着气,喉咙里是压抑不住的呜咽,这一定是老天爷再次对她的预警!原来上辈子家里人没有抛弃她,家里人是一直惦记着她的。 如果不是徐父,她会一直在爸妈身边长大,她会感受到全心全意的爱。 他们都能活得好好的。 许昭昭发誓!她要让徐父血债血偿,要让伤害他们一家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她一定要想办法赚钱,改变家里人的命运,让父母安享晚年,让哥哥们挺直脊梁,让东东无忧长大。 许昭昭:“小3,你还在吗?”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003【宿主,我一直在呢。】 她有小3,这一次她绝不会输! 第26章 大哥受伤 第二天,家里人吃完早饭,准备去地里干活。 许昭昭看到院子里的一块空地,她跟周金花说她想在院子里种一点青菜。 周金花第一反应是想拒绝。 首先她不想闺女那么累,其次种地可没有那么简单的,还不一定种得起来。 周金花又不想想直接泼冷水,话到嘴边又转了弯:“行,那我们就试试吧,但闺女你可别太当一回事了哈,身体第一。” 大不了后面,她再帮着弄一弄。 已经拿好工具的许建业说:“行,那等我下午下工回来,帮你去弄土。” 就许昭昭的力气,没办法松动硬土块。 许昭昭嘴里说好好好,实际上已经有主意了。 不能啥事都靠着家里人,她也要自力更生。她不再是那个大小姐了,现在的她是地地道道的乡下人。 要是早上能把这件事干完了,她下午去看看沈寂。 许昭昭有各种缺点,但她有一个优点,那就是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于是等家里人一走,许昭昭让东东带着她去挖土。 看着比她人还高的锄头,许昭昭摇摇头,这玩意不适合她。小角落那个小小的锄头拿在手上刚刚合适。 村子南边有个小土坡,坡下的土可以随意使用,村里人偶尔会来这里挖点土回去垫猪圈或者补墙。 到了地方,许昭昭挽起袖子,拿起小锄头,对着地面挖了下去。 “嘿——” 第一下,锄头尖只浅浅地扎进土里,带起一小撮土。 这土还真是硬邦邦啊。 许昭昭不可能轻易放弃,她调整姿势,握紧手中的锄头,气沉丹。 “嘿!” 这次挖出一点出来了。 继续!! 在小小的地方,挖啊挖。 许昭昭就胳膊发酸,掌心被粗糙的木柄磨得发红发热。 一桶的土还没装满... 小豆丁东东挖的土跟她都差不多了! 许昭昭咬着牙,继续一锄头一锄头努力的挖着。汗水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泥土里。 她直起腰想喘口气,脚下一滑。 “哎哟!” 她一屁股坐倒在地,尾椎骨都撞痛了,龇牙咧嘴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 把一边的东东吓得不轻,连忙让她别干了,还是等哥哥们来弄。 许昭昭拍拍身上的土,重新握紧了锄头。 “没事,姐姐一点也不痛!” 这时,许昭昭感觉有人盯着她看,一回头,她脸“腾”一下就红了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几个小孩子,看着也就十岁左右,身上穿着补丁的衣服,脚趾从布鞋子里戳出来,正好奇地看着她。 许昭昭想,自己刚刚摔个屁股蹲的窘样,肯定被这些孩子全看见了。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昭昭对他们笑了笑,假装没事人一样,继续跟那块硬土较劲。 忽然,一个身影凑了过来。 一个皮肤黝黑,看起来很壮实的小孩,一本正经的说:“姐姐,我来帮你吧。” 许昭昭的不用还没说出口呢,他拿着许昭昭的锄头一使劲。 土块被轻松地撬了起来! 许昭昭目瞪口呆。 男孩动作熟练,力气也大,三下五除二,不一会儿就挖出了比她刚才多几倍的松土。 小男孩挖土,其他小孩把土帮她装进桶里。 就这样,一群热心肠的小孩子帮许昭昭弄完了她半天完成不了的工作。 “谢谢你们呀。” 光嘴巴说谢谢肯定是不能够的。 许昭昭给每个小朋友一粒糖果。 “谢谢你们帮我干活,这个给你们吃。” 其他的小孩子看着许昭昭手中的糖果,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还咽了咽口水,但他们没有立刻接,而是先看了一眼高个子的男孩。 哪怕他们小脸上写满了渴望,没人上前抢要。 “拿着吧,姐姐请你们吃的,很甜哦。”许昭昭把手中的糖果一个个分给他们,也给东东一颗。 “谢谢姐姐。”高个子小孩说。 其他小孩:“谢谢姐姐!” 许昭昭知道了他们的名字。 高个子男孩叫小石头十岁,虎头虎脑的男孩叫狗蛋九岁半,瘦弱,吸着鼻涕的小男孩叫虎子八岁。 脸颊红扑扑的小女孩叫小草八岁。露着白牙的小女孩叫小花九岁。 小石头知道这仙女姐姐给他们的吃的叫糖果,是要用钱才能买到的糖果。 他们才干了这么一点活,仙女姐姐给他们一人一粒。 那仙女姐姐肯定亏了。 “姐姐,你还有其他的活吗?我们可以帮你干。” “不用你给我们糖果,你已经给我们了。” 小石头就跟一个大人一样。 许昭昭真觉得他们一般的小孩要懂事好多啊: “那是你们应得的,是姐姐自愿给你们吃的。” “你们不用谢我,这个是我弟弟东东。以后啊,希望大家能跟东东一起玩,做好朋友,好不好?” 许昭昭看得出来东东想跟他们玩。 他们异口同声:“好!” 一桶土还不够种菜,几个小朋友就跟做游戏一样,争着抢着帮许昭昭弄土,直到那一小块地布满了土,这下完全够了。 小朋友走之前,许昭昭给他们一人一块饼干。 他们万分珍惜装进口袋。 003:【好感值+3+5+5+2+5,剩下297好感值。】 许昭昭:这也行?! “妈!”小石头飞快的跑回家。 正准备中午饭的石头娘听到自己儿子的声音,还以为出啥事了。 “怎么了?” 小石头一溜烟跑到她的面前:“妈,你看这是什么?” 石头娘:“你哪来的糖啊,这..这个是饼干吧?” 小石头:“是东东姐姐给我们的,东东姐姐就跟仙女一样,她人特别好,长得像仙女,说话还很温柔,就是力气很小。” 石头娘啊了又啊,东东姐姐?就是那个城里来的姑娘吧。 是了,能拿出这么好的东西,也只有她们城里人了。 “妈,你尝一口吧,肯定很好吃。”他闻到这个饼干里面有香香的味道。 “妈不喜欢吃这个,小石头自己吃吧。” 小石头坚持要她吃,她咬了一小口,又香又甜。 另一边的小朋友同样把吃的带回去给自己家的娘看,他们都知道许大川刚回来的亲闺女人美心善,还大方。 ..... 许昭昭在琢磨着中午能做点什么,家里除了一点野菜,没有任何肉了。 可以做个野菜丸子汤,还有..... 许昭昭在脑中搜索着,各种美食做法多得多,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她就算再有能力,没菜也没用。 前一刻还晴空万里的天空,转眼阴沉沉的,乌云从山那头翻涌而来,外面的树叶被风刮了起。 这是要下大雨的前奏。 许昭昭:“东东,家里有蓑衣斗笠,或者雨伞吗?” 等会要是下雨了,她立马给他们送去。 “有。” 东东带着许昭昭去放杂物的地方,有两个两顶斗笠,还有一把破了一点口子的雨伞。 她当时压根没有想到要买这些零碎的东西,看来,找个时间必须去镇上一次。 几分钟后,天空开始飘着点点滴滴小雨。 许昭昭:“东东,姐姐要去给爸爸妈妈和哥哥们送伞,很快就回来。你乖乖在家等着,知道吗?” “知道啦,姐姐。” 许昭昭拿起斗笠,匆匆出了门。 跑在路上还能感受到飘下来的雨,天空一下变黑了,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哗啦啦作响。 许昭昭顶着风,快步朝着田地里赶。 刚走出不到一百米,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跄着从田埂方向跑来,是她妈。 周金花脸色不太对,过分的苍白,眼神慌乱,几乎是在跌跌撞撞地跑。 许昭昭心里咯噔一下:“妈,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周金花抓住许昭昭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她张了张嘴,眼泪先于话语滚落下来:“你大哥...他....” 她喘不上气,许昭昭连忙给她顺背:“妈,你慢慢说,大哥怎么了?” “你大哥干活的时候,腿那里肿了一个好大的包....原本是想回来的,可走路的时候,摔了一跤,昏了过去....怎么叫都不醒…” 许昭昭记得她妈说过,大哥腿上的旧伤一直没好,平时的时候只是偶尔疼,一到下雨天,疼得非常的厉害。 能让大哥疼晕过去,一定疼入骨髓了。 第27章 截肢 “都怪我…都怪我…” 周金花陷入深深的自责,“早知道就不该让他下地,我该拦着他的!他性子刚毅,我应该....” “妈,大哥肯定不会有事的。”这个时候不是说怪谁的时候,事情发生了,要想办法解决,许昭昭握住周金花颤抖不止的手:“大哥现在在哪?” “你爸跟你二哥让人开拖拉机,带着你大哥去镇上的卫生所了。” 周金花是回来拿钱的。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在头顶,豆大的雨点随即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周金花拽着许昭昭往家跑:“快,我们先回家,雨太大了!” 两人回到家中,浑身湿透了。 周金花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从房间里拿出所有的积蓄。 “昭昭,你和东东在家,妈去送钱。” “妈,我跟你一起去。”许昭昭抓住她的胳膊:“还有,在去之前你要换一身衣服。” 许昭昭推着周金花往房间走。 同时她蹲下身跟东东说:“你一个人乖乖的在家里待着,要是有人来敲门,你也别出去,等姐姐和妈妈回来。” 许昭昭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饼干还有糕点拿出来让东东饿的时候吃。 东东虽然小,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他要听话,不能给家里添麻烦。 “好,东东会等姐姐回来,不给人开门。” 周金花换好衣服出来,两个人身上穿好蓑衣,戴好斗笠往镇上赶。 走路去那是不可能的,几个村共用的拖拉机已经送许建国去医院了,他们想去的话只能坐牛车。 这么大的雨,老刘原本是不想去的,但听到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让两个人赶紧上车。 等她们两个人赶到镇上卫生所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冰冷的雨水贴着皮肤,带来阵阵寒意,还好这个时候是夏天,不是冬天。 卫生所里弥漫消毒水和各种药物的味道。 两个人正问护士,病人许建国在哪个病房。 此刻的许建国正脸色烫红,唇色发白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额头裹着的纱布还能看见点点血迹。 许大川这个一向沉默坚毅、脊梁挺直的男人,此刻却弯着腰,卑微地站在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面前,声音嘶哑地哀求: “医生,求您再给看看,想想办法。要再多的钱都可以…您一定要救救我儿子…” 医生是个五十岁的老医生了,戴着眼镜,脸上写满疲惫和无奈: “不是我不救啊,是实在没办法。咱们这卫生所条件就这样,他这腿伤是陈年旧疾,里面骨头恐怕早就没长好,这次又摔得这么重,引发了严重的感染和高烧。” “你看,烧到四十度了,刚才打的退烧针,效果不明显。更麻烦的是感染还在扩散,如果不尽快控制,会危及生命的。” “那怎么办?医生,您说,怎么办我们都听!”许建业眼睛赤红,急声道。 医生沉默了一下,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截肢。” “什么?!”许建业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不行啊医生,我大哥怎么能没有腿呢,这跟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别啊。” 许建业哭了,他平时吊儿郎当,油嘴滑舌的,此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恐慌和痛苦,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都怪我,昨天我明明看到大哥不舒服了,就该死活拦着他下地,都怪我…” 他捶着自己的头,很懊悔。 如果当时他强硬一点,或许大哥就不会有事了。 要是大哥的腿没了,他肯定活不下去的! 周金花正好在门外听到“截肢”两个字,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腿一软就要栽倒。 许昭昭:“妈!” 许大川听到声音,脑子空白的,人已经扶着她了。 医生:“或者你们现在去更好的医院,还能有其他办法。” 其实医生心里清楚,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周金花看着病床上生死未卜的老大,眼泪汹涌而出: “医生,求求您再想想办法吧,我儿子才二十五啊,他不能没有腿啊。 现在外面下这么大的雨,我们哪都去不了,拜托你了,医生。” 在医院里,医生已经见多了各种生老病死,许建国年轻轻截肢确实让人心酸,可还有远比他更可怜的。 医生不是神,他只能尽力而为,又不能起死回生。 就算现在给他们希望了,到头来还是空欢喜一场。 医生:“能帮忙我们肯定会帮的,但...这里的条件真的只能这样了。 病人的情况很危急,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截肢,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命。” 许昭昭浑身胆寒,她没想到大哥的情况危急到了必须截肢保命的地步! 不,绝不能这样! 许昭昭想到了那天晚上做的噩梦,她已经回来了,决不允许大哥离开这个家。 她急声呼唤:“小3,小3!” 003:【宿主,我在。】 “我大哥的情况,你应该能看到,你有办法帮帮他吗?上次我买了一本针灸学,可以救我大哥吗?我还有297点好感度,只要能救我大哥,我愿意全花了。” “小3,拜托你了,你帮我想想办法。” “我真的只能靠你了。” 003:【你先别急,我先扫描一下你大哥的身体,看看具体的情况。】 许昭昭:“好。” 003:【根据扫描伤者的情况如下:左腿踝关节骨折畸形愈合不良,合并严重软组织感染、骨髓炎,引发脓毒血症及高热。 当前需要控制感染,降低体温防止多器官衰竭。】 许昭昭:“好,那我能买什么?” 003: 【你现在就算吸收了书籍上的知识,也没办法掌握并实施复杂的手术。现在唯一的办法是购买系统商店内对症的药品。】 许昭昭:“好,我买!” 不管多少好感值,她都买。 003:【推荐宿主买抗生素注射剂,可以针对严重的细菌感染,以及强效解热镇痛剂,可以快速退烧。你可以搭配你学的针灸学辅助治疗。】 许昭昭想也没想:“我买。” 【这两针注射剂一共140好感值,扫描身体花了30点好感值,一共是170好感值,是否确认购买?】 许昭昭点击了购买。 扣款完成的瞬间,她感到贴身口袋里微微一沉,多了两个长方形小盒。 注射剂的以用法瞬间出现在许昭昭脑海。 003:【宿主可以购买针灸,用穴位来治疗病人。】 只剩下127点好感度了,针灸购买页面已经出现,需要30好感度。 买! 还剩下97好感度。 这时,病房里传来许大川有气无力的声音: “好,那就听医生的...” 许昭昭掷地有声:“爸,我有办法!” 第28章 保住大哥大腿! “爸妈,我有办法!”许昭昭再次重复。 许大川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周金花跟许建业惊愕地看着她。 许昭昭快步走到他们的面前:“我有办法让大哥退烧,我保住大哥的腿!” “胡闹,这简直是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医生气的说话声音颤抖,他还以为是来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原来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 “你一个姑娘懂什么?你懂吗,你知道这位病人的情况有多危险吗?这可是严重的感染,我已经给他打了针了,依旧高烧不退,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可以用针灸。”许昭昭拿出手中的针灸。 医生冷笑:“我学医几十年了,中医怎么可能比得上西医,尤其在这个危急的关头!” “你们可要想清楚了,这不是儿戏!病人现在每一分钟都很危,耽误了最佳手术时机,命都可能保不住!” “我看她年纪轻轻的,就算会医术,恐怕也只学到了皮毛,你们要早点拿主意。” 他的医术说不上赫赫有名,在这卫生所那也是有名气的。 他学医几十年,难道还比不上这个小丫头片子? 许昭昭没有时间去跟医生辩驳,她也不可能把003的事情现在说出来。 她必须让爸妈相信她。 “妈,你想相信我,我真的有办法,我有办法保住大哥的腿。” 周金花重重点头:“好,妈相信你。” 她想好了,建国这孩子,平时话不多,但他自尊心很强。原本因为腿伤变得沉默寡言,内心已经够苦了。如果再没了这条腿…他恐怕真的… 还不如放手一搏。 她相信她的闺女,她肯定不会空口胡说的。 如果到最后,结果还是不好,那他也认了,这都是命! “我相信昭昭,我们让她试试。只要有一点点机会,我们都要试试。” 许大川跟许建业两个人也同意了。 “你们…你们真是…”医生气得脸色发白,他指着这一家人,又指向许昭昭,“好!好!你们自己要胡来,我拦不住!但我把话说在前面,病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跟我们卫生所无关!是你们自己放弃正规治疗,可别怪在我们头上。” 他对于许昭昭的医术嗤之以鼻。 周金花:“好,我们不会怪你们的。” 现在是跟时间赛跑,许昭昭迅速冷静下来。 目光扫过病房。 “二哥,你去打一盆热水,再找几条干净的毛巾。” “爸,妈,你们帮我把大哥的上衣解开一些,露出胸口跟胳膊,然后在病房外等着我。” “我需要绝对的安静。” 家里的人听从许昭昭的吩咐,行动起来。 两分钟后,病房里只剩下许昭昭跟许建国两个人。 许昭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杂念。她走到床边,先从口袋里取出小3提供的注射剂。 她按照要求,用消毒用品处理好注射区域,找准位置,将两管药液先后缓缓推入许建国的肌肉中。 完成这一步,许昭昭没有松懈。 她摊开针灸包,长短不一的银针在光线下泛莹白色的光泽。 脑海中,出现有关许建国这种疾病的治疗方法。 许昭昭闭上眼睛回顾一遍,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平静。她屏息凝神,指尖稳住细长的毫针,找准位置,轻轻捻转进针。针尖破皮,探入应有的深度, 许昭昭能感觉到针下细微的变化。 刚开始她每一步很小心,后面渐渐变得熟练,速度也要快一些。仿佛做过千百遍。每落一针,她会调整深浅和角度。 时间慢慢的过去,许昭昭的额头布满汗水,她也顾不上去擦。 她精神的极度集中,体力消耗很快,她后背的衣衫渐渐被汗水浸湿 半个小时后,许昭昭缓缓直起僵硬的腰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终于好了。 等许昭昭站直身子,眼前阵阵发黑扶住床沿,才勉强站稳。 这下,大哥的腿保住了。 “昭昭!”一直守在病房外,听到许昭昭的声音,周金花第一个进来,看见她惨白的脸色和满头的汗,心疼得一把扶住她:“累坏了吧?” 许昭昭笑了笑,摇摇头:“妈,我没事。” 声音很干,很沙哑。 那位医生皱着眉头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他随意的瞥了一眼,:“我就说…” 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心跳显示仪频率也降到了正常的范围。 “这…”医生一个箭步冲过去,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这怎么可能啊,肯定是他看错了。 医生几乎是扑到许建国身边,先用手背试探他额头的温度,确实退烧了。紧接着他又连忙拿来体温计,几分钟后,看着水银柱停住的刻度,他彻底呆住了。 这怎么可能啊,他当医生几十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他不死心的给许建国做了检查,发现他的情况确实在好转。 也就是说,这个病人的腿暂时保住了。 “你....”医生猛地扭头看向许昭昭,不可思议的问她,“这怎么可能?你是怎么做到!” 许昭昭指了指喉咙,她现在说不了话,实际上是她还没想好借口。 昏迷不醒的许建国眼皮在颤动,紧接着他的手也动了。 “咳咳。”许建国咳嗽两下,醒了过来。 他的眼睛迷茫涣散,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 他看到了围在床边的家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许建业第一个反应过来,像个小孩子一样扑到床边,紧紧握住许建国的手:“大哥你感觉怎么样?” 许建国只记得他在地里工作,腿一阵一阵的疼,牵扯着他的脑袋也开始疼。 后来快下雨了,大家往家里赶,后面的事情,他不记得了。 “我..我还好,我这是怎么了?” “你的腿呢,腿疼吗?” 许建国动了动腿:“好像不不疼了。” 他的腿真的不疼了,那种疼的脑袋炸裂的感觉真的没有了。 那位医生已经完全石化了。 他冲上前,再次对许建国进行快速检查,主要是检查他手上的腿。 之前又肿又红,骨头凸起的地方,此刻虽然仍有肿胀,但明显软化了,皮肤的红热也消退了大半 “消肿了…炎症被控制了。这…这简直是医学奇迹!”医生喃喃自语。 他以为许昭昭只是给病人退烧,没想到连这么厉害的炎症也给控制住了。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要是有这样的技术,可以造福多少人类啊。 第29章 好感度+50 医生看向许昭昭的目光中迸发出耀眼的光,什么愤怒,质疑全没了,反倒是羞愧,自责。 他刚刚差点害了一个病人啊! “这位同志,刚刚对不起了,是我心胸太狭隘了。” “我跟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刚刚的态度,中医确实博大精深,我活到了这个岁数,算是开了眼了。” 他做人做事,敢作敢当,既然是他错了,他会诚恳道歉。 许昭昭看着医生鬓边的白发,又听到他的道歉,心里一点气也没了。 作为医生,他做到了应该做的,刚刚他说的也没错。 如果许昭昭没小3这个奇遇,遇到了大哥这种问题,她除了祈求医生,大哭,同样只能干看着,干等着。 “医生,您过奖了。我的针灸也是机缘巧合下跟一位老先生学的。我是看我大哥情况危急,不得已冒险一试。” 要不是还有病人等着他去处理,他肯定要留下来跟她好好探讨一下中医的神奇。 走之前,医生还不忘叮嘱一些注意事项。 医生一走,病房安静下来。 一家人围着许建国。 此刻的许建国两眼茫茫,他只记得自己好像在回家的路上晕了,睁眼已经在医院里了。 刚刚医生说的话,他听到了,难道说他的腿.... 作为他亲兄弟的许建业,大哥一个眼神,哪怕放个屁,他都猜得到大哥的意思。 “大哥,你就放心吧,你的腿暂时没事。” 许建国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周金花看他这样子,立马想到他那么大的一人说倒就倒了,狂风暴雨下父子两个人把他送到了医院,医生说他的腿要截肢。 要不是有昭昭,他的腿真的就废了。 他还这么淡定?! 周金花拍了一下他的头,怒目而视。 其他的几人默默的走到病床的另外一边,给周金花足够的位置。 “妈...你为什么打我?” “你还问我为什么打你?你真的要气死老娘了。你的腿伤那么严重,肿成馒头了,还有脓,你还敢去地里干活!你长了一张嘴巴,为什么不说啊?啊!” “我..我以为没事。”他是个大男人,是家中的老大。他不想拖一家人的后腿。 许建业在一边轻飘飘来了一句:“大哥,我昨天就看出来你不舒服了,让你休息,你说没事。” 许昭昭:“啊?还有这事?” 许建业:“可不是吗。” 两个人一唱一和,配合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 许建国:“.....” 周金花一听,火气更重了。 “没事没事,你要是真没事的话,为什么会晕倒?又为什么现在在医院。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舒服要说出来,为什么忍着不说?你是要急死妈吗?”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周金花想都不敢想。 许建国:“对不起,妈。” 是他让家里人为他担心了。 周金花不是真的怪他,是希望他有事情不要逞强,要照顾好自己。 许建国自己亲娘为了自己哭了,他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 我就是想着,现在是农忙最要紧的时候,我…我多干一点,工分就能多一点,秋后分粮,我们家的粮食能多点…我不想…不想拖累家里。” 这些话,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里很久了。 他是老大,从小就知道爹妈不容易,腿伤了以后,他能帮家里干的活并不多,大多都是老二许建业扛着。 许建国不想家里人,事事迁就他。 周金花听着大儿子掏心窝子的话,心里的火气早被心疼淹没了。 “你个傻孩子!说什么拖累不拖累?咱们是一家人!骨头连着筋。 你疼了累了不说,自己硬扛,真要扛出个三长两短,你让爹妈怎么办?让你弟弟妹妹怎么办?我们心里就不疼吗?” 这个家里,许建国真没让周金花操过什么心,从小懂事听话,帮家里人干活,带着弟弟妹妹。 有时候太过于懂事了,存在感就会低很多。 许建业:“大哥,你以后有啥事就说出来,我们一家人都在。” 许大川:“建国,以后有啥不舒服,不许再瞒着。天塌下来,有爹顶着,咱一家人一起扛。” 这会许大川的眼睛已经不红了,眼泪也止住了。 他作为一家之主,要顶住,扛住。 周金花告诉许建国,他这次能好好的,全都是昭昭的功劳! 她要让许建国知道,这次情况有多危急! 许建业紧接着说:“大哥,你差一点点就要截肢了!医生说了要保住命,只能舍弃一条腿!要不是昭昭神乎其技的针灸,你的腿真的就没了!” 许建业对这个妹妹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长得美若天仙,冰雪聪明,果敢有本事,还临危不惧,胸有成竹,温柔体贴..... 反正什么好的词语,都配得上他的妹妹。 许建国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随之而来的是后怕。如果,他腿真的没了… 许建国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感受到了窒息般的绝望。 “昭昭…谢谢你,以后,大哥这条命,就是你的!” 许昭昭声音温柔:“大哥,你说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啊,说什么谢不谢的。” “有你在,我们这个家才完整,你要好好的休息,才能快点好起来。” 003:【+50好感值,剩余147好感度。】 许昭昭回忆了一下,小3说过,一般来讲,一人最多一次贡献50好感度,一个人累计到100后,就算有好感度也会非常少,只有一两点。 她的父母,哥哥们,弟弟,每个人都已经给她贡献过50点好感度。 许昭昭之前觉得自己的好感度足够她挥霍了,现在看来根本就不够花啊! 为了自己,为了家里人,为了他们以后的好生活,她得想办法主动赚好感度了。 第30章 许建国死了?! “昭昭。”许建业忍不住问,“大哥这腿,现在算是好了吗?” 他是看许建国脚踝那里跟正常的肤色不一样,有些担心。 许昭昭摇摇头,神色认真:“二哥,现在只是把最危险的感染和高烧控制住了,炎症消下去不少。 但大哥之前的骨头错位了,所以他的腿会一直疼,这个问题没有解决,只能说暂时保住了腿。” 许建业低落的点点头。 许建国听到这个结果,反倒是很平静,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腿受伤的地方除了有点热热的,一点都不疼。 “能保住腿,我已经很知足了。真的,昭昭,谢谢你。 以后,瘸就瘸点,不妨碍干活就行。” 他本来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今能留下这条腿,已是意外之喜,不敢再奢求更多。 “大哥,”许昭昭却看着他的眼睛,说出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话。 “你的腿,是可以好的。我可以给你做手术,让你的腿跟正常人一样走路。” “真…真的?” 像正常人一样走路,这是许建国想都不敢想的。 “真的。”许昭昭相信小3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前提是她能有足够的好感度。 许建业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他抓住了关键:“昭昭,这手术难不难?” “手术多多少少有点难度,但我有信心,许昭昭说,“你们要给我点时间,我要准备一些东西。” 许大川立刻表态:“昭昭,需要什么,你跟家里说。爸全力支持你。” 周金花的心情没有乐观,她是复杂的。 她当然无比希望大儿子的腿能彻底好起来,可她也怕啊。 怕这希望太大,万一最后不成,许建国会接受不了,会痛苦。还怕他会记恨上原本帮他的昭昭。 所以,有些话,她必须提前说出来。 “建国,既然你妹妹愿意为了你放手一搏,那你要记得无论结果怎样,你都得接受,不许有一句怨言,听见没?” “妈,你就放心吧!其实,能保住腿,我已经很感激昭昭了。能不能彻底好,那是我的命。就算最后还是这样,我也绝不会怪昭昭,更不会怪任何人。” 许建国深知,他现在的腿能保住全是靠了昭昭。 昭昭完全可以不管他的,可她救了他的命。他绝不可能去怪她的。 无论结果如何,许建国都会接受。 许建国感觉自己的情况好很多了,他不想在医院待着,多待一会,要多花一分钱。 周金花让他就在医院好好住着,不要担心钱。 正说着,医生过来给他再做一次检查,许建国借机提出,“医生,我现在能出院了吧?我感觉我好多了,什么事都没了。” 医生让他先等会,他要检查一下。 最后检查发现许建国体温完全正常,腿部肿胀消退了很多,确实可以出院了。 临走前,医生态度十分和蔼:“小许同志,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来卫生所找我。” 他是真的希望跟许昭昭探讨探讨。 出院是简单,可怎么回去成了问题。 许建国腿暂时还不能受力,从镇卫生所走回河畔村,二十里地呢。 许建业一拍胸脯:“我背大哥回去!” 许昭昭:“...二哥,你太高看自己了一点点。” 许建业摸了摸鼻子,妹妹说话也太直了叭,好歹给他留点面子啊。 两兄妹熟了,会相互打趣了。 周金花拍一下他的胳膊:“这么远的路,你背回去累死不说,你大哥的腿一路颠簸悬空,伤口能受得了吗?” 他们还在想办法时,许昭昭目光看到街边一辆空闲的牛车。 她走过去,跟蹲在车旁抽旱烟的车夫低声交谈了几句,从自己口袋拿出钱,干脆利落地递了过去。 “昭昭。”周金花眼尖看到了,上前抓着她的胳膊,“这钱你可不能出,你跟大哥坐车,我和你爸,还有你二哥走回去。” 这钱要是花在许昭昭身上,周金花一点也不带心疼的,那是一百个 愿意,还很开心。 可要是把钱花在自己的身上,周金花能感觉肉疼。对她自己,那是一分钱恨不能掰成两分花。 许大川:“闺女,你有钱你留着自己花。” 他们都是大人,哪能花孩子的钱。 许建业:“对啊昭昭,你跟大哥还有妈坐车,我跟爸走回去!” 许昭昭:“可是钱我已经给了,退不回来了。爸,妈,二哥,你们都赶紧上车吧。路远着呢,走回去得天黑了。” “东东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许昭昭一边说,一边半推半拉地把周金花往车边带:“妈,您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坐下歇歇。” 又对许大川和许建业道:“爸,二哥,不管你们上不上车,钱我已经给了。” 几个人只能上车了。 上了车,周金花还是把钱当着他们的面给了许昭昭。 许昭昭不想要,她身上不算其他的票据,还有将近一百块。 “听话,昭昭。”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妈知道你啊,心地善良,但该你拿着的,你就拿着。” 在周金花强硬的态度下,钱被塞进许昭昭的口袋中了。 她有三个儿子,哪能花闺女的钱。 就算闺女有钱,那也是闺女的。再说了,钱总有花完的一天,她可得为昭昭好好打算。 赶牛的车夫听着这一家人的话,好奇的往后瞄了一眼。 还真是奇了怪了。 当娘的居然舍不得花闺女的钱,还把钱还给闺女的。当娘的不都是把闺女的钱占为己有吗? 怪事年年有,今年格外怪。 他们一家人在回村的路上,关于许建国受伤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得沸沸扬扬...变了好几个版本。 原本是说许建国累到晕倒在田地。 后来变成:“你们听说了吗?许建国脑袋磕在石头上,流了好多血,他们家里人带他去医院了!” “我的天!这么严重?” “可不是嘛!脸白得跟纸似的,叫都叫不醒!” 话传话: “唉,许建国那孩子,怕是熬不过去了,听说当场就不行了。” “许大川家,完了。大儿子许建国,没了。” 田小菊听到的版本是:“许建国死了!在地里就没气儿了,听说一家人都哭晕了!” 第31章 手术前的准备 田小菊破天荒的亲自做饭。 许二川下工回来,看到桌上的饭菜,吓了一跳:“今儿个是啥好日子?” 田小菊瞟了他一眼,嘴角是压不住的高兴:“确实是个好好日子。” 许二川吃了一块肉:“啥好事情?” 田小菊冷笑:“许大川家,倒霉了,我刚听人说,他家老大许建国,没了!” “啥?!”许二川筷子差点掉了,“你胡咧咧啥,这是能瞎说的吗!那可是我大哥家。” “大哥?”田小菊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眼睛一瞪,“分家的时候爹娘没了,咱两家还有啥关系?他要是真把你当亲弟弟,家里有好吃的、好用的,咋不见分咱一点? 那周金花,见了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不就因为我生了几个丫头片子吗?我看她就是瞧不起咱!” 她越说越气,连带着骂起许二川:“就你没本事!跟着你,除了吃苦就是受气!你看人家…” 许二川被骂得低下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不敢再吭声。 而一边的许招娣早就习惯了这一切。 有时候,她还觉得这样挺好的,父母吵架,至少她妈的注意力不会放在她的身上。 这样她就不会挨打了。 傍晚时分,许昭昭一家人坐着牛车到村里了。 这个时间点,正是村里人吃过晚饭,三三两两在门口纳凉闲聊的时候。 他们一家人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尤其是看到许建国的脸色还挺好的,他们一个个围了上来。 “许大嫂子,你家建国应该没啥事了吧?”一个平时跟周金花关系还不错的婶子问。 “是啊是啊,中午可真的吓死人了。” 周金花清了清嗓子:“大伙儿不用担心,建国没事了。医生说了,好好养一阵子就行。” 具体的情况,周金花没想跟村里人细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回来,好好休息。 晚上。 许昭昭看似躺在床上,实则是在跟003商量大哥许建国手术的事情。 手术两个字说起来简单,真要实施,还是有难度的。 许昭昭现在只懂医术的一点点皮毛,要想给许建国做手术,还是要问小3. “小3,我问你呀,我想给我大哥做手术,一共要需要多少好感值呢?你帮我算一算。” 她现在只有147点好感值,用脚指头想,也能知道肯定是不够的。 许昭昭似乎听到了键盘的声音,003声音比往日的要雀跃一些:【首先肯定要购买《实用骨科学》,要花费80点好感值,买了这本书你可以知道手术的全部步骤。】 80点,许昭昭点点头,也不算多。 她以为这就是大头了,没想到接下来003说的话,让她脑袋疼了又疼。 【其次,手术需要准备的东西有:消毒棉签,消毒水,麻醉剂,骨膜剥离器,刮匙,钢丝剪,钢丝钳.....】 许昭昭眼皮跳了跳。 【还需要全套无菌手术手术衣,手术帽,术后加压包扎材料....】 许昭昭开始觉得有点晕:“……” 【手术后,还需要准备抗生素、镇痛药、消肿药.....】 【还有....】 “停停停!”许昭昭赶紧叫停,再说下去,她的小心脏就要受不了了。 她感觉小3这是在套路她啊! “你就直接告诉我,总共,所有这些东西加起来,需要多少好感值?直接告诉我!” 003停顿了几秒钟,最后得出结果:【总共需要388好感值。】 388?许昭昭深吸一口气,心中飞快计算。 她现在还有147,也就是说还差241好感值。 家里人现在还能时不时她提供一些好感值,但那是日常情感积累,细水长流,想要凑个50都已经很勉强了。 也就是说,想从家里人凑够那么多是不可能的,可以从其他人身上凑。 可其他人每次最多也就十几二十,没见过更多的。 不是41,不是141,是241啊,她去哪里凑啊。 “小3~”许昭昭声音软软的:“你也知道我一直很努力的,想要你的排名能快点上去。相信你也看出我的努力了。 我能慢慢来,但是我大哥的腿不能慢慢来呀。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你能不能给个友情价?稍微便宜一点点呢? 我保证,以后我肯定努力赚好感值,让你当第三,不,让你当第一。” 许昭昭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 003:【宿主,这个我也没办法,这是主系统定价的。】 许昭昭没有放弃:“我知道这件事情有点为难你,但你很厉害呀,我相信你呀。” “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003:【.....】 许昭昭:“小3,小3,你就帮帮我吧,拜托拜托了~” 这要是真人,许昭昭打死也不会说出如此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 还好小3不是人。 就在许昭昭以为没戏了的时候,003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吧,那我去给宿主申请打包价300好感值,不能再低了。】 300?! 许昭昭眼睛一亮,很是高兴。 她没想到能一下子从388到300,她本来想着能少8点就不错了。 “成交!” “谢谢你,小3。你真是全天下最好、最棒的系统!” 现在她只需要想办法凑153好感度就好了。 这也仅仅让许昭昭高兴了一会,接着003又说:【宿主,即使你凑齐了所有物资,要成功完成手术,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通过购买书籍获得的是知识。你想要在人体上做手术,需要提前练习。】 她确实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怎么练?” 【可以购买活体实验提前练习。】 许昭昭面前出现了一个光幕,上面有羊,兔子,青蛙,白色的老鼠,每一样动物所需要的好感值都不一样。 羊30好感值,兔子15好感值,青蛙8好感值,大白鼠,5好感值。 许昭昭:“....” 套路,套路! 她咋觉得小3弄来弄去,就是想办法要好感值。 【可以购买活体多多实验,能确保手术万无一失。】 许昭昭叹了口气。 羊太贵,兔子也不便宜,老鼠…她对老鼠实在有点下不去手。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青蛙上。 许昭昭脑中忽然有了想法。 “放心吧,我会好好赚好感值的。” 第32章 再见沈寂 给大哥许建国做手术的事情,许昭昭心里已经有底了,现在只是时间的问题。 许昭昭看着外面的天空,总觉把什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到底是什么事情呢?她想不起来了。 还没想起来,疲惫上涌,她睡着了。 随着一声声鸡叫,河畔村的人陆陆续续起床。 许昭昭看了看外面的天,才蒙蒙亮。 以前这个点,她还在床上睡觉,怎么都起不来。而现在,她已经习惯这个点起床了。 许昭昭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听到隔壁房传来说话的声音。 “大哥,你能不能听我的?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你这腿还没有完全好,别老是想着干活干活!活是干不完的!”许建业的声音。 “我就走走路,不干活。” “走什么走啊,你的腿还没好,你能不能消停消停?!”许建业简直拿自家大哥这牛脾气没辙。犟得很啊! 此时,许昭昭顶着一头鸡窝一样的头发走了过来,打了一个哈欠。 “大哥,二哥说的是对的。” “你现在每多走一步,骨头可能就多错位一分,我之前做的努力就白费了。” 许建国一对上许昭昭,奇迹般的听话了。 “好。” 许建业:“.....” 得,他的话就那么不管用吗? “小妹,还得是你啊,一下就把大哥给治得服服帖帖。” 许建国:“.....” 早饭是粥跟咸菜,周金花特意给许建国和许昭昭蒸了一碗嫩嫩的鸡蛋羹。 许建国:“妈,我不用…” “闭嘴,吃!”周金花眼一瞪,直接把碗塞他手里,“流了那么多血,发了那么高的烧,不补回来怎么行?赶紧吃了,身体好了比什么都强!” 平时不给给他们吃,是想节省下来,万一收成不好,家里还能有粮食。 现在他都病了,该吃还是得吃。 许建国眼眶红红的,不敢再说话,低头小口吃起来。 吃完饭,周金花、许大川和许建业收拾好农具准备下地。 周金花走之前叮嘱他们三个人在家,尤其是许建国别想着偷摸干活,要是被她知道了,呵呵。 家里只剩下许昭昭,周建国,东东三人。 许昭昭先给许建国做了次简单的针灸,有巩固消炎退热的效果。 完事后,她对许建国说:“大哥,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东东,你在家里陪着大哥。” 许建国:“你要去哪里?让东东陪着你吧。” “不用,就在村里,没事的。” 许昭昭摆摆手,转身就出了门,动作快得许建国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人已经没影了。 许昭昭在村里左看右看,像是在找什么。 奇了怪了,那一群小朋友呢? 许昭昭看着面前的分岔路,纠结往哪一边走。 “仙女姐姐!” 一声又一声的叫声传过来。 许昭昭回头,是他们! “小虎,小石头,狗蛋,小花,小草,你们好呀。”许昭昭笑着走过去,挨个叫出他们的名字。 几个小孩子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 仙女姐姐不仅记得他们,还记得他们每个人的名字! 许昭昭从口袋里拿出几颗水果糖,给他们。 孩子们看着糖果,咽了咽口水,却都没伸手。 作为小朋友里面最大的一个小孩子,小石头摇摇头:“仙女姐姐,上次你已经给过我们糖了,我们不能老要。” 许昭昭认真跟他们说:“这次啊,姐姐是有事情想请你们帮忙。” 他们:“是挖土吗?” 许昭昭:“是抓青蛙。姐姐需要一些青蛙,要很多。你们要是能帮姐姐抓到青蛙,姐姐可以给你们更多好吃的,或者给你们一点钱,你们可以去买喜欢的吃的。” “抓青蛙?”小石头昂首挺胸,自信满满:“姐姐,这个我可厉害了,我会抓青蛙。” “我也会,我也会!”狗蛋急急忙忙表态。 小花:“姐姐,我..我虽然没有他们厉害,但是我也会抓青蛙。” 小虎:“仙女姐姐,我们一定帮你抓好多好多青蛙。” 比较害羞的小草跟着点头。 小孩子没有什么心思,许昭昭看他们一个个愿意帮自己,心里暖暖的,又有些感动。 她摸摸每个孩子的小脑袋:“那姐姐先谢谢你们了。不过,帮忙归帮忙,奖励也要有。这些糖果就是姐姐给你们的奖励。” 许昭昭给他们一人三粒糖果。 这糖果对许昭昭来说,还有很多,可对小朋友而言,是非常值得珍惜的。 他们暗自给自己鼓劲,一定要给仙女姐姐抓好多好多青蛙。 许昭昭跟五个小朋友约定好了,明天同样是这个时间,在这里见面。 事情解决了,许昭昭听到了003的声音。 003控诉:【宿主,你怎么能这样呢?】 许昭昭一副我不知道的样子:“怎么了,小3。” 003:【宿主,你这是作弊!】 “没有呀。”许昭昭说:“我这叫另寻他法,何况我太穷了,好感值这么少,只能使用小小的钞能力了。” 这个时候,许昭昭忽然发现,好感值从147变成了177,多了30点,也就是说她还差123点。 这多的应该就是几个小朋友的。 还没走到家,许昭昭地顿住脚步,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天老爷,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她想起来了! 昨天下午,她原本是打算去看沈寂的,结果大哥突然出事,去医院回到家,她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许昭昭赶紧往另外一条路走。 离沈寂家越越近,许昭昭心里越忐忑。 她自我安慰:沈寂傻傻的,可能根本不记得了,或者等不到就自己玩去了。 许昭昭发现沈寂家的门没有关上,她轻轻推开,探头往里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 看来是没人了,下一秒,抬头顿住了。 沈寂直勾勾的盯着她,那双冷冽的眼神在看她之后,下一秒就变成了狗狗眼。 “昭昭...” “你来啦,昭昭。” 许昭昭注意到他头发上的头绳被他系在手腕上了。 沈寂的衣服大片大片都是湿漉漉的,裤脚还往下滴水,他站着的地方已经有水渍了 一个荒谬却又让许昭昭不敢直视的答案出现在她脑中:沈寂该不会,前天中午,就一直在这里等着她,哪怕昨天下了大雨,也还在这里等着吧? 第33章 沈寂发烧 沈寂几步就跨到了许昭昭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跟一座高山一样。 他的眸子湿漉漉的,有点委屈,更多的是欣喜:“昭昭,你来啦。” 他就知道媳妇一定会来的,还好他一直在等着她。 许昭昭看着男人狗狗一样的大眼睛,问出了心中的想法:“你一直坐在这里等我吗?” 沈寂点点头:“是啊。我有一直在等着。” “答应媳妇的事情,我会做到的。” “对不起,是答应昭昭的事情,我会做到的。” 他记得媳妇不喜欢他这么叫她,要叫昭昭。 “可是昨天下雨了,你怎么不进去呢?要是一直淋雨,会生病的。” “我怕…昭昭来了,找不到我。我的身体很好的,不会生病。” 沈寂说得理所当然。 他不想进屋等媳妇,他想媳妇来找他的时候,他能第一眼看见媳妇。 他等了好久好久,从太阳升起等到天黑,他记不得等了多久了,反正不管等多久都可以,因为他现在已经等到媳妇了。 沈寂心里一点也不委屈,看到昭昭,他很高兴。 他抓住许昭昭的手,把她往房间里带。 “昭昭,我有个好东西给你看。” 他的手心滚烫,温度高得惊人。 许昭昭被他拉着,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紧紧的。 她只好跟着他,走进那间砖房的正屋。 屋子里的摆设简简单单,非常的整洁。地面扫得干干净净,东西不多,摆放在各自的位置上。 房间里有一张大土炕,炕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垫子,一床棉被被叠得四四方方,棱角分明,跟豆腐块一样。 上次只进院子看了一下,没有进屋。 许昭昭还以为沈寂的房间应该很乱,没想到还挺干净的。 比一般人的房间还要干净许多。 一个人住这,脑子又不太灵光,平时怎么生活的?吃什么呢?一个人还能把房间整理得这么好,他以前是干什么的? 还有,沈寂的家人呢? 许昭昭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沈寂没注意她的走神,指着地上一个破旧的藤筐:“这都是给昭昭的。” 许昭昭一看,震惊了! 藤筐里,满满当当装着各种菌菇! 鸡枞、牛肝菌、松茸…品相极好,新鲜饱满,上面还沾着水跟泥土。 这....这是他什么时候摘的? “你...” “这些都是上次你摘的,我记得不能摘有颜色的。” “都给你!” “你特地给我摘的?” 许昭昭看着那一筐菌菇,又看看沈寂亮晶晶的,骄傲的小表情,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更浓了。 这傻子,是真的太傻了。 他一个人又跑到山上去了,摘这么多,还没有错的,一定花了很多的时间。 “嗯!”沈寂用力点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昭昭喜欢!以后,我还去摘!摘好多好多!” 他把那一块全给扫完了。 许昭昭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好烫! 沈寂被她指尖的凉意触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更亮了,甚至主动把脸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他乖巧地低下头,把脑袋也凑过来:“头…头也洗了。” 他记得媳妇很爱干净的,他有洗头。 许昭昭的手心贴着他滚烫的额头:“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比如头疼,头晕晕的?” 沈寂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又赶紧摇摇头:“不难受。昭昭摸摸,就不难受。” 这样子哪像是不难受的样子。 许昭昭指着炕:“你上床躺着休息一会。” 沈寂光听她说话,没一点动作。 他不要躺着,等他躺下来了,媳妇肯定就走了。那他想要再见到媳妇,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小傻子什么都没说,许昭昭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放心吧,我不会走的。” “你乖乖躺下,我才不走。你要是不听话,我现在就走。” 这话一说出来,效果直接拉满。 沈寂躺硬邦邦的土炕上,一双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紧紧盯着许昭昭,仿佛一眨眼她就不见了。 许昭昭:“闭上眼睛。” 沈寂抿着嘴,不闭。 许昭昭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脑门:“闭眼。 沈寂这才委委屈屈地闭上了眼睛,过个几秒钟又睁眼偷偷看许昭昭。 许昭昭无奈的笑了一下。 这小傻子,还是有点心眼的。 许昭昭问003沈寂这个情况要买什么? 003:【基础水银体温计:2好感值。是否购买?】 “购买。” 【购买成功,扣除2好感值。当前好感值:176。】 嗯?176? 许昭昭记得早上的时候是147点,现在花2个点,应该还剩下175,怎么反倒是多了。 她查看了一下记录,发现除了10个点是来源于小朋友,其他的全部来自于沈寂。 【好感度+1】 【好感度+2】 虽然每次不多,但一会一点,加起来也不少了啊。 许昭昭取出体温计,让沈寂夹在腋下。 “夹好,不许动。” 沈寂乖乖地保持姿势,一动不动。 几分钟后,许昭昭取出温度计,对着光仔细一看39.6°C了,果然是发烧。 许昭昭从003那里购买退烧药。 一粒药2个好感度。 许昭昭毫不犹豫给买了。 就这么一会,她的好感度又增加了2个点。 买了药,许昭昭环顾了一下房间,桌子上有水壶,她打开一看,里面有水。 沈寂:“我...我给你烧热水。” 他记得有人说过,要喝烧开的水,否则肚子会痛,还会生病。 许昭昭一个眼神过去:“你好好的躺着。” 许昭昭把药给沈寂让他含在嘴里,就着水吞下去。 喝完药没多久,沈寂脑袋晕晕乎乎的,他感觉自己的眼皮抬不起来了,好想睡觉啊。 他咬了咬嘴唇的肉,让自己保持清醒。 男人高大的身躯躺在床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许昭昭,直到他听见许昭昭说: “睡吧睡吧,我保证你醒了,我还在这里。” 沈寂抵挡不住浓浓的睡意,立马睡着了。 第34章 红烧肉 沈寂睡着了,许昭昭在书桌上看到了自己上次给他的饼干还有糖果。 东西沈寂已经吃了,包装袋好好好的放着。 许昭昭想到上次走之前答应他,会给他做好吃的,想到这里,她轻手轻脚退出房间,找到了厨房。 沈寂家的厨房比她家要大得多,但是!环顾一下,简直没眼看了。 一口铁锅黑黢黢的放在那里,锅身还不知道被什么陈年老垢搭在上面,碗筷乌漆嘛黑的,有可疑的脏东西附着在上面。 许昭昭皱了皱眉,难以想象直接用这些东西吃饭会是什么后果。 沈寂之前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光靠野果和生啃野菜根吗? 这个厨房是没办法做饭了。 许昭昭在院子里转了转,发现水缸里面的水倒是很清澈。她准备用这水把锅给洗了,好歹能做一顿饭。 许昭昭发现院角有一个小灶,是用石头垒起来的,上面放着一口小一圈的铁锅。 东西虽然简陋很多,但好歹是干净的啊。 旁边还堆着些柴火和,看来这才是沈寂平时自己弄吃的地方。 光有锅还不够,需要一把刀。 许昭昭回到厨房,拿了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找了一块石头,蹲在院子里开始“霍霍”磨刀。 “嘿咻嘿咻。” 这生了锈的刀磨起来很费力,好在许昭昭最后把它磨得锋利了一些,可以切菜切肉了。 许昭昭已经想好给沈寂做什么吃的了。 用沈寂摘的菌菇,给他来一个菌菇汤,再把空间里的猪肉做成红烧肉,玉米面做成玉米饼子。 只是这个调料,她是真的没买。 可以从003那里买。 许昭昭跟小3说了,她要的调料以及佐料,在她的攻势下,小3最后只收她3点好感值。 许昭昭算是知道了,关于吃的方面不仅便宜,还可以讲价。 她先在小灶生起火,小锅烧上水准备焯菌菇和炖肉。 正处理五花肉,身后突然传来响动,许昭昭一回头,差点吓得把手里的刀扔出去.... 沈寂悄无声息地蹲在了她旁边,双手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一直等着主人的大狗狗。 “你..要吓死我呀。”许昭昭抚着胸口,瞪他一眼。 他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沈寂脸没有那么红了,眼神清亮了许多:“我不是故意的。” 生音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沈寂醒过来没有看见昭昭,屋里也找不到,他好怕她再次不见了。 许昭昭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对方越是厉害,她越是强硬。 遇到沈寂这种长得硬朗十足,说话可怜兮兮的,她还真的狠不下心来。 “头还晕吗?” 沈寂摇摇头。 “我在给你做吃的呢。” “给我的吗?”沈寂两眼放光,他闻到了香味。 “是啊。做给你吃的。” 许昭昭指了指大厨房,“你去把里面那几个碗和筷子拿来,用缸里的水洗干净。等会儿吃饭要用。” 说完,许昭昭担心他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想要跟他说得更清楚一点。 沈寂一听,立刻站起来走进厨房,拿着几个脏碗和筷子出来。 开始在水缸边洗碗。 过了几分钟。 沈寂把洗干净的碗筷拿给许昭昭看,眼睛亮晶晶看着她,似乎是在说:我做得好吗? 许昭昭看了看,确实洗得很干净:“洗得很干净,真棒!” 沈寂立刻咧嘴笑了,笑容纯净又灿烂。 随着水的温度升高,锅里菌菇的味道飘了出来,沈寂的鼻子动了动,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还害羞了。 许昭昭:“你平时吃什么?” 沈寂歪着头想了想:“吃果子,红色的,有的甜,有的酸,还有的吃起来嘴巴麻麻的。 还有大树的根,也能吃.....” “我还吃过鸟蛋呢。” 许昭昭继续问:“那你一个人在这里住多久了?” 沈寂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努力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摇摇头:“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头好痛。” 沈寂脸一下子煞白,嘴唇被他咬破了,他用手用力的捶脑壳,嘴里呢喃着好痛...好痛。 许昭昭的手上的动作比脑子更快,把他的手给握住,轻声安抚他:“不痛不痛,我给你吹吹就不痛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慢慢的沈寂安静下来了。 沈寂乌黑的眸子湿漉漉:“这里跟要炸开了一样 。” “昭昭吹吹就不痛了。” 许昭昭:“.....” 行,她给他吹一吹。 是她不该问刚刚那个问题的,沈寂的情况不太对,他应该不是傻子,而是失忆了,或者是哪里有问题? 许昭昭心里叹了口气,万一有问题,她也只能问问003有没有办法。 现在还是先把大哥的腿给治好。 许昭昭从空间里拿出一个还温热的大肉包子:“你吃这个。” 包子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沈寂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昭昭吃。” “我等会吃肉,你吃吧。” 沈寂咽了咽口水,咬了一口:哇,好香啊! 他几乎没怎么嚼,三两口就吞了下去,一个包子被他吞腹中。 许昭昭:“慢点吃,小心烫到了。” 沈寂咽下包子,满足地咂咂嘴,眼神亮得惊人,眼巴巴地看着许昭昭,他还想吃。 许昭昭又拿了两个包子给他:“要慢慢吃,听到没?” 沈寂重重的点点头,边吃边偷偷看许昭昭:媳妇对他真好,给他这么多好吃的。 菌菇汤已经弄好了,红烧肉也在小锅里炖上了。 许昭昭开始和玉米面,准备贴饼子。 沈寂吃完了包子,还去洗了手,许昭昭看在眼里,心中还挺诧异的:他还真爱干净。 洗干净手,沈寂又乖乖蹲回许昭昭旁边目不转睛看着她贴饼子。 许昭昭被他看得有点好笑,笑着问:“看这么认真,是想学吗?” 沈寂重重地点头,眼神无比认真:“学!我要学会做给昭昭吃!” 许昭昭的手顿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再等会,马上就可以吃了。” “好!” 无论许昭昭说什么,沈寂那叫一个有问必答。 第35章 沈寂,我要回去了 锅中的菌菇汤已经可以喝了,许昭昭给他盛了一碗,要是有葱花就好了,撒上去肯定更香。 沈寂先是用鼻子闻了闻,瞳孔一震,直接上嘴了! “诶——” 许昭昭在弄玉米饼子,没想到那么烫,他直接往嘴里嗦。 “斯哈——” 沈寂被烫到了。 烫得眼泪花出来了。 许昭昭让他喝点凉水。 “你看没看到白色的雾气?这是热气,你要等一会才能喝。” “或者用手摸摸碗,看看烫不烫,要是烫手的话,也要等等才能喝。” “明白了吗?” 许昭昭感觉自己就跟在教小朋友一样。 他有时候聪明,有时候又笨笨的。 沈寂点点头。 “你想要它快一点冷下来,就要像我这样轻轻的把热气吹散。” “呼呼呼~” 许昭昭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过了一会,终于不烫嘴了。 沈寂也学聪明了,先小口试试,真的不烫嘴了,才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一口直接把一碗菌菇汤喝没了,菌菇都没在嘴里咀嚼两下,同样被他给吞入胃中了。 “吃这个,这个已经可以吃了。”许昭昭给他玉米饼。 “嚼嚼嚼。”比巴掌还大的玉米饼被他给吃完了。 “喝一点。” 许昭昭给他又盛了一碗汤。 沈寂这次没忘记感受一下温度,等可以喝了,才大口喝。 锅里的红烧肉已经好了,许昭昭打开锅盖,香气扑鼻,每一块红烧肉上挂着料汁,色泽明亮。 沈寂瞪大了眼睛。 这还是许昭昭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迫不及待的表情。 他一个人在这里,住的地方什么调料都没有,肯定很久很久没吃肉了。 许昭昭让他自己拿筷子吃。 “像我这样。”许昭昭一点点的教他。 下一秒,许昭昭发现是自己想多了,沈寂会拿筷子吃饭,还很标准呢。 “吃吧。” 沈寂一口红烧肉,一口玉米饼,再来一口汤,赛过活神仙。 许昭昭看他吃得这么香,她早上已经吃过了,这会也有点饿了。 她喝了一碗汤。 剩下来的东西全被沈寂一个人包圆了。 许昭昭算了一下,他这一顿吃完的食物:三个包子,六碗汤,七个玉米饼子。 她的眼神看向他的肚子,扁扁的肚子这会已经有点凸起了。 再吃下去,许昭昭怕把他的胃给撑坏了。 “这剩下来的三个饼子不能再吃了,等你肚子饿的时候再吃。” 沈寂感觉自己还能继续吃,但他更听许昭昭的话。 时间差不多了,许昭昭中午还要回去做饭。 看着心无城府,全心全意的沈寂,许昭昭叹了一口气,到嘴的话,居然有点说不出口了。 明明,他就是个傻子啊。 许昭昭:“沈寂 ,我要回去了。” 沈寂本来是在看石头上的玉米饼子的,听到这话,身子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许昭昭,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看着。 许昭昭:“.....” 怎么回事啊?被他这么看着,她居然觉得像是欺负他一样。 “昭昭,能不能不要走。” 沈寂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想她走。 许昭昭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 她是不可能在这里耽搁太久的,她说:“沈寂,我有我自己的家,我家里还有人呢。” “我答应你,只要一有时间,我就来看你,好不好?” “可是...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 许昭昭抓了抓自己的卷发,哄着他:“虽然我来晚了一点,但是我一直记得答应你的事情呀。” “我保证,我还会来看你的。” 好半晌才听见沈寂闷闷地问:“那这次要多久?天黑几次才能见到你?” 沈寂不知道什么是一天,他只知道天会从白天慢慢的变成黑夜,又会从黑夜慢慢的变成白天。 听到这话,许昭昭鼻尖酸酸的,原来他是这么计算时间的。 “明天,明天我就来看你。” 话说出口,许昭昭自己都愣住了。 天!她在干嘛啊,怎么能这么轻易的许下承诺。 “明天我有时间就来看你。如果明天不行,那就后天,我保证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许昭昭真的很怕会有事情耽搁时间。 明天不一定可以,但后天应该是有时间的。 沈寂眼中的光,点亮了又熄灭。 许昭昭:“不过你得答应我,在我来之前,你要把院子里的柴火都劈好。还有厨房,要打扫干净,特别是锅要洗干净。这样我下次来,就能给你做更多好吃的了。” 许昭昭并不是真的想让他干多少活,是不想他傻傻的等待着。 有点事情做,时间会过得快一点。 “好。我会在你来之前都弄干净的。” 许昭昭想了想,在走之前给他留下了红薯,土豆,还有玉米。 教他怎么处理这些食物。 许昭昭拿起一个红薯,走到刚刚做饭的地方,把红薯埋在热灰里:“记住,要埋在灰里,不能直接放火上,会烧焦的。土豆和玉米也一样” “如果不会的话,直接吃也可以。” 许昭昭怕他理解不了,也怕他记不住。 时间差不多了,许昭昭要回去了。 沈寂在门口,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许昭昭还没走一会,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寂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拿了一个篮子,里面不仅有菌菇,还有一条鱼! “昭昭,这个给你。” “这个好吃。” 他指着篮子里的鱼。 “你哪来的鱼?” “下雨天抓的。” “谢谢你,沈寂。”许昭昭柔声说,“快回去吧。” 沈寂好想好想跟着她,可他不敢,他怕媳妇会生气。 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许昭昭离开,哪怕看不到她的影子了,他还傻傻的站在原地。 正好有人路过沈寂的身边,吓得动都不敢动。 这傻子,不对,这疯子,没人敢跟他动手的。疯子打人是把人往死里打的! 他只能悄无声息的换另外一条路,生怕自己的呼吸声被沈寂给听去了。 第36章 不速之客 许昭昭刚到家,坐在院子里小凳子上的东东立马站起来。 “姐姐,姐姐你回来啦!” 紧接着屋子里传来许建国的声音:“小妹。你回来了?” 东东:“是啊,是姐姐,姐姐回来啦!” 东东大声的回答,跳起来跑到许昭昭身边,像只小狗一样围着她转。 把许昭昭的声音压了下去。 “大哥,我回来了。” 许昭昭伸手揉了揉弟弟软软的头发:“东东,今天在家有没有听大哥的话?” “有!我给大哥倒水了!”东东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 姐姐吩咐的事情,他一定要做好。 许昭昭笑着喂了一颗糖给他吃,然后径直去了许建国的房间。 屋里光线挺好的,许建国半靠在床头,受伤的那条腿直直地伸着。见许昭昭进来,他试图坐直些:“小妹,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 “啥事也没有”许昭昭在床边坐下,看了看许建国的腿。 伤口处的红肿已经消得差不多了。许昭昭小心地按压了几个位置:“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酸酸胀胀的,使不上劲。” 许建国这次没有嘴硬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要慢慢的来,才能好。晚上我再给你针灸一次,应该会好点的。” “好。”许建国现在特别听许昭昭的话。 “那我去做饭了。” 中午爸妈还有二哥都不回来吃饭,为了能抓紧时间多干点活。 许建国躺床上,东东还小,只能许昭昭做饭了。 许建国捏着单薄的被子,声音有些干涩:“昭昭,辛苦你了。” 她一个女孩子,忙来忙去的,自己作为大哥不仅帮不上忙,还拖了后腿。 “大哥,这有啥辛苦的,你别想那么多,你好好的休息。” “等你的腿好了,到那个时候,没人跟你抢活干了。” 厨房里,东东已经懂事地坐在灶台前的小凳子上,准备生火。 许昭昭从篮子里拿出沈寂给的鱼和菌菇,心里盘算着怎么做。脑海中出现了各种鱼类的做法,最后许昭昭决定做红烧鱼块。 许昭昭先出去把鱼给处理了。 刮鳞、去内脏、清洗干净,切成大小差不多的块状。接下来去腥,腌制。 菌菇仔细清洗干净,撕成小朵。 野菜也择好洗净。 锅热了,她挖了两勺猪油,下锅。 东东看着姐姐挖了那么两大块猪肉,眨了眨眼睛。他记得妈妈平时做饭就一点点猪肉的。 油化开后,把鱼放进去煎,两面煎至金黄,加入各种调料。家里的调料太少了,许昭昭用的是在沈寂家没用完的调料。最后加水慢慢炖。 东东闻到香味,猛吸了一口气,闻一闻香味。 鱼炖好了,汤汁收得浓稠。 紧接着,许昭昭做另外两道菜,最后把泡好的米饭焖熟。 饭菜做好了,许昭昭把饭菜按照食量分成六份。 “东东,你去堂屋吃。” “好。” 许昭昭把其中一份端给许建国吃。 许建国看着碗里的饭菜,尤其还有两块鱼肉,喉咙哽了一下。 他低头扒了口饭,借着这个动作掩饰泛红的眼眶。 他是大哥,本该是他照顾弟妹,现在却要小妹照顾他,还给他做鱼肉补身子.... 许昭昭发现他动作有点怪:“大哥,怎么了?” “没..是太好吃了。”许建国埋头吃饭,不敢抬头让小妹看见自己眼里的水光。 他是个大男人,太丢脸了。 许昭昭看到了他微红的眼角,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轻声道: “那你慢慢吃,吃完碗放着,我晚点来收。我给爸妈和二哥送饭去。” “外面太阳大,戴个帽子。”许建国叮嘱。 “好。” 许昭昭吃完饭,把要送的饭菜装进篮子,用布盖好。 “姐姐,我跟你一起去,我知道爸妈在哪里干活。”东东快速抹了一把嘴巴。 他要跟姐姐一起。 许昭昭头上戴了一顶蓝白色的碎花小帽,手上提着饭菜,跟在东东的身后。 东东像是怕许昭昭摔倒了似的,时不时的还要回头看她一眼。 “姐姐,还是我来拿吧。”东东想像爸妈,还有哥哥们一样照顾姐姐。 妈妈说了,姐姐是女孩子,他是男孩子。 男孩子要多多照顾女孩子。 许昭昭:“.....” 她还没懒到这个地步,让一个小孩子拿东西。 “姐姐,我的力气很大的。以前也都说我拿的。”许东东特别想在姐姐面前展示一下,他只是人看着有点矮,实际上力气挺大的。 许昭昭不想打击他的热情,就让他试试。 许东东一只手拿得稳稳的。 “姐姐,你看。”许东东露出洁白的牙齿。 “东东真棒,真厉害,力气这么大呢。” 许昭昭现在哄小孩子,那叫一个手到擒来。 田间的土路被晒得发白,两侧的狗尾巴草蔫蔫地垂着头,还能看到路边的蒲公英。 “昭昭姐!”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是许招娣。 面对许招娣的热情,许昭昭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许招娣自然地凑到她身边,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许昭昭身上穿的衣服连一个补丁都没有,还有这么好看的帽子。 她都跟许昭昭主动打招呼了,凭什么许昭昭仰着头? “昭昭姐,东东还小呢,怎么能让他提东西?小孩子骨头嫩,累着了可不好,以后长不高呢!” “来,招娣姐帮你拿。” 东东避开许招娣的手:“招娣姐,不用你帮我拿,我自己可以拿。还有不是我姐姐让我拿东西,是我自己想拿的,我是男孩,这点活不算什么。” 东东一本正经的说。 许招娣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 她心里嘀咕:这东东是不是傻?别人都想少干点活,他倒好,巴不得多干点。 之前也没见东东对他那个静美姐姐有这么好。 “你这孩子,我是怕把你累着。” “我不累啊,招娣姐,你是不是忘了,之前你还让我帮你捆柴火,还有背篮子,可比我现在手上的东西重多了。” 许招娣:“.....” 呵呵,看来东东这是有人撑腰了,在她面前嘴皮子变得厉害了。 “东东,你招娣姐说得对。”许昭昭忽然开口。 许招娣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许昭昭已经拿过东东手里的篮子,直接塞进了她手里。 “那就辛苦你拿着了。”许昭昭莞尔一笑:“还是你想得周到跟体贴,东东确实还小,不该让他累着。” 许招娣:“???” 她是这个意思吗? 许招娣不是真的想帮忙拿东西,她就是看不惯许昭昭的做事风格,想要膈应她。 最好是让许昭昭家里的人讨厌她。 可现在.....许招娣低头看着手里的篮子,话卡在喉咙里。 她现在连拒绝的理由都没了。 许招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干笑两声:“应该的,应该的。” 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第37章 好多好多好感度 许昭昭带着东东走在前面。 许招娣跟在后面,心里憋着一股气。 这个许昭昭,跟那个假的徐静美完全不一样!徐静美好对付多了,只要说几句好话捧着她,立马就有好东西!可这个许昭昭,软硬不吃,看着温温和和的,实际上就是一块臭石头。 她偷偷瞄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许昭昭。 许昭昭身姿挺拔,身上气质就是跟村里姑娘不一样。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在夕阳下仿佛会发光。许招娣低头看看自己晒得黝黑的皮肤,一股酸涩的羡慕涌上心头。 要是她的爸妈是许大川还有周金花,那么她根本用不着羡慕任何人! 快到田埂时,许昭昭停下脚步,转过身,非常自在的从许招娣手里接过篮子。 “谢谢啦。” 许招娣:“.....” 看着许昭昭牵着东东走下田埂的背影,许招娣站在原地,只觉得胸口更堵了。 她原本是想让许昭昭难堪的,结果最后就得了一句谢谢?! 许招娣咬咬牙,愤恨的跺了跺脚。 田里的稻子已经抽穗。 这个时节正是农忙的时候,大家都在弯腰劳作,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干活的人一眼看到了跟东东走在一起的许昭昭。 一些人还不认识许昭昭,但他们认识东东。又知道许大川家的闺女回来了,立马猜得到她就是许昭昭。 “这是大川家新回来的闺女吧?哎哟,长得可真俊,跟画上的人似的!” 附近几个干活的人也都直起腰看过来。 许昭昭的出现让大家纷纷侧目:这闺女长得确实好看。 许昭昭跟着在东东后面叫人。 “李伯好。”许昭昭大大方方跟长辈们打招呼,“我这些天刚回来,还没来得及跟叔伯婶子们打招呼。” “哎,好好好!” 瞧瞧这闺女多好啊,大大方方的。 一路走过去,许昭昭跟村里好几个长辈都打了招呼。 她左一个大伯,右一个婶子,让人实在是挑不出毛病。被她这么甜滋滋的叫了一声,大家心里高兴啊。 这可是从大城市回来的姑娘,不但没嫌弃他们这些泥腿子,还这么有礼貌,真不错! 003:【+1点好感度。】 【+2点好感度。】 【+2点好感度。】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许昭昭脑海里轻轻响起。 许昭昭没想到这样,都能增加好感度。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啊。 况且蚊子腿也是肉呢,现在她已经有186点好感度了。 许家分到的田地在比较靠后的地方。 走进了,许昭昭就看到三个熟悉的身影在稻浪间忙碌。 许建业站起身板捶了捶腰,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眯着眼朝田埂方向看了几秒,然后:“妈!” 周金花正弯腰拔草,没好气道:“找打啊?没看见正忙着呢?” “妈!好像是小妹来了。” “啥?” 周金花猛地直起身,望过去。 阳光下,那个纤细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不是她家昭昭是谁? 许昭昭:“妈!” “哎!”周金花应得又响又亮,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手里的杂草随手一扔,赶紧过去。 许大川也跟了过去。 “妈,爸,二哥,先吃饭吧。” “闺女,你做这些干啥,我跟你爸还有二哥不饿的。” 他们三个人为了能赶进度,早上带了几个窝窝头,就着冷水已经吃了。 再说了,前两天吃了那么多好吃的,还没完全消化呢。 许昭昭:“今天我给你们做了好吃的。” 周金花接过篮子,掀开盖布一看,三碗满满当当的白米饭,有鱼肉还有菌菇。 周金花首先问:“你吃了没?” “吃了啦,我们都吃了,这是专门给你们带的。” 周金花这才放心,但还是唠叨:“下次别弄这么麻烦,我们随便对付一口就行。这些天你已经够累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许建业看到碗里面的鱼,眼睛都直了:“鱼?小妹这是哪来的哦?” 许昭昭:“就...就河里抓的。” 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爸妈,二哥你们快吃吧,饭菜都冷了。” 许昭昭拿起其中的一个碗塞到许大川的手里:“爸,你快吃吧。” 三个人愣是被许昭昭哄得忘记问鱼是哪里来的。 “你小妹对我们多好啊,这么热的天还给我们送吃的!” “是啊,小妹,你放心二哥以后一定罩着你。” 许建业看到周围有男人偷偷摸摸瞅小妹,他一个眼神就给瞪回去了。 村里的男人都配不上小妹。 他们一家和和美美的,许招娣就在不远处看着。 虽然许招娣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她能从她大伯,婶子的脸上看出来,他们有多疼爱许昭昭。 尤其是她那个凶神恶煞的婶子,还温柔的给许昭昭擦汗。 而她呢?不仅要天天给家里人送饭,还要下地干活,甚至家里的活也要干。 明明她也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却要做跟男人差不多活。 这世界如此不公! 许昭昭牵着东东往回走的时候,选了另外一条路。正好路过知青们工作的地方,看到林心柔跟顾景正围着刘春霞。 林心柔在家里没人关心她,自从认识了顾景,没吃什么苦了。这是第二天在地里干活,她的手心磨出了水泡,双臂火辣辣的疼,浑身都刺挠,根本就不是人干的活。 林心柔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她只知道再这样下去,小命都要没了。 她看着手中的镰刀,咬了咬牙。 下一秒,林心柔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到顾景的耳朵里,“手好疼……” 顾景累的直不起腰了,听到林心柔又细又弱的声音,赶紧过去看看。 “心柔,你怎么了?” 林心柔正举着右手,虎口处一道口子正往外渗着血珠。 她眼圈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衬得楚楚可怜。 “我不小心把手给割伤了。” 顾景脸上满是心,恨不得受伤的人是自己。 “那你先坐着休息一会。” “不行,我不能拖大家的后腿,我的活还没干完呢……” 看她这么柔弱又坚强的样子,顾景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你的活我来干!” 第38章 打得你叫爹! “那怎么行呢,你已经很辛苦了,我不能让你帮我干活,你别管我了。” “没事的,我是男人,这点活不算什么。”顾景心头火热:“你先去休息吧。” 林心柔一脸感动,眼泪差点出来了:“顾景,我知道你人很好,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休息会,能紧接着干的,大不了不要这只手了。” “那怎么可能!就这么点活,怎么能搭上你的一只手?”顾景越说越上头,腰不酸了,人也不累了:“你就听我的,好好休息,以后再干活。” 就这样,原本属于林心柔的活,到了顾景的头上。 而林心柔在树荫下坐着休息,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 顾景闷着头干着活,心口的那一口热气一散,看眼前一大片还没干完的活,突然就后悔了。 他一天累死累活最多只能干八个工分,现在加上林心柔的活,就算不睡觉也干不完啊!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况且林心柔确实受伤了,他作为男人,怎么能不帮忙? 顾景的目光自然落在了刘春霞身上。 刘春霞的活干了一大半,动作麻利得很。要是刘春霞愿意帮忙的话…… 他看了看树荫下柔弱美丽的林心柔,又看了看田里风风火火干活的刘春霞。算了,为了心柔,他就勉为其难的跟刘春霞说几句好话吧。 顾景特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把衬衣的扣子解开了一个,走到刘春霞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谁也不知道顾景跟刘春霞说了什么,只听见——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响起。 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 顾景被打了! 顾景整个人都懵了,偏着头站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打。 刘春霞那可是他的舔狗,是他脚底的鼻涕,怎么都甩不掉! 现在打他?! “你、你打我?!” “是啊。” 刘春霞一点也不心虚,打了就打了。 被那么多人看着,顾景不仅仅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还觉得憋屈。 林心柔一看见顾景被打,这会也顾不上受伤的伤口了,护在顾景的身前,质问刘春霞:“春霞姐,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你太过分了。” 其他的知青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他们围了上来,站的位置明显偏向顾景和林心柔那边,不管怎么说,打人就是不对的。 就在这时,许昭昭跑过来了,穿过人群站在刘春霞的身边。 “春霞,你没事吧?” 刘春霞一看到是许昭昭,胸口的火焰一下子少了很多。 “我没事。” 刘春霞面向其他人:“我打他,因为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他离我太近了。 并且,他刚刚让我把林心柔的活也给干了,就凭着这一点,他也该打!” 刘春霞的目光跟刀子一样射向林心柔:“你不知道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动手做吗?凭什么让我帮你干活?我们下乡是来接受再教育的,不是来当大小姐的!” “我可不是你可以随意使唤的奴隶!” 其他知青听到这话,表情都变了。 刚才他们还以为是刘春霞欺负人,现在看来,错的人是他们两个人。 林心柔能感觉大家看她的眼神立马变了,她没想到以前一个字憋不住的刘春霞现在嘴巴居然这么毒辣。 “春霞姐,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知道你一直瞧不起我,觉得我太弱了,但你不能因为顾景哥帮我说一句话,就打顾景哥啊。” 她现在不能解释刘春霞刚说的话,只能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用四个字来形容:胡搅蛮缠。 顾景:“春霞,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要照顾心柔吗?” 他不明白,就这么点活,刘春霞一个小时就干完了,她还在这里闹什么? 在火车上,许昭昭已经见识到两个人的不要脸了,现在再次刷新了她对不要脸的看法。 人要脸,树要皮,人不要天下无敌,说的就是他! 刘春霞的手放在许昭昭的肩膀上,对着她轻轻摇头。上次昭昭已经帮她骂回去了,这次她要自己来。 “既然你们非要我把话说清楚,好,那我就跟大家说清楚!我们三个人之前是认识的,我跟顾景还是一起长大的。” “我对顾景,确实有过好感。” 顾景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他就知道刘春霞喜欢他。 刘春霞说得坦坦荡荡:“但那只是以前,现在我看到你就恶心!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自己是啥样,多大的脸啊。” 被侮辱的顾景,脸一下子涨红了:“你——” “我之前是傻,看在从小认识的情分上,一直帮你们。” “我早就看清楚了!你们没有把我当朋友,是把我当冤大头,当乐子。” “我这次下乡,是为了响应号召建设农村,而不是在这里陪你们玩无聊的把戏!” 顾景脸上的表情已经裂开了。 他盯着刘春霞,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什么意思? 他不相信!!绝对不信刘春霞真不喜欢他了。 “春霞,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把私人的事情拿出来说,这是在劳动场合,你对我有不满的地方,可以私下跟我讲。” 刘春霞闭了闭眼睛。 他这人是真的听不懂人话啊!非得让人觉得她缠着他? “我忍你们很久了!从今天起,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互不干扰。听懂了吗?” 顾景的脸彻底白了。这跟打他的脸没有任何区别。 林心柔见状,柔声开口:“春霞姐.....” 刘春霞一听到她叫自己姐,头都大了。 “姐什么姐?我妈又没有生你,少在这里认亲戚。” “你们之前从我这里借了十五块钱,把钱还给我,现在,立刻! 顾景脸色极其难看,梗着脖子,声音却有些发虚:“什么钱?我不欠你的钱。” 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他花刘春霞的钱,指不定要怎么蛐蛐他。 “砰。” 刘春霞一句话也不说,冲上去就是干! 顾景被她打倒在地。 三四个人围上来拉刘春霞,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 许昭昭看着那么多人围着刘春霞,生怕她吃亏,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 场面更混乱了。 “妈的个巴子,他奶奶的,谁让你动手打我闺女了。老娘的闺女你敢碰她一根头发丝,老娘让你吃不了兜子走!” 林心柔在混乱的人群中,看到许昭昭漂亮白净的脸蛋,伸出魔爪.... 她的手刚要碰到许昭昭,旁边突然伸出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个黑心肝的小蹄子!想干什么?!” 周金花面色狰狞盯着她。 林心柔害怕到结巴:“我、我没……” “啪!啪!啪!” 周金花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对着林心柔的脸打了好几巴掌。 林心柔被打的两颊红红的,嘴角破了一个口。 第39章 渣男跟白莲花,绝配 最后还是大队长带着人把场面给控制住了。 整场战斗受伤的只有顾景跟林心柔。 林心柔哭着向大队长诉苦,大队长没有时间听她在这里叽叽歪歪的,不好好干活,整天就知道出一些幺蛾子。 这样的情况,大队长已经见怪不怪了,每年总有那么几个知青偷奸耍滑。 村里人跟知青,大队长肯定选村里的人啊。 整件事情,大队长只用三言两语给轻轻带过了。 “你们要把心思放在地里,工分上, 抬头看看,太阳马上下山了,还不抓紧时间赶紧干活?到时候没粮食了,我们可不会再把粮食借给你们的。” 大队长这话一出,大家不敢看热闹了,各自散了。 八卦固然好看,可是没有粮食,那就要饿死了。 许昭昭趁着这次的机会,跟刘春霞介绍一下家里人。 “春霞,这是我妈。妈,这就是我说的知青朋友,刘春霞。” “婶子,你好。” 刘春霞心里可感动了,昭昭不仅站在她这边,护着她,还把家里人介绍给她认识。 周金花喜欢看着阳光,大大方方的女孩子。 “原来你就是昭昭说的知青。你好你好,以后有时间了,可以多来家里坐坐。婶子欢迎你。” 对待自家闺女的朋友,周金花那叫一个和颜悦色,如沐春风。 刘春霞点头答应,说了一句:“好。” 很快大家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只剩下顾景跟林心柔两个人在那里演苦情戏。 林心柔眼眉低垂,咬着下嘴唇,很是心疼的看着顾景:“都怪我,要不是我,春霞姐也不会因为心情不好,对你动手。” “春霞姐也真是的,就算想要引起你的注意,也不应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你难堪啊。” 顾景愣了一下:是这样吗? 应该是的吧? “以前春霞姐一直跟在你的身后,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也都是对的。春霞姐一直喜欢你。现在春霞姐这样子,估计是想要换个性格来吸引你。” “想让你看到不一样的她。” 顾景:好像是这个道理。 “顾景哥,你以后还是不要当着春霞姐的面帮我了,虽然我一直很羡慕春霞姐能跟你一起长大,羡慕春霞姐能有你这么一个优秀的朋友,不像我......可我真心希望你跟春霞姐能好好的。” 林心柔留下一滴动人的泪。 看着她的脸又肿又红的,顾景更加绝对对不起她了,她脸上的伤都是为了自己! 原来,林心柔的心里也是有他的。 只是林心柔的力气不如刘春霞大,干活也没有刘春霞这么麻利。 要是刘春霞能长成林心柔的样子,或者林心柔能有刘春霞的力气,那该多好啊。 “我以后一定会尽量远离你的,这样春霞姐就不会生气了。” “这跟你没关系,是刘春霞太过分了!” 不远处的知青隐隐约约能听到两人的对话,大家抬头看看天空。 这两个人肯定脑子有点毛病,还是离他们远点。 回去的路上,周金花还在心疼自己的闺女,要是她去晚了一点,她闺女的脸真的要被那女人给挠花了! 她恨恨的又骂了林心柔好几句。 还有那个看着弱不禁风,不像男人又是男人的顾景。 这一男一女,不像是啥好东西。 “妈,你怎么来得这么及时呢。” 东东牵着许昭昭的手,大眼睛滴溜溜的:“是我,是我去叫妈过来的。” 东东是小,可他不笨啊。 每次村里人只要有人围成一群,那就是要打架了。 他撒腿就去搬救兵——周金花。 周金花:“东东做的对,做得很好。” “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你先叫上家里人,人越多,我们气势足。谁要是敢动你,哪怕妈不在场,你大哥,二哥绝对不会让人把你给欺负了。” “还有啊,你也不用怕那些个知青。干活的没几个,偷奸耍滑的一个接着一个。大队长心里都有数的。” 许昭昭:“哦~” 冲上去的时候,许昭昭还真没想那么多,干活她确实不行,打架,她还没试过.... “万一有人欺负你了,你先忍忍,回家跟妈说,妈来给你撑腰。听到没?” 周金花是担心自己闺女这小身板不是别人的对手。 要是像她这样的体格,她就不会那么担心了。 “妈,我知道啦~” 回到家,周金花拿了一点红薯干,一点红糖去了老刘家。 这是为了感谢老刘在下大雨的晚上,驾着牛车把她们送到医院去。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的大恩。 感谢不能只用嘴巴说,得付出东西,这样有来有回的,万一以后有什么事情,人家也乐意继续帮你一把。 这会的太阳没那么大了,许建国的脚腕好多了,麻麻的感觉少了一大半。 许昭昭看他实在难受,允许他下床走一走, “呐,大哥,你把这个树枝拿着。” 许建国:“这个就不用了吧..” “这是我在路上特地给你捡回来的。” “好,大哥拿着。” 一听是小妹特地给他的,这一份真心,他可不能给扔了。 许建国拿着一根树枝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许昭昭拿着钉耙把院子里准备种菜的土给弄均匀一些。 许建国欲言又止,还是开口:“小妹,你还是等我的腿好点了,我来干吧。” 他实际上是想说,按照她这样弄,菜肯定长不起来。 “大哥,我是不是做错了?”许昭昭抓了抓额头上痒痒的地方,种个菜怎么这么难啊。 在她的想象中,就弄一点土,撒点种子再浇浇水,菜可以长大了。 许建国:“你没错,一点错也没有!” “大哥是怕你累着了。” 恰好,许建业回来了,听到从不会夸人的大哥,现在说谎脸都不红了,他笑了。 许建国看到了他脸上明晃晃的笑意,默默的把自己背对了过去。 “小妹,还是让二哥来吧。” 许建业拿过许昭昭手里的工具,放在柴火堆旁边,他拿着另外一个许昭昭没见过的工具开始动手。 好吧,许昭昭做饭去了。 她还是适合做饭。 第40章 抓啊抓啊抓青蛙 夜深了,万籁寂静。 河畔村的人早已进入了梦乡,村里的老槐树下,几个小小,矮矮的黑影窸窸窣窣地聚拢。 “都到齐了吗?”小石头的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小虎:“我到啦。” 狗蛋:“到。” 小花:“我也在。” 小草:“在。” 小石头确认大家都到了,接着问:“东西都带来了吗?” 小虎举着一个麻袋:“这是我家里的麻袋。” 狗蛋抓了抓脸:“我家里只有这个了。” 是竹篓。 小花手里的是一个用衣服做的小布兜:“我跟小草用一个。” 东西既然已经准备好了,接着他们只需要抓青蛙就行了。 “走!”小石头一挥手,几个孩子跟在他的屁股后面。 对他们来说,村里的每一块地方,他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抓青蛙最好的地方在水田中,还要在晚上。 月光洒在水田上,水面泛着银粼粼的光。 还没靠近呢,他们听到了青蛙的声音。 小石头做了一个手势:“你们的动作轻一点,别把青蛙吓跑了。” 今晚的月色很明亮,小石头蹲下身,双手张开,趁着青蛙没注意直接扑了上去,抓到了一只青蛙。 “抓到了!” 几个小朋友星星眼,崇拜的看着他。 小石头傲娇:“你们快去抓吧,给仙女姐姐多抓一点。” 他们异口同声:“好!” 狗蛋跟小虎两个人配合得很好,几下子抓到了一个。他们把抓到的青蛙放到麻袋中。 小花跟小草两个人也没有拖他们的后腿,也都抓到了青蛙。 一个小时后,一片蛙声在他们中间叫个不停。 小石头:“够了够了,再抓下去天要亮了。” 小虎掂了掂麻袋:“我也觉得够了,要是不够的话,我们明天再抓。” 几个孩子都同意他们的说法。 小石头,小虎,狗蛋三个人先把小花跟小草送回家,他们最后各自回家。 第二天一早,村民们陆陆续续下地。 “哎哟,昨晚你们听到没?青蛙叫得那个响啊!”田埂上,小虎的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吵得我半宿没睡好。” “我也听到了。”小花的爹眨了眨困顿的眼睛:“我被吵醒了好几次。” “没听到啊。我看是你们还不够累。” 几个村民说说笑笑地开始干活,谁也没把这件事情当回事。 在跟昨天差不多的时间段,几个小孩子再次聚集了。 几个孩子眼巴巴地望着小路,似乎在等着谁。 “仙女姐姐会来吗?”小草小声问。 小石头跟个小大人一样:“肯定会来啊,我们再等等。” “好。” 小小豆丁很听话。 几个小豆丁哪都没去,就在树下等着许昭昭。 他们等啊等,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当中。 许昭昭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布衫,头发松松地编成辫子垂在肩头,在小豆丁的眼中,真的跟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一模一样! 几个孩子眼睛一亮,争先恐后地跑过去,把她团团围住。 “姐姐,仙女姐姐。” 许昭昭早上吃完饭,赶紧过来了。她还以为自己来得挺早的呢,没想到小朋友们已经来了。 “小石头、小虎、狗蛋、小花、小草,你们来啦。” 许昭昭一一叫出他们的名字。 他们齐齐点头。 小石头把所有的青蛙全都装进麻袋里了,“姐姐,给你。” “这是我们抓的青蛙,你看够不够,要是不够的话,我们再给你抓。” 许昭昭接过麻袋,手刚碰到,就感觉到里面一阵蠕动,滑溜溜、凉丝丝的触感隔着麻袋传过来。 她其实挺怕青蛙的,青蛙跟癞蛤蟆她都怕。 “够吗姐姐?”小虎仰着脸问,“不够我们再抓!” “对!我们还能抓!”其他孩子也跟着喊。 许昭昭在心里悄悄问003:“小3,这些够了吗?” 【滴,检测到活体青蛙共计25只,已经够了。】 许昭昭:“够了够了,你们真厉害,能抓那么多的青蛙。” 几个小朋友害羞了。 这时,一直躲在最后面的小草慢吞吞走过来。 她的小手一伸出来,出现了一朵淡蓝色的小野花。花很小,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娇嫩。 “姐姐……这个给你。”小草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小脸已经红透了。 许昭昭的心软成了一摊水。 她接过那朵小花,鼻尖凑过去嗅了嗅:“谢谢你呀,小草,这朵花好漂亮啊,姐姐很喜欢。” 许昭昭把野花插在头发丝里。 小草的脸更红了:仙女姐姐夸她了。 其他几个孩子见状,都撇起了嘴。 “小草你准备东西怎么不跟我们说啊!”小虎嘟囔道。 “就是!”狗蛋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什么,挺起胸脯对许昭昭说,“姐姐,你去我家吃饭吧!我奶做饭可好吃了。” “我、我家有鸡蛋!”小虎不甘示弱,“我让我妈煮鸡蛋给姐姐吃!” “我奶奶会做红薯糖!”小花也急忙说。 小草急的结巴:“我、我……” 作为他们当中的大哥小石头这会还在想着家里有什么。 许昭昭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哭笑不得:“谢谢你们,可是姐姐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等姐姐忙完了,再跟你们玩,好不好?” 几个小豆丁舍不得她。 许昭昭让他们过来一点,几个小豆丁把许昭昭围着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纸包裹着硬块东西。 小虎好奇问:“这是什么呀,姐姐。” 许昭昭笑着说:“这个东西叫做巧克力,吃起来甜甜的,跟你们之前吃的糖果不一样。” “比糖果还要好吃哦。” 小豆丁们:比糖果还要好吃? 什么东西能比糖果还要好吃呢? 许昭昭给了他们一人一块巧克力。小朋友们万分珍惜的拿在手里。 许昭昭摸摸他们的头:“姐姐要回去了,你们要注意安全哦。” 回到许家时,东东正学着昨天许建业的动作在弄院子里的土。 看到姐姐回来,他立刻跑过来:“姐姐,你看,这是我做的。” 东东趁着姐姐出去的时间,把许建业昨天弄好的土挖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坑,等有种子了直接种下,到时候就有青菜吃了。 “这都是东东一个人的呀,真厉害。” 得到了姐姐的夸奖,东东嘿嘿的笑着。 许昭昭跟东东说了一声,她要回屋休息一会,万一有人来了,就说她在睡觉。 关上门,许昭昭进入空间。 她记得之前的好感度是186点,现在居然248了! 赶紧翻看自己的记录。 【张大胜+2好感度。】 【王梅花+3好感度。】 【刘春霞+20好感度。】 【小石头好感度+18】 【小虎好感度+15】 …… 原来如此。许昭昭心里有了数。 上面那些人是她过打招呼的。果然啊,笑容甜一点,运气自然来了。 248点好感度,也就是说,还差52好感度,她就可以为大哥做手术了。 在为大哥做手术前,许昭昭必须先练习做手术的流程。才能确保手术万无一失。 第41章 手术前的练习 许昭昭记得,小3说过空间里的时间跟外面的时间不一样,空间里一个小时相当于外面三个小时。 她之前还觉得时间挺多的,现在感觉很紧啊。 003:【宿主,空间里的时间流速是可以改变的,只要你花费3点 好感度,可以让一个小时相当于外面的五个小时。】 许昭昭:“!!!” 行,她买。 003之前已经告诉许昭昭了,光靠她之前学习的针灸是不可能给许建国做手术的,她需要花钱买另外一本骨科医学书,许昭昭买了,花了80点好感值。剩下来买东西需要的好感值,003可以直接扣。 反正已经打折了,只需要300点好感值。 吸收了整本书的内容,许昭昭对于接下来的练习跃跃欲试。 许昭昭:“小3,我准备好了。” 随着她话音一落,眼前场景瞬间变化。 许昭昭站在一个明亮的操作台上,面前有各种各样的器械道具,她都认识。 许昭昭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开始在青蛙身上尝试。 一个小时过后,许昭昭累到手麻了,她终于能灵活的接好青蛙的神经。 还没等她喘一口气,她面前的操作台变成了手术台!台上的青蛙已经不翼而飞,一个跟真人一样的假人出现许昭昭面前。 许昭昭用手碰了一下,好柔软的皮肤,跟真的没有什么区别。她还试了一下假人有没有呼吸。 还好没有。 003:【宿主,这是仿造你大哥伤势做出来的假人,你现在可以尝试手术了。】 许昭昭:“行。” 有了刚刚的经验,手术刀在她手中相当稳,先切开皮肤,找到受伤的位置,接断掉的骨头……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第四次…… 许昭昭不知道自己练习了多少次,她只知道一直在练习。 直到她终于成功了。 许昭昭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003由衷的为她感到高兴。 【宿主,你这次手术一共用时一个半小时,完成得相当好。】 “好,等我好感度有300,我立马为大哥手术。” 【宿主,你当前的好感度已经快超过300了。】 “啊?”许昭昭懵了。 刚刚不是还差吗?怎么还超了。 许昭昭查看现在的好感度。 好感度:282 还真的多了,从248变成了282点好感度。 可这些人的名字,她只有一个熟悉的:李大柱。是狗蛋的爹,也是上次送她和她妈去镇上医院的中年男人。 看来,这些名字应该是来自于那几个小豆丁家里人的。 许昭昭的猜想一点错都没有。 跟许昭昭分开后,几个小孩子围城一个圈,手里拿着许昭昭给他们的巧克力。他们只舍得吃了一点点,实在是太好吃了! “仙女姐姐给的东西肯定是神仙才能吃的,太好吃了。”狗蛋舔了舔手指头。 小虎重重点头:“是啊,可甜可甜了。” 小花:“比我妈去年从镇上带回来的芝麻糖还甜!” 小石头叹了一口气,东西好吃是好吃:“可是咱们总是白拿仙女姐姐的东西,不好。我妈说了,不能总占别人便宜。” “那怎么办?”狗蛋挠挠头,“咱们又没钱买糖还给仙女姐姐。” 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犯了愁。 他们口袋里家里来一分钱也没有,就算他们想干活赚钱,也没机会哇。 小花揉了揉鼻子:“仙女姐姐穿的衣服可好看了,一个补丁也没有,肯定不愁吃的,我们要给仙女姐姐准备她喜欢的东西。” 狗蛋:“那仙女姐姐喜欢什么呢?” 小小豆丁们愁眉苦脸,冥思苦想。 小草小声的说:“我知道仙女姐姐喜欢什么!” 其他几个人:“什么?” 小草:“仙女姐姐肯定喜欢花,我送姐姐花,她摸我的头了,咱们给仙女姐姐编个花环吧!” “好啊,这个好!” “那要找最漂亮的花!” “我知道哪里有花,一定很漂亮。” “......” 小豆丁们很开心,七嘴八舌地商量着要采哪些花,怎么编才好看。 确定好了之后,几个小孩子疯跑。 被自家的大人给看到了。 “狗蛋!又野哪儿去了?瞧瞧你的衣服脏成什么样子了?” “小草,你跑哪去啊。” “小虎,过来把地里的野草帮忙除一下。” 小虎一声哀嚎:“不要啊,我还有事呢,天大天大的事情。” “什么天大的事情,能比除草还大?”小虎的爹瞪着一双牛一样的眼睛。 这臭小子,是想挨揍了。 小虎把巧克力给他尝了那么一小口。 “啥玩意?跟屎一样的颜色?” “是甜的?!” “这可是仙女姐姐给我吃的!” 另一边的狗蛋娘最先发现儿子手里的糖:“这哪来的?” “仙女姐姐给的!”狗蛋挺起胸脯,“我们抓了青蛙给仙女姐姐,她奖励给我们的。” “仙女姐姐?”狗蛋娘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说的是谁。 “姐姐可好了,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还给我们巧克力吃。” 另一边,小草的娘也看到了儿子手里吃的,眉头一皱:“不许随便拿别人东西!” “不是随便拿的!”小草解释,“是我们姐姐抓青蛙换的!而且我们也不会白拿的,我们要给仙女姐姐编花环!” 小草爹妈面面相觑。 几个孩子的爹娘,这才知道他们口中的仙女姐姐是谁。 许昭昭:“太好了,马上可以给大哥做手术了。” 只要好感度多2个点,她马上可以给大哥做手术。 意识退出空间,许昭昭睁开眼睛。 许昭昭打开房门,东东看到姐姐醒了,从小凳子上站起来。 “姐姐,你醒啦。” 东东哒哒哒的跑到厨房,拿出还热乎的饭菜放在桌子上面。 “妈说让你多睡会儿,这是给你留的饭菜,你醒了就能吃。” 许昭昭:“爸妈呢?” “下地去了,说今天活多,要早点去。”东东坐在她的旁边,“大哥已经吃完了饭。” 许昭昭吃完饭,去给大哥许建国针灸。 许建国脚踝已经完全不肿了。 “昭昭,我感觉我的腿好多了,现在已经不麻了,我可以下床走路了吗?”每天躺着,许建国浑身不舒服。 身子都要软了。 尤其看着一家人忙忙碌碌,他只能躺在床上,心里很不得劲。 “现在还不行。” “.....”许建国叹了一口气。 许昭昭接着说:“不出意外,我这两天就可以给你做手术了。” 许建国的拳头猛地一紧:“……真的?” “真的。”许昭昭点头,“我这些天一直在准备,东西已经全部准备好了。等做完手术,你的腿慢慢的就能恢复正常,以后你的腿再也不会疼了。” 许建国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二十五岁,本该是家里顶梁柱的年纪,却因为这条腿,成了家里人的拖累。 给许建国做完今天的针灸后,许昭昭才想到跟沈寂的约定。 她真的忙昏了头。 第42章 光溜溜的沈寂~ 许昭昭:“东东,姐姐要出去一趟,你在家陪大哥,好吗?” “好!”东东乖巧点头。 许昭昭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山坳方向走。 等她走到沈寂家院子外时,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上次来的时候,这个院里柴火散落一地,杂草丛生,屋檐下堆着各种杂物。 可现在…… 院子的地面明显被仔细清扫过,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柴火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堆得方方正正的,杂草被拔得干干净净。 就跟换了一间新屋一样。 许昭昭轻声唤道:“沈寂?” 没有人回答。 她走到屋门前,门虚掩着。 推开门,屋里的景象更让她惊讶,那张破旧的木桌被擦得发亮,瘸了腿的桌子用石头压着了,桌子上面一点灰尘都没有。 土炕上的被褥叠得还是跟上次的豆腐块一样,一尘不染。 许昭昭再去厨房。 她还记得上次的厨房有多脏,现在灶台虽然破,可干净,锅碗瓢盆一点也不油腻了,连锅底都是干净的。 沈寂把她说的话,全都认真做到了。 还做得那么好,那么快,他该不会一夜没睡,一直在打扫卫生吧? 可是……他人呢? 许昭昭在屋里屋外找了一圈。哪哪都没有沈寂的身影。 “沈寂?”她提高声音喊。 只有山间的回音。 许昭昭心里突然有些不安。这个傻子,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一想到这里,许昭昭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担忧。 沈寂一个人住在这么偏的地方,而且傻乎乎的,万一被人欺负了... 许昭昭决定去上山看看,她猜沈寂应该是去山上了。 “沈寂。” “沈寂,你在哪里?” “.....” 她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回应她的只有她的声音,还有飞起的鸟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昭昭的心越来越慌。 山这么大,她不知道去哪里找沈寂。况且她平时不怎么运动,已经爬了半个小时了,实在是累得慌。 她不能这样傻傻的找下去,她要想办法。 许昭昭靠在树边,脑中灵光一现。 “小3,小3你在吗?” 003:【我在!】 许昭昭:“你能帮我找找沈寂吗?他不知道去哪里了。” 003:【...宿主,我不提供寻人服务。】 许昭昭:“不能这么说呀。” “沈寂就是上次直接给我100好感度的人,你也知道,他能给我提供稳定的好感度,而且数值还那么高。万一他出了事情,那我就得不到好感度了,对你来讲,那就是大大的损失!” “小3,你帮我,其实就是在帮你自己。”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 003沉默了几秒。 【宿主,你往东南方向走,然后一直直走就能看到他了。】 听到003的话,许昭昭松了一口气,那就证明沈寂没事。 许昭昭:“谢谢你呀,小3。” 许昭昭根据003的指示,走过一条荆棘的小路,身上的衣服都被刮破了,走了大概十分钟吧,她听到了水声。 还听到了其他的声音。 “沈寂。” 许昭昭心里一动,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水声越来越清晰,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不大的山涧,清澈的溪水从岩石间淌过,在低洼处形成一个小水潭。午后的阳光直射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而沈寂就在水里。 “沈寂!”许昭昭的声音有一部分被水流的声音挡住了。 这次,沈寂听到了许昭昭的声音。 沈寂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来,水花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一声溅起。 他湿漉漉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亮得惊人:“媳妇!” 本来还在往前走的许昭昭,在沈寂转过身的那一秒钟,脚停了下来。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沈寂身上,他站在清澈见底的水中,上半身完全裸露着。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肩膀往下滚落,流过紧实饱满的腹肌最后没入水中…… 许昭昭:“啊!” 她赶紧转过身,用背对着沈寂。 她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她下意识用手捂住眼睛,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昭昭,昭昭,你怎么了?” 沈寂还以为许昭昭被什么东西给咬了。 他顾不上那么多,上了岸,来到她的身边,很紧张的看着她。 “怎么了?”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沈寂:“我穿了呀。” 许昭昭:“你没有穿啊,你的上衣呢?” 难道他以为穿衣服就是穿一条裤子吗? 这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了,还以为他是流氓! 沈寂抓了抓头发:“我的衣服全湿了,穿在身上不舒服,你看,我衣服在那里,等会太阳晒干了,就可以穿啦。” 许昭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岸边的石头上确实有一件湿透的衣裳,在阳光下冒着淡淡的水汽。 “那..那你也不能...”许昭昭脑子里现在全是那幅画面了。 沈寂的身体是那种不瘦不干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一看就是经常干活。 许昭昭告诉自己,别跟他一般计较了。 他智商也就十岁,什么都不懂。 等哪天,他要是恢复了,想起这一幕,肯定会尴尬到脚趾扣地的。 还有,他都不尴尬,自己也就没有什么好尴尬的。 他的身材这么好,不看白不看。 这么想着想着,许昭昭冷静下来了。她放下捂住眼睛的手,眼神看向沈寂。 沈寂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往下滴,眼神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水,也像夜晚星空中最亮的星星。 看他这张脸会让人感觉严肃,威严。 他的眼睛就跟稚童一样。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看看那里的水这么深,很危险的。” 他的胆子也太大了。 沈寂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抓鱼!给昭昭吃!” 许昭昭愣了愣,原来是给她抓鱼。 “上次的鱼……也是在这里抓的?”她问。 “嗯!”沈寂用力点头,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这里的鱼很大,昭昭喜欢。” “我去抓鱼给你看。” “诶...” 不等许昭昭开口说话,沈寂转身又蹚进水里:“昭昭等等我,我马上再抓一条!” “哎,你小心啊——”。 沈寂弯着腰,整个人像猎豹一样绷紧,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这个时候的他,又不像刚刚的沈寂了。 第43章 沈寂:媳妇,我头疼 阳光透过晃动的水面,在他身上投下流动的光晕。他的脊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手臂的线条绷紧,握着树枝的手高高的扬起。 突然,他手臂如闪电般刺下—— “哗啦!” 水花四溅,随着沈寂的动作,树枝上已经串着一条拼命摆尾的鱼。 许昭昭惊呆了。 她只知道钓鱼,也知道可以把水抽干抓鱼,但像沈寂这样干脆利落、一击即中的,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她想,以前的沈寂一定很厉害。 沈寂的身手不太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 “昭昭,给!”沈寂举着鱼开心朝着许昭昭挥手。 把鱼丢向岸上。 沈寂继续抓鱼。 直到他已经抓了五条鱼,还要继续抓。 “够了够了!”许昭昭赶紧叫住他,“已经有五条鱼了,够吃了,你快上来。” 再让他抓下去,鱼要被他抓光了。 沈寂很听话地走回来。 他赤脚踩在岸边被阳光晒得发烫的石头上,浑身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身体的曲线滚落,在阳光下格外的迷人。 沈寂实在是太高了,许昭昭这会是蹲着的,只能仰头看着他。 看到他结实饱满的胸肌,块垒分明的腹肌,窄瘦的腰身,再往下…… 许昭昭脸颊又热热的。 不行不行,她可不是那么肤浅的女人。 不能被男色迷惑! 而且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男人。 她赶紧从空间中拿出一条毛巾:“快擦擦,小心着凉。” 沈寂接过柔软的毛巾,这么好的东西,媳妇都愿意给他用,媳妇对他也太好了。 “没事的,等会身上的水自己就干了。”他一直这样。 “擦一擦,会感冒的。” 许昭昭拿过他手中的毛巾,帮他擦湿漉漉的头发。 沈寂乖乖坐着。 正当她擦沈寂的脖子时,忽然看到沈寂的手腕上有一条细长的伤口,估计因为一直在水里泡着,皮肉微微外翻,边缘有些红肿。 再这样下去,会发脓,严重的话,还会感染。 “这是怎么弄的?”许昭昭抓住他的手,眉头皱了起来。 沈寂低头看了看,不在意道:“树枝划的。” 许昭昭让沈寂坐着,她帮他处理伤口。 在处理伤口的过程中,许昭昭再次看到沈寂身上其他的旧伤口,上次只知道他身上有很多条伤口,但不如现在来得直接,触目惊心。 胸口,背上、腰侧,全是伤。 许昭昭手指划过其中一道伤口:“沈寂,这些伤是别人弄的吗?” 沈寂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疤痕,怔怔的不说话,他的表情忽然变得茫然。渐渐地,眼神开始涣散,嘴唇微微张开。 “沈寂?” 许昭昭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在阳光下,沈寂的额头上冒出冷汗,身子颤抖。 沈寂的脑中似乎闪过了什么,他什么也抓不住,只能痛苦的闭上眼睛,汗水滚落。 “血……好多血……” “沈寂。”许昭昭赶紧抱住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之前那样安抚他:“没事了,没事了,那都是梦,是假的。” “深呼吸,吸气,呼气。” 这是许昭昭从医书里学到的办法。 许昭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安抚的话,她感觉到怀里的人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最后慢慢平复下来。 沈寂抱着许昭昭不撒手。 恨不得把整个人塞到许昭昭的怀中。 “还疼吗?”许昭昭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不疼了。” 沈寂甚至忘记了刚刚头为什么那么疼。 许昭昭不知道沈寂刚刚为什么那么痛苦,唯一能确定的,一定跟他身上的伤有关系。 许昭昭还在琢磨着,被003快劈叉的声音给打断了。 003:【宿..宿主!】 许昭昭:“淡定淡定,怎么了?” 003:【你快看好感度啊!一下子多了50个点啊!】 许昭昭震惊:“!!!” 她满脑子只剩下:什么?谁给她的好感度。 等她看到这个人的名字时,凌乱了。 沈寂!怎么是他。 之前第一次见面给了她100多的好感度,后来断断续续又给她贡献了起码30左右的好感度,今天跟他相处这么一会,就多了68好感度了。 许昭昭:“小3,你上次去问你老大,有结果了吗?” 003:【我联系不上老大了。】 许昭昭:“哦,管它的,能有好感度是好事情。” 一个人的好感度只能100点,后面就很难有了。许昭昭不可能为了好感度,去故意舔人的!她确实担心过去哪里赚好感度,现在不担心了。 有沈寂在,还有什么怕的。 许昭昭心情非常的好,她眉眼弯弯,伸手捏了一下沈寂没啥肉的脸颊。 “走,回去给你做鱼吃。” “吃鱼!吃鱼!” “你想吃什么口味的鱼?” “直接吃!” “.....” 这...许昭昭做不到。 两个人一起回到了家。 一到家,沈寂这里碰一碰,那里摸一摸的,刚开始,许昭昭还不懂他的意思。后面品味过来了。 他这是想要自己夸夸他呢。 许昭昭勾了勾手指,沈寂跟个小狗狗一样过来了。 “真厉害,把家里打扫得那么的干净,连柴都劈得干净利落,沈寂,你还有什么事情是不会的?” 沈寂笑眯眯的。 “来。我教你怎么处理鱼。” “好!” 许昭昭教他怎么处理鱼,去厨房里先把米饭给焖着。 沈寂处理的鱼一点鱼鳞都没有,许昭昭又把他给夸了一顿,要是他屁股后面真的有一条尾巴,肯定快要旋转成螺旋桨了。 “来,你帮我烧火。” 许昭昭已经在脑海中搜索好了,要做什么鱼。 她要做烤鱼。 这样式的鱼,她还没吃过呢。 锅里放入足够量的油,等油热过后,要撒上一点点的盐,防止鱼皮粘锅。等鱼下锅了,不能碰鱼,要等一两分钟,等到鱼肉定型了,才能翻面。 趁着锅里的油是热的,放入葱姜蒜,还有花好感度买的辣椒炒香。最后加入开水。 一条鱼肯定是不够沈寂吃的,她往里面放了土豆,加入调料后,直接盖上盖子焖着。 什么都不用管了,只需要等着。 第44章 麻烦找上门,关你屁事 沈寂摸了摸有点饿的肚子,闻着鱼香味,他馋到快要流口水了。 好香! 许昭昭:“是不是饿了?” “嗯嗯。”沈寂跟个小狗狗一样点头。 “先吃一块饼干垫垫肚子。” “咔嚓咔嚓。”吃完了。 “昭昭,鱼好香啊,我还没吃过这么香的鱼呢。” “你之前怎么吃鱼的?” “生吃,用火烤着吃。” 生吃?许昭昭脑海中满是鱼鳞滑溜溜的手感,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我们今天吃的鱼叫做烤鱼,鱼还可以做成清蒸鱼,红烧鱼,鱼头火锅,鱼杂火锅....” 沈寂再次咽了咽口水。 “那我们的鱼好了吗?” “快了,再等等。” “好。” 沈寂等啊等,许昭昭站起身:“好啦。” 许昭昭打开锅盖,浓浓的鱼香味扑鼻而来,沈寂的肚子咕噜噜的叫唤起来。 从给他留的食物来看,沈寂从昨天到现在没吃什么,肚子干扁扁的。 “好香好香。”沈寂手放在灶台上,人快要陷进锅里了。 “小心烫到了。”许昭昭拍了一下他毛茸茸的脑壳:“不准这样,要是烫到了,你的脸就毁容了。” “知道什么是毁容吗?” 沈寂摇摇头。 “会变成丑八怪。” 许昭昭找了一个最大的盆子,把鱼肉放进去,满满一大盆。 许昭昭让沈寂把鱼肉放堂屋的桌子上,她要趁着锅还是热的时候,把锅给洗了,否则等锅冷了,油不好洗干净。 许昭昭找了一个大的碗,给沈寂盛了满满的一大碗米饭,她的小碗里就两三口。 主要她还不是那么的饿。 满满当当的白米饭,再配上香喷喷的烤鱼,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许昭昭给沈寂夹了一筷子没有刺的鱼肉,最嫩的一块肉。配上汤汁,那味道是形容不出来的好吃。 “快吃吧。” 沈寂尝了一口,眼睛一亮。 接下来,他是一口一口,接着一口。 满满一碗饭被他干完了。 许昭昭:“锅里还有饭,自己去盛。” 她当然可以帮他盛饭了,但能帮了他一会,又不能一直帮着他,看着他,一些生活常识,他还是要学会的。 以后沈寂就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了。 “昭昭,你怎么不吃?”沈寂学着她的样子,也给她夹鱼肉。 “我吃了。你快吃吧。” 沈寂本来感觉自己只有一点点饿的,现在好饿好饿,可以吃下一锅饭。 许昭昭看他吃得那么开心,她心里一样的开心。 下次给他做不一样味道的鱼。 这一条鱼很大,沈寂吃饱了,还剩下半条。许昭昭教他怎么热饭,热鱼。 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要过去了。 这次都不用许昭昭开口说自己要回去,沈寂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低落:“昭昭,你要回去了吗?” “对,我要回去了。” 沈寂:“那你还会来吗?” 这一次,许昭昭没有犹豫:“会的,等我把我大哥的手术给做了,我就来找你。” 沈寂不懂什么是手术,但他听懂了,他媳妇后面还会来找他的。 上次等了两个黑夜,这次只等了一次黑夜。 下次肯定更快了。 “好,我会在家里等你的。”沈寂说。 听他说的话,看他的动作,许昭昭这心里吧,又软又涨的,很难形容.... 这次走之前,许昭昭依旧给他留了吃的,让他饿了就像今天这样在锅里煮饭吃。 “食物要弄熟了,才能吃。否则,肚子会很痛的。”许昭昭不太放心他。 但她也不能把沈寂给带回去,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许昭昭一离开,沈寂就跟下山的太阳一样,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眼巴巴的看着许昭昭离开的地方。 他在想着许昭昭。 每时每刻都在想。 许昭昭回到家,刚想叫一声妈,一眼看见堂屋里来了两个陌生人。 仔细一看,其中一个她是认识的,是许招娣。 另外一个,许昭昭不认识,看样子跟周金花差不多一样大,长相嘛,看着不像是好相处的,颧骨高高的,眼睛细长。 周金花对她两人的态度很是敷衍。 “妈。” “闺女回来啦。”周金花见许昭昭回来,乐呵呵的来到她的身边。 田小菊一看到许昭昭,那眼睛就跟钩子一样。 “哟,这就是我的好侄女昭昭吧。”田小菊噌的一下站起身,几步走到许昭昭面前,对她那叫一个亲昵。 许昭昭不习惯陌生人碰她,但这个人笑得跟一朵花一样。 “瞧瞧这闺女长的,跟画上的人似的!皮肤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这眼睛,这鼻子……大嫂,你家昭昭这是怎么养的?怎么我家的就……” 她回头看了一站在旁边的许招娣,撇撇嘴,没把后半句说完,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许招娣已经习惯了。 反正她娘夸别人的同时会贬低她,用她来衬托别人的好。 许昭昭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礼貌地笑了笑:“您是?” “我是你的二婶子,是招娣的亲妈。”田小菊笑容灿烂。 周金花不动声色的将两个人隔开。 许昭昭:“二婶好。” 田小菊又上下打量了许昭昭一番,越看心里越酸。 同样都是老许家的闺女,怎么人家就长得这么水灵,她家招娣就黑黑瘦瘦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要是招娣能长得有她一半好看,不怕找不到一个高彩礼的人家。 “昭昭啊。”田小菊重新堆起笑容,亲热地又要去拉许昭昭的手,被许昭昭巧妙地避开,“二婶听说,你在村里收青蛙?要那玩意儿干啥呀?” 许昭昭不咸不淡:“嗯,有点用。” “哎哟,有用你早说呀!”田小菊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几分,“咱们可是一家人,你要青蛙,找招娣和耀祖啊?他俩抓青蛙可利索了,这钱给谁赚不是赚?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你说说你这丫头哦,有我们一家人在,还找什么其他人呢,我跟你二叔,也能帮上忙。有钱不能忘了自家人呀。” 周金花这时才听明白这对母女今天上门是为什么。 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周金花不知道自家闺女买青蛙的事情,但田小菊找上门,准定没啥好事。 许招娣怯怯开口:“妈,昭昭姐,是从村里其他人手上买的。” 这话说得周金花直接冷笑:“我们家昭昭从谁手上买青蛙,关你们屁事?” pS:【求求大家给个好评吧~谢谢啦,撒花~明天我努力多写一点。】 第45章 当年的事,各有难处 “大嫂,瞧你这话说的!哪有碍事不碍事的?我这不是想着,都是一家人嘛!招娣和耀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抓青蛙,你给个一块两块的,再不济五毛一块也行啊,总比便宜了外人强不是?” 田小菊这次过来就是为了钱。 为了钱,她可以不要脸。钱可以买吃的,脸能干嘛? 周金花笑了,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哟,为了个没准数的钱,都叫我大嫂了?田小菊,你怕是忘记了,当初你说的话了?” 田小菊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了,为了钱,她必须舔着周金花,还要给她说好话。 “那不是……都过去了嘛。大嫂,话不能这么说,家里有啥事,还得靠家里人。外人能跟你一条心?谁都没有家里人亲!” “可别给我戴高帽子,我没那么能耐跟你成为一家人。” 周金花一步一步走到田小菊面前。 明明田小菊比周金花还要壮,此刻却被她的气势压得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当初我家老大建国摔断腿,躺在卫生所等着钱救命的时候,我问你家借钱,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田小菊的脸唰地白了。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她还拿出来说干什么。 “你说你家也困难,说建国这腿治了也白治,现在你跟我说,一家人?” 周金花嗤笑一声:“田小菊,你那脸皮是拿城墙砖砌的吧?厚的都能防子弹了!” “我……” 田小菊张了张嘴,想辩解,被周金花一挥手打断了: “行了,别废话了。” “不管我闺女要什么,她自己有人选,用不着你来操心。你也管不着我家的事情。” 田小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她当然知道周金花说的是事实,可那又怎样?许昭昭从沪市回来,手里肯定有钱!比他们都有钱!凭什么便宜了外人? 再说了,当时周建国的腿都那样了,花了钱,那也是浪费钱!把钱借给他们,还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 换上。 她就不信了,今天不能从他们家捞点好处回去! “大嫂,你这话也不能说得那么绝对啊,当年的事情各有难处。我们还是一家人的。” “大哥跟我家男人可是亲兄弟。” 周金花:“你要是真这么想,除非....” 田小菊眼睛一亮,难不成有戏了? “除非什么?” “除非你把当年从我家里借的五块钱还回来。只要你还了,我就相信你说的话,至于买青蛙的事情,也不是不能商量。” “五块?!”田小菊瞪大眼睛。 “怎么?老娘的钱放在你那里,真成你的了?” 五块,那是他们家一个月的开销,她怎么可能拿得出来?就算拿得出来,她也绝对舍不得! 可许昭昭花钱抓青蛙,证明她手上肯定有很多的钱,要是能让招娣干这活儿,一个月说不定就能赚回来,还能赚更多。 她脑子里飞快地算计着。 许昭昭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场戏。她相信自己的亲妈。 周金花看她那样子,知道她心里在挣扎,也不催,就那么抱着手臂等着。 最终,田小菊咬牙,把钱还给了周金花。 那钱被她攥在手里,攥得死紧,指甲都陷进肉里了。 “给……给你!”她几乎是闭着眼把钱递过去的,声音都在发抖。 周金花毫不客气地接过来,一张一张数清楚,把钱揣进兜里:“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那青蛙的事情?” “这件事情再说。我闺女现在不要青蛙了。” 田小菊立刻炸了:“你耍我啊!” 周金花:“我答应你考虑,怎么就算耍你了,你要是继续在我家里闹事,我立马让我家老二把你们都给轰出去。” “赶紧给我走远点。” 周金花可不怕田小菊继续闹,这可是她家! 不知道田小菊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还真的带着许招娣回去了。 在路上,许招娣不敢相信,自己的亲妈居然什么好处没得到,倒赔五块钱,灰溜溜的回家了。 田小菊用手指戳着她的脑袋:“你以为老娘的脑子跟你一样蠢啊?现在正是跟他们家搞好关系的时候,看看那个许昭昭,身上穿的衣服鞋子,一看就不是差钱的主,你给我好好的巴结她。让她听你的话,把她的钱都给我忽悠回来。” 给周金花的五块钱,她迟早会成倍的要回来的!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先跟他们家的关系破冰再说,实在不行,她就去闹。 许招娣:“.....” 她真想跟她妈说,许昭昭真的不好糊弄,比徐静美难搞多了。 可许招娣不敢说,因为说了也没用啊。 她妈是不会站在她这边的,只会说她没用,说不定还会打她。 等田小菊还有许招娣一走,周金花把五块钱塞许昭昭怀里了。 这一个动作,把许昭昭吓了一跳:“妈,我不要你的钱。” “什么你的我的,你回来那么久了。妈也没给你什么好吃的,好穿的,这五块钱要不是你的话,到现在还回不来呢,它原本就是属于你的,你跟它有缘分。” 周金花才不管那么多,直接把钱塞到许昭昭的口袋里,不让她拿出来。 被她这么一说吧,许昭昭还真听出来有几分道理了。 不对不对,这是歪理。 许大川吸着烟杆:“闺女,听你妈的,你妈说的没错。” “你个老头子,指望你是指望不上的,早就让你要回来,你要了个屁!”周金花念叨好几次了。 许大川一脸窘迫,这老婆子咋能在闺女面前拆自己的台。 他也是要面子的啊。 “哎,你也知道爹还在的时候,就跟我说了要照顾一下二川...” “行了行了,我管你怎么照顾的,反正家早就分了,现在必须听我的。” “.....”行行行,他当然听她的了。 许大川知道这件事情是自己理亏,赶紧换了一个话题。 “闺女,你买青蛙是有什么用吗?” 许昭昭把前因后果跟家里人解释了。她没有给小孩子钱,只给了一点吃的,真不知道怎么传成这样了。 怪不得谣言误人。 他们两个人听得云里雾里的,唯一听懂的是,他们闺女真厉害! 晚上一家六口吃完了饭。 许昭昭吃饱了,放下筷子:“大哥,你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手术。” 第46章 手术成功 晚上。 许建国兴奋得有些睡不着。 许建业幽幽的盯着他:“大哥,你忘记小妹说的话了吗?让你早点睡觉!” 许东东跟在二哥屁股后面说:“大哥要听姐姐的话。” 许建国默默闭上眼睛。 被他们两个活宝一打断,许建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没了。 许昭昭还没睡。 她在想着明天给大哥做手术的事情,为了能确保万无一失,她进空间在独自练习练习。 直到003让她休息一会。 【宿主,你的成功率已经百分百了,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好。” 许昭昭看着空间中闪耀的好感度。 003已经扣除了300点,现在她的好感度只剩下68点了,而这68点大部分是来自于沈寂。 许昭昭一想到沈寂,立马想到他那双又大又深邃的眼睛,让人真的难以拒绝他。 还有,为什么今天沈寂可以直接让她有50点好感值? 这一点,003没有告诉许昭昭答案,她只能自己先琢磨一下,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的? 当时的沈寂头很疼..... 许昭昭:!!! 难不成是那个原因?不会吧... 许昭昭记得当时看到沈寂痛苦到冷汗直流,她什么也没想,直接把他给抱住了,安慰他。 在这个过程中,她的唇不小心擦过沈寂的脸.... 003:【有可能呢,宿主。】 许昭昭还在琢磨,003的声音忽然出现,把她吓了一跳。 “小3,你下次能不能先吱一声呢?我的魂都要被你吓没了。” 003:【宿主,我觉得你的想法是对的,你下次试试就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试试。”许昭昭非常的疑惑:“除了你的老大,你就不能问问其他的人吗?比如你们的第一名系统。看看是不是你这运行出了什么问题。” 003:【那怎么行呢,我们是竞争关系,我跟老大才是一个队的。】 许昭昭:“....你们还会拉帮结派??” 003:【这叫抱团取暖。】 许昭昭:“哦~” 行吧。 等她下次去找沈寂,在他身上再试试。 第二天,家里的人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大家坐在桌子上喝粥吃咸菜,除了许建国。 许昭昭说了,在做手术前,病人什么都不能吃,必须空腹。 他们都知道今天许昭昭要给许建国做手术了,大家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忐忑的。 除了做手术的许昭昭,和即将被做手术的许建国两个人,他们心境很平和。 等许昭昭吃完饭,擦了擦嘴,刚想说点什么,看到家里五个人,无双眼睛直直的看着她,一副听从她命令的模样。 许昭昭:“爸妈,等会我做手术时,千万不能让人来打扰我,除非我自己开门走出来。” 许家父母:“好!放心吧,我们就在外面守着,一只苍蝇都别想进去!” “大哥,你先去我的床上躺着。” “啊?”许建国看着自己这破衣服破裤子的,真不好意思去小妹床上躺着。 肯定会把小妹的床弄脏的。 周金花一眼看出自己这个大儿子在想什么。 “行了行了,等你的腿好了,你多赚点钱,可以给你小妹多买几床被单,到时候你小妹想怎么换,就怎么换。” 这话立马说服了许建国。 许建业:“大哥,你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赶紧去小妹房间躺着。” 他搀扶着许建国让他躺下。 房间内只剩下许建国跟许昭昭两个人。 许昭昭手里拿着一粒白色的药丸:“大哥,你把这个吃了。” “好。” 许建国一点都不带犹豫的,直接把药吞了。 吃完没多久,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睡着了。 许昭昭用手推了推他,确定许建国睡着了,她把许建国带进空间中。 许建国躺在003准备的手术房里。 003在一边默默给许昭昭加油鼓劲:【宿主,别担心,不会有问题的,万一真的出现意外了,你还有我呢。】 许昭昭深吸一口气,对着003点头,她要开始做手术了。 首先,许昭昭给自己换上了防护服。 把许建国的裤腿卷到大腿处,露出脚踝。手术台上放着几把尺寸不同的刀具,这些都是003给她准备的。 许昭昭先给许建国进行全麻。 刚开始许昭昭确实挺紧张的,毕竟之前只是在青蛙或者假腿的身上做过手术,现在躺在上面的人,是她的亲大哥。 等真的进入状态了,许昭昭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有眼前的手术。 手术刀划开皮肤的那一刻,许昭昭的手依旧是很稳的,甚至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鲜血涌出,她淡定的用旁边棉布快速吸收掉,可以看到里面断裂的骨头,情况远比想象中的更加的严重。 已经吸收两本书的许昭昭啊,可以说,就算拿去大城市做手术,这一条腿肯定也保不住了。 许昭昭不是普通的医生啊,她有003,每一块肌肉的走向,她都很清楚,实实在在刻在脑海中,最关键的一部分是复位。 许昭昭的手缓缓用力,计算好角度。 终于,断裂的骨头合上了。 接下来,要将伤口进行缝合。 在许昭昭做手术的过程中,许大川毫无形象坐在地上,一直在抽着烟,他求老天爷一定要让他的孩子好好的。 周金花跟他不一样,她坐立难安,一直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不知道转了多少圈,快把许建业给转晕了,嘴里一直念念叨叨的。 许建业跟许东东两个人一直安安静静的等着,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许昭昭的房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日头渐渐升高。 房门“嘎吱”一声,许昭昭出来了。 一家子的人齐齐的看向她,大家眼中包含着泪水跟希望。 许昭昭脸色有些苍白,手上还有血迹,虽然疲惫,但眼睛很亮。 “大哥的麻醉还没过去,等会才能醒。” “大哥的骨头接上了,接下来好好的养着,按时吃药换药,再加以锻炼,可以恢复到从前。” 周金花眼眶红红的,一把抱住了许昭昭:“辛苦了,闺女。真的辛苦你了。” 要不是昭昭,许建国这条腿是废了。 不,或许命都没了。 许大川站在一边眼睛也红了,他又是笑又是流泪的。 许建业非常体贴的给许昭昭倒了一杯水,让她润润嗓子。 “大哥至少半个月的时间是不能下床走路的,一定要让他好好的休息。” 其他几个人:“好好好。” 许昭昭已经把手术做成功了,剩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他们了。 第47章 沈寂被群殴 许建业跟许大川两个人先把他们三兄弟睡的床收拾干净,再把许建国搬到这张床上。 为了许建国能好好的休养,从今天开始许建业先在地上打地铺睡觉,东东还是跟许建国睡一张床。 还好东东睡觉一直很乖,不会翻来覆去,也不会从床头睡到床尾。 一般睡觉,他睡着是什么样子,醒过来还是什么样子。 许建国的房间被重新整理过了。 许建业和许大川小心翼翼地把刚做完手术的许建国抬到床上。在许建国好起来之前,许建业打地铺,东东还是在床上睡。 东东睡觉特别的老实,睡着前是什么样子,醒了还是什么样子。 家里没有肉了,周金花从房间的某个洞洞里掏出钱,佝偻着背,去找村里的人买了一根带肉的骨头。 中午可以用这根骨头给建国熬汤。 周金花回来时,许建国已经醒了。 看着许建国苍白的脸,她的眼圈又红了,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啥也别想,就好好的养着,等你的腿好了,有的是活让你干。” 许建国:“好。” 他不怕干活,就怕干不了活。 许建国这会的脑袋还是晕晕的,说了一会话,又睡着了。 等他从昏睡中醒来,麻药的效果完全退了,腿上传来阵阵酸胀感。他试着动了动,腿有感觉。 “别动。”许建业赶紧说,“小妹说了,你至少得在床上躺半个月,你可别浪费了小妹的心血。” 半个月啊。许建国的脸皱成了苦瓜。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半个月那就是十五天,就家里的活肯定都压在爹娘还有老二的头上了。 今年的秋收... 但转念一想,躺半个月,以后能正常走路,能继续下地干活,大不了他不吃不喝干活,肯定能比别人干得多,干得快。 “小妹呢?”许建国哑声问。 “小妹,睡着了。给你做完手术,小妹的都累出汗了,妈给她换了一床被单,让她好好休息。这会还没醒。” 许建国心里一紧,没再说话,心中暗暗发誓:等腿好了,他要挣很多工分,要给小妹买她喜欢的东西,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许昭昭这一觉睡得很沉。手术消耗的不只是体力,还有精神的高度集中。 等她醒来时,日头已经偏西,金色的光线从窗纸的破洞斜射进来,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昭昭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肚子不饿,倒是有点渴了。下床倒了碗水,咕咚咕咚喝完,才觉得精神好些。 东东一直守在堂屋里,听到动静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进来:“姐姐醒了!” “东东真乖。”许昭昭摸摸他的头,“大哥醒了吗?” “醒了。”东东拉着她的手,“妈留了饭,在锅里热着,我去给姐姐端过来。” “姐姐还不饿,我先去看看大哥。” 许建国一看到许昭昭,身子不由得动了动。 许昭昭让他别动,他立马不动了。 “大哥,你一定要好好养着,我保证,只要好好养着,你的腿会和以前一样好用。” 这句话,许建国已经听父母和弟弟说过好几遍了。但从许昭昭嘴里说出来,就是不一样。 许建国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腿骨折的时候,他没哭。腿时不时疼的时候,他也没哭。哪怕摔了一跤进了医院,他也没哭,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泪水大颗大颗滚下来。 “大哥?”许昭昭吓了一跳。 大哥怎么哭了?难不成手术出了问题? “大哥,你的腿痛了?” “不、不是……”许建国用手背胡乱抹脸,声音哽咽,“我就是……就是怕拖累家里。爹娘年纪大了,地里的活本来就重,我还……” “小妹,你放心,等大哥的腿好了,大哥一定好好干活,给你买喜欢的东西。” 他是家里的大哥,爹娘的身体不比以前了,年纪也大了,地里的活那么的多,压在他们的身上。 作为儿子,他很羞愧。 还有小妹...给他做手术一定很辛苦,而且也背了压力。 作为大哥应该是他来扛着压力的.... 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许昭昭能感受到他的心意。 许昭昭让许建国别想那么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 许昭昭皱起眉,走了出去。 她看见好几个人气势汹汹往一个地方赶,也有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早就跟大队长说过了,那样的傻子应该赶走的。” “一个傻子又偷东西了,今天必须把他赶出这个村。” “什么赶走啊,我看啊,他今天要被人给弄死了....” “可是那个疯子之前差点把人给打死了,万一...他跟上次那样,那怎么办?” 旁边有人附和:“我就不信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一个疯子?” 疯子?傻子? 许昭昭心里“咯噔”一声,脑海中瞬间浮现沈寂的模样。 难道…… 许昭昭来不及细想,甚至没顾上跟屋里的大哥打招呼,转身就朝人群方向跑去。 “姐姐!”东东迈着小短腿追上去。 ..... 沈寂一直记得许昭昭说的话,他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灶台擦过了,地面扫过了,还有昭昭说了要喝热水,他也准备了,还有什么呢?沈寂一直在想。 哦,对了, 还有他的房间,也要打扫干净。 沈寂在房间打扫的时候,听到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声。 是昭昭来了吗? 等他过去一看,发现不是昭昭。 那人长得一身的肥肉,眼睛小小的,手里拿着粮食,转头看见沈寂,吓了一跳,随即又露出惯常的轻蔑表情。 “看什么看?傻子。”王富贵啐了一口,拿着就要往外走。 沈寂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怀里的东西。 “还给我。”他堵在门口,声音发沉。 王富贵嗤笑:“还你?到你屋里就是我的!滚开!” 一个傻子还挺蛮横的,一个傻子可不配吃这么好的东西,既然他看懂啊了,那就是他的。 “还给我。”沈寂重复,伸出手。 王富贵恼了,拿起木棍直接对着沈寂:“你个傻子还敢拦我?!” 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准备就来呢?王富贵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打在沈寂的身上。 沈寂就跟疯子一样,一点也不怕疼,跟他扭打起来。 沈寂瘦,但力气不小,王富贵一时竟挣不脱。 王富贵急了,扯开嗓子朝外喊:“来人啊!疯子打人了!救命啊!” 这一喊,附近的村民都听见了。 很快,几个和王富贵相熟的年轻人跑过来,见这情形,二话不说就上手。棍子劈头盖脸朝沈寂身上招呼。 “按住他!” “这疯子又发疯了!” “打死他!” “我呸,你个死疯子,还敢跟我斗。” 双手难敌四拳,沈寂被打倒在地,棍棒砸在背上、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有人用棍子戳他的肋骨,也有人把棍子打在他的背上,他只打王富贵。 王富贵:“大家看啊,这疯子还想抢我手里的东西,他不仅是个疯子还是强盗!”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大部分的人是过来看热闹的,看热闹的人是不怕事大的。 “打!就该打!” “赶走他!” 沈寂从王富贵的手里抢回了许昭昭给他的吃的。 “大家看啊,这个疯子把吃的给我抢走了,谁能帮我抢回来,这东西就给他了!” “他要咬死我!他要杀人!” 王富贵一点也不怕沈寂,一个疯子。 疯子的话是没有人相信的,况且沈寂几乎不开口说话,只要打死他,没人知道这吃的到底是谁的。 疯子死了,里面的东西全是他的了! 王富贵早就对沈寂怀恨在心了。 一个疯子凭什么住这么好的房子? 许昭昭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 第48章 昭昭护沈寂,谁敢动我闺女?! 许昭昭的个子在人群中算小的,挤在人群的外围,踮起脚也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 只听见里面有人一直在喊:“杀人了,杀人了!” 她完全听不到沈寂的声音。 许昭昭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 “对不起了,大家,能让让吗?” “麻烦了,让一让。” 村里人见是她,有些诧异,但还是让开一点缝隙。 他们以为许昭昭也是过来看热闹的。 等许昭昭挤到最前面时,正好看见一个汉子举起木棍,朝着地上蜷缩的人影狠狠砸下去。 地上那个人,额头上全是血,衣服被扯得破烂,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是沈寂 许昭昭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许昭昭气血翻涌。 几个男人围绕着沈寂一个人,沈寂的额头破了,鲜血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流,身上还有被棍子打出的红痕。 平时乖乖的人,此刻双目通红的盯着面前的王富贵,恨不得能咬死他。 周围人七嘴八舌: “这疯子刚才差点咬人!” “早就说他留不得,迟早出事!” “看那眼神,跟狼崽子似的……” “这还算好的,关键是他偷东西啊,谁家的粮食要是被他偷了,那都没处说苦去。” “我家的粮食不见过,说不定也是他偷的!” 许昭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绝不信沈寂会无缘无故伤人。 许昭昭从兜里拿出几粒糖果,想也没想蹲下身子塞到小石头的口袋里。 “小石头,你能帮姐姐一个忙吗?” 小石头正看热闹,仙女姐姐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 他讷讷的点头。 “你去田里叫一下我家里人,你就说我出事了,把他们给带过来,要快!” 小石头这会完全不想看热闹了,转头立马就往田的方向跑。 许昭昭刚抬头正看见王富贵又举起棍子要往下砸。 她脑子空白一片,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冲了出去。 “住手!!!” 瘦小的身影拦在沈寂身前,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母鸡。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寂听到了昭昭的声音。 他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他真的看到了他的媳妇。 沈寂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额头的血,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昭昭…… 这一声让周围人更加惊讶。 这个疯子,居然会说话?还认得人? 王富贵皱眉看着许昭昭:“哪来的丫头片子?滚一边去!跟疯子站一起,小心他发疯咬你!” 王富贵是想趁机把沈寂给打死算了,要是他一个人打死,那大家肯定来找他的麻烦,但要是大家一起打死的,那就没他什么事情了。 到时候,他随便编出一个理由就好了。 许昭昭目光灼灼,掷地有声:“他不是疯子,也不会咬人。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说,你们先把棍子放下来。” “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这个人就是疯子,我们村里的人都知道。他还打过不少人,我告诉你,要是被他咬了,你会中毒的,严重的话,可是会死人的!” 王富贵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露出猥琐的笑:“你这小丫头这么护着他,该不会是看中了这疯子的脸吧,还是说跟他有一腿?” 他口中说的事情,真实发生过。 沈寂刚来这个村子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傻,这么疯。凭借着这么一张脸,还真的有人看上他了。 什么东边的刘寡妇,西边的王寡妇。 她们都是没有男人的女人,只要有个男人就行,傻一点也没关系,只要能干活。 没想到这个沈寂直接把她们给打了。 他可是连女人都打的人!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 更难听话从王富贵嘴里蹦出来,周围有人哄笑,有人皱眉。 许昭昭很冷静,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保持冷静。 这个村子的人,除了家里的人,许昭昭还不熟,而眼前的男人,明显是这个村里的老油条。 现在大家的情绪是激动的,很容易受到某些人的挑拨,她不能中圈套。 要等家里人来了,再想办法。 很显然,许昭昭能等,王富贵并不想等。 他还在不断说一些无中生有的话。 许昭昭身后的沈寂忽然发出一声低吼。 他听懂了,那些人在骂昭昭。他龇牙咧嘴,眼睛死死盯着王富贵,似乎下一秒要扑上去咬他。 “沈寂,你乖乖的,别动。”许昭昭回头看了一下沈寂,用眼神安抚他。 奇迹般地,沈寂还真的没动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眼睛一直瞪着王富贵,但身体听话地停在原地。 这情形让围观的人都看呆了。 沈寂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疯子”。 三年前他刚来的时候,有人想抢他东西,被他揍得连爹妈不认识。 去年冬天,几个孩子拿石头砸他,他追着那几个孩子跑了半个村子,那狰狞的样子吓得好几个孩子发了高烧。 村里人都怕他。 大人叮嘱孩子要离他远远的,女人见他绕着走,男人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们是有家人的,而沈寂就一个人,何必跟他拼命? 可现在,这个让全村人害怕的疯子,居然这么听许昭昭的话? 王富贵心里发虚,但嘴上更狠:“看见没?这疯子只听这丫头的话,他俩肯定不清白!这样的人就不该留在咱们村! 沈寂本来就不是咱们村的人,谁知道是哪儿来的人?留着他,迟早害死咱们!” “之前沈寂给我们村里带来了那么多的麻烦,我们村里多少人被他打过啊!我们不能再忍气吞声了....” “现在他敢偷东西,保不齐那天就敢杀人放火!” 这话戳中了一些人的心思,尤其是那些被沈寂打过的人。 人群开始骚动。 几个汉子在王富贵的煽动下,一步步往前逼近。 沈寂立刻绷紧身体,挡在许昭昭的面前,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王富贵见时机成熟,眼里闪过狠光。 他今天本来只是想偷点东西,没想到闹这么大。 既然这样,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沈寂赶走,等沈寂走了,他那屋子里的东西全都是他的了。 他举起棍子还没碰到许昭昭。 “王富贵你个王八羔子!你敢动我闺女?!” 一声炸雷般的怒骂从人群外传来。 周金花像头发怒的母狮子冲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王富贵的棍子要碰到许昭昭,想都没想,抡起胳膊就朝王富贵的脸扇过去。 “啪!啪!啪!” 连着三个大耳刮子,又响又脆,把王富贵打懵了。 特么谁啊! 第49章 杀人了,杀人了!! “我让你欺负我闺女!让你欺负!”周金花一边打一边骂,“你个不干活的二流子,偷鸡摸狗的玩意,老娘告诉你,我闺女就是我的命!谁要是敢动我的闺女,我就要谁的命!” 旁边的人不敢动了,实在周金花过于彪悍! 王富贵被打得鼻青脸肿眼冒金星,连连后退。 这个时候,王富贵的娘王老太冲过来扶着她的儿子。 许大川和许建业也挤进来了。 父子俩二话不说,站到许昭昭身边,许大川手里还握着锄头。 王老太叉着腰骂:“周金花你个老SaO货,你眼瞎啊,我儿子都没碰到你的闺女。” 这可是她老王家的根啊,周金花凭什么打?! 其他人皱眉:“我们今天只针对这个疯子,不针对你的女儿。” “你她娘的眼瞎啊,他拿棍子要打我闺女!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要不是我来得快,我闺女得吃多大的亏?” 周金花越说越气,这啥瘪犊子玩意,还敢说她闺女。 她闺女招谁惹谁了? 一群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小姑娘,也好意思! 王富贵回过神了,他娘就在旁边,他不怕了。 “你少在我面前倚老卖老,是这个闺女不知检点....” 王富贵的话没说完,周金花又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我让你满嘴喷粪!” 村里的其他人赶紧捂住自己的脸。 哇~这得多疼啊。 这一下,王老太太彻底怒了。 “周金花你欺人太甚!” “打!跟他们拼了!” 不知谁先动了手,场面瞬间失控。 许大川护着妻女,许建业年轻气盛,跟王家人扭打在一起。围观的人有的拉架,有的起哄,乱成一团。 混乱中,许昭昭忽然感觉一股大力从侧面撞来。 一根不知道谁挥过来的木棍,结结实实砸在她额角。 “砰”的一声闷响。 许昭昭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糊了她一手的血。 许昭昭软软地倒了下去。 沈寂跪在地上,双目赤红:“昭昭!” “妈呀,出人命了!” “王富贵杀人了!” 王富贵快要被吓尿了,什么杀人了,他就是随手挥了一下,咋就要杀人了。 他没有! 王富贵哆嗦着看着躺在地上的许昭昭,毫无生机的模样...难道他真的失手杀人了? 许建业看见自己小妹额头上汩汩涌出的鲜血,脑袋里“嗡”的一声,眼睛瞬间红了。 “王富贵我操你祖宗!!!” 他像头暴怒的狮子冲上去,一拳狠狠砸在王富贵脸上。 那一拳用了十足十的力气,王富贵被打得一个趔趄,吐了一口血沫,牙齿都掉了一颗! 王富贵除了长一身肉,他平时游手好闲的,根本不是许建业的对手,许建业动作又快又凶,完全是不要命的的打法。 王富贵被打得差点跪地求饶了,还好,他王家人多啊。 几个侄子一上来,许建业再也不能打他了。 王老太太一看到自己儿子被打了,赶紧护着他:“别打我儿子!” 场面更加混乱。 周金花抱着许昭昭,看着她额头上的伤口血流不止,心都要碎了。 她要杀了王富贵。 “昭昭,昭昭,你别吓妈妈啊,妈妈现在带你去医院...” 周金花眼泪就跟洪水一样,完全止不住。 要是她闺女有个三长两短,她把王富贵杀了,她也不活了。 忽然,周金花感觉怀里的人轻轻动了动。 许昭昭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角,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给周金花一个眼神,很快又闭上。 闭上前,许昭昭拉住了沈寂的衣角,不让他去打架。 周金花立马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许大川也围在许昭昭身边,他眼眶通红,粗糙的大手紧紧握着昭昭的手,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他自然也看到了许昭昭的示意。 村里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许二川看见自己大哥一家人被打,也想上前,却被媳妇田小菊死死拉住。 “你都这把年纪了还凑什么热闹!”田小菊压低声音,“没看见王家那些人疯了吗?你要是敢上去,以后这日子就别过了!” 许二川激动道:“那是我大哥!” 田小菊:“什么大哥不大哥的,没命什么都不是,我警告你,你不准去!” “你要是去了,老娘立马就走!” 她可不是开玩笑的。 村里那么多人,没有人敢去帮忙。 王家那么多人,他们上去就是被打,被打了,也没人管的。 万一被打进医院了,还要花钱,太不划算了。 狗蛋急得直跺脚,扯着自家爹的衣角:“爸,仙女姐姐受伤了。你去帮忙!去帮忙啊!” “你要是不敢去,我去!” 狗蛋爹实在是没办法了。 “行行行,我去,你可真是我的祖宗。” 狗蛋爹硬着头皮上前想打圆场:“都别打了!都是一个村的...” 话还没说完,王家一个侄子一棍子砸在许建业后颈上。 许建业身子一僵,眼睛翻了翻,直挺挺倒在地上。 许建业刚刚动作慢了一拍,他感觉自己还能打,最近最近为了多挣工分,白天黑夜连轴转,本就劳累过度,加上刚才急火攻心,一下竟真的晕了过去。 “建业! “我的儿啊!” 许家人和围观众人都惊呆了。 空气死寂了一瞬。 “王家人太过分了吧,都是一个村的。” “是啊,这要是再打下去,别又多了一条人命。” “.....” 原本几个跟许建业关系好的年轻人想上前,都被自家人死死拉住,谁都看出来了,王家人今天这是红眼了。 上去那就是找死。 狗蛋爹上前的时候,小石头的爹也上前了。 两个人的爹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同时上前。 不管怎么着,许昭昭确实给了他们孩子好处,这算是换了她的人情。 “王老三,让你们的人住手!你们真的要闹出人命吗?” “大队长说过了,不许聚众打架,违反规定的人要罚款的!” 王家人此时其实也有些慌。 这个场面是他们没料到的。 王富贵的脸火辣辣的疼,还在那里嚷嚷:“跟我没关系!要怪就怪那个死丫头片子,是她跟沈寂这个疯子有一腿!他们就是一伙的!”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如炮弹般冲来。 周金花抡圆了胳膊,狠狠扇在王富贵脸上。 “啪!啪!啪! 又是三记响亮的耳光。 周金花力气跟男人没两样,她这下什么也不说了,就是干,就是打! “你敢打我儿子?!”王老太太尖叫着扑上来,伸手要抓周金花的脸。 周金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反手又是两巴掌:“打的就是你们王家没家教的玩意儿。老的教不好小的,现在老娘帮你管教儿子,你应该跪下来感谢我!” 王老太太被打得脸皮发麻,感觉半边脸都要掉了。 王老三肯定不能坐视不管,他还没上前,许大川早已挡在他面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粗木棍。 许大川没有打王老三,而是打王富贵。 他知道王家人的痛处在哪里。 打在王富贵身上,痛在他们的身上。 许大川还知道打人哪里是最疼的。 场面眼看又要混乱。 “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从人群外传来。 大队长带着人冲了过来。 第50章 报公安,全都送进去! 大队长看着眼前混乱血腥的场面,眼前阵阵发黑。 更别提又吵又闹的哭声了,吵得他脑袋嗡嗡的。 周金花对着大队长哀嚎:“大队长啊!你得给我们做主啊!王富贵这杀千刀的,把我的闺女,儿子打成这样!他们是下了死手啊!” 大队长还没说话呢,周金花脚步虚浮:“我、我现在浑身不舒服,想吐,头晕……”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弱,两眼一翻,也晕了! 大队长:!! 老天爷,这都什么事啊,就不能让他好好的带着人在田地里奋斗吗? 非要惹出一些破事出来? 大队长一个头两个大。还能怎么办,先把人送医院啊。 大队长一个人没办法带着许家一家人去医院,只能从人群里再找一个人。 狗蛋这个时候把自己的亲爹推上去了。 “大队长,我爸,我爸愿意去。”狗蛋求着自己的亲爹:“爸,你帮帮仙女姐姐吧。” 狗蛋爹还能说啥,只能跟着去。 一群人上了拖拉机。 沈寂是自己爬上拖拉机的。 他一上车就紧紧挨着许昭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心里闷闷的,很是难过。 说真的大队长跟狗蛋爹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就怕他一个不高兴把自己给打了。 拖拉机“突突突”地往镇上开。 一路上,许大川好几次想开口问问沈寂,到底跟自家闺女什么关系。可沈寂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家闺女。 许大川心里一肚子的疑惑,昭昭跟这个沈寂到底什么关系? 沈寂是疯子又是傻子,可他对昭昭的态度明显是不一样的。 到了卫生所,值班医生一看送来好几个血淋淋的病人,吓了一跳,赶紧喊人:“快!送手术室!” 几个护士推着担架床过来,把许昭昭和许建业分别推进去。 沈寂看到许昭昭被推走,立刻就要跟进去,被许大川一把拉住。 “医生是去给昭昭治病的,你就给他们添乱了。”许大川不知道沈寂听不听得懂。 沈寂听懂了,他停下脚步,就站在手术室门口,像根木头桩子一样钉在那里,什么动作都没有。 一个年轻护士看到沈寂身上有伤:“同志,我带你去包扎一下吧。” 沈寂猛地后退一步,眼神凶狠地盯着护士伸过来的手。 护士被吓了一跳,不敢管他。 许大川瞥了一眼沈寂额头上的伤口,抿了抿唇,他一点也不想管沈寂,可自家闺女为了这个疯子,都躺医院里了。 证明昭昭是在意这个疯子的,为了闺女,他得管。 许大川就一句话,让沈寂包扎头上的伤口。 “你额头上的血会吓到昭昭,让护士给你包扎包扎。” 沈寂摸了一下额头,手上有血,他不想吓到昭昭,主动过去让护士给他包扎。 作为家里的顶梁柱,许大川一言不发的站起身往外走。 大队长:“你去哪?” 许大川:“我要去报公安。” 大队长愣了一下,连忙把他拉到一边。 这点事情,私底下解决就行了,可千万不能报公安。 “老许,你冷静点!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可这毕竟是村里的事情,咱们村内部解决就好了,这要是报警了,性质就变了啊。公安一来咱们村今年评优秀村就泡汤了!而且传出去,对咱们村名声也不好……” 大队长这次跟过来除了怕事情闹大,真出了人命。那就是怕影响村里评优秀。 这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 “大队长,你也要考虑考虑我啊!” “躺在这里面的是我的亲人,是我的家人!我是丈夫,是父亲,才是这个村的一份子。我闺女回来一个月的时间都不到,就被人打进了医院,我的婆娘,儿子也昏迷不醒,这事,我绝对不会这样算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想说,今天他们就敢这么无法无天,明天还指不定会打哪一家的人!这种风气,你觉得可以继续助长下去吗?” “我现在去报公安,是为了给我们一家人讨一个公道!” 许大川是绝对不会忍下这口气的。 自己家的人都被欺负进医院了,他还忍着,那跟乌龟没有什么两样了。 作为男人,他可以自己吃苦,绝对不允许家里人受苦。 说完,许大川转身就走,脚步坚定。 大队长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有一句话,许大川说的不错,这件事情如果回村里解决,最大的概率是不了了之。最多赔一点钱。 如果...是他的家里人,他也会做出跟许大川一样的选择。 镇上派出所里,值班公安听了许大川的陈述,跟着他来到了医院。 狗蛋爹作为目击证人,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有任何的偏颇,说的全是亲眼看见的事实。 一直没说话的沈寂开口:“是他偷了我的东西!那是昭昭给我的!” 自己不是小偷,那个该死的人才是小偷。 公安这才看到角落中的沈寂。 大队长赶紧跟公安解释一下沈寂的情况。 公安开始询问沈寂。 大队长生怕沈寂把公安给打了,神奇的是,公安跟沈寂说话的时候,他一点也不像是傻子。 沈寂对公安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他觉得他们是好人。 公安做好笔录,又去问了病人的情况,全部记录好了,公安收起本子。 “谢谢医生。” “我们这就去村里带嫌疑人。” 大队长刘振国和狗蛋爹跟着一起回去了。 河畔村,王富贵家。 王富贵正躺在自家炕上哼哼唧唧。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后背上被许大川用棍子打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妈,轻点!”他龇牙咧嘴地喊。 王老太太正在用热毛巾给他敷脸,心疼得直抽气:“哎哟我的儿啊,瞧瞧被打成什么样了……那许家人真不是东西!特别是周金花那个泼妇!” “疼死我了……”王富贵骂骂咧咧,“等老子好了,非得找机会弄死许家那个小贱人!还有那个傻子!”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娘,我从傻子那儿拿的吃的呢?” 王富贵被打之后,还没忘记去把沈寂家里的吃的都给拿了。 “在灶房呢!”王老太太脸上露出笑容,“我看了,还有半口袋白米呢!那傻子哪儿来的这么好的粮食?” “管他哪儿来的,现在是咱的了!”王富贵得意地笑,扯到伤口又疼得吸冷气,“哎哟……值了!这可是白花花的大米,一般人可吃不上!” 就是被打了,他很不爽。 王富贵得意过后,又开始唾骂许家人。 直到,他听到了警笛的声音。 第51章 害怕到尿裤子 王富贵听到门外有很多人在说话。 “许大川还真的报案了啊,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人,这会不会太过分了。” “这哪里过分了,你是没看到许家人都成了什么样子了,一个个的被打得头破血流的,王家人那是下了死手。” “大队长带着公安来的,证明大队长是支持许大川的。” 大队长:“.....” 他不支持能行吗?他是大队长,出了事情还不是他来处理。他们都不知道他有多难! 王富贵脸一下白了:“妈,你听到没有,是公安。” 王老太太也慌了:“他们来干啥?” 他们都是乡下人,哪里见过什么公安啊。 王老太太咽了咽口水:“你放心,今天不管来的是谁,要想把你带走,那就从我老婆子的身上踏过去。”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 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走进来,后面跟着大队长还有一群看热闹的村民。 “王富贵在吗?”为首的公安声音严肃。 王老太下意识的说谎:“不在,我儿子不在。” 她口中的谎言瞒不过公安,公安眼神犀利:“真的不在?” “大队长,你去看看,嫌疑犯王富贵在不在家里。” 大队长一眼看出这个王老太在说谎,眼看大队长要进屋,王老大挡在他的面前。 “大队长,不能把我儿子带走啊,我儿子也受伤了,还在屋里躺着呢。” “公安同志,你们别带走我的儿,要抓就把我给抓走吧。” 公安互相看了一眼,冲进屋,看到正躲在炕上瑟瑟发抖的王富贵。 “王富贵,你涉嫌故意伤害,请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公安出示了证件。 “什么故意伤害?我没有!”王富贵立马不承认:“是许家人先打我的!你看我脸上的伤,这都是证据,你们要抓就抓他们,为什么要来抓我。” “你口中的许家人,现在正躺在医院里,受伤严重。现在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王富贵:“妈,妈!” 他在外面跟个大爷一样,真遇到事了,却只知道喊妈。 王老太太“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哎哟没天理啊!公安欺负老百姓啊!明明是我儿子被人打了,还要被抓走啊!” 她又是哭又是闹,还伸手去抓公安的裤腿。 公安一点也不吃她这一招,反倒十分严肃的说:“这位老太太,你要是再妨碍公务,我们只能把你一起带走了,你要是继续撒泼,那要面临拘留。” 王老太太的哭嚎戛然而止。 啥?不就是打了一架吗,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儿子给抓走啊。再说了,又不是她儿子一个人打架。 她儿子也受伤了啊! 两个公安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王富贵,往屋外走。 王富贵早就吓傻了,双腿发软,裤裆处湿了一片,他竟然尿裤子了。 “娘!妈救我!”他哭喊着。 王老太太想扑上去,被大队长拦住了。 “富贵啊!我的儿啊!”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眼睁睁看着儿子被公安带出门。 周围的村民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这就被抓走了? 原来公安是真的会抓人啊。那些平时为了一点小事情跟邻居吵得不可开交的人,后背惊出冷汗了。 他们平时也会拌嘴,也会打架,但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没有一个人会想到报公安,他们平时去镇上,看到威严的地方,都不敢多看两眼。 如今眼睁睁看着公安把人给抓走了。 “以后我们做事情要小心一点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是要蹲小黑屋的。” “何止啊!我听说啊,还有人进去之后,要吃花生米的!” “许家人也太狠了一点,都是一个村的,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王家人也不是好惹的啊。唉,这下糟了。” “要我说,王家人也挺过分的,你是没看到,那个许大川的闺女有多可怜,脑袋瓜子都破了。那是下了死手的。” “该!王富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时偷鸡摸狗的,喜欢占小便宜,这下是踢到铁板了。” “就是不知道许家闺女咋样了……” “许家的闺女跟那个疯子到底是啥关系?” 王老太太瘫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院门,突然嚎啕大哭:“我的富贵啊……许家人不得好死啊……” “大队长,你不能这样啊,我们都是一个村的,许家的人太过分了,怎么能把我儿子给抓走了。” 大队长脑袋瓜子嗡嗡的。 要不是他们先惹事,许家人会这样? “你还说许家人过分?他们一家人全受伤了!还有这件事情,是你家王富贵先惹出来的事情,是他偷沈寂的粮食,他要不惹事,能被公安给抓走吗?你现在求我也是没用的,我能管的了公安?”大队长是不想管了。 他一心一意想这个村里人好好的,大家心往一处使劲,总有些人眼皮子浅,一直在惹事。 王老太太嘴硬:“我儿子咋可能偷东西啊,肯定是误会了。” “是不是误会,你跟我都说了不算,但公安能知道!他们能查出来,我告诉你,这件事情你自己想办法,别来烦我,一大堆事还等着我去干。” “大队长,你别啊,你不能这样,你得管啊,你去帮我跟许家人说下,这件事就算了,我愿意跟他道歉,行吗?” 大队长:“.....” 谁稀罕道歉啊。 这王老太平时占便宜已经习惯了,现在还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们直接去找许大川吧,这件事情我管不了。” 该做的,该说的,该劝的,大队长已经全做过了,剩下来的他真的管不了,也没时间跟精力管。 他能感觉这件事情,不可能轻易算了。 许大川已经下定决心了,不会放过王富贵。 他们爱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作为大队长他总不能徇私吧。 大队长说完就走了。 王老太傻眼了,大队长还真的不管了?那可咋办啊,她只能让人去叫自家老头子过来,想办法。 她只有王富贵这么一个儿子啊,可不能有一点事! 第52章 醒了,都醒了 许昭昭醒过来的时候,眼皮沉得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周身。 她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灰白的天花板。 视线慢慢聚焦,她首先看到的是沈寂。 沈寂乖乖的趴在病床边上,脸几乎贴到她的脸颊边了。头发乱糟糟的支棱着,眼下有着浓重的乌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看到许昭昭醒来,那双本来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即蒙上一层水雾。 “昭昭。”沈寂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嘴唇干裂,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污和泥土,整个人狼狈不堪。 可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你疼不疼?疼不疼?” 许昭昭其实没有多大的感觉,只觉得有一点点的疼,还能忍受。 她摇摇头,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音。 “醒了?我闺女醒了?”许大川的声音从沈寂身后传来,急死人了。 沈寂高大的身子把病床边的空间挡着一大半了,许大川根本挤不进来! 许大川从沈寂背后探出头,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这是他闺女!他还没跟闺女说上一句话,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傻子挡在前面算什么?还哭得稀里哗啦的……他跟自己闺女有那么熟吗?! “昭昭。”许大川踮着脚尖跟她说话。 许昭昭这才看到许大川,她眨了眨眼,轻声喊:“爸。” “诶!”许大川立刻应了,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同时伸手去扒拉沈寂的肩膀,“你让开点,挡着光了。” 沈寂被扒拉得晃了一下,却固执地不动,反而扭头瞪了许大川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不满和敌意,这个人为什么要跟他抢媳妇? 许大川被这一瞪弄得一愣。这傻子……还挺凶? “沈寂。”许昭昭轻声唤道。 沈寂立刻转回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你到这边来。”许昭昭用眼神示意床的另一侧。 沈寂毫不犹豫地起身,绕过床尾,乖乖站到许昭昭指定的位置,继续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许大川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傻子……这么听话? 许大川倒了一杯水,先让许昭昭润一润喉咙:“怎么样?头还疼不疼?晕不晕?” “我没事,爸。”许昭昭摇摇头,试图撑起身子。 “别动别动!”许大川连忙按住她,“躺着,医生说要观察观察。” 许大川已经把医生的话当做圣旨了。 许昭昭想说自己真的没事。 她当时是假晕,想把这件事情闹大,但后来不知道怎么了,是真的晕了。 还没说出口,隔壁病床传来动静。许建业和周金花几乎是同时醒过来的。 “昭昭呢?”周金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已经急吼吼地响起来,“我闺女怎么样了!” 许建业也挣扎着要起身:“小妹没事吧?” “妈,二哥,我在这儿,我没事。”许昭昭赶紧应声。 周金花扭过头,看到女儿好好躺在病床上,这才长舒一口气,但下一秒,她又猛地坐起来,破口大骂: “天杀的王家!丧良心的东西,敢动我闺女!看我不扒了他们的皮!一家都没一个好东西。” 骂完王家,她又瞪向许建业:“还有你!白长那么大个子!连个王富贵都打不过!,爹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许建业捂着还隐隐作痛的肚子,委屈极了:“娘,我真的很努力打了……谁知道王富贵那王八蛋专往下三路招呼……” “而且他们的人多啊。” 他就两只手,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么多人。 “行了。”许大川打断他们的争吵,脸色严肃,“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周金花这才冷静了些:“现在什么情况?” 他们一家吃了这么大的亏,这件事情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许大川:“我已经报公安了,公安已经来过了,了解了情况。” “王家人现在派出所。” 许建业听出不对劲了,又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妈,咱们不是被王家打到进医院的吗?怎么听你这意思……” 周金花白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有时候光有蛮力没用,得动动脑子。” “这次我必须扒下王家一块皮,否则我的名字倒着写!” 正说着,值班医生过来查房。 刚才还一脸精明的周金花瞬间蔫了,虚弱地捂着额头:“医生啊,我头疼,晕得很,想吐……哎哟,耳朵里还嗡嗡响,是不是脑震荡了?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啊?” “我该不会瘫痪了吧?哎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医生皱眉检查了一番,又看了看病历,让周金花在医院多休息几天。 门一关上,周金花立刻生龙活虎地坐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许建业悄悄给自家娘竖了个大拇指——这演技,神了!他服了 许昭昭心里一阵暖流涌过,如果不是为了她,一家人也不会都进了医院,她妈这样也是为了她好。 许昭昭忽然注意到,沈寂身上的伤口竟然还没处理,脸上倒是没有血渍了,可他胳膊上青紫的额痕迹还没上药。 没看到的地方肯定还有擦伤和淤青。 “爸,沈寂的伤还没处理。你去叫护士来给他包扎一下吧。” 许大川:“.....” 他咋觉得自家的小白菜要被人端走了。 “好。” 沈寂摇头,又往许昭昭床边挪了半步:“不走。” 许昭昭耐心跟他讲道理:“伤口不处理会发炎,会化脓,到时候更疼,而且你说好了,要听话的。” 沈寂抿着嘴唇,眼神挣扎。 “我就在这儿,不走。”许昭昭保证道,“护士来了,你乖乖处理伤口,好不好?” 沈寂这才缓慢地点了点头。 护士很快来了,端着消毒盘。 清理伤口时,碘伏刺激得沈寂肌肉紧绷,他却一声不吭,就跟没感觉一样。 许昭昭看清楚沈寂身上旧伤叠着新伤,她眼睛热热的。 周金花在一旁看着,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这傻小子看昭昭的眼神,怎么跟看自己媳妇似的? 她被这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摇摇头。什么鬼!她闺女将来要嫁人,那得嫁最好、最出息的男人!怎么能嫁给一个傻子?还是个打起架来不要命的疯子!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可以。 周金花正胡思乱想着,病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第53章 火力全开,坏人屈服 周金花看着进来的王老三,王老太,还有田小菊。 田小菊小心翼翼的冲着周金花笑了一下,她这次过来是收了王家的好处,谁让周金花从她这里拿走了五块钱!她说了迟早有天会拿回来的,现在嘛,只是走走过场,顺便看看好戏。 王老太站在病房门口,胸口剧烈起伏,一双三角眼死死瞪着周金花,恨不得扑上去撕了她的嘴。 她活了大半辈子,在村里撒泼耍横从没输过,今天却在周金花这儿栽了个大跟头。 更气人的是另外一个小丫头片子,她一瞪许昭昭,旁边那个疯子沈寂就立刻像护崽的狼一样盯回来,眼神凶得能杀人。 “周金花,你别太过分了!”王老太眼睛能喷火:“你去跟公安说清楚,这是个误会。” “我过分?!”周金花直接从病床上跳下来,连鞋都没穿,赤脚踩在水泥地上,指着王老太鼻子,“是你儿子偷东西,还打人!都把我们一家打到进医院!现在说我过分?王老太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你儿子要不把牢底坐穿,我周金花三个字倒着写!” 她骂得又急又狠,唾沫星子直飞:“你个老虔婆!教出个贼骨头儿子还有脸在这儿嚷嚷?偷一个傻子的粮食,你也下得去?你们王家是穷得揭不开锅了还是祖传的手贱!一家子缺德玩意儿,早晚遭报应!你儿子注定蹲大牢!”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连对门的病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过来。 王老太那张皱巴巴的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紫。 她自认已经是村里最不要脸的老泼妇了,可周金花这一通骂,脏得她居然一时接不上话! 明明是她们一家人的错,怎么把锅往他们身上甩了? “你...你你你....” “你什么你啊,你个老不死的,给老娘滚远点!” 王老三脸色铁青,一把将王老太拽到身后,低声呵斥:“你少说两句!”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一直沉默的许大川,挤出个勉强的笑容:“大川,你看,咱们都是一个村的,祖祖辈辈住在这儿,闹成这样多难看。富贵那小子是混账,该打该罚,但真闹到公安那儿……对村里影响也不好不是?” 他顿了顿,观察着许大川的脸色:“再说了,你们这不也没啥大事嘛,医生都说观察观察就能出院了。咱们私底下解决,行不?” 田小菊见机赶紧帮腔:“是啊大哥,大嫂,都是一个祖宗下来的,何必闹这么僵呢,得饶人处且饶人,富贵他知道错了,公安也抓了,要不……就算了?” 周金花一个眼神杀了过去:“田小菊显摆你了吧,还会咬文嚼字了。” “你他娘的,胳膊肘往外拐是吧?!王家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这么帮着说话?你给老娘滚一边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田小菊:“.....” 要不是拿了钱了,她才不会任由周金花骂。 王老三见许大川还是沉着脸不说话,他咬了咬牙,直接摊牌:你说吧,要怎么样才肯松口?只要不过分,我们王家尽量满足。” 许大川:“我只要一个公道。 “王富贵偷东西,打人,差点闹出人命。该坐牢坐牢,该赔钱赔钱,按法律来。” “坐牢?!”王老太一听就炸了,那可是她的儿子啊,唯一的儿子。 要是坐牢了,那以后还怎么生活,这辈子岂不是全没了? “许大川你心怎么这么毒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让他坐牢,不是要我的命吗?!” “你们家已经没事了,为什么就不能算了啊,非要逼死我这个老太婆?” 一直安静靠在床头的许昭昭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病房里的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许昭昭直视这个老太婆:“有你儿子毒吗?是他先偷沈寂的粮食的,你的儿子是小偷。” 王老太眼神闪烁,嘴硬道:“什、什么粮食?哪有的事?你可别瞎说....” 许昭昭点点头,语气平静,“行,我相信公安的人会查清楚的,那么多人都站在那里,大家是不是说谎的。你儿子偷东西,还打打了我一家人,害得我们住院,我想他起码要坐几年的牢吧。” “没事的,你就放心吧,你能等到他出来的那一天。” 许昭昭每说一句,王老太的脸就白一分。 “哦,要是拒不承认,情节还会更严重。” 王老太腿一软,要不是王老三扶着,差点瘫在地上。 以前她是不信这些的,总觉得公安法院离她这种乡下老太婆远着呢。可今天,她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戴上手铐带走,那种恐惧是实实在在的。 “你、你……”王老太指着许昭昭,手指直抖,“小小年纪,心怎么这么毒!这是大人的事,轮得到你插嘴吗?!” 许大川往前一步:“我家里是我媳妇跟闺女说的算,既然你们没有诚心,那就出去。” 许昭昭笑脸盈盈,一字一句道:“我是受害者之一。如果我不出具谅解书,王富贵就得按法律程序走。偷窃、伤人,证据确凿,您猜他会坐几年牢?” “哦,我还要去法院告你们,你们也动手了。那就是聚众斗殴了,情节会更加严重。” 这个时候,许昭昭忽然觉得多学点东西也挺好的。 王老太的防线彻底崩溃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造孽啊!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啊,非要逼死我们一家吗?!” 王老三心里清楚,今天不脱层皮是过不了这关了。 算了算了,面子什么的,没有儿子的命重要。 要是王富贵真的坐牢了,老婆子恐怕身体一下子就垮了,不管怎么样,先把王富贵给摘出来。 “你们有什么要求,直接提吧。只要我们王家能做到的,一定尽量满足。” 周金花看向许昭昭,眼神询问。 第54章 谈条件,你是我的神 许昭昭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第一,王富贵偷了沈寂的粮食,这是事实。他必须当着全村人的面,向沈寂道歉,亲口承认自己是小偷,承诺以后绝不再犯。” “不行!”王老太第一个不答应。 她儿子怎么能跟一个傻子道歉,还在全村人的面前? 不行不行! “那您可以走了。”许昭昭毫不客气,“我们法庭见。” 王老三一把堵住王老太的嘴,咬牙道:“……我们同意。” 什么东西都没命重要,不就是道歉吗,等这件事情过去了,村里不会有人记得的,再说了,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先让他们一家人得意一下。 许昭昭继续说:“第二,这件事情是你们家王富贵弄出来的,也是他动的手。这一点,当时在场的乡亲们都可以作证。所以,我们一家的医药费、住院费、伙食费......还有后续治疗费,全部由你们承担。” 王老太听到许昭昭说的这些,傻眼了。 这都什么啊!他们一家人都好好的,压根不是那么严重,凭什么要这么多的钱? 她想说话,王老三不让她说话。 王老三点头:“应该的。” “第三,我爸妈、我二哥都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现在住院,地里的活全耽搁了。误工费你们得赔。” 王老三皱眉:“误工费?这……” 这算怎么回事? “按一个成年壮劳力一天十个工分算,现在农忙,工分值钱。”许昭昭早就让小3算好了,“我爸、我妈、我二哥,三个人,住院最少五天,这就是一百五十个工分。折合成钱,或者粮食,你们自己选。” 王老太眼前一黑。一百五十个工分!那得是多少粮食?!她还真的是狮子大张口啊。 他们一家人得干多久,才能把钱给赚回来? 她以为到这里已经结束了,没想到,许昭昭还没说完。 “第四,我们受了惊吓,尤其是东东,他还是个孩子。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你们也得表示表示。” “你给个一百块,这件事情到此结束。”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王老太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喘不上气。那个数字,几乎是王家大半年的收入! “你这是抢钱!”王老太终于哭喊出来,“我们哪来那么多钱?!” “既然没钱就算了,你们出去吧。”许昭昭不吃这一套。 你儿子打人的时候,没想过后果。现在后果来了,您就得受着。要么赔钱,要么坐牢,您选。” “在我这里,哭是没用的。” 王老三扶着几乎瘫软的王老太,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眼前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要么给他们一百块,要么王富贵坐牢。 一百块啊,他们不是拿不出来,可那是他们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这一百块要是给许家了,那他们手上真的没有那么多的钱了。 漫长的沉默。 最后,王老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们赔。” 他们赔!不管怎么样,王富贵不能坐牢。 当天,王家老三就带着钱回到了医院。 周金花捏着那一沓皱巴巴的票子,手指都有些抖。十元一张的大团结,整整十张。 妈的个巴子,没想到啊,王家真的这么有钱。 周金花只听说王老太生了六个女儿,只有王富贵这么一个儿子,成天只想着从姑娘那里捞好处,让姑娘补贴家里。 没想到他们真的一口气拿出一百块。 这可是一百块! 许建业眼睛都直了,他这辈子还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一个月累死累活挣不到十块工分钱,这一百块,得是他们全家不吃不喝攒多久? “小妹……”他咽了口唾沫,看向靠在床头的许昭昭,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你真是太厉害了。” 以后小妹就是他的神。 周金花把钱放在许昭昭的怀中,也就是说这个钱给她了。 许昭昭:“爸,妈,二哥,还有沈寂,这钱我们都有份,我们五个人,一人二十。” 一人二十,最是公平。 “不行!”周金花立马不同意,“这钱是你挣来的,那就是你的,不用给我们。” 许大川也点头:“你妈说得对。” 要不是昭昭,这次他们肯定是吃下这个闷亏,能有这笔钱,多亏了昭昭。 家里就算再缺钱,那也不能要闺女的钱。 许建业把许昭昭塞给他的二十块推了回去:“小妹你拿着。哥有手有脚,自己能挣!” 他这个做哥的,小妹回来那么一段时间了,也没能给小妹买点什么,哪能还拿着这钱啊。 应该他给小妹钱 沈寂:“给昭昭。” 许昭昭看他们这样子,是不会拿这一笔钱了,那她就先收着,等到时候给他们买点需要的东西。 这个点,已经没有车子可以回村了。 他们商量好了,两个爷们先回去,她们两个人留下来。 周金花:“你们爷俩先回去。建国一个人在家,还伤着腿,我不放心。东东那孩子也不知道吃饭了没……” “赶紧回去。” 许大川皱了皱眉:“你们能行吗?还是我留下来照顾你们吧,让老二回去。” “你个老头子,我身体好得很,快走吧,再晚天就黑透了。” 许大川:“那行,明天一早我们再来。” 周金花:“来什么来啊,地里的活不用干啦?明天我跟闺女就回去了,你就放心吧。” 周金花最不喜欢在医院里待着,但她绝对不允许自己闺女跟这个...沈寂单独待一起的! 他们快到村口时,几个村民正在大树下乘凉,看见他们父子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都想知道事情的结果如何了,王富贵是不是真的要坐牢。 在回来的路上,许大川早猜到了会有人在村口大树下等着他呢,毕竟那么大的事情,能让他们蛐蛐好多天了。 “已经讲和了。” “啊,王富贵不是被抓了吗?怎么讲和的?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 “具体咋说的?”有人好奇地追问。 许建业连忙扶着许大川往前走:“叔伯婶子们,对不住啊,我爸身上还不舒服,我们先回去歇着了。具体的事儿……明天再说,明天再说!” 这是他们回来之前商量好的。 他们不可能让其他人知道,王家人赔了他们一百块。 等他们父子两走了,其他的人开始讨论这件事情的结果,他们认为估计是王家人赔了医疗费,要不然就是许家人觉得惹不起王家的人。 走到自家院门口时,天已经黑了。 许建业看到了炊烟。 许建业立马想到了许建国,他的腿还受着伤,怎么能做饭呢? 一想到这里,许建业急急忙忙直冲厨房:“大哥!你怎么能下地.....” 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 灶台前站着的人,不是许建国。 第55章 一见钟情?!! 那是个年轻姑娘,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碎花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麦色的皮肤,此刻正在炒菜。 厨房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算不上特别漂亮,但十分生动的脸,眼睛大而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上有一点点小斑点,更有生命力了。 两条粗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许建业呆住了。 这难道是田螺姑娘? 刘春霞看着许建业大大方方地笑起来,眼睛亮亮的:“你是昭昭的二哥吧,我是刘春霞,昭昭的好朋友。” 她的声音清脆,像山泉水敲在石头上。 “啊……啊,对,我是许建业。”许建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脸莫名有点发热,“你……你怎么在我家?我大哥呢?” “你大哥在屋里歇着呢,东东在陪他。”刘春霞一边搅着锅里的粥,一边说,“昭昭之前跟我说过家里的事,今天发生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想着你们都在医院,东东没人照顾,就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没打招呼就来了,希望没打扰你们。” “没、没有!”许建业连忙摆手,心里涌起一股愧疚,他刚才差点把人当贼了,“谢谢你啊,还帮忙做饭……” 许建业感觉自己的嘴巴咋说话不利索了。 “没事的,昭昭是我的好朋友,她有事情,我肯定会来帮忙的。” 刘春霞最担心的是昭昭,听说她受伤了。 “昭昭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她要在医院住几天?” 许建业一个个的回答:“昭昭现在已经没事了,受了一点伤,要住...昭昭明天就回来了。” 刘春霞松了一口气:“昭昭没事就好。” 饭菜一做好,刘春霞就说要回去。 “诶,别啊。”许建业脱口而出。 刘春霞疑惑看向他。 许建业:“你忙活半天了,要是就这么走了,小妹回来了,肯定要说我们的,你也坐着吃一点,一起吃!” 许大川刚把事情跟许建国说清楚,也知道刘春霞是过来帮忙的。 他说:“春霞同志,坐下一起吃吧,真的太感谢你了。” 饭桌上,他们聊得最多的是许昭昭。 一提到许昭昭,刘春霞的眼睛开始发亮,嘴角的笑容完全止不住,把她们怎么认识的全说出来了。 吃完饭,刘春霞该回去了。 许建业立刻站起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刘春霞摆手。 “天这么黑,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要是我小妹知道我让你一个人回去,她肯定会生气的。” “好..好吧。” 刘春霞不想许昭昭生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 村里的土路没有灯,只有月光勉强照出要走的路。 许建业跟着刘春霞,黑夜中,他时不时的看一眼她,平时挺会聊天的,竟然成了哑巴。 张嘴好几次,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刘春霞已经看到知青点的树了,刚想让许建业回去,突然,她“哎哟”一声,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去。 许建业心里一紧,连忙转身去扶:“小心!” 他的手刚伸出去,刘春霞摔倒后已经站起身了。她蹲下身,摸到那块绊倒她的石头:“这破石头!” 她单手拿石头,把它扔到了路边的沟里。 做完这一切,刘春霞随意拍了拍手上的土,又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动作十分的飒爽。 她冲许建业笑了一下,有种惊人的明媚感:“没事了,走吧。” 许建业呆呆地看着她,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又像是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快得他几乎能听见。 他见过村里的姑娘干点活哭哭啼啼的,见过她们刷一跤会掉眼泪。可刘春霞,摔了一跤,自己爬起来,拍拍灰就好了。 这姑娘,怎么这么……不一样? 许建业亲眼看见刘春霞进了知青住的地方才转身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感觉风很温柔,月光也格外的温柔。 从许家回知青点的路上,刘春霞心情轻快了许多。知道许昭昭没事,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当时她听说昭昭被人打得脑壳破了,还有人说昭昭命要没了,急的她扔下手上的活,一路快跑,等她过去,打架的地方已经没人了。 快进屋时,一个黑影突然从墙角闪出来,差点撞上她。 “啊!”刘春霞吓了一跳,后退半步。 在看清人脸时,刘春霞狠狠瞪了她一眼:“有病啊。” 林心柔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憔悴,眼神却亮得瘆人。 “春霞姐,刚回来?”林心柔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刻意的亲昵,“谁送你回来的呀,我远远看着像是个男人呢,你怎么能背叛顾景哥哥呢。” 刘春霞皱了皱眉,翻了一个白眼,懒得理她,侧身就要绕过去。 林心柔:“春霞姐,我说这些话都是为了你好啊,你为什么不说话呀?咱们好歹以前也是朋友,现在连句话都不肯跟我说了?” “还还是说,你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 刘春霞停下脚步,声音冷淡:“让开。” 她现在已经不想跟林心柔说一句话。 林心柔咬了咬唇,“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记恨着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抢顾景哥哥,不信的话,你可以问他。” 刘春霞张了张嘴:“滚。” 然后像绕过一坨垃圾一样,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 “砰”的一声,关上门。 林心柔站在门外,脸上的委屈瞬间褪去,只剩下怨毒。她死死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指甲掐进掌心。 凭什么?凭什么刘春霞能这么舒舒服服的,不就是家里条件好点吗?现在不也跟她一样在乡下吗? 呵呵,林心柔想明白了,刘春霞一定在欲擒故纵,以为这样就能让顾景回心转意! 林心柔没有回住的地方,而是往黑漆漆的地方走,眼前是一片茂密的草丛,又有树木的遮挡,平时很少有人去。 第56章 我不要你负责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顾景靠在树边等着林心柔。 看见林心柔过来,他站直身子:“怎么样?” 林心柔走到他面前,没说话,眼泪先掉了下来。 “心柔,你先别哭。”一看到她哭,顾景开始慌了。 “春霞姐,还是不想跟我说话,她现在肯定恨死我了....我跟她道歉了,她一个眼神也不愿意给我。” 顾景脸色沉了沉。 刘春霞太过分了。 “我跟她解释了,我说你对我只是对妹妹,她误会了……”林心柔抬起泪眼,楚楚可怜地看着顾景,“可她根本不信!她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林心柔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春霞姐说你没用,说你不是个男人。” 顾景的脸色在月光下变得铁青。 “她真这么说?” “顾景哥哥,我怎么会骗你呢?我拼命替你解释,说你根本不是那种人,可春霞姐不信。” 林心柔仰着巴掌大的脸,泪珠挂在睫毛上:“顾景哥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要不是因为我,春霞也不会这么说你,我真的好难受……” 月光照在她脸上,清秀可人的脸此刻苍白憔悴,眼眶红肿,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顾景心中的恼怒,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他看着林心柔这副模样,保护欲油然而生。 “不怪你。”他伸手,这次没再犹豫,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春霞她家里条件好,性子傲,说话难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别往心里去。” 林心柔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不是的,是我不好,我本来就不该麻烦你,不该拖累你。可我在这里谁都不认识,只有你肯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着,踮起脚尖,吻上顾景的唇。 顾景愣住了。 林心柔脸涨得通红,声音细若蚊呐:“对、对不起,我这是情不自禁……” 月光下,她低着头,脖颈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微微颤抖着。领口有些松,隐约能看见锁骨的轮廓。 顾景喉咙发干。他能感觉到刚才被亲过的地方还在发烫,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属于少女的馨香。 刘春霞虽然条件好,但总是端着架子,说话的声音很大,很粗俗不像一个女人。 而林心柔不一样,她脆弱,习惯性依赖他,需要他。 “心柔……” 林心柔却像受惊的小鹿一样,往后缩了缩,却又没完全躲开。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 这种欲拒还迎的姿态,彻底击垮了顾景最后一点理智。他往前一步,将林心柔拉进怀里。 “别怕。”顾景低声说,手抚上她的后背。 林心柔把脸埋在他胸口,小声啜泣。隔着薄薄的衬衫,顾景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手不自觉地往下滑。 草丛深处,虫鸣声似乎更响了,掩盖了某些细碎的声响。 林心柔的衬衫扣子被解开两颗……(什么也没有)。 “别……”林心柔按着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不能……这样……” 她越是这样,顾景越是兴奋。 顾景的理智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吻着她的脖颈,手抚摸她,林心柔小声呜咽着,却紧紧抓着他的衣襟,露出得意的笑。 草丛里的动静平息下来。 顾景靠在树边上,衣服还算整齐。林心柔蹲在一旁,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心柔……”顾景伸手想碰她。 林心柔躲开了,声音哽咽:“我们这样不对……要是被人知道……” “不会有人知道的。这里平时没人来。” 林心柔脸上泪痕交错,柔声问:“那我们现在……” 顾景一僵。 她这是想要自己负责?说真的顾景确实喜欢林心柔的长相性格,这要是在城里,他会同意的,可现在是在乡下。 顾景没办法跟林心柔光明正大在一起。 不用顾景开口,林心柔什么都知道了。 “你不用说了,我懂……是我自己愿意的,不怪你。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的。” 林心柔站起身,慢慢系好扣子,整理好衣服。她深深看了顾景一眼,眼神让顾景心神一颤。 “我回去了。今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林心柔轻声说,转身离开。 眼看她要走了,顾景冲过去抱住了她。 “心柔,你别这样。我们已经……怎么可能没发生,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只是我们两个人要活下去啊!” “顾景哥哥……”林心柔压制嘴角的笑。 她这一步棋走对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刘春霞像以前那样听我的话,等回城里了,我会给你一个说法的。” 林心柔:“顾景哥哥,那真的委屈你了。” 她当然知道光靠顾景是不行的,他家里的条件还可以,但是比不过刘春霞。 要是顾景能把刘春霞哄得团团转,等哪天刘春霞对顾景死心塌地,突然发现顾景心里的人是自己,她想,刘春霞肯定会疯的。 林心柔特别想看到这一天。 林心柔嫉妒刘春霞,嫉妒她也是个女孩子,可刘春霞家里人对她很好。嫉妒刘春霞能有顾景这么一个有文化的青梅竹马,嫉妒刘春霞性格大大方方的,什么也不计较,不像她就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只能看别人幸福。 只要是刘春霞有的东西,林心柔都要抢走。 第57章 闺女,你看上这傻子了? 医院。 病房里的灯调到最暗,只留下一盏床头小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两张病床之间的空间。 沈寂搬了把椅子,紧挨着许昭昭的病床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人,不知疲惫。 周金花躺在隔壁床上,侧着身看着这一幕,心情格外的复杂。 她活到这个岁数,大风大浪全见过,什么恩爱的夫妻,面和心不和的夫妻,互相怨怼的夫妻……见过各种各样。 没见过沈寂这样的……如果沈寂看的人是别人,周金花绝对不会管,可他看的人是自己的闺女啊! 这个沈寂该不会把自己闺女当做他媳妇了吧?? 这念头让周金花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行不行,万万不行! 周金花清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氛围:“沈寂啊,你看这天都黑了,昭昭也要休息了。旁边有张空床,你去躺会。” 没有回应。 周金花:“……” 咋回事,他又不会说话了? “你不睡,我闺女也要睡。你这样,我闺女不能睡了!” 沈寂转过头,皱着眉看周金花,眼神里有明显的困惑还有不满:“你吵到昭昭了。” 周金花:“……” 她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没法跟一个傻子讲道理。跟他讲道理那就是对牛弹琴,除了浪费口水,毫无作用。 许昭昭:“沈寂。” 沈寂立刻转回头,身体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我在!” 许昭昭笑着说:“要对我妈礼貌一点。她是我妈妈,也是你的长辈,知道吗?” 沈寂眨眨眼,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他看看许昭昭,又扭过头,仔细看了看周金花,然后转回来,对许昭昭认真点头:“知道了。” 周金花彻底看明白了,这傻子也不算傻,他只听自己闺女的话。 “那你现在去旁边床上躺下,闭上眼睛睡觉。”许昭昭哄着他,“累了一天了,我也要休息了。你不睡,我睡不着。” “等你睡着了,我才能好好休息。” 沈寂很纠结。 他不想离开媳妇身边,可媳妇了,她累了,要睡觉了。 沈寂:“好。”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隔壁空床边。脱下沾满泥土的破布鞋,躺了上去,身体绷得笔直,板板正正的。 许昭昭:“闭上眼睛。” 沈寂抿了抿嘴,不太情愿地合上眼。没过几秒,眼皮又偷偷掀开一条缝。 “沈寂。”许昭昭声音里带了点无奈。 沈寂赶紧彻底闭上眼,这次老老实实不动了。 他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也许是真累了,也许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没过多久,他就真的睡着了,发出均匀而轻微的鼾声。 病房里安静下来。 周金花一直憋着的话,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坐到闺女床边的小凳子上:“昭昭,你跟妈说实话,你跟这傻子……到底咋回事?” 许昭昭早就知道会被问了。 “妈,您别叫他傻子。他有名字,叫沈寂。” “好好好,沈寂。”周金花从善如流,紧张到咽了咽口水,“你俩是咋认识的?他没欺负你吧?这到底咋回事?” “没有欺负我。”许昭昭摇头,“我那天去山上找野菜,遇到危险,是沈寂帮了我,上次我们吃的鱼也是他抓的。” 许昭昭当然不会说,沈寂一见面就喊她媳妇的事情,还有后面的事情,她也没说。 “那他咋对你……”周金花指了指隔壁床上熟睡的沈寂,“这样?” 许昭昭沉默了一下。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弥补。 她想了半天:“可能他一个人待的时间太久了,把我当做亲近的人了。” 周金花觉得这不是真的答案,算了,闺女不想说也没事,做父母的也要给子女空间,只要她好好的就行。 “妈,您知道沈寂的事吗?” 周金花叹了口气:“说他是河畔村的人吧,也不完全是。他是几年前突然出现在咱们村的,谁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来,家里还有没有人。” “刚来的时候,他脑子好像还没现在这么不清楚。能跟人简单说几句话,问他是哪儿人、叫什么,他也说不清,只说自己叫沈寂。” “那后来呢?”许昭昭问。 “后来出了一件事,他来村里的时候,身上是有钱的,一开始是有人把他的钱忽悠走了,后来直接抢,发现抢不过,开始偷……” “沈寂发现了,跟那些人打起来。他打起架来却跟疯了一样,差点把人打死。” “自那以后,村里人就有点怕他了。有人想把他赶走,可打也打不过,只能任由他住着。” 许昭昭不由得看了一眼睡梦中的沈寂,原来以前的他过着这样的日子。 周金花说完,补充了一句:“妈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沈寂这个人……不好相处。他发起疯来,谁都拦不住。” 就自己闺女这小胳膊小腿的,跟沈寂这样的人在一起,周金花是真的担心。 许昭昭总觉得沈寂不可能伤害她。 从沈寂做的事情,对她的态度都可以证明,沈寂不是一个惹事的人。 “妈,他没有主动打过人。”许昭昭轻声说,“是别人先偷他的东西。” 要怪就怪那些不要脸的人,连傻子的东西都偷,太不要脸了! 一个傻了,还听话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坏人呢? “他很听我的话。” “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能干活,力气大……” 周金花越听心越沉。闺女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说沈寂的优点? “昭昭。”她抓住女儿的手,声音都急了,“你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周金花盯着许昭昭。 如果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周金花感觉天塌了。 许昭昭被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没有!妈,您想哪儿去了!” “那你咋一直替他说好话?”周金花急得眼睛都红了,“闺女啊,你可别犯傻!沈寂他是个傻子!你要是跟他在一起,得受多少白眼?以后日子怎么过?万一……万一有了孩子,孩子也傻咋办?” 周金花不要求自己的闺女以后能大富大贵,起码要生活无忧吧。不能过跟自己一样的苦日子。 光是想了一秒钟,周金花心里难受得要命啊! 声音都带了哭腔:“妈知道你心善,可怜他。可可怜归可怜,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啊!你还小,以后能遇到更好的人……” “而且妈还希望你能在家里多待两年,妈可以给你找一个……” “妈,妈!”许昭昭反握住母亲的手,用力摇了摇,“您真的想多了!我就是觉得他可怜,想帮帮他。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沈寂帮了我好几次,你就当我多了一个哥……不,多了一个弟弟,行不?教他点东西,让他能自己照顾自己,总好过他一个人饿死冻死吧?” 周金花看着许昭昭:“真没有?” “真没有。” 许昭昭回答得很快,她真的只是觉得沈寂很可怜。看到他受伤了,觉得他可怜,看到他被人欺负,也觉得他可怜…… 还有每次被沈寂那双狗狗眼看着,她也觉得他可怜。 周金花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抹眼角,低声嘀咕:“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吓死妈了……” 睡觉前,周金花又问了许昭昭一次,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才敢睡。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月光慢慢移动,许昭昭侧过头,看着沈寂的睡颜。 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很柔和,完全看不出白天打架时的凶狠,也看不出来他是个傻子。 许昭昭无声的叹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对沈寂到底是什么感情。可怜?同情? 算了。 她闭上眼。 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现在,许昭昭想保护他,想要他好好的。 第58章 沈寂是听话的小狗狗~ 许昭昭是在一种温暖的触感中醒来的。 睁开眼,眼前是沈寂放大的惨绝人寰的帅脸。 他就趴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到她醒来,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如同天上的星星,灿烂耀眼。 “昭昭。” 许昭昭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沈寂见她回应,笑得更开心了,像是得到奖励的小狗,小心翼翼地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背。 他的脸颊温热,动作很温柔,还知道用干净的半边脸蹭,就怕把昭昭手弄脏了。 “我没事了,别担心。” 身上的酸痛感已经消了大半,只有额头撞到的地方还有些隐隐作痛。 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周金花火急火燎地冲进来。 她一进门就看到沈寂趴在自家闺女面前,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虽然昭昭已经和她说清楚了,可她这心里还是不得劲。 闺女在她眼中那就是需要认真呵护的花骨朵,至于沈寂,那肯定是饿狼啊! 万一把她闺女叼走了,那可咋办啊!闺女下半辈子还能幸福吗? “你放开让开。”周金花不怕沈寂,她几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把沈寂挤到一边:“闺女,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要是不舒服就跟妈说。” 周金花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女儿的额头,试了试温度,这才松了口气。 沈寂被挤得踉跄一步,站在床边,可怜巴巴地看着许昭昭,也不发脾气。 他知道昭昭喜欢他听话的样子。 许昭昭对他安抚地笑了笑。 “妈,我没事了,真的。” “那也得小心。” 周金花拿出了吃的,“妈去买了瘦肉粥,还买了肉包子。” “你肯定肚子饿了吧,快吃吧,等回家了,妈给你好好补补。” 本来就瘦的脸,现在看着更小了。 饭盒一打开,热腾腾的粥香立刻飘散出来。 周金花把粥和肉包子推到许昭昭面前,当然她也给沈寂带了,纯粹是看在他照顾闺女的份上。 沈寂没动,眼睛看着许昭昭,似乎在问她,可不可以吃。 许昭昭点点头:“吃吧。” 沈寂乖乖坐下,拿着包子开始吃。吃饭的速度不疾不徐的,一点也不像是个傻子。 周金花在一旁看着,心情复杂。这人虽然傻,但对昭昭是真听话。 周金花说:“等会儿咱们花点钱,坐村里的牛车回去。你身体还没好全,别走路了。” “妈,您先回去吧。”许昭昭说,“我想去镇上买点东西,晚点再回。” “买东西?买什么?妈陪你去。”周金花立刻说。 “不用,您昨天耽误了一天,家里还有活呢。”许昭昭摇头,“就让沈寂陪我去吧。买完东西我们就回去。” 周金花看看闺女,又看看站在一旁的沈寂,心里一百个不放心。 可家里却实一堆事。 建国腿还伤着,东东没人管,地里的活也耽搁了。 “那……行吧。”她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妈这儿还有点钱,你拿着……” “妈,我有钱的,你忘啦?” “王家赔的那一百块,您和爸、二哥、沈寂都不要,都给我了。我钱够用的,您放心吧。” “那你想买啥就买,别省着。” “好。” 等周金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许昭昭和沈寂两个人。 沈寂立刻搬了凳子坐到许昭昭床边,挨得很近,仰着脸看她。 许昭昭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沈寂,我妈是对我很重要的人,你要尊重她,知道吗?” “她虽然声音有点大,但是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妈妈,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沈寂想了想认真点头。 “等会儿我带你去镇上买东西。” “你要答应我,一定要乖乖的,不能乱跑,要一直跟在我身边,能做到吗?” “能!”沈寂回答得很快。 许昭昭:“那走吧。” 镇上的供销社一共三层,门脸上挂着褪了色的红色招牌,现在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 货架上摆着各种商品,从锅碗瓢盆到布匹成衣,从火柴肥皂到糖果点心,虽然种类不多,但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已经足够让人眼花缭乱。 沈寂一进门懵懵的。 他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这边,看看那边,很是新奇。 许昭昭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许昭昭带着沈寂来到卖衣服的店。 “看看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许昭昭问他。 男生的衣服比较简单,大部分是黑白灰或者军绿色。 沈寂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绿色的短袖,许昭昭顺着他目光看去,心里了然。 他穿这个颜色应该还不错。 “同志,麻烦把那件绿色的衣服拿下来看看。”许昭昭对柜台后的售货员说。 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梳着两条油亮的麻花辫,穿着整齐的蓝色工作服。她正低头打毛线,听到声音,懒洋洋地抬起头。 看到许昭昭,售货员眼神亮了亮,脸上堆起笑容:“同志想看哪件?我给您拿。” 许昭昭:“那件。” 售货员看到是男同志的衣服 ,这才看到许昭昭身后的沈寂,笑容立刻僵住了。 沈寂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头发就跟狗啃一样,眼神不太对劲,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售货员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甚至还有点鄙夷。 许昭昭重复了一遍:“就那件绿色的。” 售货员慢吞吞走到墙边,取下那件绿外衣,没递给许昭昭,而是直接放在柜台上。 “要的话就买,不要就别摸。”售货员声音冷淡,“衣服弄脏了是要赔的。” 许昭昭皱了皱眉,没理她,拿起衣服在沈寂身上比了比。 大小差不多,就是袖子短了点。 许昭昭还看中了几件:“那件蓝色的,还有那件灰色的,都拿下来看看。” 售货员不动了,她双手抱胸,嘴角撇了撇:“同志,我们这儿的衣服不便宜。一件就得两三块,这几件加起来,少说也得十块钱。你……”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买得起吗? 许昭昭脸色一下变了,目光看向售货员:“你东西放在这里,不是给人买的?” “当然是卖给能买得起的人。”售货员皮笑肉不笑,“就怕有些人买不起,瞎摸瞎看,耽误我们工作。” 她这话声音不小,旁边几个正在挑布料的顾客都看了过来。 他们的目光是落在沈寂的身上。 沈寂能感觉到周围人不善的目光。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售货员,眼神很凶。 售货员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却一点也不怕,两个乡下人,她可是城里人。一看他们这样,就是穷酸货。万一把衣服弄脏了,谁来赔? “你们要是买不起,就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第59章 我只听昭昭的话 许昭昭气笑了。 她还没见过这么狗眼看人低的售货员。 就算退一万步来讲,她买不起,难道不能看看了?而她就一个卖衣服的有什么好得意的。 自己买不起,难不成她买得起吗? “你真把自己当一盘菜了,供销社是国家的,是给老百姓提供生活物资的地方,不是你家开的!你一个售货员,拿着国家的工资,就这样对待人民群众?我倒要问问这是哪来的规矩?” “告诉我你的名字,我要投诉你!” 售货员被怼得脸色发白,一时竟接不上话。 没想到许昭昭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嘴巴居然如此厉害。 旁边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大了起来: “这姑娘说得在理啊……” “就是,这售货员平时就横得很,看人下菜碟。” “上次我买衣服,她非说我把衣服摸坏了。我想问问了,衣服怎么能被摸坏?”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上次我就多看了几件,她直接朝我翻白眼。” 售货员听见这些议论,脸上更挂不住了,恼羞成怒地挥手:“都散了。看什么看!不买东西都给我出去!” “你要是真想买东西,你就把钱拿出来。” “只要你能拿得出来十块钱,我就立马把衣服卖给你。” 她算准了许昭昭没有钱。 许昭昭冷笑:“把你们经理叫出来。” 她就算有钱,我不可能在这个售货员手上买衣服。 “我经理不在这里,今天我说了算!你们赶紧走,不然我叫人了。” 许昭昭不在怕的:“好啊,把公安叫来最好,正好让公安同志评评理,看看供销社的售货员是怎么欺压老百姓的。” “我今天还就把话放这儿了,你们经理不出来,我还真不走了。不仅不走,我还要去找你们领导问问,供销社是不是不许老百姓买东西!” 售货员一点也不担心。 她的这份工作是舅舅给她介绍的,这么一个土老帽,还想威胁她?做梦去吧! 正僵持着,一位四十多岁,国字脸的男人沉着脸走出来:“吵什么吵?供销社是菜市场吗?” 李红梅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凑上去,抢先告状:“经理,这两个人捣乱,买不起衣服还在这儿胡搅蛮缠,影响我们工作!” 经理的目光在许昭昭和沈寂身上扫过。 他比女人更加精明些,看出许昭昭虽然穿着普通,但气度不像一般农村姑娘。可在看她身边的沈寂,长得高高大大的,衣服跟破布一样,不像是个正常人。 他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这姑娘可能有点见识,但带着这么个傻子,估计家里也不怎么样。 为了个傻子得罪这位售货员背后的关系,不值当。 许昭昭感受到经理不善的目光,挡在沈寂的面前:“您就是经理吧,我想买衣服,这位同志不让我买,还出言侮辱,说我们买不起,要赶我们走。 我想请问经理,供销社的衣服是不能卖给我们乡下人吗?” 经理:“同志,我们供销社当然欢迎所有顾客。但是呢,成衣确实比较贵,一般老百姓都是买布自己做。你要是想买便宜的,可以去那边看看布头……” “或者我们这里,还有适合你们的碎步。” 这话听着客气,实际上还是看不起他们。 许昭昭看着经理这张脸,心里恶心极了。 行行行,怪不得这个售货员那么硬气,原来有这么一个经理撑腰。 “行,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们不配呗。” “同志,你说话注意点!” 许昭昭毫不退缩,“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你们拿着国家的工资,坐在国家的柜台上,就这样对待老百姓?我倒要问问,你们供销社的服务宗旨是什么?是看人下菜碟,还是为人民服务!” 这话说得经理哑口无言,他生怕被其他人听见了。 尤其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这话要是有心之人听到了,那他自己的位置都不保了。 许昭昭懒得跟他们浪费时间,对沈寂说:“走,我们去旁边买衣服。” “有钱,还怕买不到衣服吗?” 说完,她转身就走 李红梅这会还在跟经理吐槽:“穷酸货,装什么装。” 话音刚落,李红梅的眼睛瞪大了。 她看见许昭昭在铺子里一下子选了七件衣服。 许昭昭从怀里掏出一叠钱。 不是几张,是一叠。 十元一张的大团结! 虽然看不清具体多少张,但起码也得有七八张了吧。 许昭昭当然知道他们在看着自己,直接让人把衣服给包起来,她当场拿出钱跟票。 整个过程,许昭昭没有任何的犹豫,很显然她是有钱的,还是非常的友善。毕竟她给钱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经理也看到了这一幕,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这么好的赚钱机会,居然从面前白白溜走了。 经理转头怒斥李红梅:“看看你干的好事,到手的生意居然被人抢走了!” 售货员张了张嘴,想辩解,经理根本不给她机会:“接下来一个月你不用上班了。回家好好反省,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你再来上班。” “经理!我舅……”她当场急了,这份工作对她来说很重要。 她这么一说,经理更生气了。 他是经理,还是她舅舅是? “那就让你舅舅亲自来跟我说!” 这样一下子能拿出那么多钱的人,那肯定不是一般的人,说不定他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现在处罚了李红梅,就是希望许昭昭别跟他计较。至少保住自己的位置跟利益。 许昭昭故意带着沈寂从他们店门口经过。 刚好听见,经理对李红梅说的话。许昭昭故意对李红梅微微一笑,那微笑讽刺意味十足。 李红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许昭昭在心里盘算着还要买的东西,既然来了镇上了,那就争取一次性全给买了。 正想着,她察觉沈寂的不对劲。 她侧过头,发现沈寂低着头,脚步也比平时慢了些,整个人笼罩在一股低落的情绪里。 “沈寂?”许昭昭停下脚步,轻轻唤他。 沈寂抬起头看她,那双清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里面是满满的自责。 他的眼睛有点红:“昭昭……是我不好。” 村里的人说他是傻子是疯子,大家都不喜欢他,讨厌他。 他可以被人讨厌,可他不想昭昭被人讨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破布鞋:“是我穿的衣服太破了。” 以前村里的人就是那样笑他的。 许昭昭愣住了,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愫,谁说他是傻子的,他什么都懂,只是不善于表达。 他能感受到别人的恶意,能听懂那些刻薄的话。 “不是你的错。”许昭昭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的以眼睛,“沈寂,你听好了,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人狗眼看人低,是他们心坏了,跟你没关系。” “你很好啊,你有力气,还会抓鱼,还会打扫卫生,还听我的话....” 许昭昭在细数他的好。 沈寂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一点湿意。 他看着许昭昭近在咫尺的脸,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他的倒影,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昭昭,我真的有这么好吗?” “当然是真的了,我说话,你不信吗?” “我信!” 谁说话,沈寂都不信。但昭昭说的话,他信。 第60章 沈寂,你的心跳声好重哦 “沈寂,你跟我走。”许昭昭想带沈寂把头发剪短点。 许昭昭这会对沈寂很心疼,完全没考虑那么多,牵着他的手往外面走。 男人的手掌很大,很干燥。 沈寂乖乖地被她牵着走。 他的手被她柔软温热的手握着,那股暖意从手掌一直传到心里。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偷偷抬眼看了看许昭昭的侧脸,胸腔里那颗心忽然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要撞出胸膛。 沈寂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难道他生病了吗? 许昭昭听到了小3的声音。 许昭昭:“小3,你是在烧水吗?声音怎么这么大?” 小3:【宿主,宿主,这...好感值一直在加啊。】 许昭昭:“??” 她没做什么好事啊,为什么好感值能一直加? “加多少了。” 小3:【暂时算不出来。】 许昭昭更疑惑了,这有什么不好算的。 直到她看到,好感值一直在在往上加,到现在还没停下来。 就这么一会,她的好感值已经高达116了。 好感值一会加10一会加5,全部来自于沈寂。 许昭昭看了一眼旁边的沈寂,确实还是那个沈寂啊,为什么会这样? 忽然她想到上次沈寂突然加了50点好感值。 难道.... 这会许昭昭发现了,她正牵着沈寂的手。 许昭昭:!!! 也许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只要跟沈寂近距离接触一点点,那么好感值就会上涨。 这会好感值停在了126点上。 沈寂:“昭昭,我这里跳的好快,我是不是生病了?” 许昭昭抽了抽他手指,指的地方,耳朵贴上去,嘴巴变成了一个喔。 怎么那么重? 过了一会,沈寂自顾自的说,已经好了。 被沈寂这么一打断,许昭昭想,等下次有机会了,她再好好的试试,看看好感值是不是她想的那样。 反正沈寂就在她身边,是不会跑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帮沈寂把这头长发给剪短,然后买东西。 许昭昭带着沈寂走了一圈,看到了理发店。 那是个很小的门面,门口挂着个褪了色的红白蓝三色旋转灯箱,玻璃窗上贴着“理发”两个字。 正要走过去,旁边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我说了多少次了?那个方案行不通,你非不听。现在出问题了,来找我有什么用?你自己解决。”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山装的老人正对着一个年轻人大发雷霆,气得胡子都在抖。 年轻人大概二十多岁的年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此刻正低着头,像个小学生一样挨训:“李叔,您别生气,是我没有考虑好,是我太心急了。” “那是人命关天的事,能这么儿戏?” 他的话戛然而止。 老人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嘴唇发紫,一只手猛地捂住胸口,身体晃了晃,直直向后倒去。 “李叔!”年轻人惊叫一声,想要去扶着老人。 “砰”的一声闷响,老人重重摔在地上,眼睛紧闭,整个人看起来很不好,似乎下一秒要一命呜呼。 年轻人跪在老人身边,慌得六神无主,想伸手去摇,又不敢碰,已经语无伦次了:“您别吓我啊,救命啊,快来人啊。” 周围有几个人看着,但都站得远远的,指指点点,没人敢上前。 许昭昭本来已经拉着沈寂走过去了,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立马判断这个老人要是救治不及时,估计今天命要留在这里了。 手上的行动远比脑子还要快。 许昭昭冲到了老人面前。 她推开只知道哭的男人,蹲下身,迅速检查老人的情况。 瞳孔已经开始散大,颈动脉搏动微弱,呼吸几乎停止。 是急性心梗引发的心搏骤停。 “你干什么?!”年轻人见许昭昭推开自己,恼羞成怒。 沈寂看见他想对昭昭动手,一步上前,大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年轻人的手腕。 年轻人挣扎了一下,却发现根本挣不动,这个男人力气大得惊人。 “你要是想让这个老人家能醒,你就听我的。” “你如果耽误时间,他就没救了。” 许昭昭没时间跟他解释。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年轻人头上。 他呆住了。 趁着这个时间,许昭昭将老人平放在地,解开他领口的扣子,让头部后仰保持气道通畅。在检查老人口鼻腔有没有异物。 然后,许昭昭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掌根按在老人胸骨中下段,开始用力按压。 “一、二、三、四……”她一边按压,一边在心里默数,动作标准而有力。 许昭昭给老人做的是心肺复苏。 沈寂挡在许昭昭身前,坚定地守护她。 许昭昭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开始发酸,但她不敢停。 这是她在小3那里学到的救人常识。 “咳……咳咳!” 老人猛地咳嗽一声,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到了许昭昭。 “你...是你救了我。” 许昭昭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那个年轻人“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李叔!您可吓死我了。要不是这位女同志,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老人皱着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起来,像什么样子?我还没死呢,你哭哭啼啼的干什么?” 年轻人赶紧爬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是这位女同志救了您。” 老人这才仔细打量许昭昭。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几岁,一张脸在阳光下白得透明,眼睛却清亮得惊人。 她蹲在自己身边,神色平静,没有半点邀功或紧张。 “小姑娘,谢谢你。”老人声音缓和了些,“我这是老毛病了,今天出门急,忘了带药。” 许昭昭:“没事的,老人家,既然我看到了,肯定不能不管。” 老人坐起身,年轻人赶紧扶着他。老人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 他看着许昭昭:“你学过医?” “会一点中医。” “您这种情况,最好还是去医院系统检查一下。以后尽量控制情绪,别太容易生气,对身体不好。” 旁边的年轻人听得眼睛都瞪圆了。 他跟着李叔很多年了,知道这位李叔的脾气。最烦别人管着他、嘱咐他。 脾气就跟火山一样。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不仅说了,还说得很直接 更让小李惊讶的是,李国强不仅没生气,反而很认真地点头:“你说得对,我这脾气是该改改。 这都是年轻时候落下的病啊,现在老了,身体不饶人了。” 他拿出钱给许昭昭。 “这些你拿着,我只有做这些了。” 许昭昭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随手帮个忙。您留着买药吧。” 李国强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这年头,谁看到钱不眼热?这姑娘拒绝得干脆,眼神清正,没有半点虚伪。 证明她是真的不想要。 “你叫什么名字?”李国强问。 “许昭昭。” “我叫李国强,你叫我李爷爷就行。” “李爷爷。您好。” 李国强叹了一口气,他说自己这个身体没必要去医院了,反正他已经六十多了,也差不多了。 许昭昭:“李爷爷,您身体确实有些旧伤和暗病,但也没有您说得那么糟糕。如果能配合中药调理,注意饮食作息,再活个二十年没问题。” 这话说得小张心头一跳:二十年?领导今年都六十八了! 在那一群老家伙当中,算是长寿的了。 李国强却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好!借你吉言。你是哪的人?等我手头的事情忙完了,亲自上门道谢。” 许昭昭告诉了李国强自己住哪里。 她没有跟他过多的交流,带着沈寂走了。 沈寂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只是紧紧跟着许昭昭,像她的影子。 等他们走远了,小李问:“李叔,您还真的相信她会看病啊?” 这么小的年纪,能行吗? 李国强望着许昭昭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小丫头,有意思。” “啊?”小李不明白。 “啊什么啊,你跟我这么多年了,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人民的事情是大事情,赶紧去把事情给处理好。” 李国强对着这个侄子脸色立马变得严肃。 小李赶紧让人开车过来。 第61章 哪里来的帅哥哥 许昭昭带着沈寂来到理发店。 师傅:“剪头?” “对,给他剪。”许昭昭指了指沈寂。 沈寂一进来显得有些紧张。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味,还有理发推子嗡嗡的声音,都让他不安。 他紧紧挨着许昭昭,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别怕。”许昭昭轻声安抚,“就是剪个头发,很快就好。” 她跟理发师傅沟通:“师傅,麻烦您给他剪短一点,但别剃光。两边推短,上面留一点,干净利落就行。” 师傅打量了一下沈寂:“行,先洗头。” 沈寂被带到后面的水池边,师傅让他低头。 温热的水淋在头上时,沈寂浑身一僵,差点跳起来。 许昭昭赶紧走过去,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没事,就是洗头。闭上眼睛。” 沈寂看着她,慢慢放松下来,乖乖闭上眼睛。 趁这个时间,许昭昭找了个凳子坐下,闭目养神。 实际上,她在看现在的好感度。 003:【当前好感度:211点】 许昭昭看了一下,多了两个人的人名字。 李国强,李河。 他们两个人给许昭昭贡献了85点好感度。 211好感度看起来蛮多的,使用起来,一下子就会用没。 许昭昭想要买另外两本医书,这样就可以帮沈寂看病了。 “昭昭。” 沈寂的声音传来。 许昭昭睁开眼睛,然后愣住了。 师傅已经给沈寂剪好了头发。 刚刚还乱糟糟遮住脸的头发,现在被剪成了干净利落的短发。两边推得很短,露出清晰的鬓角线条。 头顶保留了适当的长度,微微有些蓬松,发梢还带着湿气。 没了头发的遮挡,沈寂那张脸完全露了出来。额头饱满,眉骨立体,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分明。 他的眼睛十分的深邃,双眼皮明显,睫毛又长又密,此刻正湿漉漉地看着她。 因为刚刚洗过头,皮肤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嘴唇是天然的淡红色。 许昭昭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一直知道沈寂不丑,但没想到……能这么好看。 好看到让她有点心动啊! 难道说,自己其实也是个俗气的人,是一个只看脸的人?? “太丑了吗?”沈寂摸了摸自己的头。 “没、没有。”许昭昭回过神来,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很好看。” 沈寂笑了。 他这么一笑吧,许昭昭感觉脑子都空白了。 她赶紧付了钱,拉着沈寂快步走出理发店。 一出门,沈寂皱了皱眉 街上的人,都在偷偷看他。那种眼神,让沈寂很不舒服。 谁看他,他就瞪回去。 眼神凶巴巴的,配上那张俊脸,反而有种别样的反差感。 许昭昭自然也注意到了。沈寂这张脸,确实太招摇了。好在沈寂有的是力气,一般的人不可能欺负他。 “走了,去买东西。”她带着沈寂去买剩下的东西。 买米买面买油。 买完这些,许昭昭又去副食品区买了十斤五花肉。 还买了几双鞋,糕点,糖。 零零总总加起来,花了二十三块七毛三分钱。 沈寂一直乖乖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许昭昭买的东西。 走出供销社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该回家了。 第62章 我们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许昭昭跟沈寂上了一辆牛车。 赶车的正是狗蛋的爸爸。 狗蛋爸看到许昭昭额头上缠绕的白布,随口问了一句:“伤口怎么样了?” 许昭昭认出这是下狗蛋的爸。那天跟王家冲突时,他帮过忙。 “李叔。”许昭昭对他笑了笑,摸了摸自己额头缠着的绷带,“没事了,就是还得养养。” 狗蛋爸看着那圈白纱布,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看着都疼。你这丫头下次可别冲动了,遇到这种事躲远点,听见没?” 许昭昭:“好,我知道了。” 沈寂不喜欢有人这么盯着许昭昭说话。 他往前挪了半步,有意无意地挡在许昭昭和牛车之间,眼神警惕地看着狗蛋爸。 狗蛋爸发现这个年轻人长得可真精神,眉目端正,身板挺拔,一看就不是普通庄稼汉的样貌。 “这是……”他试探着问,“你对象?” 许昭昭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李叔,他是沈寂。” “啥?” 狗蛋爸瞪大眼睛,仔细打量着沈寂... “我的娘嘞!”狗蛋爸吓得差点从牛车上滚下来,赶紧稳住身子,咽了口唾沫,“他真是那个沈寂?那个……” 他不敢说疯子,傻子那些不好的字,怕刺激到沈寂。 许昭昭点点头:“是他。李叔,您别怕,他不打人。” “沈寂是个好人。” 狗蛋爸心里直打鼓。 好人?不打人?他可是亲眼见过沈寂发疯的样子。 三年前。有人偷沈寂的东西,被他发现后,沈寂直接追着那几个人打,把其中一个人的胳膊生生掰折了,另一个被打得吐血。要不是当时大队长带人及时赶到,怕是要出人命。 从那以后,村里人见到沈寂都绕着走。 狗蛋爸偷偷瞥了一眼坐在许昭昭身边的沈寂。 此刻的沈寂安安静静的,眼睛只看着许昭昭,怎么看都不像会发疯打人的样子。 不仅不像是疯子,还挺像是那么一回事的。 他赶着牛车,一路上都没敢再说话,只盼着快点到村。 快到村口时,许昭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她刚才在供销社买的糕点,还有两颗水果糖。 “李叔,这个给狗蛋。那天谢谢您帮着拉架。” “不用不用!我也没帮上啥忙,就是拉了一把……” 他可不是占便宜的人。 “您拿着吧。”许昭昭直接把东西塞进他手里,“我是真的很感谢你。” 狗蛋爸心里百感交集。 多好的姑娘啊,懂事、大方、心善…… 可惜了,怎么就被沈寂这个疯子给缠上了? 他想说点什么,可看到沈寂又往许昭昭身边靠了靠,那双眼睛警惕地盯着他手里的纸包。 他把话咽了回去。 牛车在村口停下。 许昭昭拉着沈寂下了车,对他摆摆手:“李叔,谢谢您捎我们一程。” “哎,哎……” 狗蛋爸看着她转身走远的背影,又看看手里那包点心,长长叹了口气。 农忙时节,大家收工早,这会儿正是做饭的时候。 不少人家门口摆着小凳子,女人们一边择菜一边聊着八卦。 许昭昭和沈寂一进村。 大家看到了沈寂。 “娘啊,疯子回来了!” 紧接着,原本坐在门口的人们像见了鬼似的,纷纷起身往屋里躲。 门迅速被关上。 许昭昭脚步顿了顿。她能感觉沈寂身体绷紧了。 沈寂什么都没说,许昭昭能感受到他的难过。 许昭昭:“别理他们,我们回家。” 许昭昭带着沈寂往家的方向走,经过的人家,要么匆匆关门,要么赶紧把孩子拽进屋。 等他们走远了,紧闭的门才陆续打开。 “我的老天爷,真是那个疯子沈寂!他怎么跟许昭昭走一块儿了?” “你没看见吗?许昭昭还拉着他呢!他们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了?” “我看啊,八成是看上那张脸了。” “我看有可能,那疯子收拾干净了,长得可真俊……比咱村所有小伙子都俊。” “俊有啥用?脸能当饭吃?那可是个疯子,发起疯来要人命的!” “就是就是。”有人附和,“许昭昭这是不要命了……” 狗蛋爸听不下去了:“你们别瞎说。我今儿在镇上碰见他俩,是沈寂缠着许昭昭。” 大家好奇的看着他。 狗蛋爸告诉他们,这一路上,沈寂吃了许昭昭不少的东西,有包子,有糕点,还有饼干.... 大家面面相觑。 “那许昭昭还挺可怜的,被个疯子缠上,甩都甩不掉。” 是啊,哪一家能有这么多吃的给疯子吃? 也有人说,这是一件好事。 沈寂有了盯上的人,就不会满村乱窜了。 大家安全了。 许昭昭不知道身后的议论。她带着沈寂快到家了。 快到家门口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原本是坐门口的,一下子站起来,跑向她。 “姐姐!”东东像颗小炮弹一样扑过来。 东东一把抱住许昭昭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回来啦!东东好想你哦。” 他好想好想姐姐啊。 许昭昭摸了摸他的头发:“姐姐也想东东。东东这几天乖不乖?” 东东用力点头,“我可乖了,有干活。” 他说着,忽然感觉脚离地了。 一抬头,正对上沈寂那双盯着他的眼睛。 东东的小脸立刻皱起来。 他想起来了,那天就是这个坏蛋把姐姐害得受伤的。 要不是他,姐姐才不会进医院! “臭坏蛋!” “是你害姐姐受伤的。” 沈寂被骂得一愣,随即眉头皱起来。 他能感觉这个小孩不喜欢他。 许昭昭:“沈寂,他叫东东,是我的弟弟,你把他放下来。” 沈寂看看许昭昭,又看看手里扑腾的东东,不太情愿地松了手。 东东一落地,立刻躲到许昭昭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气鼓鼓地瞪着沈寂。 许昭昭不想他们两个人吵架,以后要经常相处的。 “东东,沈寂哥哥不是坏蛋。那天是他保护了姐姐,不然姐姐受伤会更重。知道吗?” 东东眨了眨眼,看看姐姐,又看看沈寂,小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要叫他沈寂哥哥。”许昭昭耐心地说,“以后沈寂哥哥也算是我们一家人了。” 东东噘着嘴,没说话。 许昭昭一手牵着东东,一手轻轻拉了拉沈寂的袖子:“走,我们先进屋。” 第63章 坦白 刚走进院子,屋里就传来周金花的声音:“是昭昭回来了吗?” 话音未落,周金花已经掀开门帘冲了出来。 她几步就跨到许昭昭面前,一脸担忧的上下打量:“昭昭,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跟你爸就要去找你了。” “额头还疼不疼?” 周金花今天干了一天的活,心里一直惦记着昭昭。 原本早就想去镇上找她,可村里没有拖拉机,又没有牛车,只能等有车的人回来了,才能去找昭昭。 好在,昭昭回来了。 “不疼了。”许昭昭笑着摇头。 许大川跟在后面出来,虽然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闺女,确认她真的没事,才松了口气。 几个人的目光先在许昭昭脸上停留一会,随即看向沈寂。 沈寂下意识地往许昭昭身边靠了靠,手指悄悄勾住她的衣角。 沈寂很依赖许昭昭。 特别像小媳妇! “小妹,他怎么……”许建业第一个憋不住话,眉头拧得死紧,“他怎么跟到家里来了?” 这个傻子,难不成是缠上自己妹妹了? 许建业对沈寂,那是没一个好脸色的。 要不是他,自己的妹妹也不会进医院,更不会受伤了。而且他这样子,也太娇羞了吧?? 事情一时半会也办法解释清楚,许昭昭让大家先进屋,再慢慢说。 周金花和许大川坐在板凳上,许昭昭坐在椅子上,沈寂坐在小板凳上,紧挨着许昭昭。 许建业跟东东坐在许建国的床沿。 许昭昭先检查了许建国的腿。她轻轻按了按几个穴位:“大哥,还疼吗?” “不疼了,就是有点痒。” “别用手摸,痒是在长肉了。” 许昭昭让沈寂把买的东西拿出来。 沈寂打开鼓囊囊的大布袋。 布袋一打开,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首先看到的是白花花的米,还有面粉,用油纸包着的五花肉,糖果,糕点.... 许昭昭站起身,开始一样样往外拿。 “爸,这是给你的鞋子。” “妈,这是给您的布。你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是大哥的,等大哥的腿好了就可以穿了。” “二哥,这是你的。” “东东,这是给你的。”许昭昭给东东的东西比其他的人多几颗糖果。 每个人手里拿着许昭昭买的东西,心里百感交集。 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眶已经湿润了。 他们没想到许昭昭还会惦记着给他们买东西,还买那么的好东西。 许建业迫不及待的试了一下,刚刚好,是他穿的鞋。就只试了一下,连忙脱下来,擦了擦鞋底的灰。 这么好的鞋子,得等到他那天结婚了再穿。 东东舍不得穿,这么好的衣服,他要每天抱着睡觉。还有鞋子,他要留着,不能穿坏了。 许昭昭又拿出糕点,打开油纸包,里面是黄澄澄的鸡蛋糕,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你们不准给我客气,都要吃。”许昭昭用的是命令的语气。 周金花拿着鸡蛋糕,实在是舍不得吃。 看着地上那堆米面油肉,又看看闺女身上的衬衫,摸了摸眼角:“昭昭,你咋不给自己买点东西?这些钱……你自己留着啊!” 真的是傻孩子啊,钱再多也不能这么用啊。 应该自己留着慢慢用的,她是个女孩子,应该多买点衣服,或者涂脸的东西。 这些米啊,面的,他们会买的。 许昭昭不以为然,她手里的钱够用了,再说了,这些钱,是王家人给的。算是白拿的。 “妈,我的衣服够穿了。” “我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这样我才能放心。” 这话说得轻,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许大川低下头,用力咬了一口鸡蛋糕,甜味在嘴里化开,心里怎么酸酸的呢。 闺女就是比儿子贴心啊。 他们都觉得亏欠。 亏欠这个没享过福,还要照顾他们的闺女跟妹妹。 应该是他们照顾她的。 现在都反了..... 他们欠许昭昭的太多太多。 沈寂捧着鸡蛋糕,有那么一点点不高兴。 为什么昭昭要把那么好吃的东西给他们呢?为什么她自己不留着? 但他没说出来,他知道,这些人对昭昭来说很重要。 就像昭昭对他很重要一样。 许昭昭让沈寂出去帮她拿一样东西,她呢,趁着这个时间跟家人说一下沈寂的事情。 “我想让沈寂留下来。” “沈寂是一个很好的人,他真的不是傻子,更不是疯子。他帮了我很多。上次我差点从山上遇到危险,是他救了我。家里吃的鱼,是他抓的。今天在镇上,有人想欺负我,也是沈寂护着我。” 这些话一半真,一半假。 许昭昭已经想好了,在沈寂没彻底好之前,她要照顾他。 比起那些所谓的正常人,沈寂比他们可爱多了。 “他一个人住在村尾,还被人欺负...咱们家能不能收留他,就当多一张嘴吃饭。他很能干,能劈柴、能挑水、能下地.....” “妈,你说句话嘛....” 周金花看着闺女,想起在医院时,她答应闺女的事情。 哎,周金花叹了口气。 “行吧。就听你的。” 许大川用眼神一直示意老婆子,这话咋能这么快答应呢?这可是个麻烦事啊。 再说了,闺女还是个女娃娃,沈寂是个男的! 周金花一个眼神把他瞪了回去。 他能想到的事情,她能想不明白吗?她既然答应了,那是经过考量的。 许昭昭看他们这样子,应该是有话要说的,她故意找个借口出去找沈寂了。 果不其然,许昭昭一走。 许大川,许建业,许建国,三个人齐声问周金花,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快。 周金花没好气的说:“就你们心疼昭昭?难道我不心疼吗?” “昭昭这次受伤是因为沈寂被欺负了,证明昭昭跟他起码见过好几次面了。还有沈寂确实听昭昭的话,至少现在没看出来他对昭昭有什么危险的地方。” “昭昭是个女孩子,我们不能时时刻刻保护她,有沈寂在,也不怕昭昭被欺负了。” “退一步来讲,万一沈寂对昭昭不好,我们直接让他滚蛋。总比现在拒绝昭昭要好。” “你们要是觉得老娘答应得不对,你们自己想办法拒绝昭昭。” 周金花没办法拒绝闺女。 他们:我们也拒绝不了啊! 第64章 天亮就来 晚上,许昭昭跟周金花一起做的饭。 把买来的五花肉切成薄片,和白菜一起炖,油汪汪的。绿油油的青菜,还有一盘炒鸡蛋。 等这些菜做好了,许昭昭往锅里放了一小块猪油。 猪油融化后,散发香气,许昭昭把买来的包子放上面煎着,等到底部变成焦焦的状态再起锅。 沈寂在旁边看着许昭昭做饭,哪怕他肚子饿了,也没说吃。 许昭昭觉得他想吃,又不说的样子很可爱,拿出一块饼干让他吃。 “吃吧,先垫垫肚子。” 沈寂小口小口吃。 饭菜做好,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方桌旁。 沈寂坐在许昭昭旁边。 许昭昭夹了一片肉放到沈寂碗里。 “快吃吧。” 就这么一个动作,许家人齐刷刷的看着沈寂碗里的肉。 许昭昭:“.....” 她赶紧给家里其他的人,一人夹了一块肉。 “大家都吃。” 沈寂看看她,夹起肉,他没吃,而是放回许昭昭碗里:“昭昭吃。” 许昭昭脸一热,赶紧把肉夹回去:“你吃,我碗里有。” 周金花看得眼角直抽,但又不好说什么。 她能感觉,就算她说了,这个傻子也不会听他的。 许大川:“....” 许建业皱着眉,这傻子是真的傻吗? 整顿饭,沈寂的眼睛几乎没离开过许昭昭。 许昭昭夹什么菜,他就跟着夹什么。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沈寂也该回去了。 他站在院子里,恋恋不舍的拉着许昭昭的衣角,不肯松手。他不想跟昭昭分开。 “……不走。”沈寂声音闷闷的。 月光下,沈寂这张轮廓分明的脸更加俊朗,再加上眼睛湿漉漉的,十分的可人啊! 许昭昭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就别走了”。 可家里确实没地方了。 有一间小房间里堆满了杂物,得收拾出来才能住人。 “沈寂,你听我说。”许昭昭柔声安抚,“你今天先回自己家睡觉。明天早上,天一亮你就来找我,好不好?” “等把屋子收拾好,你就能住在这里了。” 沈寂抿着嘴唇,还是有点不开心。 他必须走吗? “我保证,明天一定等你。”许昭昭伸出小拇指,“拉钩?” 沈寂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伸出小拇指,跟她勾在一起。 “拉钩。”他说,“那明天,天亮我就过来。” “好,天亮就来。” 沈寂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许昭昭站在院门口,看着空荡荡路,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家里的活干完了,周金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盯着许大川的后脑勺,用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老头子,你咋睡得着的?” 周金花是那种一会想得很清楚,一会想不清楚的人。 她还是担心。 “不睡,明天的活干不完了。”他当然知道周金花在愁什么了。 他也愁啊,可活人不能被尿憋死啊,现在还没事情,担心昭昭跟沈寂的事情太早了。 况且,他看出来,昭昭对沈寂还没那样的想法。 不如再等等看。 “你就放心吧,我们昭昭聪明着呢。”许大川说起前两天发生的事情。 虽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但他一点也没忘。 他的闺女可谓是有勇有谋,还知道让人去叫他们。 这完全可以证明,昭昭在做事情之前是考虑过的,而不是想一出是一出。 “不管昭昭再怎么聪明,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我是担心她被沈寂欺负了。” “放心吧,我会让老大,老二,东东盯着他的。” “快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这天晚上,村里很多人都没睡着。 田小菊已经知道许大川家里人都回来了,还听说许昭昭买了不少东西。 她越想心里越不平衡。 都是亲兄弟,凭什么有好处不给他们? 田小菊推了推许二川:“你明天去大哥家借点钱。王家肯定赔了他们钱,手指缝里漏点就够咱们用了。” 许二川:“要去你去,我没脸。” 他是真的没脸。 许大川遇到事的时候,他没有出头。现在他们回来了,他还去干什么? “我怎么去?”田小菊急了,“昨天在医院,周金花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你去,你是他亲弟弟,他还能不借?” “大哥不会借我的,我们已经分家了。我是不会去的,打死我,我也不去。” 许二川没有勇气借钱。 田小菊被噎得说不出话。这个时候想起许招娣,气不打一处来:“招娣,你给我滚出来。” 许招娣慢吞吞的出来了,迎接她的是田小菊的怒骂跟指责。 说她没本事,没用。这样的好事,怎么轮不到他们。 等田小菊骂完了,她还要去洗碗,洗衣服。 ...... 王家。 王老太看着鼻青脸肿的富贵,心疼得直掉眼泪:“我的儿啊……你受苦了……” 王富贵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胳膊还吊着绷带,那是被沈寂打的。 他咬着牙,恨意冲天:“妈,我明天真要给那个疯子道歉?” “不道歉能咋办?”王老三在抽烟,烟雾缭绕里:“公安说了,要么道歉赔钱,要么坐牢。你想坐牢?” 王富贵不说话了。 他当然不想坐牢,可当众给一个疯子道歉,承认自己是小偷,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都怪许家那个小贱人!”王老太咬牙切齿,“要不是她,咱们能赔那么多钱?能丢这么大脸?” “你少说两句吧!”王老三把烟头狠狠摁在地上,“还嫌不够乱?明天老老实实道歉,把这事儿了了。以后……以后再说。” 王富贵没有说话,这一次的耻辱,他记下来了。 总有一天,他会还回去的! 第65章 沈寂,你好能干哇 天刚蒙蒙亮,许建业被尿憋醒,迷迷糊糊地趿拉着布鞋往外走。 走到院子中央时,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朦胧的晨光里,一个人影直挺挺地立在院子里,跟鬼魂一样。 许建业吓得一激灵,睡意全无,差点叫出声。 定睛一看是沈寂。 “你...你要吓死个人啊。”许建业拍着胸口,心脏还在砰砰乱跳,“沈寂你在这儿干啥呢?” 沈寂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字:“吵。” 许建业:“……” 他气笑了:“你还说我吵?你大早上不声不响杵在这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我差点被你吓死了。” 沈寂不理他了,又转回头,继续看着前方。 许建业这才反应过来,这傻子该不会是在等昭昭起床呢。 昨天小妹让他天亮了来,他就真的天亮了过来。 “你要不要进来坐着等?”许建业问这个,主要是看他可怜。 沈寂没说话。 许建业摇摇头,懒得跟个傻子计较,等他上完厕所,看见沈寂动作不带变的。 又问了一下沈寂,要不要进屋等。 “真不进来?” 沈寂摇摇头。 许建业没有再问了。 天光渐渐亮起来,许家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起床了。 周金花第一个推门出来,看见院子里的沈寂,过了一会反应过来:“.....” 这么早过来了? 她不知道跟沈寂说点什么好,干巴巴来了一句:“你好。” 沈寂对着她比较友好的点点头。 许大川也出来了,看见沈寂,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寂也对他点点头。 许家人刚开始是不习惯的,毕竟院子里多了以一个人啊,那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傻子。 没过多久,大家习惯了。 只因为沈寂真的挺轴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地里的活不等人,周金花去地里之前,交代东东在家里照顾许建国还有昭昭。 周金花跟东东小声说:“要是有人欺负你姐姐,记得跟妈说。” 东东:“好!” 等许昭昭醒来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心里一惊,睡过头了! 在医院里没休息好,一回家,精神放松,所以才会一觉睡到现在。 许昭昭套上衣服,拉开门。 这一秒,许昭昭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沈寂就站在她门口,背对着阳光,整个人被镀上一层金边。 沈寂的脸轮廓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 沈寂看见昭昭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笑容。 许昭昭感觉心跳更快了。 她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在沪市时,那个圈子里的男同志们个个打扮,穿衣服不知道比沈寂好多少。 可沈寂的好看,是那种直接把他们秒杀的程度。 “昭昭。”沈寂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开心。 许昭昭回过神,脸颊有些发烫。 她清了清嗓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姐姐,他好早就来了。”东东来到许昭昭的面前。 沈寂想了想:“昭昭,天亮了我就来了。” 这句话,让许昭昭想起她当时说的话。 她合理怀疑这人可能压根没睡觉,估计看着天空等着天亮呢。 许昭昭让他坐着等会,她先洗个脸,刷个牙。 沈寂答应得好好的,实际上,许昭昭在哪里,他就跟在哪里。站在一边的东东气呼呼的看着他。 明明这是他的位置! 许昭昭一转头,看到一大一小两个人,两双眼睛看着她。 “沈寂,来。我带你去看看要收拾的房间。”被沈寂直勾勾的看着,许昭昭也遭不住啊。 许昭昭带着沈寂来到一间不大的房间,用来堆杂物用的。 推开门,一股灰尘味扑鼻而来。 许昭昭知道这个房间会很乱,没想到如此乱,里面有各种各样没用的东西,墙角还有着蜘蛛网,地上积着厚厚的灰。 许昭昭:“这里好乱啊,等会我们一起收拾吧。” 让沈寂一个人收拾,她还不太放心。 沈寂眨了眨眼,自告奋勇:“我可以,我要收拾。” 他要快点收拾好,能早点跟昭昭一起了。 许昭昭只好跟他讲了讲怎么收拾,说完了,她还不放心,对东东说:“你帮着沈寂哥哥一起收拾,告诉他哪些东西放哪儿,好不好?” 许昭昭说的话,东东想也不想直接说:“好!” 许昭昭去给沈寂做吃的。 下了一碗面。 等面好了,许昭昭让沈寂吃完饭再收拾。 沈寂拿起筷子就要吃饭,许昭昭:“诶,沈寂你看,你的手上都是灰尘,要洗手才能吃饭。” “要洗得干干净净才行。” 沈寂立马去洗手,洗完了,还要拿到许昭昭面前让她看。 “好,现在可以吃饭了。” 不到三分钟,一碗面沈寂已经吃下肚了,一共吃了三碗面。 他吃饭的速度虽然很快,但动作不粗俗。 吃完饭,沈寂不带歇息的,继续干活。 许昭昭看着他的背影,她发现沈寂干活时有种特别的专注。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头的事情上,外界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一般这样的人,日子不可能很差。 一个多小时后,乱糟糟的房子变得可以住人了。 地上的灰尘扫干净了,墙壁和屋顶的蜘蛛网清理了。有用的东西整齐地码在墙角,没用的丢在院子里的一角。 只差一张床、一床被褥,就能住人了。 许昭昭检查了一遍,非常满意。 沈寂正期待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表扬。 “沈寂,你好能干啊,你看看,这么乱的房间,你给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你怎么这么厉害呢。” 沈寂心里很舒服,他还有好多好多力气。 许昭昭从口袋里拿出一粒糖果奖励沈寂。 现在时间还早,许昭昭决定带沈寂去田里干干活,既然要在这个家生活,地里的活他迟早得熟悉,要融入整个家庭。 出门前,许昭昭照例检查了许建国的腿。伤口愈合得很好。 她嘱咐大哥好好休息,带着沈寂出门。东东在家里照顾大哥。 一路上沈寂跟在许昭昭的身边。 “沈寂,不管是谁说你坏话,不要动手打人。要是有人欺负你了,可以立马还回去。如果不知道那个人是好是坏,要记得过来问我。” “你明白吗?” 沈寂要想跟着她,必然要接受很多人的指指点点。 有人的地方就有这种谣言。 许昭昭不能时时刻刻看着沈寂,她怕沈寂被人欺负。 “要是有人当着我的面骂你,我立马骂回去。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你先忍忍,明白吗?” 沈寂看着她,慢慢消化这些话。 许久,他点头:“明白了。听昭昭的。” 许昭昭舒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像沈寂的妈妈,看着沈寂好看的脸,她一点也不觉得累。 沈寂一出现,原本在休息的人,不自觉的开始干活了。 第66章 干活特别行! 从许家到田埂,也就几百米的路,许昭昭走在前面,沈寂紧跟在后,寸步不离。 阳光正好,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泥土上,一前一后,偶尔交叠。 这会大家都在田里干活,大家都看到了,许昭昭跟沈寂走在一起,他们只敢偷摸看,可没人敢光明正大地看。 沈寂虽然换了干净衣裳,剪短了头发,那张俊脸在晨光里赏心悦目,但谁都知道,他是能打死人的疯子。 惹他,那是不要命了。 许昭昭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但她不在乎。 到了田边,周金花正弯腰拔草,听到了旁边有人说她闺女的名字。 周金花抬头看到了许昭昭。脸上露出笑容,随即看到了沈寂,笑容僵了僵。 太阳穴突突地跳。 周金花不是讨厌沈寂,经过这两天的相处,还有闺女说的话,她对这个傻小子其实有点改观。 他吃饭不挑,干活卖力,对昭昭言听计从,除了脑子不清楚,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问题是…… 忽然,周金花眯起眼,仔仔细细打量着阳光里的沈寂。 这小子怎么长得这么……这么板正?还怪俊的。 浓眉,高鼻,轮廓分明的下颌线,肩宽腰窄的身板,站在田埂上像棵挺拔的白杨。虽然眼神还带着点傻气,可那五官、那身段,放在十里八乡都是拔尖的。 周金花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沈寂不是傻子就好了。 跟自家闺女站一块儿,那真是……般配。 这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看啥呢,那么入迷?”旁边传来许大川的声音。 许大川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顺着周金花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立刻拧成疙瘩。 周金花下意识回答:“看男人。” 许大川鼻子都要气歪了:“你——” “看沈寂长得挺板正。”周金花这才回过神,白了他一眼,“想啥呢?我都是当奶奶的人了,还能有啥心思?” 许大川哼了一声,小声嘀咕:“我年轻时候比他板正多了……” 周金花懒得理他,迎上走过来的闺女:“昭昭,这么热的天,你该在家歇着。” “妈,没事。”许昭昭笑着接过母亲递过来的草帽,“出来透透气,稍微干点活对身体好。再说了,沈寂要来干活,我得带他过来。” 她说着,回头看了沈寂一眼,眼里带着笑:“沈寂可厉害了,早上收拾屋子,一个多时辰就弄得干干净净。” 这话一出,两个男人心里都不太得劲。 许大川看着闺女夸别的男人,心里酸溜溜的。 许建业更不服气,他捋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小妹,你二哥我干活那才叫厉害!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许建业是一把好手?” 他说着,挑衅似的看了沈寂一眼。 沈寂原本正为昭昭的夸奖而眼睛发亮,嘴角压不住地上扬。许建业这么一说,他的眉头皱起来,不服输地回瞪过去。 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在田埂上大眼瞪小眼。 周金花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许建业后背上:“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丢不丢人!” 许建业委屈:“他都二十多了!什么孩子!” “他脑子就是个孩子。”周金花没好气,“赶紧干活,今天这片地必须翻完!” 天天就知道比这比那的,都多大人了。 周金花让他们赶紧干活,别说有的没的。同时嘱咐昭昭在一边歇歇,别干活。 许昭昭领着沈寂下了田。 今天要干的活是翻地,这活不算技术活,但费力气,讲究的是力道均匀、深浅一致。 许昭昭只能做一个示范,只能说不太标准。 沈寂盯着她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等许昭昭示范完,他接过锄头,学着她的样子握好,然后—— “砰!” 锄头狠狠砸进土里,入土太深,溅起一片泥点。 许昭昭差点被溅到,后退半步:“轻点。” 多试几次,沈寂会了。 许昭昭眼睛一亮:“对!就是这样,沈寂,你学得真快呀。” 沈寂得到肯定,眼睛更亮了。 他继续挥动锄头,一下,两下,三下……动作越来越熟练,越来越流畅。 不到一刻钟,他已经翻完了一垄地。翻过的土壤蓬松均匀,深浅一致,比许建业翻的还要好。 许昭昭觉得他可能是万里挑一的干活人才。 “沈寂,你怎么这么厉害!这么快就把这么长一垄翻好了?” 沈寂停下来,转过头看昭昭。汗珠从他额角滑落,沿着清晰的下颌线滴进衣领。他脸上沾了一点点泥点,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听到夸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昭昭教的好。”他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开心。 许昭昭笑了。他还挺会哄人的。 不远处,许建业看得目瞪口呆。 他是干农活的好手,自然看得出沈寂确实有两把刷子,也确实比他好! 可这傻子明明刚才还不会啊! 周金花也看呆了。 她看看沈寂翻的那垄地,又看看许建业翻的,摇了摇头。 “建业,你还不如人家沈寂呢。” 许建业脸一红,嘟囔道:“我那是让着他……” 话没说完,周金花又一巴掌拍过来。 一家人干活也热热闹闹的。 不远处另一块田里,许招娣直起酸痛的腰,正好看见这一幕。 许昭昭站在田埂上,戴着草帽,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沈寂在她面前,像个等待表扬的大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许昭昭不知说了什么,沈寂笑得像个傻子。 许招娣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傻子就是傻子,她暗骂。被人耍得团团转,还给人数钱。 许昭昭不就是看中这张脸吗?装什么好心,还不是拿傻子当免费劳力? 可骂归骂,她心里那股酸涩的羡慕怎么也压不下去。 要是……要是沈寂能这么听她的话就好了。要是她也能像许昭昭那样,被一个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全心全意地护着、跟着、看着…… “发什么呆!” 后背突然被重重拍了一下,许招娣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杂草掉在地上。 田小菊阴沉着脸站在她身后:“眼睛长别人田里了?自家的活干完了?我告诉你许招娣,今天干不满十个工分,晚上别想吃饭!” 许招娣咬紧嘴唇,低下头继续拔草。手指被草叶划出一道口子,渗出血珠,她也没察觉。 她只是忍不住,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阳光下,许昭昭正拿出手帕,给沈寂擦汗。 许招娣猛地扭回头,狠狠拔起一把草,指甲掐进泥里。 凭什么。 凭什么许昭昭什么都有。 连傻子都听她的! 心里怨恨死了,可手里的活不能丢啊,许招娣不想饿死。 干了一上午的活,大家准备歇歇,听见大队长拿着大喇叭让他们停下手里的活去村头,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许昭昭猜到了大概是什么事。 王富贵要给沈寂道歉! 第67章 当全村人面前,道歉! 大队长吐了一口痰,拿着大喇叭:“全体人员请注意,大家把手上的活停一停,马上到打谷场集合,有重要事情宣布,重复一遍,马上到打谷场集合。”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不是吧,他们还在干活啊!天天的怎么那么多事? “啥事啊这么急?” “该不会又要开会吧?这大中午的……” “不去行不行?我这垄地还没翻完呢!” “就是啊,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说的?” 周金花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看向不远处的昭昭:“闺女,该不会是王富贵那事儿吧?” 许昭昭眯眼,点点头:“应该是。” 她转身看向还在埋头翻地的沈寂。这人一旦干起活来就格外专注,刚才喇叭声那么大,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寂,歇会儿。”许昭昭喊他。 沈寂这才停下来,脸上汗津津的。他听话地放下锄头,乖乖来许昭昭身边。 “走,我们去看热闹。”许昭昭说。 “热闹?” “就是看猴子演戏。很好玩的。” 许昭昭带着他往前走。 许家一家人随着人流往打谷场走。 路上碰见不少满脸困惑的村民,大家七嘴八舌地猜测: “该不是粮食不够分了吧?” “不能吧,秋收还没开始呢……” “我看啊,估计是王家那事儿!听说昨天公安都来了!” “对对对,王富贵被抓走了!” “好像回来了。” 许昭昭默默放慢了速度。她不想沈寂听到这些不好的话。 打谷场在村子中央,是块压得平整的黄土地。平时晒谷子、开大会都在这儿。 许昭昭他们到的时候,场子边上已经围了不少人。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不耐烦地拽回去。 大队长站在一个用木板搭的简易台子上,手里拿着个旧旧的喇叭,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着下面慢悠悠汇集的人群,急得直跺脚: “快点快点,磨蹭啥呢!都赶紧的!” 吃饭那么积极,这种大事还磨磨唧唧的。 下面有人嘀咕:“啥事儿这么急啊……地里活还多着呢……” 大队长举起喇叭吼:“都别废话!赶紧站好!安静!”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但大家不耐烦啊。这大中午的,谁不想早点干完活回家歇着? 大队长清了清嗓子,喇叭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 他拍了拍喇叭: “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强调一下村里的纪律问题!” 大家打着哈欠。 “第一,不准散播谣言第二,不准打架斗殴,第三,不准小偷小摸。” “咱们河畔村是个集体,要团结,要互帮互助,不能搞那些歪门邪道!”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的王家人身上。 “接下来,说个具体的事。”大队长的声音沉了下来,“前几天,王富贵同志偷窃、打人,性质恶劣,影响极坏。这事儿已经报到公安那儿了,记录在案了!” 下面“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真报公安了?!” “我的天,王富贵这回栽了……” “偷啥了?打谁了?” “还能是谁,那个疯子呗!” 大队长用力拍了拍喇叭:“安静!都安静!” 等议论声小了些,他继续道:“经过协调,王富贵同志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愿意公开道歉。现在,请王富贵同志上台,向沈寂同志道歉!”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几秒钟后,更大的哗然声爆发了。 “跟疯子道歉?!” “我没听错吧?王富贵跟沈寂道歉?” “这……这真是头一回见啊!” “报公安还真管用啊……” “我也要去报公安?”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角落里的王富贵身上。 王富贵那张平时在村里横着走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他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还是当着全村老小的面,跟一个傻子道歉!丢死人了丢大发了! “富贵,快去。”王老三在旁边低声催促,脸上也火辣辣的。他觉得丢人,可更怕儿子真去坐牢。 王老太心疼得直抹眼泪,但还是推了儿子一把:“去啊,说句对不起就完了……快去……” 还能咋办。硬着头皮上啊。 王富贵被父母推搡着,一步一挪地往台子那边走。 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尤其那些人还窃窃私语,一个个等着看好戏。 王富贵上了台。 “说吧。”赵有福把喇叭递给他。 王富贵接过喇叭,手抖得厉害。 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熟悉的脸要晕了…… 他的腿在抖,声音卡在喉咙里,好半天才挤出蚊子哼哼般的一句: “对不起……” 说完这三个字,他立刻把喇叭塞回大队长手里,转身就要下台。 “没听见!” 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 所有人都扭头看去。 许昭昭站在人群前,脊背挺直,一身正气。 她身后,许家人齐刷刷地站成一排,给她撑腰。 王富贵的脸由红转青:“我……我已经道歉了!你们别欺人太甚!” 他已经道歉了,还要说什么? “你那是道歉吗?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说给谁听?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要是连当众道歉都做不到,那咱们还是叫公安来处理吧。不过到那时候,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大队长现在一听“公安”两个字,头都大了。 他赶紧拽住王富贵:“好好道歉,大声点!” 不要没事找事。 王富贵咬着后槽牙,眼睛都红了。 他死死瞪着许昭昭,却看见许昭昭拉着沈寂走了过来。 人群自动分开。 许昭昭拉着沈寂的手,一步步走上台。 两人站在台上,和王富贵面对面。 “既然要道歉,就要好好道歉。要对着沈寂道歉。”许昭昭一点也不怕他,“要说清楚,为什么道歉,错在哪里。” “现在可以说了。” 王富贵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看看许昭昭,又看看她身后那个傻子,跟个狼一样盯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一句: “对不起!我不该打人!” 声音大得喇叭都震了震。 【PS:希望大家给我一个好评呗,让我能有评分,谢谢啦。】 第68章 狗皮膏药 许昭昭还不满意直接伸手从王富贵手里拿过喇叭。 她把喇叭举到嘴边,面向村里人:“你偷了沈寂的粮食,还打他,冤枉他!煽动大家一起打沈寂,这叫聚众斗殴!” “今天让你道歉,是想告诉所有人,偷就是偷。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是人就该得到基本的尊重!”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的许昭昭。 她站在那里,握着喇叭,目光坚定得跟要入党一样。 周金花在台下看着女儿,眼睛越来越亮,还骄傲地鼓了鼓掌。 她闺女就是厉害!比她还厉害! 许大川虽然没说话,但嘴角也微微上扬,还得是他闺女啊,给他长脸了。 田小菊在人群里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一个女孩子家,这么强势,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这话正好飘进周金花耳朵里。 她猛地扭头,眼睛一瞪:“干你屁事!咸吃萝卜淡操心,滚一边去!” 田小菊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再不敢吱声。 台上,王富贵低着头,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王老太在台下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可又不敢说什么,她怕再说错话,儿子真要去坐牢。 沈寂站在许昭昭身边,眼睛一直看着她。 他不太明白刚开始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昭昭在保护他。昭昭真好啊,对他真好。他要更好更好的对昭昭好。 他悄悄往许昭昭身边挪了半步。 许昭昭感觉到他的小动作,心里一软,对他笑了笑。 “大队长,谢谢了,喇叭还给你。” 许昭昭带着沈寂下了台。 大家自动分开一条路给他们。 王富贵还僵在台上,阴森森的目光盯着许昭昭的背部,都是这个贱人! 大队长松了口气,赶紧宣布散会。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 “许家那闺女……真厉害啊……” “是啊,以前在城里长大的,就是不一样……” “沈寂那傻子也是命好,碰上这么个护着他的人。” “要我说,王富贵活该!平时横惯了,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这些声音飘进许昭昭耳朵里,她只当没听见。 沈寂跟在她身后,就跟尾巴一样。 走着走着,许昭昭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昭昭!” 许昭昭转头,看见刘春霞正小跑着过来,碎花衬衫被风吹得鼓起,笑容满面。 “春霞!”许昭昭眼睛一亮。 两个姑娘在抱了个满怀。 刘春霞比许昭昭高半个头,力气也大,抱得许昭昭差点喘不过气。 “你吓死我了!”刘春霞松开手,上上下下打量她,看着她额头缠着的白纱布上,“伤得重不重?还疼吗?” “没事,就是磕了一下。”许昭昭笑着摇头,“医生说过两天就能拆了。” 刘春霞这才松了口气,又皱眉:“我都听说了,王家那帮混蛋!要是我在场,我要打得他叫!” 许昭昭笑的乐不可支。 “走走走,去我家吃饭!”许昭昭拉着刘春霞的手,“上次多亏你照顾东东。” 周金花也过来了:“对对对,春霞丫头,今天必须来家里吃饭!上次你帮了大忙,婶子还没好好谢你呢!” 许建业跟在他娘身后,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刘春霞身上瞟。 今天刘春霞穿了件浅蓝色的碎花衬衫,虽然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衬得她小麦色的皮肤格外健康。 反正就是挺好的。 许建业赶紧附和:“对对对,来家里吃饭,我家里还有肉……”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太殷勤了,脸一热,赶紧抓了抓头发掩饰。 一行人往许家走。 沈寂跟在许昭昭身边,眼睛却一直盯着刘春霞牵着许昭昭的那只手。他抿着嘴,眉头微微皱着,很不高兴。 许昭昭的注意力全在刘春霞身上,两个姑娘手拉手走在前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某人的小情绪。 不远处,林心柔正蹲在田里拔草。 她的手上已经磨出了好几个水泡,一碰就疼得要命。阳光又那么大,晒得她头晕眼花,她这几天睡没睡好,吃没吃好,真受不了了! 她抬头,正好看见许昭昭和刘春霞手拉手说笑的背影! 一股怨毒涌上心头。 凭什么?凭什么刘春霞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凭什么自己在受苦? “心柔。” 顾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拔完没有?我饿了,要回去做饭了。” 林心柔赶紧低下头,掩去眼里的怨恨,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温顺的笑容:“快了快了,顾景哥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她嘴上答应得甜,心里却恨得咬牙。 顾景这个没用的,活干得慢,还总指使她做事。要不是看他还有用,家里条件还可以,她早就…… 算了。 林心柔深吸一口气,加快手上的动作。现在还得靠着他,不能翻脸。 要是能找到比他更好的,立马甩了他! 许家堂屋里,气氛热闹。 刘春霞刚在凳子上坐下,许建业就端着一碗水过来了:“春霞同志,喝水。” 他的动作有点急,水差点洒出来。 刘春霞赶紧接过碗,笑着道谢:“谢谢建业哥。” 许建业脸更热了,支吾了两句“不客气”,就退到一边,眼睛却还忍不住往刘春霞身上瞟。 许昭昭拉着刘春霞坐下,两个姑娘挨在一起,开始咬耳朵。 “说真的,”刘春霞压低声音,看了一眼,正眼巴巴看着许昭昭的沈寂,“你跟他到底啥情况?” 许昭昭不知道怎么了,脸还红了。 “他现在住我们家了……” “住你们家?”刘春霞眼睛瞪圆了,“住一起了?” 许昭昭:“没有没有,旁边小房子是他的。” 刘春霞眯着眼看她:“他应该很喜欢你。” 许昭昭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正要反驳,忽然听见旁边传来咳嗽声。 许建业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了点,竖着耳朵想听她们说什么。 刚才他好像听见“对象”两个字,心慌了。 刘春霞要找对象吗? 当他正想再靠近点听清楚,忽然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扎在他背上。 一扭头,沈寂正盯着他,眼神像护食的狼,眉头皱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许建业后背一凉,赶紧退开两步,随口找了一个借口:“那个……我去帮妈烧火……” 沈寂这才收回视线,又继续看着许昭昭。 她们继续聊天。 下午上工,刘春霞照例是知青点里干活最快的一个。 她力气大,动作麻利,太阳还在呢,就已经把她负责的那片地的草拔完了。 她直起腰,擦了把汗,走到树荫下,拿起水壶灌了几大口。 不远处,顾景还在地里埋头苦干。他手上的水泡破了,还流血了,一碰锄头就疼得龇牙咧嘴。他都想哭了。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刘春霞已经在休息,心里那股不平衡又涌了上来。 凭什么?凭什么刘春霞干活这么快,这么轻松?而他累死累活,手上全是泡,进度还赶不上她一半? 他想起林心柔。 林心柔温柔是温柔,可她干不了什么活啊。要是……要是刘春霞还像以前那样,帮他干活就好了。 顾景想,这次刘春霞生气时间太久了点。 他看着刘春霞起身往回走的背影,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第69章 一无是处的男人 刘春霞心情很美好。今天跟昭昭聊了天,下午干活也顺利。 她开心到哼着歌。 “春霞!” 顾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刘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顾景小跑着追上来,挡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温柔体贴的微笑:“春霞,我们谈谈。” 刘春霞停下脚步:“让开。” “春霞,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顾景的声音放软了,“之前是我不好,冷落了你。但我只是想给你个教训,让你知道,女孩子不能太任性……” 刘春霞听愣了。 她眨了眨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顾景:“你说什么?” 顾景以为她心软了,继续道:“我愿意跟你和好。只要你回到以前那样,懂事一点,勤快一点,我还是会对你好的。” 刘春霞听明白了。她笑了。 “像以前那样傻乎乎地给你干活?帮你洗衣服?帮你做饭?你的活干不完我还得帮你干?” “不仅帮你干,还要帮林心柔干?” 顾景被她说得脸色不太好:“你的力气大,干点活也没什么,那是你的强项嘛……” “我力气大跟你有啥关系?顾景,你算什么东西!” 真特么不要脸! 顾景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想起林心柔说的话,刘春霞肯定是在拿乔,故意摆架子。他都已经放下身段来和好了,她还这么不识抬举! “刘春霞,你别给太过分了,我……” 话没说完。 刘春霞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顾景“嗷”一声弯下腰,痛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还没缓过来,刘春霞又是一脚踹在他小腿上,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刘春霞低头看他,就跟看垃圾一样:“顾景,你就是垃圾,还是没人要的,别以为自己是香饽饽,我呸!” 她蹲下身,揪住顾景的衣领,凶狠道:“以后离我远点。再敢在我面前晃悠,我见你一次打一次。听清楚没?” 顾景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刘春霞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么一转头,直接愣住了。 许建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们的身后,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 她正想着怎么解释,却见许建业快步走了过来。 “春霞同志,你没事吧?” 刘春霞眨了眨眼,她能有啥事? “我没事。” 顾景这时候终于缓过气来,听见这话气得差点吐血。 “我被她打了,这位同志,你肯定看见了!你给我作证,我要告诉大队长!” 许建业“啊”了一下。 “我什么也没看见啊。” “你这是自己摔得吧。” 顾景:“……?” 刘春霞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许建业继续说:“这位同志,做人要厚道。你自己走路不长眼,怎么能怪别人呢?赶紧回去洗洗吧,这一身土,多难看。” 许建业站在在刘春霞身边,心跳得像打鼓。 他刚才全都看见了。 看见刘春霞一拳砸在顾景肚子上,看见她一脚踹倒顾景,看见她揪着顾景的衣领,那凶巴巴的样子。 太帅了! 顾景蜷缩在地上,腹部火辣辣地疼。 痛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的心! “刘春霞……”顾景眼眶发红,“你、你真的要这样?咱们……咱们好歹认识这么久……” “啰嗦。” 刘春霞之前对他好,完全是因为他有文化。 “少在这里装,我不吃你这一套。你就是想我帮你干活,还是那种免费的!” 顾景脸涨成猪肝色,想反驳,可腹部的剧痛让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娇柔的声音传过来: “顾景哥哥!” 林心柔小跑着过来。 她看见地上的顾景,立刻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春霞姐,你、你怎么能这样对顾景哥哥?他……他就算哪里做得不对,你也不能动手啊!” 刘春霞瞥了她一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动手了?” 林心柔一噎。 她确实没看到,但只有刘春霞才会这么用力啊。 许建业立刻接话,语气真诚:“是啊,林同志,你可不能冤枉人。我刚从这儿路过,就看见顾景同志自己摔了一跤,春霞同志好心要扶他呢。” 他说着,还转头问刘春霞:“是吧。春霞?” 刘春霞很配合地点头:“是啊。” 林心柔看着刚才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忽然注意到许建业看刘春霞的眼神不对劲。 林心柔心里“咯噔”一下。 难不成许建业对刘春霞有意思? 林心柔心里的那股酸涩的嫉妒又翻涌上来。 凭什么就刘春霞这样的人,还能有人喜欢?那样的粗俗。 “我们走。”刘春霞懒得在这里待着。 许建业立刻跟上。 等两人走远了,林心柔把顾景扶起来。像以前那样开解他: “春霞姐,也真是的……就算生气,也不能动手打人啊。顾景哥哥,你哪里疼?我看看……” 顾景这会儿终于缓过点气来。 他低头看着林心柔一副全心为他着想的模样。跟刘春霞刚才那副凶悍的样子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心里那点因为被打而生的怨气,忽然就消散了些,还是林心柔好点。 “没事。” “心柔,谢谢你。” “谢什么呀……”林心柔低下头,声音更柔了,“等有机会,我去跟春霞姐姐解释解释。你们之间肯定有误会。” “不用了。”顾景打断她,“以后。不用管她了。” 他的脸都被打了,再也不想主动跟刘春霞说话,除非她跪着求他! 林心柔猛地抬起头,愣住了。 不管刘春霞了? 那她要顾景干什么? 她之所以费尽心机接近顾景,不就是因为看中刘春霞对他的好吗? 刘春霞能干,家里条件好,而她林心柔想抢的,就是刘春霞在意的东西。 如果刘春霞真的不在意顾景了,那顾景对她林心柔来说,还有什么价值? 一个连农活都干不好、手上磨几个泡就哼哼唧唧的男人,一个除了会念几句诗、写几个字之外一无是处的男人? 第70章 昭昭,你好软 林心柔: “顾景哥哥,你别这么说,春霞姐姐可能就是一时生气……” “好了,心柔。我知道你的善良,但刘春霞我不会再舔着她了。” 他是个男人,也要自尊的。 林心柔心里一沉。 完了。 刘春霞真的不喜欢顾景了。 那她这段时间的苦心经营,算什么?她故意在刘春霞面前跟顾景亲近,故意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故意装柔弱博取顾景的同情…… 这一切,都白费了? 她看着顾景那张脸,忽然觉得恶心。 没用的男人,要他有什么用? 顾景完全没察觉她的心思。他只看到林心柔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以为她在为自己难过。 他心里一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心柔,你真好。这个时候,只有你陪着我。” 林心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顾景哥哥,你别这么说……我们是朋友嘛。” 她说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刘春霞和许建业离开的方向。 那两个人已经走远了,她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顾景这时候又说:“心柔,我身上疼得厉害。今天这活,怕是干不了了……” 林心柔回过神,看着他。 那眼神就跟看以前的刘春霞一样。 林心柔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但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温柔的笑容: “没事的,顾景哥哥,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活我来干。” 顾景很感动:“心柔,你真好。” 说完这句话,他就真的转身走了。 林心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没动。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顾景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林心柔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带着泥土的手。 她不要过这样的日子! 林心柔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从小就喜欢。 只有抢过来的东西,才有意思。她会把自己塑造成最委屈的人,她享受那种把别人珍视的东西夺过来的快感,享受别人失去东西时痛苦的表情。 她从刘春霞那里抢走了顾景。 可现在刘春霞已经不在意了。那她还要顾景干什么? 没关系。 顾景不要了。 那就换一个目标。 她林心柔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别人越珍视,她越要抢过来。 ..... 这次过来是把沈寂要用到的东西搬到许家去。 “今天把东西搬完了,以后就不用住在这里了。”许昭昭说。 沈寂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他把许昭昭给他买的新衣服放在干净的桌子上,还轻轻拍了拍,再转身去收拾其他东西。 “我帮你。”许昭昭说着就要去叠那床破被子。 “不要。”沈寂不想一直被许昭昭照顾:“我可以。” 他把许昭昭推到屋里能坐的地方,然后自己开始收拾。把那些破衣服一件件叠起来,还别说,叠的衣服比许昭昭叠的要好。 许昭昭拗不过他,只好坐着看他忙活。目光在简陋的屋里扫过,最后落在床铺上。 床上铺了层厚厚的干草,草上摊着被褥。被褥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边角处还有破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许昭昭打算把被单和被子分开卷起来,这样好拿一些。 她弯腰去扯被单,忽然感觉手指碰到了什么硬物。 她扒开干草,在被褥底下摸到了一个冰凉的小东西。 拿出来一看...这是什么?好像是子弹。 许昭昭看到弹壳底部刻着一串模糊的编号,像是……军用的? 她正想问问沈寂这东西是哪来的,身后传来欢快的脚步声。 “昭昭!”沈寂抱着一叠叠好的衣服跑过来,脸上带着邀功般的笑容,“我叠好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目光落在许昭昭手心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沈寂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瞳孔急剧收缩,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也毫无知觉。 “沈寂?”许昭昭吓了一跳,站起身想问他怎么了。 下一秒,沈寂猛地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啊——!” 他跪倒在地,整个人蜷缩起来,浑身剧烈颤抖。汗水几乎瞬间就浸湿了他的后背,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通红,里面布满了红血丝。 “头……好痛……”沈寂手握成拳头捶着脑袋。 许昭昭慌了。 她抱住他:“沈寂!沈寂你怎么了?别害怕,没事的,没事的....” 沈寂却像听不见似的。 他死死抱着头,没有回话。 许昭昭能感觉到他的痛苦。不是生理上的痛,而是从灵魂深处的痛苦,几乎要将她淹没。 “没事了,没事了……”许昭昭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一只手拍着他的背,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我在这儿,不怕……” 她一遍遍地重复,安抚他的情绪。 沈寂起初还在挣扎,但渐渐地,他停了下来。 他反手抱住许昭昭,手臂箍得死紧,把脸埋在她颈窝,眼泪浸湿了她的衣领。 “昭昭……” “昭昭……” “我在。”许昭昭轻声应着。 过了很久很久,许昭昭手臂麻了,沈寂的颤抖才渐渐平息。 他依然抱着许昭昭,抱得那么紧,紧到许昭昭觉得自己的腰快要被他勒断了。但她没动,也没喊疼,只是任由他抱着。 等他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许昭昭轻轻捧起他的脸。 沈寂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很是委屈。冷汗把他的头发打湿成一绺一绺,黏在额头上。可即使这样狼狈,那张脸依然好看得惊人。 许昭昭心里又软又疼。 她只能用袖子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汗和泪。 “还疼吗?”她问。 沈寂摇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不疼了。 他忽然说了一句: “昭昭……你好软啊。” 许昭昭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就感觉到紧贴着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沈寂还抱着她,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还有……某个地方微妙的变化。 许昭昭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 第71章 不可以这样哦 “流....流氓!”许昭昭手忙脚乱地想推开他。 沈寂抱得更紧了,却一脸困惑:“什么是流氓?” “就是……就是……”许昭昭又羞又急,这怎么跟他解释? 跟他解释了,他肯定也听不懂。 “就是你现在这样!你松开我。” “为什么?”沈寂更困惑了,“昭昭软,抱着舒服。” 他说得理所当然,反而让许昭昭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许昭昭红着脸,憋了半天才说:“反正……反正以后不能这样抱其他人!听到没有?” 沈寂非常认真:“我不抱其他人。我只抱昭昭。” 这话说得直白,又纯粹,反倒是让许昭昭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她看着沈寂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鼻梁高挺,脸颊因为刚才的哭泣而泛红。 那双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她,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许昭昭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这……这感觉怎么怪怪的,而且心脏跳的也有点快。 沈寂也在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许昭昭的嘴唇很好看,不是那种艳丽的红,而是自然的淡粉色,像初春的桃花瓣。 沈寂忽然觉得很渴。 不是想喝水的那种渴,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本能地低下了头。 许昭昭还没反应过来,唇上就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她瞪大眼睛,整个人僵住了。 沈寂在亲她。 不是那种深吻,只是很单纯地,试探性地贴着她的唇。 他的嘴唇软软的,动作笨拙而生涩,像小兽在探索未知的领域。 然后,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许昭昭浑身一颤。 沈寂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他又舔了一下,然后轻轻含住她的下唇,像含住一块糖,小心翼翼地吮吸。 “好甜……”他含糊地说,“昭昭好甜……像果冻……” 许昭昭的脸彻底红透了。 她不仅是流氓,还是大大的流氓! 她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推他:“沈、沈寂!你……你放开!” 沈寂猛地被她推开,眼神茫然又委屈:“为什么?昭昭不喜欢吗。” 是他刚刚做的不够好吗? “不、不可以这样!”许昭昭捂着嘴唇,眼睛水润润的,又羞又恼。 他这些是跟谁学的啊? 沈寂打破砂锅问到底:“为什么不能?” 许昭昭:“.....” “反正就是不能。这种事情只能夫妻之间才能做。” “你明白吗?” 许昭昭感觉他应该是不懂的。 沈寂理所当然:“昭昭,就是我媳妇。” 许昭昭觉得这个时候他一点也不傻,精得很。 他说着,又要凑过来。 许昭昭吓得往后一躲,脚下却绊到了散落的衣服,“哎呀”一声向后倒去。 沈寂眼疾手快地扑过去,想拉住她,结果两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许昭昭躺在地上,沈寂压在她身上,双手撑在她耳侧。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沈寂的眼睛亮得惊人,他看着许昭昭红透的脸,看着她水润的眼睛,看着她被自己亲得有些红肿的嘴唇,喉咙动了动。 他又想亲了。 就在这时,许昭昭脑海突然想起小3的声音。 【加100点好感值。】 【加100点好感值。】 【加100点好感值。】 许昭昭愣住了。 什么玩意? 这还能一百,一百的来嘛? 还没等许昭昭问清楚怎么回事,一张俊脸,凑了过来。 许昭昭感觉自己快要把持不住了,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 “你起来。” 沈寂乖乖地从地上爬起来,高大的人还显得有些笨拙。 许昭昭看着他头发上沾着的几根干草屑,本来还有些羞恼的,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的是又傻又可爱。 “沈寂,你过来点。” 沈寂听话地挪近两步,微微低下头。 许昭昭抬起手,轻轻将他发间那些细碎的草屑一点点拍掉。动作很轻。 沈寂身体先是一僵,随后慢慢放松下来,耳根悄悄红了。 “沈寂。”许昭昭很严肃的看着他,“刚才那样是不对的,你知道吗。” 沈寂抿了抿唇,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很是困惑。 他没说话,还躲开许昭昭的视线。 许昭昭深吸一口气,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看着自己,不许他躲闪。 “刚才那样是不对的。那样做的人,是流氓,是坏人。坏人会被抓起来,关小黑屋的。” “可是...”沈寂被她捧着脸,声音有点闷,眼神执拗,“你就是我媳妇啊。” 许昭昭:“.....” 他怎么老记得这件事? “我……我们现在还不是那种关系。那种事,只能是很久以后,两个人真的成了夫妻,才可以。总之,现在绝对不行!” 许昭昭怕他理解不了,又说: “你记住,不能对别人那样,任何人都不行!也不能让别人对你那样!听懂了吗?” 许昭昭知道沈寂没什么坏心思,这种事情万一他对别人做了,那后果不堪设想了。 沈寂点了点头,闷声道:“知道了。” 他真的不会对其他人这样,可昭昭不相信。 沈寂心里有点委屈,昭昭好严肃,他不敢再问。 时候不早了,许昭昭带着沈寂离开这里。东西全被沈寂一个人扛着,他不让许昭昭拿一点。 回去的路上,还碰到了几个小豆丁。 “姐姐!”跑在最前面的是小石头,他仰着小脸,“你头上的伤好了吗?还疼不疼?” 上次许昭昭跟他说了,以后叫她姐姐就行。 “姐姐,你还疼不疼呀?”狗蛋挤到前面,看着许昭昭的额头。 “姐姐,姐姐!”扎着羊角辫的小花和小草也挤过来,叽叽喳喳。 年纪最小的小虎被挡在后面,急得直跳脚,也跟着嚷嚷:“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我也要跟姐姐说话。” 许昭昭被这他们围住,心里暖暖的,一个一个回答:“姐姐没事啦,不疼了。” 她笑容温柔,声音柔软。 沈寂站在她身后,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第72章 套路得人心 他们是谁?为什么围着昭昭?昭昭是他的。 这个念头一起,沈寂有点不高兴了。就在狗蛋又想往前挤,想要跟许昭昭说话的时候,沈寂伸出手,一把揪住狗蛋的后衣领,像拎小鸡崽似的,轻松地把人提溜到了一边。 然后是还在嚷嚷的小虎,接着是凑得最近的小石头…… 眨眼间,几个小豆丁全被他拎在旁边。 几个孩子突然双脚离地,都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看着又高又大的沈寂。 “你……你干嘛!”小石头有点怕沈寂。 但他又是他们之中最大的,肯定要保护好其他小朋友。 “坏人!”小虎躲到小石头身后,脱口而出。 小草跟小花也害怕的看着沈寂。 沈寂一点也不在意。 可许昭昭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猛地一揪。 许昭昭重新蹲下身,跟他们说话: “小石头,狗蛋,小花,小草,小虎,”她一个一个叫他们的名字,“你们可以叫他沈寂哥哥。” “沈寂哥哥不是坏人,更不是疯子。他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人。” 你们想想,沈寂哥哥有打过你们吗?” 孩子们互相看看,摇头。 “有骂过你们吗?” 孩子们继续摇头。 “对呀,沈寂哥哥从来没有主动伤害过任何人。他只是不太会说话,不爱表达,但他心里可好了。以后,你们可以试着跟沈寂哥哥玩,好吗?” 她从口袋里拿出糖果分给他们。 小石头:“不用啦,姐姐。我们以后不这么说了。” 姐姐那么好的人,她说这个人是好的,那他肯定是好的。 其他的小朋友也摇头。 他们确实很喜欢吃糖,好甜好甜的糖,可他们更喜欢仙女姐姐。长得好看,笑起来更好看。 许昭昭摸了他们的头,还是把糖给他们了。 等孩子们散开,许昭昭站起身,走到沈寂身边,浅笑盈盈。 “走吧,我们回家。” 沈寂跟着她走,闷声说:“我不跟他们玩。我只跟昭昭玩。” “好,你想跟谁玩,就跟谁玩。”许昭昭对沈寂很包容。 两人回到家时,天已有点黑了。 灶房里飘出饭菜香,周金花正在忙碌。 许建业在院子里,对着一条腿有些瘸的旧桌子敲敲打打。 东东一看到许昭昭,像只快乐的小鸟飞扑过来,围着许昭昭打转。 许昭昭先带着沈寂去房间,把他那些东西放下。房间空荡荡,就差一张床了。 “床一会儿就让二哥帮你搬过来。”许昭昭对他说。 沈寂一个人没办法搬回来。 许昭昭出去跟许建业一说,许建业拍拍手上的灰,很爽快地应了。 两个人把床搬回来,周金花扯着嗓子说:“开饭了,快吃饭。” 沈寂已经霸占了许昭昭旁边的位置,许昭昭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要是吃到好吃的,他会立马夹给许昭昭吃,那样子,看得其他人一愣一愣的。 这个给许昭昭夹一筷子,那个人给许昭昭夹一筷子,许昭昭碗里的菜快冒尖了。 许昭昭用胳膊肘推了推沈寂。 “昭昭,怎么了?” “你吃你的,别给我夹菜了。”许昭昭小声说。 沈寂学着她的样子,很小声的回答:“哦~” 周金花:“.....” 许建业:这傻子挺会撩人的。 许大川:闺女呦! 吃完饭,许昭昭找出家里一套半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被褥,抱着去了小房间。沈寂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现在我教你铺床,以后要自己学着做哦。”许昭昭一边抖开被单,一边说。 沈寂看得很认真,也上手帮忙,虽然弄得皱皱巴巴,但总算是铺好了。许昭昭又帮他把被子叠好,放在床头。 “好了,以后你就睡这里。”许昭昭笑着说。 沈寂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平整的床单,又摸了摸厚厚的被子。然后,他整个人扑了上去,成一个大字型在上面,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 “好软……”他发出满足的喟叹,又翻了个身,仰面看着站在床边的许昭昭,眼睛亮得惊人,嘴角高高扬起,“好开心呀,昭昭。” 沈寂特别特别开心。 他喜欢这间小房子,喜欢这张床,喜欢这床被子。 更更喜欢昭昭。 许昭昭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快乐,心口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胀胀,又充盈着一种陌生的暖流。 “开心就好。”她声音放得更柔,“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有什么事情,不管是高兴的,还是难过的,或者不懂的,都要跟我说,知道吗?” “嗯!”沈寂用力点头,“跟昭昭说!什么都跟昭昭说!” 许昭昭忍不住笑了:“好好休息。明天见。” 许昭昭吹灭了灯,带上门。 许昭昭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入睡,而是在脑海里唤醒了003。 “小3,”她有些困惑地问,“今天下午……沈寂的好感度,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下子涨了那么多?” 003:【宿主,这个我也不知道。我老大说了,这样的情况没见过……】 许昭昭倒是有点自己的想法。 不过这个,她没有跟小3说。人嘛,总是要有点秘密的。 总好感度:521点。 许昭昭立马有底气了。 500多啊,可以干很多事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许建业打着哈欠推开房门,脚步顿住了。 沈寂还是跟上次那样,站在许昭昭门口。 许建业撇撇嘴,权当没看见,自顾自地去打水洗漱。 等他收拾利索,发现沈寂还站在那儿。 许建业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你光站着没啥用,你可以把院子角落那堆柴劈了。” “昭昭啊,最喜欢勤快,能干的人了。” 沈寂的睫毛动了动。 昭昭喜欢勤快能干的人?他回想起来,每次他干完活,昭昭都会对他笑,夸他! 没错!许建业说的对! 沈寂:“谢谢你。” 沈寂毫不犹豫,走向墙角那堆木柴,开始劈柴,不带停的。 许昭昭是被这声音从睡梦中唤醒的。她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想,谁这么一大早就劈柴啊! 她走了出去。 第73章 美男计 院子里,沈寂对着她的方向,高高举起斧头。他光着上身,挥臂的动作张弛有力,汗水顺着肌肉线条而下,没入腰间。 斧头一落下,他手臂和背部的肌肉也随之绷紧,舒展,充满了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 许昭昭看得愣住了,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就在她出神的当口,一只大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的眼睛。 “小妹,不许看。”许建业冲着院子里大喊,“沈寂,把衣服穿上。” 许建业简直要捶胸顿足,失策啊!他只是想让沈寂多干活,他这哪是劈柴,这分明是在对他小妹使美男计! 眼前一黑,许昭昭这才回过神来,脸上“腾”地烧了起来。她连忙扒下二哥的手,抿了抿唇。微微一笑。 沈寂没听许建业的,他快步走到许昭昭窗下,仰起脸,头发梢还挂着汗珠,笑容灿烂: “昭昭,你醒啦!看,这都是我劈的柴!” 许昭昭的心怦怦跳了两下,目光掠过他的腹肌,真心实意地夸道:“嗯!看到了,劈得真好,又整齐又快。你好能干的嘞。” 沈寂的笑容曼妙,满足得仿佛得到了全世界。 旁边的许建业一脸黑线,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许建业!你杵在那儿当门神啊?”周金花中气十足的怒吼从灶房传来,“赶紧过来吃饭,吃完饭下地!一天天的,净耽误工夫!” 骂完儿子,她一扭头,隔着窗户对着许昭昭,声音瞬间柔和了八个度,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昭昭啊,醒啦?今儿个日头毒,你就别去地里了,在家歇着。让沈寂跟着去干活就行,他力气大。” 昨天沈寂干了十个工分。 许昭昭:“妈,你们中午不用回来吃饭了,我给你们送饭去。” “送啥饭,跑来跑去多累。”周金花不同意。 “我就做简单的吃的。”许昭昭说,“我也想去地里看看。” 周金花见她坚持,也就不再反对,只念叨着:“那也行,别累着,随便弄点就成。” 一家人吃完了晚饭,沈寂学着样子,把锄头扛在肩上。 他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许昭昭,舍不得她。 “去吧,好好干活。”许昭昭朝他挥挥手,柔声说,“我中午就过去。” “嗯!”得到承诺,沈寂这才用力点头,转身跟了过去。 中午,许昭昭没做太复杂的,揉了面,烙了十来张扎实的白面饼,又把昨天剩下的一点五花肉炖得烂烂的,剁碎了夹在饼里。肉汁浸透了饼皮,油汪汪的,看着胃口大开。 她先给大哥许建国拿了两块。 许建国恢复得很好,伤腿已经消肿,只留下深色的痂。许建业不知从哪儿给他弄了根榆木拐杖,打磨得光滑顺手。 许建国这会,正在院子里试着走动。 “大哥,吃饭啦。”许昭昭把饼递过去。 许建国接过,咬了一大口,满口肉香。 “好吃!” 他看着把剩下的饼装进盖着白布的篮子,叮嘱道:“路上慢点,日头晒,早点回来。” “知道了。”许昭昭应着,提起篮子就往外走。 “哎!帽子,帽子没戴!”许建国一急,也顾不上腿了,抓起拐杖,拄着就追出院门。 这会儿正是收工回家吃午饭的时候,路上三三两两有人走过。 好些日子没见许建国露面,猛一见他站在门口,还有点愣住了。 许建国气色还挺好的,眼神也有光,跟之前躺在板车上奄奄一息的样子判若两人。 “建国,你能下地了?”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停下脚步,惊讶地上下打量,“腿没事了?” 许建国扶:“好多了,一点也不疼了。多亏了昭昭,一直给我治。” 许建国单纯想要所有人知道许昭昭的好,可听的人互相看了看,眼里都是将信将疑。 许昭昭?那个小姑娘能懂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慢慢养着。”老汉呵呵笑着,扛起锄头走了。 许昭昭戴好帽子,对许建国说:“哥,你快回去坐着,多休息,别累着。我去送饭了。” 许建国这才点点头,慢慢挪回院子。 田里的活计到了最严谨的时候,稻穗一天一个样,杂草也跟着疯长,家家户户都憋着劲,想赶在秋收前把地料理得干干净净。 许家的地头,几个人正埋头苦干。 许昭昭提着篮子出现在田埂上时,沈寂瞬间就扔下了手里工具,不管不顾地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起来。 田埂窄,他跑得又急,惹得旁边干活的人纷纷侧目。 “昭昭!” 沈寂气喘吁吁地停在许昭昭面前,额发被汗水浸湿,眼睛亮得惊人,就这么直勾勾、欢喜地看着她。 许昭昭被他这不管不顾冲过来的架势弄得一愣,随即嗔怪道:“别跑别跑,等会一身的汗。” “不累。我一点也不累。” 到了地头,许昭昭把篮子放下,掀开白布。 烙得金黄的白面饼,夹着油润喷香的肉馅,香气混着热气一下子飘散开。 周金花和许大川也停了手里的活,一家人就坐在田埂的树荫下,拿着饼大口吃起来。许建业吃得更香,几口就下去半张,噎得直抻脖子。 这香气,这实实在在的白面和肉味,很难让人不注意。 隔壁田里,田小菊早就伸长了脖子,眼睛跟钩子似的,死死盯着许家人手里的饼,喉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她脸皮一直挺厚的,这会儿实在忍不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扬着声问:“嫂子,你家这吃的是啥呀?咋这么香呢?” 周金花故意当着田小菊的面,狠狠咬了一大口:“没啥,就随便弄点饼子垫垫肚子。” 可田小菊看得真真切切,那饼子是细白面,里头还有肉! 田小菊很久没吃肉了,那点子面子在肉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哎呀,我看那篮子里好像还有多的?能不能给我们家二川也尝一口?都是兄弟,分着吃才香嘛……” 她话还没说完,刚吃完一张饼的沈寂,伸手把篮子里最后一张饼给拿走了。 沈寂然后张开嘴,“啊呜”一口,咬了下去,吃的很满足。 周金花差点没忍住笑出来,故意抬了抬下巴,冲着田小菊的方向:“喏,最后一个饼在沈寂那儿呢。你想要啊?自己去跟他说呗。” 田小菊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谁不知道这疯子护食?为了口吃的去招惹他?她还没那么想不开。 第74章 身体的气跑光了 一顿饭吃完,许家人浑身又有了劲。 许昭昭收拾好空篮子,准备回家。 她刚站起身,沈寂的目光就跟黏在她身上似的,眼巴巴地看着,眼神很不舍。 许昭昭被他看得心头发软,:“听话,今天好好干活。明天要是收工早,我带你去山上,给你烤鱼吃,好不好?” 沈寂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他用力点头,一点犹豫都没有:“好,要努力干活。” 安抚好了神寂,许昭昭提着篮子往回走。 忽然,田野里传来爆哭声。 “小草!我的小草啊!你别吓娘啊!!” 许昭昭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那边田埂上已经围了一小圈人,中间的正是同村的婶子,她怀里紧紧抱着小草,她快哭得背过气去。 小草在她怀里,小小的身子不住地抽动,脸色是一种骇人的紫涨,嘴巴张着,发出急促的呼吸声,好像怎么也吸不进气,手脚还在痉挛着。 小草的奶奶,李婆子,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但更多的是不耐烦。 她撇着嘴,声音尖利:“嚎什么嚎我不就说了她两句吗?谁知道她这么不经说!指不定是你生她的时候落了什么病根,现在发作了,倒赖上我了!” “你放屁!”向来懦弱的小草娘,赤红着眼睛瞪向婆婆,“小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我就离开你们老李家!” 周围人七嘴八舌,乱成一团。 “哎哟,这看着不对劲啊!” “赶紧送医院吧!” “是啊是啊,快送镇上卫生院!” 一提到医院,李婆子像被踩了尾巴,立刻尖叫起来:“没钱!哪来的钱送医院?这就是气的,缓缓就好了。” 小草爹,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急得满头汗,嗫嚅着:“娘,还是送……” “送什么送,家里钱是大风刮来的?”王婆子一个眼刀飞过去,成功让小草爹闭了嘴。 就在这时,许昭昭挤进了人群。 她的目光迅速落在小草身上。 小草面色潮红发紫,呼吸急促,胸廓起伏剧烈,伴有手脚痉挛。这应该是呼吸性碱中毒! 许昭昭在医书里看到过。 情况紧急,来不及多想。 许昭昭目光一扫,看见田边立着个吓麻雀的旧稻草人,头上套着个袋子。她一把扯下那个袋子,转身冲回人群。 “让开!” 等进了人群中,许昭昭跪在小草面前,把袋子扣在小草脸上。 “哎呀,你干什么!你是想要我孙女命?!” 周围一片哗然。 “许昭昭!这可使不得,你瞎来。” “快拿开!小草本来就呼吸不过来。” 小草娘吓得魂飞魄散,手下意识就要去扯那个布袋。 许昭昭看着小草娘:“婶子,你信我!小草是喘气太快太急,身子里的气跑光了,才变成这样。这个袋子能让她把呼出去的气再吸回去一点,缓过来就好了。” 许昭昭目光坚定,没有慌乱,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去相信的力量。 小草娘颤抖着,松开了想去扯袋子的手,哭着点头:“我信,我信你昭昭,你救救小草……” “大家往后退,别围这么紧,给小草点空气!”许昭昭头也不回地喊道。 可周围人哪里肯听,反而因为好奇和担心围得更近了,七嘴八舌,嘈杂不堪。 “这能行吗?” “还是等赤脚医生来吧!” “这不是胡闹吗!” 许昭昭的额头沁出汗珠,她知道时间紧迫,可周围的干扰让她无法集中精神引导小草。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来到许昭昭身前。 是沈寂。 大家一看到沈寂,自动的往后退,生怕被他盯上。 空气流通了。 许昭昭深吸一口气,全部心神回到小草身上。 “小草,小草,听见姐姐说话吗?不怕,没事了。” “来,跟着姐姐,慢一点,吸……气……对,慢一点……呼……气……” “小草真棒,再来,慢慢地,吸……气……呼……气……” 慢慢的,小草涨得又紫又红的脸,奇迹般的慢慢恢复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时间一点点过去,仿佛很漫长,又仿佛只是一瞬。 终于,小草的呼吸平复了。 小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许昭昭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小草娘一把抱住失而复得的女儿,嚎啕大哭,这一次,是喜悦的眼泪。 旁边的人炸开了锅。 “我的天……真……真救回来了?” “神了!许昭昭真神了!” “那破袋子……就这么捂一下?就好了?” 大家叽叽喳喳说着,忽然人群中有人说起中午的时候,看见许建国的腿好了,也是许昭昭治好的。 “啊?许建国的腿也好了?” “今天还看见许建国在外面走路,气色好得很。” “昭昭丫头,你真懂医术啊?跟谁学的呢?” “昭昭侄女,你看看我这胳膊,老疼了,阴雨天就抬不起来,是啥毛病啊?” “还有我!我这两天肚子总胀气,咕噜咕噜响……” “我先问的!昭昭,我这头晕眼花的……”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几十个声音同时涌来,离小徐昭昭越来越近。 许昭昭被围在中间,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完全不知道该先回应谁。 她开口想让人退后一点,声音被淹没了。 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刻,一声泼辣的怒喝炸响: “干什么!干什么!又合起伙来欺负我闺女是不是?!” 周金花一手叉腰,一手还拎着没放下的锄头,如同一只护崽的母虎,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冲了进来,挡在了许昭昭身前。 她目光如电,扫过那几个身手最靠前的人,那几个人讪讪地缩回了手。 第75章 想白嫖?问过我没? “金花嫂子,你来得正好!”有人立刻喊道,“大伙儿就是问问,你家闺女是不是真会看病哦?建国的腿真是她治好的?” 周金花下巴一扬,骄傲的嘞:“是!咋了?我闺女的医术,那是她自己有天赋,又肯钻研!我家建国的腿,就是她亲手给治好的!” 得到周金花亲口证实,人群再次激动起来。 这年头,谁家没个头疼脑热、陈年旧伤?去镇上看病又贵又远,要是村里真有个看病的,那多方便啊。 关键是大家都一个村里人,钱不钱的,好说一点。 “那敢情好啊!昭昭,你给婶子也看看。”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昭昭有空也帮我们瞅瞅……” “就是就是,互相帮忙嘛……” 周金花听着这些话,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她刚刚就是故意说的,重点在接下来的话里。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我闺女会医术,是她的本事!但这本事不是大风刮来的,她也得花心思、费力气,毕竟不是谁都可以看病。” “从今儿起,谁要想让我闺女给看病,行!但是得给诊金的!起码得五毛钱起步吧,如果要用到药草、其他药钱,该是多少就是多想,别想着糊弄,更别想着赊账。” “五毛钱?!”有人立刻惊叫起来,“金花,你也太黑了吧!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帮帮忙还要钱?” “就是!也太计较了!” “就那么一会,要五毛钱。太贵了吧。” 那些原本想要占便宜的人,立马不乐意了 周金花早就知道他们会这么说了:“我计较?我黑?好啊,那你们别找我闺女看啊!去镇上卫生院啊!看看挂个号、开点药要不要一块两块,看看路费要不要钱? 我闺女耽误工夫、费心费力,要点诊金怎么了?她的时间不是时间?她的本事不是汗水换的?白给你们看,还得倒贴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种事情肯定以后还会发生,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免得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 周金花这一顿连珠炮似的输出,夹枪带棒,又占着理,顿时把那些想占便宜的人噎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五毛钱要是能救命,一点也不贵。 大家还是挺犹豫的。 就在这时,一道感激的声音响起: “昭昭,婶子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家小草!” 小草娘牵着小草,走到了许昭昭面前。她对旁边老实巴交的男人说:“她爹,昭昭救了咱闺女,你快拿五毛钱出来。” 小草爹听到她说的话,他下意识地抬手往自己怀里摸去,眼神却不由自主的看向李婆子。 李婆子一张老脸早就拉得老长:“拿什么钱!拿什么钱!谁让你答应了?” “小草这不没事了吗?她自己命大,阎王爷不收!关她许昭昭什么事?不就拿个破口袋捂了一下?这就值五毛钱?怎么不去抢!” 小草爹脸都涨红了:“娘……小草刚才是真很危险……” “险什么险!我看你就是胳膊肘往外拐,有了媳妇忘了娘!这家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钱是我管着的!我说不给就不给!” 小草爹被骂得脖子都缩了起来,再不敢吭声。 小草娘看着丈夫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眼圈瞬间又红了,太悲哀了,她为自己感到悲哀。 她嫁过来这么多年,伺候公婆,生儿育女,家里家外操持,男人却从来不敢在婆婆面前为她说一句话,撑一次腰。 如今闺女差点没了,救命恩人就在眼前,他却连五毛钱的诊金都不敢拿出来! 这时,一只小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小草对着她笑了笑,转眼看向许昭昭: “姐姐,我没有钱。我……我可以帮你干活。我会上山捡柴火,会挖野菜,还能干其他的活。 我干活抵诊金,可以吗?” 小草才刚刚从生命的边缘被救回来,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站了出来。 她才五岁多啊!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连李婆子都闭上了嘴,只是脸色难看得要命。 许昭昭没有拒绝,她知道这是小草的自尊。 “好。小草真懂事。那这诊金,姐姐就让你用干活来抵。不过不是现在,等你身体完全好了,有力气了再说。” 小草:“好!” 小草娘看着这一幕,眼泪再次滚落,是她这个做娘的太没用了。 这是他们一家人的事情,许昭昭只会治病救人,不会掺和他们一家人的事情。 事情了了,人群渐渐散去,田埂上恢复了午后的闷。许昭昭提起空篮子,准备回家。 沈寂一直跟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他眼睛扫视着那些还没完全走远的人,嘴唇抿得紧紧的,就怕有人伤害昭昭。 “真没事了,沈寂,你先去干活吧。” 沈寂摇头,闷声道:“跟昭昭。有人,坏人。” 刚才那些人围着昭昭吵吵嚷嚷的样子,在他眼里就是坏人在欺负她。 许昭昭还想再说,一旁的周金花已经利落地收拾好农具,一锤定音:“行啦,就让沈寂跟你回去!有个男的在旁边,我看谁还敢凑上来问东东西、想占便宜!” 她主要是烦那些可能追到家里问诊的人,有沈寂这尊门神在,确实能省不少口舌。 昭昭毕竟是个女孩子,容易脸皮薄。 这话落在沈寂耳朵里,简直如同天籁。 沈寂眼巴巴的看着许昭昭。 许昭昭无奈,只好由他。 两人前一后离开田埂,身影逐渐远去。 许建业一直目送着,直到看不见了,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酸溜溜地对他娘说:“妈,你咋真让那傻子跟小妹回去了?我看他就是找借口黏着小妹!” 他现在不觉得沈寂傻了。 周金花白了他一眼,手下活计不停:“你懂什么?昭昭是个姑娘家,心眼又好,今天露了这手医术,往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凑上来。 沈寂跟着,那些人心里就得掂量掂量。村里有几个不怕他发疯的?有他在旁边,昭昭吃不了亏。” 周金花有自己的考虑:“那孩子……心思单纯,就知道护着昭昭,比有些油嘴滑舌的强。” 许建业被噎了一下,嘟囔道:“那也不能总这么跟着啊……” “赶紧干活!稻子都割完了吗?瞎操心!”周金花一声喝,终结了话题。 第76章 难以启齿的欲望 到家,许昭昭放下篮子,让沈寂过来。 “沈寂,喝点水。” 沈寂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把空碗递回来,他还想喝。 许昭昭又给他倒了一碗,他又是一饮而尽。 一连喝了三四碗,他才摇头说不喝了,因为已经喝饱啦。 “你是不是一上午都没喝水?”许昭昭问。 沈寂点点头。 有点委屈:“我没有水壶。” 他也不想喝许建业的。 沈寂干的是体力活,大太阳底下出汗多,又没有水壶,怕是渴坏了。 许昭昭心里一软:“明天我给你找个水壶,灌满凉茶你带着。以后要随身携带。” 沈寂立刻点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满足。 “来,坐着歇会儿,嗑点瓜子。”许昭昭把上次买的瓜子给他,自己则挽起袖子,看着院子东边一小块还没翻整的菜地。 这块地原打算一个月前就弄好种点菜,结果被大哥受伤、王家闹事、自己进医院一连串事情耽搁了。 说干就干。 许昭昭拿起靠在墙角的锄头,开始松土。泥土被晒得有些板结,锄起来有点费劲。 刚锄了没几下,旁边就多了一道影子。沈寂不知什么时候也找了把旧锄头过来,一声不吭地开始刨地。 他力气大,动作比之前熟练多了,效率也高。 东东在屋里听见动静,跑出来一看,撅着嘴巴,也要干活。 许昭昭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争着干活,忍不住笑了:“你们俩啊,累了就歇会儿,知道吗。” 沈寂摇摇头,动作不停。 东东也奶声奶气地跟着说:“不累!” 日头渐渐西斜,三人都是满头大汗。沈寂尤其觉得热,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往下淌,浸湿了他的衣服,布料贴在身上,勾勒他腹部的形状。 觉得湿衣服黏着难受,想要散热,毫无预兆地,用手抓住汗衫下摆,向上一掀—— 精壮的上身瞬间暴露在光线下。肩宽腰窄,胸膛厚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腹部的肌肉线条清晰而自然,汗珠顺着紧实的肌理蜿蜒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一股蓬勃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沈寂!”许昭昭吓了一跳,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赶紧别开视线,声音都变了调,“快把衣服穿上!” 这要是被家里人看到了,肯定要打他。 沈寂举着脱到一半的衣服,委屈说:“热。很热。” 他想要光着身子,穿衣服很不舒服。 “热也不能随便脱衣服!”许昭昭又急又窘,几步走过去,夺过他手里的衣服,胡乱往他头上套,“快穿上!这样……这样不对!” 沈寂被她拽着,顺从地低下头,让她把衣服套回去,嘴里还是嘟囔:“热……” 他不明白,怎么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呢? 许昭昭看他满头满脸的汗,顺着脖颈往下流,确实难受。 她叹了口气,也顾不上自己脸颊发烫,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院墙下的阴凉处: “热就来这儿歇着,别在太阳底下硬干,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你的身子,要自己懂得爱惜,懂吗?” 许昭昭拿着毛巾给他擦汗。 沈寂太高,她够不着。她拍了拍他的胳膊:“蹲下来一点。” 沈寂乖乖地屈膝,降低高度,直到视线能与她平齐。 他微微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许昭昭,任由她拿着毛巾,轻轻擦拭他额头上、脸颊上、脖颈上的汗珠。 许昭昭动作细致,嘴里也没停,像教小孩子一样轻声细语地讲道理: “沈寂,你记住了,以后在外面,不能随便脱衣服。如果周围都是男孩子,嗯……比如只有你和我二哥他们,那热了脱一下还好。 但如果有女孩子在,比如我,或者村里的其他婶子、姑娘,就绝对不行,知道吗?这样不礼貌。” 她怕沈寂被人当做流氓给抓起来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指尖偶尔不经意的触碰,让沈寂觉得那种“热”非但没有缓解,反而从皮肤底下更热烈的烧了起来。 他听得半懂不懂,只看到昭昭开开合合的嘴唇,润泽嫣红。 他的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许昭昭说完,见他没反应,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拍了拍他的脸颊,有些担忧地问: “沈寂?怎么了?是不是还不舒服?中暑了?” 沈寂猛地回神,对上她关切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一种陌生的无法形容的感觉攥住了他,比刚才单纯的口渴要难受。 他张了张嘴,笨拙地吐出几个字:“渴……昭昭,渴。” 许昭昭松了口气,原来是又渴了。 “等着,我去给你倒水。”她转身快步走向水缸。 沈寂蹲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土。 他想说他一点也不渴,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昭昭。 他只知道,看着昭昭,靠近昭昭,心里就像有把火在烧,又像有个地方空落落的,怎么都填不满。 比干活流汗还要热,比忘记带水壶还要渴。 许昭昭还在水里加了一点糖,这样喝起来会更有滋味一点。 “喝吧。”许昭昭把碗放在沈寂的手上。 沈寂摇头:“昭昭,我不渴了。” 他形容不出来,他已经不想喝水了,肚子很饱。 许昭昭感觉他今天有点怪怪的,生怕沈寂是生病了,赶紧用手贴了一下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可能他就是小孩子心性,一会想喝水,一会又不想喝水了。 “不想喝就不喝了,等你想喝了,在自己倒水喝。” “好。” 东东蹲在不远处,好奇地看着这两个奇怪的大人。 姐姐的脸好红,沈寂哥哥的眼睛好亮,像他晚上看到的星星。 第77章 昭昭是我的! 在家里人还没回来之前,许昭昭已经把晚饭给做好了,今天没有做很多菜,就擀了手擀面,用肉做了浇头,闻着格外的香。 太阳已经在下山了,大家纷纷往家里走。 田小菊路过许大川家院门口,闻到了浓郁的、带着面香和肉酱气的香味。那香味太实在了,勾得人肠子都打结。 田小菊脚步一顿,忍不住狠狠吸了两下,肚子里“咕噜”一声。 嘴里不干不净:“呸!装什么阔气!天天白面肉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挖着金元宝了!不就是踩了狗屎运讹了王家一笔吗?嘚瑟给谁看!” 这话,一半是骂给院里人听,另一半更是骂给身边缩着脖子的男人听。 许二川脸臊得通红,头埋得更低了。 上次医院的事后,他是真没脸上大哥家门了。 他用力拽了拽田小菊的胳膊,声音带着哀求:“走…走吧,回家,咱回家……” “回家喝你那清汤寡水的菜糊糊?”田小菊火气更旺,但到底还是被男人半拖半拽地拉走了,只是那骂声断断续续,不甘心地飘了一路。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周金花和许大川、许建业就收工回来了。 周金花耳朵尖,听到了田小菊说的话,冲着那消失在巷子口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呸!一路货色!一个明着恶心人,一个暗地里怂包倒灶,绝配!” 许大川脖子一凉,生怕这火气燎到自己身上,赶紧伸手把周金花手里的锄头、草帽一股脑接过来,嘴里念叨着: “累了一天了,消消气,消消气,我拿进去,我拿进去……”动作麻利地溜进了屋。 院子里,许昭昭刚把最后一盆手擀面捞进凉水里过了一遍,浇头是下午特意留出的一点肉末,加了自家晒的豆酱和野菜一起熬的,油汪汪,香喷喷。 沈寂像个大型跟宠,紧紧跟在她身后转悠,帮她端碗拿筷子。 “开饭啦!”许昭昭一声招呼,一家人很快围坐到了堂屋的小方桌旁。 连许久没能上桌的许建国,也撑着拐杖,慢慢地挪到了给他留的位置上坐下。 “今天感觉腿怎么样?”许昭昭一边给大家挑面,一边问。 许建国脸上带着实实在在的笑:“好多了!今天试着用拐杖走了走,虽然还不能吃力,但一点儿也不疼了!昭昭,你简直是太厉害了!” “那是!”周金花接过话头,嗓门亮亮的,很是骄傲,“要不是咱们昭昭有本事,你这腿能好这么快?指不定现在还躺在炕上哼唧呢!” 她说着,夹起一大筷子浇着浓稠肉酱的面条,放进昭昭碗里,“昭昭,今天辛苦了,多吃点!瞧你这阵子忙的,下巴都尖了。” 许昭昭:“妈,我自己来。大哥能好起来,是大哥自己身子骨争气。” “那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啊。”周金花说。 许建国眼眶已经红了:“小妹,哥谢谢你!真的!” 许昭昭抿唇一笑:“大哥,只要你能好,这都是值得的。” 饭桌上气氛正好,面条筋道,浇头咸香,一家人吃得额头冒汗。 就在这时,周金花扒拉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碗,清了清嗓子,目光在许建国和许建业脸上扫了一圈,忽然抛出一句话: “建国,建业你们两个,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该琢磨琢磨找对象的事了?” 桌上瞬间一静。 许建国和许建业同时僵住,筷子都停在半空。 许昭昭也惊讶地抬起头。 沈寂不明所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但听到“对象”两个字,耳朵下意识地竖了起来。 周金花:“建国,你是老大,你先说。腿好了就得考虑终身大事了,哪有大小伙子不成家的?” 许建国脸皮薄,一下子涨红了:“妈,我现在不想找。家里事多,我腿刚好,还没给家里出力,找啥对象。就这样挺好。” “好啥好!”周金花眉毛一竖,“找了对象,成了家,你就有媳妇管了,就不用我操心了!我也乐得清闲。” 她话锋一转,目光看向许建业,“建业,你呢?你性子活泛,村里可已经有婶子跟我打听你了,说是有姑娘家觉得你能干,模样也周正。” 一向能说会道,脸皮不薄的许建业,立马被呛着了,猛地咳嗽起来,脸也憋得通红。 他眼神躲闪着,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还早呢!不急,二十好几没结婚的多得是……” “二十好几,还不急?你不急,我急。我看老赵家闺女就不错,干活一把好手……” “妈!”许建业急了,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您别光说我啊!要我说,你可以帮小妹看看。” “小妹这么好的姑娘,那不得好好挑挑?您先给小妹寻摸个好人家呗!” 许昭昭一愣,随即没好气地瞪了许建业一眼。 自己拿娘没办法,就拿她当挡箭牌,果然是她的好二哥啊。 周金花瞪着眼:“那能一样吗?昭昭的事,那必须得慎重!千挑万选,马虎不得!咱们昭昭,模样、人品、本事,哪样不出挑?将来要找,那也得找这十里八乡顶顶好的后生!家庭要好,人要踏实能干,最重要的是得知道疼人!歪瓜裂枣、心思不正的,门儿都没有!” 周金花还不想许昭昭那么早的结婚。 好不容易回到她的身边,反正他们会养她一辈子的。 这事谈到这里应该结束了 这时,沈寂猛地站起来。 “不行!” “昭昭是我的!” 所有人鸦雀无声。 周金花抿紧了嘴唇,这傻子想得挺美!虽然沈寂能干,但是他脑子是傻的,是糊涂着。要是结婚了,都不能护着昭昭。 眼看沈寂情绪激动,场面要失控,许昭昭赶紧站起来,伸手拉住沈寂的胳膊,把他往凳子上按:“沈寂,你先坐下来! 许昭昭又瞪了始作俑者许建业一眼,用眼神控诉他。 许建业心里那叫一个冤枉和憋闷。他能怎么说?难道要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他看上了知青刘春霞了? 人家是见过大世面的城里姑娘,自己一个土里刨食的乡下小子,拿什么去匹配? 这话他根本说不出口,只能自己心里翻腾着,憋得难受。 第78章 春梦 沈寂做梦了。 梦里有月光,却明晃晃的,昭昭站在他的面前对着他笑。那笑容让他浑身轻飘飘的。 “沈寂。” 昭昭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沈寂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像只终于得到主人爱抚的大狗,下意识地低下头。然后,他闻到一股说不出的好闻味道。 这味道让他着了魔,他忍不住更深地埋进去,脸颊蹭着昭昭颈窝柔软的肌肤,鼻腔里、肺腑里,全是她的味道。 他觉得自己像是泡在温热的泉水里,每个毛孔都张开了,发出满足的喟叹。 昭昭没有推开他,反而轻轻地笑了,那笑声让他心痒痒的。 昭昭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 沈寂抬起头,撞进昭昭含着笑意的眼眸里。昭昭嘴唇比白天看到的还要红润饱满,像熟透的樱桃水光潋滟,微微张着,仿佛在无声地邀请。 他忽然想尝尝,想知道那是不是和他想象中一样甜。 沈寂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遵循着本能,他低下头,有些笨拙却又无比精准地,含住了那片柔软。 “唔~” 仿佛有绚烂的烟花在他脑海中炸开。触感温软,湿润,带着不可思议的甜。 沈寂无师自通地吮吸,舌尖试探地舔舐,像品尝世间最珍贵的蜜糖。昭昭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她微微张开唇,回应了他。 就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沈寂血液中的炽热。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低吼,手臂猛地收紧,将昭昭柔软的身躯箍进自己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近乎贪婪的掠夺。 他用力地吻/她,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血液全部冲向一个灼热沸/腾的顶点。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胀/痛感,席卷了他全部的感官…… 同一片月色下,许昭昭躺在自己屋里,并未睡着。她在脑海中和003系统对话。 “如果要彻底治好沈寂的病,让他恢复记忆,需要多少好感值?” 003算了一下:【目标人物沈寂,经扫描,颅内存在陈旧性淤血压迫神经,是导致其认知障碍的主要原因。清除该淤血需进行高精度开颅手术,所需好感值800到1000点。】 许昭昭:!!! 这么多? 许昭昭看了一眼自己现有的好感值:568点。比上次查看时多了三十多点,来自今天小草娘真心实意的感激。 “那……有没有办法先缓解他的症状?让他头疼发作不那么剧烈,或者脑子能稍微清明一点?” 【可提供辅助治疗方案:兑换这两本故事,只要掌握其中针法与方剂,可一定程度上活血化瘀、安神开窍,缓解症状。兑换需好感值:200点。】 随着提示音,许昭昭的眼前,浮现出两本古书。 许昭昭没有丝毫犹豫:“兑换!” 【兑换成功。扣除好感值200点。剩余好感值:368点。】 紧接着有关书本的知识瞬间涌入许昭昭脑海,瞬间清晰明了,仿佛研习了多年。现在有了方向,许昭昭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二天清晨,许昭昭比往常起得稍晚一些。 推开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看见沈寂。 “东东,看见沈寂哥哥了吗?”她问正在喂鸡的东东。 “沈寂哥哥一大早就跟爹和二哥去上工啦!”东东仰着头说,“他说要挣工分,给家里换粮食。” 许昭昭没想到沈寂小脑袋瓜,能想到这些。 等到中午,沈寂跟着许大川他们回来了。 沈寂第一眼看见了许昭昭,脚步下意识就想往她那边凑,可不知怎么,脚步又顿住了,眼神躲闪了一下,竟不敢像往常那样直勾勾地看她了。 “回来啦?累不累?洗手吃饭吧。”许昭昭像往常一样招呼他。 “嗯。”沈寂低低应了一声,飞快地瞥了她一眼,脸颊竟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他接过许昭昭递来的筷子,动作有些僵硬,垂着眼,那模样……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羞赧。 许昭昭看得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沈寂,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关切地走近一步,想看得更仔细些。 沈寂却像被吓了一跳,猛地摇头,声音有点发紧:“没……没有不舒服!” 可他越是这么说,目光却越是控制不住地往许昭昭脸上、身上飘。 尤其是当她微微倾身,带着熟悉的香气靠近时,沈寂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胸膛微微起伏。 昨晚那些零碎又滚烫的梦境又来了。 沈寂只觉得一股燥热从小腹直冲上来,某个地方不受控制地起了鲜明变化,胀得发痛。 这陌生的、强烈的生理反应让他既无措又难堪。 他感觉要是昭昭知道了,一定会很讨厌他的,他不想被昭昭讨厌。 沈寂:怎么办,怎么办? 那里一点也不听话! 许昭昭注意到了他异常潮红的脸颊,伸手就想去探他的额头:“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她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沈寂的皮肤,他就像被火烫到一样,那触碰非但没让他清醒,反而如同火上浇油。 沈寂再也受不了了,猛地后退一大步,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看也不敢再看许昭昭,往自己的房间跑。 “沈寂!”许昭昭吓了一跳,心里更是着急。 沈寂这反应绝对不正常!难道是旧伤发作?还是说哪里不舒服了? 许昭昭赶紧跟了过去。 沈寂没有上锁,许昭昭跟着进去了。 狭小的房间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窗户不大,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飘浮着细微的尘埃。沈寂背对着她站在床边,身体绷得紧紧的,肩膀微微发抖。 “沈寂,你到底怎么了?”许昭昭压着心里的焦急,尽量让声音柔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你的,你忘了我会治病吗?” 沈寂背影僵直,不肯回头,也不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第79章 可耻的反应 许昭昭更担心了,走上前,轻轻拉沈寂的胳膊:“转过来,让我看看。” 沈寂被她碰到,又是一颤,挣扎了一下,还是被许昭昭用力扳过了身子。 但他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她,脸颊红得快要滴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光看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是难受的。 “哪里难受?是头疼?还是身上疼?”许昭昭追问,目光上下打量他。 沈寂窘迫极了,那种胀痛感并未消退,反而因为昭昭的靠近和追问愈发明显。 他夹紧双腿,在许昭昭焦急又执着的目光下,终于承受不住,支支吾吾:“……那里……不舒服……” 他的眼神往下面看了一下。 许昭昭下意识地一低头,随即脑子里“嗡”的一声,整张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彻! 她虽然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又从新得到的医书里了解了人体构造,知道这是男子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 可……可这情况突如其来,对象还是沈寂,她一个黄花大闺女.... “你……你流氓!”她又羞又恼。 沈寂猛地抬起头,眼圈竟然有点红了,他不是故意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都是那个梦…… 沈寂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不是流氓。” 许昭昭抿了抿唇,她刚刚确实话说得有点太严厉了,沈寂什么也不懂。 他们一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关键是,这种事情,她怎么跟沈寂说清楚,又能让他懂呢? 在许昭昭还在琢磨的时候,沈寂忽然上前一步,在许昭昭还没反应过来时,把发烫的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昭昭……难受……我难受……我也不想的……” “我真的好难受。” 沈寂感觉自己要爆炸了。 坚实的胸膛,灼热的体温,紧绷的肌肉,还有那……许昭昭全身僵直,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和无措。 理智告诉她,这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或许……或许需要疏导?可巨大的羞怯让她寸步难行。 许昭昭僵在他怀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这该怎么解决啊?! 谁能帮帮她啊! 难不成还要她来帮沈寂吗? 偏偏这时,沈寂的双臂又收紧了些,将她更密实地圈在怀里。 他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服几乎要灼烧她,那带着委屈和难耐的哼哼唧唧就响在她耳边,热气全喷在她的颈侧。 “昭昭……难受……” 他的声音含糊,带着一种全然的依赖,每一个音节都像小钩子,刮蹭着许昭昭紧绷的神经。 如果此刻面对的是其他任何心存不轨的男人,许昭昭绝对毫不犹豫一脚踹过去,再补上几个耳光。 可这是沈寂啊。一个心智如孩童、什么都不懂、只会凭本能行事的沈寂。 她能跟他计较什么?难道真把他打一顿? 可被他这么抱着,听着他无意识的呻吟,许昭昭自己也觉得浑身不对劲起来。一种陌生的燥热从被他紧贴的地方蔓延开,心跳快得不像话,呼吸也有些困难。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强迫自己镇定:“沈寂,你听我说。这……这是很正常的。说明你身体……嗯,很健康。但是,现在你要忍住,知道吗?一会儿它自己就会好的。” 沈寂哼哼声停了片刻,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困惑:“真的吗?一会儿自己会好?” 许昭昭赶紧用力点头:“真的!我保证!不过,你现在需要喝点水,喝点凉水就好了。” “你把我放开,我给你倒水。” “哦。”沈寂似懂非懂,但还是松开了她。 许昭昭倒了满满一大碗,塞到沈寂手里:“喝,大口喝。” 沈寂乖乖接过去,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 许昭昭就在旁边紧张地看着,心里默念:快点下去,快点下去…… 一碗喝完,沈寂放下碗,舔了舔嘴唇,感受了一下,眉头还是皱着:“好像……还有点……” “再喝!”许昭昭立刻又倒满一碗。 就这样,沈寂一连灌下去三大碗凉水,肚子都微微鼓了起来。他站在那里,茫然地感受着身体的反应。 或许是因为注意力被转移,或许是凉水真的起了点作用,胀痛感竟真的渐渐消退了。 他眨了眨眼:“昭昭,好像……真的好了。不难受了。” 许昭昭松一口气,后背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比干了半天活还累。 这时,院子里传来周金花的大嗓门:“昭昭,沈寂,出来吃饭了!” “好,我们来了!”许昭昭扬声应了,又叮嘱沈寂,“今天这件事,还有这种不舒服,千万千万不能跟任何人说!听到没有?对谁都不能说!” 沈寂不懂,但他听昭昭的话:“嗯!不跟别人说!” “还有.....”许昭昭脸上又有点热,“下次要是再……再这样不舒服,你可以自己去用凉水洗洗脸,或者……嗯,晚上打井水冲个澡。多喝凉水也行。记住没?” 沈寂似懂非懂,再次点头:“记住了。洗澡,喝水。” “好,出去吃饭吧。” 两个人一起去吃饭。 下午,家里静悄悄的。周金花他们又下地了,许昭昭坐在桌子前,试图琢磨着写点东西。 她是想着看看能不能写点什么,试试投稿,万一可以成呢? 思路刚刚有点头绪,院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许昭昭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小草娘,她牵着小草。比起那天,小草娘的精神看起来更差了一点。 小草眉眼弯弯:“姐姐好。” “小草你好,你们快进来坐坐。”许昭昭侧身让她们进来。 小草娘却站在门口没动。 她松开小草的手,在打着好几层补丁的衣服里摸索了半天,拿出一团钱给许昭昭。 这里有一分钱,钱也是皱巴巴的,可见这五毛钱对她而言,真的很不容易。 “昭昭丫头,这个你一定要拿着。” “婶子,这钱我真不能要。” 第80章 昭昭的眼泪 小草娘的手却执拗地往前又送了送:“昭昭丫头,你的心意婶子领了。可一码归一码。 你救了小草的命,这是天大的恩情。 婶子没啥能耐,但是该给的还是要给。不能因为我家穷,就坏了规矩,白占你便宜。那成啥了?” “你放心,这钱不会有问题的。” 许昭昭低头看着小草娘粗糙开裂的手,看着小草身上虽旧却整洁的补丁,明白了这五毛钱的分量。这不仅仅是诊金,这是一个人的尊严。 许昭昭:“好,婶子,这钱我收了。谢谢您。” 小草娘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她又拉着小草给许昭昭鞠了一躬,这才牵着小草,慢慢转身离开。 午后的阳光将她们母女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却相互依偎着。 许昭昭捏着那五毛钱,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心里沉甸甸的。 她刚把零钱仔细收好,院门再次被推开。 是沈寂,他扛着锄头回来了,眼睛亮亮地寻找着许昭昭的身影。 “昭昭!地里的活,干得差不多了!”他几步就走到许昭昭面前,然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便眼巴巴地望着她,充满了期待,“我们什么时候去山上?” 他还记得昭昭说了,去山上吃鱼。 许昭昭还在为刚才那五毛钱心绪起伏,被他这么一问,思绪拉了回来。 她刚想回答,却又听沈寂小声补充了一句:“山上有那么多的水。我想去洗澡。” 他记得昭昭说,不舒服可以洗澡。 “洗澡”两个字,瞬间又勾起了那令人面红耳赤的记忆。许昭昭的脸颊微热,别开视线,含糊道:“等会,等会我们就去。” 沈寂:“好!” 一走进后山的林子,仿佛瞬间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面毒辣的日头被层层叠叠的树叶遮挡着,只剩下斑驳晃动的光点,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 沈寂进了山,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记忆里水潭的方向,脚步不由得加快,恨不能立刻扎进那清凉里。 可他的手腕被一只微凉柔软的手拉住了。 “沈寂,走慢点,看着点路。”许昭昭的声音响起。 他走得太快了,她跟不上。 沈寂的脚步像被施了定身咒,立刻停住,然后乖乖地退后半步,跟在她身侧。 昭昭让他慢,他就慢。昭昭在哪儿,他的就在哪儿。 许昭昭的目光却被不远处的一棵树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棵野生的果树,枝叶间缀满了红彤彤的小果子,格外诱人。更让她惊喜的是,旁边还有几丛野桑葚。这可是好吃的东西。 她不愁吃的,但水果却是稀罕物,供销社里偶尔有卖,价格也让人咋舌。此刻看到这满树果实,她狠狠的心动了。 “沈寂,看那边!”她走了过去。 沈寂的目光瞟了瞟水潭方向,但脚步已经诚实地跟在昭昭身后。 昭昭这么牵着他走,他就什么想法都没了,只知道跟着。 走到树下,许昭昭仰起脸,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她白皙的脸上,皮肤仿佛在发光。 她踮起脚,伸手去够最低的树枝,还不行。 她试着轻轻跳了跳,还是够不着,又用脚去踢树干,树只是微微晃动,果子安然无恙。 许昭昭有些气馁,四下张望想找根长树枝。 沈寂一直站在她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他想那红彤彤的果子有什么好?他觉得,昭昭比树上所有的果子加起来还要好看。但她想要,他就给她。 “昭昭,你是想要果子吗?” “嗯,想摘点尝尝。” “我来。” 沈寂说完,走到树干前,双手抱住粗糙的树皮,脚下一蹬,竟然像只敏捷的豹子,三两下就爬了上去,动作十分是熟练。 “哎!沈寂你小心!”许昭昭在树下惊呼。 沈寂已经蹲在了一根粗壮的枝桠上,伸手就摘了一大把红果子,低头递给她:“昭昭,给。” 许昭昭赶紧用篮子去接。 沈寂看到上面的果子更大,那肯定更好吃。 “沈寂,够了!快下来,上面危险!”许昭昭的心提了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放轻,生怕吓到他了。 沈寂却头也不回,伸手去够最高处那几串最饱满的:“这里的,更大,更红!给昭昭!” “沈寂!下来!真的够了!”许昭昭真怕他小孩子心性,越爬越上面,“你再不下来,我……我就生气了!” 沈寂动作一僵,立刻低头,看见树下许昭昭仰着脸,眼里满是真实的担忧。 他慌了:“我下来,我下来,昭昭,你别生气……” 或许是太着急,或许是脚下湿滑的树皮没踩稳,在他往下挪的时候,一个不慎,竟然直接从一人多高的地方滑摔下来。 “沈寂!”许昭昭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什么都顾不上,扑过去跪在他身边,声音都变了调:“摔到哪里了?腿?胳膊?头呢?快让我看看!” 沈寂被摔得有点懵,躺在厚厚的落叶上晃了晃脑袋,眼前有些发花。 他看懂啊了许昭昭煞白的小脸,他顾不上自己哪里疼,连忙举起最好看的红果子给她瞧。 “昭昭,这个最红,肯定最好吃。”他有点晕乎乎的。 许昭昭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急又怕又气,后怕的情绪猛地冲上来,化作一股无名的火。 她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打在他结实的手臂上,那力道软绵绵的,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懊恼的轻拍。 “沈寂,你是不是傻啊!”昭昭眼圈彻底红了,“谁让你爬那么高的?为了几个果子,命都不要了吗?摔坏了怎么办?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许昭昭是真的生气了,更多的是后怕。 万一呢?万一沈寂摔着了怎么办? 沈寂的脑子本来就不好,万一还没有把他身上的伤给治疗好,他摔下来,伤更严重了。而她没有那么多的好感值,想要救他的命,都没有办法。 一想到会有这样的可能性,许昭昭的眼泪完全停不下来。 第81章 心动不自知 沈寂从没见过这样的昭昭。 她总是温柔的,耐心的,对着他笑的,可此刻,昭昭脸色苍白,眼睛里蓄满了晶莹的泪水,一下下敲在他心上,他不知道什么是危险,但他知道昭昭在害怕,在生气,都是因为他。 他突然不敢说话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像个做错事被吓住的孩子,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然后,沈寂看到一滴眼泪从昭昭眼眶里滚落,顺着白皙的脸颊滑下,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就在那一瞬间,沈寂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这种感觉比刚才摔下来的疼要难受千倍万倍!比他自己任何一次不舒服都要让他无法忍受。 他宁可自己再摔十次,也不要看到昭昭流一滴眼泪。 “昭昭……对不起。”沈寂慌乱地道歉,笨拙地想抬手去擦她的泪,又怕自己手脏,“我错了,我不爬了,再也不爬了!你别哭……你别哭……” 他语无伦次。 看到他这副样子,许昭昭满腔的怒气和后怕,终究是化作了酸软的心疼。 她吸了吸鼻子,自己用手背抹掉眼泪:“以后不准这样了,知不知道?做什么都要先保证自己安全。” “好,我知道了!”沈寂用力点头,现在昭昭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要昭昭别难过了,别哭了。 沈寂把果子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昭昭,吃。这个最好看,甜的。” 许昭昭看着他真诚又带着点讨好的眼神,心里的那点气彻底散了。 她低下头,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 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果然很甜。 “嗯,很好吃。”她点点头,对他笑了笑,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湿意。 沈寂看着她唇边沾上的一点红色果汁,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他的心情也好了。 真奇怪啊,昭昭开心的时候,他就开心。 昭昭难过了,他也难过了。 沈寂收回手,看也没看,直接把许昭昭咬过一口的那颗果子,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然后眼睛弯了起来,无比肯定地说:“嗯!好吃!” 许昭昭看着他自然而然的动作,已经连脸红的力气都没了。 跟一个傻子计较这些?算了。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心里却软成了一汪水。 只要他好好的就行。 “好啦,现在可以去抓你心心念念的鱼了。”许昭昭拍拍手。 沈寂的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像是瞬间点燃了两簇小火苗,他开心地几乎要跳起来: “抓鱼,多抓,给昭昭吃。” 许昭昭心里微软,故意逗他:“是吗?可我记得,最喜欢吃鱼的好像是你吧?” 沈寂点头:“嗯!我喜欢!鱼比野菜好吃。” “以前,一个人,吃野菜。后来,抓到鱼,鱼……有点腥,但是不苦。”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昭昭弄的鱼更更好吃!” 这简单的几句话,让许昭昭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以前,沈寂的日子肯定很难过。 “以后不会只吃野菜了。”许昭昭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我保证,让你吃到好多好多好吃的。” 越是了解沈寂,越是心疼他。 沈寂闻言,转过头看她。 山风拂动他额前微湿的黑发,他的眼神干净专注:“跟昭昭在一起,不吃那些,也可以。” 这不是情话,因为沈寂根本不懂什么是情话。 这是沈寂发自内心的真心话。只要在她身边,无论什么吃的都可以,就算吃野菜也可以啊。 许昭昭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莫名有些心慌。 这是怎么了?刚才跑得太急了?还是太阳晒的?总不能是她心动了吧。 “走、走吧,去水潭那边。” 没走几步,沈寂从后面追上来,绕到她身前,微微蹲下:“昭昭,我背你。” “我不累,自己走就行。” “走路累。我背,不累。”沈寂很坚持。 走了那么久,昭昭肯定累了。 许昭昭拗不过他,轻轻趴了上去。沈寂稳稳地站起身,双手托住她,脚步稳健地朝着水潭方向走去。 许昭昭趴在上面,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脸颊又悄悄升温。 她只好把脸微微侧开,看向沿途的风景。 到了水潭边,沈寂小心地把她放下。没等昭昭说句话,他开始脱衣服,动作快得许昭昭根本来不及阻止。 转眼间,他就脱得只剩一条裤衩,露出精壮的上身和笔直的长腿.... 许昭昭张了张嘴,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算了,跟他说过多少次了,估计也改不了。 还好这深山老林里,除了他俩没别人。 许昭昭有点自暴自弃地想,自己大概……是习惯了吧?对,就是习惯了,所以没什么好吃惊的。她努力说服自己,忽略掉脸上未散的热度。 沈寂“噗通”一声跳进清澈的水潭,像一条鱼,在里面欢快地扑腾了几下,便开始专注地摸鱼。他在这方面确实天赋异禀,很快抓到了鱼。 “昭昭,鱼!” 许昭昭已经找了块平坦的大石头坐下,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然后试着把脚探进水里。 冰凉的潭水瞬间包裹住脚踝,舒服得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一边晃动着脚丫,一边看着沈寂在水里灵活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带上笑意。 沈寂抓着鱼游回岸边,把鱼扔进篮子里,然后趴在石头上,眼睛亮晶晶地邀请:“昭昭,水里舒服,你也下来呀。” 许昭昭赶紧摇头:“不了不了,你自己泡吧,我看着你就好。” 心里想:再舒服也不能跟你一起泡啊!这荒郊野岭的,衣服湿了怎么回去?就算没人看见,也……也不姓。 许昭昭还做不到那么的奔放。 沈寂有点失望,但也没勉强,自己又在水里玩了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上岸。 看他甩了甩身上的水珠,伸手就要去拿地上的衣服,许昭昭连给他一个毛巾:“要先把身上的水珠擦干,才能穿衣服,这样就不会感冒。” 沈寂接住毛巾,乖乖地开始胡乱擦拭头发和身体。 许昭昭看他动作粗鲁,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起身走过去,拿过毛巾,示意他低头,帮他擦干身上的属猪。 沈寂就乖乖站着,任由她动作,像只被顺毛的大狗,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两人在山上消磨了一整个下午,摘的野果和桑葚装了小半篓,加上两条肥鱼,收获颇丰。 眼看日头西斜,许昭昭站起身:“我们该回家了,下次再来。” 沈寂意犹未尽,但很听她的话,立刻点头:“好,回家。” 第82章 勾结,相互利用 许昭昭跟沈寂两个人沿着来时的山路往下走。 一路上许昭昭盘算着晚上的鱼该怎么吃,是炖汤还是红烧,还是做其他的样式。沈寂跟在她身边,手里提着篮子。 走到半路上,许昭昭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有两个人走了过来,又在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仔细看去,那两个人竟然是顾景跟林心柔。 林心柔背对着他们这边,似乎正低头抹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顾景面对着她,脸上带有一点心疼,又有些不耐烦,正低声说着什么,手还拍着林心柔的肩膀。 许昭昭挑了挑眉,这两人怎么跑到山上来了?看样子,似乎是在闹别扭? 关键是,他们两个人这感觉不对啊,有点太暧昧了吧? 许昭昭手上的动作,比脑子更快,她捂住了沈寂的嘴。 沈寂被昭昭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刚要开口询问,许昭昭已经踮起脚,一只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肩膀,将他高大的身躯尽可能地往自己怀里按。 她自己也拼命缩起身子,躲在灌木丛里。 这个姿势实在有些不正经,沈寂个子太高,即使微微弯腰,她也只能勉强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颈处,自己几乎嵌进他怀里。 但此时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沈寂虽然困惑,但依旧听话地没有挣扎,只是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虎口,带来一阵微痒。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许昭昭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的缝隙,紧张地望向外面。 沈寂心里的想法可多了! 昭昭的怀抱很暖,很软。沈寂被她紧紧抱着,鼻尖全是她身上清甜的香味,比他自己那床新被子还要柔软舒服。 从这个角度,沈寂只能看到许昭昭白皙细腻的侧脸,小巧的耳垂,反正一切都很好。 沈寂看得有些呆了,心里那股熟悉的、陌生的躁动又毫无预兆地升腾起来。身体某/处不受控制地起了鲜明变化,涨得很,让他既难受又困惑。 但这次他牢牢记得昭昭的话,还有他不想再喝水了! 沈寂死死咬住牙,绷紧身体,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泄露一丝异样。不能再让昭昭知道,不能再让她担心,生气。 而许昭昭全副心神都在外面那两人身上,完全没有察觉身后沈寂微妙变化。她一个劲伸长脖子,耳朵竖得尖尖的,想听清顾景和林心柔的对话。 太阳都快下山了,他们不留在知青点吃饭,偷偷摸摸跑到这山里来干什么?肯定没好事。许昭昭心里那点八卦和警惕全被勾了起来。 可惜距离有点远,加上那两人声音压得低,山风一吹,更听不真切。 她有些着急,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拍了拍沈寂的后脑勺,示意他再低下来一点,两人藏得更隐蔽些。 沈寂顺从地把头埋得更低,许昭昭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么亲密无间。 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她强迫自己忽身体的异样,凝神望去。 只见林心柔正泪眼婆娑,一只手紧紧抓着顾景的衣袖,仰着脸说着什么,表情凄楚又委屈。 “顾景哥哥....” 这四个字被她叫得百转千回。 林心柔心里苦水都快要泛滥成灾了。这乡下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每天天不亮就要下地,顶着毒日头,汗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手上的水泡起了破,破了又起,留下一层难看的厚茧。 这也就罢了,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她变丑了!脸上还长斑了!林心柔要崩溃了。 顾景这个男人也越来越靠不住,以前明明还挺大方的,现在越来越抠门了,还让她干活!简直不是个男人。 可让林心柔这么快放心,她又不甘心。 林心柔声音带着哭腔,更显柔弱,“知青点里有人老是针对我,我活干得慢了点,就说我拖后腿……我、我真的尽力了……” 她想说的是刘春霞。 顾景眉头紧锁,生活已经那么烦了,林心柔还来给他增添麻烦! 这些事情就算跟他说了,他也没办法解决啊。 难道说就她一个人累,他不累吗?他这双手是写文章的手,如今磨得粗糙不堪,他都没抱怨,她有什么好抱怨的。 顾景管不了,也不想管。 “谁欺负你?告诉大队长去。”他累得只想回去躺下,不想管这些女人间的琐事。 这话根本不是林心柔想听的。 告大队长?那她在知青点里就更别想抬头做人了,只会被孤立得更厉害。 她眼里飞快闪过一丝不满,但脸上表情更哀婉了。 她抬起手,握住顾景那只布满薄茧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 “我……我不是为我自己委屈。我是心疼你,顾景哥哥。你看你,都瘦了一圈了。这农活实在太重了……” 顾景低头,看着林心柔垂眸含泪、楚楚可怜的模样,多少满足了他一些男性虚荣,心里那点不耐烦被冲淡了些,叹了口气: “心疼有什么用?活总得有人干啊。” 不干活,就要等着被饿死。 提到刘春霞,林心柔眸光不易察觉地一闪。 “顾景哥哥,其实……春霞姐可能就是一时之气。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气也该消得差不多了。她心里说不定还是有你的。只是拉不下脸。” 顾景没说话,但眼神微动。 上次的事情,他还一直耿耿于怀。 还让他去贴刘春霞的冷屁股?他的脸往哪里放啊? 林心柔把顾景一举一动全看在眼里,她说:“我有个想法。也许能让春霞姐以后都听你的。那样,你就不用这么累了。” “什么办法?”顾景立马被吸引了。 要是真的能都听他的,那就太好了。 那他一定要好好的拿捏刘春霞,看她以后还敢不敢给自己摆脸色了! 第83章 生米煮成熟饭 林心柔凑得更近,几乎贴着顾景耳朵,带着蛊惑:“女孩子嘛,最重名节。只要让大家觉得,你们已经是一对了,或者干脆生米煮成熟饭。 她为了自己的名声,以后还不得乖乖跟着你,替你打算?” 她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顾景心头一跳,有些犹豫:“这……这不好吧?万一被人知道,闹大了,就不好收场了。” 现在累是累了点,但是不犯法啊。 顾景可不想犯法,万一被家里人知道了,那他很难再回家了。 林心柔看出了他犹豫,也看出了他的心动,这个时候,她只需要再加一把火。 “顾景哥哥,我这么说,可都是为了你好。春霞姐心里肯定有你,时间长了,她也就认了。再说……” 她眼波流转,脸上飞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我们……不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夫妻’了吗?我还能害你不成?” 林心柔是故意的。 她知道顾景的劣根性在哪里,她刻意提起上次的亲密。 顾景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呼吸不由得一窒,上次那种销魂蚀骨的感觉记忆瞬间被勾起,小腹一热,理智开始松动。 他反手握住了林心柔的手,语气软了下来:“心柔,还是你对我好,处处为我着想……” 想想也是的,刘春霞除了有钱,有力气外,处处不如心柔。 林心柔顺势偎进他怀里,声音娇怯:“只要你以后别忘了我……” 话音未落,顾景的嘴唇已经压了下来。 两人很快吻作一团,顾景的手也开始不规矩地往林心柔衣服里探去。 林心柔半推半就,发出细微的嘤咛,两人渐渐倒向旁边柔软的草堆,喘息声和衣物摩擦声暧昧地响起…… 躲在不远处灌木丛后的许昭昭,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好恶毒的心思!林心柔竟然想出了这么恶毒的想法! 要是真的被顾景得手了,那刘春霞这辈子直接被毁了! 先不说村里的人对刘春霞指指点点的,就这两个神经病就已经够恶心的了。 光是想到这件事奇怪所带来的后果,许昭昭就气得浑身发冷。这件事,必须马上告诉春霞,一刻也不能耽搁。 她心急如焚,正要轻轻拉沈寂示意离开,突然感觉到紧贴在自己身后的沈寂,身体紧绷得如同石头,而且…… 许昭昭脑子“嗡”的一声,脸颊瞬间爆红!她立刻明白了沈寂刚才为什么那么僵硬安静。 这个傻子,早不难受晚不难受,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可她现在能怎么办?弄出一点点声响,就会被那边正缠绵的两人发现。 许昭昭也不能出声呵斥,甚至不敢大幅度动作,只能维持着现在的姿势。 许昭昭心里又急又气又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把他一脚踹进潭水里! 怎么天天这样啊,他也不怕身体给弄垮了! 沈寂也难受极了。 前面那两人奇怪的声响和动静,莫名地刺激着他的感官,而怀里昭昭柔软的身体和馨香,更是火上浇油。 他忍得额头青筋都微微鼓起,都流汗了,只能把脸更深地埋进许昭昭的肩窝,一动都不敢动。 许昭昭觉得要疯了。 十几分钟..... 终于,那边的动静渐渐歇了,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听到了脚步声,他们走了。 许昭昭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瘫坐在地上,累死了。 沈寂被她突然松开,踉跄了一下才站稳。那恼人的胀痛感并未完全消退,但他更担心昭昭。 他蹲下身,讷讷地叫了一声:“昭昭……” 许昭昭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她看了一眼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咯噔一下。不行,不能再耽搁了,必须马上回去,家里人肯定着急了。 “走,我们赶紧回家。”许昭昭拉着沈寂往山下走。 刚出林子,踏上回村的小路,远远就听见几声焦急的呼唤: “昭昭。” “小妹!” “姐姐!” 是周金花、许建业、许大川,还有东东。 “爸妈,二哥,东东,我们在这里。”许昭昭赶紧回应他们,怕他们太着急了。 许昭昭听见他们的脚步声更快更重了一些。 周金花跑得最快:“闺女,你可吓死妈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没出啥事吧?” 她在家里实在是坐不住了,就怕昭昭遇到什么麻烦事。 许昭昭:“妈,我没事,真没事。” 周金花听她说没事,又上下摸了摸,确实不像受伤的样子,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下一秒,她的目光看向沈寂:“你....” “妈妈妈。”许昭昭连忙打断她,亲昵地挽住周金花的胳膊,半个身子靠过去,声音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妈,我饿了,走了一下午,又累又饿,咱们快回家吃饭吧!” 她一边说,一边身体挡住了周金花的视线。 许昭昭是真怕亲娘看出沈寂的不对劲啊! 一听到宝贝闺女喊饿,周金花所有的火气和疑问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立马转怒为急: “哎哟!饿着了?走走走,赶紧回家。保证让你吃得饱饱的。” 她反手握住许昭昭的手,拉着她就往家走,嘴里已经开始念叨晚上有什么菜了。 走在后面的许建业和许大川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许昭昭:“妈,沈寂今天抓了两条肥鱼呢,晚上可以炖汤喝。” 周金花:“想吃鱼让你二哥去河里摸就是了,或者跟你爹说一声。那山上是好去的?虫子多不说,保不齐还有野猪啥的,多危险啊!” 旁边的许建业立刻接话:“就是!下次想吃鱼,跟我说,我去抓!再不济我跟他一起去。” 这个他指的是沈寂。 沈寂抿了抿唇:“我不跟你去。” “我只跟昭昭去,我可以保护昭昭。” 许建业一听就不乐意了:“谁用你保护?昭昭是我小妹,要保护也是我这个当哥的保护!” 他觉得这傻子老跟他拍板! 沈寂执拗地重复:“我保护。我厉害。” “你厉害啥?傻力气!” “我抓鱼,快。” “我还会下套子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竟然就这么杠上了。 走在前面的周金花听得心烦,回头,一人瞪了一眼:“都给我闭嘴。嗡嗡的吵个不停,赶紧回去。” 一声呵斥,两人同时噤声。 许建业摸了摸鼻子,好吧,他确实不应该跟一个傻子计较这么多。 到了家,把鱼给做了,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准备吃饭。 许昭昭瞅了一眼沈寂。 沈寂已经平复了下来,只是吃饭的时候,不怎么敢看她,只顾埋头扒饭,然后偶尔偷偷抬眼,看昭昭那么一两眼。 这感觉就跟小偷一样。 关键沈寂自己还没感觉。 周金花忙着给许昭昭夹菜,催她多吃点,心疼她“累坏了”。 许建业还有点气不顺,时不时瞪沈寂一眼,觉得他抢了自己在昭昭那里的关注度。 许大川吃着饭,给周金花夹菜。 东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忙得不行。 许建国嘛,一心一意吃着饭。 吃完饭,周金花把碗一推:“今天谁来洗碗?” 沈寂:“我来我来。” 昭昭最喜欢勤快的人。 许建业:“还是我来吧,家里就这么几个碗,摔碎了,就没得吃的了。” 眼看两个人因为洗碗的事情要起争执,周金花拍板:“你们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洗碗。” 最后,沈寂输了。 许建业高兴得嘞:“你来洗碗。” 许昭昭心里装着事,根本不知道什么洗不洗碗的,她说:“妈,我得去知青点一趟,我去找一下春霞。” 第84章 放马过来 晚饭后,许昭昭帮着收拾碗筷,想起一桩要紧事,便对周金花说:“妈,我有点事,得去找一下春霞。” 她话音刚落,一旁正准备挽袖子洗碗的许建业想也没想:“这天都快黑了,小妹,你一个人去不安全,还是我陪你去吧。” 他说得又快又急,仿佛这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军情。 几乎同一秒,沈寂说:“我保护昭昭,我陪着昭昭去。” 许建业:“....” 他扭头瞪着沈寂:“肯定是我陪着小妹去啊,你来洗碗。” 沈寂也不甘示弱,眉头皱起来:“我去。我可以保护昭昭。” “你跟着添什么乱?你知道知青点在哪儿吗你?” “知道。去过。” “你去过?你什么时候……” 许建业噎了一下,随即更恼,“那也不行,我是她二哥,我陪着去。” 眼看两人像斗鸡似的,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高。周金花把手里的抹布放在一边:“吵吵吵,吵什么吵。多大点事。” “老二,我说你平时挺机灵一人,怎么一碰上沈寂就跟脑子被门夹了似的? 总跟个……跟个孩子计较什么长短?” 当然,周金花也说了沈寂。 被周金花一顿数落,两人暂时熄了火,但还是互相别着头,谁也不服谁。 许昭昭看着他们为了一件小事争执,扶了扶额,无奈道: “行了,都别争了。我自己去就行,就是说几句话,很快回来。” “那怎么行!” “不可以。” 两个人一起拒绝。 一直在旁边的许建国拐杖:“你们啊,都去吧。昭昭一个人走夜路,确实让人不放心。碗我来洗就行。” 他现在腿已经不难受了,这些天在家了,光吃饭不干活,骨头都懒了,正好活动活动。 大哥发了话,事情就这么定了。 于是,许昭昭本想悄无声息的把事情解决了,现在好了,变成了一起去了。 走在去知青点的土路上,许昭昭满心无奈,一肚子疑问。 沈寂跟着她习惯了,可二哥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怎么对陪她去找春霞的事情这么积极?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直接问:“二哥,我就去找春霞说几句话,你为什么非要跟着哦?” 许建业正暗自高兴能去看看刘春霞,冷不防被妹妹问住,眼神顿时有些飘忽,不敢直视许昭昭探究的目光。 他清了清嗓子:“咳,那个……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你看这天都黑了,村子虽然不大,但偏僻角落也不少,万一碰上什么不怀好意的…… 呃,比如村东头那个王二狗,四十好几了还没说上媳妇,看人的眼神总不对劲…… 还有后山那片小林子,晚上……” “二哥!”许昭昭被他得后背发凉:“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哪有那么吓人。” 沈寂看出昭昭不高兴了。 他想都没想,抬手就朝他肩膀搡了一下:“不许吓昭昭。” 沈寂哪怕只是随意的一下,力道也不小。 许建业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我跟小妹说说话,都不行?” “好了,都别闹了。”许昭昭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赶紧隔开两人,“马上就到知青点了,你们俩都给我消停点。” “到了,你们俩就在外头等着,不许跟进去,我很快出来。” 这句话主要是对着沈寂说的。 沈寂点点头,表示听话。 许建业也摸摸鼻子,嗯了一声。 许昭昭往知青点院里走,心里盘算着找谁问一下春霞在哪个屋。 刚走进院子,还没等她张望,就见最边上那间屋的门帘一挑,刘春霞端着一个盆子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要去倒水。 “春霞。”许昭昭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同时飞快地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院子外面,示意她出来说话。 刘春霞看到她,先是一喜,随即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她迅速把盆里的水泼到墙根,然后将盆子往门边一靠,装作随意散步的样子,脚步轻快地朝许昭昭这边走来。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默契地一起绕过知青点的房子,朝屋后更僻静的一处柴火垛后面走去。 一直偷偷留意着门口的许建业,见两人没进屋里,反而鬼鬼祟祟往屋后去了,心里猫抓似的痒。 他犹豫了不到三秒,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躲在一棵老槐树后头等她们。 柴火垛后面,刘春霞一确定四周没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油纸裹着的东西,塞到许昭昭手里,眼睛笑得弯弯的: “给!我哥刚寄来的肉脯,可香了,快尝尝!” 许昭昭心里暖乎乎的,也没客气,接过肉脯,但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许昭昭声音很小,就怕没人听到了:“春霞,我听说个事儿,得告诉你。” “你听完了,千万别激动。” “好,你说。” “顾景和林心柔,两个人已经搞在一起了。”许昭昭说。 刘春霞:“这个我知道。” 早就搞一起了。 许昭昭:“不是那个搞,是真的搞一起。” 刘春霞:“啊?” 许昭昭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继续说:“他们两个人还算计你,顾景想要跟你生米煮成熟饭,这个办法是林心柔说的。” 刘春霞:“!!!”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鄙夷的冰冷。 她狠狠咬了下后槽牙:“这两个黑了心肝烂肚肠的缺德玩意儿,真当姑奶奶是泥捏的没脾气?一天不搞点阴沟里的蛆事就浑身不舒坦是吧? “算计我?让他们放马过来!看我不把他们那点龌龊心思抖落得全村都知道,再把他们的狗头拧下来当球踢!” 这骂得又脆又狠,带着刘春霞特有的泼辣劲儿。 许昭昭非但没觉得粗鲁,反而忍不住轻轻给她鼓了两下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好!骂得好啊。我就怕你还跟刚下乡那会儿似的,心里憋着气自己难受。现在这样才好,咱们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刘春霞骂完,胸中那口恶气出了不少,看着为自己担心的许昭昭,心里又软又暖。 刘春霞忽然伸出手,一把将许昭昭搂进怀里,用力抱了抱。 “昭昭,谢谢你告诉我。放心吧,我能应付。他们敢来,我就敢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刘春霞搂着许昭昭,侧脸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建业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怦怦直跳,脸颊也有些发烫,赶紧缩回了树后,不敢再看。 而一直老老实实等在原地的沈寂,看着有人抱了昭昭,抿了抿唇。 许昭昭和刘春霞又低声说了几句,便各自分开。 许昭昭若无其事地走回知青点前院,招呼上许建业和沈寂:“走了,回家。” 回去的路上,许建业左看看右看看,试探着问:“小妹,你跟春霞同志……没出什么事吧?我看你们神神秘秘的。” 许昭昭:“能有什么事?就是我有点想春霞了,去找她说说姑娘家的悄悄话呗。” “二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奇?” 这种事情,关乎好友的名声和安全,她当然不能对任何人说,哪怕是亲哥哥。 许建业被她反问得噎住,摸了摸鼻子:“我……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第85章 给沈寂针灸 回到家许昭昭第一件事就是想洗个澡,她刚把木盆放好,沈寂就跟了进来。 沈寂扒着门框,眼巴巴地看着她:“昭昭,洗澡…我也想洗。” 许昭昭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白天冲了那么久凉水,还要洗?许昭昭忽然明白过来,他说的“热热的”,可能不是指身体热,而是.... “你洗澡不用热水,就用冷水冲冲就好了。” 沈寂嘴角立刻耷拉下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期待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 像只被拒绝抚摸的大狗。 他低低地“哦”了一声,却没走开,依旧杵在门口。 许昭昭没注意到他那点细微的失落,她想去拿换洗衣服,却发现沈寂还跟在她身后。 “你想干嘛呢?”许昭昭站定,微微仰头看着他。 沈寂个子很高,即使现在心智如孩童,那身量带来的压迫感依旧存在。 两个人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许昭昭发现不能给太多阳光他,尾巴要上天了。 “昭昭。” “我也要洗。” “好啦,你就外面洗,跟我二哥一样洗。” “哦。” 许昭昭端起兑好的温水,准备去自己屋里擦洗。 “沈寂。” “我要洗澡了,你不能跟着我了。” 沈寂欲言又止,眼神胡乱漂移,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脸都憋得有点红了,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许昭昭被他这模样弄得有点莫名其妙,又有点想笑。 她故意严肃地看着他:“说不出来?说不出来就乖乖去院子里待着,或者找东东玩去,不许跟着我。” 她作势要走,沈寂却急了。 “为什么……她可以抱你?” “谁?”许昭昭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寂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眼神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许昭昭愣了一秒钟,立马明白了。 他应该说的是春霞。 “因为春霞姐和我一样,都是女孩子呀。女孩子之间,好朋友之间,有时候就会那样抱一下。” 沈寂:“那……我也想要昭昭抱我。” 许昭昭:“……” 算了算了,就抱一抱,也没什么。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许昭昭妥协了,伸出胳膊,轻轻环住沈寂的腰,就抱了一下。 “好了,你乖乖的做自己的事情,等我洗完了,晚上给你针灸,看看对你脑袋有没有帮助,好不好?” 沈寂耳朵尖悄悄红了。 “好!” 答应得飞快。 他刚转身要走,一个更小的身影忽然钻了出来。 东东仰着小脸,眼睛扑闪扑闪,学着沈寂刚才的样子,也张开短短的小胳膊:“姐姐,东东也要抱抱。” 许昭昭忍不住笑了,弯腰把这个真正的小不点抱起来,还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 “好好好,也抱抱我们东东。东东最乖了,带沈寂哥哥去玩一会儿,姐姐真的要洗澡了,不许偷看哦。” 东东搂着姐姐的脖子,咯咯笑着,用力点头。 沈寂:“.....” 为什么他没有亲亲? 等许昭昭清清爽爽地从屋里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她敲了敲门:“沈寂?”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慌乱声响,过了几秒,门才被打开。 沈寂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看样子是用冷水擦洗过了,身上穿着许昭昭给他新买的的衣服。 看来许昭昭之前说了,在家里要穿衣服,他记得了,并且做到了。 “做得很好,以后洗完澡了,记得要穿衣服。” 沈寂得了夸奖,嘴角立刻翘了起来。 “来,躺到床上去。”许昭昭指了指床,“我先给你把把脉,看看情况。” 沈寂乖乖照做,平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姿势非常的白赚。 许昭昭在床沿坐下,手指轻轻搭上他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脉搏跳动沉稳有力,脏腑并没有大的问题。 她凝神细察,发现他的气血运行到某些地方略显涩,同时,他身体几处旧关节和筋骨处,也隐伏着些许暗伤,像是陈年累积下来的。 最关键的,还是在头部。 结合之前医生说的,许昭昭基本可以断定,他脑部确实有淤血压迫了某些神经或记忆区域。 这恐怕就是他心智受损、记忆混乱的根本原因。 “我要给你针灸,主要是在头上和一些穴位上,会有点酸胀的感觉,别怕。” 许昭昭取出随身带的针包,“闭上眼睛,放松,什么都不要想。” 沈寂闻言立刻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许昭昭屏息凝神,指尖捻起细长的银针,手法很稳。每一针下去,她都控制着深浅和力道。 十几分钟后。 “感觉怎么样?”许昭昭观察着他的神色,轻声问。 沈寂依旧闭着眼,眉头舒展,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却透着满足的音节:“嗯……热热的……舒服。” 许昭昭稍稍放心,继续行针。 过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她才开始逐一轻柔地将银针取出。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先别急着动,再躺一会儿,让气血平稳一下。” 沈寂依言睁开眼:“昭昭,我感觉脑子变得清楚好多哦。” 之前他总感觉脑子像是被一层膜给盖着了。 “那就好,明天肯定会更好的。” 许昭昭替他拉了拉被单,“今晚好好睡一觉。” 或许是针灸起了安神舒缓的作用,也或许是这一天确实累了,沈寂的眼皮很快又沉重起来,含糊地应了一声,便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均匀绵长。 许昭昭收拾好针具,吹灭了桌上的油灯,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替他带上了门。 接下来两天,日子似乎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许昭昭早晚给沈寂针灸一次,他每次都十分配合。院子角落里那片被许昭昭精心打理过的菜地,嫩绿的菜苗已经破土而出了。 大哥许建国的腿更是好得出乎意料,可以不用拐杖走路了,重要的是腿再也不疼了。 他恢复的速度连许昭昭都有些惊讶,除了她的针灸外,更重要的是大哥身体本身就好。 地里的活计,因为有了沈寂的加入,效率惊人。 他们家干活是整个村最快的。 许昭昭盘算着,地里的大活差不多了,接下来该琢磨点别的,看能不能再给家里添补些进项。 或者想想怎么更进一步治疗沈寂的脑伤。 然而,村里发生了一件惊人的大事情! 第86章 伤风败俗 “不好了!知青点那边打起来了,出大事了。” “出啥事了?” “走走走,我们赶紧去。” 听到村里人的声音,许昭昭动作顿了一下,她有预感这件事情应该跟顾景,林心柔有关。 算算日子,他们两个人应该开始行动了。 许昭昭放下手中的活,赶紧跟着人群走。 走向知青点的路上,许昭昭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 “哎哟,真没看出来,平时装得那么清高……” “可不是嘛,就在那破房间,门都没关严实!” “真是不要脸皮了!给咱们村抹黑。” 许昭昭把事情给捋清楚了。 顾景跟林心柔滚了床单!还被很多人看到了。 甚至被发现了,两个人还没停下来! 只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名字,没听到刘春霞的名字,许昭昭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松,但脚步丝毫未停。 春霞没事,但这事绝对和她有关。 许昭昭还没跑到知青点院门口,就见大队长沉着一张能拧出水来的脸,脚下生风地赶了过来。 嘴里还骂骂咧咧:“……一个个都不消停。王富贵的事儿才过去几天!又给我整这出,净给我惹麻烦。” 大队长个感觉自己头顶上的几根毛快要掉没了! 一天天的,净惹事了。就不能消停消停吗? 许昭昭下意识放慢脚步,往人群里面挤,这样能看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又不至于太显眼了。 院子中央,几个知青和村民正围着破房子方向指指点点,脸上表情各异,有幸灾乐祸,有鄙夷,也有单纯的看热闹。 大队长拨开人群,走到那间平时堆放农具杂物的破房门前。 门紧闭着,里面死寂一片。 “顾景,林心柔,你们给我出来!”大队长的声音带着怒火。 里面毫无动静。 “听见没有?给我出来!别逼我让人把门踹开!”大队长提高了嗓门。 依旧是一片令人尴尬的沉默。 赵有福的耐心耗尽,朝旁边两个年轻力壮的村民一挥手:“把门给我弄开!” 其中一个村民抬脚,“砰”的一声,本就有些破的的门碎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扑面而出。 几个上了年纪、经历过事的妇女一闻到这味儿,脸色立刻变了,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朝着地上“呸”了一口: “作孽哟!真不害臊!” “丢人现眼!” “伤风败俗!把我们村的脸都丢光了!” “就是!这要传出去,咱们下河村成什么了?淫窝吗?” “浸猪笼,这种就该浸猪笼!” 最后那句不知谁喊出来的“浸猪笼”,让大队长本就铁青的脸更加难看。 王富贵偷窃打架的事刚按下,又冒出知青乱搞男女关系,真要闹大上报,他这大队长的脸往哪搁? 年底评先进还想不想了? “都给我闭嘴!”大队长吼了一嗓子。 借着光,能看到里面两个人影衣衫不整,头发凌乱。 这正是顾景和林心柔。 顾景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林心柔则紧紧抓着自己被扯开领口的衣服,脸上泪痕交错,楚楚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心柔的目光看向刘春霞。 林心柔脑子里嗡嗡作响,恨死了! 现在发生的事情,跟她所想的完全不一样。她原本的计划,是让顾景在树林里对刘春霞用药,自己再带人“恰好”撞破,彻底毁了刘春霞的名声。 反正必须让刘春霞跟顾景绑在一起。 可为什么……为什么最后光着身子,被人围观的,变成了自己? 还有,顾景,他眼瞎吗?明明都计划好了啊! 可这些林心柔一个字都不能说,她解释不了啊,不能自圆其说! “顾景,林心柔。”大队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你们俩,什么关系?” “为什么在这里....” 后面几个字大队长恶心到说不出口。 顾景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能说什么? 说这一切只是误会?说他原本的目标是刘春霞? 任何一句真话说出来,都只会让他的处境更糟,甚至可能万劫不复。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大队长,他们应该是对象吧?不然怎么会……”有人发出疑问。 是许昭昭。 她藏在人堆里,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 立刻有人接口,语气激烈: “对象?对象就能干这种事了?还没领证呢!就算领了证的夫妻,也不能这么……这么不知廉耻啊!这是流氓罪!” “对!抓起来!送公社!” “败坏风气!” “太恶心了,把风气都搞坏了,我们村的名声都臭了。” “我看啊,就应该把他们两个人抓起来浸猪笼啊,可不能轻拿轻放。” 两个人听到这些敏感的词,脸色难看急了。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们,让他们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我们是对象!” “我们……我们快领证了!” 林心柔:“我们是在谈对象,是两情相悦。只是一时……一时没忍住……” 这或许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先把他们的嘴给堵住。 大队长眼神锐利地在两人脸上扫过,他当然不信这套说辞,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影响降到最低,尽快把这场闹剧平息。 免得影响到他。 他重重咳了一声,语气严厉:“我不管你们是不是对象!没领证,没办酒,就是胡搞!严重破坏知青形象和村里风气! 从明天起,你们两个,去后山那片荒地,给我开荒去!每天必须完成定量,工分减半! 再让我发现一次这种丑事,我就直接打报告,把你们送到更偏远的农场去接受改造!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顾景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林心柔也屈辱地点了点头。 他们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都散了。别围在这儿了。”大队长不耐烦地挥手驱赶人群。 看够了热闹的村民和知青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不少人临走前还朝着两人呸上一口,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外加看热闹的刘春霞跟许昭昭。 第87章 把最宝贝的东西都给你了! 刘春霞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她看也没看那两人,仿佛他们是空气,转身挽住许昭昭的胳膊:“昭昭,我们走吧。” 刚走还没两步。 “刘春霞!” 一声尖锐的,充满恨意的叫,从身后炸响。 林心柔不知何时站直了身体,她赤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刘春霞的背影,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给我站住!” “刘春霞,我跟你拼了!” 林心柔要打死刘春霞,要跟她同归于尽。 刘春霞侧身就让了过去。 林心柔用力过猛,差点扑倒在地,踉跄了一下。 还没等她站稳,刘春霞已经顺势扣住她的手腕,向后一拧,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轻松就把人制住了。 刘春霞跟家里的长辈学过几手防身术,对付林心柔绰绰有余。 准确来讲,顾景都不是她的对手, “放开我!刘春霞你这个毒妇,你为什么要害我?”林心柔被反拧着手,疼得龇牙咧嘴,却还不忘骂人。 刘春霞只觉得搞笑:“我害你?林心柔,是我把你们俩锁一个屋的?还是我按着你们滚到一个被窝里的?” 旁边,许昭昭抱着胳膊,清脆地接了一句:“那肯定不是啊。” 刘春霞继续问:“那是我让你们俩在屋里待着不出来,等着大家捉奸的?” 许昭昭立刻摇头:“那更不可能了。春霞姐,你哪有那么大本事嘛。” 刘春霞继续问:“那是我把门从外面锁上,不让你们出来的?还是我拿了锣鼓满村嚷嚷,叫大家来看热闹的?” 许昭昭又飞快地摇头:“当然不是啦!春霞姐,你哪有这个闲工夫哦,再说了,你也没那么缺德。” 两个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林心柔气得浑身发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偏偏被刘春霞拧着,挣脱不得,更没法扑过去撕许昭昭的嘴。 她胸口剧烈起伏,憋了半天,才说:“是你设局害我们!” 刘春霞终于松开了手,像嫌脏似的拍了拍自己的手掌。 她承认了:“不然呢?等着你把我骗进去,然后被你陷害?林心柔,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你……”林心柔瞳孔骤缩,她难以相信,那么好拿捏的刘春霞也会玩心眼了。 她自以为隐秘的计划,原来对方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还没蠢到那个地步。”刘春霞松开手,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还顺手在裤腿上擦了擦。 “以前你们俩打着好哥哥,好妹妹的旗号,一个装柔弱占便宜,一个装清高吸我血,我懒得计较,只当喂了狗。 现在胃口大了,想连皮带骨把我吞了?” 这些事情是刘春霞后面才想明白的。 她以为上次把顾景打了一顿,他就怕了,没想到更恶心了。 “既然你们这么情不自禁,那就锁死,好好在一起吧,千万别再出来祸害别人了。” 许昭昭在一旁,适时地抬起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声嘀咕: “我看林同志这身子骨,弱不禁风的,开荒那种重活恐怕……哎呀,该不会她就是故意想赖上顾知青,以后好不用干重活吧? 毕竟顾知青,你家里也不是很穷吧。” 她这话,看似很随意的一句,却精准地扎进了顾景此刻敏感多疑的神经里。 顾景开始反思了,回忆了。 “你们都给我滚!”林心柔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反抗了。 刘春霞和许昭昭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同时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给这对烂人一个眼神,转身并肩离开。 直到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顾景说话了:“林心柔,她们说的……是真的吗?你真是故意的?” 许昭昭最后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是啊,林心柔一直在给他上眼药,一直说刘春霞...一直在蛊惑他。 如果不是林心柔让他这么做,他绝对不会这么下做的! 林心柔心里一咯噔,瞬间警铃大作。 她太了解顾景了,自私、多疑、又极其看重面子和前途。此刻她绝不能承认! 仅仅只一秒,林心柔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身体微微颤抖,摇摇欲坠: “顾景哥哥……你怎么能相信她们的话?她们是在挑拨离间啊! 刘春霞她恨我,恨我抢走了你的关注,许昭昭跟她是一伙的。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林心柔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抓住顾景。 她咬着唇:“我……我把女孩子最宝贵的东西都给了你,我还有什么理由去设计这些? 明明是刘春霞!她早就看我们不顺眼了,一定是她用了什么龌龊手段,故意陷害了我们, 她让我们身败名裂,她好渔翁得利!” 林心柔的这一番话,让顾景眼中的怀疑动摇了几分。 对啊,林心柔已经是他的女人了。不至于害他。 他觉得林心柔不会这么对自己,可眼前的事情怎么办? 他现在脑子乱成一团麻!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顾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多人看见了。” “大队长的话你也听到了,后面怎么办?!” 顾景是埋怨林心柔的。 如果不是林心柔,他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结婚?他从未真正考虑过和林心柔结婚!她家世普通,帮不上什么忙,除了会哭,有什么资格做他顾景的妻子? 主要林心柔给他提供不了任何助力。 林心柔将他眼底蔑视看得清清楚楚,心头恨意更浓,但面上丝毫不显。 她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还需要顾景。 林心柔抹了抹眼泪:“顾景哥哥,我知道你委屈,我也委屈…… 可是,事已至此,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如果我们不承认是对象,不赶紧把关系定下来,那‘乱搞男女关系’,要是这个帽子被扣下来,我们俩就全完了! 批斗、游街、送去更苦的地方改造……” 顾景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那些可怕的画面让他脸色更白。 他不要! 这里已经够苦的了。 林心柔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分析:“现在一条路了我们就按刚才说的,一口咬死我们是在认真处对象,一时冲动犯了错误。 尽快把结婚证扯了,把事情坐实。这样,他们也拿我没办法....” 结婚? 顾景没有下定决心。 林心柔握住他的手:“我们现在结婚了,等风头过去了,随便找个理由离婚。” “顾景哥哥,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放心吧,我真的只想帮你。” “我从不要求,你给我任何回报。”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将选择权交到了顾景手里。 最终,顾景颓然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反正可以离婚的。 这个时候的顾景还不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任何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 第88章 你没病! 许昭昭让沈寂在小板凳上坐好。 “今天也要乖乖的,不能动哦。”她一边打开卷着的针包,一边柔声叮嘱。 沈寂点点头,坐得端端正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看着长短不一、闪着金色光泽的细针,沈寂没有半点恐惧,他相信昭昭。 “地……”他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地里的草,还没拔完。” 许昭昭正用小块棉花蘸着酒精给金针消毒,闻言笑了笑: “草又不会长腿跑了,晚一点再去也不迟。现在,给你针灸是最要紧的事,一天都不能落下,知道吗?” 针灸能对沈寂有效果,许昭昭为他感到高兴。 沈寂似懂非懂,反正昭昭肯定没错。 许昭昭凝神静气,指尖捻起一根细长的金针,手法稳健地刺入他头顶的穴位,接着是耳后、颈侧…… 沈寂配合地闭上眼睛,只有睫毛偶尔轻轻颤动。 这一次的针灸,许昭昭调整了几处穴位,力度和停留时间也与上次略有不同。 她想更深入地去疏通那些淤塞的经络。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感觉怎么样?”许昭昭仔细端详他的神色,轻声问,“和上次比,有什么不一样吗?” 沈寂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蹙着眉,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一只手,有些困惑地按在自己的左胸口,那里是心脏的位置。 “这里……闷闷的。不舒服。” 不是头痛,也不是身体的疼痛,反正说不清楚。 许昭昭心念微动,说不定这是好事情。 “没事,慢慢就好了。”她温声安慰,拿出糖果放到沈寂嘴边,“来,吃点甜的。” 这个时候要转移他的注意力。 沈寂乖乖张嘴含住糖,甜味在口腔里化开,他微微眯起眼,那种不舒服的感觉真的好多了。 他含着糖,乖乖坐着,没乱动。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许昭昭抬头望去,只见篱笆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妇人。看着年纪和二哥许建业差不多,二十多出头,但面色暗黄,身上穿着的衣服补丁叠着补丁。 她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眼神怯生生的,看向许昭昭时,很拘谨。 许昭昭在记忆里搜寻了一遍,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位嫂子。 正在院子里慢慢走动复健的许建国这时也看到了来人,他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客气地招呼道: “是顾家嫂子啊,快进来。” 顾淑芬对着许建国感激的笑了笑,目光很快又落回到许昭昭身上。 她应该是来找自己的。 “嫂子是来找我的吗?” 顾淑芬连忙点头,因为紧张,声音有点发干: “哎,是……是,许家妹子,我、我有点事想麻烦你……” “进来说吧。”许昭昭侧身让她进来。 顾淑芬怯生生地踏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堂屋里坐在板凳上的沈寂,以及他头上的小金针。 沈寂只是抬眼看了看这个陌生人,嘴里含着糖,依旧坐着没动,昭昭说了不能动。 看到连村里有名的“疯子”都如此听话地让许昭昭施针,顾淑芬心里更放心了。 许昭昭走回沈寂身边,取出金针。 “再坐一会儿,别急着起来。”然后她转向顾淑芬:“嫂子来找我,是身子哪里不舒服吗?” 顾淑芬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的许建国和堂屋里的沈寂,嘴唇嗫嚅着,半天没说一句话。 许昭昭了然。 有些病,可能难以开口, “嫂子,要不我们去我屋里说?” 许昭昭又转头对沈寂嘱咐了一句:“要乖乖坐着,别乱跑。” 沈寂“唔”了一声,点了点头。 许昭昭把顾淑芬请进了自己的房间。 顾淑芬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但手指依旧紧张地蜷缩着。 “嫂子,坐吧。”许昭昭指了指椅子,“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 顾淑芬拿出皱巴的一块钱,将钱双手递到许昭昭:“许家妹子,我是来看病的……这是我的诊金,我知道可能不够,但我……” 许昭昭没有立刻去接钱,而是轻轻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嫂子,先不说钱。你告诉我,哪里不舒服?我们看了病再说。” 顾淑芬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每一个字都让她万分难受:“是……是女人家的病,我生不出孩子……” 许昭昭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顾淑芬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话也顺了些,却字字是苦水:“我十八岁嫁到刘家,今年二十五了,整整七年了……怀过两次,可都没保住,两三个月上就……就流掉了……” 她说到这里,泪水布满了脸颊,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只剩下破碎的呜咽。 痛苦的不是身体,而是各种无形的,难以言喻的痛! “不下蛋的母鸡”、“克子”的骂名! 还有她的婆婆会端来的一碗碗古怪苦涩的偏方药汁。 村里人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这些重量,早就快把她压垮了。 顾淑芬甚至不想活了。 “嫂子,你先别急,也别哭。让我先给你看看。”许昭昭扶着她坐下,先是仔细观察她的面色、舌苔,然后开始为她把脉。 她诊得很仔细,左右手都反复探查。 脉象显示,顾淑芬确实有些气血不足,肝肾稍弱,月经可能不太规律。 但这在长期营养不良、心情郁结的农村妇女中并不算罕见,而且从脉象根基和子宫气血来看,她没啥大问题。 许昭昭沉吟片刻,斟酌着开口:“嫂子,从脉象上看,你身体底子还可以,有些气血不调,需要调理。 但……我初步判断,导致你不孕的主要原因,可能不在你身上。” 顾淑芬愣了一下, 随口苦笑:“妹子,你别安慰我了……我知道,我就是个没用的,是个不能下蛋的母鸡…… 我婆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多少偏方,符水我都喝过…… 镇上的医院也偷偷去过,钱花了不少,可医生都说没用了……” 顾淑芬想到了村里那些跟她同一时间结婚的,人家都有孩子了。 就她……所以她好几次真的想死了。 一了百了。 为了确保万一,许昭昭在脑海中默默呼唤: “小3,你帮我看看,她到底有没有生育方面的问题?” 【滴。请求受理。进行深度生物扫描分析需消耗5点好感度。是否确认?】 “确认。” 【扫描中……分析完成。没有生育问题。】 小3的结论,让许昭昭更有底气了。 “嫂子,我没有安慰你。我再说一次,我刚才仔细诊察了,你的身体,没有问题。你怀不上孩子,很可能不是你的毛病。” 顾淑芬彻底愣住了,眼泪挂在脸颊上,都忘了流。 她呆呆地看着许昭昭,像是听不懂这句简单的话。 “真……真的吗?” 她声音飘忽,“真的……不是我的问题?我我能生?” 第89章 你男人不太行! “不、不是我的问题?”顾淑芬喃喃重复,眼泪还在流,“那是谁的问题?老天爷不给我们孩子吗?” 顾淑芬太想要个孩子了。 为了让她能听懂。许昭昭尽量用最直白的方式解释: “嫂子,怀孕这事儿,光有女人这块地可不够,还得有牛来耕地才行。 地再肥,牛要是没力气,或者牛本身就有毛病,那种子也扎不下根,长不出苗,就算勉强发了芽,风一吹雨一打,也容易蔫儿。” 顾淑芬混沌的脑子像是被猛的击中了一样。 她迟钝地转了转眼珠,干裂的嘴唇翕动着:“牛?地?妹子,你是说是说我家大牛?我男人……他有问题?” 许昭昭听到这个名字,差点被口水呛到——还真是叫大牛!这也太巧了。 “嫂子,我只是根据你身体的情况推断,大概率问题可能出在男方。当然,这只是可能,我没见过大牛哥,不能百分百肯定。” 顾淑芬急切地追问:“那……那要怎么知道他有没有问题? 大牛他、他身体好得很啊。壮得跟头牛似的,一个人能顶十个工分!队里掰手腕都没几个人赢得过他!” 许昭昭问得更具体些:“那他平时有没有容易腰酸?尤其是……同房之后?” 顾淑芬脸一红,但为了弄清真相,也顾不得害羞了,小声道:“有……有腰酸的,不过他说是干活累的……” “那他的脾气呢?是不是比较容易心烦、急躁,有时候会无缘无故发火,或者觉得身上燥热?” “对对对!”顾淑芬点头如捣蒜,“他就是炮仗脾气,一点就着,有时候晚上睡觉也说燥得慌,要喝凉水。” 许昭昭心里又确定了几分,接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嫂子,你们同/房的次数多吗?还有,就是他……那个……时间是不是通常都比较短?” 顾淑芬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头埋得低低的,“……不多。” “他有时候累,有时候说没意思……是、是挺快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带上了难以言喻的委屈和难堪。 因为没有孩子,夫妻间的亲密也渐渐成了负担和折磨,丈夫的敷衍和快速了事,常常让顾淑芬心理上有大的压力。 听到这里,许昭昭基本有了判断。 这一看就是男人的问题啊。 “嫂子,你听我说。怀孕不是女人一个人的事。女人身体里有一种叫‘卵子’的东西,每个月排一次。 男人身体里则有无数叫‘精子’的小东西。要怀孕,得有一个最强壮的精子,游到卵子那里,结合到一起才行。” “如果男人身体不好,或者有些隐疾,那些东西可能数量太少,游不动,或者长得不好。 就算能结合,也会像你之前那样,保不住。” 顾淑芬愣住了。 她傻了! 她流泪了!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不是她的错,她是正常的! 巨大的冲击让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和绝望,而是因为激动。 她抓住许昭昭的手,眼泪汹涌而出,又哭又笑的: “妹子,好妹子,真的谢谢你了,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这些年……这些年我……” 顾舒服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反复说着“谢谢”。 她松开一只手,把那一块钱塞到许昭昭手里。 “大妹子,这个钱你一定要收下来,我知道这不多,但是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是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不是废人……” 许昭昭看着她激动的模样,一样为她高兴。 同时她收到了003的提示。 好感度加了50。 许昭昭留下了应得的五毛诊金。 “嫂子,说好五毛就是五毛。这钱你拿回去。” 顾淑芬擦了擦眼睛,眼里终于有了光。 许昭昭陪着她一起走出房间。 院子里,许建国正拄着拐杖慢慢走动。 见她们出来,尤其看到顾淑芬虽然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但脸上带着笑,觉得挺诡异的。 “顾嫂子,昭昭,这是……没事吧?我看顾嫂子好像……” 顾淑芬连忙用袖子擦了擦脸,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没事,没事,建国兄弟,我好着呢,从来没这么好过……” 顾淑芬转向许昭昭,又深深看了一眼,千言万语都在那眼神里。 许建国疑惑地看向小妹。 “没什么,就是帮顾嫂子看了看身子,解开了她心里一个多年的疙瘩。” 她没再多说。 她现在也算个医生了,要尊重患者的隐私。 院子里,沈寂还乖乖坐在板凳上,糖早就吃完了,他正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听到许昭昭的声音,立刻抬起头看过来,好像在问:我可以动了吗? 许昭昭差点把他给忘了,笑着说:“当然可以活动了。” 从许家回来的路上,顾淑芬的脚步是七年来从未有过的轻快。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她却觉得心头像是烧着一团暖烘烘的火。 许昭昭的话,让她浑身轻松。 她自己的身体没问题!她能生!恨不得告诉全世界所有! 顾淑芬在想要怎么跟大牛说。 大牛脾气有时候是躁,还急但心不坏,早年两人感情也是好的。 要是,大牛知道问题可能出在他身上,会不会也着急?会不会愿意跟她一起去许昭昭那里看看? 许昭昭那么有本事,连沈寂那样的都能治,万一……万一也能帮大牛调理好呢?那她就可以有孩子了。 顾淑芬到家开始做饭。 晚饭已经摆上了桌,清汤寡水的,只有刘婆子,也就是她睡觉睡觉碗里卧着个荷包蛋。 第90章 到底是谁不能怀孕? 饭桌上,照例是刘婆子阴阳怪气的时间。 刘婆子先挑剔了一番菜炒得咸了,粥熬得稀了,然后话锋自然就转到了顾淑芬身上。 这是每晚的保留节目,比时钟还准。 刘婆子不说顾淑芬,心里就不舒服。 “……有些人啊,就是白吃干饭不顶用,进门七年,屁都没放一个,把我们家的香火都要断送了! 瞅瞅那脸色,黄不拉几的,晦气。干啥啥不行,吃饭倒是不含糊。 我儿子累死累活挣工分,就养这么个不下蛋的母鸡,占着茅坑不拉屎!” 刘婆子每天不重样的骂顾淑芬。 往常这个时候,顾淑芬会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缩进碗里,机械地吃饭。 她怕啊! 万一大牛真的要跟她离婚了,她怎么办? 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还不能生孩子,谁会要呢? 但今天不一样了。 听着刘老婆的谩骂,顾淑芬抬起头,第一次在她的咒骂声中,挺直了背脊。 她没有看婆婆,而是转向旁边屁都不敢吭一句的大牛身上。 “大牛,我身体没问题。许昭昭……就是建国那个从沪市回来的妹妹,她给我看过了,我身子骨是好的,能怀孩子。” 饭桌上瞬间死寂。 刘婆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哎哟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下蛋的母鸡还敢顶嘴了? 许昭昭,就那个黄毛丫头?她懂个屁!她说你好你就好啦。 你给她多少钱让她帮你圆谎啊?我看你是想孩子想疯了,魔怔了!” “自己生不出来,别扯淡。” “你要是能生,早就生了好几个了。” 顾大牛也愣住了,黝黑的脸上满是错愕,他放下碗,皱起浓眉: “淑芬,你胡咧咧啥呢?我这身体壮得跟牛似的,能吃能喝能干活,有啥可看的?” 顾淑芬:“大牛,我没胡说。许妹子说得在理。怀孕不是女人一个人的事。” “她说,可能是男的种子不好,女人再好的地也发不出芽。你平时是不是总腰酸?是不是心里燥得慌?我们……我们那事也……许妹子说的症状,都对得上。” 最后几句,她说得极轻,脸也涨红了,但意思表达清楚了。 顾淑芬本来是想偷偷说的,但最后决定直接说。 必须要让刘婆子知道,生不了孩子,不是她的错! “你放屁!”刘婆子猛地一拍桌子,碗碟哐当乱响,“顾淑芬,你安的什么心?啊?自己生不出娃,现在想把脏水泼到我儿子头上?你这黑心肝的烂货。 你是见不得我儿子好,想咒他是不是? 大牛,你看看。你看看你这娶回来的什么丧门星!敢咒自己男人。” 刘婆子越骂越难听,唾沫星子横飞,各种污言秽语倾泻而出,将顾淑芬贬得一文不值。 生为一个女人生不出孩子,往自己男人身上泼脏水。 可笑,太可笑了! 大牛被母亲和媳妇的话夹在中间,心烦意乱。 他本能地觉得顾淑芬今天有点反常,但也觉得母亲骂得太难听。 “妈,你少说两句!” 后对顾淑芬说:“你放心我身体没事。” 刘婆子见儿子没完全站在自己这边,更是火冒三丈,转向一直埋头吃饭的刘父头上:“老头子。你死了吗?说句话啊!你就看着这不下蛋的母鸡骑到咱儿子头上拉屎?” 刘父被点到名,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 他喉咙里咕哝了一声谁也听不清的话,又迅速低下头,啥也不管。 关键他说话也不算数啊。 顾淑芬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还想争取。 “大牛,就算我求你。咱就去让昭昭妹子看一眼,行不行?就一眼! 要是她说没问题,那我以后再也不提了,我认命! 可万一……万一有点啥,早点知道,早点治,不行吗?难道你就不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最后这句话,戳中了顾大牛内心最深处。 他当然想要孩子,看到别人家娃娃跑跳,心里也羡慕。 他只是从来没想过,问题可能出在自己身上。 万一呢……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好了,都别吵了。” “去就去。” “大牛……你!” 刘婆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大牛,“你个没出息的,这就被她拿捏住了?” “她说是就是啊?那许昭昭跟她们许家都是一伙的,指不定怎么串通好了坑咱们呢! 你要是敢去,我……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说着,刘婆子竟然扬起手,作势要打顾淑芬。 顾大牛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她:“妈!你干啥,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跟这种生不出娃还反咬一口的贱货有什么好说的!” 刘婆子挣扎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就是她自己生不出儿子,还要怪男人,哪有这样道理。 顾淑芬想法没变:“我会带大牛去看的。” 她相信许昭昭。 ..... 许家刚吃完晚饭。 周金花收拾着碗筷问许昭昭:“闺女,下午顾淑芬来找你是不是问你,她为什么不能生孩子?” 许昭昭正帮着擦桌子,闻言点了点头,把情况简单的说了一下。 “那个顾嫂子本身是没问题的,大概率是她男人有问题。” 周金花手下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造孽。顾淑芬刚嫁过来那两年,跟大牛感情是真好,人也水灵。后来一直没动静。 她婆婆那嘴,就没消停过。天天指桑骂槐不说,还到处跟人说淑芬是不下蛋的母鸡,逼大牛离婚。 有一次闹得凶,顾淑芬差点想不开跳了河……唉,好好一个人,被磨成现在这副样子。” 许昭昭听着,心里沉甸甸的:“妈,孩子真的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把一个好好的人逼成这样?” 这话怎么说说呢? 周金花放下手中的抹布:“昭昭,这话让妈说,那肯定是重要的。” “你看,妈有你大哥二哥,还有你,东东,心里就踏实,再苦再累,看着你们,就觉得有奔头。 在这村里,没孩子,特别是没儿子,那就是绝户,走在人前都矮三分。口水能淹死人,白眼能剜掉肉。 大家伙明面上不说,背地里指指点点,跟你说话都隔着一层,好像你得了啥治不好的瘟病,碰一下都晦气。 时间长了,没人跟你来往,那种滋味……能把人逼疯。” 周金花只说了一半。 还有,如果没有儿子,红白事人家都不会主动到你家里来帮忙,还需要你求着。 在这个村里,没有儿子,还真的矮一截。 “昭昭,你放心,以后啊,你肯定不会遇到这样的问题。” “妈一定给你挑一个好儿郎。” “再说了,你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他们都会帮着你的,为你撑腰。” “还有,我跟你爸!谁敢欺负你,那就是找死。” 第91章 老娘被打? 清晨,许家小院里弥漫着粥香。 一家人围坐在小桌旁,许昭昭放下碗,开始安排一天的活计。 “妈,今天沈寂还是跟着您和爸去田里,他力气大,能帮上忙。” 沈寂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抬起头,看着许昭昭用力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干活嘛,他可喜欢干活了。 他不仅要干活,还要好好的干活。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许建国,试探的说: “那个……小妹,你看我这腿,是不是也好得差不多了?今天能不能也让我跟着下地? 我就在田埂边拔拔草也行,实在不想在家干坐着了。” 这些话,憋在许建国心里可久了。马上秋收了,他不想在家里。 他话音刚落,许建业“啪”地就把筷子拍桌上了,眼睛一瞪:“不行,大哥你开什么玩笑啊,你那腿伤得多重自己不知道? 这才几天就能下地了?必须在家好好养着。 伤筋动骨一百天,没听人说过吗?” 许建业主要是太心疼他了。 现在还年轻,得好好养着。老了万一三病两痛,到时候咋办? 许建国被吼的一愣一愣的。 到底谁才是大哥! “建业,我真没事了。小妹的药灵得很,现在一点儿都不疼,就是有点那么一点使不上劲。 我在家躺了这一个多月,骨头都躺软了,再待下去真要发霉长毛了。 你就让我出去透透气,稍微活动活动,成不?” “那也不行!”许建业态度坚决,“活动活动在院里走走就算了,下地干活那是活动吗?万一再磕着碰着,不是前功尽弃?小妹,你说是不是?” 一时间,桌上几双眼睛都看向了许昭昭。 昭昭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许昭昭看了看大哥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二哥担忧的神色,心里权衡了一下。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几天检查大哥伤口的情况,愈合得确实超出预期。 “二哥的担心有道理,伤确实得养透。不过……” “大哥,你的腿现在走路确实问题不大了,骨头长得挺好。但要干重活,肯定还不行。” 许建国一听连忙保证:“我不干重活,我保证!我就去田边转转,找点轻省事儿做,绝对不逞强。” 他真不想在家了,他要干活去。 许昭昭:“那行吧。但你必须记住,感觉累了就立刻休息,不能久站,更不能弯腰用力。 主要是去透透气,活动一下僵硬的筋骨,不是真让你去挣工分的。” “哎!好!好!我听我妹的!”许建国简直像得了圣旨,脸上笑开了花。 对着许建业扬了扬下巴,带着点难得的得意,“听见没?建业,昭昭都同意了。” 许建业被他大哥这幼稚的炫耀气笑了,没好气地说:“行行行,你厉害。小妹都发话了,我还能拦着? 不过我可说好了,到了地里我看着你,你要是敢偷偷拿锄头,我立马给你扛回来。” 周金花脑瓜子嗡嗡的:“行了,都别吵吵了。建国想去就去,昭昭都说能走动了,那就没事。” 东东脸上沾着米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昭昭:“姐姐,哥哥们都去田里,东东也要去帮忙。” 许昭昭被他逗笑了,拿起手帕给他擦擦脸:“东东还小,不用去田里干活。你跟小虎、小草、大山他们玩去,好不好?” 东东最近喜欢跟他们一起玩。 东东点点头。 等他们走了,许昭昭开始自己的赚钱大计,写作! 坐了一个小时了,草稿纸扔了很多,没写几个字…… 两个小时过去了,许昭昭才写了一百多个字。 这时,东东风风火火冲进院子。 小家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通红:“姐姐,不好了!妈……妈被人打了,在田那头。” 许昭昭:“!!!” 她娘被打了? 许昭昭什么也顾不上,拉起东东就往外冲,心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 谁?谁敢打她娘? 许昭昭一路心急如焚地跑,远远就看见自家田埂上围了一大圈人,吵吵嚷嚷,中间似乎有人在拉扯。 许昭昭撞开人群挤进去,就怕看到亲妈吃亏! 她看见周金花正被许大川和许建业一左一右死死拉着,而她对面,一个颧骨高耸的老婆子正捂着脸,坐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干嚎,旁边还站着几个劝架的村民。 “妈,你没事吧?”许昭昭第一眼先确认周金花的情况。 周金花听见女儿的声音,转过头,虽然头发有些散乱,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指甲划痕,但眼神炯炯,气势半点不减,分明是占上风的那一方。 “闺女,妈没事。就是这个老虔婆嘴欠,该打!” 那坐在地上的刘婆子一见许昭昭,一骨碌爬起来,也顾不上嚎了,手指头差点戳到许昭昭鼻子上。 她唾沫星子四溅:“就是你,许昭昭!你这个害人精,扫把星,就是你胡说八道,搅得我们家宅不宁。我跟你拼了!” 许昭昭被这劈头盖脸的骂声弄懵了,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认错人了吧??” “你还装!就是你跟顾淑芬那个不下蛋的母鸡瞎嚼舌头! 说什么是大牛的问题,生不出孩子怪男人?放你娘的狗屁。” 刘婆子跳着脚骂,脏话连篇,“我们老刘家三代单传,到这儿要绝后了,就是你这个丫头片子造的孽,你这是要绝我们家的户啊!” 周围一片哗然。 顾淑芬?大牛?许昭昭想起来了。 她没说错啊,确实是男人的问题。 周金花一听这老虔婆不仅骂自己,还把更脏水往自己闺女身上泼,刚刚压下去的火“噌”地又冒起三丈高。 “我撕烂你的臭嘴!自己家的事弄不明白,赖到我闺女头上!看我不……” 第92章 全村等着看笑话 “都住手,干什么呢,无法无天了!” 大队长气喘吁吁地拨开人群冲进来,脸色铁青。 他看着一地狼藉和剑拔弩张的双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天天的,活不够干是吧?还有力气打架!” “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婆子一见大队长,立刻来了精神,拍着大腿开始哭天抢地: “大队长啊,你可要为我们老刘家做主啊!” “许昭昭这个丫头,她不安好心啊!她跟我们家淑芬胡说八道,说我儿子大牛有问题。” “说生不出孩子是男人的毛病!这传出去,我们大牛还怎么做人?我们老刘家还要不要脸了?” “这不是害人是什么?周金花还打我,你看我这脸,被打成什么样了?” 周围人的议论声一下大了起来,目光齐刷刷投向许昭昭,充满了惊疑、不解、甚至是指责。 “真的假的?昭昭真这么说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生孩子不就是女人的事吗?跟男人有啥关系?” “就是,从来只听说女人不生跳河的,哪有怪男人的?” “许昭昭这回怕是真说错话了,这事儿能瞎说吗?” “我看她是懂点医术就飘了,这种话也敢讲……” 大队长也愣住了,看向许昭昭,目光严肃:“昭昭,刘婆子说的,是真的?你真这么说了?” 许大川、许建国、许建业,还有刚刚干完活挤过来的沈寂,一瞬间站到了许昭昭身边,护着她。 周金花更是直接挡在许昭昭前面,一副“谁敢动我闺女试试”的架势。 许昭昭轻轻拍了拍周金花的手臂示意她放心。 她直面大队长和所有质疑的目光。 许昭昭声音清晰,没有丝毫退缩: “大队长,我确实跟淑芬嫂子说过,怀孕是两个人的事,问题不一定都在女方。 我也确实说过,如果多年无子,想让医生查明原因,男方也应该接受检查。” “哗——” 人群再次炸开。 刘婆子得意地刚想嚷嚷,被周金花一个凶狠的眼神瞪得噎了回去。 许昭昭不等众人继续议论,提高了声音: “我知道大家不信。 咱们祖祖辈辈都觉得,孩子是从女人肚子里出来的,生不出就是女人的罪过,生男生女也是女人肚子不争气。 但今天,我许昭昭就把话放在这儿:这不对!” 没有人相信许昭昭的话。 生不出孩子,就是女人的问题。 许昭昭:“庄稼人都知道,好收成得有好种子和好地。 女人就像地,男人就像种子。 地再肥,你撒下去的是瘪籽、坏籽,它能长出苗来吗? 生儿育女是一样的道理!凭什么一出问题,就全是女人的错?” 这个比喻太直白了,男人们脸色古怪,女人们则神情复杂,有的惊讶…… “不可能!”一个老汉梗着脖子喊,“从来就没这说法。” “就是,你个小丫头懂什么!” “别是你在城里学了点歪理吧……” 许昭昭知道,空口无凭。 她说:“可以让顾嫂子跟她男人,一起去镇上的卫生院,或者县里的医院,正儿八经地做个检查。 让医生用科学的方法告诉你们,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不行。”刘婆子反驳,“去什么医院,丢人现眼,还要花钱!就是顾淑芬的问题。” 刚到的顾淑芬,看着咄咄逼人的婆婆,再看向身边欲言又止的丈夫,一股压抑了七年的死寂,爆发了。 顾淑芬挣脱大牛的手,上前几步,先是对着许昭昭,深深地鞠了一躬,眼泪滚了下来: “昭昭妹子,对不住,是我……是我没管住嘴,连累你了。”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婆婆和所有村民,挺直脊背: “妈,今天当着大队长和乡亲们的面,我也把话说明白。 这医院,我去,我也要拉着大牛一起去,我要检查清楚。” “如果查出来,真是我顾淑芬的毛病,我绝不留着耽误你们老刘家传宗接代! 我二话不说,就跟大牛离婚,收拾东西就走,给你们刘家未来的新媳妇腾地方!” “淑芬!”大牛惊痛地喊了一声,想去拉她,最后痛苦地抱住了头。 刘婆子先是一愣,随即三角眼里闪过算计的光。 离了顾淑芬这个“不会下蛋的”,说不定还能给儿子找个更好的? “好,这话可是你说的。大家都听见了!要是你的问题,你就滚蛋。” “妈!”大牛眼睛通红,吼了一声。 “我不离。不管查出来是啥,我不离。淑芬,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他终于硬气了一次。 刘婆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个没出息的软骨头,窝囊废啊,她生不出儿子,你还护着她?你要气死我啊!” 周围的议论声达到了顶峰,嗡说什么的都有。 怀疑的,看热闹的。 还觉得许昭昭妖言惑众的,胡说八道。 也有少数人看着顾淑芬和大牛,像是看到了自己。 许昭昭不怕,就算她出现问题,003也不会有问题的。 她刚刚花了5点好感值,已经查出来了,这个长得大块头的大牛,实际上只能叫“小牛”,生不出孩子,就是他的原因! ..... 田小菊就喜欢看许大川家里的笑话。 “哎哟你可没看见,许昭昭那丫头,真是胆子肥到天上去了!” 田小菊撇着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当着全村人的面,说什么生不出娃可能是男人的毛病。呸!一个没出阁的大姑娘,嘴里蹦出这种话,也不嫌臊得慌!” “她这回是把全村的男人都给得罪了,我看她怎么收场,笑话在后头呢!” 许二川被拍得肩膀一歪,柴火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少说两句吧,关咱啥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了?我就爱看周金花的笑话。”田小菊眼睛一瞪,随即又得意起来,“不止我等着看笑话,村里多少人都在家里议论呢,看她能得意几天。” 正如田小菊所说,许昭昭今天的言论,让很多男人脸色不悦,觉得被冒犯了。 都等着看好戏。 第93章 检查结婚出来了,是他生不了! 许家氛围截然不同。 晚饭桌上,周金花夹了一大筷子肉给许昭昭:“闺女,别听外头那些嚼舌根的,一群榆木脑袋,不开窍。” 许大川:“我闺女说的,肯定有道理。” 许建国点头附和:“就是,昭昭懂医术,治好了我的腿,那些人懂啥?” 许建业更是忿忿不平:“我看他们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自己没本事,还不许别人说真话!” 沈寂在一边配合的说:“是的,是的。” 昭昭那肯定是最好的。 周金花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昭昭,妈信你。” “妈活了半辈子,有些事也琢磨过。凭什么一怀不上孩子,就全是女人的罪过?女人也是人,不是牲口。 既然孩子是两个人的,那出问题自然有可能是两方面的。 你今天敢当着那么多人说出来,妈佩服你。 别怕,就算天塌下来有爹妈和你哥顶着!” “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许昭昭心里暖暖的,家人无条件的信任是她最好的后盾。 “妈,爸,哥,你们别担心。我的判断是基于医学常识,不会有错的。 具体情况怎么样,等两天顾嫂子和大牛的检查结果出来,自然就清楚了。” 她以为还需要等上一两天,却不知,事情的进展远比她预想的更快。 这件事情发生的下午,顾淑芬带着大牛,直接去了市里的医院,她是硬逼着大牛去的。 她怕拖拖拉拉的,最后又不了了之了,最后的最后成了她一个人的问题。 人活着,有时候,就是为了争一口! 第二天,傍晚,两个人回来了。 顾淑芬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稳又快,背挺得笔直,头微微昂着,脸上不再是往日那种愁苦畏缩的神情,而是满面红红,眼睛也亮得惊人。 给人的感觉,起码年轻了五六岁。 而她身后几步远的大牛,却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脚步沉重,脸色灰败,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儿,精气神都没了。 大家还记得他们上次在田埂上发生的事情。 “淑芬?大牛?你们……这是从医院回来了?”一个妇人试探着问,眼睛在他们俩身上来回打量,充满了好奇,“检查咋样了?” 顾淑芬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渐渐围拢过来的村里人。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头躲闪,而是坦然迎上那些目光。 她没有直接答,而是说:“结婚什么的,你们问大牛吧。” 说完,顾淑芬径直拨开人群,走了。 留下大牛被村民们团团围住。 “大牛,到底咋回事?医生咋说的?” “真是你的问题?不可能吧?” “淑芬那样子……难道……” 大牛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是……是我的问题,医生说我什么质量不好。”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投进了人群中。 “我的老天爷,真是男人的问题?!” “许昭昭说对了?” “这怎么可能?祖祖辈辈都没听说过啊!” “大牛看着挺壮实一汉子,咋会……” “那淑芬这些年,不是白受冤枉气了?” “难怪淑芬今天走路带风。” “哎呀,那许昭昭神了呀,村里也有女人生不出孩子的,难道也是男人的问题。” “以前只知道骂女人是不下蛋的母鸡,原来公鸡不行也白搭啊!” “这事可闹大了,刘婆子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以后谁家再没孩子,是不是也得让男人去查查?” “……” 顾淑芬没有理会那些人的话,她一路疾走,心跳得飞快,却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激动与幸福。 她来到了许家。 “昭昭!”顾淑芬喊了一声,声音带着颤。 许昭昭回头,看见是她,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 顾淑芬几步走到许昭昭面前,恭恭敬敬地,对着许昭昭深深鞠了一躬。 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昭昭妹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检查结果出来了,是大牛的问题。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个什么精子质量不好。医生说的,跟你打的那个比方,一模一样!” 一看到许昭昭,顾淑芬的眼泪完全止不住。 许昭昭连忙扶住她:“嫂子,你快别这样。查清楚就好。” “后面都要听医生的,看看能不能调理好。” 顾淑芬抹了把眼泪。 “是,查清楚了。我从来没觉得这么轻松过,好像背上压了七年的大石头,一下子就没了。” “我现在才觉得,原来人活着是能喘气的,是能挺直腰杆走路的。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真的,太谢谢你了。” 三言两语根本没办法说清楚,顾淑芬心中的感激。 顾淑芬是特地来跟许昭昭再次表达感谢的。 如果不是许昭昭,或许她这辈子都要被这些话压着。 顾淑芬跟大牛一起回到了刘家。 刚打开院子门,不出所料地看到,刘婆像尊门神似的端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 刘婆子:“现在你没什么好说的吧?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那你就滚吧。” 此刻说这个话的刘婆子,还不知道他们的接茬结果。 若是往常,听到这样的话,顾淑芬早已吓得浑身发抖,泪流满面。 毕竟一个不能怀孕的女人,在这个世道中根本活不下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可以停止腰板了! 就在今天,她看着这个欺负了自己七年的婆婆,脸上没有任何畏惧,甚至没有愤怒。 她只觉得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老太婆有些可笑,也有些可怜。 “好啊,我现在就走。” 刘婆子:“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到时候赖在我家里不走,赶紧带着你的晦气,滚出我们老刘家,别脏了我们家的地!” “行。” 顾淑芬依旧平静。 她收拾东西了。 随后大牛一进屋“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泥土地上。 他仰着头,脸上涕泪横流:“是我的问题,检查单子上写着很清楚。” “医生亲口说的....是我生不了孩子,不是淑芬的错,不是她的错啊!”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嚎出来的。 是他太没用了。 是他生不了孩子。 第94章 弱精,离婚 刘婆子如遭雷击,僵在原地,那张刻薄的脸瞬间扭曲。 “不,这不可能。” “肯定是那家的医院,医生技术不行,是庸医,故意骗你钱的。” “你那么大的块头,壮得跟牛似的,怎么可能会……会生不了孩子?你要是生不了,这天底下还有谁能生?!” 刘婆子不相信。 一定是顾淑芬想象出来的昏招。 大牛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灰败的绝望。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继续说:“妈,医生问我,是不是小时候发过很厉害的高烧,烧了好几天,差点没救过来……” 刘婆子下意识接口:“是……是啊,你三岁那年,烧得滚烫,人都抽抽了……” 大牛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医生说可能就是那次,落下的病根。我这辈子很可能很难有孩子了。” “轰”的一声,刘婆子只觉得天旋地转,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腿一软,重重瘫坐在地上。 此刻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孙子……她盼了七年的孙子啊! 全没了! 老天爷这是在跟她开什么玩笑啊。 “我的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刘老婆子感觉人都要没了。 要是没了孙子,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就在这混乱的哭叫中,顾淑芬已经把东西给收拾好了,她只带了自己的衣服,还有自己偷偷存下来的钱。 包袱很小,很轻,却是她的所有。 她拎着包袱,转身就朝门外走去,没有犹豫。 “淑芬!” 大牛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腿,“淑芬你别走,你别走好不好?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我们还是夫妻啊!你别走.....” 顾淑芬被他抱着腿,不得不停下。 她低头看着这个男人,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恨吗?也不全是,他们毕竟也曾有过爱情,否则顾淑芬是不会嫁给他的。 爱吗?也没有了,在这几年的时光中,她一直被生不出孩子,压得喘不过气。 他的娘,一直在压迫她。 他只会让顾淑芬忍忍。 现在,顾淑芬不想忍了。 “昨天在田埂上,当着大队长和那么多人的面,我说得很清楚了。如果是我的问题,我离婚,腾地方。” “其实,无论检查结果是什么,今天,我都会走。” 大牛浑身一震,抱紧的手臂松了些力道。 顾淑芬继续说着:“大牛,我受够了!” “这七年,我过的什么日子,你心里真的一点数都没有吗?你娘指着我鼻子骂‘不下蛋的母鸡’时,你在哪里? 我半夜躲在被子里哭时,你可曾问过一句? 村里人背地里戳我脊梁骨时,你可曾为我辩白过一声? 你体会不到,你永远也体会不到,我是怎样的心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是什么滋味。” 这些痛苦,就算说出来了,没有人能真的感同身受。 只会招来笑话。 顾淑芬说得够了,也是真的累了。 “如今真相大白了,我也就不占着茅坑不拉屎了,让你娘给你找个能生孩子的吧。我相信很多人愿意给你生的。” 最后这几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甚至带了点极淡的嘲讽。 能生孩子的?那生出来的,还能是老刘家的种吗? 这话她没说透,但有耳朵的都能听懂是什么意思。 大牛的脸瞬间惨白如纸,他哀求:“不,淑芬,你别这么说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前是没用,是窝囊……可我是喜欢你的啊,淑芬!” “我们从结婚那天起……” “你别走,求你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孩子我们可以不要,就我们俩过,行不行?” 刘婆子看不惯自己的儿子在顾淑芬面前卑微! “大牛,你看看她那副样子,真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了,离了我们刘家她能去哪儿? 回她那穷得叮当响的娘家喝西北风去?她这就是以退为进,想拿捏咱们娘俩!”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腰杆又硬挺了几分:“起来!你要有点男人的样子。” “离婚就离婚!天下女人死绝了?离了她顾淑芬,我们还活不了了?笑话!” 刘婆子苦口婆心的说:“儿啊,听娘的啊,娘手里还有点棺材本,咱有钱。有钱还怕找不到媳妇?娘肯定给你找一个比她顾淑芬年轻、比她俊、屁股大好生养的,包正你有孩子。” 大牛摇着头:“不,我不要,我就要淑芬。” 顾淑芬低下头,认真看了看这个满脸泪痕的男人,眼神里有一丝松动,但更多的是决绝, “你的喜欢,太轻了,压不住你娘的唾沫,也暖不了我这七年的冷。” 她摇了摇头,“大牛,我们缘分就到这儿了。祝你以后真的能幸福吧。” 说完,她用尽力气,将腿从他怀抱中抽了出来,毫不犹豫地走了。 “淑芬!!!” 身后传来大牛撕心裂肺的呼喊。 他感觉心已经碎了。 顾淑芬的脚步,在院门口微微顿了一下。 晚风拂过她单薄的衣衫,吹起她额前一丝碎发。她抬起头,望向村口那条路。 那是她应该走的路。 她真的离开了。 看着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看着大牛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刘婆子感觉脸颊火辣辣的疼。 这个顾淑芬是在跟她叫板啊! “大牛,你娘我还没死,用不着你在这里哭坟。我的话放在这里,一定帮你找个更好的女人。” 刘婆子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事,大不了多给点钱啊。 至于这个顾淑芬,一个已经被离婚的女人,绝对不会有人要的。 顾淑芬从大牛家离开的时候,很多人看到了,大家都不看好。 一个女人,还是一个离婚的女人,很难找着男人的。 顾淑芬心里百感交集,有伤心,也有难过,毕竟她的心也是肉长的,但更多的是松懈 。 心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被挪开了。 她跟大牛是夫妻,结婚那么些年了,两个人并没有领结婚证,所以,她可以直接就走。 第95章 倒是成了昭昭的错 顾淑芬离开刘家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整个小山村。 在河畔村,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女人离开了丈夫家,又回不去娘家,女人能去哪里呢?不明白事情前因后果的人,把这件事情说成了无数个版本。 有人说是大牛没用。 有人说是顾淑芬太心狠。 也有人说,这事儿全赖许昭昭!要不是她多嘴多舌,非说什么男人有问题,一样生不出孩子,顾淑芬能起了疑心?能逼着大牛去医院?能闹到离婚这一步? 在那些人嘴里,许昭昭是人家姻缘的罪魁祸首。 “你说说,昭昭那丫头,心是好心,可这事做得……欠妥啊!” 晚饭后,村口老槐树下,几个纳凉的老娘们又扯起了这话题。 说话的是赵寡妇,她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啧啧摇头, “老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大牛和淑芬之前再怎么闹,那也是个完整的家。 昭昭这丫头一插手,得,家散了!一个姑娘家,管这种闲事干啥?我看是吃饱了没事干。”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我看大牛娘这两天眼都哭肿了,造孽哦。淑芬也是,男人有点毛病就不能将就了?非得离?还不是被人挑唆的?” 只有极少数心里觉得许昭昭说的有道理,顾淑芬做的是对的。 被人一直压着,活得多痛苦啊。 可在这个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村里,如果发表的观点跟大多数人不一样,会被排斥的,会被指指点点,没人愿意这么做。 他们只想不咸不淡的生活着。 正说得起劲,谁也没留意许大川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恰好路过槐树下,把这些话听了个一字不落。 许大川平日里沉默寡言,不爱跟这些人坐一起聊天。 这一刻,火气“噌”地就从脚底板冲到了天灵盖。 他闺女受了委屈,还是天大的冤枉!这些长舌妇! 他猛地停下脚步,把锄头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吓得那几个妇人一哆嗦。 “放你们的狗臭屁!” 许大川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那架势,跟周金花一样一样的。 “我闺女咋了,我闺女哪点说错了?啊?” “顾淑芬这些年受的罪,你们眼瞎看不见妈?刘婆子指着她鼻子骂的时候,你们谁替她说句公道话了? 现在真相大白,是刘家儿子的问题! 我闺女不过是说了句实话,帮人查明了冤情,倒成了坏人了? 合着就该让顾淑芬一辈子背着黑锅,被你们戳脊梁骨戳到死,那才是对的? 你们自己的脊梁听不起来,就别在这里叽叽呱呱的。” 许大川喘了一口气:“我闺女一点错没有,她做得对!你们只知道背后嚼舌根。我看你们也去镇卫生院,让医生给你们瞧瞧,是不是脑子里的水多了,还是心眼子歪了!” 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怒骂,夹枪带棒,把赵寡妇几人骂得面红耳赤,张口结舌,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能尴尬地别开脸,假装看别处。 许大川家里可是有两个大儿子的,关键周金花不是个好惹的啊。 上次他们一家都把王富贵一样抓进去了。 还有啊,沈寂也在他们家。 谁都不敢明着惹他们一家人。 这时,许昭昭正好回家,看到了,并且听到了许大川说的话。 许昭昭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嘴角忍不住弯起了一个开心又骄傲的弧度。 她走上前,轻轻拉住还在呼哧喘气的许大川的胳膊,柔声道: “爸,别生气了,你要是把身体气坏了,心疼的可就是我们了。” 然后,许昭昭转向那几个讪讪的妇人,“各位婶子,医学上的事情,还是要听医生的。 生病了就得治,查明了病因才能对症下药,这任何东西都没关系。 讳疾忌医,最后苦的是自己。”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许昭昭的话,她们还听不懂。 那几个妇人被许昭昭看得越发不自在,含糊地应了两声,赶紧寻个由头全走光了。 父女俩往家走,许大川余怒未消,还在嘀咕。 回到家,周金花听说了事情原委,手里的活立马不干了,眉毛倒竖: “反了她们了!敢这么编排我闺女,我找她们说道说道去。” 说着就要往外冲。 许建国也拄着拐杖站起来,脸色严肃:“妈,我跟你去。不能让人这么欺负小妹。” 许建业更是抄起了门边的扁担:“就是!看我不……” “妈,大哥。二哥。” 许昭昭赶紧拦住他们,哭笑不得,“真不用去。” “爸刚才已经把那几位婶子说得够呛了。” “咱们要是全家出动,一拨接一拨地去理论,本来咱们占理,也显得是我们的问题了。 她们爱说就让她们说去,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就行。只要咱们一家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她这么一说,周金花冷静下来想想,也是这个理。 但是周金花心里已经暗自决定了,要是以后有长舌妇敢在她面前叽叽咕咕的,她高低要好好的跟她们理论理论。 实在不行,直接手上见功夫! 日子一天天过着。 秋收,正式开始了。 这是一年中最忙碌、最熬人的时候。 金黄的稻浪一眼望不到边,沉甸甸的稻穗催促着人们挥舞镰刀。 天不亮,河畔村的男女老少就全部扑进了地里,只听得见割稻声和粗重的喘息。 秋老虎还是很热的,汗水流进眼睛,渍得生疼,背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反反复复。 往年这个时候,许家人那叫一个拼命。 许大川和许建业,许建国是主力。 往常一天劳作下来,回到家里,常常是累得连话都不想说,胡乱扒几口冷饭剩菜,甚至有时累得胃口全无,倒头就能睡死过去。 第二天又凭着顽强的意志力爬起来,周而复始。 但今年,情况截然不同了。 因为有了沈寂! 沈寂力气奇大,一镰刀下去,稻子便整齐地倒下一片。他一个人干的活,能顶得上两个半壮劳力。 有他在,许大川和周金花能稍微喘口气,交替着喝口水、歇一歇。 许建国腿脚不便,就在后面负责捆扎,也轻松不少。 许建业虽然还是累,但压力明显小了。 小小的东东呢,就在地里捡麦穗,都是一家人,肯定要在一起的。 许昭昭帮不上割稻的大忙,但她可以照顾一家人的吃食。 她算着时间,煮好了一大锅解暑的绿豆汤,晾到温凉,用干净的瓶瓶罐罐装着,还放了糖。 又烙了顶饱的饼子,到了晌午最热,人最疲乏的时候,她准时将这些东西送到地头。 看着一家人和沈寂坐在树荫下,大口喝着清甜的绿豆汤,啃着香喷喷的饼子,许昭昭心里格外的安心。 她还特意绕了点路,给在另一片地里干活的刘春霞也送了绿豆汤。 刘春霞正热得满脸通红,汗如雨下。 喝了许昭昭带来的绿豆汤,她舒服地长叹一口气,眼睛都亮了: “昭昭,这绿豆汤太得劲了。” 刘春霞她搂着许昭昭的肩膀,亲热地说,“等我这边忙完,就去你家帮你干活。” 朋友嘛,就是要相互帮助。 许昭昭笑着说:“你又不是机器,把这些活干完了,你要好好歇一会。我家现在有沈寂呢,他一个人能顶两个半呢。” “有他在,今年肯定没问题了。” 刘春霞:“你说的也对。” 村里的其他人,看着许家又有绿豆汤,还有那么香喷喷的饼,其他人家,大多只能灌几口凉水,啃点硬邦邦的杂粮馍,甚至顾不上吃,只顾埋头抢收。 也不是没人心里泛酸,或想凑过来讨点便宜...一看到沈寂,立马怂了。 怕被揍啊。 第96章 难题 秋收的日子很快过去了。 大家终于能喘口气了。 但大队部里,气氛却比秋收时更加焦灼。 大队长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村支队里团团转,他手里各家各户工分的册子,眉头锁死了。 老会计陈爷爷病倒了,此刻正躺在隔壁休息间的床上,还能听到他咳嗽的声音。 可这工分账,一天也不能再拖了,全村几百多口人眼巴巴等着分粮过年呢。 “这可咋整?这可咋整啊!”大队长急得直拍桌子。 他倒是认识几个字,可算账这精细活,他干不来。 村里其他人?他挨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认识字的都少,会算账的更是没有! 这可是关系到每家每户口粮的命根子账,错一个数都能惹出大乱子。 最后没法子,大队长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趁着晚饭后,大家有点空闲,在打谷场开了个紧急会。 扯着嗓子喊: “乡亲们!陈会计病得厉害,可这工分账等着算。咱们不能干等着,现在看看,咱们村有没有会算账的同志?站出来帮个忙。 算得慢不怕,只要仔细,能算清楚就成! 只要来帮忙,大队给记……记二十个工分!” “二十个工分”这奖励不可谓不丰厚,抵得上壮劳力两三天的辛苦。 可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先是骚动了一下,随即又没声音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都满脸茫然。 “算账?俺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 “那玩意儿是读书人干的,俺可不敢碰,算错了咋办?” “就是,万一给谁家算少了粮食,不得跟俺拼命?” “二十个工分是好,可没那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啊……” 议论声窸窸窣窣,就是没人站出来。 大队长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许家。 许昭昭正好在想怎么赚钱呢,听到许建业说起这事,心中一动。算账?这不正是她擅长的吗? 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报表她都应付过,这简单的工分加减乘除,对她来说简直是小儿科。 “妈,我想去大队长家看看,兴许能帮上忙。”许昭昭跟周金花说。 周金花一愣,有些担忧:“闺女,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家也不缺这么一点工分。” 算账算得好,没人会夸你一句,要是算错了,那大家要指着你的鼻子骂的。 “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以前学过。” “行,妈陪你一起去!” “我也去。”沈寂就怕昭昭一个人溜出去,不带他。 最后,周金花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沈寂,改了主意: “……算了。闺女,就让沈寂陪你去吧。有他在,妈也放心。” 周金花心里清楚,有沈寂在,比什么都好使。 果然,许昭昭和沈寂一前一后走在路上,有些人,原本想跟许昭昭搭句话问问,可一看到她身后的沈寂,那点子好奇和八卦心立刻烟没了。纷纷避让开,只敢远远瞧着。 许昭昭倒也乐得清静,脚步加快。 他们很快来到了村支队。 大队长正在屋里急得揪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 他听到敲门声,以为是哪个村民又来催,火气“噌”地冒上来,没好气地吼道: “敲什么敲!回去等着,账还没算呢。” 他一抬头,正好正对上沈寂的脸,在看看他高大的身形,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直到看到沈寂侧身露出后面的许昭昭,大队长拍了拍胸口:“是……是昭昭丫头啊,吓我一跳。有事?” 许昭昭:“大队长,我听说你这里差算账的,我想来试试,看能不能帮上忙。” “你?”大队长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许昭昭,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个从城里回来的小姑娘,会算账? 可眼下这烂摊子…… 大队长看了看屋内桌上堆积如山的工分册,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进来吧,进来再说。” 许昭昭和沈寂进了屋。 屋里光线昏暗,点着一盏煤油灯。 病中的陈会计一直放心不下,盘算着算盘,在算东西。 手指地拨弄着算珠,嘴里念念有词,算几下会停下来咳嗽两下,脸憋得通红,看着让人揪心。 许昭昭走过去,没有打扰,看了一眼陈会计正在算的那页。 上面是村民王有财家一季的工分记录,条目繁多,有整有零。 陈会计算得很慢。 许昭昭:“他家的工分应该是七百六十四个工分。” 陈会计拨算盘的手猛地顿住,惊讶地抬起头:“你说多少?” “七百六十四工分。”许昭昭重复了一遍,语气肯定。 陈会计不信邪,噼里啪啦地拨动算盘,嘴里念叨着:“三月初七,十工分……四月十二,八工分半……” 他算得慢,但极其认真。 许昭昭也不急,安静地等着。 旁边两个人都在安静的等着。 终于,陈会计算出来了,这次他抬头,看向许昭昭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对……对上了!真是这么多。丫头,你怎么算的?为什么可以这么快?” 他刚才可是算了快十分钟。 “我用的办法是这样。” 许昭昭拿起一支笔,还有一张废纸开始算。 “很简单,我把他们家所有整工分先加总,再把所有半工分和零散工分归类相加,最后合并。比如,他们家两工分有十七次,就是三十四工分,另外……” 许昭昭的算式简洁明了。 陈会计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乘法、归类相加,他完全不懂。 他只会用祖传的算盘,一档一档,一点点算。 但眼前这姑娘,算得又快又好,还分毫不差! “神了……真是神了……” 陈会计喃喃道,看向许昭昭的眼神彻底变了,很是敬佩。 大队长听不懂两个人叽叽咕咕说些什么,可他能看懂陈会计脸上的表情啊。 这证明许昭昭是非常厉害的。 大队长顿时大喜过望,激动地差点一把抓住许昭昭的手:“昭昭丫头,太好了,你可救了大急了!”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旁边一直沉默的沈寂突然动了,上前半步,不轻不重地将他的手隔开。 赵有福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回,但脸上的喜悦压都压不住,只看着许昭昭,语无伦次: “昭昭丫头,你可以一定要帮帮忙啊。只要你帮我们把账算清楚,顺利分粮,队里再给你补贴十斤细粮,不,二十斤!” 许昭昭:“大队长,放心吧,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帮忙的。” “工分和粮食按您说的办。现在就开始吧。” 她拉过椅子坐下。 沈寂默默跟过去,就坐在她的旁边。 许昭昭做什么,他都不会出声打扰,只在一边陪着她。 一开始陈会计还在算,后来他发现许昭昭算得很快,他的注意力都许昭昭吸引了,凑过来看。 他想着帮着复核一下,后来发现自己算盘拨弄的速度,远远跟不上许昭昭笔下计算的速度。 许昭昭三分钟就能清晰无误地算完一户。 他不信邪,拿着算盘跟着验算了三四户,结果分毫不差。 到后来,陈会计完全放弃了帮忙的想法,他站在许昭昭身侧,看着许昭昭算。 大队长狠狠松了一口气,赶紧给许昭昭倒了杯热水放在桌角,然后搓着手,满脸笑容地退到一边,不敢打扰。 第97章 沈寂你是小蜜蜂吗 一开始就陈会计看着。 后来大队长也围上来了,两个人一起看着许昭昭。 许昭昭的专注力没有被他们打断,算数的速度没有变慢,她依旧很快。 直到写下一个数字,许昭昭伸了懒腰。 “大队长,我得回去了。” 大队长:“.....” 这...这还没算完呐。 可这话,他又不好意思开口。 毕竟许昭昭这一晚上算得账本,比陈会计之前一天算得还要快。 许昭昭眨了眨眼睛,一直盯着账本看,她的眼睛酸酸胀胀的,真的顶不住了。 “就算我们可以你不休息,陈爷爷也要休息啊,他还是个病人呢。” 陈会计听着这话,心里别提多么感动了。 村里的人一直觉得他这个工作轻松,还能拿工分,也不想想算账有多么的费脑子。 只有昭昭这个丫头,才能真的体会到他的辛苦。 “昭昭丫头,你回去好好休息,今天你辛苦了。” 大队长:“.....” 这人,把他要说的话,都给说完了。 许昭昭走之前答应了他们,明天会过来继续算。 并且明天能算完所有人的工分。 第二天,许昭昭继续在村支队算工分,下午四点多就算完了。 许昭昭正在家里收拾菜园子,绿油油的青菜、水灵灵的小白菜、还有辣椒.... 每一种菜长势喜人,叶片肥厚油亮,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瞧着就比旁人地里的菜都要好看。 周金花忍不夸道:“哟,我闺女这菜种得可真好,比你妈我伺候了一辈子的地长得还水灵。 瞧瞧这叶子,又厚又亮,咱村谁家也种不出这个品相!” 许昭昭正蹲着拔杂草,闻言抬头嘿嘿笑了两声,随后,有点心虚地垂下眼睫。 这菜长得好,哪里是她手艺高超,是用了从003那里买的植物营养液。 她按着003教的方法,只敢在浇水时悄悄滴上几滴,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还好,许昭昭没一股脑的全倒上去。 “可能是家里的土比较肥。”许昭昭随便找了个借口。 周金花也没深究,只当女儿有福气,连带着菜都沾光。 周金花:“分粮还得几天,这些天没啥要紧事,你们都好好歇歇,养养精神。尤其是沈寂,秋收可把他累坏了。” 说到沈寂,许昭昭这才想起,从回来到现在,他一直在屋里待着。 一直没出来。 房门虚掩着,许昭昭轻轻推开。 沈寂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没盖被子,上半身赤裸着。 身上有些皮肤明显是被晒伤了,其实沈寂的皮肤是冷白皮,只是晒太阳太多了,变成了蜜色。 许昭昭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没有叫醒他,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这么安静地看沈寂睡着的样子。 浓黑的眉微微蹙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因为熟睡而微微张开一点,看着很乖呢。 在看见沈寂肩膀上的勒痕,许昭昭心忽然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这段时间,沈寂真的辛苦了。 他肯定很累很累。 不知过了多久,沈寂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等他完全清醒,看到了坐在旁边的昭昭,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坐起来喊“昭昭”,就这么躺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许昭昭睁开眼时,被他这样盯着,心里莫名有点乱。 她问:“醒了?是不是累坏了?胳膊疼不疼?肩膀酸不酸?” 沈寂摇摇头:“胳膊不疼,肩膀也不酸。” “后面几天可以好好歇着了,什么都不用干。” 无论是沈寂多么的能干,他也是个人啊,也要好好的休息。 沈寂的眼睛亮了一下,眨着一双大眼睛,带着试探和期待:“那我们可以上山吗?” 许昭昭:“你想上山?该不会....又是想去那个水潭洗澡吧?” 沈寂记得昭昭说了,不能骗她。 被说中心思,沈寂也不掩饰,用力点了点头,他想去。 看着他像孩子讨要糖果般的眼神,许昭昭心里一软。 沈寂帮了自己那么多的忙,只是想去山上洗个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吧,那我明天带你去。” 许昭昭想让他高兴一点。 沈寂的嘴角立刻弯了起来。 从这一刻开始,沈寂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情,这不,他就跟尾巴一样,跟在许昭昭的身后。 “昭昭,什么时候才可以去山上。” “昭昭,现在可以去了吗?” “昭昭....” 许昭昭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被他念叨得头嗡嗡嗡的。 “沈寂,你是小蜜蜂吗?” 沈寂摇摇头。 “好啦,我们现在就可以去。” 午后,阳光没那么烈了,许昭昭带着沈寂,同时挎上个小篮子,出发去山上。 许昭昭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查看003系统。 这段时间陆陆续续积攒,好感度已经有602点了。 更让许昭昭感到意外的是,003提示,因为好感度突破600,系统商城解锁了新的分类页面。 她好奇地用意念点开,只见原本相对简单的界面,变得更加琳琅满目。 除了基础的一些东西,还多了好几个之前没见过的页面。 许昭昭随意的点了几个,目光被里面各种各样的水果给吸引了。 有不少图标亮着,除了常见的苹果、梨,还有些她压根不知道是什么水果,反正没吃过…… 许昭昭心念微动,故意走在一棵老树下,假装弯腰从草丛里捡拾,实则迅速从空间里兑换了一小把东西,放进了竹篮。 第98章 林心柔又勾搭了一个 “沈寂,你看我捡到了什么?” “什么?”沈寂好奇地凑过来看。 许昭昭从篮子里拿出红得发紫、饱满欲滴的果实,下面还带着翠绿的细梗。 “喏,好像是野果子,长得还挺好看。” “看着应该挺好吃的。” 沈寂就着许昭昭的手,一咬,甘甜的汁水瞬间迸发,混合着独特的果香。 “甜!” 他眼睛一亮,囫囵吞下,又伸手去拿。 许昭昭看他吃了一个又一个。 许昭昭自己也没忍住,拿出一个尝一下。 哇,这个是什么啊,为什么这么好吃? 003:【宿主,这是车厘子。】 车厘子……许昭昭咂咂嘴,这也太好吃了。 看着沈寂三两下把那一小把吃了光,她赶紧护住篮子。 “别吃太多了,小心肚子疼。” “哦~” 沈寂不觉得自己吃东西会肚子疼,不过,昭昭这么说,也是关心他呢。 他是很开心的。 到了水潭边,沈寂像鱼儿入了水,快活地泡了进去,只露出脑袋和肩膀。 许昭昭则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趁沈寂玩水不注意,又悄悄从空间里兑换了几样水果。 都是些没见过的水果。 003:【绿色的是阳光玫瑰,黄色的是橙子,青枣,樱桃。】 003说的水果名字,许昭昭就知道橙子。 但这个橙子,跟她之前吃的不一样。 许昭昭把篮子浸在水里,把里面的水果洗了洗。车厘子只剩几颗了,这个什么阳光玫瑰,还有樱桃还有很多。 她拿起一颗青提,对着水潭里的沈寂勾了勾手指。 沈寂立刻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水珠顺着他深麦色的肌肤滚落。 他几步走过来,身上还滴着水,蹲在许昭昭面前,眼巴巴地看着许昭昭。 许昭昭把青提递到他嘴边。 沈寂张口含住,牙齿一碰,清甜微酸的汁水混合着独特的清香溢满口腔,和刚才吃吃的红色果子味道完全不一样。 “好好吃。” “那再吃吃这个。” “好吃。” “这个呢?” “也好好吃。” “剩下来的,现在我们不能吃了。”许昭昭说,“要带回去,给爸妈、大哥二哥还有东东尝尝。” 沈寂虽然还想继续吃,但听到要给许大川周金花他们,便乖乖点了点头。 天色不早了,许昭昭带着沈寂往另外一条路走,想看看会不会发现什么好东西。 没曾想,东西没有发现,倒是再次碰到了林心柔。 许昭昭是真没想到啊,都换了一条路了,还能碰到林心柔。 这次林心柔不是一个人,也不是跟着顾景。 站在林心柔前面的,是另外的男人。 这个男人,许昭昭还不认识。 男人身材中等,一张国字脸,看着年纪也不小了,估计是村里之前的知青吧。 许昭昭对着沈寂眨了眨眼睛,又指了指林心柔。 沈寂乖乖的点头,他明白了。 林心柔的声音柔柔的,又带着以一丝丝的坚韧:“……徐大哥,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之前借我那点粮食,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放心,等分了粮,我第一时间就还你。” 徐民连忙摆手,声音有些局促:“不、不急,林同志你别放心上。那点粮食……没、没事的,不用你还了。” 他还没有跟一个女同志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尤其是林心柔这样容貌清秀、看起来娇娇弱弱的。 林心柔抬起眼帘,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氤氲起一层水光,她咬了咬下唇,更显楚楚可怜: “那怎么行呢,徐大哥你也不容易。我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柔,“大家都对我有误会,觉得我……只有徐大哥你,还愿意听我说几句话,肯相信我,肯帮我……” “我从心里是感谢你的。” “谢谢你,徐大哥。” 这话说得,仿佛眼前的人是她的一切。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徐民红晕更深了,胸膛微微起伏。 看着林心柔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莫名悸动冲得他头脑发热。 他恨不得能做点什么,说点什么来安慰她,甚至……,但又怕唐突了,只能反复说: “林同志,你别难过。清者自清,时间长了,大家会明白的。你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 林心柔适时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努力的露出一个苍白又坚强的笑容。 “嗯,徐大哥,我听你的。” “就算被人冤枉也没关系的,我会努力生活下去的,不会让任何人看轻了我。” 徐民看着她如此坚强的样子,更加觉得她格外的让人心疼。 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太让人心疼了。 为什么,大家就是看不到她的好呢。 站在不远处的许昭昭,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听着林心柔那番矫揉造作到极点的话,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恶心得要命。 她实在难以理解,这么明显透着假的话,这么刻意的表演,为什么像男人偏偏就吃这一套? 男人是一点脑子都没有吗? 许昭昭光是听着他们的对话,都不用仔细的去问是什么事,她都能猜到这是林心柔给自己找的后路。 果然,等徐民一走,林心柔的脸色立马大变。 林心柔不屑的翻了一个白眼: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了? 要不是顾景那个人靠不住,她会看上徐民? 林心柔只想找一个靠谱的男人,先把眼前的难关给渡过去。毕竟秋天要来了,冬天很快就会来啊。 要是没有足够的粮食,怎么熬过冬天? 林心柔可不想过苦日子。 等他们两个人都走了,许昭昭才觉得周围的空气清新了。 许昭昭舒了口气,拉了一下沈寂的袖子:“好了,碍眼的走了,咱们也赶紧回家吧。” 沈寂却站着没动,黑亮的眼睛看着许昭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许昭昭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猜不出,他这是什么意思。 “走啦,我们回家。” 沈寂:“上次她也在这里,昭昭抱了我。” “这次,她也在这里,昭昭怎么,不抱我了?” 许昭昭:“……?!” 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瞪大眼睛看着沈寂那一脸认真求解答的表情,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这家伙……脑袋瓜里整天都在记些什么东西啊! 而且这逻辑,竟然还让他给捋顺了?恐怖如斯! 但是这不一样啊.... 上次那事迫不得已,这次....可看着沈寂求知的大眼睛,许昭昭头一次觉得,记性太好,有时候也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她试图糊弄过去:“呃..这个...这是不一样的。上次是因为...” 呃呃半天,许昭昭找不出一个完美的借口。 算球! 沈寂平视着许昭昭。 许昭昭扶额,知道这家伙认死理,看来是忽悠不过去了。 PS:【马上过年啦,给大家一口气更新8000,期待大家的好评哦】 第99章 分粮风波 许昭昭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没有看到旁边还有别人,用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抱了一下沈寂。 “好了好了,我们赶紧回家。” 许昭昭语速极快,脸上红晕未退,拽着沈寂的胳膊就往家方向拖。 “回去吃果子。” 沈寂被她拽着走,嘴角慢慢向上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眼睛亮晶晶的,乖乖跟着许昭昭走。 眼睛看着许昭昭握着自己手的地方。 他感觉自己的手好像没力气了。 走出一段,许昭昭脸上的热度才稍微降下去些。 她想起林心柔,忍不住对沈寂叮嘱,语气严肃:“沈寂,你记住啊,以后要是再单独碰到刚才那个女的,一定要离她远点,知道吗?” 沈寂点头:“嗯,远点。” 许昭昭想了想,又补充道:“你看着她,好像看着柔柔弱弱的,挺可怜的样子,但其实……就像山里有些长得很好看的花,其实是有毒的,碰了会难受,还会要命的。 林心柔就是那种有毒的花,知道吗?” 沈寂认真地听着:“她不好看。” “昭昭好看。” 许昭昭脚步微顿,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碰了一下。 她的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扬了扬,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就你嘴巴甜。走了,我们回家啦。” 沈寂:“好,我们回家啦。” 许昭昭带回去的野果,让许家人吃了一惊又一惊。 他们吃的最多的水果是桑葚,或者是西红柿,运气好点的话,还能吃到红枣。哪能看到这么漂亮的水果啊,更别说吃了。 周金花一个劲的让许昭昭吃。 许昭昭说:“我跟沈寂一起摘的,我们两个人已经吃了。” “都是一家人了啦,就别那么客气了,一起吃一起吃。” 说完,许昭昭拿起一颗阳光玫瑰喂给周金花吃。 “大哥,二哥,你们不吃,是想让我喂你们吗?”许昭昭故意这么说。 他们两个人赶紧拿着果子吃。 这一晚上,大家都吃得饱饱的。 这,天还蒙蒙亮,河畔村的晒谷场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一年到头,就数这天和秋收开镰那天,人的精气神最足,最热闹的时候了。 场院中央,金黄的稻谷堆成了几座小山,空气里弥漫着新谷香甜的味道。大杆秤和厚重的秤砣就摆在谷堆旁。 许昭昭和沈寂到的时候,晒谷场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 男女老少,个个脸上都带着期盼的笑容,孩子们在人群里跑来跑去,无拘无束的。 许昭昭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同样被感染了。 许昭昭一来,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如今村里人对她的态度,和之前已经不一样了。 有人主动跟许昭昭打招呼。 “许昭昭,昭昭丫头,过来这边。” 大队长拿着个喇叭,站在场院前头临时搬来的长条桌后,一眼看见她,连忙挥手,就怕许昭昭看不到。 一些不清楚内情的村民,看到许昭昭被叫到前面,和大队长、村干部们站在一起,都很诧异。 “咋让许昭昭上去了?她干啥?” 有些人知道是怎么回事,解释:“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回分粮能这么顺当,多亏了人家昭昭丫头。 陈会计生病了,是昭昭丫头熬了大半夜,把全村的工分账算得明明白白,不然啊,咱们还得干等好几天呢。” “哟,这个许昭昭这么厉害啊?” “那可不是,又会医术,现在还会算账,本事大着呢。” “我家有个侄子,是吃商品粮的,跟昭昭这个丫头,年纪差不多.....” “.....” 人群中的刘春霞听见有人夸昭昭,骄傲地挺直了腰板,脸上笑开了花,比自己受了夸奖还高兴。 有些知青听说这个事,一样很羡慕许昭昭。 一个女孩子能这么厉害,是很不容易哦的事情。 然而,同样的对话听在林心柔耳中,却是不一样的意思。 她站在知青队伍的边缘,看着坐在干部桌前的许昭昭,又看看刘春霞得意笑容,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这段时间,她在知青点越来越被孤立,以前围着她转、听她诉苦的人,现在反而跟刘春霞有说有笑。 那明明就应该是她的位置。从来只有她孤立别人,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们两个人! 凭什么?刘春霞算个什么东西?许昭昭又凭什么? 林心柔死死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表情勉强维持着平静,眼底却是一片阴郁。 走着瞧吧,总有一天,要让她们两个人跪在她的脚下。 许昭昭看了一下准备好的账本,冲大队长点点头,示意她已经准备好了。 大队长清清嗓子,举起喇叭:“安静,大家都安静,分粮现在开始。” “老规矩,按小队、按户主名字顺序来。都排好队,不许挤,不许吵!领完粮食的,到旁边过秤确认,没问题就签字按手印。” 村民们都不是第一次经历,很快把队伍排好了。 许昭昭面前站一个人,大队长会告诉她,这个人是谁。 许昭昭会从表格里面找到在这个人的名字,然后报出对应的工分。 旁边的干部立刻从谷堆里舀出粮食,倒入麻袋,抬到大秤上称重。 “数目对啦!”掌秤的汉子高声唱道。 拿到粮食的一家人喜滋滋地上前,确认无误,会在名字后面摁下红手印,然后一家人或扛或抬,带着粮食,欢天喜地地往家走。 他们脸上的笑容,让许昭昭心中触动。 前半生,许昭昭是生活在城市里的,她知道,也听说过农村不易,但直到此刻,看着这些具体的数字转化为一家人活下去的口粮,看着那一张张被烈日晒过脸上带着质朴的欢喜,她才明白工分的意义。 一个壮劳力,累死累活一天,满分也就十个工分。女人能挣八个工分就算顶能干的了。老人和孩子更少。 这分到的几百斤粮食,就是一家人接下来大半年,掺着野菜、红薯熬日子的指望。 光靠地里刨食,温饱都勉强,更别提改善生活、让家人过得好点了。 如果一家人,干活的人多,吃饭的人少,这日子也是能过下去的。 偏偏,这里的人很相信多子多福。 只有孩子越多,这福气才能越来越多。 孩子多了,吃饭的嘴巴也就多了啊,有的一家生了七八个。干活的也就三四个人,生活真的紧巴巴的,还要挖野菜过生活。 想到这里,许昭昭叹了一口气。 这些问题是她解决不了的。 “刘春霞。” 叫到了刘春霞名字。 许昭昭报出她的分量,粮食过秤,准确无误。 刘春霞爽利地按了手印,拿着自己的粮食,对着许昭昭眨了眨眼,笑容灿烂。 紧接着是顾景和林心柔。 “顾景,林心柔。”村干部继续叫名字。 许昭昭照例找到名字,看了一眼数字,报出了两个人的粮食数目。 第100章 林心柔看上许建业 这个数字报出来,排在后面的村民没什么反应,林心柔情绪一下子起来了。 “等等,这是不是算错了?” “我们两个人怎么可能加起来比刘春霞还少五十斤啊。” “这肯定算错了。” 顾景站在林心柔的身边,没有说话。 他也觉得算错了。 “请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是冲着许昭昭来的。 “这个账是怎么算的?有没有人因为关系好,就多算点.....” 许昭昭还没说话,大队长就已经很不开心了。 这些知青一个个的干活干得不多,屁事一个比一个多。 许昭昭没有生气,她很平静。 “林心柔同志,工分记录是每天由各小队记分员当场记录,按月汇总到陈会计那里。我核算的,是最终的汇总数字。 你和顾景同志本季度的总工分在这里,折算成粮食,就是这么多。整个过程有据可查。” 说着,许昭昭把原来的账本拿了出来:“这是你们两个人所有出工记录的总和。” “如果对具体某一天的工分有疑问,可以去查小队记分册。如果对总账有疑问,可以去陈会计那里,让他用算盘重新复核一遍。” “我可以保证,我算的数据是不会出错的。” “也请你们不要在这里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许昭昭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直接告诉林心柔应该怎么做。 林心柔被她这番冷静的回答噎住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还想再说什么,旁边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村民不干了。 “哎!我说你们知青同志,有啥问题私下查去!别挡着道啊!” “就是,大家都等着呢,昭昭算账咱们信得过,大队长和会计都认的。” “赶紧的,领完了让开,别耽误大家工夫!” “粮食多少,自己干了多少活心里没数吗?吵吵啥!” “知青的事情就是多。” 几个排在后面的汉子,甚至直接上前,把他们挤在一边去了。 林心柔被挤得踉跄一下,看着大家鄙夷的目光,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羞愤难当。 她只是质疑一下也不行吗? 顾景低着头,连同林心柔那一份粮食也给拿走了。 分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日头渐渐爬高,算了一上午账,又不断报数,核对,许昭昭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刚这么一想,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拿着水壶递到了她眼前。 是沈寂。 “昭昭,喝水。” 沈寂看到许昭昭舔嘴巴了,她的嘴巴干干的。 这水壶还是许昭昭给他的,担心他上田工作的时候,渴了,没水喝。 沈寂宝贝得很,平时谁也不让碰,自己喝完了都要仔细擦干净,晚上睡觉都要抱着睡。 许昭昭对着沈寂笑了笑:“谢谢呀。” 她刚喝完,沈寂很自然地接过,拧好盖子,把水壶放在手里,随时准备着她再需要。 这时,大队长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后面还有小半的队伍,拿起喇叭喊道: “乡亲们,歇一会儿,一刻钟后咱们继续,排好队的别乱啊。” 许昭昭松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沈寂不知从哪儿变出个小马扎,放在她椅子旁边,自己就坐了下去,挨得紧紧的,就跟一个大狗狗一样。 晒谷场上的人早已见怪不怪。 哪天要是没看见许昭昭身后跟着一个沈寂,他们才觉得奇怪呢。 不过也有人私下里嘀咕,周金花是不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给昭昭招一个上门女婿。 当然,这话没人敢当着周金花面说。 许昭昭左看看右看看,看到了自家魂不守舍的二哥。 许建业在找刘春霞啊。 秋收忙得昏天暗地,他好不容易盼到这个机会,刚刚看到了刘春霞,一眨眼,又没看到她了。 人这么多,知青点的人又站得分散,他眼睛都快看酸了。 更让他懊恼的是,平时在村里也算能说会道的他,每次真见到刘春霞,哪怕只是远远瞥见,嘴巴就跟被浆糊粘住了似的,准备好的话一句也蹦不出来,只能干着急。 许建业心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正当他焦急张望时,一个身影却主动走到了他身边。 “许大哥。” 声音娇柔婉转。 许建业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以为是……他倏地转过头,脸上期待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凝固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林心柔。 许建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紧,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和警惕,活像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距离。 林心柔将他这一系列反应尽收眼底,眼圈说红就红:“许大哥……你,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忙了半天,想问问要不要喝水……” 许建业心里冷笑,这作态他看得只想吐。 “不用,男女授受不亲,你已经有男人了。有事,也别往我跟前凑,让人看见误会。” 林心柔咬着唇,泫然欲泣:“许大哥,你是不是也对我有误会?我和春霞以前是好朋友,我……” “打住!”许建业不耐烦地挥手,上下扫了她一眼,“你跟春霞同志是朋友?看我许建业,长得像傻子吗?” 这话问得极不客气,林心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许建业这么油盐不进,半点面子不给。 许建业可不管她难不难堪。 他早就从妹妹那里知道这女人不是个省油的灯,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还专门爱抢别人的东西、搅和别人。 他可不想跟这种女人扯上任何关系,平白惹一身骚,更怕传到刘春霞耳朵里,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正想再撂下句狠话让她滚远点,忽然看到了刘春霞。 这一刻,许建业想也没想,赶紧过去了。 林心柔以为所有的男人都喜欢柔柔弱弱,懂事听话的女孩子,没想到在许建业这个泥腿子身上,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他眼睛是瞎的吗?喜欢刘春霞这个粗俗,庸俗,俗不可耐的女人。 这一幕,从头到尾,都被不远处算账桌后的许昭昭,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让许昭昭头皮发麻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林心柔这个牛皮糖,该不会是……盯上她二哥了吧? 老天爷,可别开这个玩笑啊。 第101章 许建业的爱情 许昭昭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揪着二哥的耳朵,把林心柔是什么人跟他说清楚。 毕竟林心柔真的很能钓男人啊。 钓了一个又一个。 可眼前,重新排好的队伍眼巴巴地望着她,大队长也笑着等着她,许昭昭只能让自己的注意力再次集中。 另一边,许建业可谓是迷迷糊糊来到了刘春霞的身边。 人是到了,魂儿却像是飘在半空,耳朵里嗡嗡的,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咚、咚、咚”,跳的很快,震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阳光明晃晃的,照得刘春霞侧脸的线条清晰又柔和,她正和同伴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爽朗的笑。 刘春霞一扭头看见他,脸上笑容未收,很自然地打招呼:“建业哥,你也歇会儿?” 她语气大方,完全是把许昭昭的哥哥当自己人。 许建业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干巴巴的,他自己听着都别扭,“啊,是,歇会儿。刘……春霞同志,你也领完了?” 舌头差点打结。 “领完了,多亏昭昭算得快!” 刘春霞提起昭昭,眼睛弯成了月牙,“昭昭可真厉害,什么都懂....” 提到小妹,许建业总算找到了话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连忙附和: “是啊是啊,我小妹是聪明,从小就……呃,反正就是厉害。” “可不是嘛,昭昭人很好的,聪明,会写字,会算数,还会医术.....” “对对对,她心善,随我妈!” 许建业点头如捣蒜。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把许昭昭夸得不是凡人,是神仙。 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八卦的村民,从一开始的好奇到后来的无语,最后纷纷摇头走开。 这俩人,聊许昭昭,能聊得真带劲,真是神了。 许建业心里建设好几次了,终于鼓起勇气,指了指刘春霞的粮食: “那个……春霞同志,这粮食挺沉的,我帮你扛回知青点吧?” 刘春霞爽快一摆手:“不用不用!我自个儿行。这点分量,小意思。” 她可不是面团捏的 许建业心里一急,话没过脑子就冲了出来:“要的要的!这是……这是昭昭交代我的。她说你一个人肯定不好意思麻烦人,让我务必帮着送回去。她交代的事,我必须办到!” 说完,他心脏狂跳,不敢看刘春霞的。 只在心里对着空气连连作揖:小妹啊小妹,二哥对不住,借你名头一用,你以后要是知道了,千万别生气啊。 一听是许昭昭特意嘱咐的,刘春霞脸上的拒绝立刻变成了恍然和暖意: “昭昭也真是……那好吧,麻烦建业哥了!” 她自然是不会拒绝昭昭的好意的。 许建业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直接弯腰把粮食袋扛上肩,动作利落。 刘春霞也不扭捏,跟在他身旁。 去知青点的路上不算远,许建业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他搜肠刮肚找话:“那个,你粮食,够吃吗?知青点住着,还习惯不?” 刘春霞没什么心机,许昭昭是她最好的朋友,那许昭昭的哥哥自然也是可信赖的人。 她答得爽快:“住着还行吧,肯定比不上家里自在,不过,我也习惯了。 粮食嘛,差不多吧,不够的话,家里也会给我寄点粮票过来,反正我是不会饿肚子的。” 她说得随意自然。 许建业听着,心里那簇因为靠近她而悄然燃起的小火苗,“噗”地一下,被现实吹熄了大半。 家里能随时寄粮票……这说明什么?说明刘春霞家里的条件,远比他想象的要好很多。 她是城里姑娘,有文化,家里有依靠,像天上的云,明朗又高远。 而自己呢?是土里刨食的庄稼汉,最好的前程大概就是多挣工分,让家里的人不饿肚子。 那点刚刚萌芽的的欢喜,骤然蒙上一层的阴影。 许建业心里沉甸甸的。 好不容易挨到分粮全部结束,许昭昭拉起沈寂就往家赶。 一进院子,她就四处张望:“二哥?二哥回来了吗?” 周金花在灶房探出头:“刚回来,好像进屋了吧。他看着没啥精神啊,估计是累着了吧。” 许昭昭心里“咯噔”一下,累着了?怕是跟林心柔那事有关啊。 许昭昭让沈寂去房间休息,她去找许建业。 “二哥?是我。” “进来吧。”许建业的声音有些闷。 许昭昭推门进去,一看看出许建业这情况不对劲啊。 整个人死气沉沉的。 许昭昭的心悬得更高了。 许昭昭仔细打量他的神色,试探着,用开玩笑的语气问: “二哥,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该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许建业脸“唰”地红了,眼神慌乱地闪躲,透着欲盖弥彰的慌张:“这..没有,没有。” 这反应,简直是把“此地无银三百两”写在了脸上。 许昭昭一看,心里那点怀疑成了肯定。 “行了二哥,你别瞒我了。” 许昭昭很苦恼啊。 她虽然没有处过对象,但她听说过啊,可看见过身边的人处对象。 一旦处了对象,脑子就跟被什么玩意吃了一样。 她担心许建国被林心柔给骗了。 “二哥,你怎么能喜欢她呢?” 许建业不知道下昭昭为什么这么激动,想想也是的,他们是好朋友,刘春霞的条件这么好,自己确实不配。 许建业不说话,许昭昭更急了。 “她可不是什么好女孩啊,你喜欢谁都可以,不能喜欢林心柔啊!” “什么?!” 许建业这下不是脸红,是脸都绿了,像是生吞了一只活苍蝇。眼睛瞪得溜圆,“我喜欢林心柔?昭昭,你你你……你开什么玩笑啊,我眼睛没瞎,心也没盲!我会喜欢那种女人?我就算打一辈子光棍,也不可能看上她半根头发丝!” 许建业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我看见她就躲不及! 她下午还往我跟前凑,被我怼回去了。 你二哥是那种没脑子的人吗? 我会跟她扯上关系?昭昭,你把你二哥想成什么人了!” 许建业是真的生气了。 他就算一辈子不结婚,也看不上林心柔啊。 许昭昭愣愣地看着二哥气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指天发誓的清白模样。 呃……好像……误会了? 而且误会大了。 许建业发泄完,看着小妹呆呆的样子,也慢慢回过味来。 合着昭昭刚才那么激动,是以为他看上了林心柔? 这误会……也太离谱了! 但紧接着,他心里猛地一沉,昭昭真想,刘春霞不会也会这么想吧? 许建业再次苦恼起来。 “昭昭,你别瞎猜了。我是看不上林心柔的。” 许昭昭此刻已经彻底冷静下来,智商回来了。 反正只要二哥不喜欢林心柔就行。 那...那二哥喜欢谁呢? 许建业一副打死不说的以样子,许昭昭也没辙啊。 行吧,总有一天她一定会知道,二哥喜欢谁的。 除非他这辈子不结婚! 第102章 危机 秋日的阳光透过渐渐稀疏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许昭昭把箱底几件长袖,许久不穿的衣裳翻出来,拿出去洗一洗。 回家的路上看到了一幅有意思的画面。 只见沈寂走在前头,背影高大却莫名透着股不知所措的感觉,在他身后跟着一串小豆丁。 大山、小虎、小石头,还有扎着羊角辫的小草和小花。 几个孩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寂的背影,那眼神很是崇拜呢。 而东东呢,居然牵着沈寂的大手,小脸上满是兴奋和崇拜,仰着头正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 要知道,东东以前对沈寂可是有点小“记仇”的。怕他跟自己抢姐姐,像现在这样主动亲近,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姐姐!” 东东眼尖,先看到了许昭昭,立马松开沈寂的手跑过来。 “姐姐,我来拿衣服。” “我来!” 沈寂速度比东东更快。 许昭昭手里的衣服,已经被沈寂拿着了。 东东没有生气,而是握着许昭昭的手,很兴奋的说:“姐姐,沈寂哥哥可厉害了。” “我们的风筝挂在树最高的杈子上了,我们都够不着,是沈寂哥哥.....他‘嗖’一下就爬上去了,帮我们把风筝拿下来啦!” 旁边的小虎抢着补充,比手画脚:“还有还有。大毛和二毛想抢我们的风筝。他们比我们大,我们打不过。 沈寂哥哥就往我们前面一站,都不用说话,眼睛一瞪,他们就吓跑啦,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打跑坏蛋的是他自己。 小石头也挤过来,满脸崇拜:“沈寂哥哥力气好大,一只手就能把我举起来。” 小草跟小花用力点头:“嗯,沈寂哥哥是好人。帮我们!” 孩子们七嘴八舌,稚嫩的嗓音里充满了毫无保留的赞叹和依赖。 他们不懂什么“疯子”、“傻子”的流言,他们只看到沈寂帮他们取回了心爱的风筝,赶走了欺负人的大孩子。 他高大有力,又不凶他们,还会一直听他们叽叽喳喳。 在孩子们纯真的世界里,这就是顶顶厉害、值得崇拜的人了。 许昭昭听着,看着孩子们发光的眼睛,又看看沈寂,心里软成一片。 她伸手摸了摸东东的脑袋,目光却温柔地落在沈寂侧脸上: “沈寂哥哥一直都很厉害啊。他知道保护弱小,帮助别人,是真正的厉害。”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沈寂,在听到许昭昭这句话时,耳朵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小豆丁夸他,他只觉得有点吵,心里没什么波澜。 可昭昭这么一说,会在他的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那种感觉,和吃最甜的野果子不一样,是另外一种奇妙滋味。 反正就是很开心。 “昭昭姐姐,沈寂哥哥,我们要去其他地方玩了。” 大山招呼一声。 “姐姐再见!沈寂哥哥再见!” 孩子们齐声道别,然后才走。 许昭昭笑着跟他们挥手。 东东一手牵着许昭昭,另一只手牵着沈寂。 沈寂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东东温热小手握住的大手,又看看东东另一只牵着昭昭的手,再悄悄瞄了一眼许昭昭自然垂在身侧的手。 他心里忽然冒出渴望:他也想,像东东那样,牵着昭昭的手。 但他只这么想想,没真的说出口。 三人就这样往家的方向走,走到岔路口,迎面却撞上了一个许昭昭最不想看见的人。 王富贵。 王富贵也看到了他们。 他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目光像毒蛇一样钉在许昭昭脸上,充满了怨毒和恨意。 他想到了自己当众丢尽的颜面,想到了家里赔出去的钱和粮……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朝许昭昭的方向踏近了两步,拳头捏得咯咯响。 恨不得把之前失去的一切全都讨回来。 然而,他刚迈出步子,视线瞟到了沈寂。 沈寂几乎在同时看向他。 就这一眼,王富贵浑身的戾气泄了大半。 他想起沈寂打架时那不要命的狠劲,想起自己在他手下吃的亏……脚步硬生生顿住,满腔的愤恨最终只化作冷哼。 他阴恻恻地剜了许昭昭和沈寂一眼,加快脚步走了。 许昭昭看着王富贵消失的方向,心头忽然出现一丝不安。 王富贵欺软怕硬,睚眦必报,当时吃了了那么大的亏,绝不可能轻易罢休。 “姐,那个坏人刚刚是不是想欺负你?” 连东东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小声问。 许昭昭收回目光,揉了揉东东的头发:“没事,有姐姐在呢。咱们先回家。” 许昭昭能感觉王富贵没憋好屁,这是肯定的。 ..... 同一时间,一处低矮的土坯房里,烟雾缭绕,酒的气味混杂着汗臭弥漫不散。 王富贵正和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狐朋狗友围着一张破桌子喝酒。 桌上摆着几碟花生米。 几杯黄汤下肚,王富贵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一拍桌子:“他娘的!老子真咽不下这口气啊,许昭昭那个小贱人。还有沈寂那个该死的疯子,他们毁了我,毁了老子的一切!” 旁边人安慰他:“富贵哥,消消气,喝酒喝酒。那沈寂就是个不要命的傻子,跟他计较啥? 再说许昭昭,人家好歹是城里回来的,说不定……” “城里回来的怎么了?啊?!” 王富贵更怒了,一把推开他,“城里回来的就能骑在老子头上拉屎?就能让老子当众丢那么大的人?赔了那么多钱粮...我呸!什么玩意儿啊。” 另一个也劝:“富贵,算了吧。好汉不吃眼前亏。那疯子咱们惹不起,许昭昭那丫头,又会看病又会算账,村里不少人都向着她……” 这些话,本是劝他息事宁人,可听在王富贵耳朵里,却像是一勺勺滚油浇在心头的火上。 是啊,凭什么?凭什么他王富贵要忍气吞声? 凭什么许昭昭跟沈寂能好好的,这不公平。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老子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把欠我的,通通还回来,加倍还回来。” 他越说越激动,抓起桌上的空酒瓶,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屋里瞬间安静,不敢再劝王富贵。 第103章 杀人放火(1) 夜里,一切静悄悄的。 河畔村一片静寂,村里的人早早的睡了。 王富贵没睡。 他浑身燥热,心里的火一直灭不下去,黑夜中,他的眼睛亮得骇人,闪烁着疯狂的光。 许家静悄悄的,王富贵是翻墙进去的,很是小心翼翼。 他的心脏狂跳,拧开酒瓶,将里面刺鼻的液体泼洒在干柴和草垛上。 然后,他从口袋中拿出火柴。 “嗤啦——” 微弱的火光骤然亮起,映亮了他扭曲狰狞的脸庞,火苗在他眼中跳跃。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弯下腰,将火苗凑近泼了酒的柴草…… 忽然王富贵听到了声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沈寂已经擒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 王富贵发出一声痛呼,手里的火柴盒掉在地上。 他的声音,让许家人都醒了。 许建业第二个冲了出来,他本就因为妹妹白天的提醒而睡得不踏实,听见动静立刻就惊醒了:“怎么回事?!” 许大川、周金花、许建国也迅速穿衣而起,点亮了屋里的煤油灯。 屋外有月光,他们看到沈寂正压制着一个人,空气里还有油的味道,这人想干什么,他们都能猜到。 周金花真没料到,王富贵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在晚上纵火。 要不是沈寂机灵,他们的家就被毁了,以后去哪里住? 想到这里,周金花直接上去,给了王富贵几巴掌! “狗娘养的小偷,敢来我家放火。” 许建业怒吼一声,拳头狠狠砸在王富贵肚子上。 许大川和许建国也围了上来,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 王富贵被打得蜷缩在地,发出痛苦的闷哼,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算他想说出来,周金花也不会让他说出来的。 呵呵,想来是容易,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周金花知道,这件事情不能轻拿轻放,必须把事情给闹大! “快来人啊,抓贼啊。” “有小偷。” “有人放火啊!” 周金花的嗓门巨大。 附近的几户人家立刻被惊动了,窗户接连亮起光,响起疑惑惊慌的问询声。 “哪儿?哪儿有贼?” “好像是许家那边!” “放火?我的天!” 脚步声还有开门声,议论声迅速由远及近,大家纷纷往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就在这时,周金花对许建业使了个眼色。 许建业会意,随手从地上抓起一把草,团了团,一把塞进了王富贵的嘴里,堵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他和沈寂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将王富贵从院子里拖到了外头的土路上。 旁边的邻居走过来时,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真有贼啊!” “许大哥,金花嫂子,咋回事?” “这贼胆子也太大了!” “他该不会把我们的东西,也给偷走了吧?” 大家对小偷那叫一个深恶痛绝,还记得有一年,村里的收成不好,大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隔壁的村子就有人把他们的粮食给偷走了! 害得那一家的老人为了让小孩活下去,最后竟活活饿死! 谁都不想变成下一个老人。 有手有脚做什么不好,非要去做小偷? “打死这狗日的!” “送大队部去。” “看看是哪个丧良心的?真特么不要脸啊。” 就在这时,被惊动的大队长也带着几个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 “怎么回事?吵吵啥?” 大队长本来睡得好好的,有人过来跟他说出事了。 他就算不想起来,那也得起来啊。 “许大川家里进贼了。” 大队长:“贼呢?”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地上确实有一个人。 大队长把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个人。 那张脸,让大队长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几乎同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借着旁边人举高的火把光亮,惊疑不定地喊了一嗓子: “诶?你们看……这小偷,咋看着那么像王富贵啊?” “啊?” 所有人都一愣,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地上的人。 火把的光照亮了王富贵那张脸。 “我的娘,真是王富贵!” “王富贵当贼?偷到许家去了?” “他不是才进过派出所啊,看来他是要好好改造改造啊,居然当小偷了。” 王富贵平时在村里就是个二流子,但直接上门偷窃,还被当场抓住,这性质可太恶劣了。 没人允许村里有小偷。 周金花走到大队长面前,控诉道: “大队长,你来得正好,这件事情,我正好要跟你说道说道。” “这王富贵,大半夜的,趁着我们全家睡着的时候,从外面翻墙进了我家院子!这还不算....” 周金花指着地上的火柴:“他还想放火烧我家的房子,柴火跟干草上都泼了酒跟油。 要不是沈寂警醒,发现得早,一脚给踩灭了,我们一大家子,这会儿怕是连人带房子都烧没了!” “杀人放火啊。” “大队长,这事儿,你说该怎么处理?咱们还能不能在村里安生过日子了?” 周金花把问题直接抛给了大队长。 这下人群中的人,更加不淡定了。 原本以为只是小偷而已,现在这个性质立马不一样了,他这是放火啊! 所有人都被震得头皮发麻,看向王富贵的眼神彻底变了。 乡下房子有很多木头还有干草,一旦着火,蔓延极快,是真的能烧死人的!这王富贵,是跟许家有多大仇?竟然狠毒到这个地步! “天爷!放火?!”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王富贵疯了吧!这种事也敢干?!” “送公安!必须送公安!这已经不是偷东西了。” “这样的人绝对不允许在我们村里。” 赵有福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地上那几根柴火,又看看被堵着嘴、眼神却依旧凶狠怨毒的王富贵,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王富贵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一次偷窃伤人不够,还敢变本加厉放火!这要是不严惩,村里以后还有没有王法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大队长这次都不会轻拿轻放。 除非他不想当这个大队长了。 “把王富贵给捆起来。”大队长说:“捆结实点,明天一早,直接送公社派出所。” “这件事情由他们来决定。” 立马有人拿着麻绳上前。 这下王富贵彻底怕了,他不想去坐牢啊。 第104章 杀人放火(2) 一直站在许昭昭身旁的沈寂,见状往前一步,一只手直接按住了王富贵的肩膀。 他的手掌看起来只是随意一搭,王富贵却感觉像被一座小山压住,所有挣扎的力气瞬间消散,另外两个人迅速将他捆成了粽子。 大队长:“都散了,都回去睡觉。” “事情大队会处理,明天会有结果给大家交代,别围在这儿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又对着被捆住的王富贵指指点点了一番,才渐渐散去。 但这一夜,村里的人都睡不着。 就怕有第二个王富贵,也这样对他们。 许家人关上远门,一家子坐在堂屋里。 周金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手按着心口:“我的老天爷,吓死我了。真吓死我了……” “闺女,多亏你白天提醒,让我们都警醒着点。还有最应该感谢的人是沈寂。” “要不是沈寂,我们的房子肯定保不住了。” 东东马上拍马屁:“沈寂哥哥确实厉害。” 他以后长大了,也要像沈寂哥哥一样。 许昭昭在今天遇到王富贵,看到他的那个不对劲的眼神后,立马跟家里人说了。 不管事情会不会发生,多做准备肯定是没错的。 许大川:“是啊,这简直是畜生。” “明天不管王家人怎么说,我们必须把王富贵送派出所,让他在里面待着!” 许建业咬牙切齿:“这个王富贵,简直是个畜生。送派出所都是轻的!” 大家都等着明天的到来。 天刚蒙蒙亮,河畔村生产大队部屋顶上那个高音喇叭就“刺啦刺啦”响了起来,紧接着,传来大队长的声音: “全体人员请注意,大家注意!吃了早饭后,都到村口集合,有重要事情宣布!重复一遍,早饭后.....” 这喇叭一响,村里嗡嗡的议论声就没停过。 昨晚上许家那边闹出的动静不小,一部分的人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王富贵被被捆了,在大队部关了一夜。 大家吃着早饭,聊着这件事。 “听说了吗?王富贵那混球,昨晚提刀又放火,想害许家人。” “真的假的?他疯啦?多大仇啊?” “还不是因为之前那件事,所以怀恨在心呗。这王富贵,从小就歪,没想到胆子肥成这样!” “啧,这下可捅破天了,杀人放火啊。这是……” “大队长集合,八成就是处理这事儿。我看呐,王富贵这次够呛。” “这样的人,肯定要抓起来啊,别把我们给害了。” 场上,黑压压聚满了人。 乡下日子单调,像这样吃瓜的大事情,大家能来的,肯定都会来的。 王富贵被麻绳捆得结实,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低着头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大队长对着喇叭说话,喇叭发不出声音,他用力敲了敲手的喇叭筒,发出“哐哐”的噪音,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静一静,都静一静!”大队长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今天叫大家来,是说一件非常严重、性质极其恶劣的事情!” “相信有的人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了,昨晚王富贵,携带火折,还有油,进入许家,还好许家人及时发现并制止,才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这是严重的犯罪行为!” 底下“嗡”一声又炸开了锅。 虽然早就已经听说了,可听队长亲口说出来,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王富贵扯着脖子喊:“冤枉啊,大队长,我冤枉啊。我昨晚是喝多了,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干了啥!” “我那是梦游!对,就是梦游症犯了。我啥也不记得。你看看许家人,把我打成什么样子了啊,他们这是打击报复我,你应该把他们给抓起来。” 昨天一晚上,王富贵又冷又饿的,根本就睡不着。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这话用来骗三岁的孩子吧。 周金花可不怕他。 她双手叉腰,第一个呸了回去。 “去你娘的,什么梦游?你梦游还知道我家门往哪边开?” “王富贵,你少在这里装疯卖傻!你就是故意想害死我们一家人。” 大队长拧着眉头,示意周金花先稍安勿躁,继续对着台下的人说: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王富贵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咱们生产队能处理的范围。我的意见,是把他送到派出所,交给公安同志依法处理,大家有没有意见?” “送送送,赶紧把他给送去。” “对!送公安!这种祸害不能留村里!” “谁知道,他会不会哪天把我家也给烧了?”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大部分的人是看热闹的,只有一小部分的很激动。 王富贵平日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得罪了一些人。 这下,那些人恨不得赶紧把他给送进去。 就在大队长一挥手,准备让人把王富贵给送走时,一道佝偻着身子的人,凄凉大喊:“不能送啊!不能送我的儿啊!” 是王老太。 她昨儿个问已经嫁人的闺女要钱去了。今天才回村。 一回村,感觉天都要塌了啊! “天杀的啊,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我儿富贵他就是有病,他那是梦游症,老毛病了。他自己控制不住啊。” “周金花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一边哭嚎,一边扑过去抱住被捆着的王富贵: “要送就把我这把老骨头也一起送走,我看你们谁敢动我儿子!” 王老太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一下子把场面搅得更乱了。 王老太泼辣刁蛮是出了名的,平时没人愿意招惹。 再加上她年纪确实大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甩也甩不掉了。 王富贵见他娘来了,立马不怕了:“就是!我没想杀人,我就是犯病了。” “应该要他们赔偿我医药费。” 周金花气得浑身发抖,推开旁边想劝她冷静的许大川:“王婆子!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你儿子有病?有病不看好,放出来祸害人还有理了? 我告诉你,昨晚他翻墙进来,手里拿着的东西,还在我家里放着。我家干柴上还有油,这都是证据。 今天我把话撂这儿,王富贵这种杀人犯,必须送走,谁拦着就是跟他同伙,是包庇罪犯。” “我要一起把他们都送进去!” 许家一家人站在周金花的身后。 无论什么时候,他们一家人是绝对共进退的。 第105章 杀人放火(3) 两家人吵得不可开交。 大队长左右为难。 就在这乱哄哄的节骨眼上,一个半大孩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边跑边喊:“大队长,村口来了辆小汽车。” “问许昭昭家在哪。可气派了。” “轰——” 这下,整个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小汽车?找许昭昭? 这年头,小汽车在省城都少见,更何况是这个小地方,小农村呢? 能有一辆自行车已经非常不错的了。 王富贵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听见没有,肯定是许昭昭在哪里犯了事,惹了不该惹的人,人家找上门来了!应该抓她去坐牢,她才是罪犯!大队长,快把她抓起来.....” 王老太也觉得是这个样子,也开始嚷嚷。 周金花和许大川脸色一变,互相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难道是徐家?他们来找昭昭做什么?难不成要把昭昭带走? 两个人心里重重疑问,可这个时候又不能直接问出来。 别说他们了,连许昭昭那也是满脑子问号啊。按道理来讲徐家人应该是不会来找她啊,毕竟对他们而言,她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所以剧情发生了变化? 小汽车说来就来,停在不远处的一棵树边。车壳子反射着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大家的注意力瞬间从王富贵身上彻底转移,齐齐看向开车的地方。 谁都不敢靠得太近,只敢在旁边张望。 自行车在村里都是了不得的大家当了,眼前这四轮的铁盒子,简直是传说中的东西! 有胆大的孩子想伸手摸摸,立刻被自家大人厉声喝止,就怕不小心摸坏了,那可赔不起啊。 “娘咧……这得多少钱?” “这肯定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找许昭昭?难道说,她真惹上大事了?” “唉,这闺女命苦,刚回来还没多久,怎么就……” “哼,我就说城里来的就是不安分!” 周金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冒汗。 她没见过世面,但这阵仗让确实有些慌乱,她握住许昭昭的手。 “闺女别怕,妈就在这里。” 许大川默默上前一步:“还有爸呢。” “小妹,别担心,我们都在这。” “姐姐,我也在这。” 沈寂个子高,把许昭昭护得牢牢的。 许昭昭不记得自己惹了什么事情了,她一直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等着看笑话的田小菊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看吧看吧,看这个架势准没好事这下,他们要倒大霉了!” 林心柔心里别提有多么的乐呵呵了。 她就喜欢看人倒霉,尤其是那些比她过得更好的人。 这时,小汽车的后门开了。 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得体,一身正气年轻小伙子。 他迅速绕到另一侧,恭敬地拉开了车门。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探身出来。 老人家大概六十上下,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灰色的干部装,脚上是擦得亮堂的皮鞋,面色红润,眼神明亮有神,通身一股不怒自威又透着儒雅的气度。 他站定,目光看向人群。 许昭昭在看到老人面容的一刹那,先是一怔,什么都想起来了。 是他啊。 这个是上次她救治的老人家。 还没等许昭昭细想,也没等任何人开口,一道影子冲了过去。 “领导,你们要抓的人就在那里,她就是许昭昭。” 李国强眉头微蹙。 他看到了许昭昭。 他什么时候要抓许昭昭了?还有这个人是谁? 李国强旁边的年轻小伙子脸色一沉,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位老太太,你胡说什么?谁说要抓许昭昭同志了,我们是来找她的。” 王老太:“???” 什么意思? 小李打开后备箱,开始往外拿东西。 有鱼有肉还有鸡蛋,甚至还有一些他们都没有见过的好东西....这个小李,一件件的拿出来,放在地上,很快堆起一座小山。 “我们是来感谢许昭昭同志的。” 李国强对着许昭昭笑,他本来早就想来找许昭昭了,还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小姑娘,只是手上的事情太多了。 只好今天来了。 “小同志,你还记得我吗?” 许昭昭点头:“我记得您。” “上次在镇上,多亏了你反应快,救了我这把老骨头一命啊。我上次说了,我会来找你的,所以,今天我来了。” 大家顿时明了。 原来这位大人物是来找许昭昭的啊。 许昭昭救了这位大人物。 全场死寂。 王老太张着嘴,像一尊滑稽的泥塑。 王富贵脸上的狂喜彻底僵住,慢慢变成灰败和难以置信。 田小菊的得意笑容冻在脸上。 林心柔快要吐血了,救命恩人?这么多好东西?许昭昭她凭什么啊! 就在这时,大队长猛地一拍大腿,他想起来了! 他几步上前,颤抖着声音:“你是李国强,李局长。” 李国强微笑着点头:“哦?这位同志认识我?我已经退下来几年了,不是什么局长了。” 这一下,村里的人更加震惊了。 局长!哪怕是以前的局长.....那也是了不得的大干部,大领导啊。 许昭昭不仅不是惹了麻烦,反而是救了这位大领导的命,人家局长知恩图报,亲自坐着小汽车,带着一车厚礼,上门道谢来了。 这...这个世界太疯狂了吧。 甚至有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啊。 “天爷啊……许昭昭救了局长?” “我说呢!看这老人家气度就不一般.” “王婆子这下脸丢到姥姥家了,还想诬陷人家!” “啧啧,看看那些东西……我这辈子都没摸过……” “许家这下可了不得了,有这么大一个靠山!” “难怪许昭昭丫头看着就不一样,是个福气的!” 众人看向许昭昭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这些人对许昭昭是怀疑的,看热闹、甚至幸灾乐祸的态度。 现在变了,变得有些巴结的意味。 能跟局长攀上那么一点点关系,那也是了不起的人啊。 第106章 坐牢 人群中不知是谁,忽然惊讶嘲讽道:“哎哟喂...王富贵...他尿裤子了!”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在王富贵身上。 只见他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迹,并且还在不断扩大,一股骚臭味隐隐传来。 啧,这还是男人嘛? 王富贵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他怕啊。 之前他还能撒泼打滚,反正可以忽悠过去。 可现在呢? 许昭昭居然认识这么大的一个人物。 这可是局长啊!局长两个字,彻底砸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王富贵是没有多少文化,但也清清楚楚地知道局长意味着什么,是多大的官儿,那是一句话就决定他生死命运的大人物! 这样的大人物,竟然是许昭昭的救命恩人,还如此郑重地上门道谢!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真的完蛋了。 完了!彻底完了! 王富贵不想去派出所,不想坐牢啊。 他还没有娶老婆,还没有生个儿子啊。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远点,不许看!”王老太又急又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你别吓娘啊!” 那模样,倒好像他们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受害者。 李国强的眉头再次蹙紧。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人,” 许昭昭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李爷爷,这个人叫王富贵,是我们村的村民。之前因为一些矛盾,他带人打伤了我爹和哥哥,被送去过派出所,因此怀恨在心。 昨天晚上,他喝了酒,偷偷翻墙进我家院子,意图纵火行凶,想烧死我们全家。”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沈寂,“幸好被沈寂及时发现,叫醒了我们家人,把他给制服。现在是在讨论要不要把他送去派出所。” 李国强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久居上位,虽然退了下来,但威仪犹在。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因为私怨就敢杀人放火?这已经不是简单口角争纷,这是严重的犯罪!这有有什么好犹豫的?” 许昭昭:“他和他娘刚才一直声称他是梦游,是犯病,并非故意。” “还有这种事?”李国强冷哼。 这种把戏,可骗不了他。 “小李,你辛苦一趟,协助这里的同志,先把这个人送到派出所去,控制起来。我会跟老张打个招呼,这个案子,必须好好调查,严肃处理。” 小李:“好。” “别,别啊,领导。我儿子是冤枉的,他不是故意的啊!!” 王老太死死抱住王富贵不撒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但还是比不上那些人的力气,王富贵被带走了。 王老太没有丝毫的犹豫,冲着许昭昭,直接跪下! 许昭昭溜得很快。 她可受不起,也不想受。 “昭昭,昭昭丫头,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 “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富贵这一回吧!他是一时糊涂,喝多看啊。 婶子给你道歉!给你家赔钱,多少钱都行,你跟领导说句话,放过我家富贵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她是真的心疼王富贵到了骨子里,此刻为了救儿子,什么脸面尊严都不要了。 儿子要是被抓进去了,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儿子就是她半条命。 周金花眼神一冷,娘的!这个老巫婆,是居心不良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闺女跪下,这是想折自己闺女的寿啊。 真阴险! 周金花是准备把许昭昭护在身后的,许昭昭想自己解决。 她没什么好怕的。 许昭昭一字一句说:“你现在说原谅,说赔钱。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昨天晚上不是沈寂发现了你儿子想要放火烧死我们,王富贵真的点着了火,今天我们一家人,还有没有机会站在这里听你道歉?也许我们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王富贵有今天,你们做父母的,难道就没有责任吗?惯子如杀子,这个道理,您现在该明白了。不是什么事,都能用道歉和赔钱解决的。有些错,犯了,就要承担后果。” “上次,你儿子王富贵偷了沈寂的东西,就在这个台上,他道歉了,有用吗?我是不会原谅一个想要害死我全家的凶手!让法律来制裁他吧。” 许昭昭很冷静,思维也很敏捷。 说出来的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她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这件事情是王富贵的错,他们一家是受害者! 周围不少村民听了都暗自点头,尤其是家里有半大小子的,更是深以为然。 小时候不教好,长大了,教不了了。 李国强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他对许昭昭的印象更好了。 这姑娘,不仅心地善良、勇敢机智,遇事还如此清醒明理,懂得分寸,说话更是有条有理,实在难得。 他颔首道:“许昭昭同志说得对。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溺爱不是爱,是害。这件事,必须依法处理,以儆效尤。” 王老太彻底瘫软在地,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她知道,这件事情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们这群人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是他们的儿子呢?他们也能这么轻松的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吗? 儿子是娘的心头肉啊。 她多想用她的一条命换王富贵的啊。 事情到这里,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从今天开始,村里的人再也不敢随意的蛐蛐许昭昭了,就怕被她给送进去了。 最多...偷偷摸摸的说那么一两句。 李国强笑着对许昭昭说:“小同志,我能不能去你家坐坐?上次你说的那些调理办法,我都忘了,我这把老骨头,还真想请你给瞧瞧。” “当然可以,李爷爷,这边请。” 许家人如梦初醒,连忙簇拥着李国强往家走。 除了许昭跟沈寂两个人,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其他人.....包括平日里风风火火的周金花,此刻都感觉手脚有些没处放,大气不敢喘一口。 周金花心里直打鼓,我的个乖乖,这可是局长啊!她能不慌吗? 第107章 介绍对象 “局长……啊不,老领导,您快屋里坐,屋里坐。”周金花紧张得语无伦次,把椅子擦了擦。 许大川给李国强倒茶。 许建国跟许建业两个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东东跟沈寂待一块。 李国强连连摆手,笑容和蔼:“大妹子,你可别忙活了,真不用这么客气。 我这次来啊,主要是看看昭昭,顺便啊,也想让昭昭丫头给我这老头子瞅瞅。 上次啊,她可是救了我这条命啊。” 他这么一说,周金花才稍稍放松了点。 哎呀,自家闺女就是厉害。 许昭昭已经净了手,对李国强说:“李爷爷,您要是不介意,我这就给您搭个脉看看?” 她的态度自然大方,没有刻意讨好,只是把他当做寻常人。 “好,好,现在就可以看。”李国强笑着伸出手腕。 许昭昭将三根手指轻轻搭在李国强的腕间,凝神细辨。 片刻后,她眉心微微一蹙。 这脉象,比上次在镇上时竟又涩滞了几分。寸关浮而无力,尺部沉而微弦,分明是思虑过重、肝气郁结之象。 “李爷爷,您这脉象,比上回在镇上时,反倒弱了些。” 李国强一愣,随即苦笑,也不避讳:“可不是嘛,昭昭你这丫头,手是真准。 最近有老同事来找,说些旧事,我这心里啊,搁不住事,夜里翻来覆去,一宿睡不了两三个钟头。 年纪大了,不中用咯。” “不是不中用,是您操心得太多了。”许昭昭正色道,“您这身子底子是好的,但你熬太狠了,所以身体有点撑不住了,可以先调理调理。” 许昭昭说的话,李国强能听进去。 许昭昭之前买了一本古方书籍,里面记载了各种流传下来的药方。 “李爷爷,我可以给您开个方子,您可以先喝上七剂试试。不仅可以调理你现在的毛病,还可以让你睡得好。” “行啊,丫头。” 许昭昭拿着纸笔写下药方。 字迹很是漂亮。 酸枣仁、茯苓、知母、川芎……一味味,分量分明,还细心标注了煎药的注意事项。 李国强接过方子,低头细看,又抬头看许昭昭。 唉,多好的丫头啊。 心善,沉稳,还有本事,不卑不亢,遇事撑得起,待人又谦和。 这要是自己孙女,得捧在手心里疼。可惜自己两个儿子,都快三十了,哪配得上这么好的姑娘。 李国强想着想着,忽然心思一动:“丫头啊,爷爷跟你说个事呗。” “您说。” “我呀,有两个侄子....” 许昭昭:这个开头怎么那么像介绍对象啊。 “年岁呢,都跟你相仿。一个你已经见着了,就是小李。他叫李卫东,今年二十二,在县城公职单位干事,其他的老头子不敢保证,但他的人品是没话说的。” “还有一个,是我大哥家的孩子,李卫民,二十四了,大学毕业生,现在在省城机械厂当工程师,上个月刚评的一级。” 他顿了顿,目光慈爱地看向许昭昭:“昭昭啊,李爷爷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不是让你做决定,就是年轻人嘛,可以相互认识认识。” 他说得一点也不含蓄啊,大家都听明白了,这是在给许昭昭介绍对象,而且一出手就是俩! 周金花一直竖着耳朵听,这会儿心里那点紧张惶恐全没了。 局长,局长的侄子啊!她还记得那个什么小李,长得斯斯文文,看着脾气就好,将来昭昭嫁过去,肯定拿捏得住。 还有一个是工程师,一级工程师!那是正经八百的知识分子,吃国家粮的!这这这……这不是掉福窝里了吗。 周金花恨不得替闺女当场点头。 “好……” 一个好字刚出了半截音。 “嘎吱——” 一道刺耳的板凳腿刮地面的声音,硬生生将周金花的话堵了回去。 是沈寂。 他人高马大,坐着小板凳本就憋屈,两条长腿曲着,像只被塞进小窝的大狗狗。 刚才他一直安静地守在许昭昭侧后方,不说话,也没什么存在感。 此刻他却忽然挪动板凳,往前一蹭,硬是挤到了许昭昭身侧,贴着她的椅边。 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坐着,看着李国强。 “昭昭是我的。” “我也是昭昭的。” 沈寂本来说昭昭是他的媳妇,但他怕昭昭不高兴,那他就不那么说了。 他听出来了,这个人是来跟他抢昭昭的。 许昭昭:“……” 她手里还捏着笔,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不是,等等。 他们不是在给李爷爷看病吗? 怎么忽然就……就说起对象的事了? 还有沈寂,为什么这么自然地坐过来了?什么你的我的.... 许昭昭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的看向她。 哎呦喂,这样,她的压力很大啊。 “李爷爷,谢谢你的好意。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些。” 李国强也不生气:“好好好,是李爷爷唐突了。这种事情不急,不急的。” 大家很快把这件事情给带过去了。 而沈寂,自始至终没有再开口。 他安静地坐在矮凳上,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他没有说谎,也没有说错。 昭昭就是他的。 从他做那个梦开始,梦里那个女孩的样子,就是昭昭的样子。 梦里他们是一家人,刚开始沈寂也以为只是做梦,根本没有这样的人,当他第一眼看见许昭昭的时候,就知道,这不是梦啊。 昭昭就是他的媳妇。 可是昭昭说了,不能跟第三个人说这样的话。 不能在外面说,她是他的媳妇。 如果说了,昭昭会很生气的。 沈寂不想昭昭生气。 沈寂想,可能是自己太笨了,自己是傻子..... 昭昭那么聪明。说话厉害,会看病,还会写字,而且昭昭长得就跟花一样,不,比花还要好看呢。 可他呢。 他好像就力气大一点,没有其他的地方是厉害的。 如果,他不是傻子就好了。 沈寂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板凳边沿。 第108章 我喜欢傻子,我就是傻子 许昭昭这一天都没闲着。 等她忙完了过后,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到底缺什么呢? !! 沈寂呢? 往常无论许昭昭在哪里,沈寂应该就在她视线不远处的地方。 许昭昭从来不需要刻意的去找,她知道沈寂一定会跟着她。 可今天下午,他没影了。 许昭昭:“东东,你有没有看见沈寂哥哥。” 东东点头,指着门:“沈寂哥哥在屋里呢。” 天色已经黑了,许昭昭来到沈寂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沈寂?”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声音放轻了些:“沈寂,你在吗。”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了沈寂的声音。 许昭昭松了一口气,还好他在屋里。 许昭昭推开门。 屋里没有点灯,黑黢黢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点点月光从窗户外洒进来。 许昭昭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才看见床边坐着一道人影。 沈寂就那样坐在床沿,两腿并拢,脊背弯着,垂着头,光是看着他的样子,许昭昭就已经有点难过了,心里酸酸的。 这一幕让她想起了刚刚跟沈寂认识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格外的孤独,又惹人怜爱。 许昭昭先是点了一根蜡烛。 然后她看清了他。 沈寂应该是洗了澡的,头发湿漉漉的,发尾正往下滴水,一滴一滴往下滴,床单都被他打湿了一小块。 他洗了头,却没擦干,就这么坐着,由着水淌。 许昭昭心里忽然被什么扯了一下。 “你呀...”许昭昭找来一块毛巾盖在他湿漉漉的发顶,轻轻按下去,“头发是湿湿的,要是不擦干的话,睡觉会头疼的,还有可能会面瘫。” 他没躲,也没动。 许昭昭开始给他擦头发。她没有照顾过别人,动作生疏,一下一下,从发根擦到发尾。毛巾渐渐洇湿了,她翻个面,换块干爽的地方继续。 沈寂还是没有说话。 可许昭昭能感觉到,他原先绷着的肩背,在她手心覆上来的那一刻,变得柔软了一些。 “沈寂。” 他不应。 “沈寂。” “……嗯。” 这回应了,闷闷的,从胸腔里挤出来。 沈寂也不想这样的,他想要一直跟昭昭在一起,可他不舒服,具体为什么不舒服他说不出来。 许昭昭把毛巾移到他额前,轻轻往后带,露出他垂着的眉眼。光影里,他的睫毛垂得很低,像两片落下来的鸦羽,遮住了所有情绪。 她摸着他的头发。半干了,透着凉丝丝的气息。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她问。 沈寂抿着唇,摇了摇头。 “那是不是没吃饱?”她换了问法。 他还是摇头。 许昭昭停下动作,绕到他面前,微微弯腰,想看清他的脸。 “那你告诉我。”她放轻了声音,“怎么了?我感觉你不开心。” 沈寂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她衣角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许昭昭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这里。”他说,“昭昭,我这里不舒服。” 许昭昭心里一紧,第一反应是他心脏有毛病。立马给他把脉,脉象没有任何的问题。 “除了这里不舒服外,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昭昭,我是傻子。”沈寂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他语无伦次的说着。 许昭昭明白了。 沈寂不是心脏有问题,他是心口闷闷的。 “村里人都说我脑子有问题.....其实,我自己也知道的。我比不上他们聪明,我还不会说话,他们都笑话我...” “昭昭,你是不是要跟别人在一起了?” “他们都比我聪明。” 沈寂还没说完。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许昭昭的手背上。 温的,潮的,凉的。 一滴,又一滴。 许昭昭低头看。 那是沈寂的眼泪。 他没有哭出声,肩膀也没有抖,只是那么安静地坐着,安静地掉眼泪。 许昭昭怔在那里。 她说不出此刻是什么心情。心口像被人轻轻攥了一把,不重,但闷闷地钝痛。 她光顾着忙其他事情了,没有察觉到沈寂的心情,或许,她也默认了,沈寂的脑子笨笨的,就算心情不好,等会就会忘了。 她忘了他也会难过。 “沈寂。”她叫他的名字。 他不抬头。 许昭昭伸出手,把他垂着的脸轻轻托起来。 他脸上还挂着泪痕,没有躲,只是望着她,眼眶红红的,特别像一只可怜的大狗狗。 “我不会跟他们在一起的。” “我就喜欢傻子。”许昭昭说。 这句话一说出来,许昭昭心里没有半分的不自在,反倒是松快。 在别人的眼里,沈寂或许是傻子,可昭昭不觉得,沈寂样貌好,力气大,他只是思维比平常人慢了一点,可他很听话啊。 就从这几点,他绝对不是傻子。 沈寂望着她,没说话。 他好像在想着这句话。 过一会,他的睫毛轻轻眨了一下。 “那....”沈寂说话问吞吞的,“我就是傻子。” 这样的话,当傻子也没什么不好。 嘿嘿,那昭昭的意思就是,只喜欢他了? 沈寂感觉自己那颗心就像是活过来一样,心情一下子变得格外的美好。 昭昭只喜欢他。 许昭昭继续给他擦头发。 “以后不管在哪里,只要洗了头发,就要擦干再睡觉,知道吗?” “嗯。” “不高兴了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坐着。” “好。” “还有....”她顿了顿,“不要乱说自己是傻子。你不是。” 沈寂没接话。 他就是傻子啊。 许昭昭想,只要多给她一点时间,她会把沈寂的毛病治好的。 河畔村的夏天已经过去了,早晚的风也带了凉意。 王富贵的案子有了结果,被判了八年,送到北边农场改造去了。 听说王老太天天在家里大哭大闹。 许昭昭他们一家人的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 许昭昭刚把院子里的菜种好,看见一道人影从她院子面前跑过。 紧接着听见那人,扯着嗓子在喊:“不好了!不好了!” “大牛跳河了!” “大家快去救人啊。” 河岸边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第109章 跳河,自杀 大牛被救上来了。 许大川和几个壮劳力把他从河里架上来的时候,人已经软得像一摊泥,肚子鼓着,脸白得发青,嘴唇乌紫。 他们把人放平在地上。 大牛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 刘老婆子扑上去,颤抖着手去探儿子的鼻息。 她的手僵在那里。 “没……没气了……” 她的声音很轻,下一秒,,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大牛湿漉漉的脑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啕。 “大牛,我的大牛啊。你睁开眼看看娘!你不能丢下娘啊——” 那哭声又尖又哑,刘婆子头发散乱,脸上泪和泥糊成一片,额头抵着大牛冰凉的额头。 她拼命地摇他、拍他、喊他,好像这样大牛就能活过来。 刘婆子没想过会这样的。 大牛是她的儿子啊,儿子没了,那她还活着干什么?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不活了....” 她爬起来,挣着往河里扑,被几个妇人死死拽住。 “大牛娘,使不得,使不得啊!” “拉住她,快拉住她!” “别这样啊!” 大队长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看看躺在地上无声无息的大牛,又看看要死要活的刘老婆子,头哇哇的疼。 这都是什么事啊!! 这才消停几天啊?不是这事,就是那事。现在又闹出人命来了。 他们就不能好好的干活吗? 偏偏旁边还有那不长眼的,凑在一处嘀嘀咕咕,那声音也不知道小一点!生怕别人听不见。 大队长一个脑袋两个大! “啧,我早就说了,大牛迟早要出事。” “就是,摊上这么个娘,谁能受得了?” “人家顾淑芬好好的媳妇,硬是被她挤兑走了。我听说大一直想去找顾淑芬,是刘老婆子不同意啊。” “可不嘛!刘老婆子还给大牛相看女人,那都是离婚带着拖油瓶的……” “大牛跟顾淑芬感情明明挺好的,却被逼得跳河了。” “大牛市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憋在心里,憋来憋去,不跳河才怪!” “唉,也是个苦命人。” “早干啥去了!早硬气一回,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行了行了!”大队长黑着脸喝断,“人都躺这儿了,你们还搁这儿说啥呢?有什么话不能回头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人送医院。” 送医院? 几个凑近看过大牛的人交换了眼:送什么医院,人都硬了半截了,那不是浪费钱吗? 可这话谁也没敢当着刘老婆子的面说。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哎,许家那个丫头不是会看病吗?连局长都专程来谢她,说救过他的命呢!那肯定有办法救大牛吧。” “许昭昭肯定有办法吧。” 这立马让他们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对对对,许昭昭!就是她!大局长都信她,她肯定有本事!” “昭昭呢?昭昭丫头来了没有?”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 还有人说去许家把许昭昭给带过来。 许昭昭就站在人群边缘。她身后半步,是沈寂。 许大川浑身湿透,衣裳裤子紧贴在身上,水还在往下滴。他刚从河里上来,气还没喘匀,一抬头看见自己闺女,脸色就变了。 “昭昭,你别……” 他绝不允许闺女掺和这件事。 这是一条人命。 他救大牛,是他的本分,是他自己的事情,可真让闺女上手去救,那是不行的,万一救不回来呢? 万一刘老婆子反咬一口呢?他许大川不怕担事,可他不能让自己闺女去担这个因果。 大队长看见许大川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门儿清。 “大川,你那心思我懂。但今儿这话我把话放这...” “昭昭丫头,你是咱们村的人,你要是有办法,你只管大胆试,能救回来那就是积德,万一……万一大牛有个好歹,这责任我担着,跟你绝对不会有半毛钱关系。” 刘老婆子顾不上之前有多么的看不上许昭昭。 她不想自己好好的大儿子没了。 哪怕有一丝丝的希望,她都愿意试试。 “昭昭你救救大牛,你救救他。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你救救他,婶子给你磕头,婶子给你当牛做马……” 她说着就要往下跪。 许昭昭往后退了一步:“婶子,你要这样,那我救不了。你还是赶紧把人送医院吧。” 刘老婆子愣住了。 大队长不耐烦的皱着眉:“刘老婆子,你给我闭嘴。你要想你儿子活,就别在这儿添乱!出了事我兜着,你别想着讹人。” 刘老婆子张了张嘴:“我...我没有啊。” 她赶紧解释:“你放心,我不会讹你的,只要你愿意出手救大牛,你说啥都行,哪怕要我命都可以。” 这个时候,一切都不重要了。 许昭昭不再看刘老婆子,而是蹲下身。 她先翻开大牛的眼皮,瞳孔散大,对光反应迟钝。又探了探颈侧,没有搏动。她把耳朵凑近大牛口鼻,几乎没有气息进出。 她没说话,开始做胸外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她知道标准的手法,知道该用多大力,知道按压的频率该是多少。 可唯一的问题是,许昭昭坚持不了多久。 三十几秒,她的手臂就开始发酸。 “过来一个人。”许昭昭头也不抬,“照我的动作,继续按。” 人群静了一瞬。 没有人动。 几个壮劳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下像生了根。 “这……” “俺……俺不会啊……” “这可是一条人命,万一按坏了……” 许昭昭没工夫跟他们磨嘴皮,脑中立马想到了一个人。 “沈寂,你过来。” 沈寂一点不带犹豫的,昭昭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许昭昭教沈寂怎么做,而这个时候,其他的人在一旁偷偷的看着,听着。 “这里。手掌根压住,另一只手叠上来,手臂伸直,用你上半身的力气往下压。我数一下,你压一下。” 沈寂照做。 他的手掌很大,覆上去几乎盖住了大牛半边胸口。手臂伸直,肩背发力,一下,又一下。 许昭昭在旁边数着节奏。 “一、二、三、四……” 没有人说话。 河岸上只有刘老婆子小声的哭声。 “十七、十八、十九……” 大牛的胸口随着按压一起一伏。 “二十三、二十四……” 忽然,大牛喉咙里咕噜一声。 一股浑水从他嘴角溢出来,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他猛地呛咳了一下,胸腹剧烈起伏,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活了,活了!” “大牛醒了,真醒了。” “天爷!真救回来了!” 人群炸开了锅,真的神了,这个许昭昭咋就这么厉害呢?已经有人开始后悔了,当初就不应该说她的坏话啊! 刘老婆子推开扶着她的人,连滚带爬扑到大牛的身边,抱着他的头放声大哭。 “大牛,大牛!你可吓死娘了!你这个不孝子啊,你怎么能做这种傻事!你让娘怎么活啊!” 她一边哭一边骂,涕泪横流,拳头擂在大牛肩上,擂了两下又舍不得,改成紧紧搂着。 “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你跟娘说啊!你跳河做什么!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 刘婆子是真的怕啊。 大牛躺在地上,胸口还在起伏,一下一下。他睁着眼,眼珠子转了一下,看见头顶的天,看见刘婆子的泪脸,看见周围一圈乌压压的人影。 他没有说话。 刘老婆子还在哭骂,骂他不争气,骂他狠心,骂他怎么舍得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大牛听着,眼珠子慢慢转回来,定定地望着灰白的天。 然后他开口了。 “为什么要救我?” 刘老婆子的哭骂声戛然而止。 大牛没有看她。 “我不想活。” “救我干什么。” 周围的人忽然静了下来。 他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呢?俗话说的好,好死不如赖活着,人的命只有一次啊,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大牛现在确实是活着的,可他更像是死了。 刘老婆子张着嘴,脸上的泪还挂着,却哭不出来了。 大牛望着天,眼珠子一动不动。 天是灰白的,云是灰白的,他的脸色也是灰白的。 第110章 所谓养儿防老 刘老婆子怔怔的,大牛那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浇得她浑身发凉。 她看着自己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 他躺在地上,浑身湿透,眼睛望着天,嘴里说着不想活。那眼神空洞洞的,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灰。 他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刘老婆子心里那根弦,忽然就绷紧了,紧得发疼。 她是他的娘。 她怎么会害他? 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才是真的对他好啊! “大牛...”刘老婆子声音发着抖,眼眶又红了,这回不是急的,是寒心的。 “我为了这个家,为了你,恨不得成天埋在地里,从早干到晚,一粒米都舍不得多吃,一件衣裳穿十年还舍不得扔。我把你从巴掌大拉扯到现在,你就这么回报我?” 她说着说着,心里来气了,他们做父母的容易吗? 累死累活的,是为了什么? “你说死就死?你跳河的时候想没想过我?养儿防老,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样给我养老送终的?你对得起谁!” 大牛不说话。 这副模样,比顶嘴还让刘老婆子火冒三丈。 “你摆出这副死样子给谁看?啊?”她指着大牛的鼻子,“我让你相看个人,是为了谁?是为了我自个儿吗?淑芬跑了,人家都说了要和你离婚,你还死等着,你等个什么?你等得到吗!” “这个世界上的女人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你可以找其他的啊。” 刘婆子一开始就不喜欢顾淑芬,莫名的厌恶。 还记得顾淑芬跟大牛结婚第一天,应该顾淑芬早早起来做饭的,可大牛心疼她,非要她歇着。她还真的歇着了。 刘婆子记得很清楚,她跟着大牛爹的时候,不也是天天伺候婆婆?现在她成了婆婆了,想儿媳妇伺候伺候,怎么就不行? 大牛可是她的儿子,凭什么听顾淑芬的。 大队长实在听不下去了:“大牛娘,行了,少说两句,人刚救回来……” “我管教我儿子!”刘老婆子脾气来了,谁都敢怼。 大队长:“.....” 旁边的人群里,有人开始嘀嘀咕咕。 “刘老婆子这话……倒也不是全没道理。当娘的把儿子拉扯大,他为了个女人跳河,确实不孝。” “百善孝为先嘛。再怎么着也不能寻死啊,这不是剜娘的心?” “可大牛也憋屈啊,那可是他的媳妇,在一起七年了,咋舍得啊。” “再怎么样,那也不能寻死啊。” “唉,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些声音嗡嗡嗡,嗡嗡嗡,环绕在大牛的周围。 他的眼睛毫无生机:“你是不是一定要逼死我?” “我不想跟那些人过。”大牛说,“我不娶别人。我媳妇只会是淑芬。你逼我也没用。” 刘老婆子胸口那团火“轰”地炸开了。 她抬起手,一巴掌扇在大牛脸上。 “啪!” “啪!” “我让你清醒清醒,我让你脑子里进的水都流出来!”刘老婆子打了一巴掌还不够,扬起手又要打,“淑芬淑芬,你就知道个顾淑芬,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大牛不躲。 他坐在那儿,脸上红印子慢慢浮起来,他只是低着头,由着她打。 旁边的人看不下去了,几个婆娘冲上来拉刘老婆子。 “大牛娘,可不能打了,人刚救回来!” 刘老婆子被人架着胳膊,反而更来劲了。 她最怕的不是闹,是没人看她闹。人越多,她越要闹出个样子来。 “你们拦我做什么!我教育我儿子,碍着你们谁了,他今天能跳河,明天就能把我这老不死的扔井里去。我打不得他?我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我还打不得他了.....” 她挣着还要往前扑。 就在这一团乱的时候,人群外忽然冲进来一道人影。 刘老栓。 他佝偻了半辈子的脊背,这一刻直了起来。 他冲到刘老婆子面前,二话不说,扬起手——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刘老婆子脸上。 刘老婆子愣住了。 拉架的、劝架的、看热闹的,全愣住了。 刘老栓那只手还在发抖。 “你闹够了没有!” 刘老婆子捂着脸,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好好的日子不过,成天作妖。”刘老栓指着她,手指头抖得像风里的枯枝,“大牛好好的媳妇,硬是被你作走了,大牛好好的一个人,硬是被你作得要跳河!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作散了才甘心。” 平时小打小闹,他都算了,为什么要逼死儿子? 他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刘老婆子的眼泪流下来,这回不是哭儿子,是哭自己。 可她没敢再开口。 她知道刘老栓的厉害。 刘老栓不再看她,转向大牛。 “大牛起来,跟我回去。” 大牛:“……我想见淑芬。” 刘老婆子心里那团火“呼”地又窜上来,她刚挨了一巴掌,他还在想那个女人! 可刘老栓刚看了她一眼,她就把到嘴边的话生生咽回去了。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淑芬?顾淑芬?” “她怎么来了?” “让一让,快让一让!” 大家赶紧让出一条道。 顾淑芬真的来了。 顾淑芬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旧,但很干净。头发整整齐齐挽在脑后,脸色红润,眉眼舒展。和半个月前那个被婆婆骂得抬不起头,成天苦着一张脸的女人,简直像两个人。 她瘦了些,但精神了。 大牛听到有人叫淑芬的名字。 抬起头,阳光从顾淑芬的身后照过来,有些刺眼。她站在光里,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可他看清楚了。 她的气色很好。 眼睛里有光了,背也挺直了。不像在他家时那样,永远缩着肩膀,低着头,像是矮人一等。 才离开半个月。 半个月,她像年轻了好几岁。 大牛张了张嘴,想问她过得好不好。 可他已经不用问了。 她过得好。 离开他,离开他家,她过得好。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顾淑芬看着他。 看着他浑身湿透,坐在泥地里,脸上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毕竟结婚了七年,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是有感情的,听到有人说大牛跳河死了,顾淑芬人都傻了。 她只想离开刘家,没想着大牛没命。 大牛只是跟绝大多数的男人一样,不知道反抗爹娘,别说大牛了,她也是一样啊。 一个孝字,已经能压死一个人了。 她不怪大牛。 “淑...淑芬,你来了。” “你是来看我的吗?” 第111章 拿捏男人,分家 顾淑芬对着大牛说:“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点散。 大牛坐在地上,浑身湿透,脸上的巴掌印已经从红变紫,肿起来半边。 他愣了一下,随即涌上头的是狂喜。这一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大牛撑着地爬起来。 他的腿是软的。 河水把他的力气都带走了,膝盖打颤,脚底像踩着棉花。 旁边有人伸手想扶,被他一把推开。 他跟在顾淑芬的身后。 刘老婆子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站住,你上哪儿去!” 她挣着要追上去,被刘老栓一把拽住胳膊。 “你给我消停点!” “她把我儿子叫走做什么?她还有什么脸叫走我儿子?她不是说要走吗?走就走,还把人叫走算什么!” 刘婆子很慌,她觉得顾淑芬来者不善,她是来跟自己抢儿子的。 一定是这样! 可刘婆子说的话,没人应她。 “我告诉你顾淑芬,大牛是我儿子,你休想把他从我身边拐走!他生是我刘家的人,死是我刘家的鬼。” 顾淑芬没有回头,也没有给任何回应。直接把刘老婆子当成空气。 大牛呢?他也不理睬刘老婆子,他眼里只有顾淑芬。 两个人走到一个安静的,偏僻的地方,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大牛看着眼前的顾淑芬,感觉像是一场梦一样。 恍如隔世。 “为什么要跳河?”顾淑芬问。 大牛垂下眼。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涩得像塞了把干沙子:“我……我没脸去见你了。” 当时的大牛真的没有想那么多,他就是不想活了,他觉得活着一点意思也没有。 作为一个男人,他护不住媳妇,什么都做不好。他都说了不想相亲,可他娘根本就不听他的,他太没用了。 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呢? 还不如死了,这样,他就没有痛苦了。 顾淑芬:“所以你觉得,死了能解决所有问题?” 大牛摇头。 “不是。” “跳下去那一下,我就后悔了。” “河水很冷,没过头顶,鼻子嘴里都是水,喘不上气。我想喊,喊不出声。我就想,我还没跟你道歉,还没跟你说对不起。我把你娶进门,没让你过过一天好日子。你受的那些委屈,我全看在眼里,可我连一句公道话都没替你说过。” 他顿了顿:“我不是个男人。” 顾淑芬没有说话。 大牛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告诉顾淑芬。 “我不想离婚。”大牛说,“淑芬,我不想离。你愿意回来,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以后……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不撵鸡。只要你能回来。” 他语无伦次,词不达意,他很紧张。 如果淑芬愿意回来,那他就不想死了。 顾淑芬望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大牛。”她开口,声音很轻,“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大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句话是不是代表,他还有希望? “我们能在一起,证明是有缘分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可我还是不能跟你回去....” 大牛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为什么?”他往前一步,声音急起来:“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说那些话了,生不生孩子都行,咱们可以去抱一个,抱别人家养不起的,不要的,男孩女孩都行,只要你愿意……” 他说的是真话,他真的后悔了。 “大牛。”顾淑芬打断他,问了他一句:“你还记不记得,你娘是怎么对我的?” 大牛愣住了。 “这半个月在外面,我确实是累的,但我只是身体上累,我的心里头很轻松。” 我不怕累,大牛。 我怕的是在你家过的那些日子。我不知道哪句话会惹你娘不高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我指指点点,阴阳怪气。 在你家里,我睁开眼就绷着一根弦,生怕自己做错什么....” “大牛,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孝顺,你夹在中间也为难。我没怪过你。” “可那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大牛心里又酸又涩。 是他没有做到位,都是他的错。 “大牛,我不为难你。”她说,“你好好过你的日子,找个能跟你娘处得来的,怎么着都行。” “以后别做啥事了。” 顾淑芬说完就要走。 “淑芬!”大牛叫着她的名字。他总觉得,这次淑芬要是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顾淑芬的脚步没有停。 “我跟家里分家。”大牛红着眼,“我们分家。她跟我爹过,咱俩单独过。再也不会有人对你指手画脚,你也再不用看她脸色!” 这句话一说出来,大牛感觉像是找到了一出口,心情轻快了许多。 他的声音越说越快,像是怕慢一慢,这话就说不出口了。 “我有力气,能干活。分的粮肯定够咱俩吃的。就算不够了,那我也可以卖力气。 万一他们有啥事了,我们再帮衬两下。 以后你不想跟她说话,就不跟她说话,不想去她家就不去。” “淑芬,你回来。行吗?” “淑芬,我求你了。” 没有人看见顾淑芬的表情。 也没有人看见,她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 这一天,她终于等到了。 等到大牛亲口说出,他们分开过。 “你娘不会答应的。” “我去说。”大牛说,“这件事情交给我,我会办到的。”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成吗?” 大牛一颗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 他真的怕顾淑芬走了。 没有了顾淑芬,他可怎么活啊。 过了很久,大牛听见顾淑芬说:“那你先去说。” “说成了,再说别的。” 这一刻大牛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谁都不知道大牛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大牛跟他爹娘分家了。 分家两个字在村里人而言,那是很丢脸的事情。 爹娘在,不可能分家的,再着大牛家只有他一个儿子,分家简直是不像话。 可他们家确确实实分家了。 无论刘婆子怎么哭,怎么闹,大牛还是请家里的长辈,大队长过来,给他们分了家。 听说,分家后,大牛带着顾淑芬两个人就住在一个很小的房子里。 有人看见顾淑芬脸上不再是愁苦的表情,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的变了。 两个人的小日子过得挺好的。 第112章 炫耀 顾淑芬带着大牛来到了许昭昭家里。 顾淑芬大大方方的,大牛跟在她身后半步,垂着头,紧张又腼腆,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许昭昭:“淑芬姐,你先进来说。” 顾淑芬没有支支吾吾的,她直接说了这次过来是想麻烦许昭昭帮忙看看大牛的问题。 “看看他那个毛病,有没有治好的可能。” 他们在来之前已经商量好了,就算治不好,也没事。 他们都能接受。 大牛站在她身后,头垂得低低的,是有点丢脸。 许昭昭看着大牛,很是平静:“你坐下,把手腕给我。” 大牛愣了一下,抬起头:“你……你愿意给我看?” 许昭昭点点头。 过了半晌,许昭昭收回手。 “从他的脉象上看,这不是先天的绝症。应该是年轻时发过一场高烧,伤了底子,后来又没有好好调养,拖成了这样。” 顾淑芬:“对对对,那城里的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你们要听真话,那就是有机会治好,但我不能给你打包票。也许治着治着就好了,也许……” 许昭昭停了一下。 “也许你们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这些对顾淑芬而言,都没关系的。 只要能有机会就好。 “谢谢你了,昭昭。” 顾淑芬拿出了零零碎碎的钱:“这个是诊金,你先收着,要是不够的话,你跟我说,这个钱,我们是一定要给的。” “淑芬姐,你拿来这么多的东西,我怎么还能要你的钱。”许昭昭拒绝。 “一码归一码。你救了大牛的命,又给他看病,这钱你必须收。” 顾淑芬很感激许昭昭,不想去占许昭昭的便宜。 大牛也在旁边点头,应和。 许昭昭只能收下了。 看她把钱收下来,顾淑芬才笑了。她不能因为许昭昭是个好人,去麻烦她。 大牛站起身对着许昭弯下腰,他这一辈子除了感激过顾淑芬,再也没有感激过任何人了。 他很感谢许昭昭。 “许昭昭,谢谢你,是你一家人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我的婚姻。” ..... 当天晚上,许昭昭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很奇怪,她梦到了在徐家,下乡这么些天,她跟徐家断绝了任何的联系,为什么还会梦到他们? 许昭昭看见徐父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已经满了,烟蒂堆成小山,还有几根直接掉在了茶几上。他皱着眉头看一份文件,翻来覆去,翻得纸页哗哗响。 许昭昭看得出来,徐父现在的心情很糟糕。 “老李那边怎么说?”徐母小声的问。 徐父没抬头,声音带着不耐:“说再等等。” “已经等了好几天了,再等下去....” “行了!” 徐父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摔。 徐母不再说话了。 下一秒,画面来到了徐静美这边。 徐静美瘫坐在原本属于许昭昭的房间的地上,她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很是伤心。 许昭昭还听见徐静美叫了自己的名字。 许昭昭醒了。 她一头问号,这都什么啊?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想不清楚的问题,那就问003。 现在的许昭昭跟003那叫一个默契,许昭昭脑子里想什么003都能知道。 003声音雀跃:【宿主,我忘记跟你说啦,我现在不是倒数第三了,我现在倒数第二十三啦!在我的小组里,我可是第三呢。】 许昭昭暗自蛐蛐:怎么都是三。 “呀,小3这么厉害了啊,给你鼓掌鼓掌。” “对了,我想问问....” 003:【宿主是不是想问问,你昨天晚上做的梦,是怎么回事?】 许昭昭给他点赞:“是啊,怎么回事呢?” 003:【那是因为我名次提升了,这是老大奖励给你的,我忘记跟宿主说了。】 许昭昭:“那就是说,我看到的东西是真的?真实发生的?” 003:【对,本系统打包票,绝对是真的。】 003再次跟许昭昭解释是怎么回事,许昭昭明白了,原来徐父发现他工作处处碰壁,生活处处不顺,所以想着来找她了。 许昭昭:“.....” 还来找她干啥? 就算来找她,她也不会跟他们回去的,怪不得徐静美哭得这么伤心。 许昭昭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继续睡觉。 日子一天一天过。 天气已经比较凉快了,许昭昭想去镇上买点东西,她只带了一个沈寂。 牛车咕噜咕噜出了村。 走了一段,上了大路,天渐渐亮透了,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 牛车在一个路边停了停,上来几个同村的人。 许昭昭感觉有人在看着她,她一抬眼,看到了许招娣。 许招娣坐在牛车另一头,身上穿着件半新的碎花褂子,头发上别着枚塑料发卡,红艳艳的,很是扎眼。头发也特地梳过,辫子编得紧紧的,还系了两条红头绳。 很显然,许招娣是特地打扮过的。 原本许招娣的心情还算不错的,但再好的心情在看见过许昭昭后,立马不美丽了。 她的目光落在许昭昭眉眼、脸颊、脖颈,从头扫到脚。 然后她的眉头死死的起来。 夏天,乡下的日头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村里的人要么是黑成碳的皮肤,要么就是黄色的皮肤。 可许昭昭呢? 她还是那副样子。 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在日头底下泛着浅浅的光。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透亮的、润泽的白,像上好的细瓷。 一个夏天过去,别人都黑了一层,她倒好,只鼻尖晒红了一点点,没两天又褪回去了,连个斑都没长。 许招娣盯着那张脸,心里像有把小火在烤。 凭什么? 都是河畔村的村姑,都是苦命,凭什么她许昭昭从沪市回来,就带了这么一张脸? 她想起村里那些男人的眼神。 只要许昭昭走过,那些男人就跟没看过女人一样! 虽然许昭昭是无所谓啦,长了一张脸就是给人看的,但是许招娣的目光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许招娣忽然感受到了一个沉沉的,冷冷的目光。 许招娣对上了沈寂的目光。 她心里打了个突,连忙把目光收回去。 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沈寂这个傻子,已经是许昭昭的影子了,走哪儿跟哪儿。 她不敢再看许昭昭的脸了,可心里的火烧得更旺。 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放得又响又脆:“哎呀,昭昭姐,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呀。” 许昭昭:“....” 这招呼也太尴尬了吧。 可许招娣不觉得尴尬啊,她自顾自往下说: “我今儿个可是有正事的呢。我娘托人给我相看了个对象,城里的,今天约在国营饭店见面。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城里人,吃商品粮的。” 她故意把城里人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我这一去啊,要是相成了,往后可就是城里媳妇了。” 许昭昭:“.....” 哪里,不都是给人当媳妇的,还没成,她就已经骄傲起来了? 许昭昭不理解,但尊重她的脑回路。 第113章 一见钟情 许招娣从来没进过国营饭店。 只听说里面红烧肉一块一碗,大白馒头一毛一个,要不是为了这次相亲,田小菊是不可能给许招娣买衣服的,虽然这个衣服是半新的,对许招娣而言,已经是顶顶好的东西了。 不管在怎么样,今天她一定要相成。 许招娣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不要露怯,可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再怎么给自己打气,这心里还是忐忑的。 店里人不多,几张方桌边零星坐着几个客人。她一眼就看见了靠窗那张桌子边坐着的男人。 男人穿着白衬衫,袖口卷起半截,露出一小段精瘦的手腕。戴着眼镜,银边细框的,架在鼻梁上,衬得那张脸斯斯文文。 他正低头看手表,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细小的绒毛都照成了金色。 许招娣忽然不会呼吸了。 她见过村里最俊的后生,也见过镇上供销社那个白白净净的售货员。可那些人跟眼前这个比起来,那就是垃圾啊。 许招娣忽然不敢走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碎花褂子,看看脚上的黑布鞋。 她配吗? 可她已经走到这里了。 许招娣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朝那张桌子走去。 直到,她走到了男人的面前:“你...你好。” 男人抬头看向许招娣,眼底略过一丝不屑,可那不屑只在他眼底闪了一瞬,就被他压下去了。 他站起身,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你好。” 他的声音也斯文,像收音机里的播音员。 “我是吴嘉业。” 本来许招娣就已经心动了,听到他的这个声音,那真的是疯狂的心动啊。 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呢?长相好,家世好,就连说话的声音也这么好听,还有他的手指也好看.... 越是这样,许招娣越觉得自己是配不上他的。 “你就是许招娣同志吧?” “嗯。”许招娣都不敢对着他的眼睛。 吴嘉业笑着说:“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你先坐下来吧,看看要吃点什么。” 被他用轻松愉悦的语气说出来,许招娣还真没有那么紧张了。 这是许招娣头一回来到国营饭店吃饭,她看着菜单,心里一跳一跳的,这里的东西都这么贵吗?? 她偷偷瞟了一眼对面的吴嘉业。 他坐得很端正,白衬衫的袖口卷起半截,露出一小段精瘦的手腕。他在看窗外,侧脸的线条被阳光勾出一层细细的绒毛。 比起他,自己好像糙得像一个男人。 许招娣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瞥了一眼。 街上人来人往,没什么特别的。 她收回目光。 点菜对许招娣来说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可她不能不点。 红烧肉,一块二。她眼皮跳了一下,赶紧翻了过去。 红烧鱼,她又翻过去。 ...... 最后,许招娣就点了两道菜,清炒白菜。 “我……我要这个。”许招娣的声音很轻,头也是低着的。 她是想过要不要点贵的,可她说不出口啊,贵一点的肉菜,要一块多了。 吴嘉业看了一眼菜单,又看了一眼她指着的那一行。 他笑了笑,“就点这一个?” 许招娣的脸腾地红了。 “够....够了。” “我早上吃过饭了,还不太饿。” 吴嘉业没:“服务员。” “红烧肉一份,红烧鱼一份,醋溜白菜一份,再来一个排骨汤。” “还有两碗米饭。” 许招娣愣住了。 他怎么点了那么多啊,还点了三个肉菜,这加起来要三块多了吧,许招娣还没有一次性用过那么多的钱。 就算过年了,家里最多割一斤肉,肥的熬油,瘦的剁馅,包一顿饺子这个年就算过完了。 “这会不会太多了?万一吃不完就浪费了。” 吴嘉业看着她,笑了一下。 “没关系,就算浪费了,也是值得的。” 许招娣的心忽然跳动得很厉害,她低下头,已经不敢看他了。 她的耳朵没有出问题吧?刚刚他是说了那句话吧? 值得,他说就算浪费了,也是值得的。 意思就是说只要把钱花在她的身上,浪不浪费都是值得的。 她活了十几年,从来没人对她说过这两个字。 吴嘉业喝了一口茶,笑着问:“你平时在家里做什么。” 许招娣抬起头快速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很好看。单眼皮,但眼尾细长,像两弯浅浅的月牙,看人的时候,眼睛是笑着的,但笑意不深,像是隔着一层什么。 许招娣的脑子忽然乱成一锅粥。 她该说什么? 说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生火?要给家里人做饭,还是说她娘只想赶紧把她给嫁出去... 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土? 她会不会觉得她配不上他? “我在家帮着干家务。我会洗衣、做饭、砍柴、种菜、缝补……” 一说完,许招娣又有些懊恼,这样的话,会不会显得太掉价了啊?可是话都说出口了.... 她的脸烫得像烧红的锅底,生怕听到了他嫌弃的声音。 吴嘉业:“这样很好啊。” 他的声音很轻,却暖暖的。 “像你这样的女孩,现在很少见了。勤劳,肯干,已经很了不起了,不像我,除了工作,也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了。” 许招娣怔住了。 啥?他这是觉得自己很好吗?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好的,只觉得自己太差了。 不够白,不够俊,不够有文化。不会说城里话,不会穿城里衣,没见过世面,没读过几本书,甚至连字也不认识。 可是他说她很好。 许招娣的心像泡在温水里,软成一团。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男人呢?哪哪都那么好,太合她的心意了。 就在这时,许招娣不经意抬眼看见了许昭昭。 她怎么来了? 许招娣担心吴嘉业会看上许昭昭,她看见吴嘉业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真的看向许昭昭那里了。 许招娣咬了咬唇,她怕吴嘉业看上了许昭昭。 “认识的?”吴嘉业问。 许招娣抿了抿唇。“她是我堂姐。但我们两家的关系很一般。” 她不想让他们过来,千万不想。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城里人,而且还是这个一个优秀的,这个男人她看中了。 许昭昭一来,万一他看见许昭昭那张脸……她不敢往下想。 “那倒是巧了。”吴嘉业笑了笑,“可以叫过来一起吃。我请客。” “毕竟...” 他看着许招娣,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以后可能是一家人了。” 许招娣的心又跳起来。 一家人。 他说一家人。 她的脸烫得像发高烧,脑子里嗡嗡响,什么也想不清楚。等许招娣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许昭昭那边,问她要不要过来一起吃饭。 “我相亲对象说请你们吃饭。” 许昭昭看了一眼吴嘉业:“不用。” 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听到许昭昭说不用,许招娣松了一口气,反正她也不想许昭昭过去打扰到他们两个人。 许招娣:“我堂姐说不用,她这个人很怪的,而且她身边的男人....” 吴嘉业抬起头,眼里闪过兴味:“那个男人怎么了?” “他是个傻子。” “哦~原来是个傻子。” 第114章 团宠 秋收刚过,日头短了许多。 牛车从镇上回来时,天边已经一片橘红,大家坐在牛车上昏昏欲睡。 只有许招娣坐得最直,下巴扬得高高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现在的心情格外的好。 “招娣,你这趟去镇上相看,成了没?”有婶子八卦问。 “成了。”许招娣压着得意,到底没压住,嘴角翘得老高,“吴嘉业说了,过几日就来我家提亲,在年前就把事儿办了。” 直到现在许招娣的小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的跳着呢。 “哎呦喂,招娣,你以后啊,可是要过上城里的好日子了,可别忘了我们啊。” “那可要恭喜你了,招娣。” “以后去城里了,就不用跟我们一样风里来,雨里去的。” 许招娣矜持地点点头,眼神旁边一瞟,想看看许昭昭是什么态度。 许昭昭跟沈寂还是坐在一起的,沈寂旁边的背篓里也不知道装了什么,上面盖了一层布。 不过,不管是什么东西,也改变不了,他们两个人以后只能过乡下生活。 许招娣非要找许昭昭的不痛快。 “昭昭姐,算起来,你的年纪跟比我还要大一点点呢。” “现在我的事情差不多确定了,你的还没呢,要不要我让嘉业帮你留心一个?” 许招娣语气亲亲热热的,“他身边总有一个合适的。” 许昭昭嘴角抽了抽,这人是有啥毛病吧。 没看到自己不愿意跟她说话吗? 许招娣又笑,故作恍然地拍了拍嘴:“哎呀,瞧我这记性,你哪用别人介绍呀,你肯定跟....” 她没说下去,但是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几个婶子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吭声。 许招娣以后说不定就是城里人了,总有需要她帮忙的时候,最好还是不得罪。 许昭昭...她娘,她爹,她哥哥,还有旁边那傻子,都不是好惹的啊。 况且许昭昭自己又有本事,她们还是不敢惹。 许昭昭露出洁白的牙齿:“那真的是恭喜你了呀,招娣。我可不像你这么恨嫁。” “我家里人舍不得把我嫁出去呢。” 这一招杀人于无形,直接击溃了许招娣。 许招娣恨恨的咬了咬牙,好一个许昭昭,她现在肯定是嘴硬,等着吧。 等自己真的嫁给了吴嘉业,到时候亮瞎许昭昭的狗眼。 牛车在河畔村村口停下。 许昭昭带着沈寂先回去了。 许昭昭这才刚进门了,听见了大哥许建国的大嗓门:“小妹,你快看,这是我抓的野鸡,精神不?” 一只五彩斑斓的野鸡,翅膀被草绳捆着,还在扑腾着想要跑。 “大哥,这是你抓的?”许昭昭眼睛一亮。 许建国嘴:“上山碰见的,一下子就把它给抓住了。” 许昭昭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大哥,你可真是厉害呀。” 她只听说过野鸡,还没真的抓过野鸡,哦,之前在系统里兑换了一只野鸡,现在看看,哪有这只鸡神气啊。 这只鸡的羽毛好漂亮的嘞。 许建国的嘴角压不住了,嘿嘿,他终于能发挥一点作用了,还好今天有所收获。。 旁边许建业“嗤”一声,从背后拎出个灰不溜秋的东西,往许昭昭跟前一递:“野鸡算啥,小妹,快看看二哥抓的这个。” 许昭昭定睛一看,是一只肥硕的野兔,后腿还在蹬呢。 许建业扬着下巴:“我已经想好了,兔肉呢,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兔子的毛正好给你做个围脖,等冬天你,可以围在脖子上,这样就不冷了。” 许昭昭冲着许建业笑:“二哥,你也很厉害啊,兔子跑得很快的。” 许建业顿时眉开眼笑,嘴上还硬:“那可不,我跑了两座山头呢,你要是喜欢的话,二哥还给你抓。” 许建国:“你还就是运气好。” 许建业:“运气那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野鸡毛还能做毽子呢!” “兔毛能戴脖子上,你那野鸡毛能?” “我这是给小妹补身子!” “我这也是给小妹的!” 许昭昭已经习惯了两个人偶尔的斗嘴:“都厉害,今晚小鸡炖蘑菇,干锅麻辣兔,一个都跑不了。” “等着吧,我今天露一手。” 许昭昭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做饭了,两兄弟对视一眼,抢着去打水。 东东:“姐姐,我今天跟哥哥们去山上了,什么也没抓到。” 他本来也想给姐姐带点什么的。 许昭昭看见了:“东东怎么啦?” 许昭昭看他蔫巴巴的发顶:“东东你还小呀。” 东东还是蔫蔫的。 “你有心,姐姐已经很高兴了。姐姐想啊,等东东长大了,肯定比大哥二哥都厉害。” 许东东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脸颊红成两个小苹果。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东东很快就能长大了。” 东东转身蹬蹬蹬跑进厨房:“姐姐,我给你烧火。” 沈寂看着他们一个两个的围着昭昭,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不高兴。 好吧,也不是一点点,反正就是不高兴了。 许昭昭一眼就看出沈寂不高兴了,他的嘴巴都能挂一个油壶了。 还没等许昭昭问呢,沈寂突然来了一句:“昭昭,我现在就要去山上。” 许昭昭:“你要去哪?” “去山上。” 天都黑了... 许昭昭:“你去山上干啥?” 沈寂一本正经:“我要去山上抓野鸡还有兔子!” 他想,他一定能抓到最好看的野鸡,最肥美的兔子,到时候,昭昭就会夸他了。 许昭昭太阳穴突突的,他这是在开啥玩笑。 就这个黑天瞎火的要去山上?人家野鸡跟兔子那也是要休息的。: “天黑了,等明天再去。” “晚上我可以看见。” 他没撒谎。 沈寂不知道怎么回事,夜里月光底下,他能看清很远很远的树,能看清很多东西。 这些,沈寂从来没跟别人说过。 许昭昭:“不准去,乖乖给我待家里。” “今晚做小鸡炖蘑菇呢。” “早上买的肉包子还没热呢,你不吃了?” 沈寂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还有干锅麻辣兔。”许昭昭说。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说他不想吃。 他想说他只想给她抓一只兔子。 可是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许昭昭听见了,没笑,只把声音放得更软:“明天一早,天一亮就去,行不行?” 沈寂低着头,半晌,轻轻点了一下。 “……嗯。” 许昭昭笑起来。 “好啦,你去把这个野鸡也处理了,要是不会的话,去问问大哥或者二哥。” “好,我会的。” 沈寂会杀鱼,他想杀鸡跟杀鱼都是一样一样一样的。 许建业用胳膊肘碰了一下许建国:“哥,这个沈寂绝对不是傻子。” 许建国老实,不懂:“咋说?” “你没看他刚才那样?”许建业眯着眼,“他一撇嘴,小妹就追出去哄。他会使苦肉计,他可太精了!” 许建国挠挠头,大家都说沈寂是个傻子。 “……傻不傻的,”许建国说,“小妹高兴就行。” 许建业噎住。 这话说的,还怪好听的。 行吧,有他们在谁都别想欺负小妹。 第115章 完美才是大问题 今天这桌菜是真的丰盛啊,虽然还没到过年呢,但桌子上的每一样拿出来,比过年吃的还好。 吃饭前,每一个人把许昭昭一顿夸啊。 就连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沈寂,也把昭昭一顿夸。 此时的许昭昭只想象到了一句话,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跟家里人相处久了,沈寂也变得爱说话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征兆。 这么好吃的饭菜,那肯定要聊聊八卦了。 周金花破天荒的主动说起了田小菊。 “那个田小菊啊,恨不得把许招娣找到对象的事情。拿着个喇叭在村里炫耀,让所有人捧着她的臭脚。” 许昭昭接住话茬:“今天我碰到许招娣了,她确实找了一个对象。” “是啊,我也听说了。”周金花吞下一块肉说:“听说招娣找了个城里的对象,那条件,听着就吓人,男方爸妈都是双职工,端的是铁饭碗,那小伙子自己也是个技术员,听说还是个独生子,家里有两套房子。” 许昭昭眨了眨眼睛,她娘怎么这么快知道这多的消息了? “我见到了许招娣的对象,那男的看着文质彬彬的,穿着白衬衫……挑不出什么毛病。” 周金花听完,忽然就笑了。 许昭昭一脸懵,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周金花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傻闺女,你啊,还是太年轻,看事情只看表面。” “你不知道,挑不出毛病,那才是有大问题呢!” 许昭昭被点得一怔,脸上瞬间露出一脸问号,眼睛瞪得圆圆的,眼底满是疑惑。 什么叫,挑不出没毛病是最大的问题呢? 没问题那还不好? “妈,这话是什么意思啊?那男人着真的挺好的,不管从长相还是谈吐,我看不问题。”许昭昭说完,还微微歪了歪头,实在是想不明白。 周金花毕竟是阅历多一点,她说:“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啊? 是人就有缺点。 要么性子急,要么爱计较,要么家里有糟心事。 你爸老实巴交不会说话,那是缺点吧?我泼辣嘴快,那也是缺点吧?你大哥太闷,你二哥太油,东东还小不懂事..... 咱们家,谁身上没个毛病?” 许大川闷头扒饭,听见点到自己名,抬头看了媳妇一眼,啥也没说,又低下头去,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许建国脸微微红了一下,筷子在碗里扒拉得更快了。 许建业:“....” 他真的很油吗?那刘春霞也会这样觉得吗? 周金花没理他们,继续说:“再说了,条件越好的男同志,眼光就越高,架子也越大。 城里那些姑娘,有文化的、长得俊的、家里条件也不差,人家挑对象的眼睛都毒着呢。” “那小伙子,双职工家庭,自己又是技术员,还是独生子,按说在城里,那就是香饽饽啊,多少姑娘盯着呢。” “他怎么会等到现在还没结婚?”她看着许昭昭,“怎么就偏偏看上招娣了?” 许昭昭愣住了,这些确实是她没有考虑过的。 “可....” “招娣性子我就不多说了,长相只能说是普通,没读过书,家里条件也一般,她妈田小菊那性子,十里八乡谁不知道……” “这一认识就要上门,马上要结婚,这不合常理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件事肯定有问题。” 被周金花这么一分析,许昭昭瞬间恍然大悟,确实很有道理啊。 “妈,你说得对,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这一看是大大的有问题啊。 周金花看着她恍然大悟的样子,笑得更开怀了。 昭昭懂不懂这些都没关系,反正她作为父母,那肯定要给昭昭把关的。 以后昭昭的对象,必须经过她这一关。 “这就对了,傻孩子。” “处对象的时候,有不满意的地方,还有反悔的机会,可婚姻不一样。 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这里面可是有大学问的,不能随随便便就定了。 一步错,步步错,到时候哭都来不及,就算你的肠子悔青了,那也没有后悔药吃。” 这些道理,周金花是从身边人的经验中得到的。 多少人婚前甜甜蜜蜜,婚后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结婚容易,想脱离出来,那就难上加难了。 现实不是过家家,没有重来,没有耍赖的机会。 还没等许昭昭把这些话消化完,周金花的话题跳得特别快,一下子来到了两兄弟的头上:“老大,老二,你们俩也别光顾着吃饭,来说说你们俩。” “老大,你都二十大几了,腿也好得差不多了,要开始找对象了。” “老二,你也要努把力啊,已经有人想给你相看了。” 许建国闷声的“嗯”,长这么大,他也没喜欢过人,更没有被人喜欢。 许建业倒是嬉皮笑脸的,放下筷子,挠了挠头,笑着说:“妈,急什么呀,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我这么优秀,还怕找不到媳妇吗?” “优秀?我看你是脸皮厚!”周金花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又转头看向许建国,语气缓和了几分,“老大,你也别急。有合适的,就带回家看看。妈不挑,只要性子好,对你好,能踏踏实实过日子,就成。” 这两个儿子,周金花更担心的是许建国。 “老二,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就去见一见....” “妈,我有喜欢的人了,你别给我乱介绍了。” 桌子上的人:“!!!” 许大川跟周金花:儿子有喜欢的人了? 许昭昭眼睛一亮,手肘撑在桌沿上,好奇地追问:“二哥,是谁呀?我认识吗,叫什么名字啊。” 许建业:“现在我还不能跟你们说,还不是时候呢。” 有些事情,他早就已经想好该怎么办。 “我……我现在还配不上人家姑娘。” “不过,我会努力的。” 这几句话说出来,没有人再继续问他喜欢的是谁,名字叫什么。 别看许建业现在挺会说话的,其实小时候,他可是一个闷坨子,是不爱说话的人。 周金花记得那年他小时候,跟着他爹下地锄草,一垄一垄地锄,从早锄到晚。 他爹说歇会儿吧,他说不累。他爹说喝口水吧,他说不渴。他就那么闷头锄,锄完一垄又一垄,太阳把他晒脱了一层皮,他没吭一声。 被人欺负了,许建业也不会回来跟家里人说,他就自己一个人想办法解决,哪怕被人打得头破血流的,从来不跟家里说。 他从来都是自己扛着。 周金花只说了一句话:“配不配得上,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你也要问问人家姑娘的想法。” 许建业点点头,他明白的。 许建业还跟家里人说了,他已经想好了,要去镇上看看有没有工作。 现在地里的活没有那么多了,大哥的腿好了,又有沈寂,他想着出去找找机会。 他的这一想法,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第116章 彩礼 许建业心里清楚,想要改变自己,想要配得上喜欢的姑娘,光靠嘴巴说是没用的。 他要拿出成绩来,要证明自己的决心。 第二天早上,晨风凉凉的,许建业整理好所有的东西,最后看了一眼家,这还是他第一次出远门。 许建业一边走,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刘春霞的脸。 两个人的交集实际上并不算多,但有关于刘春霞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哪怕是生气的样子,也只会让人觉得很可爱,还有一点娇憨。 “许建业。”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许建业的脚步顿住了。 那一秒钟,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许建业,等一等——!” 那声音又响起来,近了些,带着微微的气喘。 许建业呆呆愣愣的转过身。 早上的阳光是暖色调的,金黄色的,他刚刚朝思暮想的姑娘已经出现在他的眼前了。 这一幕跟做梦一样。 许建业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偷偷的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斯~好疼啊。 原来,真的没做梦呢。 刘春霞扎着两个麻花辫,辫尾系着红头绳,一晃一晃的,明媚又有活力。 她跑近了,微微喘着气,脸颊红扑扑的,像擦了胭脂。反正就是很吸引许建业的注意力。 “春、春霞……” “哎。” 刘春霞应了一声。 她站定了,理了理跑乱的碎发。 “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她说,“远远看着像你,走近了一看,还真是。” 她笑了笑。 那笑容淡淡的,许建业的心啊,扑通扑通的。 跳得许建业脑袋成了浆糊,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了。 “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局促,不想让刘春霞察觉到他的小心思,因为现在的他什么都没有.....可他发现这很难,真的很难。 如果,你真的有偷偷喜欢一个人,就知道这有多难了。 “我……我去镇上。” “去找工作。” 刘春霞眉眼弯弯:“找工作啊?” “真巧,我也是去镇上。我家里人给我寄了一个包裹,托人带到镇上的邮政所了,我去取。” “那我们一起走吧。路上也能有个伴。” 许建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好啊。”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 许建业不想再次浪费这个机会,还好上次已经想好了,万一下次遇到刘春霞应该跟她聊些什么。 这不,因为提前做了准备,所以这次的许建业可以很自然的跟刘春霞聊天了。 慢慢的,他还能说点笑话逗逗她了。 与此同时,河畔村的田小菊觉得自己可真是扬眉吐气了。 她走路都抬着头,下巴扬得高高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闺女找了一个城里人。 逢人就炫耀。 嗓门洪亮,生怕别人听不见。 “哎呀,他婶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家招娣,找了个城里的对象。” “可不是嘛,条件可好了,男方爸妈都是双职工,端铁饭碗的!” “小伙子自己也是技术员,一个月工资好几十呢。” “还是独生子,独生子你晓得吧?以后家里的房子、票子、养老钱,全是招娣的!” “招娣以后也能帮衬帮衬家里了。” 大家肯定是纷纷恭喜田小菊,她的下巴越抬越高,快仰到天上去了。 “人家说了,过几天就来提亲。” “到时候你们都来啊,来我家热闹热闹,也能分分糖吃。” 炫耀了一圈之后,她往周金花家的方向走。 “对了,我得去跟大嫂说一声。” “毕竟是一家人嘛,这么大的喜事,不告诉她,显得我这个做弟媳的不懂事。” 几个婶子交换着眼色,谁也没接话。 田小菊和周金花不对付,这事村里谁不知道? 一个男人许大川,一个男人许二川,亲兄弟俩,就算在路上看到了,那都说不出两句话。 田小菊一直被周金花压制得死死的。 她终于要翻身了。 “大嫂在家吗?” 田小菊也不等周金花开口,脸上是得意的笑容:“大嫂,我来给你报个喜的。” “我们家招娣,相了个城里的对象.....” 把刚刚说的话,又重复说了一遍。 “你们全家都来啊,也好蹭蹭喜气。” 周金花不给她任何炫耀的机会,皮笑肉不笑的,直接“啪”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差一点把田小菊原本就不高的鼻子给撞断了。 她对着地上“呸”了一声。 “什么东西啊,等着瞧吧,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时间一晃就到了吴嘉业上门提亲的这一天。 许招娣天还没亮就醒了,外头灰蒙蒙的,她躺在床上,感受着心跳声。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完全睡不着了, 那就不睡了。 许招娣轻手轻把她娘田小菊昨天给她新做的衣服抱在怀里, 她活了十几年,从来没穿过新衣裳。都是穿田小菊的,哦,以前还有徐静美的,她会把不穿的旧衣服给她。 可是昨天,她娘破天荒的给她一件新衣服。 这件衣服都够买二斤肉了,要不是这门亲事,她娘肯定舍不得的。 这会,天总算亮了,许招娣把新衣裳穿上了。 房间里没有镜子,她只能站在水缸那里看着自己的影子。 田小菊早起准备着吃饭的菜,村里的那些妇女们也过来凑着热闹。 忙忙碌碌中,院门口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来了来了,那人开着四个轮子的车呢。” 大家都跑去看。 黑色的四个轮子的车从村口缓缓驶进来。村里人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的稀罕得不得了。 车一停下来,吴嘉业先下来。 面对那么多人的围观,他还是那样斯斯文文的,对着周围的人微微点了点头,笑了笑,给人的感觉就是文化人。 然后后座又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气质内敛沉稳,一看那也是有钱人啊。 人群里炸开了锅。 “乖乖,城里人到底是城里人,你看那派头,那衣裳……” “你看看人家拿的东西...那网兜里是麦乳精吧?居然买了两瓶。” “点心盒子都绑红纸,城里人这么讲究……” 田小菊早就来到了人群最前面。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些东西,麦乳精、红糖、布料、点心,还有肉...这...他们家的好日子彻底要来了啊! 耀祖以后找媳妇也不用愁了。 吴嘉业见人就给糖果,田小菊眼都红了,多好的糖啊,这得多少钱啊,真是便宜这些人了。 紧接着要谈两个人的婚事了。 “我们嘉业是独生子,从小也没吃过什么苦。他喜欢招娣,我们也尊重他的意思。这门亲事,我们家是诚心诚意的。” 田小菊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们招娣也是个老实孩子,从小就会干活,不娇气,不挑三拣四,保证能照顾好嘉业……” 很快聊到了彩礼。 田小菊的脑子在这一刻转了八百个弯。 这一点她也想过,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彩礼三百八十八块,三转一响我们不要,人家城里兴这个,咱乡下不讲究那个。只要两个孩子往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三百八十八一说出来,许招娣脸都白了一点,她娘怎么能要这么多啊。 她以为最多也就一两百。 要这么多,万一吴嘉业不高兴了,不愿意结婚,那怎么办? 万万没想到吴家人答应了。 “行,就按照你说的来。” “该给的,我们家都会给。” 田小菊又觉得自己要少了。 算了,先让他们结了婚再说,后面再让许招娣往家里拿好东西。 她现在找到一个金龟婿了,可不能把家里人给忘了。 第117章 他的秘密 “站那儿干啥?”田小菊嗓门挺大的,催促许招娣,“带嘉业出去转转啊,人家头一回上门,总不能就在屋里干坐着。” 许招娣抬起头,耳根红红的,小声说:“转……转哪儿啊?” “……”田小菊狠狠瞪她一眼,蠢成猪了:“村里这么大,哪儿不能转?田埂上走走,河边边看看……” 田小菊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马上就有一个金龟婿了。 看谁还敢瞧不起她! “人家城里来的,斯斯文文的,你给小心点!”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田小菊心里想法跟许招娣不谋而合。 她也想显摆显摆。 许招娣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吴嘉业。 他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温和的表情,看不出心里想什么。 许招娣心想,他这么体面的人,大概不不喜欢脚下沾着泥巴吧? “招娣,你带我出去转转吧。”吴嘉业说,“来了一趟,还没好好看看你们村的样子。” 许招娣愣了一下,随即心口涌上一股热流。 他也太好了吧。 他愿意跟她一起走在村里,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未来的男人是什么样的。 许招娣用力点头:“好,那……那我们走吧。” 她走在前面,吴嘉业跟在她身后半步。 出了院门,是一条泥土路,路两边零零散散蹲着几户人家,大家坐在一起择菜,带孩。 许招娣昂首挺胸。 她从来没有这样走在村里过。 从前她走这条路,都是低着头,缩着肩,生怕有人跟她说话,她不想当别人的笑话。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穿着新衣裳,她身后跟着一个城里来的男人,斯文,体面,很有面子。 是的,她觉得自己也体面起来了,以后她就是城里人了。 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再是可怜、同情,看笑话,而是羡慕,甚至带了点巴结。 可走了一段,她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了。 村子就这么大。 她总不能带着他在村里绕圈吧? 许招娣的脚步慢下来。 “那个……”许招娣绞着衣角,小声说,“我们村也没什么好逛的,要不……” “去田里看看吧。” “我一直住在城里,没见过地里长的菜。你们这儿种的都是什么?” 许招娣愣了一下,抬起头。 他正微微侧着头看她,日光落在他眼镜片上,泛着光晕。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看见他嘴角那道淡淡的、温和的弧度。 他……他是在替自己解围吗? 是想跟自己多相处相处吗? 许招娣的心口像被人轻轻捂了一下,跳的有点厉害。 “这个季节地里活儿不多了,但还是有人在地里忙。你要是想看,我带你过去。” “好。”吴嘉业点点头。 两个人拐上通往田埂的小路。 两个人并肩走。 秋天的田野是黄绿色的。 稻子已经收过一茬了,地里只剩些矮矮的稻茬。 还有人还在地里忙活。 许招娣刚想跟他说话,发现他目光看向别处了。 吴嘉业的目光锁定在地里的男人身上。 许招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几个打赤膊的汉子,黑红的脸膛,结实的肩背,汗水顺着脊背淌下来,在日头底下泛着水光。 他们扛着锄头,正往地垄那头走,步子迈得大,脚底生风。 许招娣心想,他大概没见过乡下人干活,觉得新鲜。 “我们这儿的人干活都这样,”她小声说,想找点话题,“习惯了,不觉得累。你……你在城里,没见过吧?” “嗯。”吴嘉业收回目光,轻轻应了一声,“没见过。” 他顿了顿。 “力气挺大的。” 许招娣没听出这话里有什么别的意思。 她只觉得他在夸乡下人能干,便高兴地点点头: “是呢,乡下人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吴嘉业安静地听,偶尔点点头。 田埂在前面拐了个弯。 许招娣正要往东边去,吴嘉业忽然停下脚步。 “那边。”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是你大伯家的地吧?” 许招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地里那头蹲着几个人影。 许招娣一眼看出了许昭昭。 “……嗯,是我大伯家的地。” 她不太想过去。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太想让许昭昭看见吴嘉业。 可吴嘉业说:“要去打个招呼吧?毕竟以后是一家人。” 他声音温和,不疾不徐,很难让人拒绝。 “我们马上要结婚了,往后也是亲戚。” 许招娣怔了一下。 亲戚。 他说他们是亲戚。 她心里那点不情愿,被这两个字轻轻抚平了。 是啊,她马上就要嫁给吴嘉业了,往后她就是城里人了,许昭昭呢?许昭昭还是那个土老帽许昭昭,还是那个身边跟着个傻子的许昭昭。 她有什么好怕的? 她应该让许昭昭好好看看,现在的她过得很好。 “好。”许招娣说,“那我们去打声招呼。” 她迈开步子,朝许大川家的地里走去。 许昭昭蹲着,手里握着根小木棍,专心致志地扒拉泥土。 她的头发随便扎了个辫子,有几缕碎发从耳后逃出来,垂在眼皮上,她也没管,只是偶尔抬手用手背蹭一下。 她旁边蹲着沈寂。 他人高马大,蹲着比许昭昭高出一大截,腿曲着,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正低着头,把手伸进泥土里,掏啊掏。 掏一下,停下来看看。再掏一下,再停下来看看。 “挖到了吗?”许昭昭头也不抬,拿木棍戳开一块土疙瘩。 沈寂摇摇头。 他继续努力。 许昭昭没催他,把木棍往旁边移了移,给他腾出点地方。 周金花在不远处捆秸秆,一边捆一边骂许大川,骂他把玉米秆堆得太乱,收拾起来费劲。 许大川也不生气,乐呵呵笑着。 许昭昭看到了一个蚯蚓,可那蚯蚓滑得很,钻得又快,她刚扒开一层土,它就扭着身子往更深处钻。 “别跑……”她小声嘀咕,“你跑什么,我又不吃你……” 话音刚落,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沈寂的指头又快又准,往土里一探一勾,那条蚯蚓就被他捏着尾巴拎了出来。 蚯蚓在他指间扭来扭去,他也不怕,小心地放进搪瓷杯里,杯底已经躺了好几条,正蠕动着往杯壁上爬。 他转过头,看着许昭昭。 那眼神像在说:抓到了。 许昭昭看了一眼杯子,又看了一眼他沾满泥的手。 “……手脏了。” 沈寂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指缝里全是黑泥,指甲缝也是黑的。他也没在意,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蹭完更脏了。 许昭昭叹了口气:“手伸过来。” 沈寂把手伸过去。 许昭昭把毛巾打开,包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擦。擦完左手,擦右手。擦完指缝,擦指甲盖。 沈寂就那样伸着手,一动不动,像尊石像,只有睫毛偶尔颤一下。 周金花在不远处看见了,收回目光,继续骂许大川。 不骂,她就不痛快了。 “昭昭姐。”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许昭昭没有立刻回头,先把手头上事情忙完了,再看了一眼许招娣。 许招娣如果有尾巴的话,尾巴已经上天了。 第118章 沈寂被男人看上了? 许招娣身后站着吴嘉业。 许昭昭看着他,又看着许招娣。 许昭昭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热情,只觉得莫名其妙。 “你有事吗?” 许招娣被这冷淡的语气噎了一下。 她本以为自己走过来,许昭昭怎么也该站起来打个招呼。 毕竟她身后站着的是她未婚夫,是城里人,是技术员,是多少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金龟婿。 可许昭昭就那么蹲在地上,仰着头看她,像看一个问路的人。 真不知道这个时候,许昭昭还有什么好高傲的。 她这辈子也只能是乡巴佬! 许招娣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很快又扯起嘴角。 “没什么事,就是路过,看到大伯,大伯娘在这儿,想着过来打声招呼。” 她顿了顿,把声音放得又脆又甜,“昭昭姐,好久不见啦。” 许昭昭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这也太假,太虚伪了吧。 “嗯。” 许招娣等了等,没等到许昭昭说第二句话。 空气静了一瞬。 周金花放下手里的活,像是现在才看到她:“招娣来了。” “哎,大伯娘。”许招娣赶紧应声。 周金花点点头,没再说别的,低头继续捆秸秆。 许大川跟周金花一模一样的。不,应该说他们这一家都是这样,死脑筋。 许招娣脸上的笑容开始有点挂不住了。 她咬了咬后槽牙,又把目光转向许昭昭。 许昭昭已经转回身去,继续拿木棍扒拉泥土了,恨不得拿屁股对着她。 蚯蚓从土里爬出来,扭着身子往地上溜,她伸手一捞,把它捞回去。 沈寂在旁边挖啊挖。 两个人配合默契,一句话都没说。 许招娣站在地垄边,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一对上许昭昭,她格外的无力。 她张了张嘴,又叫了一声:“昭昭姐。” 许昭昭没有回头。 “昭昭姐。”许招娣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些。 许昭昭把手里的木棍放下。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许招娣。 “有事就说。” “没事的话,你走远点儿,我这儿还有活要忙。” “我不像你那么喜欢炫耀。” 许招娣的脸腾地红了。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来之前想好的那些话:看我这身新衣裳怎么样?这是我未婚夫…… 这让她怎么说? “你就是昭昭姐吧?”吴嘉业抿唇一笑,“常听招娣提起你。” “我们上回在国营饭店见过一面,没来得及打招呼。今天正式认识一下。” 他朝许昭昭友好的点了点头。 许昭昭看了他一眼。 “你好。”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吴嘉业笑了笑,也不介意。 他把目光从许昭昭脸上移开,放在沈寂身上。 沈寂还蹲在地上。 他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兴趣。 许招娣来了,他没抬头。吴嘉业说话,他没听见。他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手里的杯子还有许昭昭。 他低着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杯子里那条最大的。 蚯蚓扭了一下。 他又戳了戳。 吴嘉业看着他。 他的视线从沈寂的侧脸慢慢下移。额角,眉骨,鼻梁,下颌。然后是他的肩膀……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 很短。 短得像眨了一下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这位是……”他像刚想起来似的,带着点歉意,“上回在国营饭店,好像也见过呢。” “嗯。”许昭昭不想说太多。 就一个字。 吴嘉业笑了笑。 他没有再追问。他把手收回去,自然地垂在身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就不打扰你们忙了。”他说,“改日有机会,再好好聊聊。” 他转向许招娣,声音温和:“我们先走吧。” 许招娣如蒙大赦。 她几乎是在他说可以走了的瞬间,抬腿立刻走。 她怕沈寂那个傻子忽然发疯啊。 那傻子只是看了她一眼,她就觉得脊背发凉。 这回她带着吴嘉业在他面前晃,万一他突然动手呢? 走了很远,许招娣才敢回头。 她一定能比得过许昭昭的。 吴嘉业也看了一眼沈寂。 有点可惜呢。 许昭昭扭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吴嘉业,上次见到过没有打招呼,这次她感觉这个人的眼神有点怪啊。 尤其是看沈寂的眼神。 “沈寂。”许昭昭往他旁边挪了挪。 沈寂顶着呆毛:“啊?” 许昭昭:“以后要离他们两个人都远一点,知道吗?” 沈寂:“好!” 挖的蚯蚓已经够多了,许昭昭拿着这些蚯蚓先回家,让沈寂在这里继续挖。 许昭昭蹲在鸡笼前,看着那两只鸡几下就把她和沈寂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的成果吞进肚子里。 蚯蚓看着还挺多的,一条一条,肥肥的,许昭昭还想着够这两只鸡吃一会的。 结果倒进去,两只鸡你一口我一口,脑袋点得像捣蒜,没一会儿工夫,杯子就见了底。 其中一只鸡还抬起头,歪着脑袋看她,豆大的眼睛里写满了“还有吗”。 许昭昭:“……”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那只鸡的脑袋:“你们倒是吃得快,我跟沈寂在地里扒拉半天,腰都直不起来了。” 那只鸡被戳了一下,也不躲,继续歪着头看她。 许昭昭双手摊开,这是在告诉它们:没了! 许昭昭在洗手。 “噗通。” 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谁呀?”许昭昭走出去一看,地上躺着一个小姑娘,瘦得跟竹竿一样。 “喂,小朋友,你怎么了?”许昭昭赶紧把她给抱了起来,小姑娘,脸色很白,这会天气已经不热了,她额头上还冒冷汗,浑身哆嗦着。 “我...我疼。”小姑娘捂着肚子,“谢谢姐姐。”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胳膊撑在地上,抖得厉害,撑了两下,没撑起来。 许昭昭按住她。 “别动,你先躺着。” 她低头看了看小姑娘。 这么小的孩子,疼成这样,一个人倒在别人家门口,也不知道家里大人在哪。 这时,她目光看到小姑娘的裤子上,有一块深色的痕迹。 在后腰往下一点的位置。 许昭昭随即恍然大悟。 卑微小作者的碎碎念:大家多给点好评叭,这本书评分还没出来呢,多来点就能出来啦,后面我会加更的!我发誓! 第119章 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许昭昭握住小姑娘的手,放轻了声音:“你裤子脏了。” 小姑娘愣了一下,费力地扭过头,往后看。 她看见自己裤子上那块深色的痕迹,是血。 她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瞪得溜圆,像受惊的兔子。眼睛里是满满的惶恐。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在打颤。 “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我娘说,出血就是要死人的……” 小朋友对于一切未知的结果,是非常恐惧的,她还太小,什么都不懂。 许昭昭心里酸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 她从朋友口中知道女孩子每个月会流血,当她来初潮的时候,大概是怎么回事。可她还是慌,躲在厕所里半天不敢出来,事后徐母告诉她没事的,每个女孩子都会这样。 可这个孩子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流血了,流了很多,肚子疼得要命,她以为她要死了。 “不是不是。”许昭昭握住她的手,握得紧了些,“不是要死了。这个是每个女孩子都会来的,叫月事,来了就说明你长大了。不是病,也不会死。” 小姑娘怔怔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惶恐慢慢退下去一点,变成半信半疑。 “真……真的吗?”她真的不用死吗? “真的。” 许昭昭点点头,又问:“你家在哪?” 小姑娘抬起手,往左前方指了指。 “那边……那个坡后面,还要走一会儿。” 许昭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片她认识,走过去要二十多分钟,还要翻一道小土坡。 二十多分钟。 这孩子现在这样子,别说二十分钟,二十步都走不了。 许昭昭低头看着她。 她太瘦了。颧骨凸出来,下巴尖尖的,脖子细得杆子一样,一看家里的条件并不好。 “先跟姐姐回家,姐姐给你换条裤子。然后教你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小姑娘看着她。 “可、可是……”她张了张嘴。 “没有可是。” 许昭昭扶着她。 “能走吗?” 小姑娘试着站了站,虽然还是很疼,可她能走路。 许昭昭看到她难受的样子,干脆弯下腰,把她抱起来。 小姑娘吓了一跳,身子僵了一下,然后软下来,乖乖地靠在她怀里。 “谢谢姐姐……”她小声说。 许昭昭抱着她往里屋走。 许昭昭把小姑娘放在里屋的床上。 她让小姑娘坐好,自己转身去翻柜子,她翻了翻,翻出一条没穿过的内裤。 她又翻出一条裤子,把东西放在床边。 “这个内裤姐姐没穿过,新的。”她说,“你先换上。” 小姑娘低着头,不敢动。 许昭昭想了想,又从柜子里摸出一个布包。 打开,里面是她自己的月事带。 这个年代,乡下的女人来月事,用的是卫生带,一条长条形的布带,两头有细带子,可以系在腰上。里面垫的是草纸,或者更差的,草木灰。 她记得那些书里写过,草木灰不卫生,容易感染,时间长了会落下病。 可乡下条件有限,很多人家连草纸都舍不得买,只能烧草木灰,用粗布包着垫上。 她的月事带里塞的是棉花,洗过,晒过,蓬蓬松松的,软和。 她拿出一条新的,没用过的,递给小姑娘。 “这个给你。以后再来,就用这个垫着。” 她指了指月事带中间的位置。 “这里可以塞草纸,有棉花也行。塞好了系在腰上,就不会弄脏裤子了。” 小姑娘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草叶上的露水。 “谢、谢谢姐姐……” 许昭昭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红糖。 许昭昭舀了一勺红糖,倒进搪瓷缸里,冲上热水。热气腾腾地冒起来,红糖的香味飘出来,甜甜的,暖洋洋的。 她把红糖水递给小姑娘。 “把这个喝了。喝了肚子就没那么疼了。” 小姑娘看着那缸红糖水。 热气扑在她脸上,潮潮的,热热的,熏得她眼眶发红。 她低下头,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哼:“这么好的东西,我……我不能喝。” “怎么不能喝了,就是给给你喝的。” “喝完肚子就不疼了。听话。” 小姑娘低着头,盯了好一会儿。 然后小口小口地喝着,等她喝完了,她漱口: “姐姐,真的不那么疼了。” 许昭昭摸摸她的头。 头发细细软软的,摸起来干干的。 “以后要注意哦,来了这个月事,尽量别碰冷水。别洗衣服,别下河,别淋雨。肚子疼就喝点热的,会好一些。。” 小姑娘点点头。 在这时,许昭昭脑子里忽然响起003点声音—— 【叮——】 【获得好感值:50点】 【当前总好感值:621点】 003的声音雀跃,像一只撒欢的小狗。 许昭昭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 小姑娘从床上下来,站在她面前。 “姐姐,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嘛。” “我叫许昭昭。” “许昭昭……” 小姑娘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露出一个笑。 “昭昭姐,谢谢你。我叫胡小月,姐姐可以叫我小月。” “好啦,不用谢谢姐姐。快回家吧,要不然,你家里人该着急了。” 小月点点头,走出门还要回头看一眼许昭昭。 第120章 寄稿子 胡小月回到家的时候,看见妈妈王琴正在院子里打扫卫生。 “妈妈。” 王琴:“小月,咋了?” “小月,这是谁的裤子。你的裤子呢?” 胡小月:“妈妈,我的裤子被血弄脏了。” 王琴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哎呦喂,我这脑子!” 她一把拉住胡小月的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懊恼:“妈忘了跟你说了……这事,这事该早点跟你讲的。” 王琴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往下说啥了。 她想说这是正常的,女孩子大了都会来。可然后呢?要注意啥?该咋办?她自己也是稀里糊涂过来的,她娘当年就扔给她一块旧布,说了句“别弄脏裤子”,再没别的了。 还是同村的好姐妹告诉她怎么用。 王琴卡在那儿,话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胡小月却开口了。 “妈,我知道。”胡小月说:“这是正常的,每个女孩子都会来的,来了这个就代表长大了。” 王琴一愣。 “对,对对对!”她忙不迭点头,一连点了好几个,“就是这个意思,正常的,没事的……” 点着点着她停下来,看着胡小月。 “你咋知道的?” 胡小月抿了抿嘴唇,嘴角慢慢翘起来。 “昭昭姐告诉我的。” “许昭昭?”王琴眉毛抬起来。 胡小月用力点头。 王琴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胡小月已经开了话匣子,跟倒豆子似的往外倒: “今天下午我感觉肚子突然很痛很痛,路过昭昭姐家的时候,我晕倒了,是昭昭姐帮了我。 我看到裤子上有血,吓死我了,我以为我得了啥病,要死了呢。后来是昭昭姐告诉我....” 胡小月说着,眼睛亮起来。 “她跟我说这是正常的,每个女孩子都有,来了这个就说明身体长大了,是好事。 她还跟我说了好多要注意的事,不能吃凉的,不能碰冷水,要多休息……” 王琴听得愣神。 “她还把她自己的裤子借给我换上。”胡小月扯了扯身上的裤子,“还给我一个白色的带子。” 她把衣摆掀开一点,露出里头系着的月事带。 “昭昭姐给我的。” “妈,昭昭姐可好了!还给我吃的,问我肚子痛不痛,给我化红糖水喝。” 王琴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她低头看着胡小月,看着她女儿脸上的笑意,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热热的,涨涨的,顶在嗓子眼。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又不知道该说啥。 最后她只是伸出手,在胡小月脑袋上揉了一把。 “好,妈知道了。” 王琴走进厨房。 厨房里有个老柜子,靠着墙,漆都斑驳了。 王琴打开下面那扇门,从里头摸出几个鸡蛋,这还是她攒了小半个月的,本来打算拿去供销社换盐的。 她又蹲下去,从柜子最里头扒拉出一袋子红薯。 胡小月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 “妈,你这是干啥?” “去你昭昭姐家,人家帮了你,我们也要好好谢谢她。” 院门被敲响的时候,许昭昭正好在院子里,一抬头就看见小月站在门口,旁边还跟着一个大人。 看样子应该是小月的娘。 “小月。” “昭昭姐。” 王琴:“昭昭啊,真的太感谢你了。” 她在说话的同时,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许昭昭院子里的桌子上。 许昭昭低头一看,赶紧往回推:“婶子,这可使不得,您这是干啥呀?” 王琴按住她的手。 “小月都跟我说了。今天下午的事,多谢你了。” “婶子,这算啥呀,应该的。” “这不是小事。”王琴不撒手,“我是女人,我知道这件事情对我们而言有多重要,要不是你帮她,这孩子肯定吓坏了。也怪我,啥都不懂,连这事都忘了跟她说……” “这些东西你一定要收下来。” 许昭昭只好收下了。 王琴拉着许昭昭又说了一会儿话,才领着胡小月走了。 走到院门口还回头,小月还冲许昭昭摆了摆手。 .....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修改改,许昭昭已经写出了一篇文章。 许昭昭每天晚上都拿出来看一遍,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直到这天,她把稿纸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确定没问题,折好,塞进牛皮纸信封。 在信封上写好了地址。 今天,她要去镇上把稿子给寄出去。 沈寂这会蹲在门槛上等着她。 秋天来了,天气渐凉,沈寂穿的是一件新做的秋衫,看着十分的精神,光是站在那里已经闪闪发光了,还真别说,长得真不赖啊。 许昭昭:“走吧。” 去镇上的路是土路,秋收过了,路上车辙印深深浅浅。 邮局在镇上,门口挂着绿色的邮筒。许昭昭把信封递进柜台,看着工作人员盖上邮戳,扔进麻袋里。 许昭昭也不知道投稿会不会成功,反正试试,又不会损失什么。 出了邮局,许昭昭在想,要不要去买点东西。 她转过头,想问问沈寂。 旁边空空的。 许昭昭愣住了。 她往左边看,没人。往右边看,也没人。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没一个是沈寂。 许昭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踮起脚往远处望,街上人挤人,看不清。她又往回走了几步,往邮局里看,也没人。 沈寂呢? 她那么大的一个沈寂呢? 许昭昭脑子里嗡地一下,他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许昭昭知道沈寂块头大,知道他能打架,而且打架很厉害,可她就是慌。 万一呢? 万一有人看他好骗呢?万一有人把他拐走了呢?万一他走丢了找不回来呢? 许昭昭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别乱想。左右看了看,往旁边走。 走了十几步,她忽然停住。 街角那里,有个人站着。 大高个子,宽肩窄腰,在人群中十分的明显。 是沈寂。 他面前站着个男的,穿着的确良的白衬衫,袖口卷得齐整,戴副眼镜,文质彬彬的。 手里拿着东西,正往沈寂手里递。 许昭昭认出来了。 是吴嘉业。 许招娣那个对象。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吴嘉业脸上带着笑,不知道在说什么。沈寂没吭声,也没接,就那么站着。 阳光照在吴嘉业的眼镜片上,反着光。 许昭昭说不上来为啥,就觉得吴嘉业那个笑让她不舒服。 不是那种坏人的笑,有点笑里藏刀的感觉....让人浑身不舒坦。 许昭昭准备走过去的,沈寂忽然抬起头。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种亮,跟小孩子看见糖似的,藏都藏不住。沈寂嘴角弯起来,往她这边走,把吴嘉业撞了一下。 吴嘉业没有生气,反而嘴角有一丝笑。 沈寂走到许昭昭跟前,把手里的东西给她。 “昭昭,这是好吃的,给你。” 许昭昭低头一看,是一包桃酥,供销社卖的那种,被油纸包着,上面还压着红纸。 还有一包糖,被花花绿绿的玻璃纸包着。 “哪来的?”许昭昭问。 沈寂往后指了指:“他给的。” 第121章 昭昭,你生气了吗 吴嘉业已经跟上来了,站在几步开外,笑着冲许昭昭点了点头。 “许同志,好巧。” 许昭昭也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看向沈寂,放轻了声音:“把东西还给他。” 沈寂抿了抿唇。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桃酥和糖,又抬头看看许昭昭。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眼里有点舍不得。 许昭昭眼睛一瞪。 沈寂抿了抿嘴,转过身,走回吴嘉业跟前,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 他怕等会自己不想给了。 吴嘉业没接住,油纸包差点掉地上。 他拿着东西,笑了笑,看向许昭昭。 “许同志,这是干啥?一点小东西,没啥的。”他往前走了半步,语气和气,“我跟招娣很快就要结婚了,说起来咱们迟早是一家人。这点东西,就当是……” “不用了。” 许昭昭打断他。 “我们想要什么,自己会买。” 吴嘉业愣了一下,笑容还挂在脸上,眼底深处有一丝不耐。 许昭昭没再看他,走到沈寂旁边,拉住他的手腕。 “我们走。” 她拉着沈寂往街那头走。 沈寂跟着她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吴嘉业还站在那里,正看着他们。看见沈寂回头,他又笑了笑。 沈寂收回目光,看向许昭昭。 许昭昭走得比平时快,她没回头,也没说话,就闷头往前走。 沈寂看着她的侧脸。 她嘴唇抿着,眉毛皱着,眼睛看着前头,谁也不看。 他知道昭昭不开心了。 “昭昭,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许昭昭脚步顿了一下,没吭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生啥气。 吴嘉业没干啥坏事,就是给了点吃的,说话也和气。她凭啥生气?她有啥好气的? 可她就是气。 那种气闷在胸口,说不出来,也散不掉。 她想起刚才那一幕。 吴嘉业站在那儿,笑着往沈寂手里递东西。沈寂低着头,看着那个油纸包。阳光照在他俩身上,看着就像…… 像啥,她说不上来。 反正让她不舒服。 “昭昭,对不起。”沈寂不想昭昭不开心。 许昭昭停下来,转过头看他。 沈寂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一个头还多,可这会儿低着头看她,眼里有点忐忑。像做了错事怕挨骂的小孩。 “那些都是你喜欢吃的。” 沈寂看着她,认真道:“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是那个人主动给我的,我想拿回来给你。” “我想给你吃。” 许昭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胸口那股闷气一下子散了。 许昭昭:“应该是我跟你说对不起。” 沈寂眨眨眼,不明白昭昭为什么要跟自己道歉。 “我以后不乱发脾气了。” 许昭昭没再解释,拉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这回走慢了。 沈寂跟着她,走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昭昭,你还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我是担心你,沈寂。” 许昭昭拉着沈寂的手往前走,走出去老远,还能感觉到身后有道目光黏在背上。 她没回头。 沈寂被她牵着,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看,许昭昭捏了捏他的手指头。 “看啥呢?” 沈寂老老实实答:“那个人,还在看。” 许昭昭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别管他。”她说,“以后他给你东西,别要。” 沈寂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好。” 吴嘉业还站在原地。 看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扯起来。 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的笑是和气的,斯文的,见谁都挑不出毛病的。这会儿的笑从嘴角扯到眼角,却让人看了发冷。 吴嘉业转身往街对面走,巷子深,越往里走越暗。 两边墙上爬满了青苔,地上湿漉漉的,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吴嘉业的白衬衫在灰扑扑的巷子里白得刺眼,可他走得不紧不慢,像是走在自家院子里。 走到一扇木门前,他停下来。 里面传出麻将牌摔在桌上的脆响,还有酒瓶子碰撞的闷响,男人骂骂咧咧的讲着粗话,混在一起,热腾腾地往外涌。 吴嘉业推开门。 屋里烟雾缭绕,昏暗的灯光,把一张张脸照得忽明忽暗。打牌的围了两桌,喝酒的挤在墙角,地上满是烟头和瓜子皮。 门一开,好几个人抬起头。 “吴哥来了!” “哎呦,吴哥,这两天没见你啊!” 吴嘉业点点头,在靠墙的一条长凳上坐下来。 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着镜片。 有人给他递了根烟,他摆摆手,没接。 大虎凑过来,挨着他坐下。 大虎剃个平头,长得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看着就机灵。他跟吴嘉业认识好几年了,算是这屋里跟吴嘉业最熟的人。 他压低声音,往吴嘉业耳边凑了凑:“吴哥,听说你要结婚了?” 吴嘉业点了点头。 大虎眼睛瞪得溜圆,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真结啊?你不是说……” 他说到一半,往四周瞄了瞄,把声音压得更低:“你不是说这辈子不结婚吗?” 吴嘉业没答话,把眼镜戴上,镜片后的眼睛扫了他一眼。 大虎被那一眼扫得缩了缩脖子,可好奇心压过害怕,又凑过去:“那姑娘哪儿的?长得咋样?” “乡下的。”吴嘉业语气淡淡的,“许招娣,长得很勉强。” 大虎挠挠头,有点懵:“你咋找个乡下的?你不是看不上那些土里刨食的吗?” 旁边几个打牌的也听见了,纷纷扭过头来。 “吴哥要结婚了?” “不能吧,他还没玩够呢!” “结了婚可就锁死了,以后想出来玩都难。” 几个人七嘴八舌,吴嘉业听着,也不恼。 等他们说完了,他才开口,“家里人催的,非要我结婚,还得赶紧生个孩子。” 大虎一愣:“那你这是……” 吴嘉业双手一摊,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结了婚,生了孩子,也算交差了。” 大虎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嘿嘿笑了。 “我就说嘛,吴哥不是那种老实人。” 吴嘉业没接话。 大虎又问:“那你以后咋整?被人管着可不舒服了。” 吴嘉业把眼镜戴上,慢悠悠道:“不用装多久。结了婚,生了孩子,她爱咋过咋过,我该咋过咋过。”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儿个天气不错。 大虎竖起大拇指:“吴哥就是吴哥,想得明白。” 吴嘉业没理他,忽然开口:“我今天碰见个人。” “谁?” “一个男的。”吴嘉业顿了顿,“挺有意思的。” 大虎眨眨眼,脸上的笑变得暧昧起来。 “咋,看上了?” 吴嘉业没说话,嘴角却弯起来。 PS:谢谢大家给我的好评,所以给大家加更,为了不耽误大家睡觉时间,所以我就把更新的时间改了 第122章 女性健康 大虎跟吴嘉业认识好几年,见过他收拾人的样子。 有一回有人欠钱不还,吴嘉业一句话没说,第二天那人就跪着来还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一回有人得罪了他,没几天那人就被单位开除了,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大虎知道,吴嘉业他是一头狼,披着人皮的狼。最好不要惹他。 这会儿看着吴嘉业那笑容,大虎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那人……啥样的?”他问。 吴嘉业往后靠了靠,眼睛望着房梁,像是在回味。 “很干净。”吴嘉业说,“啥都不懂,啥都不知道,想要啥都写在脸上。” 他顿了顿,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让大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样的人。”吴嘉业说,“多好。” 大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啥。 吴嘉业转过头,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我最烦啥吗?” 大虎摇头。 “最烦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吴嘉业说,“算计来算计去,勾心斗角,累得慌。” 他收回目光,又望着房梁。 “干净的,多好。不用猜,不用防,一眼看到底。” 大虎听明白了。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人哪儿的?叫啥?” 吴嘉业没答,警告的看了大虎一眼。 他只是笑,笑容势在必得。 “不急。”他说,“来日方长。” …… 许昭昭跟沈寂走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到家的时候,看见了大队长。 许昭昭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村里又有人跳河了?还是出了什么问题? “昭昭。你回来了。”大队长看见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大步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哎呦,可算等着你了。” 许昭昭往后退了半步,也笑着打招呼:“大队长,您咋来了?有啥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大队长搓搓手,嘿嘿笑:“坐着说,坐着说。” 沈寂给大队长倒了一杯水。 大队长还有些受宠若惊,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了半碗,把碗往桌上一搁,开始叹气。 “昭昭啊,你是不知道,村里最近日子不好过啊。” 许昭昭在他对面坐下,等着下文。 “上个月,咱村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也知道。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把我们村举报了,说大队干部多吃多占。查了一圈,没那事,可名声坏了,还有……” 他越说越愁,眉头拧成疙瘩。 “再这么下去,今年年底的评优,咱村指定垫底。垫底了,明年分化肥、分农具,咱村都得往后排。你说这……” 许昭昭听着,不接话。 这跟她有啥关系呢? 大队长又叹一口气,看许昭昭不感兴趣,往她跟前凑了凑。 “这不,上头来了通知,让各村搞活动。以村为单位,怎么主题都可以。这对我们村来讲,是一个机会啊。” “往年咱村就随便搞搞,都是糊弄过去的,这回不行了,得争口气啊,可你也知道,咱村那些人,啥也不会。我这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许昭昭明白了。 “您是想让我帮忙搞活动?” 大队长一拍大腿:“对对对!昭昭你脑子活,见过世面,从大城市来的,肯定有主意,你帮咱村想个好点子,弄个像样的活动,给村里加分。” 许昭昭笑了。 “大队长,帮忙可以,”她眨了眨眼睛,“可这活儿不能白干吧?” 大队长一愣。 大队长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有有有,当然有啊,我跟支书商量过了,要是活动搞得好,村里奖励你二十斤粮食!” 二十斤粮食。 许昭昭在心里算了算,还真不错。 “行。我琢磨琢磨,明天给您答复。” 大队长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才起身走了。 许昭昭把他送出院子,回来坐在门槛上发呆。 沈寂蹲在她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陪着。 周金花:“昭昭,大队长找你干啥?” 许昭昭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金花听完:“你应下了?” 这可不是轻松的活。 “十斤粮食呢,不拿白不拿。” 许昭昭坐在门槛上,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活动,活动,搞啥活动呢? 她想来想去,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可以开展女性的健康科普。 许昭昭想起那天胡小月的事。想起胡小月吓成那样,以为自己要死了。 村里的女性肯定更加难以启齿。 许昭昭越想越觉得可行,她找到了周金花。 “妈,我问你个事儿。” 周金花手没停:“啥事儿?” 许昭昭凑过去,压低声音:“妈,女人那方面的事儿,就是妇科方面的,你知道多少?” 周金花看着许昭昭,脸腾地红了。 “你这丫头,问这干啥?” “我想搞个活动,”许昭昭说,“就讲这些。很多女人不懂,出了毛病也不知道咋回事。要是有个活动,讲讲这些,让她们知道咋回事,咋注意,多好。” “这……这咋讲?”周金花别过脸,声音低下去,“多臊得慌。” 这要是其他的事情,周金花知道啥就说啥。 可这是…… “妈,你就跟我说说呗。” “我……”周金花张了张嘴,“我也就是稀里糊涂过来的。你姥姥没教过我,我也不会教你们。有些事……就是自己摸索的。” 许昭昭看着她妈不好意思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酸。 周金花多利索的人啊,跟人吵架都不带打磕巴的。可一说到这个,话都说不利索了。 连她都是这样,那些更年轻,更没见识的女人呢? 许昭昭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种事,越没人讲,越要讲。越不好意思,越要有人先开口。 “妈,那我就搞这个了。” 许昭昭的眼神认真,不带半点躲闪。 自家闺女干啥,周金花都是支持的。 “行,妈支持你,你想做就去做吧。” 许昭昭第二天一大早去找大队长。 大队长正蹲在门口抽旱烟,见她来了,眼睛一亮,站起来迎上去。 “昭昭,你来了。你想好了没?搞啥活动?” 许昭昭把自己的想法一说完,大队长的笑容立刻凝固在脸上。 “……啥?” “女性健康。”许昭昭又说了一遍,“就是给村里的妇女讲讲身体保健,讲讲那些女人家的事。” 大队长愣了好一会儿,烟袋都忘了抽。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皱着眉头。 “昭昭啊,这……这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 大队长挠挠头,有点不知道咋开口。 “就是……这事吧,它……它不好说啊。”他往四周瞄了瞄,压低声音,“你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家,讲这个,让人咋想?再说了,那都是些……些私密的事,能拿出来讲吗?” 而且女人有啥健康不健康的。 许昭昭看着他,没说话。 大队长见她不为所动,又换了个思路:“要不这样,你改改,搞个啥男人的身体健康?那也沾边不是?讲男人咋保养,咋干活不伤身子,这也能加分!” 说完,大队长觉得这个办法好。 许昭昭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冷也不热,就是有点让人摸不着底。 第123章 生了九胎 “大队长。”许昭昭说,“男人不舒服了,能去医院吧?” “能啊,医院又没拦着不让他们进。” “那女人呢?”许昭昭问,“女人不舒服,有几个去医院的?” “女人身上那些事,”许昭昭说,“不好意思说,不好意思问,不好意思看。拖到拖不下去了,人没了,留下一堆孩子。这种事,您没见过?” 大队长不吭声了。 他也不知道啊。 许昭昭往前站了一步。 “我已经决定了,就讲这个。您要是觉得不好,可以再选其他人搞别的活动。” 大队长:“……” 算了算了,有人弄,总比没人弄要好得多。 “行吧行吧,”他说,“就这个。你想咋搞就咋搞吧。到时候公社来人,可别给我捅娄子。” 许昭昭点点头:“放心,不会的。”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那二十斤粮食,活动完了给我。” 大队长看着她的背影,哭笑不得。 许昭昭以为这事就算定下来了,剩下的就是好好准备。 她把脑子里的东西理了一遍,哪些能讲,哪些不能讲,怎么讲才让人听得懂,怎么讲才不让人觉得臊得慌。她还根据从003那里学习到的知识,自己先把要讲的东西理了一遍。 活动前一天,许昭昭让人把这个消息传了出去。 活动当天,许昭昭在村支队的一个空房间等着人来。 许昭昭等了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来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全都是许昭昭认识的人,几个小豆丁的娘,还有小月的娘,刘春霞也来了。 周金花搬了个小板凳,在许昭昭跟前坐下,抬头看着她。 “妈?”许昭昭愣了一下。 “咋。”周金花把小板凳挪了挪,“我闺女搞活动,我还不能来听听?” “当然可以来了。” 许昭昭数了数,台下坐着八个人。 八个人。 跟整个村子的女人比起来,九牛一毛。 可她没气馁,万事开头难。 许昭昭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各位婶子、嫂子、姐妹们,今天咱们这个活动,主要是讲讲咱们女人自己的事。” 台下几个人互相看看,有点拘谨,一脸懵。 “咱们一个一个来,我先问问你们,平时身体咋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开口。 许昭昭:“婶子,你有没有不舒服的?” 婶子干笑两声:“我也好着呢,能有啥事?我身体蛮好的。” “是啊是啊,”另一个赶紧接话,“我也是,好得很,啥毛病没有。” 几个人七嘴八舌,都说自己没事。 许昭昭听着,等她们说完,才开口。 “那我问你们几个问题。” “你们平时,下面会不会痒?会不会有味道?” 她们:“……” “内裤上呢?”许昭昭又问,“有没有绿色的、黄色的东西,或者其他颜色的东西。” 她们:“……” 许昭昭:“你们每个月那事儿,几天来一次?一次来几天?” 这个问题,她们可以回答。 “这……这谁记得啊?”她挠挠头,“来了就是来了呗,走了就是走了呗。” “那你肚子疼不疼?” “疼啊,疼的我直冒汗。” 许昭昭点点头,又开始问其他问题。 问了一圈,有的人能答上来一点,有的人根本答不上来,或者说根本不好意思回答。 “这种事情。”有人小声嘟囔,“来了就是来了噻,怎么还要算时间呢?” “对啊,我娘也没教过这些啊。” “反正也就这么几天。” 几个人七嘴八舌说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 许昭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先回哪一个。 就在这时候,刘春霞忽然站了起来。 “大家先别说了。”刘春霞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支持昭昭:“让昭昭说,咱们听着。” 大家安静下来。 许昭昭对着刘春霞笑了笑。 “好,那我先跟你们讲讲,咱们女人,身体是啥样的。” 她在黑板上画起来,一边画一边讲。 “这是子宫,这是卵巢,这是输卵管……” 她讲月经是怎么回事,讲为什么会疼,讲什么时候该来,什么时候不该来。她讲白带是什么,什么样的白带是正常的,什么样的白带是生病的信号。她讲怎么清洗,怎么注意卫生,怎么保护自己。 一开始,几个人还低着头,脸红红的。 听着听着,她们抬起头来。 看着黑板,看着许昭昭。 那些画歪歪扭扭的线条,在她们眼里,好像打开了一扇从来没有打开过的门。 许昭昭一口气讲了半个时辰,把能讲的大概讲了一遍。 她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刚才讲的这些,有没有不懂的地方?” 沉默了一瞬。 然后刘春霞举手了。 “昭昭,”她声音有点抖,“你说的那个……那个白带,我好像就是你说的那种,黄黄的,还有味儿……” 她一说,旁边几个人也纷纷开口。 “我也有,我老痒,一直不敢说。” “我也是啊,而且除了下面会流血,有时候还有鼻涕一样的东西……” “我那个……那个……”有人红着脸说不出口。 许昭昭让她们别急,一个一个来。 她让每个人把手伸出来,给她们把脉。 一圈扒下来,她心里有数了。 “春霞姐,你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的,只要每天换内裤,注意干净就行。” “婶子,你气血亏得厉害,得补。你也是,你那个是湿热……” 几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越发觉得许昭昭太厉害了。 许昭昭发现外面也有人在听。 这个时候,有人进来了。 “是周婶子。” 许昭昭看过去。这个婶子看样子,应该四五十左右,面黄肌瘦,腰弯着,走路都飘。 许昭昭让她先过来坐着。 “婶子,你是有什么问题吗?” “昭昭丫头,婶子想问你个事。” 许昭昭放轻了声音:“婶子,您说。” 周桂芳抬起头,有点难以启齿: “有没有办法能让人不生孩子啊,我……我真的不想再生了。”说到这里,周桂芳都要哭了,“我已经生了九个了,实在是生不动了。” 别人都想生孩子,说什么多子多福,可她不想生了啊。 她今年才四十岁多点啊,看着就跟五十多岁一样,还有人叫她奶奶。 她说着,撩起自己的衣摆。 许昭昭看见了她的肚子。 那肚子上全是纹路,一条叠着一条,像跟蜈蚣一样。皮肤松松垮垮地耷拉着,肚脐眼往外翻着,整个肚子像是放了气的气球一样。 “你看,我这肚子都成这样了。生老九的时候,差点没挺过来。稳婆说,再怀的话,怕是……” 她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可是这个肚子,”周桂芳眼眶更红了,“它就是要生啊。我跟我家那口子,一年到头也……也没几回,可就是能怀上。怀上了就得生,生了就又怀。我实在是……实在是没法子了。” 她又不能拒绝男人,万一他出去找女人了,那咋办? 她看着许昭昭,眼里全是哀求。 “你有没有啥办法,让它不生?” 旁边的人噤了声。 她们挺理解周桂芳的,一直生孩子真的很辛苦。怀孕了,她们不能休息,也要干活的。 许昭昭看着她,看着她蜡黄的脸,佝偻的腰,握住她的手,“婶子,有办法的。” 周桂芳愣住了,随后是狂喜。 “真……真的?” “真的。”许昭昭拉着她坐下,“我慢慢跟您讲。” 其他几个女人也都围过来,竖起耳朵听。 万一以后用的到呢? 第124章 科学避孕 “现在避孕的办法。主要有两种。”许昭昭说。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两条线。 “第一种,叫安全期。” 她讲了什么是安全期,怎么算安全期,什么时候容易怀上,什么时候不容易。 “这个法子不用花钱,也不用啥东西,就是得算准日子。但也不是百分百保险,有的人日子不准,就容易出岔子,也有那种特别容易怀孕的人,一下子就中,还不分时候。” 周桂芳听得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 “那第二种呢?”有人问。 “第二种。”许昭昭说,“是要好好做好防护措施。” 她讲了什么叫防护,怎么防护,去哪儿弄防护的东西。 “这个法子比安全期保险,就是得花钱买。不过也不是啥大钱,主要能保护好我们自己,绝不会轻易怀孕。” 周桂芳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要是真的能有这么好的东西,她就不用一直怀孕了。 “昭昭。”她声音发颤,“你说的这些,真的能行?” “能行。”许昭昭肯定道,“你只要去卫生所开这个东西就行。” 周桂芳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说不出话。 旁边几个女人看着,眼眶也红了。 “桂芳姐这日子,是真不容易。”王琴叹口气。 “我家也差不多,”另一个媳妇小声说,“生了四个,我都不想再生了,可那口子不听啊。说什么孩子越多越好,明明家里已经穷得不能开锅了。” “我那个也是,一说这个就骂我。” “我婆婆还天天催,说再生个儿子……”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同样的事。 要不是今天许昭昭在这里,她们根本就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更不知道原来可以不生孩子的。 许昭昭:“各位婶子、嫂子,你们要是有其他的疑惑,也可以问我的。” 那些躲在外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 有年轻的,有上了年纪的,还有怀着孕的。 “昭昭,你说的那个安全期,咋算啊?” “那个防护的,贵不贵?” “我生了六个了,真的不想怀了。” “有没有生男孩的办法啊。” “我那个一直疼,是咋回事?” 许昭昭被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问题把她淹没了。 可她没慌,让她们先排队,她来一个个来把把脉。 一圈下来,许昭昭发现来的这些人,十个人,八九个都有毛病。有的轻,有的重,有的拖了很久了。 “婶子,你这个我给你开个方子,抓几副药吃吃就好了。” “嫂子,你这个得调理一阵子,不能急。” “您这个是老毛病了,得慢慢养……” 许昭昭给她们开的药都是从003那里买的。 一天的中药,只要一个好感值。 许昭昭帮这些人看病,她们对许昭昭有好感,有了好感值可以给她们开药。 纯赚。 刘春霞在旁边看着许昭昭,看着她忙得脚不沾地,忽然问了一句: “昭昭,你说的那些药,贵不贵?我怕我买不起。” 她说这话是怕许昭昭做亏本的生意。 “放心吧,我用的都是便宜的药,是从山上采的药,我只收点采摘费,还有看病的费用。” 这话说出来,其他的人也就放心了。 周金花也没闲着,她在旁边帮许昭昭。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夜深了。 许昭昭一挨枕头就睡死了。 她今天实在是太累了。一大早就起来准备,讲了那么些话,又给那么多人把脉开方子,脑子一刻没停过。 回到家扒了几口饭,眼皮就直打架,周金花看她那样,赶紧让她洗洗睡。 她连洗都没洗,直接往床上一倒,人就没了知觉。 周金花进屋的时候,就看见自己闺女趴在床上,一只胳膊压在枕头底下,一只胳膊垂在床沿,鞋都没脱。 “这丫头……” 周金花摇摇头,轻手轻脚走过去,蹲下来,给许昭昭把鞋脱了。 鞋一脱,露出袜子。 袜子是早上新换的,这会儿已经灰扑扑的了。周金花去外头打了盆水。 水是热水,她掺了好几回,手背试了又试,不烫不凉,正好。 她把盆端进来,放在床边的凳子上,拧了把手巾,先给许昭昭擦脸。 许昭昭的脸睡得红扑扑的,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梦里想啥。周金花轻轻给她擦着,从额头到脸颊,从鼻梁到下巴,一点一点,像是擦什么宝贝疙瘩。 擦完脸,她又换了把手巾,给许昭昭擦手。 周金花仔仔细细给她擦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擦完了,她又把盆里的水倒了,换了一盆干净的,端进来。 这回是泡脚。 她把许昭昭的袜子脱了,让他的脚泡在水里。 许昭昭一点反应都没有,睡得死死的。 周金花蹲在那儿,就着月光,看着自己闺女的脚。 絮絮叨叨说着: “傻丫头,那么拼干啥。” “那些事,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你这么累,妈心疼……” 周金花把她的脚擦干净了,给她盖好被子。 被子软软的,盖着舒服。 周金花把被角掖好,把许昭昭垂在外面的那只手也塞进去,又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周金花看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把门带上。 回到自己屋里,许大川还没睡。 见周金花进来,往里头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昭昭睡了?” 周金花没理他,脱了鞋,爬上床,背对着他躺下。 许大川愣了一下。 “咋了?” 周金花不吭声。 许大川往她那边凑了凑:“到底咋了?谁惹你了?” 周金花还是不说话。 许大川挠挠头,想了想,又问:“咋滴啦?你跟我说说啊。” 这一问,周金花总算有了反应。 她翻过身,瞪着许大川。 “你也知道她累着了?” 许大川被瞪得有点懵:“我……我咋不知道?我看她吃饭的时候都快睡着了。” “那你还问?” “我这不是关心吗……” 周金花冷哼一声,又把身子转过去,背对着他。 第125章 是心动吗? 许大川看着她的后脑勺,好一会儿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周金花的肩膀。 “行了,别气了。昭昭那丫头,你又不是不知道。跟你一样,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愿意干,就让她干呗。” 周金花没动。 许大川又说:“要不,我明天去镇上买点肉?” “买回来,你给她好好补补。炖个汤,炒个菜,想咋吃都行。” 周金花:“明儿个一早就去,买最好的五花肉,给昭昭补补身子。” “行嘞。保证买最好的。” “那你还愣着干啥?”她说,“赶紧睡,明天早起。” 许大川嘿嘿笑了两声,躺下来,把被子拉好。 没一会儿,呼噜声就响起来了。 周金花躺在那儿,听着呼噜声,又想起许昭昭那张睡得红扑扑的脸,心里头还是心疼。 他们做父母的,帮不了昭昭太多。 另一间屋里,许建国躺床上,一样睡不着。 东东早就睡死了,四仰八叉地躺着,一只脚还搭在他肚子上。许建国把东东的脚挪开,盯着房梁发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墙上,亮晃晃的。 他看着那片光,心里沉甸甸的。 他是老大。 按说,这个家,该他撑着。爹年纪大了,妈操心了一辈子,弟弟妹妹都还小,可这些年,他撑了啥? 种地,种地也就那样,只能让一家人图个温饱。干活,干活也就那样,挣不了几个钱。家里有啥事,他除了出把力气,啥忙也帮不上。 他小妹才十八岁。 她只是个丫头,本该是被人护着的。可她呢?还要为这一家人操心。 许建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又想起二弟许建业。那小子,嘴上没把门的,可脑子活,知道去镇上找工作。他呢?他能干啥?就会种地,种地,种地。 月光慢慢挪着,从墙上挪到地上。 许建国看着那道光,心里头乱糟糟的。 他以后能干啥呢? 沈寂也没睡。 他躺在床上,耳朵却竖着听隔壁的动静。 他听见周金花进去,出来,又进去,又出来。后来就没声了。 沈寂又躺了一会儿,躺不住了。 他爬起来,轻手轻脚打开门,走到许昭昭房门口。 门没闩。 他站了一会儿,推开门。 许昭昭睡得很沉,被子盖得好好的,只露出半张脸。脸埋在枕头里,睫毛长长的,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寂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他今天想跟着昭昭一起去的。 可昭昭不让他去,让他去跟人开荒。他去了,用最快的速度把活干完,跑回来,可昭昭没回到家。 沈寂又跑到了许昭昭在的地方,她站在那儿,跟那么多人说话,忙得连一口水都没喝。 他看着,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沈寂想跟许昭昭说话,可他看出昭昭很累了,就没说那么多。 沈寂走过去,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蹲下来。 他趴在床头,把下巴搁在胳膊上,就那么看着她。 月光把她脸照得亮亮的。 他看着她,看着她,看着看着,就舍不得移开眼睛。 他想,昭昭真好看。 还有啊,昭昭今天肯定累了。 明天不能让昭昭那么累了。 他要给她抓野鸡,抓兔子,抓一切她想要的东西。 想…… 想不出别的了。 沈寂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比他的手凉一点。他用他的大手包着她的手,想给她捂热。 他就那么趴着,看着昭昭。 看着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睡着了。 许昭昭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等她睁开眼,还愣了一会儿。 发现床边趴着一个人。 大高个子,就那么缩着趴在床头,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 是沈寂。 许昭昭愣住了。 他怎么在这儿?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可那手,是热的。 不是梦。 许昭昭看着他,脑子里慢慢清醒过来。 他这是……守了她一夜? 她轻轻动了一下。 就一下,沈寂就醒了。 他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已经在看她了。 刚睡醒的他,头发有点乱,刘海翘起来一撮,眼睛眯着,迷迷糊糊的,可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鼻梁挺挺的,下巴线条硬朗,嘴唇微微抿着。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眼睛慢慢睁大了,清醒了。 “昭昭。”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然后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昭昭,今天要休息。” 许昭昭愣了一下:“啊?” “你昨天很累,今天要休息。” 许昭昭明白了,他这是心疼自己呢。 许昭昭心里一下子软了。 “我不累……” 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周金花的声音。 “昭昭,醒了没?” 许昭昭:“醒了醒了!” 门外脚步声近了,周金花的声音又传来:“那我进来了啊。” “别,妈!”许昭昭脱口而出,“我在穿衣服呢。” 门外安静了一瞬。 许昭昭自己也愣住了。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这是她房间,沈寂在这儿……她为什么要说谎? 周金花的声音又响起:“行,那你先穿衣服。对了,你看见沈寂没?一大早就不见人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许昭昭:“……” 沈寂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许昭昭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整个人扑过去,压在他身上。 沈寂被她扑得往后一仰,后背抵在床沿上,动弹不得。他瞪大眼睛看着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许昭昭对着他眨眨眼,食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个“嘘”的口型。 然后她提高了声音,尽量平稳地对外面说:“没看见,可能出去了吧?” 门外周金花“嗯”了一声:“那我先出去一下,等会儿回来。” “好!” 脚步声远了。 许昭昭竖起耳朵听,听着听着,听见院门开了又关的声音。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低下头,对上了沈寂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亮亮的,干净的,像山里的泉水。他就那么看着她,一动不动,也不挣扎,也不问为什么。 许昭昭这才发现,她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她的手还捂着他的嘴。 他的衣服,被她这么一扑,扯开了。 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下面的皮肤,还有锁骨。再往下,是胸膛。 他的胸膛,宽宽的,硬硬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肌肉线条清清楚楚地起起伏伏,很是漂亮。 许昭昭看着,忽然有点移不开眼。 她看着他的胸膛,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 硬的。 不是软的,是硬的,还带着温度。 沈寂浑身一颤。 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哼唧。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羽毛,从许昭昭耳朵里钻进去,痒痒的,一直痒到心里。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了什么。 她趴在他身上,隔着薄薄的衣裳,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某一处,正在发生着变化。 许昭昭:“……”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沈寂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自己身子怪怪的。 他看着许昭昭,目光灼灼的,却又带着点迷茫,本能地想要靠近。 他的手动了动,扶住了她的腰。 许昭昭的脸腾地红了。 她趴在他身上,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离得那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倒映的自己。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 空气忽然变得很稠,很稠。 PS:今天继续加更,一万字哦~ 第126章 男人自身带病? 许昭昭赶紧从沈寂身上爬起来,脸上还带着点没褪下去的红。 现在的她,看都不敢看沈寂一下,心弦总是被他无意识的撩拨起来,再这样下去,那还得了? 许昭昭双手推着他往门口走,一边推一边说:“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沈寂被她推着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看她,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迷茫。 昭昭为什么要自己出去? “我要换衣裳,你在这儿不方便啦。” “哦。” “你帮我在外面守着。” “好。” 沈寂出去后,还贴心的把门给带上了。他跟门神一样,站在许昭昭的门外。 许昭昭开始换衣服,刚换好衣服,外头传来周金花的声音: “昭昭,好了没?饭已经做好了,赶紧先吃饭,等会饭菜就凉了。” “来了来了。” 许昭昭推门出去。 早上有青菜,有粥,还有鸡蛋羹。 许昭昭坐下,拿起筷子准备吃,看见沈寂也坐在桌边,他不吃饭,就这么看着她。 许昭昭:“你吃过了?” 沈寂点点头。 许昭昭开始喝粥,等会还要继续昨天的事情,今天要去早一点。 周金花在旁边收拾碗筷,一边收拾一边问:“昭昭,你待会儿去村支队,让沈寂跟着吧。” “他……”她看了沈寂一眼,“今天估计去的都是婶子大娘们,他一个男的在那儿,会不会有点尴尬?” 沈寂眨巴着眼睛:“昭昭,我想跟你去。” 昨天,昭昭不让他跟着,他今天必须要跟着昭昭。 周金花:“让他跟着去吧。” “昨天来的人还不多,就叽叽喳喳的,今儿肯定更多人。 这人一多啊,就容易乱。你也知道村里啥人都有....” 她顿了顿,“有沈寂在旁边站着,好歹能镇镇场子。那些爱嚼舌根的、爱起哄的,看见那么大个子杵在那儿,嘴也得收着点。” “万一真的有什么冲突,有沈寂在,你也不会受伤啊。” 有事求人的时候,大家的态度自然是好的。等你没用的时候,那脸色比谁变得都要快!就跟翻书一样快! 许昭昭想了想,点点头。 “妈说得对。”许昭昭转头看向沈寂,“那你跟着我去。不过……” 她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鼻子,“等到了那儿,你就在旁边站着,别说话,别瞪人,能不能做到?” 沈寂认认真真的点头。 “不说话。” “不瞪人。” 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就站着。” 许昭昭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不行,站着多累呀,我让你坐着。” 吃完饭,许昭昭带着沈寂出门。 从许家到村支队,要穿过半个村子,再拐一道弯。 一路上碰到好几个婶子大娘,一个个主动跟许昭昭打招呼。 “昭昭,吃了没?” “昭昭,今儿个还去村支队啊?” “哎呀,这就是那个会看病的闺女吧?长得可真俊……” 许昭昭一一应着,脸上带着笑。 沈寂跟在她身后半步。那些想要跟许昭昭拉拉家常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村支队的院子比昨天热闹多了。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许昭昭往里面一看。 嚯,今天有这么多人呢。 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二十多个人呢。 除了女人,还有还有几个男人,抽着烟,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许昭昭:“……” 她都说了,这是女性健康科普。她不科普男性的健康,怎么还有男的? 他们来凑什么热闹? 有人眼尖,看见许昭昭站在门口,立马喊起来:“哎呀,昭昭丫头来了。” 沈寂跟在她身后。 许昭昭对她们笑了笑,开始跟她们打招呼: “各位婶子,嫂子们。” “今天人有点多,咱们一个个来。请大家排好队,按顺序来,不要挤来挤去的。” “这样能节约我们大家的时间。” 人群动了动,开始排队。 那几个年轻媳妇动作最快,直接站到了前面。婶子大娘们也不甘示弱,挤着往前凑。队伍弯弯曲曲的,像条扭来扭去的蛇,但好歹是一条队。 许昭昭坐下,开始把脉。 第一个是个年轻媳妇,二十出头,许昭昭把完脉,问了几个问题,开了个调理的方子,让她等会去她家拿药。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许昭昭看病的速度比一开始快多了,而且要老练许多。 对于医学疾病的把控也熟了。 排在后面的人,慢慢往前挪。 那几个蹲在墙根的男人,一直没走,一边抽旱烟一边往这边看。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轮到一位婶子的时候,许昭昭把完脉,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婶子姓郑,五十出头,瘦瘦的,脸色发黄,眼窝下面有两块青黑。她坐在板凳上,看起来有点紧张。 “婶子。”许昭昭看着她,“您这毛病,有许多年了吧?” 郑婶子点点头,面容苦恼:“起码八九年了,断断续续的,一直没利索过。” “你看过医生吗?” “看过了看过了,还吃了药,可不管用啊。下面痒死了,还有味。干活累的时候更厉害,夜里也睡不好,真的是难熬啊。” “闺女,你能给我开点药吗?贵点也没关系。” 许昭昭点点头,又问了几句,心里有了数。 “婶子,您这毛病,要说起来,跟您自个儿的关系不大。” 郑婶子愣了一下:“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许昭昭放轻了声音,“这毛病,有一半的原因,在您男人身上。” 郑婶子瞪大了眼睛。 “啥?” “闺女,你是说……我这毛病,是那老东西传给我的?” 这样的情况,还真没人跟她说过。 许昭昭还没来得及说话,墙根那边的男人立马炸了。 第127章 有人得了性病 “放屁!” 一个黑瘦的男人从墙根站起来,把手里的烟往地上一扔,狠狠地碾压。 “老子身体好得很,一年到头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能有啥毛病?你个黄毛丫头懂个屁!” 旁边几个男人也跟着站起来,七嘴八舌地嚷嚷: “就是!这不是瞎扯吗!” “咱们乡下人,土里刨食的,能有啥病?” “我看你就是胡说八道!” “让个丫头片子给咱们看病,本来就不像话……” “我家那个婆娘,自从听了她的科普,还真把自己当做宝了!” “.....”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冲,几个男人还开始往桌子这边走。 排队的人群一下子乱了。 郑婶子坐在凳子上,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是该站起来还是该坐着。 许昭昭不在怕的,因为她有沈寂啊!仅仅一秒钟,沈寂挡在了许昭昭前面。 那几个男人一看到跟山一样的沈寂,脚步忽然就停了。 沈寂比他们高出一个头不止,还是个疯子,谁敢惹他啊? 场面控制下来,许昭昭才从沈寂身后走出来。 “各位叔伯大哥,我刚才的话,不是瞎说的。” “男人是带病不显病。有些毛病,在你们身上看不出来,但会传给媳妇。你们觉得自己身体好,没毛病,那是你们不知道毛病在哪儿。” “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卫生院查查。查完了再来说我是不是胡说。” “而且这样的情况,又不是个别人才有的情况,很多人都有的。” 许昭昭继续说: “现在,麻烦各位先出去一下。这儿是给婶子嫂子们看病的地方,你们在这儿,不方便,还是请你们出去吧。” 几个男人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 他们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又说不出什么来。 他们想往前迈步,可沈寂就站在那儿,像一堵墙,他们总不能一起上,直接把沈寂揍一顿吧。 王富贵那情况,他们可是历历在目啊! 最后还是大队长把他们给说走了。 “行了行了,你们都出去吧。”大队长头都疼了,“昭昭丫头在这里给人看病,你们大老爷们杵在这儿干啥?” 几个男人互相看了看,悻悻地跟着往外走。有人边走边嘀咕,但声音压得很低,谁也听不清说的什么,反正不是啥好话。 这些婆娘,真的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郑婶子坐在凳子上,还有点恍惚。 “闺女,你刚才说的……是真的?我那毛病,真是那老东西传给我的?” 许昭昭重新坐下。 “婶子,我不是说全是他的原因,但确实有关系。” 她顿了顿:“我问您几句,您别不好意思,一定要说真话。” 郑婶子:“好,我肯定说真话。” “您跟您男人……那个的时候,是不是有时候会不舒服?肚子疼?” 郑婶子的脸腾地红了。 这....这么私密的事情,昭昭是怎么知道的。 郑婶子没回答,站在她旁边的一个年轻媳妇,开口了。 “是啊,是疼!还疼的厉害。” 那媳妇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脸圆圆的看着挺和气。 “我的情况就是你说的这样。” “每次那啥完了,肚子都要疼好几天,有时候下面还痒,有味。我跟我男人说了,他还说我矫情,说是正常的,这个事情,我又不好意思去问别人。” 她没说的是,那男人还说是她的问题。 说怎么他一点事都没有?就她整天这不舒服,那不舒服的。 旁边也有几个人点头。 “我也是……” “我那时候还以为是正常的。” “对对对,我每次一想到要干那事,我心里就害怕,不干吧,男人又不乐意。” 许昭昭看着她们,心里叹了口气。 这些女人,嫁了人,生了娃,伺候男人,伺候公婆,种地干活,里里外外一把手。 可她们从来不知道,有些毛病,不是她们的错。 “各位婶子嫂子,既然说到这儿了,我就跟你们多讲几句。” 她站起来,走到那几个女人面前。 “男人跟咱们不一样。他们每天干活出汗,身上容易脏。有些地方,要是不洗干净,就会藏污纳垢。那些脏东西,过给咱们,咱们就会得病。” “所以,以后你们得让他们洗。” 有个媳妇小声问:“怎么洗?” “每天都要洗。尤其是……那个地方。”许昭昭尽量说清楚,“用温水,用肥皂,洗干净。要是他们不洗,你们就别让他们近身。” 郑婶子问:“那……那他们要是不听呢?” 许昭昭双手一摊:“这个我就没办法了,就要看各位婶子自己了。” 夫妻之间的事情,还要他们自己去处理,许昭昭只管看病。 除了这些,许昭昭还跟她们说了其他需要注意的问题。 “还有,他们的内裤也要勤换,换下来要跟你们的分开洗。最好是煮一煮,没条条件的可以装在盆子里用开水烫。贴身的衣物得拿太阳底下晒干,不能阴干。” 那些婶子嫂子们围着她,听得也很认真。 沈寂乖乖的坐在许昭昭的身边。 默默地把那些字一个一个记下来,他要听昭昭的话。 许昭昭正说着,忽然余光瞥见沈寂在点头。 他点得很轻,一下,一下,像小鸡啄米似的。 许昭昭忍不住笑了。 就在她讲完一段,正准备往下说的时候,门口忽然进来一个人。 是个男人。 他站在门口,往里迈了一步,然后顿住了。 因为房间里,现在除了沈寂,全是女的。 那男人被这么多目光盯着,他忽然不敢往前跑走了。 “那个……”他往后退了半步,“我走错了。” 他转身要走。 许昭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愣了一下。 这人……好像在哪见过? 哦,许昭昭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在山上跟林心柔勾勾搭搭的男人啊! 就在这时,许昭昭又看见男人脖子后面有个不一样的东西。 就在后颈的位置,皮肤上有一小片红斑,边缘有点翘,像脱皮,又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冒出来。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等等。” 她喊出声。 可那男人已经跨出院门,走远了。 许昭昭赶紧在心里喊: “003,003,小3!” 【在呢在呢,宿主别急。】 “刚才那个人,你看清了吗?他脖子上那块东西,是不是那个玩意啊!” 003:【是的,宿主,你想的没错。】 【根据系统扫描,那是二期梅毒的症状。传染性极强。】 许昭昭睁开眼,看着院子里那些还在等着她继续讲的婶子嫂子们。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她们脸上,她们还在笑,还在等她说话。 可许昭昭脑子里嗡嗡嗡的。 林心柔。 她跟那个男人,发生过什么吗? 她……被传染了吗? 第128章 急急急急 许昭昭看似人还在这里,实际上心里翻江倒海了。 徐民得了那样的脏病,那林心柔呢?她大概率也是有的吧?还有顾景,他得病的概率也很大啊。 最重要的是,她的好姐妹刘春霞啊!她没被他们传染吧? 许昭昭太阳穴突突跳。 这种病前期是很隐蔽的,很难被发现,关键她除了通过那样亲密接触传播,还有其他的方式可以传播。 比如血液也行。 剃头刀子,针头,牙刷,哪怕共用个毛巾,都有可能。 许昭昭后背一阵发凉。 不行,这事儿不能拖,不能放任这么个大毒瘤在知青点,万一感染的人太多了,那就完蛋了。 许昭昭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压下去,看向面前的几个嫂子。 “嫂子,你刚才说啥来着?再说一遍。” 那嫂子姓张,男人排行老三,村里人都叫她张三媳妇。 她男人去年上山砍树摔断了腿,家里家外全靠她一个人撑着。她今天来,是因为浑身没什么力气,身体老不舒服,还有起夜很多。 许昭昭给她把脉。 “嫂子。”许昭昭松开手,“你这个是气血不足,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回去用我说的那个方子,抓几副药吃吃。平时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别太累了。” “昭昭,谢谢你啊。我这毛病也有好多年了。一直说去医院看看,实在是家里没啥钱,我男人那个样子,家里全靠我,我要是有个好歹……” 她说不下去了。 许昭昭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嫂子,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张三媳妇点点头,抹了把眼睛,站起来走了。 下一个。 来的是个年轻媳妇,姓李,嫁过来两年,还没生娃。婆婆天天催,她压力大,月事也不调,有时候两三个月才来一次。 许昭昭把了脉,又问了问情况,心里有数了。 “嫂子,你这是气血亏虚,加上心里有事,影响了月事。我给你开个方子,调理一阵子。还有,别太着急,孩子的事,越急越不来。” 李媳妇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婆婆天天念叨,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我……我难受。” “没事的,孩子会有的,千万不能太急了。” 下一个。 再下一个。 许昭昭加快速度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答。 半个小时后,终于把几个嫂子都看完了,许昭昭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各位婶子、嫂子,明天大家就不用来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不用来了?那……那我们以后咋办?”她们之前还怀疑许昭昭的医术,经过这两天,她们一点也不怀疑了。 许昭昭笑了笑:“这两天我讲的,你们记住了,照着做,那些小毛病慢慢就好了。要是还有啥不舒服的,随时去家里找我。” 她顿了顿,又说:“一定要记得我说的,不仅要注意自己的卫生情况,还要男人也注意健康。” 几个人点点头,陆陆续续散了。 一些已经让许昭昭看过的人,那叫一个高兴,而不相信许昭昭,嫌麻烦的人,后面后悔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沈寂。” “昭昭,我在。” “我们分开去找大队长,你要是找到他了,让他过来找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他说。” 沈寂乖乖点头,乖乖应答:“好~” 大队长这会儿正蹲在老槐树底下抽旱烟。 秋收过了,地里没啥活,他就爱找个阴凉地方蹲着,跟人唠嗑,或者自己眯一会儿。 这会儿没人,他正眯着眼,脑子里盘算着冬天要不要带大家去山里打猎的事情。 秋风一阵一阵的,吹得树叶哗啦哗啦响。 大队长眯着眼,烟袋叼在嘴里,吧嗒吧嗒抽着,烟雾缭绕,整个人惬意得不行。 忽然,他感觉头顶暗了一下。 大队长迷迷糊糊睁开眼,抬起头—— 一个黑影子从上往下压下来,大高个儿,站在他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阳光从那人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看得见一个黑黢黢的轮廓。 大队长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往后一仰—— “哎呦!” 屁股底下啥也没有,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他躺在地上,看着那个黑影子,声音都抖了:“沈……沈寂?你干啥?!” 沈寂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里就一句话:“昭昭找你。” 说完,他弯下腰,一把抓住大队长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拎起来。 大队长还没站稳,就被他拽着往前走。 “哎哎哎,你慢点,你松手!我自己会走!” 沈寂不松手。 他步子大,走得快,大队长被他拽着一路小跑,两条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气喘吁吁。 “你……你慢点……我……我跟不上……” 大队长真不知道他这是啥子意思啊! 沈寂回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像是在嫌弃他走得太慢。 “你快点儿。”他说。 大队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已经很快了!他这把老骨头,都快跑散架了。 以为个个都是他啊,一身的力气! 可沈寂不觉得,他只觉得太慢。他干脆加快脚步,拽着大队长几乎是在跑了。 大队长被他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帽子歪了,鞋里灌了一脚土,嘴里喊着“慢点慢点”,可沈寂根本不理他。 “沈寂,沈寂你听我说,我自己会走,你把手松开!” 沈寂不理。 “我这条老命还要呢,你这么拽着我,我腿都要断了。” 沈寂还是不理。 “你慢点行不行,我喘不上气了。” 沈寂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皱了皱眉,脚步倒是稍微慢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大队长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一个快五十多岁的人,被个二十岁的大小伙子拽着满村跑,像啥话?让人看见了,他这老脸往哪儿搁? 偏偏这会儿正是下午,村里人不少。 路上有人看见,笑得直不起腰。 大队长顾不上回话,只觉得自己这把老脸算是丢尽了。 他只能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沈寂你这小子,你给我等着,等这事儿完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可他也就只能想想。 沈寂那力气,他见识过。上回他去开荒,那么大的石头,他一个人直接扛起来就走。 他这把老骨头,还不够沈寂一根手指头捏的。 算了,跑就跑吧。 应该快到了。 大队长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脸涨得通红,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衣裳都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来。 “你……你这小子……”他指着沈寂,话都说不利索,“你知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这么折腾……” 沈寂:“昭昭在等着,很急。” 大队长:“……” 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腰,理了理歪掉的帽子,拍了拍身上的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大队长的样子。 然后他看见了许昭昭。 许昭昭看见大队长,立马过来,表情严肃:“大队长,我有个事要跟您说。” 大队长本来想给沈寂穿小鞋的,至少要吐槽一下他。 看着许昭昭一脸眼神的样子,他知道可能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大队长点点头:“你说。” “徐民。”许昭昭开口,“他可能得了病。” 第129章 知青点查传染病(1) 大队长愣了一下:“啥病?是发烧了?还是拉肚子?” 得病了,为什么找他呢,许昭昭自己才是医生啊。 许昭昭沉默了一秒。 “性病。” 大队长的表情凝固了。 他张着嘴,看着许昭昭,像是没听清楚。 “……啥?” “性病。”许昭昭又说了一遍,“就是那种……那种病。” 大队长的脑子嗡地一下。 他活了大半辈子,啥没见过?可这事儿…… “你咋知道的?”他声音都变了调,两只眼睛还往四周看了看,“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许昭昭把那天在山上看见的说了,又把刚刚看见徐民的样子说了。 “我看见他脖子上的东西了,大概率是那种病。” “其实要是他一个人得了,倒也没事,关键这玩意会传人的。” “而且不只是那种事才传,血液也传,共用毛巾.....” 大队长的脸白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呢?他当大队长那么多年了,还没有遇到过这么邪门的事情。 许昭昭:“我现在能确定的是徐民有这样的病,我还怀疑林心柔也有。因为我看见她跟徐民在一起过。” 大队长的脑袋嗡嗡响。 他当然知道林心柔是谁了,就是上次跟顾景搞出不要脸的事情。 那...万一,林心柔有的话,顾景岂不是也有? 那这样的话,知青点其他的人会不会也有啊。 还有,许昭昭说了这个玩意不仅是那种情况会传播,那....村里的人会不会也有啊。 想到这里,大队长的腿软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许昭昭看着他,等他消化。 过了好一会儿,大队长才开口:“昭昭,你确定吗?这事儿可不能乱说。” “我不能确定林心柔有没有,也不能确定其他人有没有。”许昭昭说,“但我能确定徐民有。” “而且这事儿不能拖。” 大队长点点头,又摇摇头,脑子还是乱的。 “那……那咋办?”他问,“总不能直接去抓人吧?” 而且这种事情咋说出口啊。 “去知青点。”许昭昭说,“让我给他们看看。” 大队长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在院子里踱步,嘴里碎碎念。 “行..我想个理由,我一定要想个办法。” 他烦恼的时候,就爱抽两口烟,抽着抽着,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忽然一拍大腿。 “有了。就说上面要改善知青生活环境,让村里派人去看看,顺便给他们检查检查身体。” “那我们就现在去。我多叫几个人。” 当天下午,大队长带着人往知青点去了。 一行八个人,包括许昭昭,还有沈寂。 沈寂本来不用来,可他非要跟着。许昭昭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大队长看了他一眼,啥也没说。反正这大个子跟着,也能镇镇场子,沈寂一个人可以抵得上好几个人了。 知青点里,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男青年迎了出来。 他是知青点的负责人,姓周,来村里五六年了,大家都叫他老周。他搓着手,脸上堆着笑,乐呵呵的迎着大队长。 “大队长,您可是帮了我们大忙啊,我们住的房子确实该修修了,前两天还漏雨呢。您说咋整就咋整,我们全力配合。” 大队长摆摆手,脸上也是笑:“哎,配合啥,你们响应号召来下乡,村里照顾你们是应该的。所有人都在这儿了?” 老周点点头:“都在这儿,一个不落。” 大队长往院子里扫了一眼,也有十几个人了,男男女女,站成一堆。 大队长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正事。 “是这样,上边有通知,要关心知青生活。咱们村呢,就想着给你们改善改善环境,修修房子,打扫打扫卫生。但人手不够,得从你们里头挑几个帮忙干活的。” “当然,不会让你们白帮忙的,只要被选中去帮忙干活的人,不用上工,直接记满工分。” 这话一出,知青们眼睛都亮了。 满工分!不用下地,就在自己院子里干活,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大队长,我报名!” “选我选我!” “我力气大,干活利索!” 知青们争先恐后地举手,生怕落下了。 大队长笑着往下压了压手:“别急别急,我点几个。” 他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慢慢地看着,像是在认真挑选。 他的目光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最后落在徐民身上。 “你。”他指了指徐民。 徐民愣了一下,慢慢走出来。 大队长又点了几个,都是身强力壮的男知青。点完了,他冲那几个人招招手:“都过来,我跟你们说说咋干。” 几个人围过去。 许昭昭站在旁边,目光一直落在徐民身上。 徐民时不时挠一下手背,挠完又挠脖子。 许昭昭在心里默念:“小3,你再帮我看看,他是不是得了梅毒?” 【已扫描。目标对象:徐民。确实得了梅毒。】 许昭昭对着大队长,点了点头。 大队长的眼神变了,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把徐民给控制住了,他带来的人,在徐民还没反应过来,把他给捆了。 “哎——”他挣扎着,脸都白了,“你们干啥?凭啥绑我啊。” 其他人都傻了。 这是什么情况啊?那几个刚才还抢着干活的知青,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惹事上身了。 “大队长,”老周终于反应过来,“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大队长没理他,只盯着徐民。 “你还问为啥?”他声音沉沉的,带着一股子火气,“你自己做了啥,心里没数?” 徐民挣扎着抬起头,脸上全是茫然和惊恐。 “我……我干啥了?我不知道啊!我啥也没干!”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每天有好好干活啊。 难道说,是他最近干活不够卖力?但那也不能怪他啊,他最近不舒服,身上起了疹子,又没有力气,身子一直在发烧。 “我啥也没干。”他又喊了一遍,声音都劈了,“你们凭啥绑我?!” 许昭昭走过去,蹲在他跟前,一言不发直接给他把脉。 徐民一愣,挣扎着想抽回手,可被绑着动不了。 “别动。”许昭昭说。 她的手按在他脉上,眼睛盯着他的脸。 第130章 知青点传染病(2) 过了一会儿,许昭昭松开手,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徐民。 “徐民你最近是不是浑身没力气,干啥都提不起劲?” 徐民愣住了。 “你……你咋知道?” “你最近是不是老发烧,退了又烧,烧了又退?” 徐民的脸色变了。 “你身上是不是起了疹子,不疼,但痒?手背上,脖子上,还有……”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但目光往他下身扫了一下。 徐民的脸色白得像纸。 “你……你咋知道?”他声音发抖。 许昭昭没答,只继续问:“你是不是跟林心柔发生过关系?” 徐民浑身一颤。 “我……我没有!”他一张脸都涨红了,立马反驳:“你别血口喷人!” 可他躲闪的眼神,他发抖的嘴唇,他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都出卖了他。 旁边的人一片哗然。 一个女知青冲出来,脸色铁青。 “你凭啥这么问?”她指着许昭昭,一脸愤恨:“徐民是我对象!他怎么可能跟林心柔有啥?你为什么要往他的身上泼脏水?” 这女知青姓赵,是跟徐民差不多一年下乡的,平时跟徐民走得近,才确定关系没多久。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说起来。 “这啥情况啊?许昭昭这是干啥呢?” “她凭啥这么问人家?” “徐民跟她对象处得好好的,咋可能跟林心柔有啥?” “就是啊,林心柔不是跟顾景处对象吗?” 大队长脸一沉:“都别吵!” 他声音大,一下子把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下去了。 “听许昭昭说。” 院子里安静下来。 许昭昭看着徐民,眼神犀利,一字一句道:“徐民,你有病。” 徐民脸色苍白:“啥....啥病?” “会传染的病。”许昭昭说,“那种脏病。” 徐民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不可能!”他喊起来,“我身体好得很,啥毛病没有。” 其他知青一听这话,齐刷刷往后退了好几步。刚才还围着看热闹的人,一下子恨不得退到院子外面去。 这玩意会传染吧? 许昭昭抿着唇:“你最近是不是老觉得累,干活干不动?” “你是不是晚上睡不着,白天没精神?” “你身上那些疹子,是不是挠破了也不疼,就是痒?” 徐民的嘴唇已经开始发抖了。 “你是不是还发过低烧?退了又来,来了又退?” 这下,徐民整个人都在抖。 他抬起头,看着许昭昭,眼神里全是惊恐。 “你……我……”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许昭昭说的,全是真的。 赵知青愣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不可置信。 她看着徐民,看着他抖成筛子的样子,忽然尖叫一声,扑上去就打。 “徐民你个王八蛋,你真的跟林心柔搞一块儿去了是不是?!是不是?!” 两个人赶紧把她拉开。 赵知青还在挣扎,一边挣扎一边骂,眼泪糊了一脸。 “我才跟你处对象啊,你就这么对我的?啊!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你个不要脸的男人。” 徐民被绑着,躲不开,脸上挨了好几下,只能低着头,一声不吭。 比起赵知青的谩骂,他更担心的是自己身上的病。 这个病,能治好吗?他还不想死啊。 大队长皱着眉,让人把赵知青拉到一边。 许昭昭看着她,只说了一句话,就让赵知青浑身血液倒流: “这种病,血液也能传播。要是有人身上有伤口,碰了他的血,也有可能染上。” 赵知青愣住了,她看着徐民,又看看自己的手。 她刚才打他的时候,手上有倒刺,破了皮。 她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再也不敢碰他了。 就在这时候,有人喊了一声:“林心柔呢?” 众人四下一看,刚才还站在那儿的林心柔,不见了。 “她往那边跑了!”有人指着院墙后面。 立马有人把林心柔给抓了过来。 没一会儿,林心柔被拽回来了。她挣扎着,嘴里喊着冤枉,放开她。 她被扔到徐民旁边,趴在地上,抖成一团。 大队长让人把她也绑了。 林心柔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这是她一贯的作风。 “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是受害者,是他……是他骗我的……” 许昭昭没说话,走过去,把手搭在她手腕上。 林心柔还在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跟他也没有任何的关系,就算我得了这样的病,那也是他传染给我的。” 过了一会儿,许昭昭松开手,站起来。 “你也有。”她说。 林心柔的哭诉戛然而止。 她愣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不可置信。 “不可能!”她尖声叫起来,“你胡说,我没有,我没有病!” 她好好的,怎么可能有病呢? 许昭昭看着她,就像是看进了林心柔内心最深处:“你还说不可能?这种病大概率是乱搞才会有的。” “至于是你跟人乱搞传给了徐民,还是徐民跟人乱搞传染了你,那就不得而知了。” 林心柔的脸涨红了,一脸羞愤的模样,似乎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我没有乱搞!” “我没有!是污蔑我,你跟刘春霞关系好,你就帮她出头,你故意想害我!” 旁边的人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厌恶和嫌弃。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把人当做傻瓜吗?做错了事情还不敢承认! “都这样了还嘴硬。” “刚才还装可怜,现在又说是被冤枉的。” “谁信啊?” “她自己要是不愿意,谁能强迫她?” “就是,又不是小孩儿了。这种话骗人的鬼话,真的只能骗骗小孩子。” 林心柔听着那些话,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这个时候的林心柔,还不知道染上了这样的病意味着什么,此时,她的内心是恨着徐昭昭的。 许昭昭的目光看向人群里的顾景。 顾景站在人群最后面,脸色惨白,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当然知道许昭昭为什么要看着他了。 顾景曾经听人说过,什么叫做脏病,这种病存活率几乎是没有的! 人到了后面会很痛苦,浑身会溃烂,可以说是生不如死啊。 他真没想到林心柔会得这样的病,明明一开始,他们那啥的时候,她是第一次啊。 林心柔这么一个可怜的人,为什么会干如此不要脸的事情。 不用别人绑着,顾景主动走到许昭昭的面前。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景身上。 大家都知道,顾景跟林心柔处过对象。两个人的感情一直都挺不错的,而且上次还在大庭广众之下那啥了。 顾景大概率也会有这样的病。 第131章 知青点传染病(3) 许昭昭给顾景把了脉,又问了003,最后得出结论。 “你没事。” 顾景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他闭上眼,眼泪顺着脸流下来。 还好,还好啊,真的是老天爷保佑,他是没事的。 天知道,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顾景都想了些什么,他甚至想到了,要跟林心柔同归于尽。 估计是因为后面没跟林心柔有太多的接触吧。所以他没病。 旁边的人看着,心里又是庆幸又是后怕。 现在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徐民跟林心柔的身上,他们两个人该怎么处理呢? 如果留在村里,那就是个祸害! 大队长站在那儿,皱着眉,抽了半天的烟,他把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开口了。 他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昭昭丫头,这东西,其他的人会不会也有。 许昭昭想了想:“又这种可能性,而且这种病是有潜伏期的,有的人染上了自己都不知道。当然只要跟感染过的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不共用东西,是不会被轻易感染上的。” 大队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想到了一个比较好的办法。 “那这样。”他看向许昭昭,“昭昭,你帮村里人挨个看看,看还有没有人染上这个病。一个人一个人地看,一个都不落。” 许昭昭愣了一下。 “全村?” “全村。”大队长点头,“这东西不能传出去,传出去就是大事。咱们得趁早把病根儿挖出来。” 他顿了顿,又说:“你放心,不让你白干。一家人一块钱,村里出钱,给你报酬。” 许昭昭想了想,这个生意不亏啊,可以赚钱,而且也能保证村里人的健康。 毕竟他们一家人也住在这里,要是这种病传染出去了,保不齐哪天,他们家里人也会被感染上。 有些人,心里阴暗得很,明知道自己有病,还故意传染给健康人。 “好。” 大队长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些人,声音提高了。 “今天这事儿,谁都不许往外传,传出去,别怪我不客气。” 众人纷纷点头,这种事情,他们也不屑说出去,实在是太脏了。 大队长又看向徐民跟林心柔,让人把他们先关起来,等许昭昭看完其他人再说。 林心柔还在哭,还在说自己是受害者,可没人理她。 徐民低着头,一声不吭,他已经感觉天塌了。 从知青点回许家的路上,许昭昭一直没说话。 她走得比平时慢些,像是在想什么事。沈寂跟在她身后半步,也不说话,就那么跟着。 走着走着,许昭昭忽然停下来。 沈寂也跟着停下来。 许昭昭看着沈寂,那目光很认真,认真得让沈寂愣了一下。他站在那里,任凭她看,眼睛眨了眨,睫毛在夕阳里镀着一层淡金色。 “沈寂。” “嗯。” “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沈寂点点头,等着她说。 许昭昭斟酌了一下措辞。 “今天那些婶子大娘们得的病,你听见了吧?” 沈寂又点点头。 “那种病。”许昭昭顿了顿,“是通过男人和女人……那样……传来的。” 她说得有点含蓄。 沈寂看着她,眼睛还是那样澄澄的,没什么杂念。 许昭昭明白了,他没懂。 “所以我要跟你说,男孩子也要洁身自好。” 沈寂的睫毛动了动。 “洁身自好。”他跟着念了一遍,四个字,念得一字一顿,像在背课文。 许昭昭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四个字对他来说可能太难了。 他理解能力比较差,这种文绉绉的词,他更不能理解了。 她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就是……不能随便跟太多的女孩子亲近,只能有一个。” “当然,男人也是不行的,都得保持距离。” 沈寂“哦”了一声: “昭昭。这个肯定是不会的,我不会让人碰我的。” “只能你碰我。” 许昭昭愣了一下。 沈寂说的话,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那样理所当然,沈寂看着她,眼神干净得像山泉水,没有一丝杂质。 她相信他说的话。 村里的人都说他是傻子,是疯子,可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信。因为他从不撒谎,从不拐弯抹角,他的心是什么样,他说出来的话就是什么样。 “嗯呐。”许昭昭点点头,“我信你。” 许昭昭满意了,她转过身,继续往家走。 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念叨声: “洁身自好。洁身自好。洁身自好。” 许昭昭脚步顿了一下,没忍住,笑了。 接下来三天,是许昭昭最忙的时候。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村支队门口就排起了长队。男女老少挤挤挨挨的,把那块不大的空地塞得满满当当。 许昭昭第一天去的时候,吓了一跳。 人怎么这多?? “许家闺女来了!” “来了来了,让一让,让一让!” “别挤别挤,排队排队!”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许昭昭走进去,两边都是巴巴看着她的眼睛。 那些眼神里有期盼,有忐忑,更多的是害怕。 要是这病只有一个传法,他们也不至于这么怕。可许昭昭说了,这玩意儿传人的路子多着呢,而且他们干活的,手上咋可能有伤口? 谁能保证自己从来没碰过别人的东西? 谁能保证自己男人从来没在外头乱来过? 谁能保证…… 没人能保证。 所以他们都来了。 许昭昭从早上坐到太阳落山,手腕都酸了,嘴巴也说干了,最后扛不住了,让他们剩下的人先回去。 第二天人更多。 第三天…… 周金花心疼许昭昭,熬了梨水让她带着喝。沈寂就站在旁边,端着那个搪瓷缸,隔一会儿递过去让她喝一口。 三天下来,结果出来了。 染上那病的,总共三个人。 一个是林心柔。 一个是徐民。 还有一个是村里的“麻赖子”。 麻赖子是个老酒鬼,今年四十多了,一直没能讨一个媳妇。 他成天喝得醉醺醺的,东家蹭一口,西家讨一碗,村里人见了他都绕道走。 他怎么染上的,没人知道。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了,只知道跟林心柔有过一次。 这就跟许昭昭说的都对上了。 大队长拿到结果那天,狠狠松了一口气。 还好就三个人啊! 他原以为这病得传开,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村子都得遭殃。这几天他急得嘴角起了泡,饭都吃不下去。 就三个人。 老天保佑啊。 第132章 林心柔结局 当天下午,大队长就带着人,亲自把徐民和林心柔带走了。 徐民倒是没费什么力气,把他带走了。 至于林心柔…… 林心柔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自从知道自己得了病,就一直缩在屋里,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那树,一看就是一整天。 她恨啊。 恨徐民,恨顾景,恨麻赖子!是他们毁了自己。 恨许昭昭,要不是她多管闲事,这事怎么会闹成这样? 更加恨刘春霞,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一步? 恨所有人。 可恨完了,剩下来的只有怕。 怕得浑身发抖,怕得夜里睡不着觉,怕得只要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心就提到嗓子眼。 之前林心柔在知道得病后,以为只要治疗就能好的,但这两天,她听过别人的谈话,她知道,这种病不是随随便便能好的。 是会死人的! 大队长带着人进来的时候,林心柔正坐椅子上。 林心柔张脸白得像纸,眼睛凹下去,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糟糟的,跟几天前那个还精心编着辫子的林心柔,简直像两个人。 大队长要带林心柔走。 林心柔没动。 她坐在那里,看着他们,眼神是空的。 旁边那个女知青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又退了一步。 林心柔看见了。 那个动作,比什么话都伤人。 她忽然笑了一下。 “行,我跟你们走。” 林心柔知道反抗是没有用的,但她不会就这样认命的。 ..... 自从事情尘埃落定后,顾景的日子越发不好过了。 以前刘春霞帮他干活。她心软,对他一直很好,啥事都不需要顾景操心,后来…… 后来的林心柔多多少少能帮他一点。 可现在刘春霞生他的气,林心柔也走了。 顾景只能自己干。 是真的很累啊,其实累也就算了,更难受的是那种被人绕着走,孤立无援的感觉。 知青点的人看见他,就跟看见瘟神一样。 不是夸张,是真的绕着走。 他在院子里洗脸,正洗着,旁边的人端起盆就走。 他在厨房边热饭,刚把锅放上,旁边的人就灭了火,说等他做完再做。 他想跟人说句话,话还没出口,人家已经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顾景干了一天的活,又累又饿,端着碗想去厨房热点剩饭吃。 刚走进去,就看见那几个知青正围在桌边吃饭。他们看见他,动作顿了顿,然后一个个站起来,端起碗,走了。动作要多快有多快,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追着他们一样。 桌上的菜还剩不少,但他们宁可剩下,也不跟他一起。 顾景站在厨房门口,脸黑得像锅底。 “你们什么意思?” 没人应他。 “我问你们什么意思!”顾景怒吼。 一个知青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恶意,只有嫌弃。 “顾景。”那人说,“以后你吃饭自己开伙吧。咱们各吃各的,谁也别碍着谁。” 顾景的脸涨红了。 “凭什么?” “你说凭什么?你跟林心柔那点事,谁不知道?她现在得了那种病,你跟她谈过,我们敢跟你一起吃饭?万一传上呢?” “我没病!”顾景吼出来,“卫生院查过了,我没病。而且许昭昭也说我没事。” “这谁说得准啊?我们不想冒这个险。” 他端着碗走了。 其他人也跟着走了。 顾景很想追上去吵,想骂,想发泄。可他知道,吵也没用,骂也没用。 他们怕他。 像怕瘟疫一样怕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衣服是脏的,沾满了泥点子,手上是黑的,头发乱蓬蓬的,好几天没洗了,身上还有汗臭味。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了这样。 明明几个月前,他还是那个从城里来的知青,穿着最爱的白衬衫,走在村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都会多看他两眼。 可现在呢? 他像个乞丐。 不,乞丐还有人同情,他连同情都没有,只有嫌弃。 他端着碗走出厨房,想去井边打点水。 走到自己那间屋子门口,愣住了。 门口的地上,扔着一堆东西。 被褥,枕头,床单,还有几件换洗衣裳。 乱糟糟地堆在那里,像一堆破烂洒在地上,甚至衣服上面还有脚印。 顾景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脑袋一下炸了! 他冲进屋里,看见原本属于自己的床,已经空了。床板上什么都没有。 顾景看着在房间的几个知青。 “我的东西,是你们扔的?” 几个知青点头,直接承认了。 “顾景,你别怪我们。你那被褥床单,谁知道沾没沾上什么?我们不敢碰,也不敢让你跟咱们放一块儿。你自个儿处理吧。” “你还是换个地方睡吧。” 说完,转身走了。 而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顾景站在空荡荡的屋里,手还在发抖。 他走出去,蹲下来,把被褥一件一件捡起来。 捡着捡着,忽然看见一个人。 刘春霞。 她背着个背篓,正从知青点门口路过。 刘春霞往这边看了一眼,看见是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赶紧走了。 顾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扔下手里的杯子,几步追上去。 “春霞!春霞!” 刘春霞脚步没停,走得更快了。 顾景追上去,拦在她面前。 “春霞,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什么?”刘春霞停下来,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顾景,我跟你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上次我已经把话说清楚了。” “我知道,我知道。”顾景往前跟了一步,“可我心里真的只有你,春霞。我对林心柔,那是被她骗了,是她勾引我的,我早就后悔了……” 顾景是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会这样,打死他,他都不会跟林心柔有任何瓜葛的。 第133章 不要脸,怂货! 刘春霞看着顾景。 顾景就站在她面前,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说真的,刘春霞忽然非常恶心。 不是嫌弃他脏的恶心,是那种由内到外的恶心。 这个男人,几个月前还跟林心柔卿卿我我,现在林心柔刚被带走,他就跑来对自己说着这样恶心的话。 还把所有的问题全都抛给了林心柔,他越是这样,刘春霞越是觉得他恶心极了。 他说的每句话,每一个字,刘春霞都不信。 “顾景。”她的声音很冷,“你死了这颗心吧,我就算这一辈子嫁不出去,我跟你都没可能!” “我不是垃圾桶,只装垃圾。” 刘春霞侧过身,想绕开他走。 顾景不死心的又追上来。 “春霞,你听我说完!我以后一定对你好,我改,我什么都改!你给我个机会,就一次机会……” “我们两个人还有那么多年的感情啊,你真的舍得吗?” 刘春霞被他缠得烦不胜烦。 她走快,他跟着快。她走慢,他就凑上来说话。她停下来瞪他,他就不吭声,可等她要走,他又跟上来。 旁边有几个路过的人,往这边看了几眼,生怕被顾景缠上了,赶紧收回目光,走了。 没人会上来帮忙的。 虽然许昭昭说了顾景是没病的,但他毕竟跟林心柔那啥了啊,万一还有点病毒呢? 刘春霞又气又急:“顾景,你是不是有病?!” “我是有病,我有心病。”顾景死皮赖脸地跟着,“我心里全是你,春霞,你不在我身边,我这心就疼,就难受……” 刘春霞一口气差点就上不来了。 越看顾景,越觉得当初的自己一定是眼睛瞎了,怎么会看上这么个男人啊。 “顾景,我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了。” 顾景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刘春霞一字一顿,“所以你别再缠着我了。” 刘春霞只想甩开顾景。 顾景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怀疑,最后是冷笑。 “不可能。”他说,“你骗我。你天天在地里干活,在村里待着,能认识什么人?谁会喜欢你?” 这就是顾景的心里话,哪怕,他现在人人唾弃,他还是觉得自己配得上刘春霞。 他好歹读过书啊,有文化,而刘春霞呢?就跟个男人一样,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温柔。 刘春霞攥紧了拳头,不是不想反驳,是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确实天天在地里干活,也确实没认识什么外人,顾景说的那些话,难听,但好像……也没错。 谁会喜欢她呢? 但..她也不需要恶心的人喜欢,她还有家人。 正当刘春霞想着要不要揍他一顿时,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一把攥住了顾景的衣领。 顾景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拎了起来。 “你他妈再说一遍?” 许建业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刘春霞猛地转过头。 许建业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攥着顾景的衣领,把他拎得双脚离地。他那张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笑容,黑得像锅底。 顾景被他拎着,脸涨得通红,手蹬脚刨地想挣脱,可许建业的力气大得出奇,他根本挣不开。 “许建业!你....你放开!” “放开?”许建业冷笑一声,“我刚才听见你说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春霞?就凭你最不要脸吗?” 顾景愣了一下。 他看着许建业,又看看刘春霞,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喜欢她?” 许建业没答话。 他手一松,顾景摔在地上,屁股着地,摔得龇牙咧嘴。 许建业:“是,我是喜欢春霞。” 刘春霞站在旁边,整个人直接傻了。 她张着嘴,看着许建业的背影,脑子一片空白。 许建业继续说:“你算个什么东西?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这边勾搭林心柔,那边又来缠春霞。你配吗?” 顾景坐在地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这要不是在乡下,就许建业这种乡下人,他一定叫人狠狠的把他打一顿。 许建业胸腔起起伏伏,血液在往上涌。 他压根儿没想过要这么早跟刘春霞表明心意。起码得找个好点儿的环境吧?他得好好组织组织语言,把心里那些话说得漂亮点儿。 可这会儿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听顾景那话,他脑子里那根弦就断了。 他算什么东西啊,居然这么说春霞? “刘春霞那样的?”顾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起来,“许建业,你开玩笑吧?她跟个假小子似的,干活比男人还利索,说话比男人还冲,你能喜欢她?” 顾景还在说:“你看看她,她可是连裙子都没穿过,更别说走路的架势,说话的声音,哪里像个姑娘家? 许建业,你要找对象也不能找这样的啊,带回……” 话没说完,他就觉得脖子一紧。 许建业一只手揪住他的领口,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顾景个子也不矮,可被许建业这么一提,感觉整个人不能呼吸了。 顾景脸憋得通红,手去掰许建业的手,可那手跟铁钳子似的,纹丝不动。 许建业盯着他,眼神冷得吓人。 “顾景。”他一字一句道,声音不高,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再敢说一句刘春霞的不是,我今天就让你爬着回知青点。” 顾景被他这么盯着,后背直发毛。 许建业手上一用力,顾景疼得“哎呦”一声叫出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听见没有?” “听见了……”顾景声音都劈了。 许建业这才松开手。 顾景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扶着墙大口喘气。他看了看许建业,又看了看旁边的刘春霞,想说点什么找回面子,可一看许建业那眼神,啥也不敢说了,直接跑了。 许建业:怂货一个。 跑得比谁都快。 第134章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刘春霞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许建业一把揪起顾景的样子。他的手那么有力,把一个大活人提起来跟提只鸡似的。他站在那儿,背挺得直直的,像一座山。 他平时总是笑嘻嘻的,见人三分笑,乐呵呵的,刘春霞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许建业站在那里,胸膛还在起伏,像是在压着火气。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能看到他额角细密的汗珠。 他转过头来。 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刘春霞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不对,不是漏了一拍,是漏了好几拍。 刘春霞的脸慢慢热起来,从耳朵根一直热到脸颊。她垂下眼睛,不敢看他,可又忍不住想看他。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样。 许建业可是自己好姐妹昭昭的亲二哥啊,她怎么能胡思乱想呢。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建业快速看了一眼刘春霞,就一眼,然后脖子就红了。 红得透透的,从领口一直红到耳根。 脸倒是看不出来,最近天天在镇上跑,晒得跟块炭似的,红也红不过那层黑。 “你……没事吧?”许建业问。 声音有点干,嗓子眼儿像被什么堵住了。 刘春霞摇摇头,声音小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没事。” 她低着头,手指头绞着衣角。那个平时风风火火、说话比男人还冲的刘春霞,这会儿跟换了个人似的。 许建业看着她的睫毛,长长的,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心一下子软了。 “刚才我说的那些.....是真的。” 既然说出口了,那就说清楚。 “我喜欢你。”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里头有点紧张,有点期待,还有点怕。 怕她拒绝,怕她以后连招呼都不给自己打了。 “你不用这么快给我答复,你慢慢想,不着急的。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有这么回事。” “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的。” “我只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许建业说完,把手里的东西往刘春霞手里一塞。 “这个给你买的。” 刘春霞低头一看,东西被牛皮纸包着,上面还系了根红绳。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许建业已经转身跑了。 跑得比顾景还快。 刘春霞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盒子。犹豫了一会,还是把红绳给打开了。 里面是一根头绳,上头缀着两颗透明的小珠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供销社卖的那些都是素色的,这个不一样。 还有两个卡子,一个是蝴蝶形状的,一个是小花形状的,都是粉粉嫩嫩的颜色。蝴蝶的翅膀薄薄的,仿佛风一吹就会动。小花的每一片花瓣都清清楚楚,中间还有一点点黄。 这一看就是精挑细选过的。 刘春霞看着那些小东西,心里头那只小鹿又开始乱撞了。 这些东西,刘春霞还真的没有买过,不是她买不起,而是觉得就算买了,也用不上。 要问她喜欢吗?当然是喜欢的。 刘春霞喜欢漂亮的小玩意,只是她也习惯了,一身素色的样子。 刘春霞抬起手,把那根红头绳举起来,对着太阳看。 小珠子亮闪闪的,晃得她眯起眼。 她忽然笑了一下。 ..... 许建业一路跑回家,跑到院门口才停下来,只要稍稍回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他脸烫得厉害,耳朵也烫。 他应该没有说错话吧? “二哥,你回来啦。” 东东从院子里冲出来,一头撞在他腿上,抱着他的大腿、 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二哥了。 许建业一把把他捞起来,单手抱着。 “哎呦,东东,你最近吃得不错啊,份量重了不少。”他颠了颠,把东东往上举了举,“嗯..也长高了。” 东东搂着他的脖子,嘿嘿直乐,露出两颗掉了的门牙。 “二哥,二哥,我好想你啊。” “你快六岁了,还撒娇啊。” 东东搂着他脖子不撒手。 许建业抱着他往院子里走,刚进院子,就看见许昭昭从外头进来。 “二哥?”许昭昭愣了一下,眼睛亮起来,“你回来了?” 许建业把东东放下,走过去,张开胳膊抱了她一下。 “辛苦你了,小妹。” 许昭昭被他抱得一愣一愣:“咋了?” 怎么一回来,就说自己辛苦了? 许建业鼻子有点酸酸的:“我回来的路上听说了。你给村里人看病的事儿,一定很辛苦吧。” 许昭昭摇了摇头,十分狡黠:“二哥,你是不知道呀,我给他们看病,他们是要给钱得嘞。” “我才不做亏本的买卖。” “一户人家一块钱呢!” 许建业瞪眼,点了点她的额头:“这还没啥呢,给那么多人看病,还查出那种病,你胆子咋这么大呢?万一你.....” 许昭昭正要说话,许建国从屋里出来。 “老二?” 两个人同时抬起拳头,往对方肩膀上擂了一拳。 “砰”的一声,实实在在。 “行啊。”许建国说,嘴角咧开。 他还以为老二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回来,这才过去半个月就回来了。 “你也行。”许建业说,也笑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又同时抬起拳头,往对方肩膀上擂了一拳。 这回轻了点。 许建国:“瘦了。” 许建业:“你壮了。” 两个人又笑了。 晚饭是周金花张罗的,炖了一锅肉,还炒了两个菜,许建业跟许大川两个人喝了一点小酒。 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这一顿吃得那叫一个尽兴啊。 吃饭饭,许建业把给家里人买的东西给拿了出来,当然沈寂也有。 周金花看着手里的哈利油:“你这孩子,买这些干啥,浪费钱。” “咋是浪费钱呢?”许建业说,“妈你天天操劳,手上的纹路都被磨没了,一定要好好的保养。” 许大川在旁边闷闷地笑了一声。 周金花又瞪他:“你笑啥?” 许大川立马不笑了。 许建业又掏出一样:“爸,这是给你买的烟丝,你尝尝看,味道咋样?” 许大川接过来,捏了捏,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好东西啊。” 给大哥许建国买的是一双鞋,东东呢,买的是一些糖果。 而给许昭昭的是一盒雪花膏,外加一个红包。 许昭昭觉得有雪花膏已经非常好了,咋还能要红包呢?二哥赚点钱,不容易啊。 “小妹,你就拿着。”许建业把红包塞她手里,“这是二哥赚的,以后钱只会越来越多的。” 这些东西花光了许建业身上所有的钱,可他心里是十分满足的。 看着家里人,脸上的笑容,这样的满足感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第135章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许昭昭把许建业给的红包推了回去:“我不要,二哥,你自己留着吧。” “让你拿着就拿着。”许建业推了回去。 “我真不要,你刚工作,自己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用钱的地方再多,也不能少了你的。” “那也不行,你给爸妈买东西就算了,给我钱算啥?” “你是我小妹,我给你钱花花,难道还不行了?” 许昭昭还要推,周金花开腔了:“昭昭,既然是你二哥给你的,你就拿着。” “兄妹之间,就是要相互照顾。你有难处了,他拉一把。他有难处了,你帮一把。这样感情才能一直好。你们几个,以后不管走到哪儿,过成啥样,都要记住这一点。” 许昭昭看了看手里的红包,又看了看许建业。 许建业冲她眨眨眼,嘴角咧着。 她笑了一下,把红包收起来。 “谢谢二哥。” “哎,这才对。” 给完礼物,许建业还说了一件事情,他在镇上找到工作了,在一个零件加工厂工作。 周金花:“你现在在厂里工作了?” “是啊,虽然现在只是流水线上的一名员工,但一个月的工资有十五块呢,等我转正后,一个月的工资能有二十块,关键是还能管一顿午饭。” 周金花真没想到许建业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 真好啊,在镇上工作,肯定比在田地里干活要好得多。 许建国在旁边问:“那你在镇上住在哪啊?” “我现在是跟工友挤在一起的,一个月给他三块钱,我想好了,等我攒够了钱,买辆自行车,就能每天回来住了。” 许大川:“好啊,好啊。” 儿子有出息了,以后日子也能好过,还能帮一下兄弟姐妹,这是一件好事情。 晚饭后,许建业没进屋,站在院子里看月亮。 月亮挺圆的,挂在天上,清清亮亮的。秋夜的风有点凉,吹在身上,很舒服。 忽然有人戳了戳他的后背。 “二哥。” 是许昭昭。 许建业回过头:“小妹。” 许昭昭站在他身后,仰着脸看他,笑眯眯的:“二哥,这月亮好看吧?” 许建业抿着唇,点点头。 许昭昭:“那月亮跟春霞姐,哪个更好看点?” 许建业:“.....” 他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咋知道的?” 他紧张到舌头都打结了。 许昭昭笑得更欢了,神色狡黠:“我本来只是有点怀疑的....现在嘛,有十成十的把握了。” “你喜欢春霞姐,怎么不跟我说呢。” 许建业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许昭昭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啥也说不出来。 这种事情,许建业说不出口,他当时一点能力都没有,一点也配不上刘春霞。 许昭昭走到他旁边,跟他一起站着,看月亮。 “二哥,你的眼光真的很好哦。” “春霞姐是个特别好的人,还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听着许昭昭说的话,许建业虽然没说话,但嘴角悄悄的翘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的嘴角又抿成了一条直线。 “我知道她好,她很好。”他声音闷闷的,“可...可我不知道,她对我有没有那么一点点意思。” “她毕竟是城里来的,人还那么的好。”许建业说,“我算啥呢?土生土长的乡下人。现在这工作,也就是刚有着落。其余的,啥都没有了。” 他抬起头,看着月亮,心中万般愁绪。 “我怕她看不上我。”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里的那点忐忑,那点不自信,那点小心翼翼的喜欢。 许昭昭在他旁边蹲下来。 “二哥。”她说,“要不……我帮你去问问春霞姐,看看她是怎么想的?” 许建业点点头,下一秒又赶紧摇摇头。 “不不不,不用了。” “为啥呀?” “万一她……万一她没那个意思,多尴尬。”许建业说,“以后见面都不好见了。” 许昭昭抓了抓脑袋:“那你就一直这么等着?” “我不想让她为难。她要是有那个意思,总会让我知道的。要是没有……” 许建业顿了顿:“要是没有,我也认了。” “二哥,你说的很有道理呀,但是你是男人,可以主动一点点。” 许建业:“??” 许昭昭帮他支招:“就是你要跟春霞姐多多接触,在她眼前多晃晃,多说说话,多帮帮忙。让她知道你是个啥样的人,让她慢慢了解你。” “春霞姐不是那种肤浅的人。她不会因为你现在是啥条件就高看你一眼或者低看你一眼。她看的是人。” 许建业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 “你说得对啊。”他说,“我可以多跟她接触。” 许昭昭点点头。 “对嘛。”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这才是我的好二哥。” 许建业浑身力气又回来了。 昭昭这一番话,可谓让他醍醐灌顶! 许建业一回来,家里的氛围那就不一样了,他那张嘴巴啊,让人一会爱,一会厌。 一大早上,许昭昭用瓦罐熬了粥,粥里面加了青菜还有肉,一点肉的腥味也没有闻到,只有满屋飘香。 沈寂还是跟在许昭昭的身后,哦,不能这么说了,现在的沈寂,进步那是大大的。 许昭昭都不用说话,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许昭昭要干啥了。 许昭昭准备弄点水。 沈寂:“我来,我来。” 许昭昭要洗菜,沈寂:“我来,我来。” 等一家人坐上了饭桌,许昭昭好好的夸了一下沈寂,而沈寂坐得板板正正的,很是傲娇的听着昭昭夸他。 许家其他的人,现在已经习惯沈寂了,也把他当做这个家的一份子。 自然也会夸夸他了。 瓦罐里的粥,许昭昭炒的菜被他们吃得干干净净的。 沈寂开始收拾桌子,而许昭昭呢,准备上山要用到的东西。 许建业看他们要上山,他跟着也要去。 他只能在家里待上几天,到时候就要去厂里上班了。 沈寂瞅了瞅也要跟着去的许建业,心里有那么一点点不爽,总觉得这人是过来抢他的昭昭的。 要是知道沈寂的想法,许昭昭肯定会瞪眼:什么时候,我成你的了? 第136章 吃醋 许昭昭昨晚跟沈寂说好了,今天去山上摘板栗。秋天正是板栗熟的季节,听家里人说了,山上有几棵野板栗树,往年村里人都去捡,许昭昭也想去碰碰运气。 三个人往村后走,路上没遇到什么人。 沈寂一个人背着两个大背篓,手上还拿着砍刀,许建业也背着一个篓子,里头装着刀和绳子。 许昭昭看看沈寂,又看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忍不住笑了。 有他在,她确实啥也不用拿。 他那力气,两个背篓跟玩儿似的。 走着走着,许昭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刘春霞。 这可真是…… 许昭昭好快速看了一眼旁边的许建业。 许建业也看见刘春霞了,眼神情不自禁的往那边看,又飞快地收回来,装作在看路边的野草。可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太明显了。 许昭昭昨天还想着怎么让他们两个人能有相处的机会。 这不,机会立马来了,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浪费。 这叫什么?有了瞌睡,立马有人递枕头。 “春霞姐!”许昭昭扬声喊了一句,快步走过去,握住刘春霞的手,脸颊蹭了蹭她的胳膊。 她这样子,特别像一只小猫咪~ “春霞姐,你咋一个人在这儿?你准备去哪呀?” 刘春霞:“我准备去山上.....” “那正好呀!”许昭昭晃了晃她的手,“我们也要去山上,那一起去吧,正好能有个照应呢。” 刘春霞在跟许昭昭说话的时候,目光往旁边看了又看。 许建业站在不远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反正没敢看刘春霞。 他低着头,用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踢一下,又踢一下,踢完一颗又一颗,好像那石子跟他有仇似的。 平时能说会道的许建业,一会儿把手插进兜里,一会儿又拿出来,一会儿摸摸后脑勺,一会儿又扯扯衣角。 许昭昭都快看不下去了,他一个男人能不能大胆一点! 刘春霞想起许建业说喜欢他的事情.... 她的心跳又快了一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咋说呢,反正不是讨厌的感觉。 许昭昭又晃了晃她的手,撒娇:“春霞姐,一起嘛。人多还热闹啊,我们两个人好久没有聊聊天了。” 刘春霞:“好。” 她总不能看见许建业就绕着走吧。况且,她也想跟昭昭说一说话。 许昭昭高兴了,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刘春霞跟着她,走过许建业身边的时候,偷偷看了他一眼。 许建业当然没看见了,他还在那儿踢石头呢,可许昭昭看见了呀。 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看来,他们两个人很有戏啊,那么就需要她来帮帮两个人了。 四个人一起往山上走。 走了一会儿,许昭昭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板栗在哪儿?来之前,周金花确实跟她说了大概的位置,但许昭昭对山上环境不熟悉啊。 许昭昭悄悄拉了拉沈寂的袖子:“沈寂,你知道哪有板栗吗?” 沈寂点点头:“知道。” “板栗多不多?” “多,特别多的多。” 沈寂往山腰的方向指了指。 许建业:“那边确实有,我知道。往年村里人都去那儿捡。” “不过我们去山上一定要小心一点,不能往深处走。山里头有野物,比如蛇啊,野猪啊,都有。万一要是被咬了,那就麻烦你了,所以咱们就在外围摘,别往里走。” 几个人同时点头。 越往上面走,山路越窄,一开始是许昭昭跟刘春霞并排走,许建业和沈寂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路越来越窄,只能一个人一个人走了。 沈寂在前面,许昭昭在后面,紧跟着的是刘春霞,许建业走在最后面。 许昭昭其实很想走在后面,看看他俩是啥情况。但又怕自己在那儿,他俩不自在。 算了,还是走前面吧。让他们两个人慢慢的摸索。 走了一会儿,沈寂停下来。 “昭昭,到了。” 许昭昭抬头一看,果然,前面一棵大板栗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冠铺开一大片。树上挂满了刺球,有的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油光发亮的板栗。地上还有从树上掉下来的板栗呢。 “哇——”许昭昭眼睛亮了。 此刻,她已经想好了,板栗烧鸡,板栗焖饭,糖炒栗子,栗子糕……脑子里过了一遍菜谱,口水都快出来了。 但问题是,板栗在树上。 她看了看树干,又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她只能捡一捡地上的板栗。 嘿嘿,爬树这种事情当然要交给沈寂了,他肯定是厉害的。 “沈寂。”她笑眯眯的,“接下来就靠你了,你直接把板栗打下来就行。” 沈寂眨眨眼,然后点点头,要多乖就有多乖。 他把背篓放下,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反正三下两下,就爬到树杈上去了,动作利索得像只猴子。 许昭昭在底下喊:“你小心点哦。” 沈寂拿着一根棍子开始敲。刺球噼里啪啦往下掉,跟下雨似的。 许昭昭躲到一边,等敲完了才开始捡。 捡着捡着,她发现自家二哥,还有春霞姐不在旁边了。 许昭昭回头一看,许建业和刘春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另一边去了,离得有点远,但还能看见。 这样也挺好的,能让两个人单独相处一下,说不定有些话一说清楚,他们就能在一起了呢。 许昭昭低下头,继续捡板栗。 沈寂从树上下来,蹲在她旁边,帮着她一起捡。 许建业和刘春霞走到另一棵板栗树下。 这棵树比刚才那棵小一点,但板栗也不少。地上落了一层刺球,有的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的栗子。 许建业蹲下来,开始捡,捡了几个,他忍不住开口了。 “春霞。” 刘春霞声音比较小:“嗯?” 许建业没有说昨天的事情,也没有提什么喜不喜欢的事情,就跟刘春霞聊了一些村里发生的事情。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那就说许昭昭的事情。 刘春霞:“我听说,你在镇上找到工作了?” 许建业把一颗板栗扔进篓子里:“是啊,就一个普通的工作,镇上有个零件加工厂,我现在在那儿干活。” 刘春霞:“这已经很好了。” 刘春霞家境不错,正是因为如此,她才知道许建业要想在镇上找一份工作有多么的艰难。 他能只凭借自身的努力找到一份工作,已经很不错了。 从这一点看,他是一个努力上进的人。 “现在一个月只有十几块钱,等我成了正式工,一个月能有二十块,还能管一顿饭.....” 刘春霞点点头:“挺好的。” 许建业看着她,忽然问:“你呢,在知青点还好吗?” 两个人说着话,手里的活没停。 说着说着,不知道说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两个人都笑了。 许建业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整齐的牙齿。 刘春霞看着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许昭昭那边也捡了不少,她一边捡,一边往那边看。 只瞧见,两个人蹲在那儿,挨得不近也不远,这会的嘴巴是动着的,可见两个人在聊天,时不时还笑一下,可见相处是很好的。 许昭昭松了一口气。 看来不用她操心了,接下来的事情,那就交给二哥自己来了。 她正想着,忽然发现沈寂不捡板栗了。 他蹲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个刺球,眼睛却看着她。 不是看别处,就是看着她。苦大仇深地看着她,眉头皱着,嘴巴抿着,一脸不高兴。 许昭昭眨了眨眼睛,他咋滴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咋了?” 沈寂不说话,嘴巴撅的可以挂油壶了。 “昭昭,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沈寂不开心,沈寂委屈。 许昭昭:“……” 这...她咋回答?喜不喜欢的,许昭昭也不知道。 沈寂给她带来了很多欢乐,可…… 第137章 野猪 “没有没有。”除了说这句话,许昭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还不清楚,她不能说谎骗沈寂,哪怕他有可能什么都不懂,也不会记在心上。 可昭昭懂,她记得。 她不能欺负沈寂脑袋不好使。 沈寂还是皱着眉,一脸不高兴。他本来就长得高,蹲在那儿也显得大只,这会儿皱着眉抿着嘴,跟个受气包似的。 许昭昭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啦,别不开心了,我喜不喜欢你,你自己不知道吗?” 在不知道问题怎么回答的时候,直接把问题抛出去就行。 许昭昭心里得意:她可真是个大聪明。 沈寂的头发软软的,被她拍得有点乱,他恍然大悟。 那昭昭肯定是喜欢他的,只是昭昭不好意思说出口。 许昭昭看着他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 “晚上给你做好吃的。”她说。 沈寂眨眨眼:“啥好吃的?” “糖炒栗子。” 沈寂没吃过,不太明白,不过,他知道昭昭做的吃的,一定很好吃。 许昭昭说:“就是把栗子剥出来,洗干净,再放在太阳下晒,等栗子干了,然后拿刀在每个栗子上划个口子....”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 “把栗子放在水里煮一煮,在控干水分,锅里放油,再把栗子倒进去。然后加糖,慢慢炒。” 沈寂听着,眼睛亮起来,光是这样听着,他已经闻到了糖炒栗子的香味。 “炒好的栗子,壳是亮晶晶的,剥开一个,里头金黄金黄的,还冒着热气呢。咬一口,又甜又糯,又香又软,栗子肉能在嘴里化开。” 许昭昭说着说着,自己都快流口水了。 沈寂听着听着,眉头完全松开了。 许昭昭:“所以,我们快点把板栗捡起来,然后回家给你做糖炒栗子吃。” 沈寂:“好!” 沈寂这会的姿势,让许昭昭觉得似曾相识。撅着屁股,还真别说,他的屁股还挺翘的。 忽然旁边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许昭昭:“难道有人来了?” 这个季节,村里的人也会山上摘板栗。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 许昭昭站起来,往那边走了两步,想看看是谁。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眼前这玩意, 哪里是人啊,那就是一头猪啊!还是野猪! 那野猪又大又壮,浑身黑毛,鬃毛竖着,嘴里露出两根长长的獠牙。这会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许昭昭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心里直哆嗦。 来山上这么多次了,还是头一回看见野猪。刚才二哥还说山里有野猪要小心,结果真的就碰上了。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死脑子,快点想啊。 野猪这东西她听说过,皮厚肉糙,力气大得吓人,发起狂来连老虎都得躲。前些年村里有个男人上山砍柴,被野猪拱了,肠子都流出来了,抬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许昭昭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野猪站在那儿,喘着粗气,嘴里呼哧呼哧的,两根獠牙白森森的,在阳光下反着光。它那对小眼睛血红血红的,扫过他们四个人,最后定住了。 定在许建业和刘春霞那边。 许昭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春霞姐,二哥! 许建业也是头一回碰上野猪,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他脸色发白,额头冒汗,手心全是冷汗。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村里人说的那些事——被野猪拱死的人,肠子流了一地,抬回来的时候脸都是青的。 可他不能怕,也没有任何后退的机会。 这里有小妹,有刘春霞。 他是当哥的,还是个男人。他必须保护好她们。 他咽了口唾沫,慢慢站起来,把刘春霞挡在身后。腿有点抖,但他站直了。 “春霞。”他压低声音,嗓子眼儿发紧,“你快走。” 他想的是,能走一个是一个。 刘春霞摇了摇头,同时攥紧了手里的棍子,咽了咽口水,盯着那头野猪。 她的力气再大,也大不过野猪。 可她能跑吗?当然不能啊! 野猪怎么可能给他们商量的机会,后腿一蹬,猛地朝他们冲过来! 那庞然大物冲起来的时候,整个地面都在震。野猪喘着粗气,嘴里喷着白沫,两根獠牙像两把尖刀,直直地对着他们冲过来。 灌木丛被它撞得七零八落,树枝噼里啪啦地断。 “快跑!”许建业一把抓住刘春霞的手,往旁边一扑。 野猪撞了个空,獠牙擦着许建业的衣服过去,把他袖子划开一道口子。 它调转方向,又冲过来。 许建业拉着刘春霞左闪右躲,野猪一次次冲过来,一次次扑空。可它的速度太快,力气太大,好几次獠牙都擦着他们的身子过去。 “二哥!春霞姐!”许昭昭急得大喊。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小3,小3,有没有能制服野猪的东西?!” 【有。强效镇定剂,一针可使成年野猪在三秒内昏迷。需20好感值。】 “换换换!快换!” 【已兑换。镇定剂在您口袋中。】 许昭昭一摸口袋,果然多了一支针管。 可她怎么近身? 野猪一蹄子下来,她这小身板就交代了。 就在这时,沈寂冲了过去。 他手里攥着那把砍柴刀,大步朝野猪跑去,速度快得惊人。 “沈寂。”许昭昭喊,“你别冲动。” 沈寂眼眸黑漆漆的:“昭昭,你先躲着。” 野猪喘着粗气,蹄子刨着地,地上的土都被刨出一个坑。 许建业知道,他必须带刘春霞躲起来。 可来不及跑了。 他一咬牙,抱住刘春霞,用尽全身力气往旁边的坡下一滚。 “啊……” 两个人抱在一起,顺着陡坡往下滚,天旋地转,分不清上下左右。 许建业把刘春霞紧紧护在怀里,让她的重量全都压在自己身上。他的背撞在石头上,闷哼一声;胳膊也火辣辣地疼。可他没松手。 直到,他们停了下来。 刘春霞趴在他身上,身上没什么痛的。 她抬起头,看着身下的人。 许建业脸色有点白,额头上破了皮,血都流出来了,他躺在那儿,喘着气,眉头皱着。 刘春霞眼睛红红的,他怎么那么傻啊。 而坡上,沈寂面前就是野猪。 第138章 不许说话! 野猪能感觉沈寂具有极强的威胁性,所以没有直接进攻,而是跟沈寂对峙着。 野猪冲下来的一瞬间,沈寂迅速往下一蹲,整个人滑跪在地上,借着冲势朝野猪滑过去。手上的砍刀横着,对准野猪的肚子—— “哗啦……” “噗——” 刀锋划过,皮开肉绽。 血一下子喷出来,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倒在地上。可它还没死,挣扎着要站起来。 沈寂没给它机会,直接单膝跪地,借着滑跪的冲势转过身,手里的砍刀又一次挥出。 这一刀,直接划破野猪的肚子。 血哗地涌出来,连肠子都流出来了,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沈寂脸上、身上、手上,全是血。野猪的血溅在他脸上,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站在那头死透的野猪旁边,手里攥着砍刀,刀尖还在滴血。 像一尊杀神。 许昭昭站在那儿,目瞪口呆。 她怎么感觉沈寂杀人就跟摘白菜一样,那么轻松呢?不不不,一定是错觉。 沈寂肯定是守法公民,不可能杀人的。 野猪还在扑腾,还没死透。 许昭昭掏出针管,往野猪身上扎进去,把药水全推了,几秒钟内完成了所有动作。 这下,野猪彻底不动了。 许昭昭用脚踢了踢,没反应。 死了。 她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去看沈寂。 “沈寂,你有没有受伤?” 沈寂摇摇头:“昭昭,我没事。” 许昭昭上下打量他,又让他转了个圈,确认身上没有伤口,这才放下心来。 她拍了拍胸口,忽然想起什么。 “哎!春霞姐,还有二哥……” 此刻,刘春霞眼泪止不住地流,滴在许建业脸上。 “建业……建业……”她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发抖,带着哭腔,“你醒醒,你别吓我……” 她轻轻拍着他的脸,手上全是泥,还有许建业的血。 刘春霞害怕极了。 许建业睁开眼,就看见刘春霞满脸的泪。 他心里一紧,她怎么哭了?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哪儿疼? “春霞。”许建业急得声音都变了,想挣扎着想坐起来,“你有没有受伤,是不是哪里疼?” 刘春霞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没事……我没事……”她哭着说,“是你啊,你流了血……” 许建业听到她没事,松了口气。 “你呢,你是不是受伤了?” 许建业咧嘴笑了笑:“我好得很,没事……” 他想动一动手,发现手动不了了。 “嘶——” 刘春霞看见了,心里一紧,“你的手是不是受伤了?” “没事没事。就是扭了一下,只是一点小问题。” 许建业不想让刘春霞担心。 刘春霞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呢?要不是许建业,说不定她现在连命都没有了。 “你刚才要是自己跑,根本不会受伤,你干嘛要救我……” 许建业看着她哭,心里急得不行。 “你别哭啊,”他说,“我是个男的,这点伤算啥?再说了,有小妹在,她肯定能给我治好。” “而且,我喜……我们也是朋友,我不可能不管你。” “我得去看看小妹,不知道那头野猪咋样了。” 刘春霞赶紧扶他。 就在这时,上头传来许昭昭的声音。 “二哥,春霞姐,你们没事吧。” 两个人抬头,就看见许昭昭站在不远处,冲他们挥手。 “野猪已经被沈寂弄死了,你们没事吧?” “昭昭,你二哥为了救我,手不能动了,你快点帮他看看……”刘春霞说。 许建业脸色有点白,还在嘴硬:“春霞,我真没事,就蹭了一下……” “你还说没事儿,你的手都不能动了。昭昭会医术,我们应该听她的。” “你就别说话了!” 刘春霞是太着急了,声音很强硬,她怕许建业受伤很严重,不好恢复。 许建业张了张嘴,被她这一通抢白,还真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过这样子,好像也不错。 刘春霞说着说着,声音就软了: “我不是怪你,是担心耽误了你的身体。” 许昭昭觉得他们两个人还真的挺配的,有点欢喜冤家的感觉。 “二哥,胳膊伸出来,我帮看看。” 许昭昭没给他机会,直接伸手把他袖子往上撸。 许建业龇牙咧嘴了一下,乖乖把胳膊伸出来。 许昭昭的手指按上去,从肩膀往下,一点一点捏过去。捏到小臂中间的时候,许建业眉头皱了皱。 许昭昭停住,又按了按。 许建业的眉头又跳了一下,这次没忍住,疼得吸了口气。 “二哥,你的手骨折了。” 刘春霞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骨折。 那不是断了? 她看着许建业那条胳膊,又看着他那张面不改色的脸,眼眶更红了:“你……你不疼吗?” 许建业用另外一只手抓了抓头发,然后咧嘴笑了。 “疼啥呀,我皮糙肉厚的,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许昭昭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这个时候就不疼了? 这白眼翻得毫不掩饰,翻得许建业脸上那点笑僵了一下。 “你少来。”许昭昭直接戳破他,“你在春霞姐面前不好意思说疼就直说,装什么装。” 许建业咳嗽了两下,让昭昭给自己留点面子。 刘春霞也愣了一下,然后脸也跟着红了。 许昭昭握住许建业的小臂,另一只手按在手肘的位置。 “二哥,你忍一下。” 许建业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咔嚓”一声。 “好了,你动动手。” 许建业动了动手腕,又转了转小臂。 嘿,还真的不疼了。 刘春霞在旁边看着,心都揪了起来。那一声响,她听着都觉得疼,可许建业愣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骨头已经接上了,最近别使大力,养几天就好了。” 刘春霞看着许建业已经可以动的胳膊,惊讶道:“昭昭,你、你刚才那是……接骨?” 许昭昭点点头。 刘春霞更加崇拜许昭昭了。 这丫头,怎么什么都会呢?能和她做朋友,那可真是太好啦。 现在他们四个人都好好的,那就要处理野猪了。 许建业:“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把野猪弄下去。这玩意儿血腥味重,不赶紧弄走的话,一会儿把别的野物招来就麻烦了,我们肯定顶不住的。” “我跟沈寂在这儿守着,你跟春霞下去叫人。” 他们两个人留下来是最好的,万一真遇到事了,许昭昭跟刘春霞只会拖他们的后腿。 “春霞姐,走,咱们下去找人上来。” “好。” 第139章 分肉 大队长正在家里吃饭呢。 大队长在美滋滋,呼噜呼噜地喝着玉米糊糊。听见院门响,抬起头,看见许昭昭和刘春霞急急忙忙跑进来,碗差点没端稳。 “咋了?出啥事儿了?” 大队长是真的怕啊,动不动就出事,还是大事,就没有一件好事! 许昭昭跑得有点喘:大队长,山上有一头野猪,被打死了。” 大队长:“……啥?” “野猪。”许昭昭又说了一遍,“被打死了。现在需要人上去抬下来。” 大队长把碗放下,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逗我玩呢? “昭昭丫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儿。野猪那玩意儿,发起疯来能把人拱死,谁能打死它?” 许昭昭一本正经说:“沈寂打的啊。” 大队长的嘴张了张。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从“你逗我玩呢”变成了“哦,那没事了”。 “原来是沈寂打的啊。”大队长一下子接受了。 “那我去叫人。” 大队长叫了五六个人,许昭昭呢,也把自己家里人给叫上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其他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咋回事儿啊?” “不知道啊……” “我听说啊,沈寂打死了一头野猪。” “啥?沈寂?那个傻子?” “可不就是他嘛!当然,我也只是听说。还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滴个乖乖,野猪那玩意儿,几百斤重,能把人撞飞,他咋打死的?” “谁知道呢,反正人家打死了!” “走走走,去看看,这可真是稀奇嘞。” 这下跟着去的人变多了。 直到他们看到眼前的场景。 野猪横躺在地上,脖子到腹部有一道巨大的伤口,皮肉翻卷着,暗红色的血已经凝成了黑褐色,糊了一地。 空气里那腥味,格外的浓。 “我滴个老天……” 有人小声嘀咕,声音都在抖。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从野猪身上,移到了沈寂的身上。 尤其是看到了沈寂的眼神,那眼神……怎么说呢?平静到不像一个人。 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心里发毛。 这个沈寂那可是砍死了一头野猪,手上身上还有血,可他站在那儿,比野猪还要吓人。 许昭昭看了他们一眼,心里忍不住发笑。果然拥有实力的人,什么都不用怕。 沈寂看见许昭昭,那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变得有点孩子气。 许昭昭:“各位叔伯,麻烦搭把手,把野猪先抬下去。” 是啊是啊,野猪都死了,现在就需要把野猪处理了。 “来来来,搭把手!这怎么抬下去啊,有没有人带了绳子?” “我这儿有!” “让一让让一让……” 就是没有人往沈寂那边看。 拜托,野猪现在比沈寂安全多了。 许大川不知什么时候蹭到许昭昭身边。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动静问:“昭昭,这野猪……真是沈寂打死的?” 许昭昭:“嗯,是真的。” 许大川吸了口气,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是用咱们平时砍柴的刀砍的。一刀下去,就没气了,那动作特别的麻利,野猪不会有痛苦的。” 前面有人耳朵尖,听见了这话,身子抖了抖。 野猪确实没痛苦,他们要是惹了沈寂,那岂不是…… 野猪被抬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野猪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男女老少都伸长脖子往里头看。 “我滴个乖乖,这么大的野猪啊!得有四五百斤吧?” “这要是撞人身上,不得当场开膛啊,小命都得没了。” “可不是嘛,那沈寂咋打死的?” “谁知道呢,反正人家打死了。” “往后可不敢惹他了,他可是真的狠啊。” “你敢惹?你去惹一个试试?” 大队长站在野猪旁边,脸上的表情又喜又愁。 喜的是,这么大一头野猪,够全村一人吃一点肉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愁的是,这野猪是沈寂打死的,要分的话,怎么分? 他看了许昭昭一眼,哎,还是问问昭昭丫头。她比沈寂好说话。关键是沈寂也听她的话。 “昭昭丫头,这野猪……你说咋分?” “大队长,村子里面以前遇到这种事情,是怎么做的,那就怎么做呗。” “你的意思是……按规矩来?” 许昭昭点点头。 “按规矩来。沈寂打的,该多分就多分,该给大伙分就分。我没意见。” 大队长看着她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他原本担心,担心沈寂不愿意分,担心许家要独占,担心为了一头野猪闹得全村不安宁,他这个大队长不好做啊。 可许昭昭一句话,就把他所有担心的地方都打消了。 这闺女,年纪不大,做事可太地道了。怪不得一家人都这么宠着她。 大队长:“行,你这么说,我心里就有数了。” 许昭昭心里想的是,野猪肉,其实不好吃。又柴又腥,得炖很久才行。 分猪肉是件大事。要让村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 大队长手里举着喇叭,扯着嗓子喊了半天,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几个人听见,这样下去不行呀。 他放下喇叭,挠了挠头。 大队长看见有小孩蹲在地上玩石子,心里有了主意。 “二狗子,过来。” 那小子抬起头,屁颠屁颠跑过来。 大队长从兜里摸出一粒糖,放在二狗子面前。 二狗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拿着。”大队长把糖塞进他手里,“叔交给你个任务,你能完成吗?” 二狗子使劲点头:“可以可以,我可以。” 大队长喇叭递给他。 “你就喊四个字:分猪肉啦。绕着村子喊一圈,喊完了,糖就是你的。” 二狗子:“我肯定可以完成任务。” “分——猪——肉——啦——!” 还真别说,小孩子的声音就是大,效果也好。 “啥?我没有听错吧,是不是要分猪肉了?” “哪儿来的猪肉?” “去看看就知道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传十,十传百。没一会儿功夫,村里大部分的人都来了。 杀猪是个力气活。 大队长找了村里几个壮劳力,把野猪抬到空旷的地方。猪太大了,四个人抬,还累得直喘气。 “这玩意儿,少说三百斤。” “不止,我看得有四百斤吧。” “行了行了,别说了,赶紧杀吧,一会儿天黑了。” 杀猪的是村里的老王头,干这行干了三十多年,手法利落。他让人烧了一大锅开水,把刀磨得锃亮,然后挽起袖子,走到野猪旁边。 许昭昭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她两辈子加起来,还没见过杀猪呢,就想看看猪是怎么杀的。 老王头下手很快,一刀下去,血就喷出来了,用盆接着,接了满满一大盆。然后烫皮,刮毛,开膛,掏内脏……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许昭昭看得津津有味,各行各业都有人才呀。这样的手艺,要是在镇上,也是能赚钱的。 旁边的人在嘀嘀咕咕议论着,议论这猪有多肥,肉有多厚,自己家能分多少。 沈寂站在她旁边,一开始也在看杀猪。 后来他不看猪了,杀猪一点意思也没有,就跟杀鱼一样,他只想看昭昭。 沈寂:“昭昭,你喜欢看这个。” “嗯,挺有意思的。” “那下次,我再去山上找野猪,我也学着杀猪。” 沈寂站在那里,表情认真得很,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许昭昭笑了:“你当野猪是大白菜啊?说找就能找到?” 沈寂眨眨眼,没说话。 可他那个表情分明在说:能。 旁边有个人听见了这话,手里的瓜子差点泼了。 他捅了捅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说:“哎,你听见没?沈寂还想去上山找野猪。” 旁边的人看了看那头已经开膛破肚的野猪,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人家看见野猪跑都来不及,他倒好,说要去找……” “可不是嘛,这人……” “别说了别说了,让他听见了。” 不好惹,不好惹。 现在没人敢叫沈寂,疯子,傻子了。他连野猪都杀了,几个人能比上野猪啊。 第140章 分肉(2) 野猪收拾干净,开始分肉了。 大队长站到那块大石头上,举着喇叭,清了清嗓子。 “都听好了!这头野猪,是沈寂、许昭昭、许建业,刘春霞四个人一块儿弄死的。按照规矩,他们四个每人多分十五斤!” 大家议论纷纷。 “十五斤?四个人就是六十斤了。” “那许家不就发了吗?许建业是他家老二,许昭昭是他家闺女,沈寂那也是他家的了。” “啧,这许家,这回可真是……” 旁边有几个人,是去山上搬野猪的人,他们不敢说沈寂一个坏话。 他们不仅不吭声,还跟着点头。 “对对对,大队长说得对!” “就应该多分点!人家打的野猪,多分点是应该的!” “就是就是,十五斤也不多,一人二十斤也可以,我们听大队长的。” 旁边的人看着他们,一脸莫名其妙。 给他们一家人这么多,那村里其他人就少了啊。这些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这么简单的账都算不清楚? 可那几个人自己心里清楚啊。 人家敢上山找野猪,他们敢吗? 不敢啊。 所以能偷肉吃就可以了,别斤斤计较的,小心最后啥也没有。 有人支持,就有人反对。 反对得最厉害的,是田小菊。 她挤在人群里,本来不想来的。她现在可是半个城里人了,女婿是技术员,这点野猪肉,她根本看不上眼。 可她听说周金花也在,就忍不住来了。 她就是看不得周金花那副傲气的样子。 她挤到前面,扯着嗓子喊:“大队长!你这样做不公平!” 大队长看了她一眼:“哪儿不公平?” “哪儿都不公平!”田小菊叉着腰,“咱们村五六十户人家,这野猪最多四百斤,他们一家就拿走六十斤,剩下那点,够谁吃的?” “再说了,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最多多给个十斤就顶天了!哪有一下子给十五斤的?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她这话一说,立马有人小声附和: “也是啊……十五斤是有点多……” “可那是人家打的……” “打是打的,可野猪是山里的,又不是他家养的……” 大队长的脸黑了一瞬。 什么欺负老实人?什么最多给十斤?这田小菊,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正要开口,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田小菊,你给老娘闭嘴,怎么哪都有你的事情!” 周金花从人群里走出来。 “我问你,这野猪是谁打的?” 田小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是我家沈寂打的。”周金花自己答了,“一刀下去,把野猪砍死的!你们谁有这本事?谁有?” “我家昭昭说了,按规矩来,该咋分咋分,这肉是给大家吃的。她要是不说这话,这野猪我们家自己留着,一块都不分,你们能咋的?” 她扫了一圈人群。 “你们能把我们咋的?” 人群里更安静了。 “十五斤,是大队长给的,也是我家该拿的。你们谁觉得不公平,谁站出来,自己去山上打一头野猪,别说十五斤,五十斤,一百斤我都给你!” 田小菊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你、你蛮不讲理……” “我不讲理?”周金花笑了,“我不讲理,你们现在连根猪毛都分不到!” 她转过身,对着大队长说:“大队长,我建议啊,这肉就别分了。有些人吃着人家的,还嫌人家拿得多,这叫什么?这叫白眼狼!我就算把肉丢了,也不给他们吃。” 田小菊:“周金花!你骂谁是狗?” “谁接话骂谁。” “你!” 大队长这时候开口了:“行了,都别吵了。” 他看了田小菊一眼。 “周嫂子,说得对。这肉,是许昭昭亲口说的,要分给大家吃。我来之前,她跟我说了,该怎么分就怎么分,完全没想着占什么便宜。” “人家闺女主动让出来的,你们还嫌人家拿得多?这叫什么话?” 人群里安静了。 那些刚才还在小声附和的人,这会儿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人。 脸上火辣辣的,臊得慌。 人家主动让出来的肉,他们还在那儿挑三拣四。 这叫什么事? 一个个的给许昭昭道歉,把责任直接推给田小菊。 田小菊狠狠瞪了一眼许昭昭,周金花,最后才走。 现在开始分肉了。 许昭昭自然是是第一个。 看着那一块一块切好的肉,许昭昭开始犯难了。 她不知道怎么挑肉啊。 好的肉什么样?不好的肉什么样?她两眼一抹黑。 她转过头,喊了一声,“妈,你快过来!” 周金花正站在旁边跟人说话,听见这一声,立马走过来。 “咋了?” “我不知道哪个是好肉,你帮我挑。” “好,妈来帮你挑。” 她走到木板前,眼睛一扫,手就伸出去了。 那块肉被她拎起来,肥瘦相间,五花三层,一看就是最好的部位。 “这块。” “这块。” 然后是两只猪蹄。 “这个也拿着,可以炖汤喝。” 旁边的人看着,眼馋,但没人敢说什么。 周金花挑的那几块,确实是好的,可人家该拿。四十五斤呢,还不兴人家挑点好的? 周金花把肉装进篮子里,忽然想起什么,四下看了看。 “对了,昭昭,你二哥呢?我怎么没看到他。” 许昭昭也愣了一下,跟着四下找。 许建业刚才还在呢。 杀猪的时候还在,分肉的时候好像就没看见了。 她往人群里看了一圈,没看见,而且春霞姐也不在。 他们两个人……难不成,嘿嘿。 “妈,我哥可能有事儿去了。” 第141章 二哥,春霞在一起了 许建业感觉自己跟做梦一样。 他走在回村的路上,脚底下轻飘飘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风是甜的,草是绿的,天是蓝的,连路边那堆牛粪看着都顺眼了几分。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自己都觉得傻。 可就是完全忍不住嘛。 刘春霞走在他旁边,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不敢看他。 可听见他在那儿“嘿嘿嘿”地笑,忍不住抬起头瞥了一眼。 心里头那点紧张,被这傻乎乎的笑声冲得七零八落。 “你笑什么呢?”刘春霞问。 许建业挠挠头:“我也不知道。” “就是太开心了。” 刘春霞抿着嘴,把那笑意压下去,可眼角弯弯的,藏不住。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 许建业忽然停下来。 “春霞。” “嗯?” “这……这是真的吗?”他怎么觉得跟做梦一样呢? 他站在那儿,眼睛亮亮的,里头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好像生怕她一开口说“逗你玩的”。 刘春霞眉眼弯弯:“当然是真的。” “从今天开始……不,从此刻开始,咱们就是对象了。” 许建业的心咚的一下,跳得又快又响。 他看着她,看着她弯弯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他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 也许是情不自禁,也许是心之所向,他握住了刘春霞的手。 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刘春霞脸腾地红了。 许建业握着那只手,带着点薄薄的茧子。他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要说。 比如,以后一定好好干活,努力赚钱,会好好的攒彩礼。 会让她你过好日子。 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因为现在的他还没有这个能力。 刘春霞没抽手,她感觉自己的手都麻了。 过了好一会儿,许建业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一看—— 他的手还握着人家姑娘的手呢。 他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嗖地把手缩回来。 “我、我……” 他挠着头,脸涨得通红。:“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 刘春霞看了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抿唇一笑。 “我知道,我们走吧。” “走哪?” “回家去啊。”刘春霞仰头笑道,“难不成,你还要在这里站到天黑?” 许建业这才反应过来,几步追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两步的距离。 虽然沉默,可满满的都是甜蜜的气息。 …… 许建业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有点黑了。 大家都在忙着干自己手头上的事情,许建业站在院子中央,清了清嗓子。 “咳咳。” 没人理他。 他又清了清嗓子。 周金花:“嗓子不舒服?” 许建业摆摆手:“不是,不是。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许昭昭笑脸盈盈的,嘴唇微张:“你跟春霞姐在一起了?” 这下轮到许建业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他跟刘春霞表白的时候,除了他们两个人应该没有其他人啊。 小妹还真的是神了。 “这有什么难知道的?当时分猪肉的时候,你们两个人都不在,你一进来眉眼里面都是笑意,让人不想看见都难。还说有好事情发生,那不就是这件事情吗?” “恭喜你呀,二哥。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对春霞姐,否则我可不会饶了你的。” 许建业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有笑得这样吗? 他立马跟许昭昭保证,他会对春霞好的。 周金花这会才反应过来:“啥?跟谁在一起了?” 许建业站直了,声音大了点:“妈,我有对象了,是刘春霞。” “春霞?就是那个来过我们家的刘春霞?” 许建业点点头:“对,就是她。” 周金花真没想到啊,就许建业还能找到了这么好的闺女。倒也不是说许建业有多差,而是刘春霞是城里人啊。 他们家条件还是差了很多。 “行啊老二,有眼光,怪不得之前,你怎么都不说,你小妹说的是对的,要对人家姑娘好点,可别耍什么脾气。” 许建业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笑。 “有时间了,把春霞带回家,妈给她好好做顿饭,补一补身子。” “好,我跟她说。” 一家人都为许建业感到高兴。 许建国这会还在劈柴,许建业凑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大哥。”许建业表情有点欠揍啊。 许建国故意没理他,两个人兄弟那么多年了,许建业放个屁,他都知道他想说啥。 “大哥,我有对象了。” “大哥,你也要努力了,加油啊。” 许建国慢慢放下斧头,转过头,看着许建业,那眼神,有点危险。 许建业咧嘴笑。 下一瞬,许建国一把薅住他的衣领,把他摁在地上。 “我让你加油,我让你努力。”这老二,明显是在戳他的心啊。 许建国也想有个对象啊,可他找不到。找不到啊! 许建业被摁在地上,一边躲一边笑: “大哥大哥,我错了!你轻点!” 许建国没真打,就是摁着他,往他背上捶了两下。 许建业笑得喘不上气,还在那儿贫嘴: “大哥你别打我啊,你得抓紧,不然好姑娘都被别人挑走了……” 许建国又捶了他一下。 许昭昭站在旁边看热闹,笑得不行。 周金花也笑,骂了一句:“两个没正形的。” 她让他们两个人别闹了,衣服都弄脏了,她去做饭去了。 许建业跟刘春霞处对象的消息传得很快。 知青点的人在知道刘春霞有对象后,一个个非常为她感到高兴。 “春霞,你真的和许建业处对象了?” “真的假的?” “快说快说!” 刘春霞脸有点红,但没躲。 “嗯。”她点点头,“真的,许建业就是我的对象。” 几个女知青非常羡慕刘春霞。 “哎呀,春霞你赚大了!” “许家应该是村里条件最好的吧,许建业长得也不错。” “主要是许昭昭,她厉害,啥也会。” 顾景刚好从旁边路过,听见里面的热闹,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第142章 “危险”靠近 顾景前两后天已经知道刘春霞有对象的事情,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快到顾景反应不过来。 顾景悔恨啊! 旁边有人经过,看见他站在那儿,十分瞧不起他这样。 “啧,当初让他好好珍惜,他不珍惜。现在人家有对象了,他啥也没了。” “可不是嘛,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刘春霞多好的姑娘,他非要跟林心柔搅和在一起,现在后悔了吧!” “活该。” 那些话不大不小,是故意说给顾景听的。 顾景什么时候被人这样羞辱过?这些人以前还不如他,现在呢?一个一个的,狗仗人势。 他想反驳啊,可拿什么反驳?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吗?这些人说的,都是真的…… 是他弄丢了刘春霞,是他眼瞎! 然后林心柔得了那种病,被带走了。 他什么也没剩下。 顾景流下悔恨的泪,像是老了十岁。 今天太阳好,许昭昭把前几天从山上摘的板栗洗干净,晒干了。 锅烧热,加入水跟糖,等时候差不多了,再把板栗倒进锅里,拿着锅铲慢慢翻炒。糖裹在栗子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味立马飘出来。 东东吸了吸鼻子,真的好甜呀。 东东咽了口唾沫,趴在在台上等着。 沈寂也站在一边,乖乖的看着许昭昭炒栗子,给了满满的情绪价值。 许昭昭翻炒了一会儿,用筷子夹起一颗,吹了吹,转身递给沈寂。 “尝尝,看熟了没。” 沈寂想要张口就吃,许昭昭“哎”了一下,让他等会,很烫的。 “等会再吃。” 冷了一点,沈寂咬了一口板栗。 栗子肉又软又糯,甜丝丝的,还带着点焦糖的香。 “好吃吗?”许昭昭问。 沈寂:“好吃。” 许昭昭又夹了几颗,让东东等不热了再拿手上吃。 “拿去,小心烫。” 许昭昭把剩下的栗子盛出来,一部分装进盘子里,一部分用油纸包好。 她把这包油纸递给沈寂。 “这些拿着跟东东一起出去吃,我等剩下来的做好了,就出来找你。” “好。” 许东东跟在他屁股后头,一大一小,一前一后,在院门口蹲下来。 许东东也跟着蹲下来。 “沈寂哥哥,这个栗子真好吃,姐姐真的好厉害呀。” “对,昭昭很厉害,她什么都会。” “姐姐天下第一厉害。” 沈寂又点点头:“对,昭昭最厉害。” 两个人就这么蹲着,一颗一颗剥着栗子吃。 从背后看,还真像一对亲兄弟。 而吴嘉业正好碰到了沈寂。 一看到沈寂,吴嘉业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许多。 吴嘉业看见沈寂低着头剥栗子,小口小口慢慢吃着。 他的侧脸轮廓很深,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哪怕穿着很普通的衣服,也掩不住那股子……怎么形容呢? 那股子劲儿。 吴嘉业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应该是挑不出什么问题的。 “你好。”吴嘉业主动过去打招呼。 沈寂跟东东同时看他。 沈寂就看了一眼吴嘉业,然后低下头,往旁边挪了挪。 吴嘉业看见了,他抿了抿唇,那笑容还挂在脸上,可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看来,这个傻子,是不太欢迎自己啊,不过,吴嘉业就喜欢挑战。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 “吃糖吗?”吴嘉业问东东。 东东摇摇头,姐姐说了,陌生人的东西不能吃。 “沈寂,你还记得我吗?上次我们见过面的。”吴嘉业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没人看得清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沈寂抿了抿唇,不想跟他说话。他当然记得了,昭昭说过了,不能跟他说话。 吴嘉业再次跟他说了一下自我介绍,沈寂不耐烦的皱眉。 “你很烦。” 吴嘉业一点也不生气,反倒是多了几分兴趣。 东东:“这位叔叔,你是找谁呢?这是我家,你要是没事的话,麻烦你让一让,你挡住我们的视线了。” 吴嘉业:“……” 哦,他知道了,这个人应该是许昭昭的家里人。这双眼睛和许昭昭一模一样。 吴嘉业笑意更深了:“小朋友,我是你堂姐的未婚夫,以后就是你的姐夫了。” “你可以叫我姐夫,这糖你就拿着吃吧。” 这要是其他的小朋友,肯定收下来了,毕竟吴嘉业给人的感觉特别的柔和,是个好说话的人。 可东东不这么觉得,他觉得这个什么姐夫怪怪的。 像姐姐说的笑面虎。 许招娣本来是在家里坐着的,准备结婚要用到的东西,听见外头有人说吴嘉业来了,她还以为是开玩笑。 吴嘉业上次提完亲就走了,说下次来要等些日子。这才几天,怎么可能又来? 没想到吴嘉业真的来了。 难道说,是他想自己了?许招娣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啊。 许招娣的好心情在看到沈寂时,一下子少了一大半。 她看见吴嘉业好像在跟沈寂说话,还从口袋里掏出了糖给他。 许招娣心中恼怒,这傻子该不会是问吴嘉业要吃的吧? 他那个疯子,什么事干不出来?万一他发起疯来,冲撞了吴嘉业,万一吴嘉业被吓着,万一他回去跟他爸妈说,亲事不成了…… 许招娣不敢往下想。这可是她找到的最好的对象了!不能让人给破坏。 许招娣赶紧跑过去:“沈寂,你想干什么?!” 沈寂眉头皱起,就跟不认识他一样。 许招娣被他这么一看,心里有点发毛,可一想吴嘉业在旁边,她不能怂。 要是这个傻子敢动手,她咬也要咬死他。 “让开让开,别在这儿挡着路!”她挥着手,像赶苍蝇,“许昭昭难道不给你吃的吗?你伸手问人要吃的,丢不丢人?” 她说着,又转头看吴嘉业,脸上堆起笑。 “嘉业哥,你是来找我的吧。” “你别理他,他是个傻子,脑子有病。不仅是个疯子,还会打人。咱们走吧,我带你去别处转转。” 话里话外十分的嫌弃他们。 第143章 给昭昭攒彩礼咯 许东东腾地站起来。 这小崽子平时话不多,可这会敢用眼睛瞪着许招娣,死死的瞪着她,表达自己的愤怒。 “你瞎说。我们才没有问他要吃的,我们自己有吃的。” 他举起手里的板栗。 “我姐姐做的板栗特别好吃,比这什么糖好吃多了,这个糖是他非要给我们吃的!” “我们没要他的东西。” 许招娣哼了一声,带着点不屑,带着点轻蔑,带着点优越感。 “哦,是吗?” “那人家为什么要给你们吃的?你们是人家什么人?你知道这糖果要多少钱吗,你们买得起吗。” “小小年纪就知道说谎了?” 许东东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小脸更红了。 沈寂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许招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太高了。 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阳光还被他遮住了一大片,许招娣忽然觉得有点冷,尤其是他的眼睛,许招娣不敢看太久了。 沈寂的手腕动了动,许招娣咽了咽口水。 她想起村里人说的那些话,沈寂打死了一头野猪,四百多斤的野猪,还一刀砍死的。血溅了一脸。 他要是想打她……那她命肯定交代在这里了。 那可不行,她马上就要过好日子了,她的命很值钱的。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别乱来。” 沈寂很想把这个人打一顿,这个人叽叽喳喳的,实在是太吵了。 可昭昭说了,不能随便打人。 昭昭说了,打人不对。 他要是打人了,昭昭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可手还是很痒啊,打一下应该没事吧。 就在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吴嘉业开口了。 “许招娣。” 许招娣对着他笑。 “这个糖是我主动给他们的,他们不是你的亲戚吗? 既然是亲戚,以后也要相互走动的,就几颗糖而已,需要这样斤斤计较吗?” 斤斤计较四个字,咬得很清楚。 许招娣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听出来了,吴嘉业现在已经生气了,他不高兴了。 许招娣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想赶走那个傻子,怕他惹事,怕他把自己的好姻缘搅黄了。 再说了,她是为了他好啊。 万一这个傻子打他呢?他怎么不理解自己呢? “嘉业哥,你不知道,他就是个傻子,脑子有病,发起疯来会打人的,村里人都怕他,我就是怕他……” “够了。” 吴嘉业一句话,让许招娣不敢说话了。 许招娣心里特别的委屈,难道她真的说错了话? 吴嘉业根本就不想去想许招娣心里在想什么。 他问沈寂:“这个糖,你真的不要吗?” 沈寂摇了摇头。 吴嘉业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笑了笑。 他没再说什么,转过身,把手里的糖分给旁边的小朋友。 “来,给你们吃。” 那几个小孩愣了一下,然后一拥而上,把糖抢光了。 许招娣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糖被分走,心疼得直抽抽。 也就是说吴嘉业有钱,这么好的糖直接分给这些你推着吃了,像他们这样的人怎么配吃得上这么好的糖果? 许招娣想说什么,可看看吴嘉业的脸色,又咽回去了。 不能说。 她不能让他觉得自己眼皮子浅。 更何况,他们还没结婚呢,她要乖一点。 等以后他们成了一家人了,她在慢慢的改变吴嘉业。 东东回到家,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许昭昭,沈寂立马表明的态度。 “昭昭,我有听你的话,我没有跟他说话。” 许昭昭:“乖啦,你做的很好。” …… 天色渐渐黑了。 吴嘉业起身,说要回去了。 田小菊很是殷勤,让许招娣去送送他,毕竟嘱咐许招娣,要表现好一点。 许招娣偷偷的看着吴嘉业,也就在这晚上,她才敢这么光明正大的看看她,也不怕被他看见。 四周很安静,只有虫子在叫。 许招娣走在他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 她低着头,手垂在身侧,她看到了吴嘉业骨节分明的手。 这一刻,许招娣想牵一下他的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被暮色染得有点模糊,但轮廓还是那么好看。 她鼓起勇气,手慢慢往那边伸。 一点,一点,又一点。 他的手很暖。 许招娣从来没有跟男同志距离那么近,不过也没关系,他们是未婚夫妻。 吴嘉业低头,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许招娣的脸腾地红了,她低下头,闭着眼睛不敢看他。 她想,他应该懂的吧?他们马上要结婚了,牵个手怎么了?很正常吧? 而且,还有那种事情…… 他应该也想的吧? 天黑了,路上没人,旁边就是庄稼地,要是他…… “招娣,我喜欢你,所以我要尊重你。”吴嘉业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还没结婚,这样不合适。万一有人看到了,会说你的闲话,我不想让你背负那么多。” 许招娣眼睛里泛着泪光,感动到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 从来没有人这么为她考虑过,哪怕是她的家人,吴嘉业为她好,尊重她。 他不是那种轻浮的人。 她找对人了。 “嘉业哥……”她的声音有点抖,“你真好。” 吴嘉业笑了笑,没说话,眼底晦暗不明?。 “嘉业哥,咱们马上要结婚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洗衣做饭,打扫屋子,伺候你爸妈,我什么都能干。” “不用这么辛苦。” 许招娣:“啊?” “不用你做什么。” 吴嘉业的声音很温和,像在哄小孩:“你只需要乖一点,够听话就行。” 听话?乖一点?这说的就是她啊。 “嗯,好,我会乖的。” “好了,送到这儿就行了。” 吴嘉业轻轻抽回手。 许招娣站在原地,看着他往村口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变小,融进夜色里。 她摸着自己刚才被他握过的手,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真期待啊,这样好的男人马上就是她的了。 等许招娣走远了,许昭昭跟沈寂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许昭昭本来是要回家的,路过这儿,正好看见那一幕。她拉着沈寂躲在树后,不是故意偷看,是不想跟许招娣碰面。 结果看了一出好戏。 看来许招娣真的是陷进去了啊。 沈寂好奇的问:“昭昭,结婚是什么?” 他还蹲着,仰着脸看她,眼眸干干净净,跟水一样。 许昭昭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结婚呢,就是两个人变成一家人了,然后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不分彼此。” “昭昭,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呢?” 许昭昭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沈寂眼睛亮亮的,执着的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许昭昭张了张嘴。 “这个……这个……”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结婚不是那么容易的!要……要有很多东西!” 她掰着手指头数。 “要有钱,要有彩礼,要有三转一响,要有……”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沈寂眨眨眼。 “彩礼是什么?” “就是……就是给女方的钱。” “要给多少?” “多……很多,反正特别多。哎,也不能这么说,有时候也可以没有。” 说到最后,许昭昭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好了好了,天黑了,我们赶紧回去睡觉。” “哦。”沈寂点头,跟着许昭昭往家的方向走。 已经到院子里了,沈寂突然闪到许昭昭面前。把她吓了一跳。 “昭昭。” “啊?” “我会攒的。” “攒什么?” “攒钱,攒彩礼呀,我也想跟你成为一家人。” 沈寂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了,他知道自己的脑子是有点笨笨的,他身上也没有多少钱,可他有力气呀。 他可以跟大哥许建国一样,用力气去赚钱。 对,想到这里,沈寂点点头,他也要赚钱! 第144章 许招娣婚礼 许招娣结婚这天,天还没亮,田小菊家就热闹起来了。 院子里支起了两口大锅,一口炖肉,一口烧水。帮忙的嫂子们进进出出,切菜的切菜,洗碗的洗碗,忙得脚不沾地。 门口贴了大红囍字,窗户上贴着剪纸,整得比过年还要热闹许多。 为了许招娣这次结婚,田小菊这回是真下了血本。 只要是来到她家里的人,花生瓜子那都随便吃的,小孩还能吃到糖果,这样的派头在村里那可真是独一份了。 “哎呦喂,小菊姐,你这可真是大方!这些东西不便宜吧。” “嗐,这些东西都是我家女婿嘉业买的,说不能亏了招娣。这孩子,是真的很不错啊,长得好,人也大方。” 几个嫂子围着她,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把田小菊捧上天。 “小菊姐,你命可真好,招娣嫁这么好的人家。” “可不是嘛。这样的人家,打着灯笼都难找呢。” “以后你就等着享福吧,招娣过好了,还能忘了你这个当妈的?” 田小菊听着,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那是,那是。我家招娣从小就懂事,知道心疼人。最重要的是,她够听话。” 许二川今天也换了身新衣裳,被几个老爷们围着,恭维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说得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哪里哪里,都是孩子自己的缘分。” “.....” 屋里,许招娣坐在床上,内心很是忐忑。 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可这一切还是跟做梦一样,她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许招娣身上的衣服都是新做的,是吴嘉业花钱给她做的,想到这里,许招娣心里暖乎乎的,很想下一秒能见到他。 刘春霞和许昭昭挤在门口看热闹。 许昭昭还没见过人结婚,觉得还挺新鲜的。 “真热闹。”她说。 刘春霞点点头:“乡下结婚就这样,图个喜庆。” 田小菊从人群里挤出来,一眼看见了许昭昭。 “哎呀,昭昭来了!”她脸上堆着笑,走过来,一把拉住许昭昭的手,“来来来,进屋坐,进屋坐。” 许昭昭被她拉着往里走,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一把东西。 瓜子,花生,还有两颗糖。 “你毕竟是从大城市回来的,这可是招娣的男人特别买的,你尝尝看,还能吃不?” 田小菊是故意的,她就是要让村里所有人都看着,许昭昭长得好看又能怎么样?这女人啊,还是得嫁得好。 许昭昭看着手里的吃的,有点意外。 田小菊什么时候对她这么客气过? 不过她也懒得想那么多。 反正不吃白不吃。 许昭昭不仅自己吃,还让刘春霞也跟着吃。 “这能行吗?”刘春霞对田小菊印象挺不好的。 许昭昭:“既然她要装大方,那我们就给她这个机会呀,说不定,她心里还一直感激我们呢。” 田小菊进了里屋,想要跟许招娣说几句体己话,同时多叮嘱她几句。 “招娣。”田小菊拉着她的手,拍了拍。 “今天你就要出门了,妈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去了吴家,那可不比自己家了,你要孝顺公婆,要听他们的话。嘉业对你好,你也要对他好,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要抓住男人的心,这样你的日子才能舒坦。” 许招娣点点头。 “还有,你一定要记得,等你在那边站稳了脚跟,日子过好了,别忘了拉扯拉扯你弟弟。” “耀祖是你亲弟弟,还是你唯一的弟弟,他好了,你才有靠山。你以后在婆家受了气,还得靠他给你撑腰呢。” 许招娣听着,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耀祖,耀祖,她妈眼中只有儿子,何曾有过她这个女儿。 可不管怎么样,她也只有这么一个妈。 “妈,我知道了。” 田小菊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站起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行了,你先准备准备,接亲的该来了。” 外头忽然更加热闹起来,有人在敲锣打鼓,还有人在放鞭炮,人说话的声音,混成一片。 “接亲的来了,接亲的来了,新郎官来了。” 许招娣站起来,心怦怦跳,用手按了按胸口,告诉自己不能太紧张了。 吴嘉业开着小汽车来接的亲。 孩子,大人们挤在路边看,一个个伸长脖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乖乖,许招娣嫁得可真好啊。 车门一打开,吴嘉业下来了。 他今天穿了身新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笑,斯斯文文的,给人的感觉,那就是跟这里的人格格不入。 这要是村里的人结婚,大家早就闹起来了,可眼前的人是城里人,多少还是有点拘谨。 吴嘉业很顺利的接走了许招娣。 鞭炮又响起来,噼里啪啦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两个人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头的喧闹一下子远了。 许招娣坐在车里,摸着身下的座垫,原来这就是坐车的感觉。她看向窗外,看着看着越来越远的村子,心里忽然有点恍惚。 这是真的吗?她真的要嫁人了,还要住到镇上去了,要过上一直梦寐以求的生活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吴嘉业坐得端正,眼睛看着前方,哪哪都是那样的完美。 热闹过后,许昭昭开始在人群中找沈寂,找了一圈,在墙角找到他了。 他蹲在那儿,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许昭昭:沈寂,你蹲这儿干啥呢?” 沈寂抬起头,看见是她,咧嘴笑了,笑容灿烂纯洁。 他把手伸出来,摊开,手心里躺着两个一分钱,还有一个五角钱。 “这钱你哪儿来的?” “地上捡的。” 他把钱往许昭昭手里塞。 “给昭昭。” 旁边几个人眼巴巴的看着他们这边,他们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哪里算是沈寂捡的啊,他们也捡啊,可是被沈寂这么盯着,他们就不敢捡了。 算了算了,就那么一点钱,不至于惹上沈寂这个麻烦。 看着手里的钱,许昭昭想起他前几天说的话。 “我也要赚钱。” 许昭昭把钱装在他的口袋中,娇嗔了一句:“傻瓜。” 沈寂:昭昭的声音真好听呢。 第145章 吴家规矩,我妈不容易! d夜深了。 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把一切都罩上一层朦胧的暖色。 吴嘉业坐在床边,因为喝多了酒,这会他用手撑着额头,脸色比刚才更红了点。 酒气从他身上散出来,混着一点点别的味道。 他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片脖子和锁骨,皮肤被灯光照得泛着微微的光。 许招娣站在他跟前,心跳得厉害。 许招娣从没有见过吴嘉业这样子,平时的他总是斯斯文文的,现在呢,看着他那起伏的胸膛,被酒精染红的脸。 许招娣越看越眼热,她的脸在发烫。 “嘉业,我帮你把衣裳脱了吧。” 两个人已经是夫妻了,帮忙解开两颗扣子,这不算什么事情。 许招娣伸出手,去解他剩下的扣子。 手指碰到他温热的肌肤,还带着一点点潮意。 许招娣的心跳得更快了,指尖都在发抖。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只盯着那几颗扣子,一颗,两颗…… 手指刚碰到第三颗,还没完全解开,吴嘉业的一只手猛地抬起来,一把推开她。 那力气大得吓人,根本不像个喝醉的人。 许招娣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腰狠狠撞在桌角上。 “啊!” 许招娣疼得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扶着桌子,半天直不起腰。这也太疼了吧,她不是娇气的人,干过那么多的农活,可刚刚那一下撞得结结实实,疼得她直抽气。 许招娣不明白,她刚刚只是想帮他脱衣服,他为什么要推她? 他们是夫妻啊。 吴嘉业骤然清醒。 吴嘉业揉了揉太阳穴,等脑子清醒了一点,跟许招娣说了一句:“对不起。” “刚刚我不是故意的,今天酒喝太多了,身体有点不舒服。你撞哪儿了?我看看。” 他眼神中的关心不是假的。 许招娣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吴嘉业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邃,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但她看不明白。 但看着他关心自己的神色,许招娣心里的那点委屈也就慢慢散了。 可能他真是喝多了不舒服吧。 “没事……”许招娣小声说,揉了揉腰,“就撞了一下。” 吴嘉业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药瓶,很是抱歉:“等会抹一点这个,能消肿的。” 许招娣接过来,心里暖暖的,他还是关心她的。 为了娶自己花了那么多的钱,怎么可能不对自己好呢。 许招娣知道今天晚上要发生什么事情,她小声问:“嘉业,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吴嘉业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有点奇怪,许招娣说不上来,好像有点不开心了,又好像不是。 “等会儿。” 许招娣点点头,去给他倒了杯水。 “那你先喝点水。” 吴嘉业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许招娣想,他今天喝了酒,可能累了。等他缓缓,就能跟以前一样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嘉业,招娣,睡了吗?” 许招娣一听,这是婆婆的声音,赶紧走过去,把门打开。 吴母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她往里看了一眼,目光很快落在许招娣身上。 许招娣还穿着那身红衣裳,头上的花也没摘。 吴母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还没洗漱?” 吴母的气质一看就是城里人,许招娣在她面前不自觉的矮了一截,她也想挺直脊背,但她做不到。 “我..我等会就去。” “招娣啊,现在你已经是吴家的儿媳妇了,很多事情,要注意一点。” 许招娣屏着呼吸。 “到点了就要休息,”吴母说,“别拖拖拉拉的。嘉业明天还要上班,不能陪着你熬夜。” 她顿了顿,又说:“你跟我过来一下。” 许招娣回头看了一眼吴嘉业,想要问问他的意见,可他坐在那儿,闭着眼,好像已经睡着了。 她还在想要不要说一声,吴母咳了一下,许招娣心里一紧。 她赶紧跟上去。 两人进了书房。 书房比许招娣在家时的房间还大,吴母坐在椅子上,抬起眼,看着许招娣。 许招娣刚想要坐下。 吴母:“谁让你坐了?” 许招娣屁股还没挨着板凳。 “招娣,你家里人没跟你讲过规矩吗?我是你婆婆。婆婆没有发话,儿媳妇是不能坐的。这点规矩,你都不知道?” 许招娣一脸诧异,这样的规矩她是不知道的。 在农村那么多年,也没听说过。 “既然你嫁进来了,有些话,我就要跟你说清楚。咱们吴家,是有规矩的人家。不是你们乡下,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记清楚了。” 许招娣抛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赶紧听着吴母说的话。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先烧水,把嘉业的洗脸水准备好。水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他讲究这个。他起来之前,要把早饭做好。他不吃太油腻的,鸡蛋不能煮太老,也不能太嫩,要刚好溏心,还有一定要营养均衡。” 许招娣听着,脑子有点懵。 “他上班走了之后,你要收拾屋子。他的衣裳要手洗,不能用搓板,他的衣服一件好几块钱,不能洗坏了。洗完了要熨,他爱穿白衬衫,你要注意领子不能发黄。” “中午他自己在单位吃,你不用管。下午把晚饭的菜备好,等他回来。他不爱吃剩菜,每顿都要新鲜。买菜的钱我会给你,每天报账,我都会检查的。” “晚上他回来,你要把热水准备好,让他先洗。他洗完了你再洗。他睡觉的时候,你不能吵他,他睡眠浅。他要是翻身,你就别动,等他睡熟了你再睡。” 许招娣站在那儿,头晕晕的,还没完? “还有。”吴母顿了顿,“他下班回来,你要问他今天累不累,工作上有没有烦心事。 他不想说的时候,你别问。 他想说的时候,你要听着,点头就行,别插嘴。” “他的同事来家里,你要端茶倒水,笑脸相迎。但不能多说话,更不能打听人家的事。 他送客的时候,你要站在旁边,等客人走了再关门。” “家里的钱,你不用管。 嘉业的工资,一部分他自己留着,另外一部分,会交给我。 你们小两口的花销,我给你。 你需要什么,跟我说,我给你买。 你自己不要乱花钱,也不要往娘家拿东西。 你既然嫁过来了,就是吴家的人,娘家的事少掺和。” “这就是我对你的一点点要求,你可以做到吧。” 许招娣听着听着,耳朵里嗡嗡响,目瞪口呆,这还只是一点要求吗?她怎么感觉自己不是人了。 明明结婚前,吴母还拉着她的手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会把你当亲闺女待的。” 这才结婚当天啊。 许招娣以为到这里已经完了,没想到还有。 吴母继续说下去,一条一条,一件一件。 从早上怎么起床,到晚上怎么睡觉,从怎么伺候嘉业,到怎么对待公婆,从怎么花钱,到怎么说话。 许招娣站在那儿,腿都站酸了,腰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可她不敢动,不敢说话,只能听着。 谁让眼前的人,是她的婆婆。 许招娣开始恍惚了,这就是她要过的好日子吗? “今天就说到这儿吧。”吴母已经说得有点口渴了:“剩下来的,以后慢慢告诉你。” 许招娣:“.....” 这么多,居然还没说完? 算了,许招娣不想在这里待着了,她想出去透透气。 “站住。”吴母皱着眉,“你要时时刻刻注意你的行为举止。婆婆话没说完,儿媳妇不能自己走。” 许招娣:“...” “妈,那我可以走了吗?” 吴母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去吧。” 许招娣走出书房,腿都有点软。 她回到新房,吴嘉业已经洗完澡了。 他半躺在床上,换了身睡衣,头发半湿润的状态。这会靠着床头,闭着眼,没人知道他有没有睡着。 许招娣心里沉沉的,经过吴母刚刚说的那些,她的好心情全没了。 许招娣已经换了睡衣,躺在他旁边,她想跟他说说话。 “嘉业……” 许招娣往他那边靠了靠,小声说:“刚才妈叫我过去,跟我说了好多规矩,我....” “好了。” “不管我妈说了什么,她养我这么大不容易,她是长辈,你应该让让她。” 许招娣:“.....” 她看着这张俊秀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他刚才还那么关心她,给她找药,问她疼不疼。 可现在…… 而且结婚前,吴嘉业对她一直很好啊,特别多体贴,还很细心。 可现在…… 许招娣躺在那里,眼睛红红的,心里堵得慌。 她有好多话想跟他说的,都憋了一肚子的委屈了。想告诉他,刚刚他妈说话有多么的过分.... 在他这个家中,许招娣觉得自己天生就是矮他们一大截的,在他们面前她是直不起背的,挺不直腰的。 吴嘉业说:我妈养我这么大不容易。 是啊,他妈养他这么大,当然不容易。他是独生子,他爸妈把他拉扯大,供他读书,给他找工作,现在又给他操办婚事。她凭什么说人家的不是? 可难道就因为他妈的不容易,所以要让自己受委屈? 这可是他们结婚的当天啊,许招娣又不敢直接抱怨婆婆?更不敢直接闹别扭?她记得吴嘉业说过喜欢乖一点的女人。 许招娣只能把那些话压在心底,眼睛眨了眨,把眼泪逼回去。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就在许招娣自怨自艾时,一只手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 吴嘉业把她搂进怀里。 许招娣一时间傻住了,他怎么又抱着自己了。 吴嘉业的怀抱很暖,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气,还有一点点肥皂的香味。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 “招娣。”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就在她耳边。 许招娣的心跳快了一拍。 “我知道,我妈刚才说话,可能不太好听,让你受委屈了。” “她那个人就这样,嘴硬心软,说话直。但她肯定没有坏心的,就是想着咱们好。” 他顿了顿,一下一下抚摸他的脊背。 “那是我妈,我肯定要孝顺她的。” “你是我媳妇,也得孝顺她。以后你们好好相处,行不行?” “当然,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许招娣看着他,心里的委屈慢慢散了。 “嗯。”她点点头,声音小小的。 吴嘉业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乖。”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许招娣心里一暖,靠进他怀里,抱紧了他。 他的怀抱真暖。 其实他的心里应该也是不好受的吧,就像他说的,那是他的妈,她是他的媳妇,他夹在中间肯定不好受。 许招娣没有看见吴嘉业眼中的厌烦,他的目光是冰冷的。 吴嘉业皱了皱眉,女人真的是麻烦,好在,他已经完全拿捏住许招娣了,像她这样缺爱的人,给一点好处,就会对他摇尾乞怜。 真是可怜。 打一巴掌,给一颗枣,这是吴嘉业最会的玩法。 “嘉业。” “嗯?” “今天……今天是咱们的洞房夜。” 她的手从他腰上挪上来,轻轻放在他胸口。他的心跳还是那么平稳。 许招娣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羞涩和期待。 吴嘉业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是跑不了的。 “我去喝口水。你等等我。” 许招娣点点头,脸红红的。 吴嘉业下了床,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人是背对着床的,随后打开抽屉,从里头拿出一颗药丸,放进嘴里,用水送下去。 许招娣躺在床上,什么也没看见。 她只看见吴嘉业喝完水,把灯给熄了,上了床。 吴嘉业:“招娣。” “嗯?” “给我生个孩子。” “生个儿子。”吴嘉业又说。 许招娣心里甜甜的,点点头。 灯灭了。 黑暗中,许招娣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她想,他是喜欢她的。他是心疼她的。他会对她好的。 她没感觉到,他碰她的时候,动作有多快,多敷衍,有多么的不耐烦。 没看见他的眼睛,一直是看向其他地方的,根本没有看许招娣。 完事过后,吴嘉业还是忍受不了,又去洗了个澡。 这些细微的不对劲,许招娣完全没发觉,她只觉得吴嘉业对她很温柔,并且他还很爱干净。 她只知道,吴嘉业说让她生个儿子。 她一定会给他生个儿子的。 许招娣带着甜蜜的笑,慢慢睡着了,做了一个美梦。 PS:这一章4000字 第146章 一等奖 这天,大队长又来找许昭昭了,许昭昭正在院子里看沈寂劈柴呢,主要她最近这几天没啥事,家里的也没活干,只能看看沈寂这张脸解解闷了。 一看见大队长,许昭昭心里跟明镜一样,看来又来活了。 “大队长,你来找我有啥事呀?” 大队长嘿嘿笑了两下,他平时为了管整个村里的人,端的是一副严厉的模样,现在笑得牙齿都出来了,莫名让人有点瘆得慌。 “昭昭丫头,我来找你肯定是有好事。” “哦?”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搞的那个活动,关于什么什么女性健康的,你还记得不?” “记得,怎么了?” 大队长乐呵呵的:“这件事啊,都传到镇上去了,镇上的领导听说了,特别感兴趣,想让你也去给他们讲讲!” 他听到这个消息后,连饭都不想吃了,直接来找许昭昭。 能在镇上领导面前露露脸,那是天大的好事情。 “你今天就好好的休息,明天去镇上给她们讲讲,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比起大队长的兴奋,许昭昭看着没啥好高兴的。 大队长:“.....” 这丫头咋地了?她怎么不说话了? “昭昭丫头,你别跟我说,你不想去吧??”大队长还没想过有这个可能性。 许昭昭:“演讲什么的,很累的。” 大队长急了,又明白了。 “这你就放心吧,你是为整个村子去争光的,我肯定不会让你白干的。你去了,要是拿了奖金,全归你个人。村里另外再给你二十斤粮食,当补贴。” 许昭昭微微一笑:“这怎么好意思呢,大家不会有意见吧?” 大队长一锤定音:“这件事情就这样了,要是有人有意见,就让他来找我。” 有了大队长这句话,许昭昭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听到许昭昭答应了,大队长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才走。 第二天一早,许昭昭跟着大队长去了镇上。 至于沈寂嘛,许昭昭没有让他跟着,主要是担心他被人给忽悠了,毕竟这次她不能时时刻刻把他带在身边。 许昭昭走的时候,沈寂就跟小媳妇一样,一直看着她。 会场在镇上的大礼堂,挺大的一个地方。许昭昭从后台上往台下看了一眼,心里有点打鼓。 好多人啊。 台下黑压压坐了一片,怕有好几十号人。最前面几排坐得板板正正的,穿着中山装,一看就是领导。 许昭昭深吸一口气。 不怕。把下面的人当成大白菜就行。 要讲的东西,许昭昭准备了整整一晚上,这次肯定比在村子里能发挥得更好。 刚开始上台的时候,许昭昭有点紧张,腿都哆嗦着,讲着讲着,她就没有那么紧张了,整个人放松下来。 她不仅讲给她们听,还要跟下面的人互动。 许昭昭讲得很直白,很简单,每个人都能听懂。 台下的同志,有的脸红了,有的低着头,但大家都在竖着耳朵听。后面她们也不再避讳了,直接抬头看着许昭昭,认真听她讲。 讲完了,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许昭昭以为事情到这里,她可以回去了,大队长对着许昭昭挥手,让她赶紧过来。 许昭昭走了过去,疑惑的看着大队长。 大队长:“昭昭,这是镇上的妇女主任,姓周,周主任。” 许昭昭这才看见旁边有人精神抖擞的女同志。 “周主任,您好。” 周主任眉眼带笑:“小同志,你刚刚讲得很好啊。” 许昭昭笑了笑:“谢谢周主任。” “小同志有我有一个想法,你能不能把你刚刚说的,画的这些东西,写成一个小册子?” “小册子?” “对,如果可以的话。我来印出来,发给更多的人看。不光是咱们镇的妇女,还有别的镇,别的村。让更多的人能看到,能学到。” 周主任没想到在这里,还能有如同许昭昭一样优秀的女同志。 许昭昭刚刚讲的女性健康,正中周主任心中所想。 要是真的能给所有妇女看,那可以解决大家很多难以启齿的问题。 这么好的机会,大队长恨不得直接替许昭昭答应。 “可以是可以,是……” 大队长在旁边急得不行。 他一个劲地给许昭昭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还有什么但是啊。 周主:“小同志,有什么问题,你尽管说。” “周主任。”许昭昭说,“不瞒您说,我家里的活挺多的。爹妈年纪大了,哥哥弟弟都忙着,我平时除了干活,还要给人看病。写小册子这事儿,我可以写,这是为大家好的事情,可....” 周主任点点头,明白了。 她能坐在这个位置上,那就不是一般的人。 “小同志,有什么困难,你尽管说。需要时间,我可以给你批假。需要东西,我可以给你申请。需要帮手,我可以给你找人。你能把这个事办好,别的都不是问题。” 许昭昭看着她,心里佩服。 这周主任是个明白人。 “周主任,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其实我早就想写这么个小册子了。村里好多婶子,嫂子,好多都不懂这些,病了也不知道咋回事。要是能印出来,发给大家看,那是大好事。” 周主任连说了几个好,拍了拍许昭昭的手:“你就放心写,我给你兜底。” 大队长在旁边,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笑。 这丫头,真行啊,真给村里的人长脸。 回去的路上,许昭昭在心里盘算着。 写小册子,那可是个大事。得好好写,写得简单明白,最好让那些不识字的人也能懂一点....这倒是有点难。 许昭昭去镇上得了一个一等奖的事情,并且还受到镇上周主任赏识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村。 现在不仅许昭昭受欢迎,连同她家里人那也大受欢迎。 甚至还有人想把自家的闺女介绍给许建国。 说白了,是想蹭蹭许昭昭的好运气。 许昭昭这边好事一个接着一个,而许招娣也到了回门的日子。 第147章 熬三四十年就出头了 许招娣回门了。 黑色的小轿车停在村口的时候,正好是上午,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睁不开眼。村里人老远就看见了,伸着脖子往那边瞅。 “哎呀,应该是许家的招娣回门了吧?” “可不是嘛,你看那车,多气派哦。” “人家命好啊,嫁到城里去了。真不知道我家闺女能不能有这么好的命。” 许招娣从车上下来。 她穿着一件新衣裳,料子看着就软和,领口还绣着两朵小花,咋说呢,跟之前是不一样了,穿着体面很多,但她的气色看着不太好,人好像也没有那么的精神。 看到村里的人,许招娣打起精神对着他们笑了笑,眼睛里却没什么光。 吴嘉业从另一边下来,走到她身边。 许招娣的步子有点慢,走得不大利落。吴嘉业也不催,就慢慢跟着,她走一步,他走一步,很明显是在配合着她的节奏。 旁边的人看见了,又开始啧啧赞叹。 “你看人家吴同志,多体贴啊!” “可不是嘛,走个路都让着媳妇。” “许招娣这命,真是掉福窝里了。” 有几个胆大的婶子凑上去,跟吴嘉业说几句话,吴嘉业也不恼怒,一直微笑着回应。 那态度,那语气,温和得体,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几个婶子一个个的对他的印象更好了。 听到那么多人夸吴嘉业,许招娣应该是昂首挺胸的,应该是高兴的,可她却笑不出来。 到了家门口,田小菊早早就在那儿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挂鞭炮,看见人来了,立马点上。 噼里啪啦一阵响。 “哎呀,回来啦回来啦,快进屋快进屋!” 田小菊脸上笑成一朵花,拉着许招娣就往里走。吴嘉业被许二川迎进堂屋,两个男人开始聊些有的没的。 田小菊把许招娣拉进里屋,把门带上。 她上下打量了许招娣一眼,很是满意:“这衣服是新做的? 许招娣点点头。 “你身上带钱了没?” 田小菊的话题跳得太快,许招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问你身上带钱没?”田小菊催着,“你回门,他们家总得给你点钱吧?” 许招娣看着她娘,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妈,你就不问问我过得怎么样?” 田小菊翻了个白眼。 “问这个干啥?你这不是废话吗?吴家条件那么好,吴嘉业人又那么好,嫁到这样的人家,能过得不好?” “你没看村里人现在多羡慕你?走哪儿都有人夸,我这当娘的也跟着沾光。” 田小菊压根没有想过许招娣会过得不好,她只觉得能嫁给吴嘉业,那是他们祖坟冒了青烟。 许招娣看着她娘那张笑得那么开心,忽然心口有点疼了。 “妈,我过得不好。” 田小菊愣了一下,随之而来的不是安慰,而是反驳。 “你这孩子,就是爱胡思乱想。刚嫁过去,不习惯,正常的。过阵子就好了。” “不是的。”许招娣的声音有点急,“是真的不好。他妈……吴嘉业他妈,特别不好相处。” 田小菊:“咋了?她打你了?骂你了?” 许招娣摇摇头。 “她……她不打我,也不骂我,可是……” 她说不出来那种感觉。 那是一种软刀子,一刀一刀割在身上,不流血,但疼,反正那种滋味很不舒服,让人如鲠在喉。 吃饭的时候,她夹一筷子菜,婆婆就看她一眼。眼神淡淡的,什么也不说,可她就是知道,那眼神就是在说她。 她洗碗的时候,婆婆就站在旁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洗完了,婆婆还要检查,有一点没洗干净,她就要重新洗一遍。 这些,许招娣都能忍受。 她本来以为,吴嘉业是她唯一的依靠。 可他太忙了。早出晚归,有时候晚上都不回来。她问他去哪儿了,他说厂里有事。她再问,他就不说话了,还有点不耐烦。 许招娣就不敢再问了。 怕他觉得她烦。 怕他觉得她不懂事。 怕他觉得……娶错人了。 “可她老挑我的刺,说我这不好,那不好的。还会让我罚站,我多吃一口菜,也会被她说。” 许招娣也没指望说出这些,她娘能帮她什么。她只希望能得到一点点安慰。 哪怕是一句:“招娣,委屈你了。” “这有什么?” “你现在嫁人了,就是人家儿媳妇。儿媳妇听婆婆的话,天经地义。” 田小菊说得理所当然,还拿自己举例:“我当年嫁给你爹,你奶奶比这还难伺候呢。我这不也过来了?” “现在这日子不也好好的?” 许招娣:“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田小菊打断她,“你啊,就是脑子转不过弯来。她挑你刺,你就听着呗。能少块肉还是咋的?” 许招娣的眼眶红了。 “妈……” “行了行了,”田小菊摆摆手,“别想那么多。你只要把吴嘉业的心抓住就行了。男人嘛,向着你,婆婆算个啥?” “你婆婆能活多少年?撑死了再活个三四十年。你呢?你还年轻着呢。熬呗,熬死她,这家就是你的了。” 三四十年。 她要这样熬三四十年? 许招娣低下头,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啪嗒一声。 田小菊看见了,皱了皱眉。 “哭什么哭?回门的日子,让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田小菊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田小菊只想知道,她有没有钱:“我问你,你身上到底带钱没有?” “你看你现在,过上好日子了,总不能忘了家里人吧?你弟弟还小,你爹那身子骨你也知道,干不了重活。咱们家……唉,不说了,反正就那样。” “你是姐姐,嫁得好,帮衬帮衬家里,不是应该的?” “你也别想那么多了,你现在的日子,可比我们好多了。” 许招娣看着她娘,沉默着拿出了钱。 田小菊一把接过去,数了数,脸上的褶子笑开了。 “行行行,这钱我就先拿着,给你弟攒彩礼钱。你往后有啥困难,再跟家里说啊。” 她把钱揣进兜里,拍了拍许招娣的肩膀。 “行了,别哭了。出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田小菊转身出去了。她不想知道许招娣是不是真的受委屈了,也不想知道许招娣受了什么委屈。 她并不觉得吴母有什么错的,只觉得是许招娣做得还不够好。 况且,她已经把许招娣嫁出去了,那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她也不想管。 过了好一会儿,许招娣才慢慢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泪。 她知道,从此以后,她恐怕只能靠自己了。 第148章 真假千金? 这段时间的天气阴晴不定,一会晴天,一会阴天,一会又下雨。 许昭昭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她想着给家里每人做一双鞋。爸妈的已经做好了,东东的也做好了,现在只剩下两个哥哥,还有沈寂的了。 到时候做好了,肯定能惊艳他们一把。 许昭昭正想着,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在拍门。 “金花!金花在家吗?” 许昭昭刚想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开门,沈寂比她的速度快多了。 门一开,外头站着个中年女人,是村里的婶子。 她正喘着气,抬起手还想再拍,门忽然开了,她愣了一下,抬头一看,一张冷峻的脸,黑沉沉的眼睛,正低头看着她。 婶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沈、沈寂啊……” 许昭昭一出门,婶子看到她:“昭昭,你养父养母来了!” 许昭昭的脚步顿了一下。 养父养母?徐家的人? 许昭昭愣了一下,脑子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他们来干什么? 不等许昭昭想出答案,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露出小腿。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鞋,擦得锃亮,很惹眼。 她站在那儿,微微抬着下巴,一副高傲的模样。 许昭昭只想问一句:不冷吗? 十分钟前。 一辆吉普车停在村口。 这车虽然比嘉业那辆轿车还要气派,大家在猜想,这次来的人是谁呢?难不成又是什么大人物? 徐静美从车上下来。她今天打扮得格外用心。 头发特地烫了一下,蓬蓬松松的披在肩上。脸上擦了粉,抹了胭脂,嘴唇涂得红红的。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手上戴着手表。 身上那件碎花连衣裙是新的,在百货大楼买的,花了足足二十多块。 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就两个字:有钱。 “这谁啊?” “不认识啊……” “乖乖,这闺女身上的衣服得值不少钱吧。” 徐静美听着这些话,嘴角慢慢翘起来。 直到徐静美跟他们说话,自报家门,这些人才后知后觉,眼前的人,居然是许家之前的闺女,徐静美。 怪不得人总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这徐静美这么一打扮吧,还真是气派啊,确实像一个城里人。 “原来静美原身家庭条件这么好啊,乖乖,这得多有钱啊。” “静美这丫头,从小就跟我们这村里的人不一样,现在肯定是回来,让老许家过好日子的。” “我猜肯定是这样的。” “.....” 大家好听的话,就跟不要钱一样,纷纷往外说,徐静美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以前他们从来没有夸她。 尤其是看见徐静美他们拿着那么多的好东西,赞叹声更大了,这玩意,他们都没有见过。 徐静美给每个夸她的小孩一颗巧克力。 那小孩愣了愣,伸手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不敢吃。 徐静美笑了笑,又走向下一个。 “来,这个给你。” “还有你。” “别抢,都有都有。” 有吃的,大家恨不得把徐静美给捧得高高的,直接捧到天上去。 徐静美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她喜欢这种被人围着、被人夸着、被人捧着的感觉。好像整个世界都是她的。 她在沪市的时候,徐家的条件也算很不错了,一开始也是被捧着的,后面不知怎么了,家里处处不顺.... 可现在,在这个破村子里,她就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她甚至有点后悔,早知道这样,应该多带点东西来。让这些人看看,她徐静美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又发了几颗巧克力,正要继续,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静美。” 徐母从车上下来,走到她身边,面色不悦:“注意点,别忘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 她有时候觉得徐静美不是她的女儿,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子。可偏偏这就是她的女儿。 徐静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抿了抿唇,把手里剩下的巧克力收起来。 “知道了。” 徐静美是不高兴的,她总觉得徐母是瞧不起自己的。 身后,那些村民还在议论纷纷。 徐静美站在许家门口,看着眼前高大俊美的男人,心猛地漏了一拍。 乖乖,这个男人也太高了吧,高到她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的脸……浓眉,高鼻,薄唇,轮廓很深。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不是那种娘娘的好看,是很有男子气概的好看。 徐静美在沪市见过不少男人。有文化的,有钱的,有长相的。可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一样,让她觉得心跳快了半拍。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发。 头发刚才被风吹乱了,她用手指轻轻理了理,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合适的笑容。 “你好。请问,你是?” 沈寂不说话,就看着她。 徐静美快被他看发毛了:“你是谁?怎么在我家里。” 沈寂皱眉:“这是我家。” 他闻到徐静美身上有臭臭的味道,往后退了一步。 “你家?这明明是我家。”徐静美正要多问问问,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徐静美。” 徐静美看到了许昭昭。 徐静美想过,看到许昭昭,她一定要让把许昭昭踩在脚底,要把许昭昭比下去。可现实是..... 许昭昭衣服很普通,头发就扎起来,没有脂粉,没有首饰,没有任何打扮。 可她站在那儿,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那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在日头底下泛着细细的光。不是那种病恹恹的白,是透亮的、润泽的白。眉眼还是那双眉眼,可跟几个月前比起来,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那双眼睛亮亮的,清灵灵的,像山泉水。 脸上有了点肉,气色好得很,看着比在沪市的时候还精神。 徐静美脸上高傲得意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她甚至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 哪怕她身上任何一件东西,比许昭昭全身东西加起来都贵,徐静美还是觉得自己输了。 并且是输的彻底。 那些精心准备的打扮,现在看起来,像一个笑话。 许昭昭看她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的,懒得去猜她什么意思。 “你怎么来了?” 第149章 你不是我女儿 徐静美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许昭昭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说话?她算什么东西?什么叫她怎么来了,她不能来吗? 一个被赶下乡的假千金,有什么好得意的? “这是我的家!”徐静美踩着小皮鞋,抬起下巴:“我想回来就回来,还用得着跟你打招呼?” 许昭昭挑了挑眉。 哟,不装了? 之前还装可怜、装柔弱,现在直接撕破脸了?她该不会受什么刺激了吧。 许昭昭正要开口,忽然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过来。 东东手里举着一把扫帚,横在许昭昭面前,对着徐静美挥舞。 “你走,不许你欺负我姐姐。” 徐静美的脸一下子黑了。 好啊,这不是许东东吗?以前看见她那都是躲得远远的,现在还敢跟她叫板了。 “你这个小兔崽子!”徐静美咬着牙,“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你姐姐。” “你不是。”许东东把扫帚举得更高了,“你欺负我姐姐,你不是好人!” 徐静美气得发抖。 “你这个白眼狼,我以前白疼你了!” “你从来没疼过我,你每次都瞪我,还掐我,还不让我吃饭!我姐姐才是真的对我好,你给我走!” 东东并不是不怕徐静美了,而是他更担心许昭昭被徐静美欺负。 娘说了,要保护好姐姐。 徐静美的脸涨得通红:“你.....” “徐静美,你说这是你家,你忘记当时你是怎么走出这里的?要是真的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当时为什么要回徐家?” “明明是嫌弃这里,恨不得离得远远的,现在说这里是你家,不要觉得可笑吗?” 徐静美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她想反驳:“我……” “还有,你少在这里装什么姐姐。别以为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东东都不记得了。” “他心里清楚,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你今天要是敢动他一下,你试试。” 徐静美张着嘴:“你你你...”你半天了,就是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东东,别怕。她不敢欺负你。” 许东东仰着脸,使劲点头:“嗯!” 徐静美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她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好啊,一个个的都是在跟她做对,这个许昭昭牙尖嘴利的,迟早有天扒光她的牙齿。 “行了,静美。”这话是徐母说的。 徐静美咬了咬牙。 徐母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许昭昭了,在许昭昭下乡后,徐母经常会做梦,梦里的许昭昭看着她流泪。 徐母好几次想要下乡看看许昭昭,看看她过得好不好,但又担心会刺激到徐静美。 她不能同时伤害两个女儿的心。 在来之前的路上,徐母想了很多,比如,见到了许昭昭要说点什么?她过得好不好?或者.... 现在真的看到许昭昭了,徐母很是欣慰。 看来,昭昭现在过得挺好的。 “昭昭,你还好吗?”徐母眼睛里有泪花。 许昭昭愣愣的,这一刻,她脑海中出现了很多东西,无论在什么时候,徐母对她都不算差,没打过她,没骂过她,吃的穿的也从来没亏待过她。 哪怕在知道自己是假的,也没有说苛责她,或者把所有事情压在她的身上。 只是,她们两个人终究不是亲母女。 还有...她们中间隔了太多的人跟事了,许昭昭没办法像从前那样对她撒娇。 只是…… “嗯,我挺好的。”许家的院子里,此刻坐满了人。 没办法,许家人加上徐家人再加上沈寂,有十个人,堂屋挤不下这么多人,他们来到了院子里。 这会天气没有那么热,头顶也没大太阳,天气还算不错。 可没有人说话。 刚生出孩子,周金花以为徐静美就是她的闺女,爱她爱得不得了。随着徐静美一点点长大,周金花对她有一种隔了一层的感觉,直到知道许昭昭才是她的亲闺女,那种感觉才彻底没有。 周金花骤然清醒,怪不得她看徐静美的时候,总觉得差点什么,原来不是她亲生的。 周金花是不允许有人抢走她的闺女昭昭的。 不用她说什么毕竟养了徐静美那么多年,难道没有感情吗? 周金花想要的是自己的亲闺女。 周金花的想法就是其他人的想法,无论是许建业,还是许建国,还是东东,他们都是这么想的。 他们只要自己的小妹/姐姐。 徐静美等得不耐烦了,既然他们都不说话,那她先说话。 她甩了一下头发,拿了一样东西,特地放在许东东的面前,光是看到这个盒子,便能知道里面装的东西不便宜。 盒子包得方方正正,上面还贴着一张红纸,写着几个烫金的字。 “东东。”徐静美的声音特地放得很柔,“这是姐姐给你带的糕点,可好吃了,特地去排队买的,在这里你是吃不到的。拿着吧。” 徐静美相信,小孩子是没办法拒绝这么好的东西的。 现实打了她的脸。 东东把脸缩回许昭昭身后,“不吃,我不爱吃这些。” 徐静美:“....” 真不知道装什么!什么不吃,不就是不知道怎么吃吗? 徐精美撇了撇嘴,把那纸包往凳子上一放,又从旁边拎起一个网兜。 “这些,鱼肉,猪肉,还有干货,都是给你们的。这都是我家乡的好东西,在这乡下买不着的。” 那语气,那神态,明明白白写着:你们没见过这些吧?好好开开眼。 周金花看着徐静美:“不用了。” “这些东西,你们拿走。我们家还没有说穷到接受你们的施舍。” 周金花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醒,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女人,懂的东西不多。可她知道,这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儿。 她有预感,他们来者不善。 徐静美:“妈,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你们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你就拿着吧,总有用到的时候。” 周金花摇摇头,指出她刚刚话中的错误:“我现在不是你的妈了。” “你也不是我的女儿。”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直白得让人一下子很难去接受,徐静美就接受不了。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这个家对她最好的人就是周金花了,从小就把她当做珍宝。 第150章 攻心 徐静美记得很清楚。 小的时候,周金花抱着她,给她梳头,给她扎辫子,给她做好吃的。那时的周金花看她的眼神,是热的,是软的,是那种亮光的。 后来,她长大了,周金花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也是好的,但不再是掏心掏肺的好了。 等周金花知道,原来闺女是被弄错了...徐静美更加感受到周金花对她的冷漠。 可就算再冷漠,也没说出这么...让人伤心的话。 气氛很尴尬。 徐母笑着,笑容得体温和,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嫂子,静美这孩子在你家这么多年,你也清楚她的性子,说话就是没轻没重的,您别往心里去。” “说起来,静美能长这么大,还是多亏了您。养育之恩,有时候比生恩还大。这些年,辛苦您了。” 她说得真诚,说得恳切,让人没法反驳。 周金花不想跟他们绕弯子了。 她一个农村人,心思比不过他们城里人。 “你们就直接说吧,你们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昭昭下乡这么久了,我们想来看看她,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好得很。”一个声音插进来。 许建业站起来,把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扔:“我小妹在自个儿家,能不好吗?用不着你们操心。” 他说得又快又冲,一副“别来挨边”的样子。 他给不了徐家人好脸色。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徐静美这性子,徐家人能是什么好人。 徐静美皱了皱眉。 “二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咱们也算是一家人……” “谁跟你一家人?” 许建业打断她,一点面子都不给。 “我小妹只有许昭昭。你是哪门子的人?” 徐静美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这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记得以前在许家的时候,许建业对她也还不错啊,有什么好吃的也想着她。 怎么现在…… 许建业要是知道她是这么想的,会让她把脑子里的水倒出来。 那是他想给的吗?是徐静美抢去的。 一直没说话的徐父,这时候开口了。 “不管怎么说,咱们两家,总归是有缘分的。” “这次过来,主要是想看看昭昭。还有就是,静美想你们了,想回来看看你们。” 徐父看了徐静美一眼。 徐静美咬了咬牙,扯出一个笑,点了点头:“是..是啊,我想看看你们。” 那话说得勉强,勉强得谁都看得出来。 谁都没有拆穿。 人都来了,来者是客。 周金花再怎么不想他们待在这里,总得让他们吃一顿饭再走。 厨房里,热气腾腾。 大铁锅里炖着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周金花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翻动着锅里的肉。 徐母呢,就在旁边打打下手,说是打下手,徐母习惯了城市里的东西,来到这乡下,还站在这厨房里,她浑身不舒服。 她觉得这里哪哪都挺脏的。 除了锅里咕噜噜的声音,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徐母看自己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了,拿了一个小板凳往灶膛里添柴火,她加得太多了,火星子溅出来,差点就把衣服给点着了。 周金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徐母先开了口。 “昭昭这孩子,从小就是个好姑娘,懂事,听话,没让我操过什么心。” “就是有点小娇气。毕竟是城里长大的,没吃过什么苦。她刚下乡应该挺不习惯的吧?” 周金花有很强的预感,他们这次过来是奔着昭昭来的。 “怎么会呢,我家闺女一点也不娇气呀,而且刚下乡的时候,也没什么不习惯的。反倒是让我感觉很心疼,因为她太懂事了。” 周金花把锅铲放下,晃了晃自己的脚。 “你瞅瞅,这个鞋子,是昭昭亲自给我做的,这么好的闺女,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能有这么好的闺女,是我的福气。” 周金花脚上那双鞋,黑布面,白底子,针脚细细密密的,一圈一圈,匀匀称称。鞋口还滚了一圈边,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 “你说她娇气,我没看出来。我看到的,是个知道疼人的孩子。” 徐母:“.....” 她是这个意思吗?她这句话的重点在后半段上,是想问问昭昭习不习惯这里的生活。 “这孩子,打小就这样。”徐母叹了一口气,“心细,知道疼人。在家的时候,我有个头疼脑热的,她比谁都着急,跑前跑后地照顾。” 说完许昭昭,又开始说徐静美了。 只是,周金花没搭话,她是真不想说徐静美。 徐母忽然觉得有点累,这个女人,油盐不进。看来只能说服昭昭跟他们回去了。 院子里。 徐静美坐在一条板凳上。 她特意选了个显眼的位置,正对着堂屋门口,谁进谁出都能看见她。 要问徐静美现在是什么心情,只能用相当复杂来形容了。 胸口里有一口气,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明明家里人应该围着她转的,好歹应该关心关心她啊。 可是都没有,他们宁愿坐在那里看空气,也不愿意主动跟她说一句话。 她坐在这儿,像个陌生人。 徐静美下乡前,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她在这个家生活了十八年,许昭昭才来几个月。不管怎么说,也是她跟这些人感情更深啊。 他们肯定是对她有什么误会,或者许昭昭跟他们说了什么了。 对,肯定是这样。 徐静美的目光落在许东东身上。她想得很简单,小孩子嘛,最好哄。给块糖,说几句好听的,就跟你亲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走到许东东面前,蹲下来。 “东东。”她笑得甜甜的,把糖递过去,“姐姐给你带糖了,吃不吃?” 许东东皱了皱眉,学着之前沈寂的样子用屁股对着徐静美。 徐静美:“.....” 徐静美皮笑肉不笑:“糖放这儿了,你想吃就吃。” 许东东看都没看那块糖一眼,用树枝把它拨到一边,继续划他的地。 徐静美:“……” 她站起来,看着那块被剥开的糖,嘴角抽了抽。 行,她不跟一个萝卜头计较。 第151章 讨好 徐静美下一个是想找许建业,找了一圈,才发现许建业应该是进屋了。 “二哥。” 许建业直接拿她当空气,明显是不想跟她说话。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很好脾气的人,而且之前他就不喜欢徐静美,老是哭哭啼啼,说别人欺负她。 实际上是她总欺负人。 徐静美特别会倒打一耙,所以跟这样的人,还是离远一点。 徐静美:“……” 她咬了咬牙,转身走向许建国。 她想大哥肯定不会不搭理她的,毕竟大哥是这个家最老实的人,最本分的人。 而且大哥之前对她还算不错。 “大哥,好久不见。” 许建国做不到像许建业那样直接甩脸子,他抓了抓头发,点了点头,这样也算是打过招呼了。 按道理来讲,许建国的态度对她的态度,是这个家里最好的了。 偏偏,徐静美只对许建国发脾气,因为他是个软柿子。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就那么的讨厌我吗?” 许建国默默的往旁边走了几步。 他对徐静美也没什么讨厌不讨厌的,就是没太大感觉。 这个时候,徐静美发现许建国的腿好了,走路没有一瘸一拐的了。 “大哥,你的腿好了?” 东东抬起头,看着徐静美,声音脆脆的:“大哥的腿好了!姐姐治好的的。” “你姐?”徐静美皱了皱眉,“哪个姐?” “我就一个姐姐呀。”许东东站起来,小脸仰着,一脸骄傲,“我姐可厉害了,村里的人都请姐姐看病呢,大哥的腿就是姐姐看好的!” 徐静美意识到东东说的是谁,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点不屑,带着点轻蔑。 “就她?” “她一个混吃等死的,会看病?开什么玩笑?” 徐静美认为许昭昭那是伸手不沾阳春水的人,能看什么病?吹牛的吧。 许东东不服气:“我姐就是会!” “我及姐姐超超超厉害。” “我姐什么都会。会做饭,会看病,还教我认字!你什么都不会,你只会欺负人!” “我讨厌你。” 许东东现在不怕徐静美了,家里有大哥二哥,还有沈寂哥哥。 沈寂哥哥可以一拳头一个! 徐静美站在院子中央,忽然感觉自己是多余的。 她精心打扮,带了礼物,想着回来让他们看看,她现在过得有多好。 只要他们能对她散发一点好意,她可以把东西都给他们的。 可他们眼里根本没有她。 只有许昭昭。 他们眼睛都瞎了! “够了。”徐父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你能不能消停点,安静会儿。” 徐父神色不虞,来之前就已经跟徐静美说过了,到时候少说一点话,也可以不说话,这样见不得台面的人,居然是他的女儿! 简直是丢人现眼。 徐静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看着徐父那张脸,她把话咽回去了。 又过了一会,饭菜可以端上桌了。 许昭昭像往常一样:“妈,你先出去,我来端菜。” 周金花“哎”了一声,把菜放在桌上。 这时候,徐母也端着个碗出来,听见这一声,也下意识“哎”了一声。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周金花不是一个爱争的人,可昭昭,那是她的亲闺女,她必须争,还要用力争。 “闺女,你先出去坐着,让你两个哥哥过来端盘子。” 桌子上上有肉有鱼还有青菜,这菜已经是很丰盛的了。 徐静美清楚,周金花没有用他们带来的肉,也就是说桌子上那么多好吃的,是家里的,他们家的条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周金花:“吃吧,大家可以动筷子了。” 吃饭的时候,许昭昭的碗就没空过。 许大川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她碗里:“多吃点。” 周金花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这个好吃,你尝尝。” 许建国一筷子,许建业一筷子,许东东够不着,站起来,把面前那盘菜往她那边推。 “姐姐,你吃这个,这个可好吃了!” 许昭昭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都快冒尖了。 “够了够了,”她哭笑不得,“再夹我就吃不下了。” 没人听她的。 筷子还是往她碗里落。 “再吃一块。” “这个也好吃。” “姐你多吃点。” 尤其是沈寂,也跟着夹。 徐静美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碗里的饭,一口也咽不下去。 她看着许昭昭被围在中间,看着他们把许昭昭当做宝贝一样,心里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无论是在许家,还是在徐家,他们很少给她夹菜,更别说都给她夹菜了。 虽然这只是一件小事情,但可以看出一个人在大家心中的份量。 再好吃的饭菜,徐静美是一点胃口也没了,食之无味。 一顿饭吃完,天已经黑了。 周金花收拾着碗筷,心里在琢磨着,怎么让他们走。 他们家就这么几个住的房间,一家人都挤着呢,他们不可能留下来,他们总得回镇上吧? 周金花正要开口,徐父先开口说话了:“今天叨扰了。” “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去镇上找地方歇脚。” 周金花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听见徐父说:“我们明天再过来。” 啥?明天还来? 徐母也站起来,笑着说:“住的地方我们已经找好了,你们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看。好不容易来一趟,就想着多待几天多看看昭昭。” 周金花着真的很想问一句,他们还来干啥啊? 晚上。 周金花翻了个身。 她睡了几十年的床,早就习惯了。可今晚,怎么躺都不对劲。 她又翻了个身。 许大川睡得倒是舒服,还打起了呼噜。 周金花听着那呼噜声,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腾地一下坐起来。 “呼——”许大川的呼噜声卡了一下,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自己媳妇坐了起来,那点瞌睡没了。 “咋、咋了?”许大川揉揉眼睛,也跟着坐起来。 周金花没回头。 “你还问我咋了,你还睡得着?” “我……我咋睡不着?” 晚上不睡觉,白天没力气干活啊。 周金花猛地转过头,瞪着他,那眼神,在带着火星子。 “你心可真大啊,人家都上门来抢闺女了,你还能呼呼大睡!” 许大川被她这眼神瞪得一缩。 “抢、抢闺女?”他呐呐地开口,“不会吧?他们不是说……就是说过来看看吗?” “看看?”周金花冷笑一声,“他说看看你就信看看?你是猪脑子啊?” 许大川脑子懵懵的。 第152章 软肋 “你没看见他们那阵仗?一家三口全来了,还带着那么多东西。真是来看看的,用得着这样?” “还跟我说什么养恩,生恩。不就是那个意思吗?都是狐狸跟我玩什么心眼。” 许大川张了张嘴。 “可、可静美……” “静美是他们亲闺女,他们已经要回去了。昭昭是咱们亲闺女,他们凭什么来看?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周金花越想越不是滋味。 许大川:“不会的……昭昭是咱亲闺女,他们还能抢走不成?”。 “你啊,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他们觉得,昭昭在乡下吃苦,跟着咱们受苦。他们条件好,能给昭昭更好的日子。他们觉得,把昭昭接回去,是为昭昭好。” “我……我就是怕。怕昭昭也想跟他们回去。” 周金花担心的是这一点。 如果昭昭也愿意跟他们过更好的生活,他们做父母的只能同意。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周金花侧脸上。她年轻时也是个俊俏的媳妇,现在老了,头发有点花白,腰也弯了。 昭昭回来后,她的精神气变得好多了。 许大川心里一下子,也不是滋味了。 他伸手,握住周金花的手。 “别担心,昭昭不会走的。她是个好孩子,她心里有咱。” 周金花摇摇头:“你看他们今天穿的……那料子,那衣裳……说话那架势。咱们是比不了。” “条件再好,也不是家。”许大川说,“昭昭知道这个。” 周金花低着头,心有顾虑:“我……我就是怕耽误她。” “咱们这儿穷,啥也没有。 她那么聪明,还会看病,要是跟咱在这儿待着,一辈子就窝在这山沟沟里了。 要是跟他们回去,能过好日子,能……” 她说不下去了。 任何事情打败不了周金花,可唯独这一点....她对昭昭真的很愧疚。 许大川把她搂过来。 周金花靠在他肩上,没动。 这一夜,谁也没睡。 此时,镇上的招待所。 徐母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翻来覆去,同样睡不着。 这床太硬了。褥子也不舒服,有股霉味,捂得她喘不过气来。窗户还有点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她在沪市睡的那是进口的床,软软的,很舒服。 这儿…… 她叹了口气,又翻了个身。 “别翻了。”旁边传来徐父淡淡的声音,“快睡吧。” 徐母又叹了一口气。 “睡不着。”她说,“这床太硬了。” “将就一下吧。”徐父说,“就几天。” “几天?” 她转过头,看着黑暗里徐父的侧脸。 “你的意思是……” “三天。”徐父的声音沉沉的,“三天之内,把昭昭带回去。” 徐母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那静美呢?” 徐父没说话。 徐母坐起来,看着他。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昭昭带回去? 咱们来看看她,给她点钱,不就行了? 她在这儿过得挺好的,你看她那气色,比在家里还好。 那些人对她也好,把她当宝贝似的。” “咱们把她接回去,静美怎么办?她才是咱们亲闺女。 昭昭回去,她心里能好受?” 徐母考虑的更多,她不明白徐父到底在想什么。 徐父还是没说话。 徐母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继续说: “咱们对不起昭昭,这我知道。 把她扔下乡,是咱们不对。 可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弥补。 可以给她钱,给她寄东西,等她长大了,还能帮她找个好工作。 可她愿不愿意回去,那是她的事。咱们不能……” 徐母真觉得许昭昭跟徐静美两个人处不来,非要放在一起不是好事。 “你懂什么!” 徐父毫无预兆,突然猛地吼出来。 那声音不大,可那狠劲儿,把徐母吓了一跳。 她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发脾气。 自己哪里说错了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压力有多大……” 徐母张了张嘴:“我……” “行了。”徐父打断她,“别说了。” 他躺下去,背对着她。 徐母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是夫妻,有什么不能说的。 “可就算咱们想让她回去,”徐母放低了声音,“她也不一定愿意啊。你也看到了,她挺开心的,万一她不回去,咱们能有什么办法?” “是人就有软肋。”徐父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阴阴的,沉沉的,“找到她的软肋,就行。” “你……” “睡吧。”徐父说,“明天再说。” 徐母觉得他真的挺怪的,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隔壁房间里,徐静美也睡不着。 她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这招待所隔音不好,那边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她听了个大概。 原来,他们这次过来是真的想把许昭昭带回去, 徐静美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一定要把许昭昭带回去? 明明她才是他们的亲闺女啊。 徐静美想起那天的事。 那天,徐父出远门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她正在客厅里坐着,看见他进来,站起来,很是拘谨的叫了一声“爸”。 徐父看到她,先是问了一句:“昭昭呢?” “昭昭?她……她回乡下了。” 徐静美记得,徐父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那张脸,肉眼可见地沉下去,格外的黑。 “谁让她走的?你把她赶走了?” 他的声音不高 “我……” 徐父立马说:“你现在就去把她接回来。” 当徐父知道许昭昭是下乡当知青后,他发了好大的脾气,那天不仅骂了她,还骂了徐母。 徐静美在黑夜中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是。 在许家,她不是亲闺女,在徐家,她也不是。 那她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许昭昭回来。 绝对不能。 第153章 万一,你离开我呢? 第二天一早,许昭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伸了个懒腰,起床换了一件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沈寂在劈柴。 许昭昭还蛮喜欢看他劈柴的,那动作很麻利,随着斧头落下,“咔嚓”一声,木头立马被劈成两半。 一看到许昭昭,他冲她露出大大的笑容。 “昭昭,你醒啦,我有没有吵到你?” “没有没有。” 厨房里的周金花正拿着锅铲在锅里搅动。 “妈,早呀。” “哎,早。”周金花回过头,扯出一个笑,“醒了?去洗把脸,饭马上好。” 许昭昭:“好~” 一转身吧,许昭昭抓了抓头发,她怎么觉得周金花不太高兴呢。 许昭昭又看了一眼周金花。 周金花已经转回身去了,只能看到她绷得紧紧的背,不像平时那样松快。 许昭昭在脑子里打了一个问号。 等她洗了脸回来,许大川他们已经从屋里出来了。 许昭昭站在院子里,把这些人一个个看过去。 脑海里小小的问号变成了大大的问号。 他们一个个的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有那么重的黑眼圈,昨天没有的哇。 还有他们的气色也不好,精神也不好。 许昭昭带着疑问找到了周金花,“妈,你怎么了?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周金花摆摆手,一副啥事也没有的样子。 她怕等会对上闺女的眼睛,情绪一下子控制不了了。 “没事儿没事儿,就是有点没有睡好,明天就好了。” 她说着,又转过身去忙活。 许昭昭看着她那背影,心里那点疑惑越来越大,怪,太怪了! 她又走到许大川面前。 “爸?” 许大川一张脸都快变成苦瓜了。 许昭昭:他们一个个的,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在她面前扮演什么哑巴吗? “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们可以憋住,许建业是一个憋不出的人。他说,“你们要是不想说,那就我来说。” 许建业站在许昭昭的面前。 “昭昭,你……你会跟他们回沪市吗?” “啊?” “昨天晚上,我确实是睡不着的,一想到你可能要跟他们走,回沪市去,回那个大城市去,我们就……就睡不着。” 东东眼眶红红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姐姐,你……你别走……我以后一定会很乖的,长大了赚很多钱,都给你花。” “昭昭,咱们这儿条件差,比不上人家大城市。你跟着他们回去,能过好日子能吃好的穿好的。咱们这确实……啥也没有。” “我们就是……就是舍不得你。可又怕耽误你。” 他说完,院子里再次变得安静。 许昭昭什么都明白了,她忽然笑了。笑容从眼睛里漾出来,漫到嘴角。 “你们啊……” 她走过去,抱了抱周金花,她一点也不怪周金花为什么会这么想。周金花肯定是想了一晚上了,这一晚上,她肯定睡不着。 他们啊,都是为了她好。 “妈,我不会离开这里的,这就是我的家。” “你是我妈,爸是我爸,大哥二哥是我哥,东东是我弟。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 “我们才是一家人呀。” 周金花泪花在眼眶里面打转,有昭昭这句话,她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 “没有可是。”许昭昭打断她,“当初我要想留在城里,有的是办法。我为什么回来?因为这儿才是我的家。” “你们说的也没错,徐家条件确实比我们家要好,但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跟你们待在一起,我是快乐的。” “再说了,我们家也不差呀,大哥那么的能干活,二哥现在有工作了,我也能够赚钱,爸妈你们也很努力,还有东东那么听话。” 沈寂这个时候一个劲看着昭昭,似乎在说,我呢,我呢? “沈寂力气大,还听话,能帮上不少的忙。我们是一家人。” “所以,我们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除非,你们想要我走....” 周金花声音哽咽:“傻闺女,这怎么可能。爸妈舍不得你啊,这里就是你的家,永远都是。” “我就说嘛!”许建业脸上重新有了笑容:“我就说小妹肯定不会走的。” “你还不信。” 许建国被他拍得一歪,瞪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不信了?” “你昨晚唉声叹气了一晚上,当我没听见?” “我那是……那是……”许建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那是嗓子不舒服!” 许建业“嗤”地笑出声。 “嗓子不舒服能叹一晚上气?” 许建国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伸手就要揍他。 许建业早料到了,一步跳开,躲到许昭昭身后,要多得意就有多得意,反正挺欠揍的。 “小妹你看他,当着你的面就要打人!” 许昭昭:“大哥,算了算了。” 许建国瞪了许建业一眼,没再动手。 事情说清楚了,大家的心不再提在嗓子眼那里,而是落回了远处。 沈寂走到许昭昭的旁边:“昭昭。” “嗯?” “以后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沈寂不爱说话,可他有耳朵,他会认真听他们说话。 “你是我媳妇,你去哪,我就去哪。” 许昭昭瞅了他一眼,她很久没听沈寂叫她“媳妇”了。 上次他说的时候,她还让他别说。后来他就真的不说了,只叫她“昭昭”。 可这会儿,他怎么又说了? 许昭昭跟做贼一样,看了看周围有没有人,还好,大家都在做各自的事情。没人盯着他们两个人。 “沈寂,你忘记之前我跟你说的话了?” “我..我没忘。” 昭昭说的话,他是不可能忘的,可他心里慌慌的。 无论去哪里,他都无所谓的,只要能跟着昭昭就行。 可……万一昭昭有天不见了,那他该去哪里找她呢? “昭昭,你要答应我,以后你去哪了,都要跟我说,这样我才能找到你。” “那万一,是你离开我了呢?” “不,不会的。我不会离开你的。”沈寂神色激动:“如果我离开你了,那一定是有坏蛋把我给带走了。” “我肯定会打败坏蛋,回到你身边的。” 许昭昭:“好。” 沈寂的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没人能把他跟昭昭分开,任何人都不可以。 第154章 徐静美的愤怒 快到中午的时候,徐家人又来了。 徐父跟徐母商量等会怎么说才能让许家人同意让昭昭跟他们回去。 徐静美跟个行尸走肉一样,跟在后面。 “……待会儿进去,你别急着说话,我先……” “咳咳咳——”徐母捂着嘴,一阵猛咳。 徐父皱了皱眉,停下来等她:“你这怎么了?” “没事……”徐母摆摆手,“可能是昨天晚上着凉了,或者是有点太累了。” 他们是赶路过来的,中途没有休息,这两天从镇上来河畔村,来来回回的,也费了不少的精力。 徐父皱着眉,在思考着,徐静美担忧道:“妈,你这咳得厉害,要不先去医院看看吧?” 徐母摇摇头。 “忍忍就过去了,现在去医院,来来回回太折腾了。” “可你这……” “没事,多喝点热水就好了。” 徐母说完,又咳了两声。 “哎,你们是……” 一个中年女人,头被花布包裹着,手腕上挎着个篮子,像是刚从地里回来。 她打量着徐父徐母,又看看徐静美。 “你们是昭昭丫头的养父养母吧?” 徐母点点头,扯出一个客气的笑:“是,我们是。” “你们要是感冒了不舒服,不用去医院,直接找昭昭看就行,那丫头比什么医生都厉害。” “找她?”徐静美皱了皱眉,“那怎么行?那不是耽误事吗?她懂什么?” 婶子脸上的笑收敛了很多,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徐静美。 旁边又有几个女人走过来,听见这话,也停下来。 “你说啥?”其中一个开口,声音有点冲,“昭昭不懂?昭昭不懂谁懂?难道你懂?” 她们听说了,徐静美回来了。 但她们可不会去捧着她,昭昭丫头让她们身子健康了不少。那她们肯定是站在昭昭丫头这边的。 至于徐静美,她啊,肯定要回城里的,以后也不会见面。 这点账,她们还是算得清楚的。 徐静美:“我……我就是……” “我跟你说,昭昭可厉害了!连男人不能让女人怀孕的那种病,她都能治!何况这点小感冒小发烧?” “你要是不懂,就不要在这里乱说,败坏昭昭的名声。” 徐静美张了张嘴。 什么?什么男人不能让女人怀孕的病? 许昭昭还有这个本事?她一点也不知道。 “对呀对呀。”另一个女人接话,“就拿许建国的腿来说吧,断了多少年了,看了多少大夫都不好,昭昭给治好了,现在走路利利索索的!” “是啊是啊,我闺女肚子疼,也是昭昭看好的。” “可不是嘛,她真的跟神医一样。” 那些女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每一个都说得理直气壮,每一个都说得与有荣焉。 那样子,就跟许昭昭是神一样。 徐父徐母听着,两个人相互看对方一眼,眼中只有迷茫。 他们不知道这些事啊。 他们只知道许昭昭会看点书。 可他们不知道,她已经做了这么多事,帮了这么多人。 徐静美站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些女人说的那些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可她们说得那么肯定,那么认真,又不像是在说谎。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嫉妒得要命。 那几个女人说完了,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徐父徐母。 “你们……”其中一个开口,语气有点怪,“真的是昭昭的养父养母吗?” “我们当然是。” “那怎么连她这么厉害都不知道?” 徐母:“.....” 那几个女人没再说什么,嘀嘀咕咕地走了。 原以为她们对许昭昭是真心好的,看来也不过如此。连许昭昭会医术的事情都不知道, 徐父徐母站在原地,脸色都不太好看。 许昭昭给徐母把了脉。 三根手指搭在腕间,凝神片刻,然后收回手。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水土不服,再加上昨天晚上可能着凉了。休息几天就好了。” 徐母看着许昭昭,百感交集。 “昭昭,这些东西,你是跟谁学的?” “自学的。从医书里面学的。” 徐静美在旁边,忍不住开口:“医书?你看得懂医书?” 许昭昭:“略懂一二。” 徐静美撇了撇嘴:“那你看的是什么医书?在哪儿看的?学了多久?” 许昭昭:“无可奉告。” “……什么?” “无可奉告。” 徐静美不服气又问:“那你治的那些病,都是真的?你真有那么厉害?” “无可奉告。” “你——” 徐静美的脸涨红了。 “你万一是个神棍,那岂不是害人?” “关你什么事?马路是你家的,管得那么宽?” 徐母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静美……” 徐静美猛地甩开她的手。 “妈!” 徐母被她甩得一愣。 “你别拉我!” “你没看见她什么态度吗?我问她什么她都说无可奉告,她什么意思啊?” “昭昭她……她就是……” 徐母下意识的想帮许昭昭说句话。 可看见徐静美那眼神,她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刚才那些问题,静美问得是有点过分了。 人家愿不愿意说,是人家的事。哪有这样追着问的? 可徐母知道,她要是站在许昭昭那边,静美心情会更差,等会场面会更乱。 徐静美站在那儿,看着徐母那副样子,心里那火,烧得更旺了。 她妈居然帮许昭昭? 她妈居然想帮许昭昭说话? 叛徒,都是叛徒! 徐静美跑出许家院子的时候,脑子里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 她就跑,跑得飞快,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她那双小皮鞋踩上去,好几次差点崴了脚。 可她顾不上,就是跑,好像跑得够快,就能把那口气跑出去似的。 嘴里一直骂着。 “许昭昭……你凭什么……你算什么东西……” 骂得很轻,可那恨意,一句比一句重。 “我才是亲生的……你一个被赶下乡的假货……有什么好得意的……” “那些人瞎了眼吗?一个个围着你转,你算老几啊,我迟早有天...” “你为什么老是要跟我争?” 她跑着跑着,前面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太快了,收不住脚。 “砰”的一下,她差点撞上去,幸亏那人往旁边闪了一下。 徐静美踉跄了两步,站稳了,怒火中烧:“你特么眼瞎啊……” 第155章 谈判,我不卖女儿 徐静美的心跳漏了一拍,刚刚自己骂人的声音,他应该没有听到吧。 “是你啊。” 沈寂皱了皱眉,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徐静美:“???” 他就这么走了?自己这么大的一个人,他是眼瞎吗? 徐静美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想起这人一直黏在许昭昭的身边,他看许昭昭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徐静美想啊,要是她能从许昭的手上抢走他,那许昭昭一定会很生气吧。 她长得也不差,穿得也比许昭昭好,她哪里比不上那个乡下丫头? 要是这个男人选了她....要是他对她,也像对许昭昭那样,那她是不是就能把许昭昭比下去了? 她攥了攥拳头,追上去。 “喂!你等等!” 徐静美跑到他前面,张开手臂拦住他。 “我叫你呢,你听不见啊?” 徐静美被他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心里有点发毛,可她还是挺了挺胸。 “你叫沈寂对不对?我叫徐静美,咱们昨天见过的。” 沈寂嘴唇微抿。 徐静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 她又开口:“你……你住在哪儿啊?平时都干什么?” 沈寂还是没说话。 徐静美有点急了:“你倒是说话呀!” 沈寂终于开口了:“你很吵。” “离我远一点。” 徐静美:什么? 徐静美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追上去,跑到他旁边。 “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吵了?我跟你说句话都不行吗?” 沈寂没理她,继续走。 徐静美跟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说: “你就这么讨厌我?许昭昭跟你说话你就那么高兴,我跟你说句话你就嫌我吵?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那么的喜欢她,她是给你们下药了?” 沈寂那张冷峻的脸,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变得柔和了。 “昭昭哪里都好。” “非常好。” 他又说:“任何人都比不上她。” “你更比不上了。” 沈寂眼中的嫌弃特别的明显,徐静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你——!” 可人家已经走远了。 徐静美肯定是生气的啊,这人绝对眼睛有问题啊,她哪里比不过许昭昭了,眼瞎! “丫头。”徐静美转过头,看见了一位大婶。 徐静美没好气地问:“干什么?” “我劝你一句,别再去招惹沈寂了。” “为什么?” “他是个疯子。你知不知道?他差点打死过人。” 徐静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什么?” 这位大婶愿意跟徐静美说这么多,主要是看在她是城里回来的,想要跟她攀上那么一点点关系。 “真的。他就是以前住在村里的那个疯子啊。” 徐静美张着嘴,眼睛直接瞪得圆圆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啊?沈寂,高高大大、长得那么好看的男人,居然是那个疯子? 说沈寂,徐静美还觉得不认识他,但是一说疯子,徐静美那立马想起来了,确实是个神经病啊。 她忽然想起刚才自己追着他跑,跟他说那么多话…… 后背有点发凉。 可一想到,许昭昭被一个疯子,傻子看上了,徐静美又笑了。 许昭昭被一个疯子缠上了。 她忍不住笑出声:“婶子,谢谢你啊。” 她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往回走。 走路的姿势,都轻快了不少。 徐母这一天过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她跟许昭昭说了很多话。说实在话,她对许昭昭是有感情的,毕竟养了那么多年。 可徐母觉得许昭昭变了,她的态度是温和的,但两个人之间再也没有那种亲密的感觉了。 说到最后,徐母实在忍不住了,直接问了出来:“昭昭,你想不想跟我们回去?” 许昭昭摇头:“不想,我在这里真的挺好的。” 徐母没再继续追问。 晚上,徐母把这事告诉徐父。 “不行。”她叹着气,“昭昭根本不想回去。我怎么说都没用。” 徐父:“她不想回去,是她的事。” “只要她爸妈同意,就行。” 徐母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明天,我去跟他们谈。” 徐母:“.....” 她真不明白,这还有谈的必要吗? 第二天下午,徐父选了个许昭昭不在家的时间,来找许家父母好好的谈谈。 徐父先聊了几句别的。聊了一会儿,徐父开始进入正题。 “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跟你们商量个事。” 周金花看了许大川一眼,她已经有预感他们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许大川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徐父:“咱们两家,有缘分。昭昭这孩子,在我们家养了十八年,如今回到你们身边,这是应该的。我们做父母的,不能抢人家的孩子。” “可是……” 他叹了口气。 “我是真心为了昭昭好。你们也看见了,这儿的环境,跟沪市没法比。吃穿用度,教育医疗,什么都比不上。” “据我所知,再过两年,国家就要恢复高考了。 这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像昭昭这样聪明的孩子,要是能参加高考,考上大学,那前途不可限量。” 他看了周金花一眼。 “可是,要是在这儿待着,她能有什么机会?她你这里的资源太少了。” 周金花心里直打鼓。做父母的总是想给孩子最好的。 徐父的声音,放得更轻了,更温和了,像一个真正为孩子着想的父亲。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个道理,我想你们应该都懂。谁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好呢? 你们是她的亲生父母,肯定比我更希望她过得好。” “她在这儿,辛苦。你们也辛苦。这孩子从小是被我们娇养长大的,没干过什么活。 现在呢?穿的什么?吃的什么?你们比我清楚。” 周金花一下子戳中了她的心窝,她的眼眶,有点红。 她想起昭昭刚来的时候,那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城里姑娘。 现在呢?手没那么白了,脸上也晒黑了一点。 可她还是每天乐呵呵的,什么都干,什么都不说。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徐父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有了数,也有底气继续说了。 他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厚厚的一沓钱。 他把那沓钱,推到他们面前。 “这是一千块。” 周金花愣住了。 一千块。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徐父:“我知道,你们不是为了钱。可这钱,是我的心意。 我不是说想要把她从什么身边抢走,是真心为这个孩子好。 等她考上大学了,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回。” “咱们都是为了昭昭好。你们要是真疼她,就该让她有个更好的前途。” 周金花看着那沓钱,手指在发抖,她是被气的。 想骂他,想把这钱摔在他脸上。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拿钱买她的女儿? 她是那种人吗? 可那些话,周金花说不出来,只因为他说的话,有那么一点道理。 昭昭跟着他们,确实辛苦。 昭昭的前途,确实…… 许大川坐在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是低着头,攥着那根旱烟杆,他这个做爹的太没用了。 徐父看着他们,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我们真不是要抢走昭昭的。 只是想让她有个更好的将来。你们要是舍不得,可以随时去看她,她也可以随时回来看你们。 咱们都是为了孩子好,对不对?”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让人没法反驳。 就在这时候,“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第156章 徐静美放狠话 许昭昭就站在门口,后面跟着徐静美。 许昭昭喘着气,额头上还有汗,像是跑着回来的。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妈。”许昭昭叫了一声。 周金花眼泪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 “昭昭……” 许昭昭走过去,站在她身边,用手抚摸着她的脊背。 许昭昭没说什么大道理。她只是按着周金花的肩膀,一下一下,轻轻地捏着。那动作,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眼睛会骗人,耳朵也会骗人,但一个人的心是骗不了人的。 他们对昭昭有多好,昭昭心里都清楚。许昭昭相信他们两个人对自己的爱。 “徐叔。您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说。我的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他们懂的东西虽然不多,但做什么都是为我好。” 徐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没想到许昭昭会回来得那么快。 他特地选许昭昭出去给人看病的时间,来找周金花他们谈谈的。 “昭昭回来了?正好,我正跟你爸妈商量……” “你什么都不必说了,我都知道。我们家是没什么钱,可日子在慢慢变好。我们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徐父没想到许昭昭会这么说,她以前娇气得很,怎么可能会喜欢在这乡下。 这丫头,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看他的眼神,太冷静了,让徐父这么见多了,大风大浪的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真的谢谢你们这么大老远来看我。也谢谢你们这些年对我的抚养,把我养这么大。” “现在我已经有家了。” “她是我妈,他是我爸。这儿是我的家。我只会待在自己父母身边。” “我也真心希望你们一家人,能好好的。” 上辈子的事情,许昭昭没办法说出口,现在也没理由跟他们撕破皮。 那就直接把这件事情摊开说。 徐父清楚,这丫头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他再装下去,就成笑话了。 “昭昭,你误会我了。我是为了你好啊。” “我得到确切消息,最近这几年,肯定要恢复高考。你是知道的,这个消息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这是多好的机会,你想想。” “跟我们回去,好好准备,考个好大学。沪市的学校,不比这儿好?以后前途不可限量。你爸妈也心疼你,才舍不得你在这儿吃苦。咱们都是为了你好。” 他说得恳切,说得真诚,说得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许昭昭重活一回,她真的会信。 原书里,他也是这么说的,那个时候的许昭昭真的相信了,迷失在他一句句为你好的迷雾中。 结果呢? 她被徐静美踩在脚下,被利用,被算计,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吃着他们许家人的肉,喝着他们的血,他们一家人生活得有滋有味的。 “不用了。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不会跟你们回去的。至于什么考不考试的,这离我还太远了,我只想把握好眼前。” “你们要做的是好好对静美。她现在才是你们的女儿。” 许昭昭说这句话,真没什么别的意思。 只是希望他们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挪开,好好对那个他们亲生的闺女。 可这话落在徐静美耳朵里,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这个许昭昭是在打自己的脸,是在嘲笑她! 徐静美忍不住了:“许昭昭!” “你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抢你的东西?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该是你的?” 许昭昭真不懂徐静美的脑回路:“我没抢。” “你没抢?”徐静美冷笑一声,那笑声癫癫的,带着泪,“你没抢他们会这样?你没抢我爸会非要带你回去?你没抢我妈会一直念叨你?” 她往前一步,指着许昭昭的鼻子:“你不要脸!你明明有自己的爸妈了,还要来抢我的!”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哗哗地往下淌,糊了满脸。 “你知道这几个月怎么过的吗?明明那是我的家,就像个外人!我妈想的是你,我爸念的是你,连吃饭的时候都在说你!” “我呢?我算什么?我是亲生的,凭什么?凭什么他们都惦记着你?” 她越说越激动,为什么所有的事情对她这么的不公。 “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你是不是想把我逼死?我死了,你就满意了吧!” 许昭昭看着神色癫狂的徐静美,她像是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己。简直是一模一样。 永远想着从家里人那里奢求爱,奢求他们的关注,哪怕就一点点。 “我的父母,我的兄弟,都在这儿。我不会跟你抢的。” “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想多了。” 徐静美笑,是那种大笑。 那笑容,癫癫的,扭曲的,带着满脸的泪。 “我想多了?我想多了?” “你别装了!许昭昭,你别装了!” “你就是在以退为进!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越是这样,他们越觉得你好,越觉得我坏!你就是故意的!” “我告诉你,就算你跟我回沪市,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那儿待不下去!我要让你知道,谁才是亲生的!我要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你!” 这话一说出来,屋里忽然安静了。 周金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本来还在犹豫。还在想,是不是真的该让昭昭回去,过好日子。 可这会儿,徐静美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浇得她从头冷到脚,浇得她彻底清醒了。 是,周金花是想昭昭过好日子,但那一切要基于昭昭是快乐的,是健康的。 周金花压迫感十足:“你说什么?” “我...我....”徐静美下意识看向徐母。 第157章 说出真相!原来…… 徐母扯着徐静美的手,一个头两个大。 她不想事情变成这样,真的不想。 来的时候想着好好说,慢慢说,总能说通的。可现在呢?吵成这样,闹成这样,还怎么收场? 她使劲扯了扯徐静美的袖子:“静美,少说两句。” 徐静美还在生气。 徐母又转过头,对着周金花说:“嫂子,你别生气。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都是当父母的,都是为了孩子好……” 周金花没有说话。 徐静美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凭什么她娘要对这些人这么客气? 凭什么她娘要这么低三下四地求人家? 他们就是乡下人! “妈!你为什么要这样?” 徐母不知道她又发什么疯:“我怎么了?” “你偏心!”徐静美喊起来,眼泪开始往外涌,“你一直都偏心!从刚才到现在,你一直在帮许昭昭说话!她说什么你都觉得对,我说什么你都觉得不对!” 徐母脑袋嗡嗡的:“我什么时候……” “我才是你亲生的!凭什么?凭什么你老是护着她?” 徐静美真的不明白,她才是亲生的啊。 徐母看着她,心里又急又疼:“静美,你听我说……” “我不听!” 徐静美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伸过来的手。 “你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你女儿? 我天天哄着你们,天天捧着你们,想着你们能对我好一点。 结果呢?结果在你眼里,我还不如许昭昭。” “既然这样的话,你们为什么要我回来啊,还不如当我死了。” 徐母哑口无言。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儿,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静美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在家里,乖得很,从来不会这样歇斯底里地跟她说话。 这是怎么了?怎么跟个刺猬似的,浑身都是刺,谁碰扎谁? 徐母下意识的把徐静美跟许昭昭作比较。 要是静美也能这样,该多好。 “够了。” 徐父的脸色,难看得吓人。 那张总是温和体面的脸上,此刻乌云密布,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太阳穴的青筋突突地跳,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走到徐静美面前:“你给我起来,天天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徐父真想一巴掌拍死徐静美。 刚才他好不容易说动了周金花。 他看得出来,那个女人已经开始犹豫了。只要再加把劲,许昭昭肯定会跟他们回去。 可就是她! 就是她在那儿又哭又闹,把一切都毁了! “我叫你起来!” 徐静美被他这一吼,吓得一抖。慢慢站起来。 “你天天在这里闹什么?能不能安分一点?” “爸,你怎么还觉得是我在闹啊,明明就是你不公平,你偏心!” “我是你女儿!我是你亲生的,你为了一个外人,你怪我?你为了她,你吼我?” “徐昭昭有什么好的?她不就是个被赶下乡的假货吗?要是她回去了,那我我只能下辈子当你的女儿了。” 徐父抬起手:“啪!” 一巴掌扇在徐静美脸上。 徐静美的头歪向一边,整个人愣在那里。 脸上的疼,火辣辣的,可更疼的,是心。比脸上的疼,疼一百倍,一千倍。 他为了护着徐昭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她。 徐母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冲上去,抓住徐父的手。 “你干什么?你打她干什么?” 徐父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呼吸声,又粗又重,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子都有点往外凸,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这张嘴,要打!就是你太溺爱她了,让她无法无天的!” 徐静美慢慢转过头。 脸已经肿起来了,还有巴掌印。 “我恨你。” “我恨你们!” 徐母:“静美……” 徐静美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徐母的手。转身就跑了。 徐母担心徐静美会想不开,所以想去追,徐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用不着去追。” 徐母回过头,看着他:“你……” “让她去。” “天天的,就是你惯的。什么事都由着她,什么都依着她,现在好了,惯成这个样子。” 看完全过程的周金花,一眼看出徐父的可怕。哪有这样教育孩子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动手了。 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周金花一直以为昭昭在他家里应该过得很好,现在看来,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啊! 周金花直接让许大川把他们给“请”出去了。 晚上,徐家人没有回镇上的招待所,而是在村里的某间房子借宿,一晚上给个两毛。 徐母心情很不好,现在天都黑了,静美还没回来,也不知道这个孩子去哪了。 她心里又急又疼,可又没办法。 “我们还是去找找静美吧。” “至于昭昭在这儿过得挺好的,咱们以后想她了,写写信,打打电话,也一样。” “昭昭今天说的话已经很清楚了,我们要尊重她的意愿。” 徐父沉默着。 徐母继续说:“我不想这个家散了。静美那孩子,你也看见了。要是昭昭回来,她肯定受不了。到时候家里天天吵架,那日子怎么过?” 她叹了口气。 “咱们就……” “你不懂。”徐父忽然开口。那声音,沉沉的,让人感觉不太舒服。 “什么?” 徐父沉默了很久。久到徐母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说话了。 “厂里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你知道吗,许昭昭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厂里一直在出问题。一个接一个,没停过。” 徐母不明白这两个问题有什么共同的地方。 徐父盯着徐母,那眼神,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她是福星。” “她是有运道的人。只要她十八岁之前,一直待在咱们家,咱们家就会顺风顺水,什么事都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就差一个月啊。” “她就差一个月就十八了。” “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下乡那么久了。为什么这件事情,你从来不跟我说?如果你跟我说.....” 徐母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些话,每一个字她都听懂了,可连在一起,她听不懂。 什么跟什么啊,他是不是太累了,厂里的事情,跟昭昭是没关系的。 不,难道说.... 第158章 为什么要互换孩子? 徐母想起昭昭刚出生的时候。 那个时候正是腊月,天冷得厉害。她生完孩子累得睡着了,醒过来,医生抱着闺女过来让她看。 她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那么小,那么软,红彤彤的,却又那么的可爱。她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她抱着她,跟徐父说:“你看,咱们闺女。” 徐父只看了一眼,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当时还以为他是嫌弃闺女。那时候的人都想要儿子,她心里还有点不舒服,觉得他不该这样。 现在想想,那眼神,那语气…… 那不是嫌弃。 徐父早就知道,这孩子不是他的。 徐母又想起那天,当得知孩子是抱错的时候,她整个人直接懵了,她养大的闺女怎么可能是错的。 徐父呢?他一直很平静,更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徐母顿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不敢往下想了。 “我就问你一件事,当初两个孩子抱错了,是意外,还是……” 徐母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一定能懂她的意思。 “事情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现在纠结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是你,是你换的孩子?” 徐父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陌生。 还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个鼻子,还是那张她看了二十多年的脸。可那眼神,那样的陌生。 “你说话啊!”徐母抓住他的肩膀,“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换的?” 等她摇累了,摇不动了,他才开口。 “我也不想这样的,可只能这样了。” “你知道那时候我厂里什么情况吗?” “你知道我每天睁开眼要面对什么吗?资金链断了,订单没了,工人等着发工资。再不想办法,厂就垮了。咱们一家,全都要喝西北风。” 徐母的眼泪流下来:“那也不能……那也不能拿孩子换啊……” “那是咱们亲闺女……刚出生的亲闺女,她还那么小啊,我还没好好的抱一抱她。” “亲闺女又怎么样?养在谁家不是养?”徐父不在乎这些。 “那家人没亏待静美,咱们也没亏待她亲闺女。两头都好好的,有什么问题?” 徐父反倒是指责她:“要不是你们把她送到乡下来,事情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徐母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那些话,每一个字她都听懂了,可连在一起,她听不懂。 她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把这样的事情说得这么理所当然。明明是他的错。 要不是他把两个孩子换了,事情根本不会这样。 “你这是诡辩。”徐母的声音冷下来:“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算过苦日子也没事。咱们可以一起扛,一起熬,总能熬出来的……” 徐父笑了,那笑容从眼睛里露出来,带着明晃晃的嘲讽。 她实在是太天真了。 也是,这些年她每天就在家里,什么都不用干,更不用操心其他的事情,又怎么会知道生活有多么的艰难。 想要过上好日子,更是难上加难。 “你知道什么叫过苦日子吗?” “一天三顿红薯稀饭,那都是好的,你可能要去吃野菜。一年到头见不到荤腥。冬天冷得缩在被窝里发抖,夏天热得满身痱子。睁开眼就是干不完的农活,闭上眼就是漏雨的屋顶....” “这样的日子,你确定,你能过得了?” 徐母张了张嘴。 她想说,我可以,可她说不出来。 “别骗自己了。” “你已经过了二十年的好日子。出门有车,回家有热饭,想要什么就能买什么。现在让你去过那种日子,你一天都受不了。” “就算你受得了,儿子呢?儿子也跟你一起过那种日子?” 徐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在徐父说这些话的时候,徐母在想象那样的日子,她发现,她可能真的无法接,她发现,她没法反驳。 徐父看着她,目光里那点冷,慢慢收起来。 他走过来,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像以前那样安慰她,抚摸着她。 “别哭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得想办法。” 徐母红着眼问:“什么办法?” “昭昭不会跟咱们回去的。今天已经把话说绝了。” 她了解昭昭,昭昭不会跟他们走的。 “我去说,她不会答应的,但是你去说,那就不一样了。我看得出来,昭昭对你是心软的。” “只要单独把她约出来,把她给带走就行。” 徐母:“可....” “就一个月。”徐父跟她保证:“让她跟咱们回去,住一个月。一个月后,她想回来,就再送她回来。只是一个月而已,对彼此都没什么损害。” “但对我们而言,一个月的时间,厂里的事,说不定就有转机了。” 徐母在犹豫:“她不会答应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徐父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你对她好,她知道。你好好说,她会同意的。” “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的儿女,只能辛苦你了。” 徐母很是纠结,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她妥协了。 不是想妥协,是没有办法不妥协。 “……我找个机会,跟她说说。” 徐父搂紧了她:“好。” 没等徐父徐母商量出个结果来,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急又乱,像是跑着来的,还带着喘气声。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静美她爸,静美她妈。” “不、不好了……” 大队长喘着气:“你、你们家闺女自杀了!” 徐母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怎么可能啊,静美... “她...上吊自杀了。”大队长直起腰,指着外头,“幸亏有人看见,给救下来了,现在人已经抬过来了,还没醒。” 徐母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她往外冲,连鞋子都没穿,此刻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光着脚就往外跑。 脚底踩在石子路上,硌得生疼。有碎石子扎进脚心,她也感觉不到。 “静美!静美!” 她的声音都劈了。 院门外,一群人正往这边走。 前面几个壮劳力,抬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赫然躺着徐静美,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眼睛闭得紧紧的。 “静美!” 徐母扑上去,扑在门板边上,一把抱住徐静美。 那身子冰凉冰凉的,脸色白得吓人,徐母抱着,使劲抱着,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都传过去。 “静美,静美你睁开眼看看妈,你看看妈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用手去摸徐静美的脸,那脸也冰凉,没一点热气。她又去摸徐静美的手,那手冰凉,软塌塌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妈在这儿呢,妈在这儿呢!你醒醒啊!” 她抱着徐静美,一声一声地叫。 “静美,静美,静美!” 旁边的人看着,有人叹气,有人别过脸去。 人群中有人小声说: “送医院吧?赶紧送医院!” “送什么医院?镇上那么远,等人送到,黄花菜都凉了!” “那怎么办?” “叫许昭昭啊!许昭昭说不定有办法!” “对对对!许昭昭!她连大牛都救活了,这个肯定能救。” 大队长只好又去叫许昭昭,真的一刻也不敢停歇。 第159章 徐静美自杀 这个点,许昭昭老早就睡了。 今天闹了一天,累得很。 周金花跟她说了好多话,让她别把徐家人的事放心上。她听着,点头,后来就困了,沾上枕头就睡过去了。 大队长一敲门,沈寂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不等大队长多喊几声,沈寂已经把门给打开了。 大队长站在门外,举着手正要再敲,门忽然开了,他也愣了一下。 等他看清开门的是谁,那愣就变成了紧张。 沈寂站在那儿,比他高出一个头不止。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轮廓,那眼神,让人心里发毛。 大队长的嘴张了张,话还没说出来,舌头就开始打结。 “沈、沈寂。” “我来找昭昭丫头。” 沈寂皱了皱眉,一把捂住了大队长的嘴。 “唔——唔唔唔!” 大队长的眼睛瞪得老大,像两颗铜铃。他使劲扒拉沈寂的手,两只手一齐上,扒啊扒,可那只手像铁钳子似的,纹丝不动。 “唔唔!唔唔唔!” 他急得直跺脚,脸憋得通红。 他想说人命关天,可那些话全被捂在嘴里,变成一串含糊不清的呜咽。 沈寂低头看着他,“你太吵了。昭昭在睡觉。” 大队长欲哭无泪。 他瞪着沈寂,那眼神里写满了: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知道我是来干嘛的吗?你知道—— 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继续扒拉那只手。 扒一下,没动。扒两下,还是没动。扒三下,他的手都酸了,那只手还跟长在他脸上似的。 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长的,为什么力气能这么大啊。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个声音。 “沈寂?” 许昭昭披着衣服走出来,揉着眼睛。 她看见门口那一幕,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月光下,沈寂站在门口,一只手捂着大队长的嘴。大队长在那儿呜呜呜地挣扎,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老大,手还在徒劳地扒拉着。 那画面,怎么看怎么好笑。 “……你干嘛呢?” 许昭昭走过去,沈寂看见她,松了手。 大队长大口大口喘着气,像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他顾不上跟沈寂计较,一把抓住许昭昭的胳膊。 “昭昭!出大事了。徐静美自杀了!” 许昭昭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 路上,大队长把事情说了一遍。 许昭昭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她没想到,徐静美会自杀,按照许昭昭对徐静美的了解,她这个人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应该是很惜命的。 许昭昭到的时候,徐母跪在旁边抱着徐静美,哭得浑身发抖。 “静美……静美……你醒醒啊……” 人群里有人在叹气,有人在嘀咕,有人伸着脖子往里看。 许昭昭一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徐母看见许昭昭,就跟看见救命稻草一样,踉跄着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昭昭!昭昭你救救她!你救救静美!” 她的眼泪糊了满脸,眼窝凹进去,整个人看着老了十岁。 “多少钱都可以,!只要你救她!” 徐父站在旁边,拿出了一叠钱,大团结,厚厚一叠,少说也有两两三百块吧。 许昭昭还没开口,说要不要。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那叠钱接过去了。 沈寂把那叠钱攥在手里,捏得紧紧的,然后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许昭昭。 那眼神,无辜得很。 许昭昭也没说他,这个钱是自己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大家都都散开一点。围这么紧,空气不流通。” 人群往后退了退。 许昭昭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针包,开始针灸。 徐母在旁边,嘴里一直念叨着: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周围静悄悄的,没人敢出声。生怕打搅了许昭昭。 徐母不敢哭了,捂着嘴,眼泪还在流。 徐父站在阴影里,没人能完全看清他的神色,他的脸上实际是没什么表情的。 说真的,此刻他甚至觉得徐静美死了也好。 徐精美太不可控了,跟许昭昭没法比较,这样的女儿根本帮不了他什么,还一直在帮倒忙。 许昭昭捻动最后一根针。 徐静美的睫毛颤了颤,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阵惊叹。大家已经不会去质疑许昭昭,他们恨不得捧着许昭昭。 徐母一下子扑上去,抱住徐静美。 “静美,静美你可算醒了。你吓死妈了!” “你怎么这么傻啊!你怎么能想不开啊!” 徐静美躺在她怀里,眼睛慢慢转动着,看着周围那些模糊的人影。 她不应该是死了吗? “你要是死了,我们怎么办?” 事情解决了,钱也拿了,许昭昭拍拍屁股赶紧走了,她一点也不喜欢凑热闹。 这回沈寂走在前头,昭昭跟在后头。 她正低着头,踩着沈寂的影子走。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她一脚一脚踩上去,像在玩什么游戏。 踩一下。 再踩一下。 她踩得专心,没看路。 前面的人忽然停下来,许昭昭没刹住,一头撞在他背上。 “唔……” 她捂着鼻子,退了一步,鼻尖酸溜溜的。 沈寂把刚刚拿在手上的钱交给许昭昭。 许昭昭:“行,这钱我收着。”她把钱揣进兜里。 “过几天,带你去镇上买好吃的。马上就要入冬了,你也要换其他的衣服了.....” 沈寂摇摇头。 许昭昭眨眨眼:“你不喜欢吃?” 沈寂又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许昭昭被他搞迷糊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寂直勾勾的看着许昭昭,,那眼神,认真得很。 “彩礼。” “什么?” “彩礼。” 沈寂又说了一遍。 他把那叠钱比了比,又看着许昭昭。 许昭昭的嘴角抽了抽。 “你这家伙……想得倒是挺美。” 这个钱是她自己赚的,最多就是经过了沈寂的手,说他脑子不好吧,有些事情他能记得那么清楚。 “走走走,我们快回去。”谁也没看见许昭昭嘴角的笑容。 第160章 她放弃了,她们走了 徐静美躺在床上,眸光看着房梁,她的脖子一阵火辣辣的疼,甚至不敢拿手去碰,一碰疼的眼泪要飙出来。 没人知道她心里是得意的。 徐静美怕啊,她怕许昭昭跟自己抢东西,虽然她讨厌许昭昭,恨不得她立马消失。 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比不过许昭昭,至少在父母眼里,心里都是这样。 他们只想要许昭昭,可徐静美不服啊! 绳子套上去的那一刻,她是真的害怕过。 脚底下石头一蹬,整个人往下坠,那绳子勒进肉里,喘不上气,眼前发黑…… 那一刻的恐惧,是真的。 可徐静美无路可退,她只能用自己的命作为赌注,老天爷对她挺好的,她赌对了。 有路过的人救了她,她活下来了。 徐静美知道,徐母不会在她跟许昭昭之间纠结了,她现在对自己肯定无比的愧疚。 不得不说,徐静美说的全是对的。 “静美……你以后可别再做这样的傻事了……”徐母握着徐静美的手,声音哽咽。 她就算再不喜欢徐静美,从来没想过要她怎么怎么样,毕竟是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啊。 徐静美眼睛湿湿饿,她说:“也许我死了,对所有人都好,你们就可以专心,只对许昭昭好了。” 徐母的眼泪再次涌出来。 “胡说!怎么会好?你要是死了,妈也不活了!” 徐母伸手想去摸徐静美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她看着徐静美,那张脸,憔悴得吓人,尤其脖子上那道勒痕…… 徐静美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情,难道真的是她一个人的错吗?不,他们也有错。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们错的离谱。 “静美。以前是妈不好,忽略了你。” “以后,妈会好好补偿你。妈发誓。” 徐母已经下了决心:“你好好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妈就在外头,哪儿也不去。” 她替徐静美掖了掖被角,走了出去。 另一间房,徐傅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徐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明天就带静美回去。” 徐父的身子一震,猛地转过头,看着她。 “你说什么?” “我说。”徐母的声音很平静,“明天我带静美回去。” 徐父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沉。 “你答应我的,你答应会去跟许昭昭好好说。” 徐母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我是答应了。但那是在静美伤害自己之前。” “现在静美差点连命都没啊。” “什么东西能有人命重要?” 徐父的眉头拧起来,拧成一个疙瘩。这真的是妇人之仁。 “她不是没事吗?活得好好的!” 他的声音也高了,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是她自己想要的太多!是她自己的问题!做父母的对她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你听听她说的那些话,你听听她干的那些事——” 在他不断输出的过程中,徐母完全听不下去了。 “够了。” 徐母打断他。 徐父错愕,这张脸,他看了二十多年,从来都是温柔的、顺从的、什么都听他的。 可现在,那脸上布满了失望。 “你一口一个她自己的问题,”徐母的声音,一字一顿,“可你想想,她为什么变成这样?” “她是咱们的女儿啊,现在都这样了,你怎么就一点也不心疼呢?” “你这是在怪我?我当年那么做,是为了谁?是为了这个家!要是厂垮了,咱们一家都要喝西北风!” “那就随便吧,在人命面前,这些都不重要。” 徐母已经决定了,明天一大早就走。 徐父咬了咬后槽牙,愚蠢,简直太愚蠢了! 一个闺女又怎么了?没有这个,还有下一个。 他们有儿子啊,还怕没人养老吗。 徐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都靠不住的,能靠的从来只有他自己。 …… 许昭昭推开门,正准备上床睡觉呢,发现周金花正坐在床沿边上。 “妈,你怎么在我房间呀?” “外面吵吵的,被闹醒了。她怎么样了?” 许昭昭知道她问的是谁。 “她没事了。” 周金花点点头。 “那就好。虽说不是咱闺女了,但也是一条命。没事就好。” 周金花再讨厌一个人,也没想过要人命。 “妈,你别担心。徐静美好着呢。” 许昭昭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实际上,在给徐静美把脉的时候,许昭昭就知道了。 那脉象,平稳有力,一点问题都没有。自杀的人,不该是这样的脉象。一个真想死的人,更不该是这样的脉象。 她那时候就明白了。 徐静美根本就不是真的想死。 她是故意的,具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许昭昭没管,也没问。 从某一点来说,许昭昭跟他的想法是一样的,都希望他们赶紧回去。 越快越好。 徐静美这一闹,徐母肯定会带她回去。母女俩一走,就剩下徐父一个,掀不起什么风浪。 多好的机会啊。 许昭昭甚至有点感谢徐静美。 这一闹,省了她多少事 “妈,你放心。我估计他们明天就走了。” “真的?” “真的。” 许昭昭靠在她娘肩膀上。 “妈,别担心,我们一家人都在这里。” 第161章 许昭昭将他一军 徐母带着徐静美走了。 她没来看许昭昭。 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她怕刺激静美,怕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局面又乱起来。 她也觉得没脸见昭昭,虽然没有真的开口,可她心里,总归是存了那个念头的。 她不是一个纯粹爱女儿的妈妈。 她让司机把车开到村口,扶着徐静美上了车。 徐父眼睁睁看着车子发动,慢慢开出村口。 徐父没有跟着走。 他还站在村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许家走去。 …… 许昭昭正在院子里喂鸡,沈寂站在旁边,看着她喂,光看着两个人,只觉得岁月静好。 那些鸡围着许昭昭,脑袋一点一点的,争着,抢着啄食地上的玉米粒。许昭昭撒一把,它们就抢一阵,再撒一把,又抢一阵。 沈寂嘴里念叨着,希望小鸡快快长成老母鸡,这样昭昭就有吃不完的酒店了。 门外传来声响,许昭昭扭头一看,原来是他啊。 许昭昭挑了挑眉:“徐叔?怎么没走?” 徐父眼神复杂:“昭昭,我有话跟你说。” 许昭昭把手里剩下的玉米粒撒完,拍了拍手。 “行,你说吧。” 徐父皱眉看着沈寂, 徐父见过大风大浪,什么场面没经历过?可被这傻子这么盯着,他还真有点瘆得慌。 “我们还是单独说吧,不会耽误你太久的时间。” 许昭昭点点头:“行啊。” 她对沈寂说:“你在旁边等我一会。” 沈寂摇摇头,很固执:“昭昭,他是坏人。” 其他人看昭昭,眼睛里是有光的,这个人没有。 许昭昭:“放心,不会有事的,他要是真的动手了,你就把他打趴下。” 沈寂这才点点头。 徐父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还能用什么办法把昭昭弄回去呢? 打晕她?肯定不行。这时在村子里,到处都是人。 骗她?她不是那么好骗的。昨天那些话,她一句都没信。 拿钱砸她?昨天试过了,没用。 求她?拉下脸来求她?这个估计也不行吧,她的心肠挺硬的。 许昭昭唇角微勾:“别白费力气了,我不会跟你回去的,除非你能打晕我,把我带回去。不过,这样我肯定会举报你,说你是人贩子。” 徐父听出她语气中的火药味了 “昭昭,你听我说……” “你听我说。”许昭昭打断他。他心里想什么,许昭昭一清二楚。 “徐叔,”她开口,“不,我应该叫你……徐厂长。” 徐父的眉头更紧了,她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我回去?” 许昭昭往前走了一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徐父心里一咯噔,她知道了?不,不可能,许昭昭怎么会知道呢? 可他眼底那一丝慌乱,许昭昭看见了,她的笑意更深了。 “你让我回去,不是为了我好。不是为了什么高考,不是为了什么前途。” “你是想要我身上的东西吧。” 徐父的瞳孔猛地一缩:“你……” 看着他脸上的震惊,恐惧,许昭昭笑的灿烂: “你想要我当你的血包。吸我的运气,吸我的福气,让我给你挡灾,让你升官发财。” 她看着他,那眼神,冷得像刀子。 “我说得对不对?” 徐父站在那儿,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你胡说什么?你想多了?你从哪儿听来的? 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她怎么知道的? 许昭昭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在梦中,她就是被他这样吸干的。 吸干了运气,吸干了福气,吸干了所有可以利用的东西。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死在那个冰冷的水中。 这辈子,许昭昭不会给他机会,还要戳破他的虚伪。 “你不用想了。” “我不会回去的。你那些手段,对我没用。” 许昭昭仰头微笑:“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徐父浑身都僵了,他觉得许昭昭很可怕。 “什么?” “这是报应啊。” “你为了所谓的福运,你换了我跟徐静美,现在你还是会一无所谓。哦,不,你甚至会比当时更惨。” “你可要好好活着,我等着看你的结局。” 许昭昭说完,轻轻松松离开,只余下徐父浑身凉透的身躯,他的灵魂已经出窍了。 自认为所有事情安排得天衣无缝的徐父,从不知道许昭昭心机如此之深沉,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不,应该不会,应该说,许昭昭恐怕是下乡之前知道的。 在他们一家人来许家的这几天,许昭昭完全是把他们当成了一个笑话和小丑。 不管徐父再怎么不甘心,他都没有了选择的余地,总不能赖在这里吧。 而徐父不知道的是,许昭昭这么轻易的放过他,是因为她看到了徐父的结局。 许昭昭看出徐父五脏六腑已经有损害了,如果不及时治疗,就算勉强活着,那也是在痛苦中维持着生命。 徐家人都走了。 这天,许昭昭不过是随口念叨了一句:“好想喝豆浆啊。” 她喜欢豆浆配着油条,那味道是真不错啊,可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去镇上应该也喝不到了,关键她也懒得走那么远的路。 这句话呢,被周金花给听见了。 “啥?想喝豆腐脑?” 许昭昭:“妈,我就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也是说!”周金花已经擦着手走过来了,“想喝就做,有什么难的?正好家里有磨,黄豆也有。你等着,妈这就给你弄。” 周金花巴不得她这样,这孩子太懂事了,从来不提要求,什么都凑合。难得开口说要吃什么,那还不得赶紧给做? 反正这些简单的活,对周金花来说,那就是分分钟的事情,没什么难度。 “妈,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你坐着,这点活还需要你来干嘛?” 周金花已经去搬磨了。 那盘石磨搁在院子角落,有些年头了,磨盘上落了一层灰。她拿抹布擦干净,又去厨房把黄豆翻出来。 许大川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媳妇儿在那儿忙活,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这是干啥?” “做豆腐脑!昭昭想喝。” 许大川“哦”了一声,把锄头放下,也走过来帮忙。 “我来推磨。” “行。” 男人就应该多干一些力气大的活,这样男人的力气才能越来越大,这家庭才能越来越幸福。 许昭昭想着沈寂的力气才是最大的,就让沈寂过来磨黄豆。 “沈寂,你也过来试试,看看你的力气大不大。” “好。” 沈寂两只手握住磨杆,一使劲那磨盘就转起来了,转得又快又稳。 许大川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 他年轻的时候也推过磨,那得使多大劲儿他心里有数。这磨盘少说也有百来斤,沈寂推着跟玩儿似的。 哎,人老了啊,真的是不服老不行啊。 第162章 可爱的小宝 黄豆一勺一勺倒进磨眼里,清水跟着加进去,乳白色的豆浆从磨缝里流出来,淌进下面接着的木桶里。 那豆浆白白的,稠稠的,带着一股生豆子的清香。 磨了好一会儿,豆浆磨够了。 周金花把豆浆倒进锅里,开始烧火。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豆浆慢慢热起来,咕嘟咕嘟冒着泡。 一煮开了,那香味就飘出来了,满院子都是。 东东从屋里跑出来,鼻子一抽一抽的:“哇,好香啊!” 周金花正拿勺子撇着浮沫,头也不回:“香就对了,等会啊,你们一人可以喝一点。” 豆浆煮好了,周金花拿碗舀了一碗,加了一勺糖,搅了搅,递给许昭昭。 “来,昭昭,你先喝。” 许昭昭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哇,确实很好喝啊,比外面卖的还要好喝,豆浆味格外的浓郁。 “好喝。” 周金花看着她那笑模样,心里比喝了蜜还甜。看来她这个手艺还是可以的,早知道昭昭喜欢喝这个,她早就弄了。 许建业刚做完活,闻到了豆子的香味:“今儿是什么日子,居然弄豆浆了,妈,等会给我弄一碗。” 周金花:“你是小孩?” 许建业:“.....” 周金花:“对了,你等会弄一点给春霞喝。嗯,还是等会吧,把豆浆跟豆腐脑都拿去一点,看看她喜欢哪一种。不能亏待她。” 许建业真想问一句,难道自己是捡的吗? 许东东在一边咽了口唾沫。“我..我也想喝。” 周金花:“好,马上给你弄。” 每个人都能喝到豆浆。 接下来就要做豆腐脑了,豆浆点好了,只需要盖上盖子,等着它慢慢凝成豆腐脑。 许昭昭心里有一个想法:“妈,等会儿豆腐脑好了,先别急着加糖。” 周金花探出头来:“咋了?” “我想做个咸口的豆腐脑。” “咸的?” “嗯。” 周金花平时啥事,都能听昭昭的,可这个....她一脸困惑。 “闺女,这豆腐脑哪有用咸的哦?豆腐脑就是甜的。” “妈,你没吃过咸的?” “没吃过,也没听过。”周金花摇着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听说过豆腐脑能做成咸的。” 许大川在旁边帮腔:“就是,豆腐脑就是甜的。”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只吃过甜的,压根没有见过咸口的豆腐脑。 其实许昭昭也没吃过,但是她脑子里有很多很多口味的豆腐脑,还能做成甜品呢。 “以前没有,现在可以有了。正好家里还有点肉没吃完,我做浇头。” 周金花和许大川对视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这能行吗? 可周金花没拦着,她家闺女想折腾,那就折腾呗。只要闺女愿意,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许大川在旁边嘀咕:“豆腐脑还能是咸的?那不是邪门吗?” 周金花白了他一眼。 “你管她甜的还是咸的,她高兴就行。” 许大川不说话了。 厨房里,许昭昭开始忙活。先把肉切成薄片,再切成丝,再切成末。 锅里放油,等油烧热了,再下肉末。接下来就是加各种各样的料子,当然有的是她在空间拿的。 周金花在外面抽了抽鼻子:“……还挺香。” 豆腐脑差不多好了,周金花揭开盖子,那白嫩嫩的一锅,她用勺子轻轻舀起来,装进碗里。 许昭昭的浇头也做好了。 浓稠稠肉汁的,上面飘着葱花,看着就诱人。 许昭昭把浇头浇在豆腐脑上。 白的是豆腐,酱色的是浇头,绿的是葱花。那颜色,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周金花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还真别说,光看这个样子,还怪好吃的呢。 许大川也好奇的蹲了过来。 “妈,爸,你们尝尝?” 周金花摆摆手:“我吃甜的就行。” 许大川也摆摆手:“我也是。” 沈寂:“昭昭,我要吃。” 就这样,沈寂吃了一碗又一碗,还有些意犹未尽。 周金花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她忍不住了,闺女做的东西,肯定不会差的。 “昭昭,也尝尝。” 许昭昭笑着给她盛了一碗,浇上浇头。 周金花接过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嗯?这味道..... 不知不觉,一碗被她给吃完了。在一遍吃着甜豆腐脑的许大川坐不住了,他也尝了一口。 两个人对视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还真挺好吃的。 许昭昭看着他们那样,笑出了声:“怎么样?我说好吃吧。” 两个人:“好吃!”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昭昭丫头,在家吗?” 许昭昭顺着声音抬头看去,院子门口站着的是小月的娘,王琴。有段时间没有看见她了。 王琴嫂子站在门口,身边还跟着一位老奶奶,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手里牵着个小男孩。 “在呢。”许昭昭站起来,“王琴嫂子,咋了?” 王琴嫂子走进来,那老奶奶跟在后头,小男孩躲在老奶奶腿后面,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地看着院子里的人。 “这是隔壁村的刘奶奶。”王琴嫂子介绍说,“她孙子,叫小宝,今年三岁了。一直不会开口说话,想让你帮忙看看。” 许昭昭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小男孩。 他躲在奶奶腿后面,小手攥着奶奶的裤腿,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怯怯地看着她。 那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宝石,是个可爱的乖宝宝。 可他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 老奶奶弯下腰,和蔼可亲的把小宝往前拉了拉:“小宝,叫姐姐。” 小宝怯生生的看了看奶奶,又低下头,不说话。 老奶奶叹了口气,看向许昭昭。 “昭昭丫头,我这孙子,今年都三岁了。可他还不会说话,真的要愁死我这个老太婆了。” “我就怕……怕他是不是有啥毛病。带他去卫生院看过,大夫说查不出啥,让带去省城看看。可我家那条件……去不了省城啊……” 老奶奶一看见自己的孙子,眼眶红红的,但凡她手上有点钱,她也不会耽小宝的病情。 许昭昭让她先不要着急,等她看看再说。 第163章 风雨欲来的前奏 许昭昭蹲下身,视线跟小宝是差不多的,眉眼弯弯的看着她:“你叫小宝?” 小宝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怯意,还有一点点害羞。 许昭昭笑容明媚柔和,她从兜里摸出一颗糖,伸到小宝面前。 “小宝,你看这是什么?” 小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看着那颗糖,嘴巴动了动。 “啊啊——” 他叫了两声,仰起头看奶奶,又低下头看那颗糖,又抬头看奶奶。 老奶奶赶紧说:“小宝最喜欢吃这个糖了,是不是?等回去了奶奶就给你吃,乖……” 许昭昭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老奶奶,又看着小宝,声音很轻,很柔。 “这是糖。糖。” 她把那个字说得很慢,很清晰。 “小宝,想不想吃?” 小宝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亮的,可他还是没说话,这次伸手去抓那颗糖。 许昭昭躲开了,小宝没有拿到糖果,嘴巴瘪瘪的,想要哭。 “刘奶奶,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我进去拿个东西。” 老奶奶点点头:“好,好,你忙你的。” “啊啊——” 小宝叫了两声,扯了扯奶奶的衣裳。 老奶奶低头看他。 “咋了?小宝是不是渴了?奶奶去给你倒水……” “还是说,小宝想要睡觉了?我们等会让姐姐看看,奶奶就带你回家,小宝乖。” 几分钟后,许昭昭回来了。 这次许昭昭的注意力没放在小宝的身上,而是放在老奶奶的身上。 “奶奶,平时你是怎么知道小宝需要什么呢?” 老奶奶:“他一啊啊那样叫。我一看他那样,就知道他想要啥了。渴了,饿了,想出去玩,我都知道。” 许昭昭点点头:“那您平时,是不是他一叫,您就给他拿?” 老奶奶想了想:“那可不,孩子叫了,不就是想要啥吗?不赶紧给,他该哭了。” 许昭昭又点点头。 她看着小宝,目光柔柔的。 “奶奶,我跟您说,小宝没问题。” “没问题?那他为啥不会说话?” “因为问题不在他身上。” 老奶奶更糊涂了:“不在他身上?那在谁身上?” “在您身上。” 老奶奶张了张嘴,只觉得许昭昭在胡说八道:“我……我这……” 说不出来话的是小宝,又不是自己,怎么问题出现在自己身上了?这太离谱了吧。 这种话说出来,谁信啊。 王琴让老奶奶先别着急,她相信许昭昭这么说,肯定是有道理的。 许昭昭:“奶奶,您是不是平时小宝一指啥,您就给他拿?他啊啊一叫,您就明白他要啥?” 老奶奶点点头:“是,是……” “他不用说话,您就都给他办了。那他还要说话干什么呢?” 老奶奶愣住了。 许昭昭的声音很轻,很耐心:“孩子学说话,是因为他需要说话。他想要东西,得说出来别人才知道。可您把他照顾得太好了,他一叫,您就知道他要啥,那他就不需要学说话了。” 老奶奶怔怔地看着她。这个道理,她还真的不知道。 虽然她没读过什么书,但她觉得许昭昭说的很有道理。 平时家里人太忙了,小宝是她带着的。小宝出现了这样的问题,那肯定都是她的错。 万一小宝以后不能说话了,那咋办? “这....这还有解决的办法吗?” 许昭昭回头看了一眼小宝。 小宝正蹲在地上,蹲在地上戳着土玩。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小小的影子投在地上,圆乎乎的。 “回去以后,他再想要什么东西,您别急着给。让他说。一开始可能说不出来,您就慢慢教他。一个字一个字教。他说对了,再给他。” “切记,他叫的时候,您就装作听不懂。问他,你要什么?你告诉奶奶。逼着他开口。” “你可千万不要心软,哪怕他哭了,你也不能心软。” 老奶奶听着,点点头:“这……这样能行?” “能行。”许昭昭说,“我保证,最多三个月,他就能开口说话。” “好,好……”老奶奶连声说,“我回去就照你说的办。” 她低头看着小宝,眼眶有点湿。 “丫头,真的是谢谢你,小宝这个问题,一直是我心里的一块石头,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王琴嫂子在旁边笑着:“刘奶奶,我没骗你吧?昭昭这丫头,本事大着呢。你回去试试,保准行。” 老奶奶点点头,拉起小宝的手:“小宝,快点谢谢姐姐。” 小宝抬起头,看着许昭昭。张了张嘴。 “啊……” 老奶奶走之前给了许昭昭钱,她是知道规矩的,而许昭昭也没因为她是老人就没收钱。 规矩就是规矩。 许昭昭冲他挥挥手:“小宝再见。” 前几天,天气还挺好的,这几天,一直在下雨。 雨下得不大,可就是不停,一天接一天,没完没了。天灰蒙蒙的,地湿漉漉的,到处都潮得能拧出水来。让人的心情也跟这天气一样,阴沉沉的。 许大川蹲在屋檐下,抽着旱烟,看着天,唉声叹气。 “这雨再这么下去,地里的粮食怕是要糟蹋了。” 周金花在旁边择菜,头也没抬:“老天爷要下雨,你能咋办?” 许大川没说话,又抽了一口烟,那烟雾被雨打湿了,散不开,就那么在屋檐下缭绕着。 愁啊,是真的愁啊。 之前想要下雨,这老天爷不下雨,现在不想它下雨了,它下个不停。 这样下去,可怎么办.... 许昭昭看着外面那灰蒙蒙的天,心里也有点发愁,这雨下得也太久了。她感觉自己浑身都湿湿的。 她正想着,忽然刮起一阵风。 那风来得突然,呼的一下,把院子里的落叶卷起来,在天上飞。 风越来越大。 到下午的时候,已经是狂风大作了。 许昭昭站在窗边往外看,那风刮得树都快折了,枝条疯狂地摇晃着,叶子被刮得满天飞。 天空黑沉沉的,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似的。 她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第164章 彻底心动 “小3。”许昭昭在心里喊,“这是什么情况?” 003的声音很快响起,难得的严肃:【宿主,根据气象数据分析,有发生洪水的可能性。请您早做准备。】 许昭昭心里咯噔一下。洪水?她长这么大了,还没有遇见过洪水。 她要把这个可能性赶紧跟家里人说一下。 嗯?周金花呢?许大川呢?许建国许建业呢?许东东呢? 都不在。 许昭昭拍了拍脑子,他们都出去了。 现在也不可能直接去找他们了,眼前最重要的是把值钱的东西收好。 许昭昭转身进屋,把柜子里的钱、票证、还有那些贵重一点的东西都翻出来。全部装进空间中。 刚收好东西,就听见外面传来轰隆隆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她跑出去一看大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发大水了——!” 远处传来大队长的喊声。 “所有人往山上跑!往高处跑!快!” 许昭昭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水,心跳得厉害,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还好,她身上穿了雨衣。 许昭昭相信家里人应该也没事的,因为在这之前,许大川说这雨有点太大了,就托人从镇上一人买了一件雨衣。 “沈寂,我们走。” 水已经漫进院子了。 许昭昭踩着水往外走,那水凉得很,隔着雨鞋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她走得急,脚底下打滑,踉跄了一下,沈寂一把扶住她。 “不用,我能走……” 话没说完,沈寂已经蹲下来了,宽阔的背对着许昭昭。 “上来。” 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矫情的时候,等会要是真的发洪水了,那可是危及生命的大事。 许昭昭赶紧趴上去。 沈寂的背又宽又厚实,像一堵墙。许昭昭趴在上面,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脸贴着他的后颈。雨打在雨衣上,啪啪啪的响,可她一点也感觉不到,只觉得暖。 沈寂背着她,一步步往山上走。 水越来越深,已经没过小腿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踩着水,踩着泥,那步子一点不乱。 许昭昭趴在他背上,外面的一切已经感受不到了,只能听到他砰砰砰的心跳声 许昭昭的目光,无意识的落在他侧脸上。 沈寂的侧脸轮廓很深。眉骨,鼻梁,下颌,像用刀刻出来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滴下去,每一处都像是精心雕刻一样。 许昭昭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去看沈寂的长相。 她也不是那种色鬼投胎啊。 往山上跑的人很多。 乌泱泱的一大片,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在往山上跑。有人背着孩子,有人扶着老人,有人扛着包袱,有人什么也没带,就光着两只手跑。 有几个人从旁边经过,看见沈寂背着许昭昭,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那丫头胆子真大,居然让那傻子背。” “可不是嘛,万一他发起疯来……” “别说了别说了,快走快走,水快上来了!” 许昭昭听到了他们说话的声音,可她什么都不想管,她趴在沈寂背上,闭着眼睛。 风刮得很大,雨也很大,可趴在这个人背上,就是觉得安心。 一群人跟逃命似的上了山。放眼望去,山上到处都是人,山下还有人往山上走。 人太多了,现在又是大家人心惶惶的时候,也是这样,越是要保持冷静。 许昭昭让沈寂往人少的地方走。人越多,事越多。 幸运的是,他们找到了一个稍微可以避雨的地方。 山洞不大,也就一人多高,两三个人进去就满了。洞口朝里凹进去一块,刚好能挡住雨。 许昭昭从沈寂背上下来,站在洞口往外看。 雨还在下,哗哗哗的,像天被捅了个窟窿。天已经快黑了,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外面狂风呼啸,许昭昭心里沉沉的。 今天晚上,怕是下不了山了,大概率得在这山上过夜。 山上……会不会有什么野物?还有...她家里人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许昭昭再被沈寂背着的时候,一直在左右看周围的人,她看到了周金花,还有许建国,叫了他们的名字,可外面的风太大了,雨也大,把她的声音给吹散了。 也不知道他们几个人现在在哪里。 许昭昭叹了一口气。 沈寂蹲在旁边,雨水从他的头发丝上滑落,看着昭昭愁眉苦脸的样子,他心口闷闷的。 他不喜欢昭昭不开心。 “昭昭。” “啊?” 他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洞里的光线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亮亮的。 “我会保护你的,昭昭。” 许昭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戳了一下,又酸又软,他还真是个傻子。 到这个时候,还是想着要保护自己。 天彻底黑了,雨还是没停。 风从洞口灌进来,冷得很。许昭昭外面穿了雨衣,又缩在角落里,没想到还是被冻得浑身发冷。 旁边有人想要取火,可到处都是水,生火谈何容易? 许昭昭想起口袋里的吃的,她自己在嘴里含了一颗糖,也让沈寂吃了一点。 没有拿出其他的吃的,是怕被其他的人盯上。 发洪水的地方不仅仅是他们这一个村子,还有周围的村子,人性险恶,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说不定会被人给盯上。 许昭昭已经足够小心了,没想到还是被人给盯上了。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们有吃的?” 洞口周围站着几个人,看不清样子,听声音的话,应该是不熟的人。他们浑身湿透,缩着脖子,往洞里看。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许昭昭。 “把吃的拿出来。” 沈寂站起来,挡在许昭昭面前,眸光寒光四射。 “滚。” “你谁啊,敢这么跟我们说话?我让你们把吃的拿出来,听到没有?” “就是啊,大家别怕,我们这里可是有三个人,难道还怕他一个人吗?” “这个人身上肯定还有其他的吃的。” “.....” 沈寂没说话,眼神阴沉沉的看着他们。 比起他们的先出手,沈寂出手比他们更快更狠,两三下就把他们给打趴下了,直到这个人直接求饶。 周围其他人也听到了他这里的声音,但黑灯瞎火的没人敢上前看热闹。 这个时候保命更重要。 “沈寂……” 沈寂听到昭昭在自己,脸上凶狠冷漠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她熟悉的味道。 第165章 原来这就是喜欢呀~ 夜已经深了,雨还没停。 许昭昭这会是挨着沈寂的,比起她身上的寒气,沈寂就跟一个太阳一样,散发着热气,她恨不得直接缩在他的怀中。 “沈寂。” “嗯。” “我睡一会儿。” “好。” 许昭昭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沈寂坐在她旁边,一动不动,不敢惊扰许昭昭,只希望她能睡得舒服一些。 沈寂的眼睛跟常人的有一点点的区别,他的眼睛视力很好,在黑夜中也能视物。 比如现在他就能月光下,看清许昭昭朦胧的面容。 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许昭昭,好几次想伸手碰一碰昭昭白嫩的脸颊,又怕把她给吵醒了。 最后,他只看着,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 沈寂一晚上没睡。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许昭昭,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昭昭一晚上睡着的样子。 看着,看着。总感觉心里像有什么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 天亮了。 雨小了些,淅淅沥沥的,没那么大了。 许昭昭睁开眼,她眨了眨,看着洞口的亮光,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等她想清楚昨天的事情,发现,沈寂不在她的身边。她先看看周围,没人! “沈寂?” 许昭昭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在山林里回荡,依旧没看见他。 许昭昭不敢去其他的地方,她怕等沈寂回来了,找不到自己。 可她又担心,沈寂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毕竟这是山上。 这个时候,她的脑子不受控制的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许昭昭再也等不了了,决定去找沈寂。 直到下一秒,许昭昭看见沈寂就站在后侧看着她。 “昭昭,你醒啦。” 沈寂的头发乱糟糟的,被雨打湿了又干了,干了又湿了,东翘一撮西翘一撮的,跟鸡窝似的。脸上沾着泥点子,黑一块灰一块的。衣服皱巴巴的,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亮亮的,里头全是她。 像一只淋了雨的大狗。 不是那种凶巴巴的大狗,是那种傻乎乎、憨憨的、蹲在雨里等人回家的大狗。浑身湿透了,毛乱糟糟的,可眼睛亮亮的,看见主人醒了,就高兴得尾巴都要摇起来的那种。 又可爱,又乖。 “沈寂,你去哪里?” “我去给昭昭摘果子了。”沈寂想昭昭起来了,肯定会肚子饿的。。 许昭昭罕见的沉默了,她没想到沈寂能想到这么多。 没等她问沈寂,他反倒是问起她了。 “昭昭,你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头顶的树叶哗啦啦的滴落着雨滴,许昭昭不合时宜的想起第一次见到沈寂的时候。 那个时候,也是在这个山,不过是山脚下。她被沈寂给吓哭了,以为碰到了疯子。恨不得离他远远的,甩掉他。 后来呢? 许昭昭发现,沈寂的脑子确实不如常人,可他有很多别人没有的优点。遇到问题了,他会想办法解决。 沈寂的话不多,但他最会的就是干活,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少说话,多做事。 沈寂特别的听她的话。 还有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沈寂的长相真没话说,长得浓眉大眼,五官精致,一看就是那种绝世大帅哥。 许昭昭敢说,这十里八乡的,没有一个男人长得比沈寂还帅。 是的,许昭昭不相信什么要找一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她就想找一个好看的男人。 而且沈寂还那么高,那以后生的孩子..... 呸呸呸,许昭昭摇摇头,她都想到哪里了啊。 就在这个时候,003说话了。 【宿主,你喜欢他,你爱上他了!】 许昭昭辩驳:“我..我没有。” 她只是...只是习惯了沈寂在身边,是的,一定是这样。 沈寂什么都不懂,她要是喜欢上他,那她岂不是成了禽兽。 003:【宿主,你心跳很快,你就是喜欢他呀。喜欢一个人就会满脑子都是他,他不见了,就会想着他,你是不是这样。】 许昭昭:“....” 003:【喜欢一个人,会担心他的身体,会心疼他,你有心疼他吗?】 许昭昭:“....”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难不成你有喜欢的人?” 003:【....】 被003这么一打断,许昭昭什么都清楚了,也想明白了。 许昭昭站在远处,对着沈寂勾勾手:“沈寂。” “嗯?” “你过来一点点。” 沈寂很是听话,许昭昭上前一步,两只眼睛泛着水润的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许昭昭避开了沈寂手上的那只手。 沈寂看着许昭昭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拨弄了一下,连同着许昭昭握的手,也麻麻的。 “再过来一点点。” 沈寂往前凑了凑,两个人现在的距离,很近很近。 许昭昭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触感柔软,温润,还带着她香甜的气息。 沈寂呆呆地,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像被点了穴,他变成了云,轻飘飘的。 许昭昭看到他的反应,低头笑了一下,或许她也要勇敢一次。 这一次,许昭昭亲的不是他的脸颊了,而是他的嘴唇。 许昭昭不懂真的亲吻是什么样的,她的唇只会贴着他的唇。 沈寂整个人都懵了。 他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了。心跳快得要蹦出来,咚咚咚,咚咚咚,响得他自己都害怕。 昭昭主动亲自己了? 沈寂完全凭借着本能凑过去,亲她。 笨笨的,急急的,像是怕她跑掉似的,又因为太急了,磕了一下牙齿,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扣住许昭昭的后脑勺,一点点的探索,直到许昭昭快要呼吸不过来,沈寂这才停下来。 单纯的大狗狗,现在变成了大狼狗了。 沈寂喘着气,嘴唇上像是抹了一层水光,眼眸黑漆漆的,晦暗不明,他紧盯着昭昭。 轻声低哑:“媳妇~” 这两个字被他叫得百转千回,许昭昭觉得他怪诱惑人的。尤其是这种诱惑还不自知..... “昭昭,你亲我了。你说过的,这种事情只能亲密的两个人才能做。你亲我的脸了,你还亲我的嘴巴了。” “是啊,我亲你了。”许昭昭眼眸中带着细碎的光晕,亮晶晶的。 “那....那你有没有喜欢我一点点。” 沈寂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了。他知道只有两个人处对象了,才能亲亲。 知道只有结婚了,两个人才能躺一起。 所以,他什么时候才能跟昭昭躺一起呢? 第166章 正式在一起啦~ 许昭昭看着沈寂,忽然问了一句:“沈寂,你喜欢我吗?” 沈寂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了点头,耳尖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雀跃与认真: “嗯,我喜欢昭昭,喜欢得不得了。” 许昭昭抬着眼,语气带着点狡黠,歪着头追问:“那有多喜欢呢?” 他想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天大的难题。 憋了半天,只重复着“很喜欢很喜欢”,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泛着淡粉。 许昭昭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从前他还是小麦色的皮肤,如今竟成了冷白皮,单看这张脸,倒真有几分小白脸的模样,却又因为眼底的真诚,显得格外鲜嫩可爱。 沈寂往前凑了凑,几乎是粘着许昭昭的胳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急切:“昭昭,那你呢?你有没有喜欢我?” 许昭昭抿着嘴,故意偏过头不搭理他。 沈寂瞬间慌了。 他手忙脚乱地拉了拉她的衣角,又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一遍又一遍地追问,语气里的急切越来越浓。 眼神紧紧锁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挖出一个答案来。那眼神又急又委屈,像一只等着被摸头却一直没等到的大狗。 “昭昭?” 他又叫了一声。 许昭昭还是不理他。 “昭昭,昭昭?” 他往前凑了凑,脑袋都快抵到她肩膀上了。 许昭昭憋着笑,就是不看他。 沈寂急了,伸手去够她的手,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又缩回来,又碰一下,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怕把她碰坏了。 “昭昭,你说嘛……” 那声音软得不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许昭昭终于没绷住,转过头看着他。 沈寂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满是期待。 许昭昭:“嗯,我喜欢你呀,沈寂。” 他像是得到了最珍贵糖果的孩子,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咧得极大,连虎牙都露了出来。那笑容明媚又谎言。 “嗷”地叫了一声,一把抱起许昭昭。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胳膊,把许昭昭抱了起来,胳膊紧紧圈着她的腰,那力道,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 他抱着她,她转了半圈。 “沈寂!快放我下来。”许昭昭只觉得天旋地转,头很晕。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没有真的生气。 沈寂立刻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来,眼神亮得惊人:“昭昭喜欢我!” “昭昭喜欢我!”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又亮又脆,像是捡到了什么天大的宝贝。 许昭昭看着他那样,心里软得不成样子。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行了行了,别喊了。” 等会全村的人都要听到了。 沈寂点点头,可那笑还是收不住。 许昭昭整理了一下衣角,认真地说:“沈寂,我们在一起的事,先不能说出去哦,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沈寂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皱着眉追问:“为什么呀?” 这怎么解释呢? 许昭昭不怕其他人知道,就怕家里人知道,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受,总要给他们一点缓和的时间吧。 许昭昭挑眉,故作严肃:“想在一起,就要听我的。你明白吗?” 沈寂立刻点头,忙不迭地应道:“听你的,都听你的。” 许昭昭继续跟他说着,以后要注意的事项,比如不能在其他人在场的时候叫她媳妇,比如.... 他点得很认真,一点犹豫都没有。可他的目光,压根没落在许昭昭的眼睛上。 视线黏在她的嘴唇上,眼神发直。 过了几秒,他又小声试探着问:“昭昭,那我还能亲你吗?” 许昭昭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她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很轻,连疼都算不上:“小脑袋瓜想什么呢,好好听我说话,别胡思乱想。” 沈寂委屈地揉了揉额头,小声应了句“哦”。 可那眼神,还是没离开她的嘴唇,许昭昭看着他那副模样,终究没忍住。 “就可以亲一下,就一下。” 沈寂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微微俯身,凑过来。 马上就要碰到了。 “昭昭!” 远处传来周金花的声音。 许昭昭手上的动作比脑子还快,一把推开了沈寂。 沈寂没防备,往后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屁股传来一阵轻微的疼,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眼底的欢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委屈,可怜巴巴地看着许昭昭,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许昭昭来不及跟他解释,连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喊:“我在这儿!” 话音刚落,周金花就噔噔噔地跑了过来。 她跑得很急,鞋子踩在泥水里,溅起一朵一朵的泥花。头发乱了,衣服湿了,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糊得满脸都是。 她一看见许昭昭,就扑过来,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那力道,大得快要勒得她喘不过气。 “昭昭!你没事吧?可吓死妈了!” 她一边抱,一边上下打量着许昭昭,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没有伤口,没有异样,这才松了一口气。 “妈,我真的没事。” 她拍了拍周金花的后背,指着一旁还坐在地上的沈寂:“多亏了沈寂,要是没有他,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周金花立刻转过身,对着沈寂连连道谢,不过注意力还是在昭昭身上。 许大川他们也都来了。 许建国,许东东,一个一个都跑过来了,许建业去找刘春霞了。 许东东跑在最前面,一头扎进许昭昭怀里:“姐姐,你吓死我了!” 许昭昭摸摸他的头:“没事没事。” 许建国:“小妹你不知道,我们找了你一晚上!妈急得都快疯了,说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不活了……” 周金花瞪了他一眼:“闭嘴。” 老大跟老二都学坏了。 人在远处的许建业,打了一个喷嚏,谁在想他呢。 一家人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关心着许昭昭,下意识地把她围在了中间。 沈寂看着那些人围着许昭昭,有点不开心了,那是他的位置。 他站起身,二话不说,伸手就把许建国往旁边一挤。 许建国猝不及防,踉跄着退了两步,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沈寂得意地哼了一声,顺势站到了许昭昭身边,紧紧挨着她,嘴角又扬了起来,眼底满是满足。 许建国看着他,心里默默吐槽:这小子,力气是真的大。 第167章 地下情 许昭昭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屋子,心里早有预期,这么大的水,房屋肯定会受损。 可真的看见的时候,还是心疼了一下。 院子里到处都是淤泥,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塌塌的。 碎瓦片,破木头,不知道从哪儿冲过来的杂物,散了一地。 好在老母鸡还在。 屋里的桌椅被冲得东倒西歪,柜子倒了,被子什么的也全湿了,不过这些晒晒太阳也就好了。 好在值钱的东西,她早就收进了空间里,倒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 许大川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他的宝贝烟嘴。 那烟嘴跟了他十几年,被他摸得油光水滑。现在脏兮兮的不说,还被磕破了一点。 他对着烟嘴连连叹了好几口气,一脸心疼。 “我的宝贝烟嘴啊……怎么就磕坏了……” 周金花:“行了行了,烟嘴磕坏了再找一个就是。好在家里的粮食都还在,没被水冲了,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妈,家里的粮食和一些重要的东西,是我让沈寂提前搬到高处的。要不是他力气大,真搬不动。” 周金花冲着沈寂点头,这小子是真不错啊,有能力。 跟整个村相比较,他们家,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 隔壁几家,情况才叫惨。 有的人家房子直接被洪水冲垮了一半,墙体开裂,屋顶塌陷,只剩一堆废墟。 一家老小站在废墟前面,女人在哭,孩子在叫,男人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一动不动。 有的人家东西全被冲走了,什么都没剩下。 老婆婆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声音里满是绝望。 这洪水,不知道要毁了多少人的日子。 还有田小菊的家,直接塌了一半。 那间正房,塌了半边墙,屋顶斜着,随时要掉下来。屋里的东西被埋在里面,想要找出来都难了。 田小菊看着满地的狼藉,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她双手拍着地面,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家啊!我的房子啊!这可怎么办啊!” 哭了没一会儿,她忽然停下哭声,想到了什么,她拽住身边许大川的胳膊: “你快去把许招娣给我找回来,让她赶紧回来想想办法,她现在是城里人了,不可能不管我们。” 许二川皱着眉,不太情愿:“招娣才结婚不久,也不容易,哪有那么多钱?再说了,这房子塌了是天灾,找她也没用啊。” “没用也得去!” 田小菊瞬间拔高了声音,眼神凶狠,她一把推开许二川。 “她是我女儿!我把她养这么大,现在家里出事了,她不出钱谁出钱?” “你不去是吧?行,我自己去!我就不信了,我还找不到办法!” 她满脑子都是怎么从许招娣身上榨出更多的钱。 压根没想着怎么收拾眼前的废墟,也没心疼房子塌了的损失。 只想着吸血。 吸女儿的血。 许二川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这田小菊,真是……闺女刚嫁过去就惦记着要钱。” “摊上这么个娘,也是命。” 可许昭昭却觉得田小菊坏,许招娣坏,这个许二川也不像是什么好的啊。 他如果真的不想田小菊去找许招娣的话,完全可以阻止啊,他没有,他只是在那里摇头,一副不知道怎么办的样子。 可问题是要解决的啊。 周金花的声音出现在许昭昭的耳边:“看到了吧。” 许昭昭:“啊?” 她娘什么时候出现在她后面的?这神出鬼没的。 周金花:“有些人啊,看着老实巴交的,实际上有毒得狠,这样的人千防万防也防不住,你知道为什么吗?” 许昭昭摇摇头。 “因为他会装,周围的人都觉得他是好男人,实际上跟这样的“好男人”在一起生活,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周金花不喜田小菊,但她也不喜欢许二川,甚至从某种角度上,她更讨厌大家口中的老实人许二川。 很多时候,看似许二川受了天大的委屈,实际上利益既得者就是他。 许二川是那种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洪水终于全部退去了。 大队长忙得脚不沾地。他拿着心爱的喇叭,从村东头喊到村西头,嗓子都哑了。 “各家各户先清自己家的淤泥!受伤的、生病的,可以去找许昭昭!别乱跑!注意安全!” “至于医药费由村里承担了。” 他挨家挨户查看灾情,安抚村民情绪,生怕有人因为房屋损毁、财产损失想不开。 这家劝几句,那家说几句,跑得腿都细了。 许昭昭也没闲着。 洪水期间,不少村民躲在山上避险,受了风寒。有的感冒咳嗽,有的发着高烧,还有的被蚊虫叮咬起了大片红疹,浑身难受。 村里没有专门的大夫,这些琐事便都落在了她身上。 值得庆幸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洪水虽然冲毁了房屋、却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忙完村里的琐事,许昭昭才有时间回到自己的家。 家里的东西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许昭昭准备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出来。 打开门发现,房间已经被弄干净了。 许昭昭还在想,是不是周金花弄干净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沈寂手里拿着一块抹布,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带着点期待:“昭昭,我帮你收拾。” 说完,这傻子还把门给关上了。 许昭昭快步走上前,轻轻推着沈寂的胳膊:“乖,你先出去家里人都在呢,被他们看见就不好了。” 两个人处对象的事情,许昭昭还没想好怎么跟家里人说,尤其现在家里事情繁杂,万一她娘知道了,....后果,许昭昭是想不到的。 沈寂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嘴角微微下垂,眼底泛起一丝委屈,连肩膀都耷拉了下来。他站在那儿,像一只被冷落了的大狗,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我不想出去。” 他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控诉:“这两天都没怎么看见你,我想陪着你。” 那声音不大,却满是依赖,全然没了平时偶尔的冷硬模样,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 第168章 委屈,撒娇 许昭昭看着他这副模样,一颗心还能硬的起来吗?她算是发现了,沈寂就是专门克她的。 她也想好好陪着他啊,可眼下的情况,她实在分身乏术。 “我也没办法啊,村里好多人都病了,没人能看病,我只能去帮忙。” 沈寂看着她,没有话。 而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头。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我好想昭昭。”他说。 那声音低低的,软软的,带着说不清的依恋。 “时时刻刻都想。” 许昭昭看着他委屈巴巴的眉眼,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 许昭昭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脸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平日里冷着的时候,眉眼锋利,气场十足,往那儿一站就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可一旦撒起娇来,却又无师自通。眼底的懵懂与委屈,配上那张冷白皮的俊脸,反差大得让人心都化了。 这都跟谁学的啊。 许昭昭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那脸滑滑的,软软的,捏起来手感很好。 “别撒娇了。” “最近家里和村里都太忙了,等忙过这几天,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我一定好好陪你,好不好?” 沈寂抿着嘴唇,眼神里满是不满足。 可他还是很乖地点了点头。 “那要什么时候呀?”他小声追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 “要等几个小时?” 他像个黏人的小孩,满心满眼都是许昭昭,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她黏在一起。 许昭昭发现沈寂是真的进步了,还知道几个小时。 许昭昭心里又软又酸,她也没办法给他一个确定的答复,尤其是几个小时,真怕沈寂一分一秒的算着。 只能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哄道:“快了快了,再等等我,好不好?” 沈寂控诉着看着许昭昭:你每次都这么说。 许昭昭看着他依旧委屈的模样,实在不忍心。 她踮起脚尖,快速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要多快有多快。 “乖,先出去看看家里还有没有其他地方需要帮忙,等我收拾完就去找你。” 昭昭又亲他了? 沈寂的脸颊瞬间红了起来,那红色从脖子根爬上来,爬到耳根,爬到脸颊,在耳垂那儿停住,像点了一小团火。 眼底的委屈瞬间被欢喜取代,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眼神亮晶晶的。 没等他反应过来,许昭昭就轻轻推着他的后背,把他推出了房间。 顺手关上了房门。 许昭昭靠在门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天气怎么那么热呢。 她忍不住暗自吐槽:怎么感觉跟偷男人一样,偷偷摸摸的。 可吐槽归吐槽,心底却又泛起一丝隐秘的刺激..... 而被推出房间的沈寂,还站在门口愣神,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回味着刚才那短暂的柔软触感,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眼底满是甜蜜。 嘿嘿嘿。 “沈寂?”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寂没听见,他还在回味。 “沈寂!” 沈寂这才回过神来,转头一看。 许建业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那眼神,满是探究。 许建业刚才从院子里走过来,正好看见沈寂站在许昭昭的房门口,还一脸傻乐的模样。 他的头顶瞬间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对劲啊。 沈寂怎么会从昭昭的房间里出来?而且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一看就有问题。 许建业走上前,皱着眉问道:“沈寂,你怎么从昭昭的房间里出来了?” 沈寂看着他,不想说话。 他正沉浸在刚才被许昭昭亲过的甜蜜里,哪有心思搭理许建业? 而且昭昭只说了,让自己听她的话,又没说要听其他人的话。 沈寂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看都没看许建业一眼,然后转身,朝着院子另一边走去。 全程没说一个字。 许建业站在原地,一脸错愕。 “……” 这小子,怎么回事? 以前虽然也不爱说话,但也不至于这么无视人吧?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从这天开始,许建业就像是盯上了沈寂一样。 有事没事就盯着他看。 吃饭的时候看,干活的时候看,走路的时候也看。 许建国看许建业这奇奇怪怪的样子,头顶也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凑到许建业身边,好奇的问:“老二,你老盯着沈寂看干嘛?” 许建业没理他,继续盯着。 许建国:“该不会……你对他有什么想法吧?” 许建业猛地回过神,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我可是有对象的人!” 他的对象是春霞,万一春霞知道这事,误会了咋办? 许建国摸了摸脑袋,一脸不解:“那你盯着他干嘛?” 许建业皱着眉:“我就是觉得沈寂不对劲。” “总觉得他跟昭昭之间,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许建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沈寂。 沈寂正跟在昭昭的身后,一副说啥干啥的样子,有啥不对劲的? “有什么不对劲的?” “沈寂跟昭昭一直都是这样啊。沈寂本来就黏昭昭,你是不是想多了?” 许建业挠了挠头,心里也犯了嘀咕。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不行。 他得再观察观察。 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了傍晚,许昭昭忙完手里的活,就拉着沈寂来到自己房间。帮他手上的伤口换药。 除此之外,还要帮沈寂针灸,虽然效果只有一点点,但是积少成多。 许昭昭让沈寂坐在凳子上,自己站在他面前,低头拆开他手上的纱布。 旧的纱布拆下来,用碘伏擦了擦伤口周围,又涂上药膏,再用新的纱布包好。 动作轻柔,细致。 沈寂乖乖地伸着手,一动不动,眼睛却一直看着她。 许昭昭包好伤口,又拿出针包。 “来,躺下。” 沈寂乖乖地趴在床上。 许昭昭坐在床边,一根一根把银针扎进他背上的穴位。动作熟练,力道均匀。 扎完针,许昭昭问:“沈寂,最近有没有头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寂趴在床上,摇了摇头:“不疼,我没有头疼。” “就是最近总喜欢做梦。” 许昭昭心里微微一动:“那你做了什么梦呀?还记得吗?” 她隐约觉得,沈寂的梦,或许不简单。 第169章 梦境真相 沈寂皱着眉头,认真地回想了一会儿。 “好多都记不清了……” 他的语气有些茫然:“只记得在梦里,有人一直在追我,还有蹦蹦蹦的声音呢....” 他学着那声音,嘴里“蹦蹦蹦”了几下。 “我跑不动,就从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摔下来了……后面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 他说的时候,身体是紧绷的状态。 许昭昭的心猛地一沉,想到了沈寂胸口上的圆形伤口,她之前就怀疑是兵器造成的伤害。 她连忙在脑海里呼唤003:“小3,有没有办法能看到沈寂的完整梦境?多少好感值都可以。” 003的声音很快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无奈:【宿主,抱歉,目前没有办法查看完整梦境。】 许昭昭沉默了。 她几乎可以确定,沈寂说的不是梦,而是他丢失的记忆。这段记忆对他而言一定很重要。 也许,沈寂的失忆也跟这个有关系。 她正想着,沈寂忽然转过身,他伸手,紧紧抱住了许昭昭的腰,把脑袋埋在她的怀里。 “昭昭。”沈寂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和不安。 “我心脏不舒服。” 许昭昭心里一紧,连忙伸手摸了摸他的胸口,心跳咚咚咚的,有力得很。 “怎么不舒服?” “闷闷的。” “只要一想到那个梦,心里就疼。” 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许昭昭:乖乖,他的胸肌还蛮硬的。 许昭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哄道:“别怕别怕,我在呢。不想那个梦了好不好?我们想点开心的事情,嗯?” 她一边哄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不想让他再被那段痛苦的记忆困扰。 许昭昭还没想到办法,沈寂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 “昭昭亲我一下。” 许昭昭愣住了:“什么?” “亲我一下。” 沈寂又说了一遍,声音软软的:“亲一下我就不闷了,就不想那个梦了。” 许昭昭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抽了抽。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刚才的委屈和不安,多半也是装出来的。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会撒娇了。 可看着他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神,是个人都没办法拒绝的。 许昭昭现在是越来越拿沈寂没办法了,她叹了口气,伸手捧住他的脸。 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沈寂嘴角翘起来。 “还闷吗?”许昭昭问。 沈寂想了想:“还闷一点点。” 他又看着她。 许昭昭:“……” 她又亲了一下。 “现在呢?” 沈寂抿着嘴,把笑意压下去:“好像……还有一点点。” 许昭昭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额头:“不准得寸进尺。” 沈寂笑得开怀。 ...... 许建业这几天心里头就跟揣了只猫似的,抓心挠肝的。 他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划得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在划什么。 看似在想事情,实际上是在盯梢呢。 盯着沈寂。 许昭昭坐在门槛上,低着头,手里忙活着。沈寂就蹲在她旁边,歪着脑袋看她。 看一会儿,嘴角翘一下,再看一会儿,又翘一下。那眼神,亮得跟什么似的,黏在许昭昭身上,扯都扯不下来。 以前沈寂也黏昭昭,这点他承认。可那时候的黏,是跟屁虫的黏,是小狗跟着主人的黏。 可现在呢? 现在那眼神,那嘴角的笑,那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股子……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对劲。 这样就算了,关键是他小妹昭昭也不对劲啊。 以前沈寂这么盯着她看,她早该瞪他一眼,让他该干嘛干嘛去了。 可现在呢?她明明知道沈寂在看她,却装作不知道,低着头择菜.... 两个人之间虽然没有什么肢体接触,也没说话,那氛围让人感觉有什么泡泡。 许建业本来想再看看的,周金花从家里拿了吃的,让许建业拿给刘春霞吃。 许建业来到了知青点。 “春霞。” 刘春霞回过头,看见是他,脸上绽开笑来:“建业哥,你怎么来了?” 许建业走进去,把手里拎着的东西递给她。 “我妈蒸的馒头,还有咸菜,让我给你送点。” 刘春霞接过来,打开看了看,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钱,塞到许建业手里。 许建业:“你这是干啥?” “给你买自行车呀。这样以后你上下班就方便了,来找我也方便。” 许建业连忙把钱推了回去,脸色认真得很,语气没有丝毫含糊: “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我是个男人,哪能花女人的钱?更何况,咱们还没结婚,这样更不合适。” 他性子耿直,向来有自己的原则。花女方的钱,是对刘春霞的不尊重。 是,他现在是没多少钱,可他不会一直这么穷的。 刘春霞看着他执拗的模样,也没有再勉强,而是问他: “看你一脸愁眉苦脸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跟我说说。” 许建业叹了口气,在她旁边蹲下来。 “还不是昭昭和沈寂。” 他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困惑。 “我总觉得他俩不对劲。沈寂最近老跟着昭昭.....” 刘春霞歪着头想了想,“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他俩不一直都是这样吗?沈寂本来就依赖昭昭,昭昭也一直照顾他啊。” 还有一句话,刘陈霞没说,她觉得他们两个人还蛮般配的呢。 “不一样,绝对不一样。”许建业急忙辩解,语气里满是笃定,“以前是照顾,现在那氛围,怎么看都不对劲。你是没看见他俩在一起的样子,那眼神,那动作....” 刘春霞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你是她二哥,有什么话直接问她不就行了?坦诚点,总比你在这里瞎猜强。”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许建业脑子里的迷雾。 他愣住了。 对啊。 直接问不就行了? 他是昭昭的亲二哥,有什么话不能直接问的? 他腾地站起来,眼睛都亮了:“春霞,你真是……你太聪明了!” “行了行了,赶紧去吧。” 许建业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馒头你趁热吃啊,别放凉了。” 第170章 完蛋!!都知道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餐桌上的氛围格外热闹。 周金花今天特意多炒了几个菜。这可是洪水过后,家里难得吃顿安生饭。一碗红烧肉,两盘炒青菜,还有一碗炖鱼,算是相当不错了。 许家人都在埋头苦吃,只有许建业心不在焉,眼睛一直往对面瞟。 沈寂坐在许昭昭身边。 沈寂自己不怎么吃,眼睛就没离开过桌上的菜,只要看到许昭昭爱吃的,就立马夹到她碗里。 红烧肉,夹一块,放进去。 炒青菜,夹一筷子,放进去。 尤其是鱼肉。他夹了一块到自己碗里,低着头,用筷子挑着刺。一根一根,挑得仔仔细细极了。挑完了,把那块没刺的鲜嫩鱼肉,放进许昭昭碗里。 “昭昭,吃鱼。”他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许昭昭朝着他笑了笑,开开心心把鱼肉给吃了。 许建业坐在对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越看心里越犯嘀咕,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许昭昭一抬眼就看到二哥看着自己,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沈寂,让他先安分一点。 沈寂用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她。 许昭昭:“.....” 许建业眉心跳了跳。 “建业,你不好好吃饭,老是东张西望的,看什么呢?”周金花的声音忽然响起。 许建业咳嗽了好几下,脸上有些尴尬。这些只是他的猜测,只能先干笑两声,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哎,怎么会这样呢,家里居然只有他看出来了? 没过多久,许昭昭放下碗筷:“我吃好了。” 沈寂立马放下筷子:“昭昭吃饱了,我也吃饱了!” 他急急忙忙地说完,就跟着许昭昭一起起身,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堂屋。 许建业的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一直追到门口。 周金花看着他这副样子,狐疑的问:“你到底怎么了?这一天天的,老是心不在焉的,有什么事就直说!” “该不会是跟春霞感情出了什么问题吧?” 许建业急了:“我跟春霞很好,我刚刚就是想工作的事情。” 他总不能直接说,怀疑小妹和沈寂处对象吧?万一猜错了,不仅让小妹尴尬,还显得他疑神疑鬼。 周金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晚饭过后,天色渐渐暗下来。 许昭昭出来倒热水。她拿着水瓢,走到灶台边,刚舀了一瓢水,就看到二哥在一旁晃来晃去。 晃过来,晃过去。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许昭昭:“二哥,你老在我跟前晃悠干嘛?有什么事就说。” 许建业停下脚步。 他站在那儿,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 “昭昭,二哥问你个事,你可得说实话。” 许昭昭看着他,“嗯”了一声。 “你……你该不会是跟沈寂处对象了吧?” 有那么一两秒,许昭昭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二哥是怎么知道的啊! 许昭昭脸上瞬间泛起红晕,眼神也变得慌乱起来。她摇头:“没有没有,二哥,你别胡思乱想,我怎么会跟沈寂处对象呢?你想多了。” 可她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许建业真想把镜子放在她面前让她看看。 “昭昭,你别紧张,二哥又不是老古板,不会说你的。” “就算你真的跟沈寂处对象了,也没关系。你告诉二哥,二哥绝对帮你保密,不告诉爸、妈,也不告诉其他人,行不行?” 许建业循循善诱:“二哥知道,你心里有分寸。沈寂虽然脑子不太灵光,智商也不太高,但他对你真的挺好的,我也看在眼里.....” “二哥不会反对你们,就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二哥都支持你。” “你就跟二哥说句实话,你们在处对象不?” 许昭昭低下头,小声地承认了: “二哥,你猜对了。我和沈寂,确.....确实在一起了。” 许建业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愣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语气里满是诧异: “真……真的?昭昭,你真的跟沈寂在一起了?” 他来回踱了两步,又停下来看着她。 “我真是没想到啊,你跟他在一起了。” 他亲爱的小妹,居然被沈寂这傻子,连人带心全给拿走了!关键是,爸和妈他们,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许建业感觉天都要塌了啊! 许昭昭连忙拉住他的胳膊:“二哥,你千万千万不要告诉家里其他人,我也没想着瞒着你们。我就想等过段时间,家里的事情都稳定了,再慢慢跟你们说。” “行不行嘛,二哥。” 许建业哪里舍不得拒绝许昭昭啊,刚想说,他一定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可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表情变了。 “昭昭,不是二哥不帮你....” 许昭昭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不会就这么凑巧吧?她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家里的其他人,正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站在他们的身后。 显然,刚才她和许建业的对话,全都被他们听进去了。 夜风吹过,凉飕飕的。 许昭昭的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PS:求大家的好评,评论~放心吧,这个月男主沈寂会恢复记忆的。我已经努力爆更了! 第171章 我是真心喜欢沈寂 许昭昭真没想到,自己和二哥的悄悄话,居然会被家里人听得一清二楚。 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颊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手足无措地站着,眼睛一会儿看看周金花,一会儿看看许大川,一会儿又看看许建国和许东东,眼神慌乱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别说许昭昭没料到,许建业更是慌得手忙脚乱。 “昭昭,我可不是故意的,这真的是碰巧。” 谁知道他们都有偷听人说话的习惯啊。 许建业的话刚说完,周金花就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昭昭。” “你告诉妈,刚才你和你二哥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你真的跟沈寂在一起了?” 许昭昭抓了抓头发,眼神躲闪着,根本不敢直视周金花的目光。 这副模样,比什么话都明白。 周金花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上写满了崩溃。 天啊。 这简直是天塌下来了! 她捧在手心里,舍不得碰的的闺女,居然就这么被沈寂给“偷”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江倒海,转头对着许建业沉声道: “老二,去,把沈寂给我叫过来!” 话音刚落,沈寂许昭昭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刚从屋里出来,脸上还带着一脸迷茫,不知道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懵懂地扫过众人紧绷的脸色,最后落在许昭昭身上。 “昭昭。” 下一秒,许建业、许建国就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边。许大川也沉着脸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三个男人,直接把沈寂围了起来。 气场十足。 沈寂更迷糊了,这是怎么了?他在给昭昭打扫卫生…… 沈寂:“昭昭……” 许昭昭一边担心家里人一时冲动揍沈寂,一边又怕沈寂被惹急了,凭着一身力气伤到家里人。 沈寂那力气,她可是知道的。他要是发起疯来,这几个人加起来也不够他打的。 可要是真打起来…… 她还真不知道,这两边谁更厉害。 思绪越跑越远。 许昭昭连忙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她快步上前,挡在沈寂和家里人中间,连忙说道:“爸,妈,大哥二哥,你们先冷静冷静!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可谁也没想到,沈寂居然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眼神警惕地看着许家的三个男人。 那模样,像是在防备什么坏人。 许建业愣住了。 许建国愣住了。 许大川也愣住了。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错愕。 他们这是好心担心闺女/小妹,怎么倒成了坏人了? 许昭昭无奈地从沈寂身后探出头,看着一脸震惊的家里人。 “我跟沈寂,确实在一起了。就在发洪水那天,我们就确定关系了。” 周金花心里又气又急,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跟家里提前说下。 她二话不说,上前拉住许昭昭的手,就往她的房间带。 许昭昭被拉着走,还不忘回头叮嘱沈寂: “沈寂,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不准打架,不准打人,乖乖待着,我很快就出来,听到没有?” 沈寂本来想跟着一起进去,听见这话,又停下了脚步。 他乖乖地点了点头,站在原地。 一进房间,周金花就反手关上了房门。 “砰”的一声,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许昭昭刚想开口解释,周金花就先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很长。 “昭昭,你先过来坐着,妈有话跟你说。” 许昭昭乖乖坐下,心里做好了被批评的准备。 周金花看着自己的闺女。 看着她那张白净的小脸,那双亮亮的眼睛,那副乖巧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昭昭“妈不是要怪你,妈就是想问问你,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你知道跟沈寂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吗?” 许昭昭抬起头,看着她。 周金花继续说:“沈寂这孩子,性子是好,对你也可以。可在村里其他人眼里,他就是个疯子、傻子。智商只有十岁,连自己都需要人照顾。” 她的声音有点涩:“这样的人,怎么能支撑起一个家庭?以后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家里的大小事、生活的重担,不都得落在你一个人身上吗?” 周金花考虑得比较多。 “妈是过来人,吃过太多苦。知道生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柴米油盐,衣食住行,人情冷暖,每一样都要操心,每一样都要扛。” “妈不是反对你谈恋爱。妈只是希望你能找一个能护着你、能替你分担的人。而不是找一个需要你一直照顾、让你受委屈的人。” 她看着许昭昭,眼神里满是心疼。 “妈这都是为了你好。怕你以后后悔,怕你以后过得辛苦啊。” 许昭昭听着心里发酸,这些事情,她有想过的。 “妈,这些我都考虑到了。” “我知道沈寂现在的样子,也知道跟他在一起,以后可能会很辛苦。” “我也知道,这个世界上,肯定有比沈寂更优秀的人,长得更好看的,方方面面都比他强的。” “可我敢肯定,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像沈寂这样,满心满眼都是我,像你们一样爱着我。” “不管我做什么,他都陪着我。哪怕他智商不高,他也知道拼尽全力保护我。” 许昭昭跟沈寂在一起,没有冲动,她什么都考虑过了。 “而且妈,我也不想离开家里。以后我们还是像现在这样,一起生活。” “还有,我相信,沈寂的脑子不是一直这样的。以后说不定能治疗好。我们可以慢慢找办法,总会有希望的。” 周金花静静地听着。 听着闺女这些话,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和憧憬。 她本来是想好好劝劝许昭昭的,可没想到,反倒被闺女说服了。 她知道,自己的闺女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选择。 有一句话还真的戳中了周金花。那就是,昭昭不用离开家。 许昭昭说完,看着周金花沉默的模样,心里还有些忐忑。 她轻轻摇了摇周金花的手。 “妈,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是真的喜欢沈寂,我想和他在一起。”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周金花还能怎么办?她伸手,摸了摸许昭昭的头。 “罢了罢了。” “妈知道劝不动你。你既然想清楚了,妈也不反对你了。” 许昭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妈,你同意了?” 周金花点了点头:“不同意还能怎么办?你是我闺女,妈总不能逼着你做不喜欢的事。” 她顿了顿,又板起脸来。 “要是要是他敢欺负你,妈第一个不饶他!” 许昭昭连忙点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谢妈!我知道了!沈寂肯定不会欺负我。” 母女两个人说完了,一出去,沈寂还在院子里等着。 看见许昭昭出来,他眼睛一亮。 “昭昭!” 他叫了一声,眼神急切。 第172章 结了婚才能名正言顺在一起 现在全家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了,许昭昭也不用瞒着了。 直接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担心,没事了。”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沈寂好高兴啊,他跟昭昭是一家人了。 一旁的许建业、许建国和许大川,听到这句话,都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周金花。 刚才还一脸崩溃,怎么这么快就妥协了? 难道她真的答应了? 周金花感受到他们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嗯,我答应了。” 是的。 她本来是想劝许昭昭放弃的。 可反倒是被许昭昭给说服了。 既然闺女心意已决,既然沈寂是真心对昭昭好,那她也只能接受。 毕竟,她最大的心愿,从来都不是让闺女嫁得多好、多风光。 而是让她能过得开心、过得安稳。 关键现在两个人感情好,她要是横插一脚,说不定闺女以后会恨她的! 周金花不想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许昭昭身上,她要的从来都是她健康快乐。 对于周金花想法,许大川是不知道的,所以当天晚上,他就问了出来。 “你居然同意昭昭跟那个沈寂在一起了,他那配得上咱闺女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许大川都可以听周金花的。 只要周金花开心,她开心,全家都开心。 到这是闺女的大事啊,人生大事! 周金花斜了他一眼:“难道就你心疼闺女,那闺女还是我生的呢?难道我不知道为闺女打算吗?” 许大川:“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看你就是这个意思,你是想找打。”周金花拍了他一下。 这一下,许大川感觉骨头都疼,力气真大,不愧是他媳妇! “你就跟我说说你为什么答应,我这心里急啊。” “哎,他要是一个正常人就好了,哪怕家里穷一点都没关系,可你也知道他的脑子有问题。” “昭昭喜欢。” “也不知道他以后能不能照顾好昭昭,你说这还能生孩子吗?” “昭昭喜欢。” “我当然知道我们闺女喜欢了,可喜欢也不能当饭吃。” “昭昭喜欢。” “……” 许大川一下子啥也不记得了,满脑子就昭昭喜欢。 他也知道昭昭喜欢沈寂,可喜欢以后也会慢慢没得,沈寂,他……他不正常啊。 周金花也不逗他了,跟他说了自己的考量。 “结婚后,闺女就跟我们一起了?”许大川问。 “沈寂脑子也能好?” 周金花:“当然了,闺女说的,那还能有假。” 这下,许大川放心了,能睡个好觉了。 家里的风波平息后,大家各回各屋睡觉了。 沈寂紧跟着许昭昭走进了她的房间,乖乖地坐在床边,眼神跟在许昭昭身后,一刻也不肯挪开。 许昭昭坐在他身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语气温柔地问道: “沈寂,刚才我跟我妈在房间里的时候,家里人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 “那他们跟你说了啥?” 沈寂想了想,“二哥问我,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许昭昭的心轻轻一跳:“那你怎么跟他说的?没乱说什么吧?” 沈寂眨了眨眼,一脸坦诚:“我就说实话实说啊。说发洪水那天,我们就在一起了,你还亲我了。” “你……哎……” 许昭昭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这话咋能说出来呢?还跟家里人说。 她伸手捏住沈寂的脸颊,轻轻晃了晃,带着几分嗔怪和警告: “沈寂!跟你说过多少次,这种悄悄话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这种亲嘴的事情,更不能乱说,听到没有?” 沈寂被她捏得脸颊微微发疼,却一点也不生气。 他乖乖地点了点头:“听到了,昭昭,我以后不说了。” 你说说,他这么乖,许昭昭就算再生气,也不生气了。 “好了,不怪你了。以后啊,我们不用再藏着躲着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用再怕被家里人发现了。” “我没有藏着躲着呀,昭昭本来就是我的媳妇。” 许昭昭笑了,忍不住逗他:“想要我真的当你的媳妇,可没那么简单哦。” 见沈寂一脸疑惑,许昭昭凑近他:“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这么说?” 沈寂:“想!我想知道。” “你听好了哦。两个人只有结婚了,才算是真正的一家人,我也才算是你名正言顺的媳妇。” 沈寂一脸了然:“我知道,结婚要花钱。我以后攒钱给昭昭。” 许昭昭摇了摇头,用手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这是错的哦。除了钱,还有一点很重要,甚至比钱更重要。” 沈寂皱起眉头,满脸疑惑地追问: “是什么呀?昭昭快告诉我。” “要做的事情可多啦。一个男人想要当好一个女人的另一半,首先要顺着她的心意。她开心的时候,你要陪着她一起开心。 她不开心的时候,你要哄着她开心;她难过的时候,你也要好好哄着她,不能让她受委屈。 最重要的是,心里眼里只能有她一个人,不能想着别人。” 沈寂听得格外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 “这些我都可以做到。我心里眼里全都是昭昭,没有别人,真的!” 他生怕许昭昭不相信,还急忙举例子,许昭昭被他说得脸颊发烫,心里甜甜的,又有些不好意思。 这处对象,感觉确实不一样。 “知道啦知道啦,我相信你。” “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眼里要有活,要学会照顾人。比如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这些都要学着去做。” 他把许昭昭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生怕自己忘了。 他伸出手指,小声念叨着: “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照顾昭昭,眼里有活……记住了。” 这天晚上,两人聊了很久,直到夜深才睡去。 第173章 家庭煮夫沈寂 许昭昭本想出门的,可她突然想起昨天换下来的衣服还没洗,可找了一圈,都没看到自己的衣服。 许昭昭心里暗自嘀咕:衣服还能不见? 找不到就不找了,她准备等娘回来了再问问。 找不到衣服也就算了,那沈寂呢??他应该干什么都会跟她说一声的。 沈寂正蹲在村头的池塘边,手里拿着许昭昭衣服,认认真真地洗着。 生怕把许昭昭的衣服给搓破了。 池塘边也有村里的妇女在洗衣服。 她们看到沈寂,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好奇,却没人敢上前说话,也没人敢大声议论。 只是偷偷地用眼神打量着他。 大家都知道沈寂力气大,平时都不敢轻易招惹他。生怕一不小心,会被他给丢进池塘里。 沈寂丝毫不在意她们的目光。 他一门心思都放在洗衣服上,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格外认真。一想到他洗的衣服,昭昭会穿,他心里就高兴。 他还知道先把昭昭的洗干净,再洗自己的。 等沈寂走了,池塘边的妇女们才敢开口。 “我的天,你们看到了吗?沈寂那个傻子,居然在洗女人的衣服,还洗得那么认真!” “可不是嘛!你看他洗得多认真,连边角都搓干净了。反观我们家那个男人,别说洗衣服了,整天就知道好吃懒做!” “就是就是,”旁边的妇女也附和道,“我们家那个也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像沈寂,虽然傻,但勤快啊。” “可不是嘛,人家傻子都知道疼人,我们家那个呢?回家就往床上一躺,跟大爷似的。” “唉,别说了别说了,说了更来气。” “……” 而此时的许昭昭,她看着沈寂抱着洗干净的衣服走过来,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她满脸的不可思议:“沈寂,这……这衣服是你洗的?” 怪不得她的衣服没有找到,原来他拿走了。 沈寂点点头,高高兴兴的:“是啊,昭昭,我洗的。以后,昭昭的衣服我包了,我每天都帮你洗。” 许昭昭瞬间风中凌乱。 她嘴角抽了抽,心里暗自无奈:她昨天就是随口一说啊! 没想到这傻子居然真的记在了心里,还真的去帮她洗衣服了! 他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对象。 而且还是在池塘边,肯定被很多村民看到了…… 多不好意思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沈寂,刚才在池塘边,有没有人说你什么?有没有人笑话你?” 沈寂一脸疑惑地看着她,摇了摇头:“没有啊,为什么会有人说我?衣服是我洗的,又没让别人洗,他们为什么要笑话我?” 许昭昭瞬间顿悟。 对啊。 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沈寂是她的对象,帮她洗衣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她不管就行了。 嗐,她还不如沈寂想得开。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既然你想洗,那以后我的衣服就拜托你啦,辛苦我们沈寂了。” 沈寂巴不得洗她的衣服。 “不辛苦!昭昭,你的衣服,还有其他的活,都让我来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许昭昭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甜甜的。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又惬意。 空气中都弥漫着甜甜的气息。 让许昭昭没想到,沈寂不仅要洗衣服,还要学着做饭! 那天许昭昭睡觉睡得好好的,突然闻到一阵刺鼻的焦糊味。 许昭昭看见灶房门口浓烟滚滚往外冒,黑灰都飘到院子里来了,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沈寂!” 她刚喊出声,一道身影就从烟雾里跌跌撞撞冲出来。 沈寂一身干净衣服沾了好几块黑灰,头发梢都带着烟味儿。 那张原本冷白好看的脸,被烟火熏得一块黑黑的,唯独一双眼睛还亮着,看见许昭昭,抿了抿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许昭昭又气又心疼,快步上前,伸手就去摸他的手、他的胳膊,声音都绷着: “有没有烫到?有没有受伤?” 沈寂被烟呛得嗓子有点哑,却还是老老实实摇头: “没……昭昭,我没受伤,我就是想给你做饭。” 许昭昭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一肚子话堵在喉咙口,半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她伸手,轻轻拂掉他脸颊上的灰,沈寂立刻乖乖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等烟散得差不多,她走进厨房,掀开锅盖…… “沈寂,你这做的是什么?” 沈寂站在门口,脚尖轻轻蹭着地面,乖乖回答,语气还带着一点认真:“辣椒炒肉。” 许昭昭沉默了一瞬,在心里默默叹:好一个辣椒炒肉,炒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她回头看向他,放软声音安慰:“没事,你有这份心就很好了,不会做饭也没关系,真的。” 可沈寂却上前一步,很是坚定:“我要学。我想给昭昭做饭,昭昭很辛苦。” 他那模样,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许昭昭被他缠得半点办法都没有,伸手捏了捏他还脏兮兮的脸颊:“好好好,我教你,一步一步教,别急。” 她站在他身边,手把手教。 教学难免会碰到手,许昭昭的手碰到他的手腕,他就立刻绷紧,耳朵悄悄发红。 做饭的每一步,许昭昭都讲得清清楚楚。 可一到沈寂自己动手,不是盐抓多了,就是油倒猛了,火也控制不好,要么太大、要么太小。 许昭昭无奈地从身后轻轻按住他的手:“慢一点,少放一点……对,就这样。” 温热的气息贴在他后背,沈寂整个人都僵住,手里的铲子都忘了动。 二十分钟折腾下来,菜总算能看出是辣椒、是肉了,不再是黑乎乎一团,可卖相依旧惨不忍睹。 沈寂自己夹了一小口,刚嚼两下,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哇”地一下就吐了出来: “……太难吃了,昭昭,难吃。” 许昭昭擦了擦他嘴角,指尖轻轻蹭过他的唇:“难吃就别吃了。” 她轻声哄:“你已经很棒了。你会洗衣服、会劈柴、会打扫卫生、会护着我,这些就够了,不用什么都会。以后我来做饭,你负责洗衣服、洗碗、打扫……好不好?” “不好。我还要学,我一定要学会给昭昭做饭。” 许昭昭:“……” “想学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以后绝对不能一个人待在厨房。想学做菜,一定要有人看着。” 主要许昭昭担心,万一哪天家里没人,他把房子都烧了。 沈寂看着她严肃的样子,立刻点头,还主动伸出小拇指:“我知道了,昭昭,我记住了。拉钩。” 许昭昭又气又笑,伸手跟他拉钩:“拉钩。” “先去把脸洗干净,换身干净衣服,看你弄得乱七八糟的。” 沈寂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屋,走之前还不忘眼巴巴望着她:“昭昭等我。” 许昭昭摇着头,开始收拾厨房,院门外忽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许昭昭在家吗?” 许昭昭擦了擦手,走出去开门。 第174章 真拿他没办法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妇女,头上戴一朵花,一身衣服收拾得整整齐齐,看着喜气洋洋,可离过年还早啊。 不等许昭昭开口,对方就先笑盈盈地自我介绍:“姑娘你好,我是隔壁村的王大娘,今天过来呀,是专程给你说媒的!” 许昭昭连连摆手:“不用了大娘,我不用介绍对象。” 王大娘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一把抓住她的手,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哎呀,姑娘别害羞!听大娘给你说,我给你介绍的这个,那可是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好男儿! 长得一表人才,家境又好,还是城市户口,有铁饭碗! 你嫁过去就是享福,不用下地、不用吃苦,一辈子衣食无忧……” 她一张嘴噼里啪啦,把男方夸得天花乱坠,天上有地下无。 许昭昭实在听不下去,用力抽回手,再次明确拒绝:“王大娘,真不用了,我已经有对象了。” “有对象了?不可能!”王大娘一脸不信,摆手道,“我来之前都打听清楚了,你明明没定亲。 别不好意思,姑娘家害羞正常,见一面又不吃亏,万一相中了呢?” 她还想继续劝。 就在这时,沈寂从屋里冲了出来。 他脸已经洗得干干净净,衣服也换了清爽干净的那身,头发还有点湿。 可眼神却完全不一样了,带着一股又凶又急的气势。 他大步冲到许昭昭身前,张开胳膊,结结实实把她护在身后。 他沈寂看向王大娘,眼神冷飕飕的,伸手就往外推她:“你走!你走!不许抢昭昭!” 这会他可不管是男是女了。 王大娘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又气又急,嚷嚷道:“你这同志咋回事啊?我是给她介绍好人家的,彩礼多少都好谈,要多少男方都尽量拿?” 沈寂是脑子简单,可他一点都不傻。 他听得明明白白,这个女人,是要把他的昭昭带走,要把昭昭嫁给别人。 那是他的昭昭。 他瞬间急红了眼,“昭昭是我的!” 他个子高、力气大,气势又凶。 王大娘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再看他那眼神,心里真有点发怵,不敢再纠缠,骂骂咧咧的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寂好怕昭昭跟别人走了,因为他只是个傻子。 他声音放软,带着委屈:“昭昭不跟别人走,好不好?” “傻瓜,我不跟别人走,我只跟你走。” 沈寂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凑上前,像只得到安慰的大狗,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小声重复: “昭昭是我的……只属于我。” 许昭昭被他蹭得心头发烫,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伸手,把他的脸轻轻推开一点,可那力道软绵绵的,与其说是推,不如说是摸。 “行了行了,人都走了,别蹭了。” 沈寂停下蹭她的动作,可手还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他低头看着她,那眼神,又亮又软,带着满满的依恋。 许昭昭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昭昭,我不会让人抢走你的。” 许昭昭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你这么厉害,谁能把我抢走?” 沈寂被她捏着脸,嘴角却翘起来。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我会更厉害的。我会学做饭,会洗衣服,会劈柴,会打扫卫生。我会对昭昭好,特别好。别人都比不上。” “反正,昭昭说什么就是什么。” 许昭昭:“你一直很厉害呀,别担心,我不跟人走。” 沈寂低下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眼神湿漉漉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昭昭刚才我很害怕。” “怕什么?” “怕你跟别人走,不要我了,因为我不会赚钱……” 沈寂早就懂了,只有有钱才能买喜欢的东西。 许昭昭心都化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微微踮起脚尖,在他还有点发烫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许昭昭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这下放心了?” 沈寂半天没回过神,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点头,还她唇上回亲了一下: “放心了……昭昭亲我了。” 许建国往后的每天回想起今天,都感觉头皮发麻…… 他只是想出来透透气,顺便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热水。谁知道刚走到院子拐角,就看见让他恨不得自戳双目的一幕—— 沈寂抱着小妹。 小妹踮着脚亲了沈寂一下,然后沈寂傻笑着蹭她的额头,两个人你侬我侬…… 许建国整个人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真不是故意偷看的! 他真的只是路过! 他就想喝口水而已! 可那两个人,一个亲完一个笑,一个笑完又亲,压根没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大活人。 许建国站在那儿,尴尬得脚趾头都快把鞋底抠穿了。 他看着沈寂那傻乎乎又幸福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小妹那满脸甜蜜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他也去找个对象?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先吓了一跳。 想什么呢!他是来喝水的! 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退到门框边,他想着,再退一步就能进屋了。 只要进去,就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他还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老大。 可天不遂人愿啊! “扑通!” 是的,他被门框绊倒了。 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还是屁股着地,这一刻,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许昭昭一把推开沈寂,转过头就看见她家大哥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大哥!” 许昭昭连忙跑过去,伸手想扶他。 许建国连连摆手,屁股蹭着地往后挪。 “没事没事!你们继续!继续!” 他说完,一骨碌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进屋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许昭昭站在原地,伸着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沈寂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满脸困惑。 “昭昭,大哥为什么会摔倒?” 许昭昭:“……”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看看沈寂那一脸真诚的疑惑。 这个问题,还要问吗?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思考。 算了。 只要自己不觉得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第175章 虚伪的关心 许昭昭有对象这事儿,经王大娘那张嘴一传,没两天,大半个村都知道了。 晚饭后,太阳刚落山,村里人就出来溜达消食。几个婶子大娘坐成一圈唠嗑。 “哎,你们听说了没?昭昭那丫头,跟沈寂处对象了。” “听说了听说了!王大娘那张嘴,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喊,谁不知道?” “啧啧啧,许昭昭那丫头,长得俊,又能干,还会看病,咋就想不开找个傻子呢?” “话也不能这么说。”另一个婶子接话,“沈寂除了脑子不太灵光,其他真没得挑。” “前几天我还看见他在池塘边洗衣服呢,洗得可认真了。”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洗的可认真了。!” “还有还有……沈寂干活那是一把好手。去年秋收,他一个人顶两个人,村里那些壮劳力,哪个比得上他?” “这么说起来,许昭昭找个傻子,好像也不亏?” “亏什么亏!人家傻子知道疼人,知道干活,知道洗衣服。咱们家那些男人呢?酱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 “就是就是,我家那个,让他洗个碗都嫌累,往床上一躺跟大爷似的。” “唉,这么一比,我倒觉得许昭昭这丫头挺有福气的。” “福气不福气,那是人家的事。咱们就看看热闹得了。” 许昭昭才不管他们说了什么,这日子啊,自己舒服就行。 天气越来越冷了。 许昭昭翻出薄毛衣,穿着刚刚好,还很暖和。 她想起沈寂还没厚衣服,正好,她有很多毛线,可以给他织一件。 说干就干。 许昭昭信心满满地开工了。 然后…… 然后她就发现,这事儿真没那么简单,织了一下午,拆了无数回。 许昭昭对着那团乱七八糟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她决定去找她妈妈取取经。 周金花正在晒红薯干,听她说要学织毛衣,二话不说就放下手里的活,手把手教她。 “你这样,对,绕过来,再穿过去……” 许昭昭学得很认真。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毛线到了她手里,就是不听话。 一下午过去,她没学会。 万万没想到,沈寂倒是学会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金花的动作。看了一会儿: “昭昭,我试试?” 许昭昭把毛线递给他,难不成他真的会?绝不可能! 许昭昭看着他的动作,眼睛越瞪越大。 “沈寂,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沈寂抬起头,眨眨眼:“刚才。” 许昭昭:“……” 她看看自己那团歪七扭八的东西,再看看沈寂手里越来越整齐的纹路,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从那天起,沈寂除了干活,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织毛衣。 许昭昭坐在他旁边,托着腮看他。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半边脸照得暖暖的。 他垂着眼,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许昭昭忽然觉得,他认真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许昭昭让沈寂好好加油,她要出去一趟。 沈寂:“好。” 许昭昭要去找一下大队长,问问他上次发洪水,说给全村人看病的钱,什么时候给她。 没想到碰到了许招娣。 许招娣身上穿着长袖的衬衫,料子看着不错,可穿在她身上,不知怎么就是觉得别扭。 看见许昭昭,许招娣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扬起下巴,走过来。 “哟,昭昭姐,好久不见啊。” 那声音又甜又腻,听着假得很。 许昭昭看了她一眼:“嗯。” 许招娣已经习惯了她高高在上的模样了,所以对于许昭昭的态度,许招娣不生气。 “听说你有对象了?还是那个傻子,真的恭喜你呀。” “我也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跟你分享,我有喜了。” 她说,语气里带着炫耀:“一个多月了。嘉业可高兴了,说让我好好养着,什么都别干。” 许昭昭的注意力忽然落在了许招娣抬起的手腕上。 许招娣察觉到她的视线,脸色变了一下,连忙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手腕。 她还在笑:“昭昭姐,你还没恭喜我呢。” 许昭昭:“恭喜你。” 她想听的话,许昭昭还能说三遍呢。只不过真的说三遍,许招娣估计要被气死。 这倒是许招娣愣住了。 她今天来,是来炫耀的。是来让许昭昭难堪的。是想看看,知道她嫁得好、怀了孕,许昭昭会不会露出嫉妒的表情。 许招娣忽然觉得很不甘心。 她过得明明比许昭昭好。她嫁的是城里人,有工作,有工资,有房子。 她怀了孕,以后就是城里孩子的妈。 许昭昭呢?她找了个傻子,以后要伺候他一辈子,要给他洗衣做饭,要照顾他吃喝拉撒。 为什么许昭昭不嫉妒呢?不难过呢? 为什么许昭昭能这么开心,她到底在开心什么。 许招娣看着许昭昭那张干干净净的脸,那双清清亮亮的眼睛,那副从里到外都透着舒坦的样子。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嫉妒。 “许昭昭,你知道别人在背后怎么笑话你的吗?” 许昭昭目光平静的对向许招娣怨恨的视线。 “许招娣,你不用把眼睛一直放在我身上,我不用想跟我比脚底。” “日子是我在过,跟谁过、过得好不好,我自己心里清楚,用不着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许招娣拔高声音,刻意炫耀般挺了挺肚子,“我现在怀孕了,婆家再怎么说也是正经人家,我以后有儿有女,有家有依靠。 你呢?跟着一个傻子,能给你什么?你别自己骗自己了。” 许昭昭嘴角微扬,意有所指:“他能给我真心,能事事顺着我、护着我,不会让我受委屈。更重要的是…… 它不会让我一身伤。” 许招娣脸色瞬间一白,立刻把袖子往下扯,强装镇定:“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许昭昭语气清淡,“就是提醒你一句,日子好不好,只有你自己知道。” 许昭昭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许招娣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 “你就嘴硬吧!我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等你吃够了苦,有你哭的那天。” 这个时候的许招娣,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跪着求许昭昭。 第176章 饥荒 许招娣在许昭昭面前放的那些狠话,那些趾高气扬的姿态,在踏进自家院门的那一刻,全没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间塌了一半还没修好的屋子,心里 田小菊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是许招娣,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这不是城里的大小姐吗?怎么又回来了?不在你们吴家享福,跑回这破地方来干什么?” 许招娣低下头,走过去。 “妈,我就是回来看看。” “看看?”田小菊冷哼一声,“上次我去找你,你是怎么说的,这回倒想起来看看了?” “我还以为你嫁到城里去,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怎么,是在城里过不下去,想起来还有个娘家?” 许招娣是有苦衷的。 “妈,我没忘。” “那上次我问你拿点钱,你推三阻四的?说什么吴家不给,说什么自己没钱。你当我傻啊?” 许招娣欲哭无泪:“妈,我真的没钱。吴家……吴嘉业他妈对我特别刻薄,一分钱都要算得清清楚楚,我身上根本就没几个钱。” 田小菊冷笑一声。 “你没钱,你不会问吴嘉业要?他是你男人,你肚子里还怀着他的种,问他要钱天经地义!” 许招娣头低的更狠了:“我问过……” “他不给,你不会想办法?男人嘛,哄一哄、骗一骗,什么拿不到?你就这么蠢?” 许招娣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田小菊打断她,往前又走了一步,指着她的鼻子,“我告诉你,招娣,你现在能依靠的,只有咱们这个家!你要想清楚,谁才是你真正的后盾!” “这个家要是起不来,以后你在吴家,就更没人看得起你。 他们欺负你,你就得受着! 你以为你嫁到城里就万事大吉了?做梦,你娘家站不稳,你在婆家就永远低人一头!” 许招娣被她这一通话说得头疼欲裂。 那些道理,她难道不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 可知道有什么用? 知道就能让吴嘉业对她好一点?知道就能让他妈不刻薄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许招娣抬起手,捂住脸。 “妈,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可是做起来真的很难……” “有什么难的?你现在肚子里都有了孩子,等生个大胖小子,他们吴家还不得把你供起来?到时候你想要什么,他们还敢不给?” 许招娣忽然很想哭,很想把所有的委屈都倒出来。 她受不了了。 “妈……” “吴嘉业他……他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田小菊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许招娣咬着嘴唇,慢慢把袖子往上撸。 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一看就是最近才弄的。 田小菊看着那些伤,有点错愕,很快平静下来: “就这?” “妈?” 田小菊摆摆手,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男人嘛,打女人不是正常?气头上动手,过后就没事了。你忍忍就好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许招娣瞪大眼睛,这……这是她妈能说出来的话? 田小菊以过来人的姿态跟她好好说: “我告诉你招娣,这种事情,你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这是丑事!传出去,你的名声就毁了,到时候你还能有好日子过?” “再说了,吴家是什么人家?城里人,有钱,有工作,有房子。你嫁过去,吃好的穿好的,不用下地干活,不用风吹日晒。村里多少人羡慕你,你知道吗?” 许招娣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是妈,我……” “你别我我我了,你看看村里那些女人,哪个不挨打?我年轻的时候,比你这苦多了,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 许招娣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田小菊的声音,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在她心上。 可奇怪的是,那些话,她听着听着,心里的那些委屈,好像有点被压下去了。 是啊。 她吃的比村里人好,穿的比村里人好,住的也比村里人好。 她不用下地,不用想下一顿饭在哪里,不用起早贪黑地干活。 她只是…… 只是挨几下打而已。 只是吴嘉业变化大了点。 “妈说得对……” 她喃喃着,像是自我洗脑。 “是我不知好歹了。” 田小菊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回去好好过日子,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等有了儿子,你想怎么拿捏他们就怎么拿捏。” 许招娣点点头。:“嗯。” 她站在那里,脸上的泪还没干。 可她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了。 也许,根本就不用哭吧。 她过得这么好,有什么好哭的呢? 所有人都会羡慕她的,她应该知足。 洪水过后,村里的日子一下子紧巴起来。 许昭昭是看在眼里的。有些人家,房子塌了半边,粮食一粒没剩,一家老小就靠着大队长从上面申请下来的那点救济粮过日子。 那点粮,喝稀粥都撑不到过年。 大队长这几天愁得嘴角起泡,天天往公社跑,磨破了嘴皮子才要来一点补贴。 可那点东西,分到各家各户,也就够吊着一口气。 于是村里人都往山上跑。 眼瞅着再过两三个月就要入冬,家家户户都拼了命往山上跑,挖野菜、采菌子、刨草根,只要是能入口的,都往家里搬。 许昭昭其实不缺吃的。 空间里存着米面油盐,足够一家人安安稳稳过冬,可她不敢太张扬 。 这年头,谁家粮多,谁家就容易被盯上、被眼红。 所以这天一早,她带着沈寂一起上山,做做样子。 一路上,到处都是村里的人,个个面色焦急,低着头疯了一样找吃食。 刚走到一片常见的野菜坡,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吵嚷推搡声。 许昭昭抬眼一看,只见两个妇女为了一小片野荠菜扭打在了一起,头发散乱,互相拽着衣襟,又骂又哭。 “这是我先看见的!你凭什么抢!” “谁先看见就是谁的?有本事你别放手!” “你放开!我家娃还在家等着吃呢!” “我家也等着!你家是人,我家就不是人了?” 两人滚在泥地里,你一拳我一掌,旁边围了好几个人,要么拉架,要么趁机偷偷挖野菜,一片混乱。 那点野菜,连一碗都凑不够,却能让人撕破脸皮。 第177章 什么都听昭昭的 许昭昭不想惹麻烦,也不想被卷进去,轻轻拉了一把沈寂:“我们走这边,绕过去。” 沈寂乖乖跟着她拐进另一条小路,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歪头问:“昭昭,为什么要往这边走?我们之前都是走那边的。” “刚才那边有人吵架,我们避开一点。有时候,让一步,就能省去很多没必要的麻烦。” 沈寂立刻挺直脊背,一脸认真:“他们都打不过我。我可以保护昭昭。” 许昭昭停下脚步,伸手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厉害,可打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而且,万一你受伤了,我会心疼的。” 她声音轻轻的,却格外认真。 沈寂一下子就慌了,连忙抓住她的手,用力点头:“我不想昭昭心疼。” “那以后,能不打架就不打架,好不好?” “好。” “别人不惹我们,我们就不主动惹事,乖乖的,行不行?” “行,我都听昭昭的。” “当然,要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就就狠狠欺负回去,知道没?” “知道啦。” 沈寂把她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许昭昭其实就是上山走个过场,没真想挖多少东西。 家里的粮足够过冬,山上这点野菜、菌子,还是留给真正快断粮的人家吧。 可沈寂不知道。 他背着大背篓,一路认认真真地找,看到野菜就掐,看到能吃的菌子就采,动作麻利又仔细,乐此不疲。 他心里想的是,不能让昭昭饿肚子。 许昭昭忽然听见旁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该不会又遇到野猪了吧? 她提着一颗心仔细听。 那声音从一片灌木丛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 “这边这边!” “我看到洞了!” “你小声点,别把它们吓跑了!” 是人的声音。 许昭昭松了口气,又有点好奇。 她悄悄绕过去,拨开灌木丛一看,几个小萝卜头撅着屁股趴在地上,脑袋凑在一起,对着一个洞口叽叽喳喳。 许昭昭认出他们了。 大山,小虎,小石头,小花,小草。 许昭昭小声问:“你们在干什么呢?” 几个小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看见是许昭昭,他们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昭昭姐!” 大山从地上爬起来,跑过来,拉着她的袖子,一脸兴奋:“我们在抓老鼠!” 许昭昭愣住了:“什么?” “老鼠!”小虎也跑过来,比划着,“就是那种,田里的老鼠,可好吃了!” 许昭昭:“……” 她看着那几个小萝卜头,又看看地上那个黑漆漆的洞口,脑子里有点转不过来。 这玩意……能吃? “…… 老鼠?这东西能吃吗?多吓人啊。” 小虎连忙点头:“能吃能吃,可香了!烤着吃特别好吃!” “昭昭姐,”小草仰着脸,奶声奶气地说,“我娘最近怀宝宝了,家里没有吃的,我想抓鼠鼠给娘吃。” 许昭昭心一下子揪紧。 她再看几个孩子,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手上还有几道小口子,他们都没有哭,没有闹,还在拼尽全力给家里找吃的。 许昭昭:“你们别乱抓,普通老鼠身上有毒,吃了会生病的。” 小草:“大山哥哥说了,可以吃的。” “能的能的!昭昭姐,不是那种家里的老鼠,是那种吃粮食的,我们以前吃过,可香了!” 许昭昭明白了。 他们说的是竹鼠。 她看着那几个孩子,为了给家里找吃的,蹲在这儿,撅着屁股,想办法给家里找吃的。 许昭昭看着孩子们可怜的样子,她不忍心不管。 可她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在心里默默喊 003。 “小3,有没有办法安全抓到田鼠?” 【宿主,需要用烟熏法,堵住其他洞口,只留一个出口,一熏就出来了。】 许昭昭眼睛一亮。 对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 她转头,对着灌木丛外面喊了一声:“沈寂!” 沈寂很快出现在她身后。 “昭昭。” 许昭昭指着那些洞口:“咱们帮他们抓竹鼠。你力气大,负责堵洞口。我去找柴火熏烟。” 沈寂什么也没问,直接点头。 许昭昭又默默在心里问:“003,这附近有没有竹鼠?” 003:【宿主,查询需要消耗好感值。】 许昭昭:“你直接扣。再帮我瞧瞧,旁边有没有什么野鸡蛋呀,或者是什么兔子洞。” 【叮——消耗好感值10点,剩余好感值689点。】 【查询结果:面前的洞里一共有五只竹鼠,前方三十米处,还有三个竹鼠洞穴......】 说干就干。 许昭昭带着几个孩子,先把那些小洞一个个找出来。沈寂力气大,搬来石头,把除了主洞口以外的所有洞口都堵得严严实实。 然后许昭昭去找柴火。 干的,湿的,都有。干的容易烧,湿的出烟多。 几个孩子帮着抱柴火,一趟一趟跑,累得气喘吁吁,可脸上全是笑,对他们来说,这一点也不累。 柴火堆在洞口,许昭昭点火。 火苗窜起来,她把湿柴压上去,浓烟立刻滚滚而起。 沈寂找来一块大石头,把洞口半掩住,只留一条缝。 烟往洞里钻。 几个孩子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洞口。 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忽然,洞口有动静。 一只灰乎乎的东西窜了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 大山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小虎小石头也冲上去帮忙。 那田鼠被他们按在地上,吱吱乱叫。 许昭昭:“.....”妈耶,好大的老鼠啊!!他们是真的一点也不怕啊。 一开始是沈寂主要负责抓,他动作快,力气大,一抓一个准。后来几个孩子也上手了,越抓越熟练,配合得越来越好。 “这边这边!又出来一只!” “堵住堵住!别让它跑了!” “小虎你往那边!” “小花,你快抓住它。” 叽叽喳喳,热热闹闹。 许昭昭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画面还挺好。 抓了将近三十只竹鼠,几个孩子累得坐在地上直喘气,可脸上全是笑。 不仅如此,许昭昭找到了兔子洞,抓了两只野兔。 第178章 爆炒鼠鼠 动静闹得有点大,旁边几个挖野菜的人看见了,也凑过来看热闹。 “哎哟,抓这么多!这得值多少粮食啊。” “还有兔子!这肉可香了!” “怎么抓的?教教我们呗!” 许昭昭没有吝啬,这山上的东西不是她一个人的,况且他们已经抓到很多了,已经够了。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能抓到,但好歹能有点收获,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只要有东西,不会被饿死,这人啊,还是有盼头的。 许昭昭开始分东西。 大山小虎小石头小花小草,五个孩子站成一排,乖乖的等着许昭昭。。 许昭昭把竹鼠拿出来。 “竹鼠,一人五个。” “昭昭姐,太多了……我拿两个就行了,剩下的你拿。” 大山也摆手:“对对对,我们一人拿两个田鼠就行,竹鼠太大了,昭昭姐你拿回去吃。” 许昭昭:“让你们拿着就拿着。一人五个,不多不少。” “至于这两个野兔,就我拿了。”外加四只田鼠。 五个人:“好~” 要不是昭昭姐,他们连一只竹鼠都找不到,野兔更找不到了。 昭昭姐想怎么分,那就怎么分。 大山抱着那个竹鼠,眼睛亮亮的,像是抱着什么宝贝。 小虎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去怎么吃了。 小草抱着那个比她还大的竹鼠,眼眶红红的:“昭昭姐,你真好……” 许昭昭摸摸她的头。 “好啦,这些都是你们应得的,除了这些竹鼠外,还有那些粮食....” 稻谷,玉米粒,黄豆,土豆,红薯,这些都是田鼠存起来的,一人也可以分个好几斤。 “这些你们也分了。” 东西分完,天已经快黑了,大家各自回家。 沈寂走过来,有些不明白:“昭昭,我们不拿吗?” 许昭昭摇摇头:“不拿。咱们家里有吃的。这些就留给他们吧。” 沈寂跟许昭昭拿着两只野兔,三只竹鼠回到家。 许昭昭拿竹鼠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先不说这玩意好不好吃吧,她是真的不会弄。 比如第一关那肯定需要剥皮.....光想象画面,那就.... 许昭昭怕,但有人不怕啊。 许建业在旁兴致勃勃的说这竹鼠啊,怎么做才好吃。说得头头是道。 周金花一拍板:“老二,那这竹鼠就你来弄了,要弄干净一点。” 许建业也不推脱:“行。” 趁着许建业弄竹鼠的时间,周金花先准备好一些姜片,蒜,辣椒,还有一些其他的佐料,这竹鼠想要做出来好吃,味道一定要重。 沈寂现在也不需要人吩咐他做什么了,看到有什么活,他就去干什么活。 比如,他立马撸起袖子开始砍柴。 家里人各自干着各自的事情,很明显都不需要许昭昭动手,她回到房间开始跟棉花较劲。 眼瞅着要快过冬了,这天气肯定会越来越冷的,许昭昭把下乡前放在空间里的棉花给拿出来了一部分,开始准备做棉花背心。 许昭昭在房间里岁月静好的缝衣服,外面在热火朝天的做饭。 田鼠已经被一分为四了,周金花往锅里放了一大勺猪油,等油热了,放入各种香料,等到香味出来了,直接把田鼠肉放入锅中,翻炒。 田鼠肉变成了焦黄色后,再加入开始没过,剩下来的只需要等待了。 半个小时后,锅盖一开,肉的香味满屋飘香。 许昭昭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吃上竹鼠肉,虽然不是真正的老鼠,但是也算是老鼠的亲戚了吧。 看着大家吃得美滋滋的,许昭昭心想,尝一口总没关系的。 许昭昭尝了一口。 嗯?嗯??这么好吃的吗?跟什么鸡鸭鱼肉确实不一样。 除了他们家,其他有竹鼠的人家,今天也吃了竹鼠。他们才不管这是什么肉,只要是肉,他们一点也不挑的。 而一些人家知道他们能吃到肉,那都是许昭昭的功劳,他们想着到时候跟许昭昭说几句好听的话,看能不能帮帮忙。 而田小菊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她认为许家人这是没把他们家放在眼里。 都是一家人,宁愿便宜了外人,也不愿意帮自己的人。 她在许二川面前絮絮叨叨的,不断的在说许大川一家人的坏话。 许二川沉默着,不说话,眼神一点点的阴沉下去。 ...... 沈寂觉得这个什么竹鼠肉比猪肉还好吃,他去找许昭昭,说明天他还要去山上抓竹鼠吃。 许昭昭:“....” 她都不用等到明天,就能猜到明天山上肯定很多人去找竹鼠的。 要不是有003许昭昭不可能找到那么多的竹鼠,而那些没有003的人,更别想找到了。 运气好一点,估计就找到几个竹鼠,关键是找到了,你还得抓到啊。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要做呢,乖乖早点睡,我们明天再说。” 沈寂委委屈屈的:“好吧。” 还没等许昭昭想好,要不要带沈寂去抓田鼠,小草跟小花两个人跑过来告诉她。 沈寂跟人打起来了。 第179章 许昭昭护夫 许昭昭看见小草跟小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小脸跑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昭昭姐,不好了。沈寂哥哥跟人打起来了。” 许昭昭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东西一扔,跟她们一起往外跑。 “在哪儿?” “就在村西边的路上。” 许昭昭跑得飞快,脑子里嗡嗡的,全是沈寂被人围着打的画面。 他力气是大,可架不住人多啊,万一真打起来,万一他受伤了……万一伤到脑子了。 许昭昭不敢往下想。 路口边一群人围着,许昭昭挤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沈寂。 他被几个人围着,有男有女,正指着他的鼻子骂。可他没动手,眼神在压抑着什么。 许昭昭压根没注意旁边那些人,她的眼里只有沈寂。 此刻她的世界里,只有沈寂一个人。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仰起头,双手下意识地抚上他的胳膊、肩膀、胸口.... 眼睛从上到下飞快扫了一遍:“沈寂,你有没有受伤?疼不疼?有没有哪里破了?” 直到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口、没有血迹,许昭昭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下。 没受伤就好。 沈寂一看到她,清亮的眼睛里蒙上一层委屈,像被欺负狠了的大狗,眼巴巴望着她,嘴唇轻轻抿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他刚要开口,有人的声音更大。 “许昭昭,你来得正好。” 田小菊捂着半边脸冲过来,指着自己脸上那块红印子,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家那个傻子打的!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必须给我个说法!” 旁边那两个跟田小菊差不多年纪的婶子也凑上来,一个个指着自己身上的伤。 “还有我,你看看我这胳膊,青了一大片。” “我这儿也挨了一拳!他一个大男人,居然对女人动手,这还有天理吗?” “就是。没听说过男人打女人的,这也太过分了。” 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昭昭,一个大男人,对我们女人下手,也太不像话了!” “从没见过男人打女人的,传出去像什么话!” 周围的村民也跟着点头,议论纷纷,大多是指责沈寂不懂事、脾气暴。 许昭昭缓缓抬眼,目光从田小菊和那两个婶子脸上一一扫过。 她没有慌,没有怒,脸上平静得不像话,只有眼神冷了几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沈寂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田小菊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你这话什么意思?合着是我们自己找打?我们闲的没事干,凑上来让他打?” 许昭昭淡淡看着她:“那可说不定。” 田小菊气得脸都绿了,指着许昭昭的鼻子就要骂。 “你个小丫头片子!” “行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许二川走出来,皱着眉看着许昭昭。 “昭昭,你怎么说话的?再怎么说,小菊也是你二婶。你一个小辈,怎么能这么跟长辈说话?” 许昭昭看着他。 许二川站在那儿,脸上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好像自己多有道理似的。 她笑了一下。 “二叔。” “你要是想问我们是不是一家人,可以去问问我爸妈。看看我们家需要帮忙的时候,你们这个‘亲人’在哪儿。” “我大哥受伤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一句话,堵得许二川脸色铁青,哑口无言。 许昭昭没再理他,转头看向沈寂。 她握住他的手,声音放软了。 “沈寂,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沈寂低着头,不说话。 许昭昭等了一会儿,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没事,你说。我在呢。” 沈寂:“她们一直在说你的坏话。” “她们说我是傻子,说昭昭喜欢傻子,肯定是跟傻子干啥了……说昭昭不正经……” “我已经让她们别说了,她们还要说。然后她们对着我说,有本事就打她们啊。” “昭昭,我还没见过有人求打的,是她们让我打的,我就打了。” 沈寂不明白:“我帮了她们,为什么还是我的错了?” 许昭昭握紧他的手:“你没做错。” 许昭昭看向田小菊,看向那几个人,看向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们确实该打。” 田小菊愣住了。 旁边那几个人也愣住了。 许昭昭眼神里很平静,声音掷地有声:“今天正好,当着大家的面,我把话说明白。” 她握着沈寂的手,举起来。 “我,许昭昭,确实跟沈寂在处对象。他是我对象,以后是我男人。” 周围嗡嗡的声音一下子炸开了。 “还真处对象了?” “我的天,她居然亲口承认了……” “许昭昭那么好的姑娘,怎么就看上个傻子?” 那些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嗡的,一句一句往耳朵里钻。 许昭昭没理她们。 “我知道你们在背后怎么说。说我图什么,说沈寂配不上我,说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今天就告诉你们,沈寂很好。比你们想的要好得多。” “你们说他是傻子,是疯子。 那我问你们,一个傻子,能一个人打死四百斤的野猪吗? 一个傻子能干那么多活,能这么听话吗?” 没有人回答。 许昭昭继续说:“你们说他是傻子,可他干的事,比你们身边那些男人干得多。 你们说他是疯子,可他对我的好,比你们男人对你们的好多得多。” “想想你们身边那些游手好闲、打老婆、骂孩子、连家都养不起的男人,叫什么? 叫废物吗?” 一句话,掷地有声。 不少人低下头,不敢跟她对视。 许昭昭声音微微提高,带着最后一次警告: “今天的事,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往后,我要是再听到谁在背后说这些有的没的,造谣生事……” “别说沈寂动手,我也会动手。我打不过,还有我两个哥哥。 我大哥二哥什么脾气,你们应该知道。 我们许家,别的没有,就是护短。” 她最后一眼,冷冷落在田小菊身上,字字清晰: “与其天天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不如想想怎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怎么让一家人吃饱穿暖。” “整天无事生非!” 田小菊被她看得往后退了一步。 许昭昭收回目光。 “我家里的事,沈寂的事,不需要外人操心。谁要是再管闲事,别怪我不客气。” 她说完,拉着沈寂往外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两人一走,现场立刻变了天。 刚才跟着田小菊一起挑事的那两个婶子,瞬间翻脸,一左一右把田小菊围住,伸手就要钱: “田小菊!赔钱!要不是你撺掇我们说那些话,我们能被打吗?你必须赔我们医药费!” “就是!你自己想找事,拉着我们垫背!今天不给钱,你别想走!”” 田小菊被她们扯着,脸都白了。 “你们……你们怎么能怪我?我也挨打了啊!” “你挨打是你活该!我们是替你出头才挨打的!” “就是,今天不赔钱你别想走!” 三个人在场边上扯成一团,田小菊本来想找许二川的,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又围过来看新热闹。 有人小声嘀咕: “这田小菊,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活该,谁让她天天嚼舌根。” “许昭昭那丫头,倒是挺厉害。” “可不是嘛,那话说得,……还蛮对的。” 第180章 你特别勇敢呢 许昭昭一直牵着沈寂的手,慢慢往家走。 直到远离了人群,她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又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真的没受伤吗?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没疼?”许昭昭伸手碰了碰。 沈寂乖乖站着让她检查,刚才的委屈还没完全散掉,眼神湿漉漉的,像只被欺负过的大狗狗。 他忽然往前一步,微微弯腰,把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声音闷闷的: “昭昭,我刚刚有没有丢你的脸?” 许昭昭愣了一下,他怎么会说这样的话。难不成还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许昭昭抬手顺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轻轻摸着。 “不会呀,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怕她们骂你,更怕你生气,也怕你觉得我给你丢脸了。” 沈寂的手臂慢慢环住她的腰,很轻很小心地收着力,生怕勒疼她,只敢轻轻贴着: “我不想给昭昭惹麻烦…… 可是她们说你坏话,我忍不住。” 许昭昭声音温柔又笃定:“傻瓜,你没有丢脸,更也没有错。他们说我坏话,你护着我,我特别开心。” “真的吗?” “真的。” 许昭昭仰头,伸手捏了捏他紧绷的脸颊:“而且刚才,你特别勇敢。” 他被夸得耳朵微微发红,又忍不住凑过来,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像在讨要奖励。 许昭昭失笑,微微踮起脚尖,在他干净柔软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 沈寂整个人都僵住,眼睛瞪得圆圆的:“昭昭…… 这是奖励吗?” “是呀。” 许昭昭笑得眼尾弯弯。 沈寂立刻眼睛发亮,又轻轻凑过来,小声又认真地央求: “那…… 以后我都乖乖听昭昭的,不随便打架,好好保护昭昭。 昭昭可不可以…… 多奖励我几次?” 许昭昭被他逗得心头发软,故意逗他:“那要看你表现。” “我会好好表现!” “傻瓜。” 沈寂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刚还委屈巴巴的,这会儿拉着许昭昭往山上走,嘴角已经翘起来了,跟没事人似的。 “昭昭,大山他们肯定抓到好多竹鼠了。我教他们堵洞,用烟熏,他们学得可快了。” 许昭昭被他拉着走,看着他那个高兴劲儿,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抓到了?” “我让他们早上就去的。”沈寂回过头看她,“我本来也想早点去,可是……可是那些人……” 他说着,声音低下去,嘴角那点笑也淡了。 许昭昭握紧他的手。 “没事,都过去了。” 沈寂点点头,又笑起来。 两个人走在上山的小路上,旁边没人。沈寂的手牵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许昭昭也没甩开,就这么让他牵着。 秋风吹过来,带着草木枯黄的气息。路边的野草已经黄了大半,踩上去沙沙响。 快到那片山坡的时候,许昭昭远远就看见几个小身影蹲在地上,叽叽喳喳的,是大山他们。 可除了那几个孩子,还有一个人。 他跟这山上的一切格格不入。正微微低着头,看着那几个孩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吴嘉业。 他怎么在这儿? 许昭昭想起村里人对吴嘉业的评价——长得好,家世好,有能力,文质彬彬,待人和气。反正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她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对劲。 具体要说这个吴嘉业哪里不好,许昭昭说不出来,她看不透他,但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让她不舒服的气息。 就像现在。 吴嘉业站在那儿,看着那几个孩子,脸上带着笑。 可那笑容,不知怎么的,让许昭昭觉得有点凉,还有点别的什么东西。 大山蹲在地上,正拿着根树枝往洞里捅。 吴嘉业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手放在大山的肩膀上。 “小心点,别戳到自己。”他的声音温和,听起来像是在关心。 大山没觉得有什么,抬头冲他笑了笑,又继续捅洞。 吴嘉业的手还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往下滑了一点。 许昭昭看着那只手,心里忽然冒出一股说不清的厌恶。 她故意咳嗽了一声:“咳咳。” 声音不大,但他们肯定能听到。 几个孩子齐刷刷转过头,看见许昭昭,他们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昭昭姐!” 大山从地上跳起来,跑过来。 小虎小石头小草小花也跟着跑过来,叽叽喳喳地把许昭昭围住。 “昭昭姐,我们抓到竹鼠了,有三只呢!” “不对,是四只,刚才又出来一只。” “是我先看见的!” “明明是我!” 许昭昭笑着摸摸这个的头,又摸摸那个人的头发,反正每个人她都摸了。 她余光看见,吴嘉业已经站直了,那只手也收了回去,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过来,冲许昭昭点了点头。 “许同志。” 许昭昭看了他一眼:“嗯。” 冷淡得很。 吴嘉业也不恼,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着沈寂。 沈寂站在许昭昭身后半步,正低头看着她,根本没注意到吴嘉业的目光。 吴嘉业主动跟沈寂说话。 沈寂听见有人叫自己,看了一眼吴嘉业,没什么表情,一直跟在昭昭的身后。 反正自从许昭昭出现后,吴嘉业就成了空气。 大山扯着许昭昭的袖子,兴奋地说:“昭昭姐,你快来看看我们抓到的竹鼠。” 许昭昭笑着点头:“你们厉害。” 他们:“是沈寂哥哥厉害,是他们教我们的。” 沈寂在旁边站着,听见他们夸他,嘴角翘起来。 “昭昭,今天我来抓。你看着就行。”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行,你抓。我看着。” 几个孩子一听,更兴奋了,围着沈寂叽叽喳喳。 “沈寂哥,这边这边。” “那边还有洞。” “我们带你去。” 沈寂被他们拉着往山坡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许昭昭。 许昭昭冲他摆摆手:“去吧,注意安全。” 沈寂点点头,跟着孩子们走了。 许昭昭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吴嘉业也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许同志好像不太喜欢我。” 他语气轻松,像在开玩笑,眼神却深不见底。 许昭昭转过头,看着他。 吴嘉业站在那儿,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照得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的。 可许昭昭看着那张脸,只觉得假:“有吗?” 吴嘉业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一声:她也挺有意思的,至少比许招娣有意思极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谁也不说话。 安静得很。 而这一幕,恰好被匆匆跑回来的许招娣看在眼里。 第181章 为什么不愿意碰我? 许招娣手里还抱着枯草,气喘吁吁。 这段日子,吴嘉业对她越来越冷淡,越来越不耐烦,夜里不碰她,白天动辄冷脸。 她整夜睡不着,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直到眼前这一幕,吴嘉业对着许昭昭笑,那眼神、那距离,都让她瞬间炸了。 原来是许昭昭!是许昭昭勾着吴嘉业! 许招娣瞬间气血上头,冲着许昭昭尖声大喊: “你们在干什么?!” 许昭昭看着她,有点无语。 “青天白日的,旁边还有人,我们能干什么?” “不要神经兮兮的。” 许招娣被她这么一说,脸上更不好看了。 “你....” 她正要说什么,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欢呼。 “抓到了抓到了!” 许昭昭转头看去。 沈寂手里举着一只肥嘟嘟的竹鼠,脸上笑得跟花似的,正朝她挥手。 “昭昭!你看!” 许昭昭快步走过去。 沈寂把竹鼠举到她面前,像个邀功的孩子。 “昭昭,我抓的!” 许昭昭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嗯,真厉害。” 沈寂的眼睛露着一口大白牙嘿嘿嘿的笑着。 大山他们也围过来,手里都拿着竹鼠和田鼠,一个个兴奋得小脸通红。 “昭昭姐,这里没了,咱们去那边吧!” “那边还有洞!” “走吧走吧!” 许昭昭笑着点头。 “行,走。” 她拉着沈寂的手,跟着孩子们往山坡那边走。 从头到尾,没再看许招娣和吴嘉业一眼。 他们走远了。 许招娣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的背影,胸口一起一伏的。 她转过头,看着吴嘉业。 吴嘉业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个方向。 许招娣看着他的目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委屈。 那目光,她太熟悉了。 他看她的时候,从来不是这样,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变得这么快,许招娣真的要疯了! “嘉业哥。” 她叫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吴嘉业收回目光,看向她。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 “怎么了?” 许招娣张了张嘴,难道她还可以质问吗?本来吴嘉业现在已经很讨厌她了。 要是她问出来了,吴嘉业肯定会生气的,到时候,他们的感情只会更差。 再说了....看着他那张脸,许招娣什么都问不出来。 她只能摇摇头。 “……没事。” “走吧,回去了。” 村里早早安静下来。 许招娣跟吴嘉业这天晚上没有回城里,而是在田小菊家里睡的。 屋子狭小昏暗,闷得人喘不过气,就像许招娣此刻的心情。 她知道田小菊,也就是她娘,肯定还会问她要钱的。 果然。 院子里黑漆漆的,田小菊拉着她走到墙角:“钱呢?问吴嘉业要了没有?” “你别跟我装哑巴。你们两口子回来一趟,总不能空着手吧? 家里房子还没修好,你弟还小,你爸那身子骨你也知道,你不帮衬谁帮衬?” 许招娣的嘴唇动了动:“妈,我上次跟你说了,吴家不给钱……” “不给钱你不会要? “你现在肚子里怀着他的种,问他要钱天经地义!” 许招娣有苦难言:“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告诉你招娣,你现在能靠的只有娘家。娘家要是起不来,你在吴家就更没地位!你想想清楚!” 她说完,拍了拍许招娣的肩膀,转身进屋了。 许招娣站在原地,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她站了很久。 回到屋里的时候,许招娣的脸色不太好,走路都有点飘。 吴嘉业已经躺下了。 他侧躺在床边上,背对着外面,一动不动。 许招娣走过去,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淡淡的银边。 许招娣看着他,忽然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在她妈眼里,她不是女儿,是一个能吐钱的玩意。 在吴家,她不是媳妇,是一个随叫随到的保姆,干着活,却拿不到一分钱。 那她是什么? 她到底算什么? 许招娣慢慢爬上床,躺在他身边,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不远不近,又像是隔着世界上最远距离。 许招娣心里有太多委屈想跟吴嘉业说,可他从来不肯跟她好好聊,更不会理会她的痛苦。 吴嘉业已经闭着眼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许招娣能看出来,他没有真的睡着。 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心里又酸又涩,最终还是鼓足了全部勇气,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吴嘉业立刻睁开了眼。 他没多看她一眼,身体下意识往床沿挪了一点。 这个动作,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许招娣的心。 她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我做错什么了……”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吴嘉业过了好一会儿,翻过身,看着她。 “别胡思乱想。” “我只是太累了。今天忙了一天,想好好休息。” 许招娣看着他,眼泪还在流:“那为什么……你连碰都不愿意碰我?” 吴嘉业顿了顿,又搬出那套说辞:“你肚子里已经有孩子了,一切都要以孩子为重。” 许招娣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带着绝望的追问:“孩子好好的…… 可你为什么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一下? 就连牵个手都不行?” 她不求别的,只求一点点最基本的亲近。 吴嘉业依旧在找借口,语气里已经透出一丝不耐:“你现在怀着身孕,不方便,别想这些。” 许招娣闭上眼,泪水流得更凶。 她比谁都清楚,这些全都是假的,全都是借口。 吴嘉业懒得再跟她多费口舌,只是随意挥了挥手,像打发麻烦一样哄了她一句: “别想那么多,安分点把孩子生下来,一切就都好了。” 许招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房梁。 眼泪还在流。 别说许招娣睡不着了,许昭昭一样睡不着。 第182章 原来吴嘉业得了这种病! 许昭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今天在山上的画面,还有以前的画面。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 “003。” 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003:【在呢宿主。】 “那个吴嘉业,你知不知道他有什么病?” “我觉得他不对劲。特别不对劲。可我学了那么多医学知识,愣是看不出他有什么毛病。” “你能不能帮我瞅瞅。” 003:【宿主,他确实有病。】 许昭昭一下子坐起来:“什么病?” 003:【宿主想知道吗?】 许昭昭:“我当然想知道啦。” 【那得花好感值。】 许昭昭咬了咬牙,它就知道003会这么说。 “要多少?” 【五十点。可以兑换一本《异常性心理与精神障碍临床诊断》】 许昭昭太想知道那个吴嘉业到底怎么回事。 “买!” 【正在传输书籍内容……】 许昭昭闭上眼睛。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那些专业的术语,那些复杂的诊断标准,那些病例分析,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许昭昭睁开眼睛的一瞬间,表情格外的复杂。 003的声音响起来:【宿主,看完了?】 许昭昭:“....看完了。”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难怪她总觉得吴嘉业不对劲吗,难怪他看着沈寂的眼神那么奇怪。 合着,这个吴嘉业.... 关键,这件事情说出去,不会有人信的。 一个长得那么好、家世那么好、工作那么好、待人那么和气的男人,居然…… 这一晚,许昭昭睡得一点都不好。 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许昭昭就顶着一对明显的黑眼圈走出了房门。 昨晚一整夜没合眼,吴嘉业那副阴恻恻的样子,始终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刚走到院子里,一个人影忽然从旁边冒出来,凑到她面前。 沈寂。弯着腰,把脸凑得极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昭昭,你眼睛怎么黑了?” 许昭昭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看清是他,才松了口气。 许昭昭抬头,撞进他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也只有沈寂,还能这么纯粹。 她忽然叹了口气。 那吴嘉业,肯定是看上他了。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沈寂,从今天开始,你不能一个人待着。不管去哪儿,都要跟家里人一起,知道吗?” 沈寂眨眨眼:“为什么?” 许昭昭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想说,有个坏人在打你的主意。 可这话说出来,他能听懂吗? 她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因为我担心你。你一个人出去,我会害怕。” 沈寂愣了一下,然后他点点头,特别认真。 “好,我听昭昭的。昭昭说什么,我都听。” 许昭昭看着他那个乖得不行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她松开手,拉着他往里走。 “走,我给你做了件背心,还有条围巾,你去试试。” 沈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给我的?” “嗯,给你的。 许昭昭从屋里拿出那件棉背心。 深灰色的料子,摸上去软乎乎的。针脚不算细,有的地方还歪了,整体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又拿出一条围巾,这个呢,是许昭昭根据003提供的工具做的,特别的简单。 “昭昭这是你做给我的吗?” “对,给你的。” 沈寂抱着那两样东西,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昭昭推了他一把。 “傻站着干嘛?进屋试试去。” 沈寂这才反应过来,抱着东西就往屋里跑,跑得飞快,生怕有人跟他抢似的。 许昭昭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边沈寂刚进屋,那边许昭昭又把其他几件背心拿了出来。 许大川的,周金花的,许建国的,许建业的,许东东的,家里的每个人都有。 “爸,妈,大哥,东东,你们也来试试。” 周金花走过来,拿起那件背心,翻来覆去地看,看着看着,眼眶忽然红了。 “昭昭,这么好的棉花,你给自己做袄子多好,给我们做什么?” 许大川在旁边也拿着自己的那件,摸着那软乎乎的棉布,眼里满是心疼。 “就是,你自个儿穿暖和了就行,我们不冷。” 许建国拿着那件背心,看了又看,舍不得往身上套。 许东东倒是想穿,可看他娘那样,也不敢动了,就抱着那件背心,眼巴巴地瞅着。 许昭昭看着他们这样,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要是不穿,那我就送给别人了。” 这话一出,几个人立马变了脸色。 “别别别!” 周金花一把抓起那件背心,就往身上套。 “我穿!我穿还不行吗?” 许大川也赶紧往身上套。 周金花穿好了,低头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脸上那笑,压都压不住。 “还别说,真暖和。昭昭这手艺,比我还强呢。” 许大川在旁边点头:“暖和,真暖和。” 许昭昭看着他们那样,心里也暖烘烘的。 就在这时,沈寂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他穿着棉背心,脖子上围着围巾,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气。 他抬起下巴,挺起胸膛,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许昭昭面前。 “昭昭,我穿得好不好看?” 背心稍微有点大,可穿在他身上,显得他肩更宽、腰更直。 他的脸,被那灰色的围巾衬得越发立体。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嘚瑟。 像一只刚穿上新衣裳的大狗,正摇着尾巴等待。 许昭昭忍不住笑了。 “好,特别好。” 沈寂听了,嘴角翘得更高了。 许昭昭上前一步,帮他整理了一下背心。 “这个背心不是这么穿的。你里面要先穿件长袖的衣裳,再穿这个,不然会扎。” 她一边说,一边帮他拉平衣角。 “还有这个围巾,不是这么围的。你看……” 她踮起脚,把他的围巾重新绕了一圈,绕得服服帖帖的。 “这样才好看。” 沈寂低着头,看着她。 看着她的手指在他下巴底下动来动去,看着她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寂心痒痒的。 周金花站在旁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忽然叹了口气。 许大川凑过来:“咋了?” 周金花压低声音,指了指沈寂那条围巾。 “你看见没?昭昭给沈寂多做了条围巾。” “那不是正好吗?” “正好什么正好?”周金花瞪了他一眼,“我..我还没有呢。” 许大川愣了一下:“你不是有背心吗?” “背心是背心,围巾是围巾,能一样吗?”。 也不是非要跟人比,就是心里多多少少有点不得劲。 许大川想了想,忽然开口:“要不……等昭昭闲了,让她给你也做一条?” “那不一样。那是她主动给沈寂做的,跟我开口要的,能一样吗?” 许大川:“.....” 这婆娘,事还挺多的。 “那我给你做一条?” “你?” “嗯,我。”许大川点点头,“虽然我手笨,可慢慢学,总能学会的。到时候我给你织一条,比沈寂那条还好看。” 这下周金花也不扭捏了,直接一口答应了。 “行,我等着。” 一旁的许建国:“.....” 他觉得自己站在那儿,有点多余。 他低头看了一眼东东,这小屁孩正美滋滋的抱着背心呢。 许建国又想找个对象了。 有个人在身边,说说笑笑,哪怕不说话,就那么待着,好像也挺好。 他叹了口气。 算了,想也没用。 缘分这东西,急不来。 至于许建业…… 他一大早就去镇上了,那件背心,只能晚上回来再试。 第183章 窒息的一家 车子停在吴家门口的时候,正是饭点。 许招娣从车上下来,看着那扇黑漆漆的大门,心里莫名地沉了一下。 每次回来都是这样,明明是她住的地方,可踏进这道门,就觉得喘不过气。 说句心里话,还不如乡下,至少她是身体上的痛苦,而不是心理上的痛苦。 吴嘉业走在她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进了门就直接往楼上去了,从头到尾没回头看她一眼。 许招娣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愣了一会儿。 吴母就从客厅的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直接使唤许招娣:“赶紧去厨房做饭,嘉业也累了,得吃口热的。” 家里明明雇着保姆,吴母非要许招娣做饭。 许招娣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默默走进厨房。 厨房里倒是干净,可许招娣知道,等她做完饭,吴母总能挑出毛病来。 她系好围裙,开始洗菜切菜。 动作不敢慢,怕慢了被说,可也不敢太快,怕太快了切得不精细,也要被说。 锅烧热,倒油。 “倒多了倒多了!”吴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这手怎么就没个准?油不要钱啊?” 许招娣赶紧把油瓶放下。 “火小点!小点!那么大火干嘛?想把厨房烧了?” 许招娣又去拧火。 “翻炒啊!愣着干嘛?等菜糊了再翻?” 许招娣拿起锅铲,翻炒着锅里的菜。 油烟气熏得眼睛疼,可她还得分神听着身后的声音,随时准备应对下一句挑刺。 “盐放了吗?” “放了。” “放了多少?” “一勺……” “一勺?”吴母走过来,拿起盐罐看了一眼,“一这么多,你不怕把我们吃出病啊?” 许招娣:“.....” 一个小时后,吴母站在旁边,看了一桌子的菜,撇了撇嘴。 “这卖相,也就那样。行了,你上去叫嘉业下来吃饭。” 许招娣擦了擦手,解下围裙,往楼上走。 到了门口,许招娣敲了门,没人说话,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拧门把手。 门没锁。 一推开门,她愣住了。 吴嘉业背对着门站着,微微仰着头。 那姿态,说不出的奇怪。 他微微侧着脸,眼睛半阖着,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张总是温和克制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表情。有点慵懒,甚至有一丝……沉醉。 像是一只刚餍足的猫,回味着什么。 仔细想想,还有点诡异。 许招娣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嘉业...” 那两个字刚出口,吴嘉业的脸就变了。 “谁让你进来的?” 许招娣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叫你吃饭……” “出去。” “嘉业。该吃饭了。” “出去!” 吴嘉业的声音忽然拔高,那声音里的寒意,让许招娣浑身一抖。 许招娣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总是对自己这么冷漠,这么凶。 她咬着唇,强忍着泪水,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靠在门板上,许招娣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无声地啜泣着,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在这个家里,她到底是什么? 她连一个保姆都比不上,保姆还有工资,还有休息的时间,而她,只有干不完的活、受不完的气.... 就在这时,许招娣忍不住轻轻推开了一丝门缝,想再劝一句.... 却看见吴嘉业正把一瓶白色的药瓶放进抽屉深处。 许招娣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吴嘉业生病了吗?她不敢多想,也不敢多问。 楼下传来吴母催促的声音,许招娣擦干眼泪,强装镇定,一步步走了下去。 饭桌上,气氛更压抑。 吴父坐在主位,手里拿着报纸,看也不看人。 那张脸永远板着,眉心有两道深深的竖纹,像是常年皱眉皱出来的。 他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看着就让人觉得不好接近。 吴嘉业坐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温和的,这么看,他们两个人挺像的。 所有人都坐在餐桌旁,却没有人敢动筷子,只能安安静静地等着吴父。 直到吴父拿起筷子,夹了第一口菜,其他人才能动筷子。 而许招娣,全程都不能说话,只能低着头,默默吃饭,连筷子碰到碗的声音都要放轻。 许招娣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 “多吃菜。”吴母的声音响起,“蔬菜对肚子里的孩子好,别老想着吃肉。” 许招娣把肉放下,夹了一筷子青菜。 “光吃菜哪行?”吴母又说,“肉也要吃,孩子需要营养。你这当妈的,连这都不知道?” 许招娣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她心里满是无奈和委屈,却只能忍着。 她知道,无论她怎么做,吴母都能挑出毛病,因为吴母不喜欢她。 吴母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许招娣的碗里:“吃鱼好,补脑子,赶紧吃。” 许招娣看着碗里的鱼肉,一股恶心感瞬间涌上喉咙。 她怀孕后,就特别怕鱼腥味,一闻到就想干呕。 她强忍着,刚要拿起筷子,恶心感越来越强烈,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捂着嘴,快步跑到了厕所,对着马桶干呕起来。 吐得浑身发软,眼泪都呛了出来。 吴母十分不爽的皱眉:“嘉业,你看看你找的这是什么媳妇? 当初让你听家里的,你不听! 现在好了,娶回来这么个东西。” 吴母继续絮叨:“家里刘姐有事请假一天,她做个饭都做不好。你看看这菜,炒得什么玩意儿?” 吴嘉业还是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吴母的声音高了一点。 吴嘉业:“当初,你不是同意了吗?” 第184章 先兆性流产 吴母不满意吴嘉业的回答,还想再说,吴父忽然咳了一声。 吴母看了吴父一眼,把话咽回去了。 可她那张嘴,就是闲不住。 “你厂里最近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具体点。” “生产任务完成了,质量也达标了,月底应该能拿奖金。” “奖金多少?” “还没算。” “算出来告诉我。” “嗯。” “上次让你去拜访的那个李主任,去了没有?” “去了。” “他怎么说?” “说下次有机会合作。” “有机会?那是有还是没有?” “还没定。” 吴母:“没定你就继续去跑,别等着人家来找你。自己的工作要上心一点。” “知道了。” 吴母问一句,吴嘉业答一句。 他就像是厂里运转的机器,他心里清楚,他不能不回答,也不能敷衍了事。 如果他有半点不耐烦,或者回答得不能让吴母满意,吴母就会一直问下去,直到她满意为止。 而更可怕的是,一旦吴母生气、难过,吴父就会暴怒,拿起皮带就抽他,下手一点都不会手软,不分场合,不分轻重。 从小到大,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吴母的控制欲极强,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被吴母掌控。 不能有半点自己的想法。 而吴父,表面上看着是威严的,实际上性情暴戾,只要吴母有一丝不悦,他就会把怒火发泄在他身上。 皮带抽在身上的疼痛,吴嘉业这辈子都忘不了。 吴嘉业曾经反抗过,可换来的是差点被打死了,为了不挨打,为了少受点气,他慢慢学会了伪装。 伪装成听话懂事的样子,伪装成吴母想要的样子,把最真实的自己藏在那层完美的面具之下。 只要他表现出完美的样子,那吴母就会变成慈母。 至于结婚生子,那是吴母想要的,这一点,吴嘉业一点也不后悔,唯一后悔的是,为什么没有早点结婚。 瞧瞧,结婚后,吴母的注意力全在许招娣的身上了。 吴母絮絮叨叨地问着,吴嘉业依不紧不慢的回答着。 直到许招娣从厕所里走出来,脸色苍白,浑身无力。 吴母的目光立刻转移到许招娣身上,语气又变得刻薄起来: “吐完了?真是娇贵!赶紧过来吃饭,别耽误我们大家,怀着个孩子就了不起了?” 许招娣低着头,默默走到餐桌旁,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却再也没有半点胃口。 她的心里压抑得快要窒息,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 许招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偶尔传来自行车的铃声。身边的吴嘉业背对着她,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她侧过身,看着他的后背。 那后背宽阔,隔着薄薄的睡衣,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可许招娣看着,却觉得那后背离她很远很远.... 她觉得吴嘉业有很多事情瞒着她。 许昭昭越想越睡不着,忽然,小腹传来一阵隐隐的疼。 一开始,许招娣没当回事,翻了个身,想换个姿势继续睡。 可那疼没有消失,反而更疼了,她怕肚子里的孩子有事情。 “嘉业……” “嘉业,我肚子疼……”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哪儿疼?” 许招娣按着小腹:“这儿……一阵一阵的……” 吴嘉业坐起来,拉开灯。 灯亮了,刺得许招娣眼睛疼。 她眯着眼,看见吴嘉业已经下床,开始穿衣服。 “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吴嘉业穿好衣服,一把将她抱起来,许招娣吓了一跳。 “我、我能自己走……” 吴嘉业没说话,抱着她往外走。 他的胳膊很有力,抱着她稳稳的。许招娣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 她忽然想起,这是他们结婚以来,他第一次抱她。 两个人动静太大,吴父吴母都被惊醒了。 许招娣被吴嘉业抱着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吴母披着衣服从卧室出来。 吴母:“大半夜的,闹什么呢?” 吴嘉业:“她肚子疼,我带她去医院看看。” “肚子疼?我看你就是矫情。乡下人,皮糙肉厚的,哪有那么金贵?” 吴嘉业没说话,抱着她继续往外走。 吴母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都是惯的,一个乡下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吴父一直没出来。 医院里冷冰冰的。 许招娣从来没来过医院。 她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手还按着小腹,心一直提着,就怕孩子有事。 一个戴着眼镜的医生走进来:“家属出去等。” 吴嘉业站起来,走了出去。 许招娣更紧张了。 女医生按了按她的肚子,又问了些问题。 许招娣躺在那儿,看着头顶那盏白晃晃的灯,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要是孩子没了,她在吴家,还有什么指望? 过了好一会儿,女医生直起腰:“行了,起来吧。” “医生,我的孩子……” “孩子没事。” “你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情绪波动太大,才会引起腹痛。怀孕初期,要保持心情平和,不能大起大落。你这样,对胎儿不好。” “要是下次这样的话,孩子不一定能保住了。” 女医生看了许招娣一眼,又叹了口气。 “回家好好养着,别想太多。有什么心事,跟家里人多说说。这样对孩子好,对你自己也好。” 许招娣低下头,心里十分的自嘲:她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不对,现在有了半个,那就是肚子里的孩子。 吴嘉业走进来,站在门口看着她:“孩子没事吧?” 许招娣摇着头:“医生说……没事,就是情绪波动太大。” 吴嘉业点点头:“那就回去吧。” 许招娣躺在床上,看着他冷漠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嘉业,我…… 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肚子里的孩子还不到两个月,” 许招娣咬了咬唇,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我想先回村里住一段时间,等孩子稳定了,我再回来。” 她在心里想好了,回村里,田小菊虽然贪钱,但看在吴嘉业的面子上,明面上肯定不会为难她,甚至还会对她好一点。 至少不会像吴母这样,不分场合地对她发难、挑刺。 她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许招娣以为吴嘉业会拒绝的,没想到他答应得很快。 “好。” 许招娣看着他,眼眶忽然热了。 看来他的心里还是有一点位置是给她的,哪怕这个位置是为了孩子。 第185章 乡下养胎 吴嘉业把车停在村口,扶着许招娣下来。 许招娣原以为他会掉头就走,毕竟吴嘉业那种人,怎么可能在乡下待得住?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他那种从小在城里长大的,怕是连坐都坐不下来。 可吴嘉业没走。 他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拎出来,锁上车,站在她旁边。 “走吧。” 许招娣愣住。 “你……你不回去?” 吴嘉业看了她一眼。 “陪你住几天。” 许招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酸酸的,又有点甜。 她在吴家受了那么多委屈,可这一刻,他站在她身边,说要陪她住几天,那些委屈好像就淡了。 什么都不重要了。 “你……你能习惯吗?”吴招娣小声问,“这儿条件不好……” 吴嘉业笑了一下。 “正好可以帮帮家里的忙。” 他说得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许招娣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们到家的时候,田小菊正在院子里喂鸡呢,听见动静一抬头,看见来两人大包小包走进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哎哟!嘉业来了!”她扔下手里的鸡食,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赶紧迎上去。 “来来来,快进屋坐!一路累了吧?渴不渴?饿不饿?” 那热情,跟平时对许招娣说话完全是两个人。 吴嘉业笑了笑,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妈,我跟着招娣会在家里住一段时间。” “妈,这些是给家里买的。招娣现在怀孕了,要补身子,往后麻烦您多照顾。”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二十块,递到田小菊手里。 “这钱您拿着,给招娣买点肉吃。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说。” 田小菊看着手里那二十块钱,眼睛都直了。 二十块! 够买好好多肉了,可以给耀祖好好补补身子。 她脸上的笑,瞬间堆得比山还高。 “好好好!嘉业你放心吧。” “招娣是我闺女,我肯定好好照顾她,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家里就是你的家!” 她一边说,一边把那二十块钱往口袋里塞,生怕飞了。 许招娣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田小菊看吴嘉业那眼神,跟看亲儿子似的。 可她这个亲闺女站在旁边,她连一眼都没多看。 二十块钱,就把她妈收买了。 可转念一想,她又有点高兴,吴嘉业在她娘面前这么给她长面子,证明他心里是有她的。 他心里是有她的。 田小菊拿着那二十块钱,恨不得让全村人都知道。 她特意绕了个远路,去某一家买点肉。 人家什么都没问呢,田小菊就把事情给说出来了,把吴嘉业夸得那叫天花乱坠。 “那是,你女婿有本事。” 田小菊更得意了。 “那可不!人家在城里当技术员,一个月工资好几十!长得也俊,待人还和气。我跟你说,我们家招娣那是命好,嫁了个这么好的男人……”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路,恨不得把吴嘉业夸上天。 路上碰见几个婶子,她又停下来,把那二十块钱的事说了一遍。 田小菊觉得自己的好日子要来了。 天气又回暖了些。 太阳出来了,明晃晃的,晒在人身上暖烘烘的。 许昭昭想着,趁这个机会把家里的被子拿出来晒晒。 她抱着一床床被子,搭在院子里的竹竿上,拍得蓬蓬松松的。 晒完被子,她又回屋,把之前买的那些棉花拿出来。 把这些棉花拿到周金花面前。 “妈,这些棉花你们拿去用,把那些硬得跟石头一样的被子换了。” “你这孩子,买这么多棉花干啥?你自己留着多好。” “我屋里那床够用了。这些是给你们的。冬天快到了,被子不暖和怎么行?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周金花还想说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喊声。 “昭昭在家吗?”是大队长的声音。 一开门大队长站在院门口,一脸的愁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大队长,怎么了?” 李长河叹了口气,跟着她走进院子。 “昭昭丫头,我来求你个事。” “大队长,您说。” “昭昭丫头,你也知道,这洪水一闹,村里好多人家颗粒无收。上面是给了点救济粮,可那点粮,能顶什么用?” “离过年也就一百来天了。这一百来天,有些人怕是熬不过去...” 要是真有人饿死了、冻死了,那就是他的责任。 他这个大队长,没脸干了。 “昭昭丫头,我想求你带村里人上山,找点吃的。” “我?” “对。”大队长点头,“我听人说了,你很会找竹鼠,要是能打到点什么,那也能顶一阵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最好能把沈寂带上。” 许昭昭挑眉:“为什么非要带他?” “沈寂力气大啊,一个人能打死一头野猪。山上万一遇上什么野物,有他在,大家心里也踏实。” 他看着许昭昭,眼神里带着点恳求。 “我知道这事麻烦你。 可村里实在没办法了。你要是愿意带大家去,什么条件你开。 要钱,要票,都好商量。” 许昭昭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村里那些孩子大山、小虎、小草...... 一个个瘦得跟麻秆似的,可还在山上拼了命地找吃的,就为了让家里人能多吃一口。 “大队长,我可以带大家去。但有几点我得先说清楚。” “你说你说!” “我只负责带大家找东西,找什么、去哪儿找,我说了算。 但找到的东西怎么分、谁多谁少,我不负责。 还有,人多了不好管,万一有人闹事,您得兜着。” 大队长连连点头:“行行行,都听你的!” 许昭昭继续说:“还有,之前村里有人骂沈寂,那些话我都记着。” “这次去,要是还有人嘴里不干不净,说沈寂的坏话,您得管。管不住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大队长一拍大腿:“这你放心!要是这回还有人敢说沈寂的不是,我第一个不答应!我把他们打得叫爹!” “行,那您回去挑人吧。” 大队长连连道谢,转身就走了。 周金花:“昭昭,你怎么就答应了?咱家又不缺吃的。” 许昭昭当然知道家里人不缺吃的了。 “以后咱家在村里过日子,少不了要麻烦大队长。这次帮他,往后咱家有什么事,他也会记着这个情分。” 周金花还没考虑到这一点:“你说得也对。” “再说了,要是真有人饿死.....怕会生出很多没必要的事端,能帮一把是一把。” 第186章 羡慕死人了喂~ 天刚蒙蒙亮,村口就聚了一群人。 大队长站在最前头,手里依旧拿着他那破喇叭,点着名。点到谁,谁就背着背篓站出来,一副要上战场的架势。 许昭昭和沈寂到的时候,人已经齐了。 十来个人,男女都有,都是大队长精心挑的——听话的,能干的,不惹事的。 那几个平时爱嚼舌根的婶子,一个都没在名单上。 这件事情很重要,大队长十分用心。 看见许昭昭来了,几个人都往这边看。 有人的眼神里带着期待,觉得这回说不定真能找到点什么。 也有人的眼神带着点怀疑,觉得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本事? 但没人敢说出来。 因为沈寂就站在她旁边,眼睛扫过来,跟刀子似的。 “人都齐了,我们现在就走吧。”大队长说。 村里其他人都知道这件事情。 家里不缺吃的迟滞哟比,那些真缺吃的,却又没被选上的,心里默默祈祷:老天爷保佑,让他们多找点东西回来。 沈寂一路上都乖乖跟着许昭昭。 她在前头走,他就在后头跟。她停下来看什么,他就站在旁边等。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跟屁虫。 不,比跟屁虫还跟屁虫。 村里人早就听说他俩处对象了,可亲眼看见,还是第一次。 有人偷偷看了几眼,又赶紧收回目光,怕被沈寂发现。 沈寂可不管他们看不看,他眼里只有许昭昭。 一路上,只要看到能吃的东西,许昭昭都会跟其他人说,让他们开始摘。 走了一段,许昭昭停下来,指着地上的菌菇,开始给大家讲。 “这种,颜色鲜艳的,不能吃。这种,伞盖上有白点的,也不能吃。这种,摸着滑溜溜的,更不能吃。” 她一边说,一边指着各种菌子,一样一样讲过去。 “这种灰扑扑的,伞盖底下是褐色的,能吃。这种,长得像小伞的,也能吃。还有这种,闻着一股清香的,也能吃。” 大家听得认真,有的还蹲下来,凑近了看。 “记住了吗?” 几个人连连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 现在天气冷,菌子没有多少,主要还是要找竹鼠,上次003已经跟许昭昭说过了,哪里会有竹鼠,她现在还记得。 许昭昭带着他们往前走,走到一片山坡前,指着几个地方。 “这下面,有竹鼠。” 大家愣了一下:“竹鼠?你怎么知道?” 许昭昭没解释太多,只说:“信不信由你们。想抓的,我教你们怎么抓。” 他们都缺吃的,只要有一丝丝希望,都不想放弃。 “抓抓抓!怎么抓?” “你说怎么抓,我们就怎么抓。” 许昭昭把方法教给他们。 几个人听完,迫不及待就开始动手。 沈寂也蹲下来,开始抓竹鼠,他把这个当成好玩的游戏了。 他动作快,力气大,一抓一个准。 别人还在那儿刨洞,他已经抓了三只了。 他拎着那只肥嘟嘟的竹鼠,跑到许昭昭面前,眼睛亮亮的:“昭昭,你看!” 许昭昭:“....” 这玩意已经看过很多次了,许昭昭心里还是发毛。 “那个...你把这个丑东西拿远一点。” “哦~” 沈寂乖乖照做:“那我去抓好看的给你。” 旁边的人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傻子,对别人冷得像冰,对许昭昭却乖得像只大狗。 “还别说。”有人小声嘀咕,“他俩站一块,还挺配的。” 旁边的人点头。 “可不是嘛。沈寂那力气,一般人可比不了。” 他们都不想被沈寂给比下去,所以大家那是拼尽全力,使出了吃奶的劲。 沈寂一直在抓竹鼠,没有歇一会,这会脸上已经开始冒汗。 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有的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许昭昭看见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帕子。 “沈寂,过来。” 沈寂乖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不需要许昭昭踮起脚,他自己会乖乖低头,他拿着帕子给他擦汗。 沈寂仰着脸,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个低着头擦汗,一个仰着脸让她擦。那画面,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旁边几个人看着,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这氛围…… 大家赶紧移开目光。 干了一个小时的力气活,沈寂觉得肚子饿了,许昭昭早就给他准备好了干粮,也就是大馒头夹着辣椒。 松松软软的馒头配着红油辣椒,那味道别提多绝了。 沈寂自己找了一个位子,乖乖坐下来,慢悠悠的吃着,吃一口喝一口。 其他还在当牛做马的人:“.....” 真是馋死人了啊! 吃完了,又继续抓了一会儿竹鼠,沈寂忽然不想玩了。 他从兜里掏出弹弓,这个是他自己琢磨做的。 他四处看了看,看见树枝上停着一只鸟,拿起弹弓,眯着眼,瞄准。 “嗖——” 石子飞出去。 那只鸟连叫都没叫一声,直接从树上掉下来。 许昭昭愣住了。 旁边的人也愣住了。 “这……” 沈寂跑过去,把那只鸟捡起来,跑回许昭昭面前,递给她看。 “昭昭,鸟。” 许昭昭看着那只鸟,又看看他手里的弹弓,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你怎么打到的?” 沈寂抓了抓头:“就这样,打到的。” 许昭昭:“……” 这解释,真沈寂。 接下来,那简直就是沈寂的个人秀。 他拿着弹弓,这儿瞄瞄,那儿看看。看见鸟,抬手就是一弹弓,鸟就掉下来。 一箭一枝,从不落空。 没一会儿,地上就躺了七八只鸟。 旁边的人从一开始的目瞪口呆,到后来的见怪不怪,再到最后的麻木。 有人小声嘀咕: “沈寂,他以前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啊,反正不是一般人。” 许昭昭看着地上那堆鸟,赶紧叫停。 “行了行了,别打了,够了够了。” 沈寂停下来,回头看她。 “昭昭,不够。再打几只。” “够了,太多了也吃不完。” 许昭昭是担心沈寂把这树林里的鸟都给打没了。 沈寂这才收起弹弓,走回来。 许昭昭:“累了吧,先坐着休息会,然后喝口水。” 沈寂就着她递过来的水壶,喝了几口。 旁边的人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哪是处对象啊? 这是养儿子吧? 不对不对,儿子也没这么听话的。 可男人也没这么听话的啊,也没这么能干活的。 吃完东西,许昭昭又带着他们去挖竹笋。 她指着那些刚冒头的笋尖,教大家怎么挖,怎么留。 “这种小的,别挖,留着明年春天还能长。这种大的,可以挖,但别挖绝了,留几根。” 大家乖乖听话,该挖的挖,该留的留。 大队长在旁边看着,不住地点头。 这回带过来的人,都是大队长挑一些老实本分的人,绝不会惹事的。 大队长正暗自得意,忽然听见许昭昭的声音。 “大队长,你这是腰疼吗?” 他赶紧直起腰:“没有没有,我这就干,这就干。” 旁边几个人偷偷笑,这丫头,还真敢说。 许昭昭收回目光,继续教大家挖笋。 这一天收获还是蛮多的。 一天结束,许昭昭只拿了她跟沈寂的一部分,剩下的交给大队长了来分配了。 从这天开始,他们这群人对许昭昭还有沈寂的看法完全变了。 而村子里那些原本看好戏的人,一个个被打脸得要多厉害有多厉害。 第187章 荣耀 接下来三天,村里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大队长尝到了甜头,按照许昭昭教的办法带人找吃的。 虽说没有头一回跟着许昭昭他们收获那么多,没有成群的竹鼠和满袋的野粮,但也挖了不少野菜、捡了些野果,还捕到几只小兽。 凑在一起,也足够全村人安稳过冬了。 至少不用再担心寒冬腊月里饿肚子,更不会有人会在大冬天饿死。 大家脸上的愁容少多了。 消息传到公社,公社又报到县里。 县里领导一听,河畔村在大灾之后自力更生,组织村民上山找吃的,不仅没饿死人,还弄回来那么多东西——这可是典型啊! 一面流动红旗,就这么送到了河畔村。 大队长接到那面红旗的时候,手都在抖,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给村里争来这么大的荣誉。 当天下午,大队长拿着流动红旗,兴冲冲地在村里敲起了铜锣: “乡亲们,都出来听听。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大队长把流动红旗高高举起来,红绸子在风里飘得格外显眼,脸上满是荣光: “上面领导知道咱们村的情况了,给咱们发嘉奖了。还送了这流动旗子!这是咱们全村人的荣誉!” 底下的人“嗡”地一下炸开了锅,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的,满脸不可置信。 “真的假的?” “流动红旗?那可是荣誉啊!” “我们村也能有吗。” 大队长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先安静,等他说: “东西已经拿在手里了,那还能是假的吗?要说这功劳,最先得感谢昭昭丫头跟沈寂啊。 要是没有昭昭教咱们找竹鼠、挖野粮的法子,咱们也凑不齐这么多过冬的吃的,更得不到这份嘉奖。 当然,也离不开咱们大家伙儿的配合,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能有今天的好结果。” 话音刚落,村民们就纷纷看向站在人群中的许昭昭,很是赞同大队长的说法。 尤其是之前跟着许昭昭上山、受过她帮助的人,更是主动走上前,连连道谢: “昭昭啊,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咱们这个冬天可就难了!” “是啊昭昭,是你救了我们的命。” 许昭昭说着漂亮话:“大家不用谢我,我也没做什么,主要还是大队长带得好,大家也肯出力。” “所以啊,最该谢谢的人是你们自己。” 大队长看着热闹的场面,心中汹涌澎湃,高声说道:“为了庆祝咱们拿到嘉奖,也为了犒劳大家伙儿这些天的辛苦,今晚咱们在晒谷场搞一场篝火晚会! 我把之前分剩下的野猪肉、竹鼠肉都拿出来,咱们大家伙儿一起热热闹闹吃一顿!” “好!好!” 村民们立刻欢呼起来,个个都满脸期待。 “大队长,我家有红薯,我回去拿!” “我家有腌菜呢 ,刚腌的,可好吃了。” “我家还有半袋子红薯!到时候烤红薯吃,香喷喷的。” “.....” 一时间,大家都在想着自己家里能拿出什么。 在这艰难的日子里,大家的心能往一处使,是很难得的事情。 那些家里实在拿不出东西的,也有办法,那就是出力。劈柴的劈柴,烧火的烧火,还有准备锅。 整个村子,头一回这么齐心。 田小菊当然不会错过这种场合。 她特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带着许招娣和吴嘉业,早早地就来到了晒谷场。 许招娣脸色不太好,这两天总是没精神。田小菊也不管她,只顾着跟人打招呼。 这一次,田小菊格外大方,手里拎着一小袋大米,还有酒。 看到人就故意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大家伙儿看,我也带了好东西来。” “这大米,是嘉业买的,还有这酒,也是嘉业特意给大家伙儿带的!” 旁边的人凑过来一看。 “哎哟,这可是好东西!” “田嫂子,你啊,真的过上好日子了,真让人羡慕哦。” “有这么个好女婿,后半辈子不用愁了!” “可不是嘛,城里人就是不一样,出手大方!” 田小菊听着这些称赞,脸上笑得合不拢嘴,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故意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周金花,语气带着几分炫耀: “这人哪,自身厉害有什么用?还得找个好男人!女人嘛,就该相夫教子,传宗接代。光自己折腾,能折腾出什么来?” 这话明摆着是说给周金花听的。 周金花站在不远处,正跟几个婶子说话。听见这话,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聊自己的。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这田小菊,又来了。” “人家昭昭帮了村里多大忙,她还在那儿阴阳怪气的。” “别理她,她就那样。” 村里的人,也不是个个都爱捧田小菊的。 田小菊见周金花不理她,又说了几句,觉得没意思,也就不说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 晒谷场中间,篝火已经点起来了。 火苗蹿得老高,噼里啪啦地响,把周围一圈照得亮堂堂的。 几口大锅架在火上,咕嘟咕嘟地煮着。竹鼠肉的香味飘出来,混着菌子的鲜、笋干的香,勾得人直咽口水。 男人们围在一起,端着碗喝酒,你一句我一句地吹牛。 女人们凑成几堆,嘴里唠着家常。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追逐打闹,玩得可开心了。 整个晒谷场,热热闹闹的,跟过年似的。 许招娣坐了没多久,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不想继续在这里待着。 “嘉业,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家休息了。” 吴嘉业正心不在焉地喝着酒,眼神时不时往人群外瞟,听到许招娣的话,拧了拧眉:“我送你回去。” 说完,他扶着许招娣站起身,往回家的路上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气氛格外冷淡。 把许招娣送回家,安顿好后,吴嘉业没有多停留,转身就往晒谷场赶,似乎怕错过什么。 回到晒谷场吴嘉业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着,很是急切,直到他看到了人群外围的沈寂。 沈寂哪怕站在最外围,还是格外显眼。 吴嘉业看着他,眼神越来越暗,那股不受控制的情绪再一次冒了出来。 PS:俺燃尽了……今天8000 第188章 沈寂被下药! 许昭昭本来不想来的。 这种热闹,她实在是没什么兴趣。可大队长非要让她来,她没办法,只能来了。 不过有沈寂陪着,倒也不算无聊。 沈寂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一会儿画个圈,一会儿画条线,也不知道在画什么。 许昭昭光是看着他,心情就很好。 这么大个人,蹲在那儿,跟个孩子似的。 有时候许昭昭就想啊,要是一辈子跟沈寂在一起,好像也挺好的。 她转过头,看着那边热闹的人群,又看看锅里煮的那些东西。 她可不想吃那个。 这么多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病? 她吸收了那么多的医书,上面写了有幽门螺旋杆菌,交叉感染……这些都要小心。 许昭昭悄悄从空间里拿出提前用好感值买的吃食,有松软的面包,有甜甜的奶糖,都是她和沈寂爱吃的。 反正天色漆黑,篝火的光亮有限,大家都在忙着喝酒聊天,没人会注意到他们吃的是什么。 更何况,沈寂现在每天都会给她提供源源不断的好感值,好感值攒得越来越多,花一点在吃食上,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许昭昭偷偷从空间里把东西拿出来,让沈寂吃。 “沈寂,张嘴。” 沈寂愣了一下,乖乖张开嘴。 许昭昭把奶糖塞进他嘴里。 沈寂:“好吃!” 沈寂吃完了还想吃,许昭昭给他一个鸡腿。 “慢点吃。” “昭昭,你先吃。” “我不爱吃,你吃吧。” “昭昭,你吃一口我再吃。” 许昭昭吃了一口,沈寂才吃。 她正在看旁边的风景呢,忽然感觉脸颊上一软。 “在外面呢,不能这样。”许昭昭发现沈寂胆子变大了,还会搞偷袭了。 万一被家里人看到了,许昭昭能想象到那社死的场面。 沈寂乖乖点头:“昭昭,我知道了。” 他那语气,乖巧得很。 可许昭昭觉得,他下次还敢。 许昭昭刚想带沈寂回去,大队长让许昭昭过来一下,许昭昭让沈寂等自己,她去去就来。 沈寂眼神里满是乖巧:“嗯,我在这里等昭昭。” 吴嘉业握着酒碗,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着。 篝火的光远远地照过来,把他的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他坐在人群中,目光却穿过那些热闹的身影,落在某人的身上。 沈寂一个人坐在那里,碍眼的许昭昭不在。 他等了一晚上,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他知道,一时半会儿,许昭昭是回不来的。 吴嘉业太了解沈寂了,这个男人,眼里心里只有许昭昭,对许昭昭言听计从,可对其他人,却懵懂又单纯,没什么防备心。 吴嘉业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塞给半大的小朋友。 “小朋友,帮叔叔一个忙好不好?” “那边那个大哥哥,看见没有?”他指了指沈寂,“他一个人坐着,肯定渴了饿了。你们帮叔叔送点吃的给他,好不好?” “就说是许昭昭让他吃的。” 小不点哪里懂什么算计,连忙点头:“好!” 那孩子点点头,端着碗跑过去了。 吴嘉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跑到沈寂面前。 看着沈寂接过碗,看着他抬起头,往人群这边张望,应该是在找许昭昭。 吴嘉业的心提了起来。 他看见沈寂张望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喝了碗里的酒。 吴嘉业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他又倒了一碗酒,慢慢喝着。 这个药效,还要过一会才能发挥出来。 吴嘉业走到了沈寂的身边,他看见沈寂的脸颊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水润润的,像蒙了一层薄雾,看上去更加乖巧。 太乖了,太合他的心意了,这个男人,他势在必得。 他从没见过这么合他心意的人。 “沈寂。” “许昭昭让我来接你。她在那边等你,我带你去。” 沈寂眨了眨眼,他的脑子有点转不动,可他还是听懂了“许昭昭”三个字。 “昭昭?”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昭昭。”吴嘉业点点头,“她在等你。跟我走。” 沈寂站起来。 他晃了一下,吴嘉业伸手想扶他,他却自己稳住了。 “走。”沈寂说。 吴嘉业给沈寂喝的酒里,加了东西。 那是一种能让人意识模糊、乖乖听话的药,事后,还什么都不记得的药,这种药十分的贵。 这次,他是下了血本了。 吴嘉业走在前头,沈寂跟在后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黑暗里。 篝火的光越来越远,身后的热闹也越来越远。 许昭昭被大队长拉着说了半天话。 她本来以为就是几句感谢的话,说完就走。没想到大队长喝了酒,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昭昭啊,你不知道,我当这个大队长多少年了,头一回这么扬眉吐气!” 大队长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说话都比平时大声。 他拍拍许昭昭的肩膀,力道大得许昭昭差点站不稳。 “这都是你的功劳!昭昭丫头,你是咱们村的功臣!”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彩虹屁一个接着一个。 许昭昭笑着应付,心里却开始着急。 她想着沈寂还在等着她,想着他一个人坐在那儿,不知道会不会无聊。 她看了看大队长那张红彤彤的脸,又听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眼看着越说越激动,再说下去估计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赶紧找了个借口。 “大队长,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行行行,去吧去吧。改天我再好好谢你。” 许昭昭来到刚刚坐着的位置,发现,沈寂不见了! 许昭昭愣了一下。 她四下看了看,没人。 她又往人群里看了看,也没人。 沈寂呢? 她心里忽然有点慌。难道沈寂回去了? 不可能的,沈寂那么听话,她让他等着,他一定会等的。 除非…… 除非有人把他带走了。 许昭昭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脸,她四下看了看,也没看见吴嘉业。 她又想到吴嘉业那个病! 糟了。 许昭昭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3。” 【在呢宿主。】 “帮我查一下沈寂的位置。” 【宿主,查询需要消耗好感值——】 “随便扣。”许昭昭打断它,“多少都行,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 许昭昭都要急死了,哪里还能考虑那么多啊。 根据003提供的位置,许昭昭一路飞奔,看到了不远处的瓜棚。 第189章 差点被糟蹋了! 瓜棚是村里以前看瓜用的,几根木桩撑着一个草顶,四面透风。夏天的时候还有人用,天一冷就荒了。 许昭昭什么也没想,直接冲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一点月光从草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看见那个死变态的手正放在沈寂的脸上。 吴嘉业听到有声音,他刚转过身,眼前飘过一层白粉,他直接晕了。 许昭昭踢了一脚吴嘉业,赶忙抱住沈寂。 “沈寂!沈寂!” 沈寂的脸红得吓人,身上烫得像火烧。他闭着眼睛,眉头皱着,呼吸又急又重。 许昭昭抓起他的手腕,把脉。 然后她沉默了。 妈的,这个男人,居然给沈寂下那样的! 许昭昭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沈寂,沈寂你醒醒。” 沈寂的睫毛颤了颤。 他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黑沉沉的、干干净净的,此刻却湿漉漉的,像被水洗过。 眼神迷离,没有焦点,可一旦落在她身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昭昭……” 他的声音又哑又软,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昭昭,昭昭,昭昭……” 他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每叫一声,声音就软一分。 许昭昭连忙握住他的手,手的温度滚烫极了:“我在,我在呢。” 沈寂忽然伸出手,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皮肤上,烫得她心口发颤。 “昭昭……”他喃喃着,嘴唇贴上她的脖子。 许昭昭的身子僵了一下。 沈寂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头全是她。 他凑过来,吻住她的嘴唇,很急,很用力,像是怕她跑掉。 他的嘴唇滚烫,带着酒气,还有一点咸咸的味道。 许昭昭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伸手想推开他,可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怎么也推不动。 他吻她的嘴唇,吻她的脸颊,眼睛.....又回来吻她的嘴唇。 一下一下,又急又密,越来越凶。 “昭昭……昭昭……” 他一边吻一边叫她的名字,声音又哑又软,带着一点委屈,带着一点祈求,还有点别的什么东西。 许昭昭的嘴唇开始发麻,甚至感觉自己的嘴唇都要被亲破皮了。 她挣扎着偏过头,喘了口气。 “沈寂,你听我说——” 沈寂不听。 他又凑过来,吻住她。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人发现。 许昭昭闭上眼睛,下一秒,沈寂消失了。 许昭昭把很寂送进了空间。 至于始作俑者,躺在地上的吴嘉业,许昭昭是不可能轻易放过他的。 许昭昭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许昭昭站在瓜棚外,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吴嘉业还躺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一动不动。 恶心透了。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气。 刚才那一幕,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冲进来的时候,看见吴嘉业蹲在沈寂面前,手放在沈寂脸上。 那眼神,贪婪,疯狂,像是要把沈寂生吞活剥了一样。 如果她再来晚一步…… 许昭昭不敢往下想。 看着那张脸,许昭昭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 这个人,表面上人模人样,可背地里呢?他是个变态,是个疯子,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他给沈寂下药,还想对沈寂做那种事。 许昭昭攥紧了拳头。 “小3。” 【在呢,宿主。】 “刚才那个药粉的解药,有吗?” 【有。需要10点好感值。】 “好。” 话音刚落,一个小小的纸包就出现在她手里。 许昭昭又开问: “那个他给沈寂下的药,同样的,来一份,当然我要加强版的,也就是说他喝了这个药粉之后,表面上看不出来任何问题。” 【可以的,但是……】 “我知道需要好感值,你就扣吧。” 他不是喜欢强迫人吗?那许昭昭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许昭昭要让他吴嘉业众目睽睽之下,露出那真正的嘴脸。 【好的。】 又一个纸包落进她手里。 许昭昭把纸包收好,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一大坨。 吴嘉业虽然不胖,但好歹也是个成年男人,一米七几的个子,少说也有一百多斤。她这小身板,根本扛不动。 许昭昭也把吴嘉业弄进了空间,随后转身,快步离开瓜棚。 夜很黑。 晒谷场已经有一半的人已经走了,还剩下一半。 许昭昭找了不远不近的地方,确定连一个鬼影子也没有,这才把吴嘉业从空间里放出来,任由的一声摔在草堆里。 然后她掏出那个纸包,蹲下来。 把两个纸包里的药粉,全部都喂进去了,再用水把药粉给灌进去。 一点也不留。 许昭昭站起来,低头看着他,“好好享受吧。” 许昭昭回去之前特地往几个熟悉的身子那里走。 “昭昭,怎么还没回去?” “正要回呢。刚才有点事,耽搁了。” 有人问:“沈寂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他啊。”许昭昭面不改色,“先回去了,有点累。” “那确实是有一点累的,最近这几天真的是辛苦你们两个人。” “对对对,你们可要回去好好的休息。” 许昭昭: “那婶子们,我先回了。天不早了。” “去吧去吧,早点歇着。” 许昭昭到家的时候,周金花还在外面等着她。 “昭昭你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大队长拉着说了半天话,非要感谢我。还有那几个婶子,拉着我问东问西的。” 周金花点点头,又往她身后看了看。 “沈寂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啊。”她顿了顿,“等会儿就回来了。有点事。” 周金花也没多想,打了个哈欠。 “行,那你赶紧洗洗睡吧。水在锅里温着,你自己舀。” 许昭昭应了一声,走进自己屋。 她把门关上。 然后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头的动静。 周金花收拾了一下,吹了灯,回屋睡了。脚步声远了,门关上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许昭昭把门反锁。 然后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许昭昭闭上眼睛,意念一动。 下一秒,她出现在空间里。 第190章 昭昭……我难受 空间里白茫茫一片,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白,像置身于一片云海之中。 沈寂躺在地上,他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脖颈。 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全是汗,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声音又低又哑。 呼吸又急又重,胸口剧烈起伏着。 许昭昭蹲下来,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许昭昭的手刚碰上他的皮肤,沈寂就像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一样,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黑沉沉的、干净的像山泉水,此刻却水润润的,雾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沈寂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昭昭……” 他的声音又哑又软。 “昭昭……昭昭……” 他一边叫她的名字,一边往她身上靠。 或许他此刻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凭借着本能。 沈寂滚烫的身体贴上来,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他的脸贴在许昭昭肩膀上,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窝里,一下一下,又急又密。 许昭昭想推开他,可他抱得太紧了。 “沈寂,你听我说——” 沈寂不听。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嘴唇贴着她的脖子,蹭来蹭去。一下一下,又急又密,像只找不到出口的小兽。 “昭昭……好热……难受……” 他的声音带着祈求,带着委屈,他很热很热。 许昭昭被他蹭得浑身发软。 她能感受到他的急切,他的无助,他那种被药效折磨得快要疯掉的痛苦。 “我知道,我知道你难受……” 她伸手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沈寂被她这一抱,像是得到了什么鼓励,更往她怀里缩。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那动作笨拙得很,没有章法,只是凭着本能。 他的手碰到她的腰,她的背,她的肩膀,像是在确认她还在,没有离开。 许昭昭抓住他的手。 “沈寂!” 沈寂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委屈巴巴的,像是在说:你为什么不让我碰?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还在喘气。 额头上的汗顺着眉骨滑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 许昭昭看着那眼神,看到他这么难受,心里也挺不好受的。 可她知道不能这样。 就在这时,脑子里忽然响起003的声音: 【叮——好感值+5。】 【叮——好感值+20。】 【叮——好感值+25。】 许昭昭:“……” “小3,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播报?” 【好的。】 沈寂听不到这些。 他蹭着她的脖子,嘴唇贴上她的锁骨,一下一下地亲,嘴唇滚烫,动作笨拙,可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心跳加速。 许昭昭捂住他的嘴。 “沈寂!” 沈寂吻着她的掌心。 许昭昭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你——” “昭昭……” 他又凑过来。 许昭昭: “小3,准备冰水!” 【宿主,需要好感值……】 “随便扣!快点!” 话音刚落,空间里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缸。 真的是巨大。 透明玻璃的,四四方方,比许昭昭家那个床还大两三倍。 里面装满了水,水面上飘着大块的冰,冒着丝丝冷气。那冷气飘过来,凉飕飕的。 她拉着沈寂往缸边走。 “沈寂,进去泡一下,泡一下就不难受了。” 沈寂摇头,使劲往她怀里缩。 “不要……要昭昭……” “你先进去,我在这儿陪着你。” 沈寂还是摇头。他把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不要……要抱着昭昭……” 许昭昭没办法,只能半哄半推地把他弄进缸里。 水冰凉,沈寂一进去就打了个哆嗦。 “冷……” 可很快,那种冰凉的感觉让他舒服了些。 他靠在鱼缸边上,看着许昭昭。 “昭昭……别走……” 许昭昭蹲在鱼缸边上,握住他的手。 “不走,我在这儿。” 沈寂点点头,慢慢闭上眼睛。 许昭昭看着他,心里松了口气。 可没过多久,他又睁开眼。 “昭昭……” “嗯?” “还是难受……” 他的声音又委屈起来。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大狗。 许昭昭心里一紧。 她问003。 【宿主,冰水只能暂时缓解,没办法完全解除药效。】 “那怎么办?” 003沉默了一秒。 【除非……】 剩下来的话,是003用意念告诉她的,许昭昭懂了。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怎么行!我们还没结婚呢!” 003又沉默了一秒。 【宿主,空间里有些东西……或许你们可以用上。】 许昭昭:“……” 她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许昭昭看着鱼缸里的沈寂,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滚烫的脸颊,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宽厚的肩膀,精瘦的腰。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滴在锁骨上,又滑进衣领里。 她的心跳得厉害。 沈寂看着她,伸出手。 “昭昭…” 许昭昭咽了咽口水,他怎么跟狐狸精一样。 算了。 反正迟早要结婚的。 许昭昭站起来,走进缸里, 冰水漫过小腿,漫过膝盖,漫过腰。 下一秒,一个滚烫的身体贴上来。 沈寂抱住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昭昭……昭昭……” 许昭昭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在,别怕。。” 水波在他们身边轻轻荡开。 冰块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二十分钟后。 空间里过了二十分钟,外面差不多是一个小时。 沈寂终于消停下来。 他靠在许昭昭怀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 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可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 水面上飘着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水温也没那么凉了。 许昭昭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皮肤还是有点烫,但已经没那么吓人了。 “傻子。” 沈寂动了动,往她怀里又缩了缩。 该出去了。 许昭昭把沈寂从鱼缸里捞出来。 许昭昭拿着毛巾,帮沈寂擦身子,帮他换上干净衣服,又把自己身上的湿衣服也换了。 许昭昭先是自己出了空间,然后来到沈寂的房间,随后意念一动,沈寂躺床上了。 许昭昭帮他盖好被子。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眉头舒展。 希望他一切都好好的。 许昭昭握住他的手: “晚安。” 刚出门,听到院门被拍得震天响。 许昭昭:“谁?” 周金花也醒了,她披着衣服出来: “谁啊?大半夜的!” “金花婶子,是我啊。” “快让昭昭出来!出大事了!” 门一开,这位婶子急急忙忙说:“快去救救许招娣。” “她受了刺激,现在流血了,孩子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你快去看看。” 许昭昭一副着急的样子,赶紧跟她出去了,周金花也跟在后面。 第191章 原来他不喜欢女人 许招娣休息了一会,感觉精神好多了。 她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叫吴嘉业的名字,也没有回应,她不想一个人在家,所以披上衣服,去找他。 走到半路,她看见前面有光。 还听见还有嘈杂的人声,嗡嗡嗡的,像是出了什么事。 许招娣加快脚步。 越走近,那嘈杂声越大。 “快快快,快拉开他。” “这疯了吧,吴嘉业是中邪了吧?” “恶心死了,他可是男人啊....” 许招娣只听见叽叽喳喳的声音,具体说些什么她是听不到的,人群中的人也没有注意到许招娣。 许招娣挤进人群。 然后她看见了此生最难忘记的一幕.... 手电筒的光乱晃着,照在几个人身上。最中间那个人,是吴嘉业。 他抱着一个男人。 不,不是抱着,是死死缠着。他的手臂箍着那个男人的腰,脸埋在人家脖子上,又亲又啃。 至于男人是谁,许招娣是看不清的,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她听到了男人的咒骂声。 “你他妈放开!疯了吧你!” “大家快把他给我拍晕了,老子喜欢的可是女人。” 许招娣把吴嘉业的姿态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是吴嘉业吗? 这还是她那个温文尔雅的丈夫吗?他有着体面的工作,是一个城里人。 不,这一切肯定是幻觉,一定是她还没有睡醒,这不可能是真的。 一束手电筒的光晃过来,照在吴嘉业脸上。让许招娣把眼前的人看得格外的清楚。 那张脸,扭曲着,脸上带着潮红,不像一个人,倒像一个疯子。 许招娣忽然想起那天在楼上,推开门看见的那一幕。 他背对着她,仰着头,脸上就是这种表情。 原来…… 原来他…… 许招娣想动,可腿不听使唤。 想喊,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闭上眼睛不看,可眼皮也动不了。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 看着她的丈夫,她的男人,抱着另一个男人,又亲又啃。 几个人冲上去,使劲把吴嘉业从二狗子身上扯开。 可吴嘉业像疯了似的,被人拉开了又扑上去,拉开了又扑上去,嘴里喊着: “别走……别走……” 那声音不断地在许招娣耳边回荡。 许招娣忽然想吐。 她捂着嘴,弯下腰,干呕了几下,什么都吐不出来。 直起腰的时候,她听见旁边有人在说: “那不是许招娣吗?” “她怎么来了?” “哎呀,这场面让她看见……” 手电筒的光晃过来,照在她脸上。 许招娣眯起眼,能感受到周围人,惊讶的,同情的,看好戏的目光。 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想跑,可腿迈不开。她想躲,可没地方躲。她想消失,可她就站在这里,在所有人的目光里,无处可逃。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她不知道自己的腿是怎么动的,一步一步,朝吴嘉业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 吴嘉业被人按着,跪在地上,还在挣扎。 他的衣服扯开了,扣子掉了好几颗,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胸膛。脸上全是汗,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得吓人。 两个人的目光汇聚在一起,许招娣只看见他冷淡的目光。 许招娣忽然不知道自己算什么呢?她肚子里的孩子又算什么。 大队长被人从被窝里叫起来,酒劲没过去。看到地上的吴嘉业,整个人都懵了,酒醒了一大半。 “这……这怎么回事?” 有人支支吾吾的说了出来。 大队长:“.....” “还愣着干什么啊,快点把他给绑起来啊。” 大队长发话了,几个人找来绳子,七手八脚把吴嘉业捆住。 大队长:“招娣,他……他是不是有什么病?身体上的问题?” 许招娣能说什么呢。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垂着脑袋。 旁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哎哟,这城里人,平时看着多体面啊,原来私下玩得这么花。” “可不是嘛,谁知道背地里是这样的人。” “啧啧啧,许招娣这下可惨了,嫁了个什么人啊。”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这可怎么办。” 许招娣眼前一黑,直直的晕倒了。 她倒下去的时候,只看见眼前阵阵白光一闪而过。 许二川家院子里站满了人,乱哄哄的。看见许昭昭来了,大家像是看到了主心骨。 他们都知道许昭昭的实力。 许昭昭看见许招娣躺在炕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她的裤子上有血迹。 往日里,一直跟周金花叫板的田小菊没有了任何的气焰。 她求着许昭昭:“昭昭,求求你了。救救她肚子里的孩子!” “只要你能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多少钱都可以,拜托你了。” 周金花挡开了田小菊:“你别耽误昭昭的时间。” 这个时候,许招娣的眼睛动了动,慢慢睁开,她看到了周围有很多人,下意识的问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 田小菊流着眼泪说:“昭昭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一句话,许招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用尽全身力气,抓住许昭昭的手腕。 “昭昭……”她的声音又哑又轻,“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我知道我以前...我以前对你不好。我嫉妒你,我处处跟你作对……” “可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求求你……” 此刻许招娣的脑子格外的清醒,她要先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许昭昭:“我会尽力的。” “你们都出去,然后把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许昭昭开始施针。 许招娣躺在床上,目不转睛的看着许昭昭,她想起自己是怎么嫉妒她的。 嫉妒许昭昭长得好看,嫉妒她有本事,嫉妒明明一样是女孩子,许昭昭却能活得这么好。 可现在,救自己的人,却是那个她嫉妒的人。 命运真的太会捉弄人了。 这一刻,许招娣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许昭昭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许昭昭收起针。 “孩子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了,但要保胎,还得喝中药。” “我会给你写个方子,你按照方子抓药,起码喝上半个月。” 许招娣点点头:“我..我知道了。” “谢谢你,昭昭。” 同时,她给了许昭昭一笔钱,那是她自己存的。 既然没事了,许昭昭起身要离开,走到门口,许招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以前的事,真的很对不起。” 第192章 清醒面对 大队长看见许昭昭出来了,知道许招娣没事了,他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昭昭啊……”他开口,又咽回去,再开口,“那个…” “大队长,怎么了?” 大队长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就……就那个……唉,我都不好意思说!” 他活了半辈子了,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只见大队长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你是没看到当时的场面,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这么……这么……” 他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这么不像话的事!” “他那个样子,跟疯了似的,我都不敢想,明天村里那些人会怎么传。” 他搓着手,一脸愁容。 “现在人是捆着的,可老捆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万一真有什么毛病,得看大夫吧?可这事儿……这事儿我又不好意思找大夫……” 许昭昭明白了:“大队长是想让我去看看?” “我知道这事难为情,你一个姑娘家……可你不是会医术嘛,我就想着……要不你给瞧瞧?看看他是不是真有什么毛病?” 许昭昭当然知道吴嘉业有什么毛病。 可她不会说。 “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去看看。”她说:“大队长,你帮了我家不少的忙,你开口,我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大队长这心里啊,别提有多么熨烫了。 要是村里的人,个个都能像许昭昭这样,那该有多好啊。 吴嘉业被关在许二川家隔壁的一间空屋里。 门推开的时候,一股汗味和酒气的浊气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嘉业被绳子捆着,扔在墙角。 吴嘉业眼睛红红的,布满血丝,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嘴巴被塞了布,只能发出唔唔唔得声音。 许昭昭先随意的看看,对着大队长说: “我要一杯冷水。” 大队长:“好,我现在就去倒。” 许昭昭直接给吴嘉业针灸,那穴位不会要命,但会让他头疼欲裂,至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的情绪会变得十分的暴躁。 许昭昭把从003那里得到的解药喂给了吴嘉业。 她要让吴嘉业记得这一切,要让他清醒的痛苦着。 许昭昭接过碗,走到吴嘉业面前,把整碗水泼在他脸上。 冷水猛地浇下来,吴嘉业浑身一抖,眼睛猛地睁开。 看到自己被绳子绑着,吴嘉业挣扎着:“我..你们为什么把我给绑着?” 许昭昭:“大队长,既然他没事了,那我先回去了。” 大队长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昭昭,这就行了?他没事了?” “是啊,没什么问题了,他就是喝多了酒,才这样。” “那行,那咱们回去吧。” 大队长也不想掺和这一家的事情,还是赶紧走吧。 屋里只剩下吴嘉业一个人,他拧了拧眉,为什么头这么痛?疼的厉害,像是有人拿锤子敲他的太阳穴。 还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他的记忆像是没了。 吴嘉业低头看了看自己,愣住了。 他衣服上的扣子掉了两颗,胸口上有几道红痕,像是被人抓的。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也疼得厉害。 他记得……他让人把那碗加了东西的酒给沈寂喝了,记得他把沈寂带到瓜棚…… 然后呢? 他想不起来了。 吴嘉业闭上眼睛,又使劲想,他脸色惨白!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完蛋了,他一直苦心经营的名声全没了。 他像是发疯了一样,猛地用头撞墙。 “咚咚咚。” 吴嘉业一点都感觉不到疼,他只想让那些画面消失。 可它们就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 隔壁屋里,田小菊坐在许招娣床边,嘴就没停过。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我好不容易给你找了个城里女婿,以为你能过上好日子,结果呢?结果是这么个玩意儿。” 许招娣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田小菊继续念叨:“他有问题就有问题吧,你倒是藏着啊!谁会知道? 可他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抱着男人又亲又啃。 这下好了,全村都知道了!我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事情发生到现在,田小菊心里想着的还是只有她自己。 许招娣的睫毛动了动:“妈,我想离婚。” 田小菊的声音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看着许招娣。 “离婚?你疯了!” 许招娣转过头,看着她妈。 “妈,他根本不喜欢女人。他跟我结婚,就是为了……就是为了应付你们,应付外人。他心里根本没有我。” 许招娣什么都想明白了。 为什么自从她怀孕后,吴嘉业对她冷淡了,为什么不让她碰,还有他为什么吃药。 许招娣知道自己这是被骗了。 “招娣,你糊涂啊,你怎么能离婚?当然不能离婚了。” “离婚?离了婚你怎么办?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离了婚,你就是个二手的女人,谁还要你?” 许招娣的眼泪流下来。 “可他……他不喜欢女人……” “那又怎么样?”田小菊打断她,“不喜欢女人怎么了?你肚子里有他的种!说不定他一辈子就只有你这一个孩子!只要有这个孩子,你就站稳了脚跟。” 许招娣愣住了,她以为田小菊会支持她的。 眼前的这个人是她的亲妈吗。 “你就听我的,不管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也不管他是什么人,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是他的媳妇,你肚子里有他的孩子!只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你就什么都不用怕!” “你的命不好,摊上这么个男人。” “可话说回来了,再不好,他也是城里人,有工作,有房子,有工资。离了他,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条件?” 田小菊拍拍许招娣的手。 “听妈的,把孩子生下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你还能拿这件事情,跟你的婆婆谈谈条件。” 接下来,田小菊跟许招娣说了很多。 许招娣什么也听不进去,她为之前的自己感到悲哀,她曾经幻想过....她妈心里有一点她的位置。 她想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田小菊是紧张她的,那她心里还是有自己的位置吧。 原来...还是为了肚子里的这块肉啊。 还是为了好日子。 许招娣任由泪水滑落,闭上了眼睛。 第193章 婚后,再也没碰我 吴嘉业的事情成了村里人的谈资,甚至还有人想要去看热闹。 一打听,一大早,田小菊跟许二川带着许招娣去了吴嘉业家。 吴家住的一栋两层的小洋楼。 红砖墙,灰瓦顶,前面有个小院子。院门是铁栅栏的,看着就气派。 田小菊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这栋楼,心里那点因为昨晚的事生出的气,忽然就消了大半。 乖乖,这房子,得多少钱? 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气派的房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许招娣,原本想着今天一定要扒下吴家一层皮,现在田小菊心里的想变了。 不管吴嘉业到底是什么人,这丫头嫁得好是事实。至于吴嘉业那个毛病……只要他不往外说,谁知道? 而且不管什么事情,只要过一段时间,大家慢慢的也就忘了,没人会一直记得的。 吴母正坐在客厅里喝茶,她通过窗户已经看到了,许家一家人和她的儿子吴嘉业。 她的眉头拧得死死的,那两个人就是许招娣的爸妈。 明明在结婚许招娣跟吴嘉业结婚当天,她就已经跟许招娣说过了,跟她的亲戚划清界限。 现在许招娣是想造反吗? 吴母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轻响,恨不得直接让人把他们给赶走。 可田小菊已经跟隔壁的邻居打过招呼了... 这下好了,邻居都看见了。要是她把人堵在门外,明天还不知道传出什么话来。 她只能忍着气,看着那些人走进来。 客厅里,田小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然后她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沙发,软得跟棉花似的,一坐下去,整个人都陷进去了。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坐过这么软的东西。 她忍不住又往下坐了坐,感受着那种被包裹的感觉。 乖乖,这也太舒服了。 她四下打量着这客厅,她越看越满意,当初应该多要点钱的。 吴母站在旁边,看着田小菊那副样子,心里一阵嫌弃。 瞧瞧那坐姿,两条腿叉着,身子往后仰,跟坐在自家炕头上似的。那手,还摸来摸去,把沙发都摸脏了。 吴母皱了皱眉,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离他们远远的。 她没让人倒茶。 许二川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最后挨着田小菊坐了半边沙发。 吴母看着这一幕,心里更烦了。 “你们来干什么?” 语气冷淡得很,连个称呼都没有。 田小菊正摸着沙发扶手呢,她自然听出了这语气的不对,吴母眼中的嫌弃快溢出来了。 今天的田小菊一点也不怕。 她今天来可不是来受气的。她闺女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他们家才是受害者。 “我们来干什么?我们来找你们要个说法!” 紧接着,田小菊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事情就是这样的。” “今天过来,就是让你们给个说法。你们家儿子干出这种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吴母听着这些话,先是皱眉,然后是错愕,最后嘴角勾起一丝笑。 “不可能。” “我儿子从小乖巧懂事,读书好,工作好,样样拔尖。他从来不在外面惹事,连架都没跟人打过。你跟我说他干这种事?不可能!” 在吴母的心中,吴嘉业除了小时候有过一段时间的叛逆,其余时间要多乖就有多乖。 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除了偶尔话少了点。 绝对不可能干出这么恶心的事情。 “我们村里人都看见了。” “你们村里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还说你们是为了钱,故意陷害我儿子呢!” “难不成我们全村人都陷害他?你可以看看你儿子身上的抓痕!我可没有胡说八道,毕竟这可是丑事。” 这一句话正中吴母内心深处。 吴母抓着吴嘉业的肩膀,神色急切: “嘉业,你说,是不是真的?” 吴嘉业低着头,没说话。 “你告诉妈,是不是他们冤枉你?” “只要你说出来,妈就相信你。” 吴嘉业的沉默,更让吴母心悸心慌。 她还强撑着,用那种近乎哀求的语气问: “嘉业,你跟妈说,这不是真的。你是个男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干那种事?这一定是假的,对不对?是他们为了钱陷害你,对不对?” “你有什么委屈,跟妈说。” 田小菊在旁边看着,心里格外的不舒服。 这当妈的,怎么这样?证据摆在那儿,她不信。 田小菊:“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村里问问。好几十号人都看见了,还能是假的?” 吴母猛地转过头,瞪着她。 “你们村那些人,跟你们穿一条裤子,当然向着你们说话!” “你……你这人怎么不讲理?” 一直没说话的许招娣,忽然开口了。 “妈。这是真的,很多人看到了。有件事我一直没说,自从我怀孕,吴嘉业一次都没碰过我。” “连手都没牵过。” 许招娣抓着衣服,自嘲道:“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选中我。还有吴嘉业还在吃药。我亲眼看见的。” 吴母失望的看着吴嘉业,他怎么能这样?所有人的脸都被他丢没了! “怎么回事?”楼梯上传出人声。 吴父站在楼梯上。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他的脸板着,就那么看着楼下的人。 那目光,沉沉的,让人心里发寒。 田小菊敢对吴母发怒,不敢对吴父发怒。 吴父的拖鞋踩在楼梯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客厅中央,停下来。 “嘉业。”他只叫了一声名字。 第194章 打个半死! 吴嘉业太阳穴不受控制的抽搐,脑袋很疼。 他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的脸,从小到大,他从来没在吴父这张脸上看到过满意。 考试考了第一,吴父说:“别骄傲,这才哪儿到哪儿”。 工作评了先进,吴父说:“那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 娶了媳妇,吴父说“总算办成一件事,别给我丢人”。 从来没有一句好话,更没有一个笑脸。 吴嘉业想到了很多很多事。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考了全班第一,兴冲冲跑回家,想告诉爸爸。他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都没抬,只说了句“嗯”。 他站在那儿,等了好久,等到他爸看完报纸,抬起头,看见他还站着,皱了皱眉。 “还站着干什么?去做作业。第一有什么了不起的?” 后来他就知道了。 在这个家,不需要高兴,不需要骄傲,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需要听话,只需要做到最好,只需要让他爸满意。 他就是一个提线木偶,永远要听他们的话? 吴父:“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吴嘉业看着吴父,忽然笑了一下。 “是。”他承认了。 吴母看着吴嘉业,嘴唇在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不……不可能……”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不可能……我儿子不是这种人……不是……” 吴母接受不了,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是个变态!那让他们一家人的脸往哪里放? 吴父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看着吴嘉业,那眼神,像要吃人。 “你说什么?” “我说他们说的是真的。” 吴父的呼吸变得又粗又,大步走过去。 直接抬手:“啪! 吴嘉业的脸歪向一边,嘴角渗出血来。 “畜生!我就是这么教导你的?你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你对得起我跟你妈吗?” 吴父又抬起手:“啪!” 又一巴掌。 吴嘉业被打得踉跄了几步,撞在墙上。 “我吴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吴父像是疯了一样,对他又打又踢的,那架势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一直哭着的吴母没有上前拦着,打一打也好,不打不成器,不打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我让你干这种丢人的事!” 吴嘉业没有任何的闪躲,他心里是畅快的,是轻松的。 他们知道了也好,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他也不想当一个好人。他的心里装着一个魔鬼。 最好,他们能把他打死了,这样就不用装了,不用再做那个好儿子了。 一旁的许招娣看得心惊肉跳,她真不知道吴父居然如此恐怖,他平时对吴嘉业挺好的啊。 “别打了!别打了!” 许二川一把抱住吴父的胳膊,生怕他把吴嘉业给打死了。 吴父挣扎着,还想往上冲:“放开!今天我打死这个畜生!” 许二川抱得死紧,不撒手。 “再打就打死了!” 吴父本来是不想打的,可他看见了吴嘉业脸上的笑。 这个畜生,他在笑? 这笑容,在吴父眼里,是挑衅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还笑?你他妈还敢笑?”吴父的眼睛更红了,拳头更重了。 吴父的力气还挺大的,许大川场面干活的人都没有他的力气大。 许招娣坐在沙发上,捂着肚子,浑身发抖。她的心跳得厉害,咚咚咚,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看着吴嘉业,看着他被打得满脸是血,眼泪忽然流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她应该恨吴嘉业的。 这个人,骗了她,利用她,从来没爱过她。 他让她怀孕,然后就不碰她了。 他让她一个人面对吴母的刁难,从来不为她说一句话。他是个变态,是个骗子,是个混蛋。 可毕竟曾经是吴嘉业给了她希望,是他给了她快乐的时光,也是他给了她一个家。 再加上吴嘉业确实有一个好皮囊,许招娣动心是必然的。 吴母坐在地上,看着吴父发疯一样地打吴嘉业,整个人都傻了。 吴嘉业嘴角都流血了! “别打了!别打了!” 她扑上去,抱住吴父的腿。 “你打死他,咱们就没儿子了!你可就这一个儿子啊。” 吴父停了下来。 躺在地上的吴嘉业已经不动了。 “嘉业?嘉业!”吴母爬过去,抱住吴嘉业。 “嘉业,你醒醒。你醒醒啊!” 吴嘉业没有任何的动静。 他们一群人把吴嘉业送到了医院。 医生直接把吴嘉业推到了手术室。 吴母坐在长椅上,身子还在发抖。她是对吴嘉业很失望,觉得他不配当她的儿子。 可她也没想过要他的命啊。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 医生表情复杂:“病人的伤很重。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肾脏也有损伤。” 吴母的腿一软,差点又倒下去:“他……他会死吗?”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说,“但手术有风险,并且有一件事要跟你们家长商量一下,要摘除受损的右肾,这样他才能有活命的机会。” 吴母完全傻了:“摘……摘肾?” 医生点头:“对,你要是同意的话,我们现在立马手术。” 他们除了同意没有别的选择,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医生再次出来,这次告诉他们,吴嘉业的肾已经被摘了,手术是成功的。 没等他们松一口气,医生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在检查中发现,病人的生育能力……可能已经丧失了。” 吴母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这下,她彻底坐不住了。 “什么?” “初步判断,是因为长期服用某些药物导致的。” “他的睾丸功能严重受损,基本上……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吴母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长椅上,又跌坐下去。 “不可能,他还年轻啊...” 医生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我得问一下。” “病人的伤,看起来不像是意外。如果你们需要报警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联系……” “不用。”这次吴母回答得很快:“这是我们的家事。” 儿子都已经这样了,她男人可不能有事了。 跟着过来的田小菊只知道一件事,现在她女儿招娣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们吴家唯一的种了。 第195章 结局 “真不知道这田小菊有什么好嘚瑟的。吴嘉业都成了半个废人了,还从吴家拿了五百块钱。” 这些话是周金花从村里人的口中知道的。 “这钱要着容易,想花可没那么容易。” 谁都不是好欺负的。 许昭昭嗑着瓜子:“妈,我觉得你说得对,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许昭昭聊这个事情,主要是想知道吴嘉业的结局。 真没想到吴父居然这么狠,都说虎毒不食子呢,他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手都这么狠,能想到他平时做事是什么风格。 就田小菊这样的人,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 田小菊现在拿了吴家的钱,以后..... “是啊,她田小菊的想法,我用脚指头都能猜出来。” “无非就是说,许招娣现在肚子里怀着吴家的孩子,她是想用这么为自己家搞好处,但怀胎十个月,孩子总会瓜熟蒂落的。” “到那时候,事情会怎么样,谁都不知道。” 许昭昭点了点头,她娘这脑袋就是好啊。 “其实还有一个可能性。” “什么?”周金花问。 “那就是再造一个小孩。”许昭昭说。 周金花:“.....” “这很难吧。” 吴母的年纪比她们要小几岁,但毕竟年纪在这里,哪能那么容易生孩子的。 “万事皆有可能嘛。” 许昭昭也就是随口一说,反正吴嘉业以后可不能祸害其他的男的了,至于他后面会怎么样,那就跟她无关了。 而被许昭昭保护了的,还一无所知的沈寂这会正蹲在院子里跟东东一起抓蚯蚓。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遇到了多危险的事情!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 这不,马上要过年了,许昭昭穿着新衣服准备带沈寂去街上买点过年能用到的年货。 没等她出门呢,来了一件好事情。 快递员骑着自行车进村的时候,正是下午。 接连下了一个星期的小雨,终于迎来了好天气。 阳光懒洋洋地照着,村里人把自家的衣服,还有棉被拿出来晒着,再不晒晒,真要发霉了。 自行车叮铃铃地响着,车后座绑着个绿色的大帆布包,一看就是邮局的。 有眼尖的婶子认出来,喊了一声:“哎哟,邮局的快递员怎么来我们村了。” 快递员停下车,问了一下婶子:“请问,你知道许昭昭同志的家在哪里吗?” “知道知道。” 婶子立马告诉他许昭昭的家怎么走。 几个婶子跟着快递员去许昭昭的家,路上碰到同村的,关系好的人,还让她们跟着一起去。 许昭昭正准备跟沈寂出去呢,一打开门,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怎么这么多人都围着她家啊,难不成又出了什么事情? 快递员站在最中间,穿着绿色的制服,推着那辆二八大杠。 “你就是许昭昭同志?” 许昭昭一脸茫然:“是啊。” 快递员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明。” 旁边的人开始嘀咕起来。 周金花拿着户口本给快递员,快递员核对了一下,把信交给她,又让她签了字,这才骑上车走了。 周金花:“昭昭,谁寄给你的东西?” 许昭昭:“我也不知道。” 旁边的人哗啦一下围上来。 “昭昭,这啥呀,居然让快递员亲自送过来。” “是不是有人给你寄钱了?” 许昭昭也是一肚子疑惑,她把信封拆开。 里面滑出几张钞票,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哎呀!钱!”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几张钞票上。 “乖乖,那得有五六块吧?” “我看不止,少说七八块!” “还真的是有人寄钱啊。” 周金花也愣住了。 她不识字,只能扯着许昭昭的袖子问:“昭昭,这上头写的啥?谁给咱寄钱?” 许昭昭低头看信。 信不长,她很快就看完了。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点笑:“妈,是我之前寄出去的稿子,被编辑采纳了。这是稿费。” “稿子?啥稿子?”周金花都不知道有这件事情。 “就是我写的文章,寄到报社去,他们觉得好,就登在报纸上。”许昭昭把信递给她看,“这不,编辑还给我写了信,说希望能继续联系。” 周金花虽然不识字,可她知道报纸是啥。 那可是有文化的人才能上的东西!那可不是一般人能上报纸的,可见她闺女有多厉害啊。 而且就写点东西就能有这些钱,他们家真的是冒青烟了。 周金花一把抱住许昭昭,声音都发颤:“我闺女……我闺女真有本事!都能上报纸了!” 旁边的人听得云里雾里。 有个婶子扯了扯旁边的人,小声问:“啥叫稿子?” 那人也挠头:“不知道啊,大概是……写的东西?” “写的东西就能赚钱?” “不知道啊。” “要是我们能赚钱该多好啊。” 又有人问许昭昭:“昭昭,你是说,写这个……稿子,就能赚钱?” 许昭昭点点头。 “对。文章写得好,报纸杂志会登出来,然后给稿费。” 那人看看许昭昭手里的钱,又看看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有点不敢相信。 “这钱……有这么好赚?就写写字?” 许昭昭解释:“不是写字那么简单。得读书,认字,还得会写文章。” “当你写的文章被编辑看中了,报社会给你邮寄稿费的。”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这跟他们的认知是完全不一样的。 有个男人嘀咕了一声:“读书有啥用?咱们庄稼人,会种地就行了。” 许昭昭:“大叔,您去集上卖东西,会算账吗?” “那当然会,不然不得被坑?” “算账不就得认数?认数不就是读书?” 许昭昭继续说:“读了书,认了字,至少不会被骗。会写字,能记账,还能做会计。村里要是招个文书、记工分的,不都得要认字的?” “再说了,就像这稿子,我写一篇文章,就能赚好几块钱。这钱不用下地,不用干活,就坐屋里写写字就能赚。你们说,读书有没有用?” 人群里嗡嗡嗡地议论起来。 有人还是不信。 “那也得有那本事才行。咱大字不识一个,写啥?” 许昭昭知道这对他们而言是很难的,他们只想着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 她说:“不识字可以学啊。可以慢慢的学。” 许昭昭看了看人群里那几个半大孩子:“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可以送去读几年书,认几个字,等长大了,要是出去干活,那也方便。 说不定以后也能在镇上找个工作呢?” 有个婶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话倒是在理。我家那小子,上回让他去买东西,人家找了钱他都不会数,回来少了两毛。” 旁边几个人也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周金花在旁边看着,心里又高兴又有点急。 “走走走,我们回家。” 等会跟你这些人说起来,那是没完没了的。 周金花拉着许昭昭往屋里走,还不忘回头冲那些人笑。 “改天再聊啊,改天再聊。” 第196章 知识改变命运 许昭昭对于自己的稿子登上报纸的事情,就那一会有点高兴,现在心情已经平复了。 她是平复下来了,整个家里的人没有平复下来。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情啊,要不是许大川拦着,周金花是真的想去买鞭炮,好好的庆祝庆祝。 周金花让许建业一定要买许昭昭写的文章的报纸。 许建业:“妈,我认识的字不多...” 周金花:“这又不需要你认字,直接买回来就行了。” 许建业干事效率那叫一个高,他第二天下班回到家买了八份报纸,其中一份给了刘春霞。 刘春霞认识字,她跟许建业坐在某棵树下,跟她朗诵许昭昭写的文章。 一篇文章读完,刘春霞已经热泪盈眶了。 “昭昭这篇文章写得真好啊,里面的香草无父无母,她吃着百家饭长大,靠着自己的双手同样创造了美好的生活。” “许建业同志,我们也要像香草一样,好好的为我们的将来奋斗。” 这一篇文章让刘春霞不仅感动,还热血沸腾。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努力了,可跟报纸里的香草比较,她还差得远了。 许建业站得板板正正的。 “好!我一定会不断的努力,不断的进步。” 许建业拿着报纸回到了许家。 车子还没停稳呢,平时稳如泰山的许大川,赶紧把他手中的报纸给抢了过来。 “我看看,我看看。” 周金花:“你看得明白吗?” 许大川:“我...我当然..看不明白了。” 他忘记了,他根本就不识字,大意了! 周金花把报纸从他的手里给拿出来,整个家,只有昭昭才能读完这篇文章了。 许大川硬是从周金花的手里拿出了其中一份报纸。 “老二做事就是靠谱,知道家里有那么多人,这一份我就收藏了。” 他是不认字,但不代表,他这辈子都不认识字啊。 大不了以后,他花时间去扫盲班坐坐,不说学点其他的东西,只要把昭昭写的这篇文章的字给认全了就行。 这份报纸,他一定要好好的珍藏着。 周金花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她现在没时间跟许大川说话,而是问他们几个昭昭去哪了? 许建国:“小妹带着沈寂去镇上了,说是要买点过年要用的东西。” 周金花想起来了,确实是有这么一件事情。 那就只能等他们回来了。 周金花没等到他们回来,倒是等来了大队长,他说要一份许昭昭写的文章。 许大川把自己手头的那一份立马藏起来了。 大队长:“.....” 他是什么强盗吗? “嫂子,你手上有那么多份呢,就卖一份给我吧,我想把昭昭丫头写的这份文章贴出来,让村里的人都好好的学习学习。” 大队长早就想让村子里的人去扫盲班学习了,他们这些人啊,不是说有事情,就是说孩子不舒服,宁愿在家里睡觉,都不愿意去学习。 按照他们的话来讲,都一大把年纪了,能知道自己叫什么就不错了,学习是不可能的。 现在许昭昭通过写稿子,赚到了钱,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啊。 知识可以改变命运! 周金花看着手里的六份报纸给了一份大队长,这是好事情,她是不可能要钱的。 大队长:“谢了谢了,我赶紧让人去贴着。” 大队长前脚走,后脚许昭昭跟沈寂回到了家。 许昭昭身上穿的衣服变了,穿着一个臃肿但可爱的大花袄子,那么土的袄子,穿在许昭昭的身上倒是有点洋气。 沈寂身上穿的还是早上穿的那套衣服,就是手上多了一个手套。 沈寂手里拿了不少的东西,都是许昭昭买的过年的年货。 周金花看着自己闺女买了那么多的东西,下意识的去算,这些东西要多少钱。 她不是想着去说许昭昭,而是想着把钱给许昭昭。 周金花知道昭昭买这些东西是想过一个好年,是为整个家里人着想,她是出于真心好意。 她是不会给昭昭泼冷水的。 “妈,你手里拿着的,该不会.....” “是啊,昭昭,你给我念念你写的文章呗。” 许昭昭:“.....” 这也太尴尬了吧。 许昭昭并不觉得自己写得有多好,有一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她重活了一次,还有就是003,从003那里许昭昭吸收了不少的知识。 “那个...我肚子有点疼,还是等等再说,等等再说。” 这是许昭昭想到最好的办法。 先溜了再说。 周金花:“哎....” 好吧,既然昭昭不愿意读,那就算了。 等有机会了,她再想想别的办法。 沈寂很自然的从周金花手里拿过报纸,周金花刚想说,让他小心一点,别撕了。 就看见沈寂拿着报纸很认真的看着,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紧接着,周金花听见沈寂读文章的声音。 周金花:“!!!” 许家其他人:“!!” 难不成沈寂认识字?他们从来不知道沈寂还认识字啊。 许昭昭听到了有人在读自己写的文章,她还以为是家里人,没想到看到的人居然是沈寂。 沈寂读书一板一眼的,但气势很足。 沈寂读完了,他说:“这篇文章是昭昭写的,昭昭写得好好。” 许昭昭把他手里的报纸放在桌子上,拉着沈寂去了房间,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沈寂。 许昭昭按住沈寂的肩膀让他坐下来。 “沈寂,刚刚报纸上面的字,你都认识?” “认识呀。” “你怎么认识字的?” “我就是认识。” 许昭昭琢磨了一下,又跑出去拿出了一份报纸,随意的点一个地方让沈寂认出来。 沈寂都能认出来。 许昭昭拿出笔让沈寂写自己的名字还有她的名字。 沈寂的字一看就笔力极强,不是一朝一夕能写出来的。 许昭昭好好的思考了一番,沈寂的身上有不同样子的伤痕,他身上的习惯也跟一般的人不一样。战斗力又那么的强,还有他还认识字,会写字。 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沈寂绝对不是普通人。 那么可以从这些状况,猜测一下沈寂可能是什么人。 许昭昭把现在的职业开始一个的过滤,她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了。 第197章 沈寂的身份 许昭昭心里有了一个答案后,在看沈寂这张脸,有了不一样的心情。 “沈寂,你最近还有做梦吗?” 沈寂摇头:“没有了。” 根据刚刚猜想的答案倒推,许昭昭现在对沈寂的情况有了两个大致的猜测。 第一个情况,沈寂也许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遭遇了暗算,所以才会沦落在这个山沟沟里,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第二个情况,沈寂的仇人,想要弄死他,在跟敌人斗争的过程中,沈寂受伤了,失去了记忆,来到了河畔村。 许昭昭并不是随意的猜测,她看了不少003给她的故事书,自古以来,人心是最难防的。 也不知道是谁,对沈寂这么狠。 要是没有遇到自己,沈寂每天稀里糊涂了,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呢? 此刻,沈寂是不知道许昭昭心里在想什么的,他能感觉昭昭好像有点难过。 沈寂把昭昭拥入怀中:“昭昭,你别难过,谁欺负你了,我替你揍他。” 许昭昭声音闷闷的:“没人欺负我。” “沈寂,以前有人欺负过你吗?” 沈寂点头,“有。” 许昭昭:“是谁?他把你怎么样了?” “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她是个女的。她总是在没人的时候,偷偷的掐我.....我解释了,没人愿意相信我。” 许昭昭心里百感交集,原来沈寂小时候也是不快乐的。 虽然许昭昭不知道沈寂之前是什么兵,但是她想沈寂这么能干,对自身要求这么高,他一定不是一个平庸,碌碌无为的人。 不管怎么样,许昭昭是一定要治好他的脑袋的。 “沈寂,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说干就干! “来,你躺下来,我给你针灸。” “从明天开始,你喝药的次数增加一次。” 许昭昭说什么,沈寂只会点头。 针灸完了,沈寂说:“昭昭,我要去砍柴了。” 家里的柴已经被沈寂一个人包圆了,都不用人提醒,到了时间,他就会去砍柴。 “去吧去吧。” 许昭昭想着等过完年了,还是带着沈寂去一趟省城,到处看看,说不定能找到认识沈寂的人。 以前许昭昭并不知道沈寂是什么人,现在她能猜到沈寂是什么人,而且是很大概率.... 沈寂是英雄,他不应该被埋没在这里。 许昭昭拍了一下脑袋,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她还有003啊。 “无所不能的小3呀,请你告诉我,沈寂的家在哪里呢?他是不是军人?他这个样子是被人害的吗?” 003很为难:【宿主,你这几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 许昭昭听得很清楚003说的是没办法回答,而不是不知道。 “为什么?你想要好感值的话,我可以给你呀,想要多少都可以的,只要你能告诉我这三个问题的答案。” 003:【宿主,不是我不愿意帮你,而是我真没办法说出来,我们内部是有规定的,不能插手除了宿主以外的人生。】 许昭昭听明白了,她也没想继续为难003了。 做人有做人的不容易,做系统的,也有做系统的不容易啊。 许昭昭:“那我换个意思来问,沈寂是军人吗,是军人的话,我翻到的下一个页面是灰色的。” 许昭昭一翻,亮光的页面变成了灰色。 “沈寂这个样子是被人害的吗?是的话,我翻到的下一个页面是亮着的。” 灰色变亮了。 许昭昭:“你真好,谢谢你了。小3。” “我不会让你白白帮我忙的,你可以扣我好感值,想扣多少就扣多少。” 许昭昭现在的好感值已经有855点了,这些有一半都是沈寂贡献的。 003:【没事哒,宿主。我什么都没回答。】 有了003的提示,许昭昭现在已经知道了大概应该怎么做了。 最要紧,最关键的是治疗好沈寂的脑袋,让他恢复记忆。 许昭昭听到村里的广播滋滋作响,紧接着是大队长的声音,他在广播中说要读一下许昭昭写的文章。 听到这里的许昭昭:“....” 咋感觉有点尴尬嘞。 算了,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其他人了。 在正式过年前,许昭昭呢,给沈寂准备了一套新的衣服,告诉他,这件衣服要等到大年三十那天才能穿。 许昭昭还跟沈寂一起写对联。 家里的其他人也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每个人忙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周金花使唤着家里的男同志们要灌香肠,还有把家里的卫生里里外外的全部打扫一遍。 还有就是要炸各种年货,比如炸萝卜圆子,肉圆子,藕夹,还可以弄糍粑吃。 许昭昭写完对联,贴对联的事情交给了沈寂还有东东。 她去跟周金花一起炸东西,炸了过后立马吃,那个味道是最好吃的。 一家人一起忙了一天了,但大家每个人的脸上那叫一个喜气洋洋,都很高兴。 等到下午,有人敲门进来,不太好意思的询问外面的对联是谁写的。 许东东很骄傲:“当然是我姐姐啦~” 那人从口袋里拿出两枚鸡蛋:“昭昭丫头,能帮我们写一副对联吗?” 去一趟镇上不容易,买对联还要花钱,他们舍不得花这个钱。 也就动动手的事情,许昭昭没有拒绝。 可不知怎么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来,许昭昭抬头一看,妈耶,怎么人突然这么多了。 许昭昭有预感,要是帮他们都写完的话,她的手腕绝对要累断了。 “你们是要写左边的,还是写右边的字。”许昭昭拿出两个字给他们选。 他们没想那么多,有的选左边,有的选右边。 许昭昭让他们根据自己的选择,先排好队,要是不愿意排队的现在就可以走了。 他们赶紧排好队。 许昭昭拿起其中的一个字说:“这是沈寂写的,所以,你们这边队伍的对联由沈寂来写。” 还没轮到他们质疑,沈寂已经当他们所有人的面写下了第一个字。 这些人确实大字不识一个,但字好不好看,他们是知道的哇。 这....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沈寂能写出这么一手漂亮字啊。 真是他们之前有眼无珠了! 现在没人再说沈寂是傻子了,因为他们比沈寂还不如! 沈寂要是傻子,他们就是蠢货了! 第198章 新年来咯 新年终于来了。 这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许家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许昭昭是被一阵香味馋醒的。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一股肉香往鼻子里钻。 她睁开眼,窗外天还灰蒙蒙的,外面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许昭昭赶紧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嘿嘿,过年了。 等她洗漱完走出房门,院子里已经忙得热火朝天。 说是年夜饭,并不是晚上吃的饭,而是吃的中午饭。 这可是一年只有一天的日子,周金花把家里的好吃的都给拿出来了。 让一家人过个好年。 周金花今天真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什么猪肉,鸡肉,还有前几天炸的那些圆子、藕夹,一样一样摆出来,看得让人看着想流口水。 许昭昭也没闲着,她把之前在镇上买的瓜子、花生、爆米花一样抓了一把,装在盘子里,摆在外屋的桌上。 村里人今天会互相串门,谁来都能抓一把尝尝。 刚摆好,院门就被敲响了。 “昭昭!新年好呀!” 许昭昭跑出去开门,刘春霞站在门口? 刘春霞穿着一件崭新的红袄子,头发编成两条麻花辫,辫尾系着红头绳,整个人喜气洋洋的,格外精神。 许昭昭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往里拉。 “春霞姐!新年好!我二哥去接你了,你没看见他吗?” 刘春霞愣了一下:“啊?我没看见啊。” 许昭昭摆摆手,毫不在意:“没看见就没看见吧,我二哥是个大人了,总不能在村里走丢。” 她压低了声音,笑眯眯地说:“春霞姐,我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哦。” 两个人走进屋,沈寂从旁边走过来,也想跟着进去。 “砰”的一声。 沈寂被关在了门外,嘴角往下拉了拉,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有点委屈。 屋里,许昭昭已经打开柜子,拿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春霞姐,你看!” 刘春霞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手帕是浅蓝色的,一角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翅膀上的花纹都清清楚楚,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旁边还有两个字,是她的名字:春霞。 “这……这是给我的?” 刘春霞的声音都有点抖了。她最喜欢蝴蝶了,从小就喜欢。她就跟昭昭说过一次,没想到她记住了。 “昭昭,这……这太漂亮了,我太喜欢了。” 她一把抱住许昭昭,抱得紧紧的。 “昭昭,你这手也太巧了!我连针线都拿不好,缝个扣子都歪歪扭扭的……” 许昭昭摸了摸脸,有点心虚。 这个手帕,其实是她在003那里买的。 绣花这种精细活儿,她哪里会?不过上面那两个字,倒是她自己绣上去的,练了好几天呢。 刘春霞忽然想起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许昭昭。 “昭昭,我也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你可别嫌不好。”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来。 许昭昭接过来打开,愣住了。 里面躺着一条项链。 金色的,细细的链子,下面坠着一朵小花。在屋里昏黄的光线下,那金色闪着柔和的光。 许昭昭:“……” “春霞姐,这……这也太贵重了!” “我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好。想来想去,就……就给你准备了这个。你别嫌弃。” 许昭昭看着那条项链,又看看刘春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怎么可能嫌弃啊,这太贵重了。 等春霞姐跟二哥结婚了,她再给他们准备一个大大的新婚礼物。 “春霞姐,我太喜欢了。” 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外头忽然传来许建业的声音。 “妈!我没找到春霞,她不在家,我快急死了!” 那嗓门大得,隔着几道墙都能听见。 紧接着是周金花的声音,又气又好笑:“你这么大个人,找个人都找不着,以后还能干点啥?” 周金花是故意这么说的,在逗他呢。 许昭昭和刘春霞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两个人一起推门出去。 院子里,许建业正急得团团转,一抬头,看见刘春霞从许昭昭屋里出来,愣了一下。 然后他抓了抓头发,嘿嘿笑起来。 “春霞,原来你在这儿啊。” 刘春霞看着他那样,也笑了。 许建业看见她笑,也跟着笑,那傻乎乎的样子,跟沈寂有得一拼。 中午,饭菜摆了一大桌。 红烧肉,炖鸡,红烧鱼,炸圆子,炒腊肉.....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摆了满满一桌子。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许建业坐在刘春霞旁边,一个劲儿往她碗里夹菜。 刘春霞小声的说:“够了够了。” 吃饭的过程中,周金花从兜里掏出一叠红包。 “来来来,每个人都有哈!” 每个人一个红包。 吃完饭,许大川把昭昭给拉到了一边,给她一个红包。 “昭昭,这个是给你的,爸身上没有太多的钱,这是一些私房钱,你就拿去用吧。” “爸,我不用...” “你能要你妈的,咋就不能要爸的了?听话,让你拿着,就拿着。” 许建国、许建业、连东东,每个人都给她塞了一个。 许昭昭坐在自己屋里,把那些红包都掏出来,一个一个拆开数。 一块,两块,三块……嘿,加起来有五块多呢! 许昭昭也不是缺这五块钱,但这个钱是不一样的,是家人对她的爱。 她正数得高兴,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转过头,沈寂站在门口,正看着她。 许昭昭冲他招招手。 沈寂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许昭昭继续数钱,忽然,两个红包从头顶落下来,掉在她面前。 她愣了一下,拿起来摸了摸。 里面有东西。 她抬头看向沈寂。 沈寂眉眼弯弯:“这是……给昭昭的。” 许昭昭打开第一个红包,里面是一块钱钱。她认得,这是周金花中午给沈寂的。 她又打开第二个红包。 里面是两块多钱,还有几个硬币。 许昭昭愣住了。 “沈寂,你哪来的钱?” 沈寂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一个红包是妈给的。还有一个……是我给昭昭准备的。” “你哪来的钱?” “问二哥借的。”沈寂说,“以后我有钱了,我会加倍还给二哥的。” 许昭昭很诧异,她没有听错吧,沈寂刚刚叫二哥了? 他们男人之间的事,许昭昭是不管。 她把两个红包都收起来,往兜里一揣。 “行,这钱我收着了。” 沈寂的嘴角翘起来,笑得有点傻:“新年快乐,昭昭。” 许昭昭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新年快乐,沈寂。” 沈寂愣了一下,然后脸慢慢红了。 他摸摸被亲过的地方,又看看许昭昭,忽然也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昭昭,新年快乐。” 远处传来几声鞭炮响,噼里啪啦的,很是热闹。 许昭昭靠在沈寂肩上,心里满满当当的。 希望明年过年,他们还能在一起。 第199章 新年好呀 许昭昭带着沈寂在村子里逛。 过年太阳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舒舒服服的。村里到处都贴着红对联,板板正正的,很是喜庆。 两个人走在村道上,走着走着,许昭昭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以前村里人看见沈寂,要么远远就绕道走,实在躲不过就低着头快步过去,根本不会看着他们。 更不会上前打招呼。 可今天.... “昭昭,新年好啊!” 许昭昭:“新年好,新年好。” 她们还跟沈寂打招呼:“沈寂,新年好。” 沈寂转头看许昭昭。 许昭昭冲他点点头,眼里带着笑。 沈寂:“新年好。” 不仅如此,还有人给他们拿来花生啦,瓜子啦,还有糖。 “昭昭丫头,来,吃花生!” 许昭昭摆摆手:“大爷,您留着吃,我们不……” 话没说完,老大爷已经站起来,把一把花生塞到她手里。 “拿着拿着,自家种的,不值什么钱。” 许昭昭只好收下。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也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没往许昭昭手里放,而是往沈寂口袋里塞。 沈寂低头看着口袋里的瓜子,有点不知所措,他只能求助的看向昭昭。 在他的脑袋里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给他吃的。 老奶奶一边塞一边说:“好孩子,多亏了你们,要不是你们带着上山找吃的,我们家那几口子这个冬天都不知道怎么过。” “这些吃的,你们就拿着吧。” 沈寂低头看了看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又看看老奶奶,忽然开口: “谢谢奶奶。” 老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花,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不谢不谢,新年快乐!” 沈寂想了想,又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老奶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摆着手让他们去玩。 许昭昭拉着沈寂刚要走,旁边又走过来几个人。 “昭昭,来,拿着拿着,自家炸的麻花!” “还有我家的,这是炒的一些年货,尝尝。” “沈寂也拿着,别客气。” 一把一把的花生瓜子麻花蚕豆往他们手里塞,往口袋里装。 许昭昭手里捧不住了,口袋也装满了,要是再给她,那只能回家拿篮子了。 沈寂的两个口袋更是塞得满满的。 “够了够了,真的够了!” 许昭昭赶紧拉着沈寂往外走,怕等会给他们吃的人,越来越多。 走了好远,许昭昭才停下来,低头看看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又看看沈寂那副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沈寂低头看着自己的口袋,伸手拍了拍,又拍了拍,那些瓜子花生在口袋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向许昭昭,感觉心里涨涨的。 走着走着,许昭昭看到了几个小豆丁,他们手里拿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你扔我接,玩得不亦乐乎。 几个孩子看见许昭昭,立刻停了手里的游戏,呼啦啦跑过来。 “昭昭姐,新年好。” “沈寂哥新年好。” 五个小豆丁站成一排,齐刷刷地喊,眼睛亮晶晶的。 许昭昭笑眯眯的看着他们:“新年好新年好。你们在玩什么呢?” 大山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丢沙包!我们自己做的!” 许昭昭看了看,是个用旧布头缝的沙包,里面是软软的沙子。 “不错不错,你们继续玩。”许昭昭小时候也玩过。 不仅如此,许昭昭还会踢毽子,还会翻花绳呢,这些都是她玩过的游戏了。 许昭昭看见小花站在旁边,头发散了一半,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大概刚才跑得太疯,辫子散了也不知道。 “小花,你头发散了,过来,姐姐帮你扎一下。” 小花乖乖走过来,站在许昭昭面前。 许昭昭蹲下,手指轻轻拢起小花的头发。她以前就喜欢琢磨各种发型,编辫子这事儿,手到擒来。 手指翻飞,三下两下,两条整齐的麻花辫就编好了。 她还顺手把小花额前的碎发理了理,别到耳后。 “好了,可以去玩了。” 小花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两根辫子整整齐齐的,比她自己扎的好看多了。 她小脸有点红,羞答答地说:“谢谢昭昭姐。” 小草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满眼的羡慕。 许昭昭看见了,冲她招招手。 “小草也过来,姐姐给你也编一个。” 小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跑过来站在许昭昭面前。 又是一样的手法,很快,小草也有了两条整整齐齐的麻花辫。 小草摸着自己的辫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小嘴都合不拢。 几个小男孩站在旁边,看看小花,又看看小草,再看看自己光溜溜的脑袋瓜子,有点羡慕。 小石头小声嘀咕:“要是我们也能有长头发就好了……这样昭昭姐也能给我们扎头发了。” 大山点头又摇头:“我们是男孩子,怎么能留长头发?” 小虎:“男孩子不能留长头发吗?” 许昭昭让他们继续玩,她带沈寂继续往前走。 许昭昭很喜欢这个小山村,大家齐心协力的为了生活奋斗,小孩子也是那样的可爱。 走了几步,沈寂忽然叫了一声:“昭昭。” “嗯?” “我们以后也会有孩子吗?” 许昭昭:“.....” 她真的有点懵了。 沈寂怎么突然问这个?这该怎么回答啊?许昭昭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寂自顾自的说:“我希望……孩子能跟昭昭一样可爱。”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点向往,一点期待,还有.....傻乎乎的笑。 许昭昭还是用以前那一招。 “这个……那个……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沈寂一直看着她。 许昭昭被他看得没办法,只好认真地说: “沈寂,养孩子没有那么容易的。你知道要花多少钱吗?吃饭要钱,穿衣要钱,读书要钱,看病要钱……” “咱们现在没钱,所以不能养孩子。” 嗯,就是这样。 许昭昭还不想那么早生孩子呢,她感觉自己还是个孩子。 再说了,生了孩子,沈寂脑子没好...许昭昭真怕自己会崩溃。 沈寂低下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认真地点点头:“昭昭,我会努力赚钱的,以后赚的钱都给你。” 许昭昭松了口气,把他忽悠住就好。 “昭昭,我肯定会努力的。” 他的声音认认真真。 许昭昭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那双眼睛里头全是她。 “好,我等着。”许昭昭说。 许昭昭带着沈寂回家,半路上碰到了许招娣。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许昭昭有一阵子没看见许招娣了。 她知道吴嘉业的事是她一手造成的。那药是她下的,局是她设的,吴嘉业落得那个下场,她不后悔。 那是他该受的,谁让他敢动沈寂。 也许吴嘉业之前还害了不少的人。 许昭昭收回目光,拉着沈寂往另一条路走。 “许昭昭。”许招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有点刺眼,看不清她的表情。 第200章 去省城 许昭昭真没想到许招娣会叫住自己。 在她印象里,许招娣一向是讨厌她的。 那种讨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许招娣要么虚情假意对自己微笑着,要么见面恨不得绕道走,实在躲不过也要翻个白眼。 可现在,许招娣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许昭昭,脸上的表情可以算得上温和。 许招娣慢慢走过来,主动走到许昭昭面前。 “新年好,昭昭姐。” 许招娣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些,虽说脸色还是有点苍白,给人的感觉是柔和的。 许昭昭回了一句:“新年好。” 许招娣:“上次的事,还是要谢谢你。” 许昭昭知道她说的是那次保胎的事。 “上次你已经道过谢了。” 许招娣笑了笑:“是啊,道过谢了。但我还是想认真跟你道一次谢。”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最惨的那个人。 小时候爹不疼,娘不爱的,他们只需要我不停的干活,我得对他们有价值才能活着。 在他们的眼里,我是赔钱货。” “你没来之前,这样的生活我也不是不能过,反正村里大多数的女人都跟我一样。也不觉得很苦。” “可是,你来了。你家里的人都宠着你,爱着你。” “你能轻轻松松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你什么都比我好,我心里可难受了…… 我总想着,要比过你,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许招娣不比你差。” “我太嫉妒你了。” 许招娣自嘲一笑:“可后来我想明白了。你是你,我是我。你什么都不欠我的,是我自己,把自己作成了这样。” 许昭昭看着她。 这一刻的许招娣,和以前那个处处跟她作对的人,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许招娣脸上没有怨,只有释然。 许招娣想过,要不然上吊,一了百了....可真到那一步,她迟疑了,犹豫了。 她不想死啊!命要是没了,那真的什么都没了。 她还想活着,只是这一次,她不想跟任何人比了,她只想为自己好好活着。 至于什么爱不爱的,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许昭昭原本以为,许招娣会一条路走到黑。没想到她想通了。 “现在我什么都看清楚了。从别人手里求来的关心,求来的爱,都是假的。不如自己对自己好。” 许招娣摸了摸肚子:“你上次给我开的药挺好的,我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好好的。” 许昭昭听完许招娣说的这些,没有给她任何的回应,除了最后一句话。 “肚子里的孩子好好的就行。” 许昭昭带着沈寂走了。 许招娣的声音乘着风飘到的许昭昭的耳边。 “许昭昭,对不起。” 这是许招娣真心的道歉。 这个年,村里的每家每户都过得挺好的。 许昭昭有自己打算。 新的一年,她想多做几件事。首先是多赚点钱,家里虽然不缺吃穿,但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再就是,带沈寂去一趟省城。 在去找周金花说这事之前,大队长先找上门了。 大队长站在院子里,搓着手:“昭昭啊,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 许昭昭有种不祥的预感:“大队长您说。” “是这样,村里想办个扫盲班。你也知道,好些人不识字,出门办事都不方便。我就想着,你能不能来当老师?” 他怕许昭昭拒绝,赶紧补充:“你放心,不白干!给你记满工分!也不用天天上课,隔三差五就行,主要是教他们认认字。” 大队长找到许昭昭,有一部分的原因在于,她就是一个招牌啊。 许昭昭会医术,还会写文章,关键是写出来的文章真赚了钱。 她来讲课,肯定会有人来听的。 “大队长,这事儿我得想想。我也不知道时间够不够。” “行行行,你慢慢想。” 对于大队长而言,不直接拒绝,就是有答应的可能,退一万步来说,万一许昭昭拒绝了,他还能想想其他的办法。 晚上吃饭的时候,许昭昭把要去省城的事跟家里说了。 周金花手里的筷子一顿:“去省城?干啥?” 许昭昭早就想好了说辞。 “报社的编辑想见我,商量后面合作的事。之前那篇文章不是登了吗,他们觉得我写得还行,想再约稿。” 周金花忧心忡忡:“省城那么远,你一个人去,多不安全。” 许大川也点头:“是啊,太远了。” 许建国和许建业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也是这个意思。 许昭昭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说。 “我带沈寂一起去。” “有他跟着,不会有事的。他会保护我。” 沈寂立刻点头:“我会保护昭昭。” 周金花知道许昭昭是个有想法的人,既然都这么说了,只能答应了。 几天后,许昭昭跟沈寂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火车站人很多,挤挤挨挨的,到处是大包小包。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让人头昏脑胀。 许昭昭找到座位,靠窗坐下。 沈寂坐在她旁边,把周金花准备的那个大包放在脚边,到处瞅瞅。 对于这里的一切,沈寂感觉格外的稀奇。 许昭昭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饼干,递给沈寂:“吃饿了吧,来,吃点东西。” 沈寂接过来,乖乖地吃。 许昭昭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田野,村庄,电线杆,一样一样飞快地往后退。 这也是许昭昭第一次出远门。 许昭昭的脚被一个小朋友给碰到了,她一抬头看见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灰扑扑的衣服,头发梳得光溜溜的,在脑后挽了个髻。 她旁边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瘦瘦小小的,那小女孩一直低着头,两只小手攥在一起,感觉有点紧张。 旁边也有小孩子,但他们又闹又吵的,只有这个小姑娘不一样。 许昭昭心里动了一下。 “咕噜噜。” 小女孩的肚子响了。 她饿了。 而这个时候,旁边那个女人正从包里掏出一纸包,里面是几块饼干。她拿起一块,自己吃了,嚼得咯吱咯吱响。又拿起一块,还是自己吃了。 从头到尾,没看那小女孩一眼。 许昭昭觉得不对劲。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到小女孩面前。 “小妹妹,给一颗糖你吃。” 小女孩下意识的浑身一抖,她不敢伸手,只是看旁边的女人。 那个女人狠狠瞪了许昭昭一眼。 眼神,又凶又狠,像是要把她吃了一样。 然后她一把抓住小女孩的手腕:“坐好!别乱动!” 那力道很大,小女孩的手腕被抓得眉头皱起来,可她没有出声,就这么忍着。 许昭昭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这次许昭昭出门前,周金花跟她说过火车上会遇到的一些事情,比如:扒手,装可怜的人,卖惨的人,还有就是人贩子! 这个女人,这孩子都不对劲。 第201章 人贩子 女人看见许昭昭看着自己,她把小女孩往自己的身边带了带。 “跟我走。” 女人站起来,抓着小女孩的手腕。眼看两个人要走,许昭昭抓住小女孩的另外一只手。 “大姐,我看这个孩子应该是饿了,我这里有些吃的....” “要你管?你谁啊!” 女人说着直接挥开许昭昭的手,更加用力的扯着小女孩的手腕。 “死丫头,快点跟老娘走,否则有你好看的!” 女人的态度更加让许昭昭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许昭昭朝着沈寂看了一眼,沈寂大跨步直接走到火车通道中间,将路直接给挡住了。 女人:“你...你们想干什么,是不是想抢我的孩子? 我告诉你,你们要是不让开的话,我立马报警了。” 她这么一嚷嚷,旁边不明所以的人看了过来,许昭昭的长相很有亲和力,看着不像是抢孩子的人。 许昭昭笑了,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这是你的孩子吗?” “赶紧把孩子给我放开!” 旁边的乘客的目光落在女人的身上,大家就跟看戏一样,因为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就是我的孩子!” “我可是带着我的孩子去投奔我儿子的,我儿子在保家卫国。” 女人脸色发白,死死的禁锢着小女孩。 许昭昭懒得跟这个女人争辩,对旁边的乘客说:“麻烦你帮我去叫乘警,这个人是人贩子,别让她跑了。” 人贩子一出,女人瞳孔一缩。 她左顾右盼,尤其是看见有人真的起身想要去叫乘警,她掐住了小女孩的脖子,露出狠厉的一幕。 被掐住脖子的小姑娘,眼中含着泪,没有哭出声音,或者说她不敢哭。 “你个死丫头,谁让你多管闲事的?我告诉你,赶紧给我放开,否则的话,我要这个臭丫头给我陪葬!” 女人话音一落,火车上的乘警过来了。 看着眼前的一幕,一个乘警让其他的乘客先保持安静,一个乘警在跟女人好好的沟通。 “放下孩子,不要伤害孩子。你要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出来。” 女人:“等会......” 还没等女人说出自己的要求,沈寂拧断了女人的手腕。 一声尖叫声刺破云霄。 “啊!”女人疼得直接满地打滚。 许昭昭:“沈寂,先把她给制住,千万别让她给跑了。” 沈寂:“好。” 他动作流利,把旁边的人看呆了,这么危机的时刻,就被他轻轻松松给化解了? 许昭昭抱住了小女孩。 这一刻,许昭昭才惊觉怀中的小女孩格外的轻,她的身体在颤抖,在害怕。 “乖乖,别怕了,这个坏人已经被叔叔给打倒了,不会有人在欺负你了。” “别怕,别怕哈。” 在许昭昭的安抚下,小女孩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小声的说:“姐姐...她是坏人,她把我给抓到这里来的。” “我...我好想妈妈。” “我妈妈肯定很着急。” 许昭昭拿出纸巾给她擦眼泪,一直在轻声哄着她。 “没事的没事的,公安叔叔就在这里。” “等火车停下来了,公安叔叔会找到你妈妈的。”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说:“姐姐对不起,我把你的衣服给弄脏了。” “没事的没事的,衣服脏了是可以洗的,只要你的人没事就好。” 细细的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伤痕。 青的,紫的,还有一道道结了痂的印子,有的像是被掐的,有的像是被什么抽的。 小女孩缩了缩胳膊,小声说:“我不疼的。” 许昭昭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边,女人还在满地打滚,嘴里骂骂咧咧: “那是我捡的!没人要的野种!要不是我,她早饿死了!我养她这么大,打几下怎么了!” 许昭昭站起身,走过去。 抬手。 “啪!” “啪!” 两巴掌,又脆又响。 女人被打得脑袋一歪,嘴角渗出血丝。 周围一片安静。 乘警站在旁边,装没看见。 那孩子身上的伤,他们都看见了。 人贩子最恶心,偷了人家的孩子还虐待,简直不是人。 “你还在撒谎!就算她是你捡的,但你一直在虐待她,并且不给她吃的,你也犯法了!” “你以为大家都是傻子吗?你刚刚还掐着她的胳膊,一副要她命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偷别人家的孩子?” 许昭昭一声声的质问,直接点燃了整个车厢乘客的怒火。 谁家没有孩子啊?甚至现在车上有人还带着孩子。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宝贝,会被人偷走,然后如此虐待,恨不得把这个人给打死算了! “这样的人就应该打死!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打死她!” “这种人渣就该枪毙!” “我也有孩子,看见这种人就他妈来气!” 乘警直接把女人给铐住了。 “两位同志谢谢你们的帮助,这个女人我们会处理的。” 许昭昭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声音很温柔,就怕把她给吓到了。 “小妹妹,你看,这就是公安叔叔,你很快就能找到妈妈了。” 原本许昭昭是想着让小妹妹跟着乘警走的,但这个小妹妹很害怕,她只想待在许找找的身边。 许昭昭就跟乘警商量了一下,等她下火车之前再把小妹妹交给她们。 许昭昭跟沈寂两个人只有两个位置。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许昭昭还是坐在靠窗户那边,小女孩坐在沈寂的腿上。 沈寂当然不想这样啊,可这个小东西要是坐在昭昭腿上,那他更不满意了。 万一把昭昭累着了,那怎么办? 再说了,他都没坐昭昭的腿上,怎么能让其他人坐呢。 “原来你叫妙妙啊,真是个好名字。”许昭昭还蛮喜欢小孩的,尤其是这种可爱的小朋友。 妙妙害羞的看着许昭昭,一口一个姐姐。 妙妙:“姐姐,你家住在哪呀,等我找到妈妈了,我就来找你。” “或者等妙妙长大了,再来找你。” 许昭昭把地址告诉她,笑着应了一声好。 她没太放在心上。 可妙妙却把那地址牢牢记在心里,一个字都不敢忘。 第202章 遇见故人 许昭昭从沈寂随身背着的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是几块桃酥,还有一些零嘴,是出门前,周金花为他们两个人准备的。 “妙妙,饿坏了吧,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妙妙捧着那块桃酥,小口小口地咬着,眼睛却一直看着许昭昭。 桃酥渣掉在衣服上,她赶紧用手接着,一点都不舍得浪费。 许昭昭看着,心里酸酸的。 不管妙妙家庭条件怎么样,那肯定是妈妈手心里的宝贝,却受了那么多的苦。 火车开始减速,广播里传来乘务员的声音:“前方到站,省城车站,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 许昭昭蹲下来:“妙妙,姐姐要下车了。” “公安叔叔会送你回家找妈妈。” “回去之后,一定不能相信陌生人的话了,要是有人向你请求帮忙,你是个小朋友,应该回去找大人,记住了吗?” 妙妙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重重的点头。 “姐姐,我记住了。 “等我回家了,我一定回来找你的。” 许昭昭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好,姐姐等着你。” 许昭昭把妙妙交给了乘警。 妙妙小小的身影,正冲她挥手。 许昭昭也挥了挥手。 火车呼呼地响着,蒸汽在站台上弥漫开来,白蒙蒙的一片。 许昭昭侧过头,看着身边沈寂。 “沈寂,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沈寂认真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 许昭昭也没失望,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 “等会儿下车,人肯定很多,你一定要跟着我哦,别走散了。” 沈寂点头,特别认真地说:“好,我跟着昭昭。” 下一秒,他的手就握了上来。五指穿过她的指缝,扣得紧紧的。 许昭昭:“....” 这家伙是真的会上纲上线。 沈寂低头看着她:“这样,就不会找不到昭昭了。” 许昭昭的脸微微热了一下。 要是在村里,她肯定不允许他这样,怕影响不好,可这是在省城,没人认识他们。 许昭昭也喜欢被他牵着,所以由着他握着,还轻轻回握了一下。 沈寂感觉到了,嘴角翘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十指相扣,站在车门边。 另一节车厢的通道里,一个穿着朴素、头发剪得很短的男人,正往外走。 大概三十来岁的样子,皮肤黝黑,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凌厉。 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目光扫过另一节车厢的门口。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身影!那个侧脸!那张脸!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都快要吓没了!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他眨了眨眼睛,死死的看着那个方向。 那人的脸忽隐忽现。可那一瞬间的轮廓,他绝对不会认错。 那是沈团。 那是他们已经牺牲了好几年的沈团! 当年那次任务,他们亲眼看见他坠入悬崖。后来搜了三天三夜,只在崖底找到一些他的衣物,还有狼来过的痕迹。 所有人都认定他牺牲了。 可现在,他就在那里啊! 男人往前挤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 火车“呜~~”地一声长鸣,彻底停下来。 人群涌动起来,呼啦啦往车门涌。刚才那个身影,转眼就被人流吞没。 “让一让!让一让!” 男人拼命往前挤,可人群像潮水一样,推着他往外走。 等他挤下车,还想着好好的找一找沈寂,他刚刚真的没看错!他看了好几次。 可眼前到处都是人。 黑压压的人头,密密麻麻,哪里还有沈团的影子? 男人急得眼睛都红了,四处转着圈看,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此刻男人都忘记了自己还要做任务,可他顾不上这些了。 他逆着人流往刚才那个方向挤,一边挤一边四处张望,只想再看看刚刚的影子。 突然,他看见了。 那个高高大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旁边跟着个姑娘,两个人手牵着手,正往出口方向走。 男人想追上去,但人又多,除非他能有双翅膀,否则的话,没办法过去。 他只能喊了一声:“沈寂。” 可站台上太吵了。 火车的轰鸣声,人群的嘈杂声.... 他的声音,像一滴水落进大海,瞬间被吞没。 男人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出口的阴影里。 男人急了,拼命往前挤。 “让开!让开!” 可人群是逆着的,他往前一步,被人撞一下,再往前一步,又被推回来。 等他好不容易挤到出口,外面是一条宽阔的街道。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哪里还有那个人的影子? 男人站在街边,大口喘着气。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都掐进肉里。 刚刚那人应该是沈团吧。 如果真的是他,他为什么不回来? 为什么不联系部队? 这四年,他去了哪里? 他身边那个姑娘又是谁?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翻滚,可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许昭昭和沈寂走出火车站。 两天两夜的火车,坐得许昭昭浑身酸疼,骨头架子都像要散了。 她没什么力气逛省会,只想找个地方先躺一会儿。 沈寂一直牵着她的手,把她护在身侧,不让任何人撞到她。 “昭昭,累不累?” “累,所以我们要先找住的地方。” 城里的招待所跟县城的不一样,是在比较繁华的街道,上面的牌子也很醒目。 走进去,前台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蓝色工装。 她抬起头,看见进来的两个人,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艳。 “同志,住宿?”女人的声音都客气了几分,“有介绍信吗?” 许昭昭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介绍信递过去。 这是临行前她特意找大队长开的。 女人接过介绍信看了看,眼神里带上一丝意外。 这两个人,看着那么有气质,居然真是乡下来的。 “两个人,一间房还是两间?” 许昭昭面不改色:“一间。” 女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也没多问,利索地办了手续。 “三楼,三零二。热水早晚有,吃饭去可以去旁边的国营酒店。” “好的,谢谢。” 许昭昭接过钥匙,带着沈寂上楼。 第203章 睡一张床 省城就是省城,招待所比镇上的要大许多,桌子椅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也没有缺胳膊少腿。 许昭昭真想直接躺在床上滚一圈啊,但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有味道了,虽然这不是自己的家,但她不允许自己这样做。 许昭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累得直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肩膀酸得不行。 刚放下手,一双大手就搭了上来。 沈寂站在她身后,轻轻按着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昭昭累了,我给昭昭按按。” 许昭昭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嗯……舒服……” 沈寂听见这声音,嘴角翘起来,脸上露出那种干净纯粹的笑,像得了什么天大的表扬。 他按得更认真了,手指在她肩膀上游走,一点一点把那些疲惫都揉散。 在家的时候,沈寂就经常给许昭昭按摩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许昭昭感觉精神又回来了。 “沈寂,你真棒。”许昭昭对沈寂的夸奖永远是毫不犹豫的。 沈寂弯下腰,把脸颊靠近许昭昭。 许昭昭立马明白他的意思了,在他的脸颊上蜻蜓点水的吻了一下。 “走啦,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省城就是省城,跟乡下完全不一样。 街上的人穿得花花绿绿,随便一个人的衣裳,都比他们村里最好的那件体面。 路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什么的都有。 许昭昭这次出来带够了钱,腰包鼓鼓的,底气足得很。 她拉着沈寂找了一家国营饭店,点了两碗肉丝面,又要了两个肉包子。 沈寂吃得满嘴流油,眼睛亮亮的,像只餍足的大狗。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两个人赶紧往回走。 回到招待所,许昭昭从包里翻出自己带的床单。 火车上的铺盖她不放心,自己带了一套干净的。 沈寂接过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换,铺床,套枕套,动作麻利得很。 他现在干这些活,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许昭昭坐在床边,看着他忙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他真是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趁着这个时间,许昭昭拿着毛巾还有盆,去洗漱的地方洗洗澡,两天没洗澡了,还真的有点受不了。 她没用招待所的盆,而是从空间里拿出了盆。 等她洗完了,就让沈寂去洗澡。 接下来要面临的就是睡觉了,两个人只有一张床。 就一张普通的床啊,许昭昭心脏莫名的扑通扑通的跳着,也不是没想着两个人开两间房,但...许昭昭很快把这个想法抛到脑后了。 沈寂是她的对象,那以后是她的男人。 再说了,人生在世有时候也不需要那么的墨守成规。 好吧好吧,主要是沈寂长得好看。 沈寂洗完澡进来的时候,许昭昭正坐在床沿七想八想的。 门开了,一股潮湿的水汽涌进来。 许昭昭抬起头,愣了一下。 沈寂身上就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精瘦有力的肩膀和一小截锁骨。下面是条宽松的裤子,裤腿卷到小腿。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发尾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坠,有的落在肩膀上,洇湿了背心的一小片,有的顺着脖颈滑下去,消失在衣领里。 那张脸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眉眼却格外清晰。 浓眉,高鼻,薄唇....水珠挂在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那水珠就颤巍巍地落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再滴下去。 许昭昭看着他,真觉得这人真是……好看得过分。 偏偏他眼神又那么干净,那么乖。 她有时候真觉得,这人就是上天派来收拾她的。 许昭昭朝他勾了勾手指:“快过来。” 沈寂屁颠屁颠就走过来,在床边蹲下,仰着脸看她。 “昭昭。” 那一声叫得,又软又黏,缠绵得很。 许昭昭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然后拿起床头叠好的干毛巾,盖在他脑袋上。 “头发不擦干就出来,明天该头疼了。” 沈寂乖乖地蹲着,一动不动,让她擦。 毛巾在他脑袋上来回揉着,把他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像只炸毛的大狗。 可他一点不躲,就那么仰着脸看她,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 许昭昭擦着擦着,忽然觉得他这表情有点傻。 “笑什么?” “昭昭给我擦头发,高兴。” 许昭昭也忍不住笑了。 她把毛巾拿开,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 “好了,干了。等会儿睡觉要乖乖的,不许闹,听见没?” 沈寂连忙点头,保证得又快又认真: “听见了,我会乖乖的,特别乖。” 灯关了。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点月光。 两个人躺在床上。 许昭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明明累了一天,浑身都酸,可身边多了一个人,她就是睡不着。 哪怕沈寂没有说话,存在感也很强。 许昭昭能感觉到他躺在那儿,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 许昭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沈寂平躺着,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眼睛看着天花板。 “沈寂。” “我在呢,昭昭。” “今天累不累?” “不累。跟昭昭在一起,不累。” 许昭昭听着这话,侧过身,面朝着他。 沈寂也侧过身,两个人变成了面对面。 借着那一点微弱的月光,沈寂能看见昭昭好看的眼睛,小巧挺拔的鼻子,还有软软的嘴唇。 床不大,两个人这样侧躺着,难免会挨到一点。 沈寂的眼神变得幽暗了些,深了些。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本能地想靠近昭昭,想抱住她。 手刚碰到她的腰,一只手怼在他脸上。 许昭昭的手掌按着他的脸,把他往后推了推。 “别动,乖一点。”她的声音有点不稳,“明天还要去医院呢。” 沈寂被按着脸,动弹不得,只能拿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她。 “昭昭……”他委屈地叫了一声,“我也不想的,可是……可是我身子不舒服。” 许昭昭心里一紧。 “不舒服?哪儿不舒服?头疼?” 她松开手,想坐起来给他看看。 沈寂却拉着她的手,往下。 许昭昭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来。 她愣了一秒,然后脸腾地红了。 “你!” 她瞪着他,耳朵尖都红透了。 “流氓。” 又是这一招!许昭昭都不记得,自己被他用这一招骗了多少次了。 沈寂委屈巴巴地看着她,眼神无辜得很。 “昭昭,我已经不舒服很久了……” 许昭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隔壁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咿咿呀呀”的,断断续续,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那声音隔着一堵墙传过来,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格外清晰。 许昭昭当然知道隔壁是在干什么了,可沈寂不知道啊。 沈寂眨眨眼,一脸茫然。 “昭昭,隔壁在干什么呢?” 许昭昭一把捂住他的嘴。 “别问。” 沈寂眨巴眨巴眼睛,乖乖不说话了。 可那双眼睛里,全是问号。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像猫叫。 许昭昭躺在那儿,心跳得厉害,还很慌。 第204章 美男误人 “昭昭,昭昭....昭昭。” 沈寂一声声的叫着许昭昭的名字。 许昭昭被他叫得浑身发软,心跳加快。 这一晚上,沈寂不知道叫了多少次昭昭,他的嗓子都哑了。 许昭昭最终还是没把控住,除了没到最后一步,其他的都做了。 主要……她也挺心猿意马的呢。 到后半夜,两个人相互搂着睡觉的,许昭昭很快睡着了。 也许是昨天晚上太累了,许昭昭睡到自然醒,这会太阳已经从窗户外照进来了,没看见沈寂的影子。 一想到昨天晚上的沈寂,许昭昭用手捶了一下床。 气死人了!原本是想拿捏他的,没想到反倒是被他给拿捏了! 关键是....怎么一到那种事情上,沈寂一点也不笨了呢?这这那那的,他都挺清楚的。 难道说,男人在这方面上一向是无师自通的吗? 这个时候,沈寂从外面推门而入。 “昭昭,你醒啦!” “我刚刚去刷牙洗脸去了,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洗脸水。” 沈寂把水盆放下,坐在许昭昭的身边。 “昭昭,你怎么不说话?” “嗓子不舒服。”许昭昭不满的瞪了一眼沈寂,他还好意思说。 等哪天他的脑子好了,许昭昭绝对不会这样惯着他了! 绝对不会! “我已经给昭昭准备好水了。”沈寂把温度刚刚好的水喂给许昭昭喝。 许昭昭喝了水,故意为难沈寂:“怎么没有早餐吃呢。我肚子饿了。” “好,昭昭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去买。” “我想吃的东西可多了,你要听清楚了。” “好。” “我想喝豆浆,想喝粥,我还想要吃油条,包子,还想吃牛肉粉.....” 许昭昭说完后,挑眉看向沈寂:“记清楚了吗?” 沈寂点头:“我记清楚了。” “那昭昭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我现在就去买。” “我很快就回来。” 许昭昭冲着他摆摆手:“好啦好了啦,我知道了。” 等沈寂一走,许昭昭赶紧从床上起来,从窗户那里看看沈寂知不知道去哪里买,看到他的身影后,许昭昭放下心了。 许昭昭刷牙洗脸,把今天要带的东西给收拾好了,沈寂就带着他买的东西回来了。 沈寂把怀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昭昭,你要吃的东西,我都给买回来了。” 许昭昭看了一眼,还以为沈寂会忘记其中的几样的,没想到他这个脑瓜子还挺好使的啊。 记忆力真不错! 许昭昭让他坐下来一起吃。 许昭昭点了那么多的东西,都是提前考虑好的。 她胃口不大,但既然来到这里了,就好好尝一尝这里的美食。 她吃不完,还有沈寂。 沈寂肯定能包圆的。 许昭昭吃饱过后,让沈寂把剩下的都给吃完,她先把自己收拾一下,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许昭昭穿着裙子,脚下穿着小白鞋,头发编成辫子盘起来,旁边还卡了两个发夹,看着娇俏又灵动,一看就是城里的娇小姐,而沈寂就在一旁看着她,一点也不催促。 “昭昭,你真好看。”沈寂说。 许昭昭:“我什么时候不好看了?” “昭昭,什么时候都好看。” 两个人在一起,哪怕是说一些废话,都是开心的。 到了大概十一点,两个人才一起离开招待所。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省城的街道比镇上宽多了,人也多,来来往往的,热闹得很。 许昭昭牵着沈寂的手,一边走一边跟他说: “等会儿要去医院看医生,你要听医生的话,知道吗?” 沈寂点头:“知道。” “医生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怕。” “昭昭会陪着我吗?” “当然会啦。” 沈寂笑了,握紧她的手。 “等看完医生,咱们在省城再逛一逛,然后就坐火车回家。” “好。” 沈寂应得乖巧。 ..... 省城的医院,确实不一样。 楼很高,人还多,进进出出的,跟赶集似的。 镇上的医院,平时冷冷清清的,一天也见不着几个人。可这里连挂号的地方都排着长队。 许昭昭带着沈寂挂了号,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等。 沈寂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就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许昭昭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养神。 等着等着,忽然一声尖叫声突然炸开。 许昭昭感觉耳朵都快要被刺破了,她朝着声音来源的地方看过去。 下一秒,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地上有鲜红的血,之前的时候,明明很干净的。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裳,手里攥着一把刀,正在人群里挥舞。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凸出来,脸上全是癫狂的神色。 “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害死我媳妇!还我媳妇命来!” “我要让你们这丧尽天良的医生,还有这些看好戏的人,统统死掉!” 他一边喊,一边挥舞着刀,朝人群冲过去。 人群一片混乱,大家都想下去,可男人站着的位置就是楼梯!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已经有好几个人被划伤了,还有人直接倒地不起。 “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男人疯了似的喊。 大家只能四散奔逃。 可这地方是医院,来看病的多是老人、女人、抱着孩子的妇女。 她们跑不快,跑不动,只能尖叫着往后退。 有个老人跑得太急,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男人朝着那个方向冲过去。 许昭昭的心猛地揪紧,下意识抓着沈寂的手。 沈寂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眼神,跟平时不一样。 许昭昭心里一沉。 说句心里话,许昭昭不想让沈寂去掺和这种事。刀不长眼,万一伤到了怎么办? 可她也知道,如果她猜的是真的,如果沈寂真的是军人…… 那遇到这种事,他不可能不管。 他的骨子里,装的是人民。 就在这一瞬间,那个男人从一个老人手里抢走了一个小孩。 三四岁大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拼命挣扎。 老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孙子!他还小!他什么都不知道!” 咚咚咚,额头磕在瓷砖上,一下比一下响。 可男人不为所动。 他抱着孩子,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吓人。 “我的孩子没了!我媳妇没了!凭什么你们的孩子还能活着?” 他把刀举起来,对准孩子。 “都该死!都给我去死!” 第205章 医院 刀落下去的那一刻,沈寂冲了过去。 他快得像一道闪电。 一脚飞踢,正中男人的手腕。 那把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眼疾手快,一脚把刀踢开,踢得远远的。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沈寂已经扑上去,一个利落的擒拿,把他按在地上。 膝盖压着后背,手反剪在身后。 男人挣扎,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孩子被老人紧紧抱在怀里,哇哇大哭。 老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朝着沈寂的方向不停磕头。 “谢谢,谢谢恩人,谢谢!” 周围的人群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呼。 “好!” “打得好。” “这种人渣就该打死!” 有人冲上去,对着被按在地上的男人就是一脚。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人群涌上来,拳头、脚,雨点般落下去。 那个男人被沈寂压着,动弹不得,只能挨揍。 “打死他!” 直到医院的保安冲过来,把人群拉开,那男人已经被揍成了猪头,脸肿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 等男人被拖走了,许昭昭从周围人的讨论中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男人的媳妇已经怀胎十个月了,孩子马上能生出来了,可是孩子一直没有发动,好不容易等到孩子发动了,产妇已经没有力气,实在是生不出来。 医生已经跟男人说过了,产妇这样的情况是很危险的,要马上进行剖腹产。 可男人说了,剖腹产生出来的孩子没有顺产出来的聪明,他不接受剖腹产。 产妇疼的满地打滚,她求着男人同意,可男人就是不同意,非要她顺产。 还说每个女人都要经历这个过程。 男人不签字,医生又不能违规操作,最后孩子胎死腹中,孕妇也一命呜呼了。 男人发现孩子是个男孩,他不听医生的解释,刺伤了医生还有护士,又跑出来伤害其他的人。 听完整个事情后,许昭昭心里很是唏嘘。 什么时候,女人的性命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上呢? 没过一会,院长亲自赶过来了,他已经知道了整个事情的起因经过。 知道是沈寂救了老人还有孩子。 他握着沈寂的手,用力摇了又摇。 “同志,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反应快,今天这事就大了!” 他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 就这么几分钟,已经有好几个人受伤了,唯一庆幸的是没有危及到生命。 这万一出了人命,他作为院长难辞其咎啊! 想到这里,院长的眼眶都有点红。 沈寂:“应该的。” “那个人,要严肃处理。他今天能拿刀伤人,明天就能杀人。” 院长连连点头。 “是是是,我已经报警了,公安马上就到。” 许昭昭站在旁边,看着沈寂。 这一刻的沈寂,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说话的方式不一样,表情不一样,连站姿都不一样。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眼神沉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怎么说呢,一股子让人心安的气势。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像是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对上她的一瞬间又变了。 又变成那副软软的,全是她的眼神。 “昭昭。” “马上到我们了吗?” 许昭昭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快了。” 她看着他,心里划过一抹异样。 刚才那个沈寂,是真正的他吗? 院长在旁边听见他们说话,关切地问:“你们是来看病的?谁不舒服?” 许昭昭回过神。 “是他。”她指了指沈寂,“他脑子里有血块,想请医生帮忙看看。” 院长立刻说:“跟我来。” 他亲自带着他们穿过走廊,进了诊室。 亲自给沈寂做的检查。 最后,院长把许昭昭叫到一边。 “姑娘,他的情况比想象中好。” “血块已经在慢慢吸收了。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几个月,说不定能自己吸收完。” 他顿了顿:“当然,这期间不能受刺激,要保持心情平稳。但总体来看,问题不大。” 许昭昭松了一口气。 这一下,心总算放下了半截。 她本来还担心003升级了,没人帮她看沈寂的身体,只能来省城。 只要沈寂没事就好。 既然沈寂没事了,许昭昭带着沈寂到到处逛逛,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不在省城的中心。 许昭昭带着沈寂上了公交车,上车的时候,正好还有一个座位,许昭昭坐了上去,沈寂就站在她的身边。 沈寂没有坐过公交车,他很是新奇的左看看右看看,正好这个时候,许昭昭后面的乘客下车了。 许昭昭让沈寂坐了过去。 没多久,一个吊三角眼的老人阴阳怪气: “真的是世风日下的,现在的人都不知道要尊重老人吗?年纪轻轻的,难道是没手没脚了,屁股下是粘着胶水了?” 许昭昭原本没当回事的,毕竟车上的人还挺多的,谁知道这个老人在说谁呢? 直到许昭昭发现,这个老人确确实实是冲着她说的。 老人对上许昭昭的视线后,一点也没有退缩。 “看什么看,我说的就是你,看你身上穿的衣服,也不缺钱吧,跟我们这些乡下人抢什么位置呢?” “你年纪也不小了,不知道尊老爱幼吗?” 许昭昭:“老太婆,你不要给乡下人抹黑了,哪一个乡下的老太太跟你这样不讲道理,又没有素质的?” “我也是给了钱,上车的。我不是你爹,不是你妈,凭什么让着你?” “你也知道你一大把年纪,不知道要爱幼啊。” 老人愣了一下,平时她只要对着一个女同志说一句类似的话。 那些女同志立马脸红站起身,把位置让给她了。 没想到今天还碰到了一个硬茬。 “你.....” “你什么你啊,我告诉你,这个位置没写你的名字,那就不属于你。你没有权利让我让给你。” “还有,你早上是吃了Shi吗,为什么嘴巴这么臭?” 老人见说不过许昭昭,就想伸手扯她的衣服,被沈寂给挡住了。 一看到沈寂,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这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 老人在家里那是说一不二的,还没被人如此当众打脸,气得脸都红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人家姑娘坐着好好的,凭什么让给你啊。” “她每次只知道盯着女同志欺负。” “是啊,已经不是第一回这样了。” “.....” 售票员对着老人说:“这位女同志说的是对的,她可以不让位置。” “你还是等有位置了再坐吧。” 她一点也不惯着这个老人,这个老人已经多次这样了。 车子一到站,老人灰溜溜的跑了。 第206章 被跟踪?是故人! 沈寂的身影从许昭昭身后绕过来,凑到她跟前,眼睛亮晶晶的。 “昭昭,你刚刚好厉害啊!那个老巫婆脸都绿了!” 许昭昭愣了一下,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 这些话谁教他的? “你怎么知道她是老巫婆?” 沈寂理所当然地说:“二哥说的。二哥说过,这样的人就是老巫婆,遇到了要狠狠修理她。” 许昭昭扶额。 她没想到二哥平时居然跟沈寂说这些。 “别听他的。”她板起脸,“二哥这话说得不对,你要分情况。” 沈寂眨眨眼,认真听着。 “出门在外,遇到这种事,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手。你看刚才,那么多人看着,你要是先动手,有理也变没理了,知道吗?” 沈寂点点头,一副听懂了的样子。 “明白了。那我就等没人的时候再动手。” 许昭昭:“……” 她刚刚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她有点无奈,“我的意思是,遇到问题,我们不能直接用武力解决。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沈寂歪着头看她,眼睛里全是求知欲。 许昭昭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要先动动你聪明的大脑。”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脑门。 “每个人都有弱点。你要做的,是找到这个人最薄弱的地方,然后攻击那里。” 沈寂皱着眉头,努力理解。 “不明白。” 许昭昭琢磨了一下,举例子。 “比如一个人特别爱钱,那我们就想办法让他一分钱都拿不到。比如一个人特别爱面子,那我们就让他当众丢脸。明白了吗?” 沈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许昭昭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他的脾性太直了,要是遇到那种一肚子黑水的人,肯定会吃大亏的。 许昭昭带着沈寂站在百货大楼门口,仰着头看着那几层楼高的建筑。 镇上的供销社就一间门面,东西就那么些,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可眼前这百货大楼,光是一楼的橱窗就摆着好几十种东西,衣服、鞋子、布料、搪瓷盆,花花绿绿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沈寂站在她旁边,也仰着头看。 他不关心楼有多大,他只知道昭昭高兴,他就高兴。 许昭昭带着他往里走。 一楼是日用百货,二楼是服装鞋帽。 许昭昭直接拉着沈寂上了二楼。 楼梯口一上去,就是一排排挂着的衣服。的确良的衬衫,碎花的裙子,涤卡的裤子,还有几件风衣,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许昭昭走到女装区,开始一件一件看。 她先拿起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裙,棉布的,领口收着小褶子,腰上有一条细细的带子。 她举起来比了比,转头问沈寂。 “这件好看吗?” 沈寂点头:“好看。” 她又拿起一件白色的,领口绣着小花。 “这件呢?” “好看。” 再拿起一件鹅黄色的,裙摆宽宽的。 “这件?” 沈寂还是点头:“好看。” “我问你哪件好看,你都说好看。” 沈寂认真地说:“都好看。昭昭穿什么都好看。” 旁边一个售货员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姑娘,你对象可真会说话。” 许昭昭脸微微红了一下,也没解释,挑了三件最满意的,又拿了一件素色的,一起递给售货员。 “同志,这四件帮我包起来。” 售货员一边包一边夸:“姑娘眼光真好,这几件都是新到的款,城里的姑娘都抢着买。” 许昭昭笑了笑,没接话。 她又转到男装区,挑了几件给家里人。 最后,许昭昭开始给沈寂挑。 许昭昭发现,沈寂这张脸穿什么衣服都挺好看的。 如果沈寂脑子没坏,又是个城里人,估计他们两个人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想到这里的许昭昭摇了摇头。 她可不是什么自怨自艾的人,也不去设想没发生的事情。 许昭昭看着手里的衣服犯了难:“沈寂,你喜欢哪一个颜色?” 这三个颜色,他都挺适合的。 “昭昭?” “嗯?我在给你买衣服呀,你喜欢哪个?”许昭昭拿起一件白衬衫比了比。 沈寂连忙摆手:“不要,我不要。” 许昭昭转过头看他。 “怎么了?不喜欢?” 沈寂摇头,认真地说:“不能浪费钱。昭昭赚钱不容易,给我买太浪费了。” 许昭昭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疑惑,他的脑袋瓜子都会思考这么深刻的问题了? “没事,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沈寂还是摇头。 “不要。昭昭自己买,我不买。” 许昭昭劝了又劝,最后没办法了,只好说:“行行行,不买不买。” 她把挑好的衣服放下,拉着沈寂继续逛。 逛了一圈,许昭昭忽然说想去上厕所。 “你在这儿等着我,别乱跑,我马上就回来。” 沈寂乖乖点头。 许昭昭转身走了。 她没有去厕所,而是绕了一圈,又回到刚刚买衣服的地方。 她把刚刚看中的衣服,让售货员包好,等到没人的地方,放进空间。 回到沈寂身边时,许昭昭若无其事地拉起他的手。 “走,我们吃饭去。” 从百货大楼出来,两个人手里拎满了东西。 不,准确地说,是沈寂手里拎满了东西。 许昭昭两手空空,想帮忙拎一个,沈寂就往旁边躲。 “不用昭昭,我拿得动。” 他一个人拎着五六个包,里面都没他的东西,脸上还美滋滋的。 许昭昭的心情就跟天气一样灿烂。 两个人找了家国营饭店坐下来。 点了三个菜。 等菜的功夫,许昭昭看着沈寂,忽然问: “沈寂,你今天怎么死活不让我给你买东西?是不是有人说什么了?” 她总觉得这不是沈寂能自我考虑的事情。 沈寂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是别人说的。是我自己听见的。” “听见什么?” “之前在村里,我听人说过……说男人应该赚钱养家,不能让女人花钱。 我是男人,应该我赚钱养昭昭,给昭昭买喜欢的东西。” “可是我现在脑子笨笨的,除了干力气活,不会别的,赚不到钱。” 沈寂的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等我脑子好了,我就好好赚钱,养昭昭。买昭昭喜欢的所有东西。” 许昭昭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沈寂居然在想这些。 “沈寂……” 沈寂看着她,眼神亮亮的。 “昭昭,等我好了,我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许昭昭看着他,看着他那么认真的样子,忽然有点想哭。 她吸了吸鼻子:“万一等你脑子好了,跟人跑了怎么办?” 沈寂急了:“不会!不会跑!” 他抓住许昭昭的手,攥得紧紧的。 “我永远不会跟人跑!” 许昭昭逗他:“万一不记得我了呢?” 沈寂愣了一下,然后使劲摇头。 “不会不记得。一看见昭昭,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媳妇。” 这一点沈寂是永远不会忘的。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走着走着,沈寂步伐忽然慢了一点。 许昭昭回头看他。 “怎么了?” 沈寂小声说:“昭昭,有人跟着我们。” 许昭昭心里一紧。 她没回头,压低声音问:“在哪儿?” “后面,电线杆旁边。” 许昭昭的心跳快了起来。 是谁?是谁要跟着他们? 第207章 战友!相见! 许昭昭握紧沈寂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 在省城,他们人生地不熟,没仇人,更没惹事。 唯一可能的,就是火车上那个人贩子的同伙?或者是医院里那个疯男人的家人来报复? 不对。 如果是报复,应该直接动手,没必要这么鬼鬼祟祟地跟着。 许昭昭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 实在不行,她还能把沈寂带进空间。 虽然暴露的风险很大,但总比出事强啊。 想到这里,许昭昭不再害怕了。 “昭昭,跟我走。” 沈寂反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漫无目的地散步。 可许昭昭注意到,他专门挑那些小巷子走,七拐八绕的。 她想问他想干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寂说有办法,那就信他,不能拖后腿。 也许是心理作用,在沈寂说了有人跟着之后,许昭昭真的听见了后面的脚步声。 很轻,时有时无。 可每一次响起,都让她的心往上提一截。 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很高,路灯照不进来,只有前面偶尔透过来一点光亮。 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许昭昭的呼吸都轻了。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一下比一下重。 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 忽然,沈寂加快了脚步。 许昭昭被他带着,几乎是小跑起来。 两个人拐过一个弯,面前出现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是砖墙,没有路灯,黑漆漆的。 沈寂拉着她冲了进去。 身后那个脚步声也加快了。 “等等我!” 一个男人的声音。 紧接着,脚步声已经逼到身后。 沈寂猛地停下,把许昭昭往旁边一推,自己转过身。 下一秒,一个黑影冲了过来。 许昭昭被推到墙边,后背撞在砖墙上。可她顾不上了,死死盯着巷子里那两道身影。 两个人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拳拳到肉。 许昭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太快了。只能看见两个影子在黑暗中纠缠,分开,又撞在一起。 “砰!” 一拳砸在脸上。 “咚!” 一脚踹在身上。 许昭昭的手攥紧了,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那个男人明显也是练过的,出手又快又狠。 可沈寂更快。 又是几招过去,男人明显落了下风。 沈寂抓住他的一个破绽,一拳砸在他腹部,男人吃痛弯下腰,沈寂紧接着一个肘击,把人打得往后退了几步。 男人踉跄着站稳,却没有再进攻。 打斗中,男人盯着沈寂利落的身手,眼神骤然一亮,像是彻底确认了什么,张口就要喊出他的名字。 “沈……”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 沈寂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掌劈在他后颈。 男人的眼睛瞪大,软软地倒了下去。 昏过去之前,他的手还指着沈寂的方向。 沈寂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几秒钟后,他转过身,快步走到许昭昭面前。 “昭昭,你有没有受伤?” 许昭昭摇摇头。 沈寂松了口气,然后把那个男人捆了起来。 许昭昭这才敢走近。 她蹲下来,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打量那个被捆着的男人。 寸头,皮肤黝黑,五官端正,怎么看都不像坏人。 许昭昭皱起眉头,怎么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的气质那么像沈寂呢? 许昭昭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 她抬起头,对上沈寂的眼睛。 沈寂站在旁边,看着她的眼神有点委屈。 他看看她,又看看地上那个男人,嘴唇抿了抿。 “昭昭,他是坏人,别离他那么近。” 许昭昭愣了一下。 “啊?” 沈寂没说话,可那眼神,分明是在吃醋。 许昭昭又好气又好笑。 这人,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这个? “等会儿再说这个。”她站起来,“咱们得弄清楚他是谁。” 沈寂想都不想:“送警察局,坏人就要送警察局。” 许昭昭摇头。 “等等。” 她心里的疑云瞬间翻涌。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跟踪他们? 看他刚才的反应,分明是认识沈寂的。 可如果是熟人,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跟踪、突袭? 如果是敌人,又为什么一出手就留了分寸,没有下死手? 这件事绝对不简单,很可能和沈寂的过去有关系。 她不能就这么把人送走,她必须弄清楚真相。 许昭昭越想越觉得蹊跷,看得也越发专注,不自觉又凑近了几分。 下一秒,一只手挡住她的视线,沈寂不高兴的说:“昭昭!” 许昭昭:“这个人应该是认识你的,你认识他吗?” 他看都没看,回答得飞快:“我不认识。” 许昭昭:“.....” 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针包,在男人头上扎了几针。 没一会儿,男人的眼皮动了动。 他睁开眼,先是迷茫,然后看见身上的绳子,开始挣扎。 “放开我!” 下一秒,他看见了沈寂。 他整个人愣住了。 “沈……沈团……” 那声音带着颤抖,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许昭昭心中了然,果然她的猜测是没错的。 这个男人是真的认识沈寂。 “你跟沈寂是什么关系??” 男人这才注意到许昭昭。 他的目光在许昭昭脸上转了一圈,又看向沈寂。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们……你们是什么关系?” 许昭昭没回答。 “我问你,你叫什么?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跟着我们?想干什么?” 男人沉默着,不说话。 许昭昭等了几秒,也不惯着这个男人,直接站了起来。 “不说就算了。沈寂,我们走吧。” 沈寂立刻站起来,高高兴兴地握住她的手,抬脚就走。 他早就想走了。 地上的男人立马急了。 “等等!你们别走!” 许昭昭停下脚步,没回头。 男人喘着粗气,挣扎着想坐起来。 “我……我叫周卫东。我是……” 他顿了顿,看向沈寂。 “我是他的战友。” 第208章 沈寂的身世 许昭昭没有完全相信这个人的话。 但她也不是傻子。 从这人的种种表现,眼神,语气,以及看见沈寂时控制不住的情绪…… 许昭昭能看出来,他跟沈寂是真的认识。 而且,他说的是战友。 也就是说,她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沈寂真的是军人。 三个人换了个地方。 沈寂挨着许昭昭坐,离周卫东远远的,还有点嫌弃的感觉。 周卫东被捆着手,眼睛看着沈寂。 许昭昭:“你叫周卫东?” 周卫东点头。 “你说是他战友,有什么证据?” 周卫东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我现在被捆着,身上什么都没有,拿不出证据。但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他看着沈寂,眼眶有点发红。 “沈团长是我们军区最年轻的团长,没有之一。从入伍开始,各项考核全是第一。射击,格斗,野外生存,战术指挥,没人能比得过他。” 许昭昭听着,转头看了一眼沈寂。 沈寂正低着头,手里攥着她的一根手指,在那儿玩。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冲她咧嘴笑了一下,傻乎乎的。 许昭昭:“……” 她实在很难把周卫东描述的那个人,和眼前这个沈寂联系起来。 周卫东也看见了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但还是继续说下去。 “几年前,沈团去执行一个最高级别的任务。 本来一切都挺顺利的,可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消息泄露了。 敌方的人堵上来……我们的人被打散。沈团为了掩护战友撤退,一个人引开了追兵。” 周卫东的声音低下去。 “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只剩下悬崖边的血迹和衣服碎片。 下面是万丈深渊,我们下去搜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没找到。” 周卫东的眼眶红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牺牲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寂,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们以为沈团死了。这些年,我们每年都去给他扫墓。没……没想到他还活着……” “真的是老天有眼啊!” 周卫东说着,声音都在抖。 许昭昭看着他,心里那点戒备,一点一点消散。 眼泪骗不了人。 这个人是真的难过,是真的激动,是真的为沈寂还活着而高兴。 再加上,他说的这些事情没有漏洞。 许昭昭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 “那他的家人呢?这四年,有人找过他吗?” 周卫东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一人问一个问题。这样公平。” 他没忘记自己来是为了什么。 许昭昭挑眉。 “行。” 周卫东看向沈寂。 “沈团,你怎么不说话?” 沈寂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玩许昭昭的手指。 “不想说话。” 周卫东张了张嘴,还想再问。 许昭昭打断他。 “一人一个问题。该我了。” 周卫东:“……” 他憋屈地闭上嘴。 许昭昭问:“沈寂家里有哪些人?” 周卫东:“他父亲……是军区的副师长。” “我只知道沈团的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后来又娶了一个,带着儿子的女人。那个男人叫沈宇,年纪要比沈团还要大几个月。” 许昭昭听出他话里的停顿。 “还有呢。” 周卫东摇摇头。 “别的我不能多说。那是他的家事,等沈团恢复记忆,让他自己告诉你。” 许昭昭若有所思。 后妈。继弟。听起来就不是什么简单的关系。 轮到周卫东问了。 “沈团现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怎么一点都不认识我了?” 许昭昭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他失忆了。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周卫东的眉头拧在一起:“完全不记得?” 许昭昭:“完全不记得。” 周卫东又问:“那他身体呢?有没有其他问题?” “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脑子里有血块。今天刚去医院查过,医生说血块在慢慢吸收,过几个月说不定能自己好。” 周卫东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眼睛一亮。 “那我带他回军区!部队有最好的军医,有最好的医疗条件,一定能让他恢复得更快!” 他越说越激动,挣扎着站起来。 “只要他回去,恢复以前的状态肯定没问题!” 周卫东甚至已经看到了沈寂恢复如初的样子。 许昭昭还没开口,沈寂开口了。 “我不去。” “我不跟你走。” 周卫东急了。 “沈团,你现在啥也不记得。等你记起来一切,肯定愿意跟我走的!” “沈团,我真的不是坏人啊,我是周卫东啊,是你的好战友啊!你经常叫我小东的。” “这些你都忘了吗?” 许昭昭:“小……小东?” 他怎么看都不是很适配这个名字…… 周卫东:“沈团今年26,我今年23啊,我只是长得显老……” 许昭昭:原来……沈寂26啊,这个许昭昭还真的不知道。 她原本以为沈寂30岁了,原来才二十几啊。 沈寂摇头。 他往许昭昭身边又靠了靠,伸手抱住她的胳膊。 “不走。昭昭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他抬起头,看着许昭昭,眼睛里带着一点不安。 “昭昭,你别不要我。” 许昭昭:“没人会赶你走。” 沈寂这才笑了,傻乎乎的。 周卫东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是沈寂? 这是他那个冷面阎王一样的团长? 那个在训练场上吼一嗓子能把新兵吓哭的人? 现在抱着个姑娘的胳膊,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说“别不要我”? 周卫东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啊。 他威风凛凛的沈团长,真的在撒娇。 周卫东脑子里嗡嗡的,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要是告诉其他人,他们肯定不信的。 许昭昭转头对沈寂说: “沈寂,你先去旁边等我一下。我跟他说几句话。” 沈寂眉头皱起来。 他看着周卫东,眼神变得有点警惕。 “不行。他要是欺负你怎么办?” “我要在这里保护你!” 周卫东:“???” 他欺负她? 他现在被捆着,动弹不得,她欺负他还差不多。 沈团心都不知道偏到哪里了。 许昭昭笑着捏了捏他的手。 “没事,他打不过我。而且你就在旁边呀,我不怕他。” 沈寂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站起来。 他走到周卫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准欺负昭昭。” 那语气,冷飕飕的。 周卫东下意识点头。 “是,不欺负。” 周卫东:这该死的生理反应! 沈寂这才满意,转身走到巷子口,背对着他们站着。 许昭昭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了翘。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周卫东。 “现在,我们好好谈谈。” 第209章 疑点重重,沈寂何去何从? 许昭昭看着周卫东急切的模样,很有把握:“沈寂不会跟你走的。” 周卫东语气更是强硬:“那不行!沈团必须跟我回军区!这是能让他恢复记忆的唯一办法!” 许昭昭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一字一句问道: “那你能保证,沈寂跟你回去,就一定是安全的吗?” “当然!” 周卫东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对会护好沈团,不会让他受半分伤害!” “拼了命?” 许昭昭轻轻嗤笑一声,“双手难敌四拳,就算你再厉害,真要是遇到了阴险诡谲的事,还不知道是谁保护谁。” 他皱紧眉头,往前一步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昭昭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沉了几分: “我相信,沈寂失踪后,你们肯定也查过这件事。 既然你说,当年的任务是绝密的,行踪怎么会突然被敌人得知? 沈寂的失踪,真的只是意外吗? 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想害他?” 许昭昭说:“沈寂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他根本不知道人心险恶。 要是就这么跟你回去,他连自己面临的危险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保护自己?” 周卫东张了张嘴,想说 “有我们这些兄弟在”,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啊,他们能护沈团一时,能护他一世吗? 当年的事疑点重重,要是真有内鬼,或者有人在暗中算计..... 他们稍有疏忽,后果不堪设想。 沈寂现在能好好的在面前,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许昭昭看着周卫东紧绷的神情,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自己的话。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沈寂跟我走。” “沈寂记忆会恢复的,等他恢复记忆,他才有自保的能力,才能回到军区。” 周卫东没有说话。 可此刻无声胜有声。 许昭昭叫来了沈寂:“把他身上的绳子解开吧。” 沈寂走过去,几下就把绳子解开了。 许昭昭拉着沈寂的手,准备走。 沈寂却忽然停下脚步,小声说:“昭昭,我有话想跟他说。” 许昭昭看着沈寂认真的神情,点点头,往前面走了几步,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周卫东看着沈寂一步步走近,又惊又喜。 甚至他的眼眶瞬间又红了,语气里满是期待与激动: “沈团,你是不是…… 想起来什么了?是不是记起我了?” 沈寂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周卫东:“……” 他那张脸上,期待、激动、复杂,全都凝固住了。 沈寂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高高兴兴转身走向许昭昭。 “昭昭,我跟他说完了。” 许昭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不远处石化了的周卫东,虽然好奇他说了什么,但没过多的追问。 “好,那我们先回招待所休息。明天再回家。” “好,我听昭昭的。” 回到招待所,洗漱完,两个人板板正正的躺在床上。 灯关了,房间里黑漆漆的。 窗帘没拉严,有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细细的,亮亮的。 许昭昭侧过身,看着沈寂。 月光正好照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 沈寂闭着眼睛,睫毛垂下来,又长又密。 许昭昭轻轻开口。 “沈寂,刚才那个人……是你的朋友,你的战友。 你以前是当兵的,应该还是个官儿。 因为做任务,失踪了几年,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你的父亲是部队副师长,你还有一个后妈,还有一个异父异母的弟弟沈宇....” 说完后,许昭昭问:“沈寂,你有没有想起来一点点?” 沈寂闭上眼睛,眉头轻轻蹙起,努力地回想。 脑海里一片混沌,像是蒙着一层雾,可渐渐的,一些模糊的画面开始浮现.... 他好像看到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疯狂与恨意,死死地盯着他,像是想吞了他。 他还听到了有人在大声喊他,声音急促又焦急,让他别过去。 还有一片开阔的场地,很多人穿着一样的衣服,跟着他一起跑步。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模糊又零碎,抓不住,也记不真切。 沈寂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 “昭昭,我…… 想起来了一点点。” 他的眉头皱起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许昭昭赶紧握住他的手。 “别想了,不着急的。” “我们慢慢来,以后都会想起来的。” 沈寂点点头,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只剩下温柔。 对他而言,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眼前的昭昭。 “昭昭。” “嗯?” “我会想起来的。” 许昭昭笑了。 “嗯,我相信你。” 就在这时,许昭昭感觉手腕上忽然多了什么东西。 凉凉的,轻轻的。 她愣了一下,抬起手,月光正好照在她手腕上。 是一条极其简单的手链,没有华丽的装饰,就是用细细的红绳串着几颗小小的、圆润的白珠子。 许昭昭愣住了。 “这……哪来的?” 沈寂看着她,嘴角翘起来。 “你上厕所的时候,我买的。” 许昭昭瞠目结舌,满脑子问号。 “你哪来的钱?”她记得,他们身上的钱,都在她这里。 “我…… 我问大哥二哥要的。” “我跟他们说,我想给昭昭买礼物,他们就给我了。 我保证了,等我以后赚了钱,一定会还给他们的。 我不想一直花昭昭的钱。” 许昭昭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今天在百货大楼,他死活不让她给他买东西。 想起他说,男人应该赚钱养家,应该给媳妇买喜欢的东西。 原来他早就打算好了。 还知道偷偷给她买礼物。 许昭昭的眼眶有点热。 她忽然伸手,一把抱住他。 “沈寂……”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你怎么这么好……” 这份笨拙又纯粹的心意,比任何贵重的礼物都要动人。 许昭昭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沈寂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一遍又一遍地轻声说:“沈寂,你真好…… 真的太好了…… 沈寂……” 除了家人,沈寂是对她最好的人了,对她是那样的毫无保留。 第210章 沈寂要嫁给昭昭 沈寂被她抱住,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回抱住她。 “昭昭?” 许昭昭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有光。 沈寂被她抱得紧紧的,小声安慰:“昭昭不哭,我以后还会给你买更多礼物。” 许昭昭伸手,捧住他的脸。 然后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左边一下。 右边一下。 额头一下。 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试探,是许昭昭主动的。 她的吻很轻,很软,带着几分羞涩,还有满满的爱意,轻轻覆在他微凉的唇上。 沈寂的身体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茫然又惊喜。 沈寂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可下一秒,本能的悸动压倒了茫然,他反手紧紧抱住许昭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笨拙地回吻着她。 他的吻很生涩,很急切,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纯情,还有压抑不住的欢喜与珍视。 他吮着她的唇瓣,轻轻的,像是怕弄疼她。可他的呼吸那么烫,那么急,像是压抑了很久。 许昭昭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可她没有推开他。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回应着他。 得到回应,沈寂更激动了。 他的吻从嘴唇移到脸颊,从脸颊移到眼睛,从眼睛移到额头,然后又回到嘴唇。 一下一下,又急又密。 “昭昭……昭昭……” 他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又软又哑,带着点委屈,带着点祈求。 许昭昭被他亲得浑身发软。 她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 要不是躺着,她肯定站不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寂终于停下来。 他撑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全是她。 许昭昭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 她想嫁给他。 想跟他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他,每天晚上睡前最后一个看见的也是他。 许昭昭伸手,害羞地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沈寂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忽然在她耳边小声说: “昭昭,我还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呀?” 沈寂没说话,从床上爬起来,在椅子上那堆衣服里掏了掏。 窸窸窣窣一阵,他走回来,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 “给。” 许昭昭摸到一叠纸一样的东西,厚厚一沓。 她伸手打开床头的灯。 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手里是一叠钱。 不是几张,是一叠。 “沈寂,这…… 这哪来的钱啊?”许昭昭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没有丝毫怀疑这钱是偷来的。 她太了解沈寂了,哪怕他失忆了,骨子里的纯粹和正直也从未变过,他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她眨了眨眼,翻开来数了数。 一块的,两块的,五块的,还有几张十块的,厚厚一摞。 她猛地抬头看向沈寂。 “这哪来的?” 她没往坏处想。沈寂是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他不会偷,不会抢,更不会骗。 可这么多钱…… 沈寂老老实实地说:“周卫东给的。” 许昭昭愣住了。 “他为什么给你钱?” “我问他借的。” 许昭昭:“……” 借? 这么多?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叠钱,里面不止有钱,还有票。粮票,布票,工业券,厚厚一叠。 她开始数。 一张,两张,三张…… 数完了,她深吸一口气。 一百一十六块。 这么多?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在这个年代,一百块钱已经是普通人家大半年的收入了,更何况还有这么多紧缺的粮票和布票。 许昭昭把钱和票整理好,看着沈寂,心平气和地开口。 “沈寂,你听我说。你要用钱,可以告诉我,我会给你的。咱们俩之间不用分那么清楚。 但是你不能随便问别人借钱,知道吗?” 沈寂摇摇头。 “不是随便借的。是我自己要借的。” “你借也不行。咱们俩才是一家人,你以后要是想要钱,问我要。” 沈寂像是明白了什么,他伸手,轻轻握住许昭昭的手:“昭昭,这个钱,是我给你的彩礼钱。” “我问周卫东借的,给昭昭当彩礼。” 他顿了顿,像是在鼓起勇气。 “昭昭,你……你可以嫁给我吗?” 许昭昭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刚才确实在想,想嫁给他,想跟他成为一家人。 可这……这也来得太快了吧? 沈寂见她不说话,眼神瞬间暗了下去,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落和不安。 他连忙补充道:“昭昭,要是你不愿意的话,没关系,我……我嫁给你也可以的。” “噗嗤 。” 许昭昭被他这傻乎乎的话逗笑了,心里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和柔软。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着说: “傻沈寂,没有这样的情况呀。 一般都是男孩子娶媳妇,没听过女孩子娶老公的。” 沈寂:“没听过不代表不可以呀。” “我愿意嫁给昭昭,只要昭昭能跟我永远在一起,怎么样都可以。” 许昭昭看着他。 看着他那么认真的眼神,那么亮的目光,那么傻又那么真的话。 她心里那点犹豫,忽然就散了。 她点了点头。 “好。” 沈寂愣住了。 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没听清。 “昭昭……你说什么?” 许昭昭笑了。 “我说好。我嫁给你。” 沈寂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下一秒,他“嗷”地叫了一声,直接从床上蹦下去。 然后他一把抱起许昭昭,抱着她在屋里转圈。 “昭昭答应嫁给我了!昭昭答应嫁给我咯。” 他转得飞快,许昭昭被他抱着,只觉得天旋地转。 “沈寂!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沈寂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来。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神里满是痴迷和欢喜,一遍又一遍地说:“昭昭,我真的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无奈又带着几分调侃的抱怨: “我说你们俩,高兴归高兴,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啊?大半夜的,动静能不能小点儿呢。” 许昭昭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马上小声!” 同时,她伸手捂住沈寂的嘴巴,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 “沈寂,小声一点,别吵到别人了,知道吗?” 沈寂被她捂住嘴巴,只能眨了眨眼睛,乖乖点头,眼底的欢喜却丝毫未减。 许昭昭这才松开手,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 两人重新躺回床上,许昭昭轻轻靠在沈寂的肩头,语气温柔又认真: “沈寂,我们要结婚的事情,先别跟家里人说,好不好?等我们回去,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爹娘和哥哥弟弟们。” 沈寂:“昭昭,我…… 我真的能嫁给你了吗?” 许昭昭无奈又好笑:“傻沈寂,我刚才说的话,你记住了没有?” 沈寂:“昭昭,我真的能嫁给你了吗?” 许昭昭:“是的是的,你能嫁给我,我愿意嫁给你,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我刚刚说的话,你记清楚没?” 沈寂眨眨眼,又想了想。 “昭昭说,这事儿先别跟家里人说。” “记住了就好。” 沈寂点点头,然后又凑过来,小声问: “可是昭昭,我真的能嫁给你了吗?” 许昭昭:“能,能,能。” 沈寂咧嘴笑了,还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 这一晚,轮到沈寂睡不着了。 回去的时候,许昭昭特意换了一条线路。 周卫东的出现让她心里多了个心眼。既然有人能找到他们,那万一还有别的人呢? 她带着沈寂绕了个远路,比来的时候多花了一天时间。 沈寂倒是无所谓,只要能跟昭昭在一起,走多久都行。 回家的路上,沈寂问了一个问题。 “昭昭,下次什么时候还能来省城?” “你喜欢省城?” 沈寂摇摇头:“不喜欢。” “那为什么想来?” 沈寂抬起头,看着她。 “因为在省城,没有人打扰我们,只有我和昭昭两个人。” 第211章 二哥要结婚了 许昭昭跟沈寂一进村,就被人围住了。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几个正在路边玩泥巴的小豆丁。 大山眼尖,第一个抬起头,然后就扯着嗓子喊起来。 “昭昭姐回来了,昭昭姐回来了!” 呼啦一下,几个小身影扔下手里的东西,撒腿就往这边跑。 大山跑在最前面,小虎紧随其后,小石头个子小腿短,落在后头急得直嚷嚷“等等我”。 小草和小花两个小姑娘也跑得脸蛋红扑扑的。 他们跑到许昭昭身边,直接把沈寂给挤到一边去了。 “昭昭姐,你去哪儿了?我好几天没看见你了!” “昭昭姐,你累不累?我给你扇扇风!” “昭昭姐,你渴不渴?我家有水!” “昭昭姐!” 几个孩子围着她叽叽喳喳,一个个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生怕说慢了就轮不到自己。 许昭昭笑着摸摸这个的头,又拍拍那个的肩。 “都好都好,姐姐好着呢。” 她一个一个摸过去,大山、小虎、小石头、小草、小花,一个都没落下。 还给他们每个人糖果。 沈寂被挤到外圈,看着那群小豆丁霸占着许昭昭,抿了抿嘴。 有点不高兴……但他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等着。 等许昭昭摸完最后一个,抬头看向他,冲他笑了笑。 沈寂这才重新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几个村民路过,也停下来打招呼。 “昭昭回来啦?这几天去哪儿了?” “沈寂也跟着呢,两个人出去玩了?” “昭昭,你能不能帮忙看看我老婆子的身子……” 许昭昭一一回应着,脸上带着笑。 沈寂也跟着点头,妇唱夫随。 那几个村民看着,心里都暗暗称奇。 以前村里人看见沈寂,恨不得绕着走。 现在呢?主动打招呼不说,沈寂回一句,他们还笑得跟什么似的。 这人啊,真是变得快。 到了家门口,许昭昭推开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鸡在墙角刨食。 东东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然后他就愣住了。 许昭昭站在院门口,笑着看他。 “东东,不认识姐姐了?” 东东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把树枝一扔,爬起来就朝许昭昭冲过去。 两条小腿跑得像小马达一样快,冲到许昭昭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腿。 “哇——” 他哭出来了。 哭得特别大声,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姐姐你去哪儿了?你出去好久了!好久好久了!” “我都找不到你!” 他一边哭一边说,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委屈得不行。 许昭昭赶紧蹲下来,把他搂在怀里。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 姐姐带沈寂哥哥去看医生了,这不就回来了吗?” 东东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沈寂。 “那……那姐姐不会再走了吧?” 许昭昭笑着摸摸他的头。 “不走了。” 东东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 他笑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可一点儿也不在乎。 “我去告诉大哥二哥!还有爸妈!” 他说着就要往外跑。 许昭昭一把拉住他。 “不用去,他们等会儿就回来了。” 东东摇头,一本正经地说:“不行!爸妈说了,只要姐姐回来了,一定要马上去告诉他们!” 他说完,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许昭昭拦都拦不住。 看着这个家,许昭昭忽然明白了一句话,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许昭昭撸起袖子,准备做晚饭。 她刚把锅洗干净,就看见沈寂往柴房那边走。 “沈寂,你干嘛?” “我去劈柴呀,昭昭。” 两个人各自干着活。 东东跑出去没一会儿,周金花就冲回来了。 周金花跑得飞,手上还沾着土。 周金花看见许昭昭,二话不说就冲过来抱住她。 “昭昭!” 她抱得紧紧的,像是怕她再跑了一样。 “瘦了!瘦了!我闺女瘦了!” 许昭昭摸了摸自己那张明显圆润了几分的脸,哭笑不得。 “妈,我没瘦,还胖了呢。” 周金花根本不听。 “瘦了就是瘦了!妈还能看错?” 她松开许昭昭,上下打量。 “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有没有人欺负你?有没有……” “没有没有,妈,真没有。”许昭昭打断她,“一路上顺顺利利的,啥事没有。” 周金花这才放心一点。 然后她看见灶台上的菜,眉头一皱。 “你这孩子,刚回来就干活?快去歇着!我来做!” 许昭昭还想说什么,周金花已经把她往外推了。 “去去去,坐着去。十天没见着我闺女了,还不让我伺候伺候?” 许昭昭被她推出灶房,站在院子里,哭笑不得。 许建国和许建业也很快回来了。 许建国看见许昭昭嘴里说着:“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许建业话多,围着许昭昭转了好几圈。 “小妹,去省城好玩不?有没有给我们带东西?” 周金花听到了:“你还问你小妹要东西,我看你脸是变大了?” 许昭昭笑着指了指屋里的包。 “当然带了啦,自己去拿。” 许建业嘿嘿一笑。 许昭昭把给家里人都礼物分好。 晚上,晚饭摆了一桌。 许大川从柜子深处摸出一瓶酒,那是他珍藏了好几年的老白干。 平时一滴都舍不得喝的。 “今天高兴,喝点!” 周金花平时是不许他喝酒的,今天破天荒没拦着。 “喝吧喝吧,少喝点。”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许昭昭吃着饭,心里却一直在转着一个念头。 她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和沈寂要结婚的事说出来? 伸头一刀,缩头一下,不如早点说! 是的,她现在就说。 许昭昭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家人们,我有好消息要宣布!”许建业忽然开口。 许昭昭莫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许建业清了清嗓子:“我跟春霞准备结婚了。” 许昭昭:“……” 她就知道,这是她想说的话啊。 饭桌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开了锅。 周金花第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真的?定下来了?”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知道提前说呢?要给彩礼的啊,还有……” 周金花一口气说了很多东西。 他们家就算再没钱,那也不能委屈了春霞啊!她可是一个姑娘。 许建业这混蛋玩意,这点事都办不好! 许大川也顾不上喝酒了,连声问:“什么时候的事情?等哪天我们把春霞接到家里聊聊,该给的必须给。” 许建国心想,他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对象呢? 许东东乖乖的听着。 如果不是坐在这儿,许昭昭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也太戏剧化了吧? 她正准备说她和沈寂的事,结果许建业来了这一出。 那她还怎么说? 她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恭喜恭喜。” “二哥,恭喜你呀。” 许建业笑得见牙不见眼。 还来一句同喜同喜。 第212章 治疗沈寂 半夜,门被轻轻推开了。 许昭昭还没睡着,听见动静就知道是谁。 她翻了个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沈寂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像只做贼的大猫。 “昭昭。”他在床边蹲下,小声叫她。 许昭昭无奈地看着他。 “你怎么过来了?” 沈寂趴在床沿,认真的问:“昭昭,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跟家里人说,我们要结婚的事呀?” 许昭昭:“再等等,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沈寂点点头,然后又问:“那……我今天还能跟昭昭一起睡吗?” 许昭昭的头摇得飞快,要多快有多快。 “不行不行!现在在家里了,不能一起睡。” 他这是想要上天啊,这可是在家里啊。 沈寂的嘴角往下拉了拉。 许昭昭看着他那委屈样,很“无情”的又补了一句:“而且咱们俩躺一张床上的事,千万不能跟任何人说,记住了吗?” 沈寂还在委屈。 许昭昭又问了一次,他才说:“记住了,保证不跟任何人说。” 许昭昭让他赶紧回去睡觉。 沈寂“哦”了一声,轻手轻脚地出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很轻。 许昭昭躺在那儿,正准备重新酝酿睡意,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久违的声音。 【叮。宿主,我回来啦!】 许昭昭愣了一下,然后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小3,你终于醒了!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003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了两声。 【系统升级嘛,花了一点时间。宿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现在有965点好感度了!】 “这么多?” 【都是宿主这段时间帮过的人贡献的。】 许昭昭想到火车上,还有医院里的事情,估计是他们贡献的好感度。 许昭昭:“对了小3,系统升级之后,有什么新功能吗?” 【当然有啦!可以买的东西更多了,种类更丰富,效果也更好。】 许昭昭心念一动,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果然变了个样。原本空荡荡的地方,现在多了一个沙发,许昭昭可以坐在上面。 毕竟身前的面板能选择的东西也变多了。 她逛了一圈,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 “小3,你这里有没有什么药,能让沈寂脑子里的血块消散得快一点?” 003:【有的。这次升级之后,多了一种针剂,专门针对颅脑损伤。一支需要99点好感度,一个星期打一针就行。】 许昭昭二话不说。 “买!” 她现在是有钱人了~ 【叮——消耗66点好感度,剩余899点。针剂已发放至空间。】 许昭昭拿着针剂,恨不得现在就把这玩意给沈寂试试。 但已经很晚了,还是明天给他试试。 第二天一大早,许昭昭迷迷糊糊地醒了,听到了外面砍柴的声音,不想思考就知道是沈寂了。 洗漱完,吃了早饭,许昭昭把沈寂叫进自己房间。 “快闭上眼睛。” 沈寂乖乖闭上眼。 许昭昭拿出银针,开始给他针灸。他头上那几个穴位,她早就烂熟于心。 趁他闭着眼,她从空间里取出那支针剂。 细细的针管,里面还有透明的药液。 许昭昭轻轻推进他的手臂。 沈寂眉头动了动,他心里记着许昭昭说的话,所以一直没睁眼。 “好了。”许昭昭把针管收回空间,“你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别急着干活。” 沈寂睁开眼,乖乖点头。 “好。” 刚说完,门外就传来许东东的大嗓门。 “姐姐,老巫婆来了!” 许昭昭:“???” 老巫婆?谁? 还没来得及问,门口已经站了两个人。 一个老人,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看着还挺精神,但面相有点刻薄,嘴角向下撇着,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 一个中年妇女,四十来岁,身形壮硕,眉眼间跟周金花有点像,可那神情,差了十万八千里。 许昭昭心里大概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了。 许昭昭在打量她们的时候,那两个人也在打量她。 中年妇女捂着嘴笑了一下,那笑声假得很。 “哎呀,这就是昭昭吧?长得可真俊。” “昭昭啊,你应该叫我小姨。这位呢,是你外婆。” 老人没说话,只是用那双三角眼上下扫着许昭昭,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许昭昭没接话,只是问:“你们来有什么事吗?” 老人手里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 “这就是你们家的待客之道?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的?一点家教都没有!” 许昭昭笑了。“有毛病的是你们吧?这是我的家,不是你们的家。请你们出去。” 真是给她们脸了! 要是真的是一家人,她娘肯定会提前跟她说的。 而且要是真的是一家人,她们早就来了,怎么可能现在来? 老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 她还没说完,沈寂已经走过来了。 他看出来这两个人是过来欺负人的。 沈寂一手一个,拎起那两个人的后脖领子,大步往外走。 “哎哎哎.....干什么!放开我!” “你谁啊!放手!” 两只双脚都离地了。 沈寂充耳不闻。直接把两个人扔了出去。 动作叫一个迅速。 许东东站在旁边,嘴巴张成了O型。 用力鼓掌:“沈寂哥哥好厉害!” 许昭昭也给沈寂点了个赞。 “沈寂,做得好!” 院门外,那两个人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老人姓杨,人称杨婆子,是周金花的亲娘。 中年妇女叫周大妮,是周金花的亲妹妹。 周婆子这辈子没受过这种侮辱。 她坐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着,中气十足。 “周金花!周金花你给我出来!你闺女就是这么对亲娘的吗?没天理啊!没良心啊!” 周大妮也扯着嗓子喊:“姐!你快出来看看!你闺女欺负人!”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许昭昭走到院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要哭去别处哭。也许有人可怜你们,还能赏你们一碗饭吃。” 说完,“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杨婆子和周大妮愣在门外,气得脸都绿了。 第213章 娘家人要好处(1) 周大妮伸手想扶,杨婆子一把甩开她的手。 力气大得周大妮往后踉跄了一步。 “没用的东西!连个小丫头片子都对付不了,把老娘的脸丢没了!” 杨婆子拄着拐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周大妮委屈,又不敢还嘴:“娘,咱们先别急。” “等三妹回来了,让她好好教训那丫头。” “她是当娘的,总不能让个小丫头骑在头上拉屎吧?” “以前三妹挺听你的话。” 杨婆子哼了一声,没再骂她。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门口,等着。 等着等着,一股香味从院子里飘出来,勾得人肚子里咕咕叫。 周大妮咽了口口水,眼睛都亮了。 “娘,你闻见没?是肉的香味,三妹家真的吃肉了。” 杨婆子也闻见了。 她眯起眼睛:“日子过得这么好,也不知道孝敬孝敬家里,真是个没良心的。” 周大妮连忙附和:“就是就是,咱们可是她亲娘亲姐妹。 她吃肉,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等会儿她回来,你机灵点儿。”杨婆子说,“先别提钱的事,就说来看看外孙女,看看她日子过得好不好。 等话套得差不多了,再开口。” 周大妮点头如捣蒜。 “晓得了晓得了。” 两个人站在那儿,一边闻着肉香,一边盘算着等会儿怎么开口才能多捞点好处。 正说着,远处走来几个人影。 周大妮眼睛一亮,扯了扯杨婆子的袖子。 “娘,来了来了!” 杨婆子立刻调整表情。 周金花一看见这两个人,十分倒胃口。 许建业眼中划过一抹异样的眼神,脚步走得快。 “你们怎么来了?” 周大妮立刻堆起笑脸。 “建业啊,这话说的,咱们可是一家人,难道还不能来看看?” 杨婆子也开口了:“听说你们家那个丫头找回来了?我这个当外婆的,得空了就想着来看看。谁知道啊....” “那丫头可真是好教养,二话不说就把我们赶出来了!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受过这种气!” 她一张嘴,噼里啪啦就开始了,最后来一句: “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好闺女? 要我说,这丫头就是欠管教! 你们当爹妈的,也不知道管管,任由她这么没大没小? 以后传出去,还怎么嫁的出去?” 周大妮在旁边帮腔,两个人就跟唱双簧一样。 许建业脸色越来越黑。 她们还敢说自己小妹的不是?真是给她们脸了! “你家是马路啊,管得这么宽?咸吃萝卜淡操心!” 杨婆子脸色一沉:“周金花,你过来!我问你,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就教出这么个东西来?我是他外婆,他这么对我,你也不管管?”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周金花只觉得恶心。 几十年了,这张脸还是这样。 刻薄,算计,永远觉得自己有理。 永远觉得别人欠她的。 “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只是我家,这里不欢迎你们。” 周大妮一听,赶紧打圆场。 “哎呀。姐,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还翻什么老黄历哦。 那时候家里也不容易,你得体谅体谅爹娘。 现在你日子过得这么好,以前的事就算了呗,别计较了。 咱们才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现在你帮了家里,以后家里一样也会帮你的。” 第214章 娘家人要好处(2) 周金花看着她们,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当初你们为了二十多块钱,要把我卖给那个鳏夫的时候,你们想过是一家人吗?” “你们把我打个半死,不给我一口饭,一口水喝的时候,想过是一家人吗?” 这些事情,不是周金花释怀了,而是她不想再提了。 她不是不介意了,而是每想起一次,她总是忍不住想问一句,问什么? 她的命就这么贱吗? 周大妮被她看得发毛,讪讪地说:“那、那不是没办法嘛……” 杨婆子理直气壮: “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还提那些干什么? 再说了,要不是当初那样,你能遇上许大川?你能过上现在这么好的日子?” 她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算计。 “你现在日子过得好,能吃肉,能穿好的,就不想想家里人了? 你弟弟马上娶媳妇了,你这个当姐姐的,总得意思意思吧?” 周金花看着她们,一字一句说:“我不会给你们一分钱!死也不给!” 杨婆子拍了一下大腿,往地上一坐,扯着嗓子嚎起来。 “哎哟喂,没天理啊。” “大家都来看看啊,亲闺女不认亲娘啊,我老婆子命苦啊...” “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现在日子过好了,就不管娘家人死活了!” 许建业脸色相当的难看,他恨不得上手,可又怕等会她们倒打一耙。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门开了。 许昭昭气势汹汹走出来,沈寂跟在她身后。 许昭昭走到杨婆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爹你娘是死了啊,哭什么坟?” “我妈都说了,跟你家已经没关系了,你们还跑过来乞讨干什么?就算乞讨,那也要跪下来啊。” “你们跪下来求求我们,磕磕头,说不定我妈心情好了,愿意给你们一分或者一毛钱。” 杨婆子的脸青一阵白一阵,鼻子都要被气歪了。 许昭昭继续道:“你还说,要不是当初把我妈卖掉,她还遇不上我爸?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按照你的意思,我们全家还得感谢你?感谢你差点把我妈推进火坑?感谢你把她逼得死?”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卖女儿啊?我可以让你坐牢的!” 杨婆子恨不得咬死许昭昭。 什么东西啊,一个丫头片子,嘴巴这么厉害,简直是不可理喻。 周大妮扶着杨婆子,失望的说: “姐,你真要做得这么绝?你还有没有良心?” 许昭昭没等周金花开口,直接看向沈寂。 “沈寂。” “她们要是再叽叽歪歪,把她们扔得远远的。” 沈寂动了动手:“好!” 杨婆子和周大妮对视一眼,都不敢再说话。 她们想起刚才被拎着扔出去的滋味。 这男人是真敢动手的。 杨婆子知道今天是要不来一分钱了,她们走之前,还留下了狠话。 吃完饭。 周金花跟许昭昭说了,她家里人的事情。 “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跟他们也很久不联系了。 估计他们是从哪里听说你回来了,家里的条件比以前好了,所以过来想要点好处。” “我就算把东西丢了,烧了,也不会给他们一分好处!” 想想这半辈子,周金花明白了一个很重要的道理。 做人不能忍让,你越是让,人家不会记得你的好,反而会变本加厉的压榨,欺负你。 在他们拿着周金花彩礼给她弟弟买肉吃时,周金花发誓,以后她再也不是周家人。 “他们居然这么坏!还好我今天直接让沈寂把她们给扔出去了!”许昭昭咬牙切齿。 周金花:“让他们看着我们家好吃好喝的,这对他们来说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这要是年轻时,周金花会气很久。 现在? 她才不会生气,气坏了身子,最划不来的还是自己。 周金花要把这个家过得红红火火的,要气死周家人,让他们羡慕得牙痒痒,又拿自己没办法。 第215章 “烂”桃花 许昭昭跟刘春霞见面了。 刘春霞一见昭昭,直接给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昭昭,我可想死你了呀。” “春霞姐,我也想你了。你最近还好吗?” “我很好。” 刘春霞笑得眉眼弯弯,脸上泛着红光,一看就是日子过得很滋润。 “你呢,昭昭?” “我听建业说了,你跟沈寂去省城,没遇到啥危险吧?” 许昭昭:“没有遇到啥事,一切都挺顺利的。” 许昭昭忽然想起什么:“那个顾景,没有再找你麻烦吧?” 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见他,也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了。 春霞摆摆手,一脸嫌弃:“他啊?早就不在这里了。” 许昭昭第一反应就是,人嘎了。 “啊,他是那个了吗?” 春霞拉着她坐下,开始给她讲。 “自从林心柔那件事之后,知青点那些人都不搭理他了。” “你也知道,他那个人,本来就不招人待见,现在更是没人愿意跟他沾边。 他干什么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干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待着。” “后来啊,他就疯了。” 许昭昭睁大眼睛:“疯了?” 春霞说,“是啊,活也不干,整天一个人待在屋里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晚上也不睡觉,大半夜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有一次,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拿着刀就砍人,把一个人砍伤了。” 许昭昭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呢?” “然后大队长就让人把他送到别的地方去了。” “反正我是再也没见过他。” 她说完,拍了拍手,像是要拍掉什么脏东西。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臭男人了。” 她凑近许昭昭,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期待的说: “昭昭,我跟你二哥商量好了,过两个月就结婚。” 许昭昭当然替刘春霞高兴。可她心里也有点担心。 “春霞姐,你真的想好了吗?” 刘春霞:“我想好啦,我觉得你二哥特别好。他工作努力,对生活积极向上,对我也好。” “尤其,他救我的那次,我感觉他帅极了” 许昭昭:啊??当时的场景是这样的吗? 春霞捂着脸笑起来。 “哎呀,反正我非你二哥不嫁了?” 许昭昭脑袋里又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看来,自己二哥的魅力还真的蛮大的嘞。 春霞笑着开怀:“这样,咱们就可以做一辈子的好姐妹了呀!” 许昭昭眨眨眼:“这……对吗?” “对!怎么不对哦。” 刘春霞很想当昭昭的嫂子。 “昭昭,我在这边也没什么亲近的人,就你最好了。 你给我当伴娘好不好?” 许昭昭还没当过伴娘,她当然愿意了,但是..... “不过春霞姐,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我也要结婚了。” 春霞:“啊??” 这一嗓子,把许昭昭吓了一跳。 “你跟谁?该不会是沈寂吧?” 许昭昭点点头。 春霞急了。 “昭昭!你真的想好了吗?家里人知道吗?沈寂他……懂什么是结婚吗?” “你可不能冲动啊。” 许昭昭一个个的回答刘春霞的问题。 春霞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慢慢冷静下来。 她盯着许昭昭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好吧。” “只要是你做的决定,我都支持。” 她握住许昭昭的手,认真地说: “以后有什么事,你都可以依靠我。我可是你未来嫂子呢!” “那我先谢谢嫂子啦!” 这一声嫂子,刘春霞很是受用。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家里人说?” 许昭昭正为这件事情愁呢。 刘春霞:“那你还是早点说。” “如果,你先结婚,我就给你当伴娘!” 许昭昭点头:“好啊,那咱们就说定了。” 许昭昭从春霞那儿出来,一路上脑子里就没消停过。 怎么开口?什么时候开口?家里人能不能接受? 越想越乱。 走着走着,快路过一个巷子口的时候,许昭昭听见有人在说话。 “……你是不是真喜欢许建国了?是不是准备嫁给他了?” 许昭昭听到了自己大哥的名字。 她悄无声息地往巷子口靠了靠,竖起耳朵听。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 “怎么可能呢?我的身子都给你了,又怎么会真的爱上许建国?” 许昭昭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悄悄探出一点点头,飞快地往巷子里瞟了一眼。 男的,许昭昭不认识。 女的她认识啊,是叫什么赵芬吧。 长得没有那么的好看,一双眼倒是水汪汪的,看着就是那种柔柔弱弱、需要人保护的类型。说话细声细气的。 赵芬的表情,姿态,让许昭昭一下子想起了:林心柔。 简直一模一样。 许昭昭继续往下听。 赵芬的声音柔柔的,带着点委屈:“我对许建国好,那还不是为了咱们的以后?” 男人的声音有点闷:“什么意思?” “你傻不傻?”赵芬轻轻推了他一下? “现在许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许家天天吃肉,许建业有工作,许昭昭能写稿子赚钱。 我要能勾搭上许建国,以后许家的钱,不就有咱们一份了?” 男人的声音有点犹豫:“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赵芬打断他,“你说,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她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别人不相信我就算了,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我心里只有你,你不知道吗?” 男人急了:“我信我信!你别哭啊!” 赵芬抽抽搭搭地继续说:“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要真嫁给你,我爸妈非得打死我不可。 他们早就给我找好了人家,一个老男人,又丑又凶,我要是嫁过去,这辈子就完了。”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那男人。 “可如果我能嫁给许建国,那就不一样了。 许家条件好,我爸妈不会反对,我能过好日子,你也不用担心我受苦。 咱们……咱们还能……” 她没说完,但那意思,男人听懂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咱们以后怎么办?你嫁给他了,咱们还能在一起吗?” 赵芬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羞涩,又带着点狠意。 “我跟他结婚,那不过是权宜之计。我心里只有你,永远只有你。” “等我怀上你的孩子,许家就是我说了算。 要是生个男孩,那就是许家的嫡孙,以后许家的东西,还不都是咱们的? 到时候,许昭昭都得乖乖听我的话。” 许昭昭:这女人是真的狠,也是真的想得美。 第216章 不是你的种! 许昭昭推开院门的时候,周金花正在院子里择菜。 “昭昭回来啦?” 许昭昭气都没喘匀:“妈,你把爸、大哥、二哥都叫过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周金花看她脸色不对,赶紧放下手里的菜。 “好。” 没一会儿,一家人就聚在了堂屋里。 许建国最后一个进来,还一脸懵。 “咋了?出啥事了?” 许昭昭等门关上了,开口就把刚才听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一句没漏。 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许建国身上。 周金花:“老大,这是怎么回事?” 许建国抓了抓脑袋,这...这怎么可能啊。 他第一反应不是回答周金花,而是看向许昭昭。 “昭昭,你……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许昭昭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不会吧! 大哥还真跟那个赵芬有来往? 她心里有点沉。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万一大哥真对那女人动了心思,今天这事儿就难办了。 赵芬要是真让她进了家门,凭着她的心机,迟早要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啊! 不行,今天必须把话说透,绝对不能让大哥再跟她有牵扯。 许昭昭脸上没露出来,只是看着许建国,反问: “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在说谎?” 许建业一听这话,直接炸了。 “大哥!你怎么回事啊?小妹怎么可能说谎? 她对我们一家人掏心掏肺的,你居然怀疑她?” 他几步走到许昭昭身边,指着她对着许建国说: “你看看小妹,她什么时候骗过咱们?你这样也太伤她心了!” “那个女人有这么好吗?” 许昭昭适时地低下头,垂着眼帘,一副难过的样子。 许建国一看许昭昭难过了,顿时手足无措。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怎么可能怀疑小妹呢。” 他感觉这一刻的自己真的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他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是小妹把他的腿给治好了,他绝对不会怀疑小妹。 就算小妹打他,他也绝对不会还手的。 “那你是几个意思?” 许建业不依不饶。 “你怀疑小妹撒谎,还是觉得赵芬那个女人比小妹还靠谱?” 许建国:“……” 他觉得老二的皮今天是真的痒了。 但眼下不是教训弟弟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老实交代。 “这段时间……赵芬确实找过我几回。” 他说着,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 “给我送过一些吃的,也说过几句话……我,我就是觉得人家姑娘挺热心……” “我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许昭昭听着,心里那个急啊。 她太清楚这种女人了。 看着柔柔弱弱,人畜无害,实则心思深得吓人。 要是真让这种人进了许家的门,这个家还能叫家吗? 再好的感情,也能被她一点一点挑没。 “大哥,我刚才说的话,没有半句虚言,全是我亲耳听见的。 我甚至还记得,她最后跟那个男人说的话..” “她说,只要能嫁进咱们家,她就想办法生一个男孩,而那个男孩,根本就不是你的种!” “什么?!”这句话像一颗炸雷,瞬间在屋里炸开。 周金花当场就炸了:“这个挨千刀的赵芬,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看着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心底竟然这么龌龊狠毒。” “想骗我们家建国,还想把野种带到我们许家来,占我们许家的便宜,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 周金花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心机深沉、算计别人的女人。 更何况还算计到她的大儿子头上,还想毁了她的家! 这是周金花绝对不能允许的。 娶老婆不一定要娶多好看的,但一定要娶明事理的! 屋里其他人也都一脸惊愕,半天回不过神来。 许建业皱紧眉头:“我去!这赵芬也太狠毒了吧? 竟然想出这么缺德的主意! 这是把大哥当傻子耍,把我们许家当软柿子捏啊!” 周金花才稍稍平复了一点怒火,转头看向许建国。 “老大,你听好了。不管之前你跟这个赵芬有什么往来,说过什么话,从今天开始,你要是再跟她有任何勾勾搭搭的事....” “你就给我从这个家分出去。我周金花没有这种儿子。” 许大川捡起旱烟杆,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妈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 许建国吓得心脏要跳出来了,他死也不要分家。 “妈,爸,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再跟赵芬有任何瓜葛!” “就算这世界上只剩她一个女人,我许建国也绝对不会娶她!” 这话说得够狠。 许建业摸了摸鼻子,讪讪地说:“大哥,你也不用发这么狠的毒誓……” 许建国没理他,而是看向许昭昭。 “小妹,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真被蒙在鼓里,哪天被她卖了都不知道。” “大哥,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谢。”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那个男的我没见过,不知道叫什么,但长什么样我记得。” 她把那个男人的长相说了一遍。 “他脖子上有一颗痣,挺明显的。” 周金花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 “脖子上一颗痣?” 她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 “我知道了!肯定是李老二家那个儿子,李铁柱!” 许大川也反应过来。 “对对对,就是那小子!脖子上那颗痣跟黄豆似的,谁见了都记得住。” 周金花冷哼一声。 “那小子是家里独子,可有什么用?每天游手好闲的,还被他爸妈当成宝一样哄着,他妈不知道给他介绍多少女孩子,他都看不上,他爹妈都快愁死了。” 许建业插嘴:“那他跟赵芬怎么搅和到一起的?” 周金花:“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算计我们家。” 许昭昭:“我看那个赵芬真的铁了心的要缠上大哥了,得想个办法解决这件事情。” 周金花:“行,我过两天..不,我明天就去让人给老大说媒。” “....”许建国小小的挣扎:“妈,能不能不说媒...” “咋,难不成你想被赵芬缠上啊?然后帮她养孩子啊?” 许昭昭灵感一闪:“妈,这件事情是赵芬想害大哥,我们可以.....” 许昭昭让他们过来一点,几个人的头凑在了一起。 连最小的东东也过来了。 “既然他们想害大哥,那我们就给机会她。” “大哥,你可以这样....然后这样.....” 许昭昭说完后问:“大哥,你记得了吗?” 许建国点头:“我记得了。” 现在许建国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许昭昭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天把她跟沈寂的事情给说了吧。 反正早晚都要说的。 一直到吃完饭,碗筷都收了,许昭昭才找到一个机会。 “那个……爸,妈,大哥,二哥……” 许昭昭支支吾吾的,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PS:求好评。谢谢各位小宝一路支持,等昭昭,沈寂结婚(他们很快就会结婚的)沈寂就会恢复记忆。 第217章 全家人知晓沈寂的身份 周金花看着她,有点担心。 “昭昭,咋了?是不是不舒服?” 许昭昭摇头。 “不是不是,就是……我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说。” 一口气说了好几个非常。 她这么一说,全家人的目光都聚过来了。 许昭昭有点紧张:“就是……我……”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要跟沈寂结婚了。” 周金花愣了一下,自己家闺女说话了吗?她没听清啊。 “啥?” 许建业也凑过来:“小妹,你说啥?” 许建国摇头:“没听见。” 许大川也摇头:“闺女,你刚刚说的啥呢?” 许昭昭:“……” 沈寂坐在旁边,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在期待着什么。 许昭昭:“我说,我要跟沈寂结婚了!” 堂屋里,安静如鸡。 许大川:什么!他闺女……要结婚了? 他闺女回来才多久啊,处对象才多久啊,这么快要嫁人了? 他还没稀罕够呢。 周金花比他能稳住些。 她咽了咽口水,还算镇定地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许昭昭小声说:“就前不久。” “我本来想早点跟你们说的,但二哥在我前面说了要结婚的事情....” “所以,我就今天跟你们说了。” 许昭昭感觉自己怎么越说越没有底气呢? 周金花的脑子跟浆糊似的,转不动了。 她一把拉起许昭昭,就往屋里走。 “你跟我进来。” 门关上了。 周金花把许昭昭按在床上坐下,嘴巴比脑子快多了。 “昭昭,结婚不是闹着玩的,住哪啊?钱呢?过日子跟处对象可不一样!” “你不能脑子一热就结婚了。” 周金花心里担心啊。 许昭昭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叠钱。 “这个是沈寂给我的彩礼钱。” 周金花愣住了:“这……这哪来的?” “闺女,你该不会是自己花钱,把自己给娶了吧?” “可不能做这种傻事啊。” 许昭昭哭笑不得,她看起来有那么傻吗? 沈寂的事情迟早要跟家里人说的,许昭昭把去省城发生的事情跟周金花说了。 周金花听着听着,眼睛越睁越大。 “啥?你说沈寂是什么?团长?军人?”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许昭昭点点头。 “是真的。他以前是当兵的,还是个团长。身上还有子弹留下的伤疤。” 周金花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她想起沈寂刚来村里的时候,那些人叫他傻子、疯子,躲着他走。 后来昭昭把沈寂带回家了,他们这才发现,沈寂脑子也没有那么的傻,还挺听话的,还很能干活。 可谁能想到,沈寂是保家卫国的军人啊? 天啊,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门外,许家几个人的耳朵紧紧贴着门板。 就想听听周金花怎么劝许昭昭的,没想到听到了这个一个重磅消息。 “啥?沈寂是团长?” 三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随后,大家的目光都看向坐着的,一脸无辜的沈寂! 许建国走过去一把捏住沈寂的胳膊。 “怪不得,怪不得一身力气,怪不得啥都不记得了还会写字!” “原来,沈寂是军人啊!” 许建国非常的崇拜军人。 许建业斜着眼看沈寂,哼了一声。 “团长怎么了?团长了不起啊?想娶我小妹,没那么容易!” 话是这么说,可他看沈寂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起码,沈寂比他厉害。 军人代表,他这个人是个好人。 许建业:“以后你要是敢对我小妹不好,别说什么团长了,就算是天皇老子,我也照打!” 许建国在旁边重重点头。 许东东也挤过来,仰着小脸说:“沈寂哥哥虽然我喜欢你,但是你要是欺负姐姐,我也会揍你的!” 沈寂坐在那里都比东东高。 东东:“等我长大了,再揍你。” 沈寂:“我不会欺负昭昭的。我会一直对她好。” 屋里,周金花又惊呼一声。 “啥?你说沈寂愿意嫁给你?” 门外几个人又趴过去。 许昭昭点点头:“是他亲口说的。他说,他嫁给我也行,只要能跟我在一起。” 周金花看着她闺女那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叹了口气。 其实她担心的,从来不是沈寂这个人。 她担心的是,闺女结婚后会吃苦。 可要是他们还住在一个院里呢? 要是沈寂就住在隔壁呢? 那这些担心,全都没了,闺女还是自己家的,至于沈寂嘛,闺女喜欢就行了。 周金花是真的舍不得自己家闺女嫁出去。 也讨厌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都是狗屁话,咋不说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 儿子女儿那都是她生的,必须是一样的。 许昭昭唯一担心的:“我不怕村里的人说闲话,就是不知道大哥二哥怎么想……” 话没说完,门被推开了。 一家人都进来了! “我们没有意见!” “我也没有。” 许大川磕了磕烟嘴,声音不高,却稳得很。 “最近天气好,我寻思着,在旁边空地上再起一间房。建业结婚用。 老大往后结婚,就睡你们现在那屋。 东东睡沈寂那屋。” “昭昭那屋,就留给她跟沈寂住。” 许大川跟周金花的想法是一样的,他们好不容易把闺女接回家,说什么都要把闺女留在身边。 几个人都没有意见。 沈寂:“我什么都听昭昭的。” “我会一辈子对昭昭好。我不会欺负昭昭。我也不会让别人欺负昭昭。” “谁要欺负昭昭,我就揍她!” 第218章 被缠上了 周金花又失眠了。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许大川本来都快睡着了,被她这么翻来翻去的,也给翻醒了。 “咋了?睡不着?” 周金花没好气地说:“你说咋了?” 许大川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周金花坐起身:“那你说说,我想说什么?” 许大川:“不就是咱闺女的事儿,还有老大的事儿吗?” 周金花叹了口气:“是啊。” “我是真没想到,沈寂那孩子……居然是军人,还是什么团长。” 许大川点点头:“我也没想到。” 他们一辈子都是农民,根本接触不到军人,更别说什么团长了。 这带什么长的,肯定是官啊,多威风啊。 周金花说:“之前我担心沈寂身份不好,脑子又那样,怕昭昭嫁过去吃苦....” 许大川:“那现在呢?” “现在这个担心……没了。” “你想想,军人啊,那是要政审的。 他家里肯定没问题,他本人肯定也没问题。这点我放心了。” 许大川“嗯”了一声。 周金花又说:“可现在又有别的事儿了。 咱家这两件喜事,昭昭的和建业的,哪个在前头?这事儿得商量好吧?” “就按今天说的来呗。昭昭在前,建业在后。反正都是一家人,谁先谁后不都一样?” 周金花点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也不知道老大那事儿,能不能办好。” “我就怕老大脑子不灵光,被赵芬勾走了。” “更担心,我们好好的一个家,最后被弄散了。” 许大川拍了拍她的手。 “这事儿我会盯着的。你别操心了。” 周金花摇摇头。 “我倒不是为儿子操心。儿子长大了,做父母的早该松手了。 把他们养这么大,对得起他们了。” “我主要还是担心昭昭。” “她是个女孩子,这结婚了,咱们做父母的,该准备的东西都得给她准备齐全了。不能亏待她。” 许大川点头:“那是自然的。” 在他心里什么儿子,女儿,那都是一样的,都是他的孩子。 “咱们亏欠了她十八年,往后不能再亏待她了。” 周金花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过了好一会儿,周金花打了个哈欠。 “睡吧。” 许大川“嗯”了一声,躺下去。 周金花也躺下去。 这回,她很快就睡着了。 从这天开始,家里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许昭昭答应了大队长要去扫盲班上课,这事儿不能再拖了。 早上吃完饭,她握着沈寂的手,认真地跟他解释。 “沈寂,我要去扫盲班教人认字了。” “你知道什么是扫盲班吗?” 沈寂摇头:“不知道。” 许昭昭说:“就是教那些不识字的人认字。我要是去的话,就可以赚钱。有了钱,就可以买好吃的。” “好,那我也跟昭昭一起去。” 许昭昭最担心的事来了。 “你不跟我一起去。” “为什么?” “因为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呢,你要跟着爸妈还有大哥去地里干活。” “等我上完课,你来接我,好不好?” 沈寂不想跟昭昭分开。 一刻都不想。 可昭昭说,她去上课是为了赚钱,是为了买好吃的。 他不能拖昭昭后腿。 他是男人,昭昭都那么努力赚钱了,他更应该努力。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好。”他点点头,“我听昭昭的。我去干活,干完活来接昭昭。” 许昭昭摸摸他的头。 “真乖。” 出门的时候,沈寂一步三回头。 许大川在门口等着,看着他那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走快点!磨磨蹭蹭的,地里的活儿还干不干了?” 沈寂“哦”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去。 可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许昭昭站在门口,冲他挥挥手。 “快去吧。” 许建国着锄头,走在许大川和沈寂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因为他一出门,走在田埂上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一道目光盯着他。 不用看,许建国都知道是谁。 只要许建国目光稍微看过去,赵芬立刻冲着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许建国吓得一激灵赶紧移开目光。 一下午,许建国都在埋头干活,锄头一下一下地挥,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下工的哨子一响,许建国扛起锄头,准备回家。 刚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一个甜甜的声音。 “建国哥!” 许建国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 第219章 昭昭,你好漂亮~ 赵芬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红晕。 “建国哥,等等我。” 许建国:“有什么事吗?” “建国哥,你今天累不累?我这儿有个帕子,你擦擦汗吧。”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来。 许建国低头看了一眼。 说真的,赵芬长得一点也不丑,人也很温柔,可.....他现在脑子里全是昭昭说的那些话。 许建国立马清醒了。 “不用了,我自己有。” 赵芬没想到会被拒绝,明明许建国之前对她的态度还挺好的。 “那……建国哥,你渴不渴?我这儿有水。” 许建国立马摇头:“不渴。我得赶紧回去,家里有事。” 他绕过她,往前走。 赵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他态度比以前冷淡好多…… 可又没完全不理她。 这是怎么回事? 赵芬想不明白,但也没时间多想,小跑几步,又跟上去。 “建国哥,我跟你一起走吧。正好顺路。” 许建国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赵芬走在他旁边,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赵芬说了半天,许建国就“嗯”了几声。 可赵芬一点也不气馁。 男人嘛,都这样。只要她多在他面前晃晃,多说说话,他总会动心的。 赵芬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 走到岔路口,许建国停下脚步。 “我到了,你回吧。” “好,建国哥,再见。” 赵芬笑了,冲他挥挥手,转身走了。 看着要多天真就有多天真。 许建国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垮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院子。 难啊,太难了! 许建国宁肯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也不想跟赵芬多说一句话! 许建国一进院子,许昭昭立马过去了。 她一脸八卦:“大哥,咋样了?” 许建国愁眉苦脸:“别提了。” “小妹,我今天真的……真的差点没忍住质问她!” 差点没忍住?那还是忍住了的。 许昭昭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他:“大哥那你可要继续努力了。” 许建国摇摇头,一脸苦相:“我按你说的做了,对她若即若离。可她……” 许昭昭问:“她怎么了?” “你是没看见她今天那副样子。我明明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可她就是能想办法凑上来。 一会儿给我递水,一会儿问我累不累,一会儿又说她担心我。” “我听着那些话,心里那个恶心啊。我就在想,她怎么能这样? 一边跟那个李铁柱勾勾搭搭,一边还跑来跟我说这些?” 之前是许建国毫不知情,现在知道了,他观察了一下,赵芬确实经常跟李铁柱眉来眼去的。 许昭昭:“因为她想缠上你,想要吸你的血。她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只觉得自己有多聪明。” “小妹,你放心吧,我会继续忍着的。” 许建国一切都按照许昭昭的计划来。 就看谁忍耐的时间长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村里没啥大事情发生,大家还是像往常那样上工,睡觉。 这天许昭昭帮沈寂针灸完后,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怪。 “昭昭,我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许昭昭:“想起什么了?” 沈寂锤了锤头:“就是……每天都要做作业,还要训练……好多好多训练。” “我想跟小朋友一起玩,但是不能出去。” “还有一个人,明明是他自己摔的,偏偏跟所有人说是我推的他....我听见有人在哭,还有人骂我。” 许昭昭听着,心像是被刺了一下。 她想象着一个小小的人影,被关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看着外面的孩子玩耍,自己却不能出去。 “我相信你,你肯定不会故意推人的。那些不相信你的人,是他们没眼睛,没脑子。” 沈寂:“我才不管那些人呢,只要昭昭相信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当然相信你了。” 许昭昭站起来,拍了拍手:“你先去换衣服。今天咱们要去拍结婚照。” 沈寂眨了眨眼睛:“结婚照?那是什么呀?” “就是咱俩一起照相,以后看到照片,就相当于看到我了。” 许昭昭把他往屋里推,“我给你准备了白衬衣和黑裤子,换上给我看看。” 沈寂乖乖进屋了。 许昭昭也回了自己屋,开始收拾。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 头发编成辫子盘起来,别了两个小发夹。身上是一条浅黄色的碎花裙子,裙摆刚好到小腿,脚上穿着小白鞋。 整个人青春又洋溢。 收拾好了,许昭昭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沈寂已经换好衣服站在那里。 白衬衣,黑裤子,干干净净的。 衬衣扎进裤腰里,显得他的腰精瘦有力,袖子卷起半截,露出一小段小臂。 他的头发还有点湿,是刚才洗脸弄的,几缕碎发散在额前。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浓眉大眼,高鼻,薄唇,哪哪都是最好看的。 他站在那儿,腰背挺得笔直,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正气凛然! 那股子劲儿,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沈寂看见她,跟小狗一样跑过来了:“昭昭。” “昭昭,你好漂亮啊。” 要不是许昭昭跟他使眼色,他非得抱着昭昭亲! “你也很帅嘛。” 沈寂咧嘴笑了。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车铃声。 第220章 拍结婚照 许建业骑着一辆自行车进到院子里。 这个自行车是许建业从同事那儿买的二手货,正好让沈寂骑车带昭昭去镇上。 两个人刚要走,周金花跑出来,手里拿着一顶草帽。 “昭昭,戴上这个,遮遮太阳。” 她把草帽扣在许昭昭头上。 平平无奇的草帽,戴在许昭昭头上,忽然就好看起来了。 周金花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去吧。” 许大川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 “路上小心,别摔着我闺女。” “不会摔着昭昭的。” 许昭昭坐上后座,沈寂慢慢骑起来。 车子拐过院门,消失在视线里。 许大川还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叹了口气。 周金花走过去,撞了他一下。 “你这是咋了?闺女去拍个结婚照,你叹什么气?” “没咋,就是……惆怅那么一小会儿。过会儿就好了。” 周金花看着他:“行了,孩子大了,总要嫁人的。” “再说了,昭昭说是嫁人,其实跟招个赘婿也差不多。以后还住一块儿,天天都能见着。” 周金花想得挺开的。 许大川点点头,可眉头还是皱着。 “我就是在想,万一……我是说万一,沈寂那脑子好了,觉得咱家条件不好,对昭昭不好,那可咋办?” 周金花愣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你瞎想什么呢?” 她叉着腰,霸气十足:“真有那么一天,我就带着昭昭去他领导那儿讨公道!去他家里讨公道!咱家闺女,凭什么让人欺负?” “实在不行了,那就离婚啊!” “反正咱一家人,还养活不了一个闺女了?” 许大川听着,眉头慢慢松开了。 他点点头:“你说得对。” 一家人在一起,没啥过不去的坎。 另一头,沈寂骑着车,带着许昭昭往镇上走。 许昭昭坐在后面,一只手扶着车座,一只手抓着沈寂的衣角。 后座上垫了东西,软软的,一点也不硌。 沈寂骑得不快,稳稳的。 路上遇见几个村里人,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 “哟,昭昭,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许昭昭笑着回:“去镇上,拍结婚照!” 村里人:“拍结婚照啊。” “拍结婚照?!” 他们是要结婚了吗? 许昭昭要跟沈寂结婚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村。 等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许昭昭拉着沈寂先去吃饭。 国营饭店里,为了等会拍照好看,许昭昭只吃了一个半包,而沈寂呢?把剩下的饭菜全都给吃完了。 吃完饭,两个人往照相馆走。 到了照相馆,推开门进去,看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两位同志是过来拍什么照片呢?” 许昭昭:“拍结婚照。” 老板看着这两人,心里很是满意啊,男帅女美,这拍出来的照片肯定好看。 “好好好,来来来,里面请。” 他领着他们进到里屋,指着一张长条凳。 “坐这儿。你们两个挨着坐就行。” 沈寂在长条凳上坐下,然后拍了拍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许昭昭。 “昭昭,坐这儿。” 许昭昭笑着坐过去。 沈寂往她那边挪了挪,挨得紧紧的。 老板看着这一幕,愣了一下。 他见过不少来拍结婚照的小两口,有害羞的,有紧张的,有板着脸一本正经的。 可这男同志,怎么反倒是黏糊女同志? 跟块糖似的,恨不得粘在女同志身上。 老板轻咳一声:“两位坐好,等会我喊321的时候,要看镜头啊。” 许昭昭小声跟沈寂说:“等会儿拍照不能动,眼睛看那个黑盒子,笑一笑就行。” 沈寂点点点头。 老板举起相机,对准他们。 “好,别动,321笑一个.” “咔嚓。” 画面定格。 沈寂的眼睛亮晶晶的,许昭昭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许昭昭站起来,跑过去看照片。 沈寂也跟过去,凑在她旁边。 “昭昭,这是咱俩吗?” “是啊,这就是咱们的结婚照。” 沈寂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咧得老高。 “昭昭,咱俩在上面。” “对,咱俩在上面。” 老板在旁边问:“还照不照?” 许昭昭想跟沈寂多拍几张:“照。” 两个人又坐回去。 这回沈寂没等许昭昭说,自己就坐得端端正正的。 老板举起相机。 “好,看镜头。” 就在快门按下的那一瞬间,沈寂忽然转过头,在许昭昭脸颊上亲了一下。 “咔嚓。” 画面定格。 照片里,许昭昭微微睁大眼睛,嘴角却带着笑意,脸颊上印着一个轻轻的吻。 那画面,说不出的温馨。 许昭昭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她轻轻打了沈寂一下。 “你怎么突然亲我?” “我很想亲昭昭。” 老板还没见过有人这么拍照片的,动作那么的大胆,但不得不说,这张照片,拍得真的很有感觉。 “这张照片,很好看呢。” 许昭昭走过去,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自己,带着幸福的笑,沈寂轻轻的吻她的脸颊。 许昭昭想,这张照片,她一定会珍藏一辈子。 第221章 结婚啦(1) 许昭昭要跟沈寂结婚的事情,有人不相信,还特地问周金花。 直到得到了他们肯定的回答,这些人才相信。 相信归相信,还是留下一阵唏嘘。 那许昭昭长得好看,有能力,会识文断字,还能看病....不说其他的,想要嫁给一个城里人,绝对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现在居然真的要嫁给一个傻子了。 虽然...沈寂挺听许昭昭的话,但毕竟脑子还是差了点啊。 这不,没啥事可说的田小菊把许昭昭要跟沈寂结婚的事情,拿出来跟许招娣说。 以前的许招娣回到家要干各种各样的活,还要被挑刺。 这会,她坐在椅子上悠闲的吃着零嘴,什么事都不用干。 “真不知道周金花脑子是怎么想的,居然要她家闺女嫁给一个傻子。” 许招娣:“傻子也有傻子的好,总比嫁给一个不男不女的人好吧?总比被父母卖了好吧?” 田小菊:“.....” “妈,你怎么不说话了?”许招娣摸了一下已经怀孕六个月的肚子。 田小菊:“.....” 她能说啥呢? 许招娣的男人吴嘉业工作没了,也没了生育能力。 她现在肚子里怀的孩子就是吴家人唯一的希望。 在吴家,许招娣说啥就是啥。 在许家也是一样的情况。 “招娣,你希望妈说啥,妈就说啥。” 许招娣把瓜子壳丢在地上:“没什么好说的。你说的,没一句是我爱听的。” 说完,许招娣站了起来,同时从拿出五块钱放在桌子上。 “晚上我要喝鸡汤。” “好好好,妈给你做鸡汤,你去歇着吧。” 等许招娣进了屋,田小菊捏着桌子上的五块钱,恨恨的咬了一下牙齿,死丫头! 等许二川回到家,田小菊就把许招娣给她甩脸色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出来。 许二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句话也没说。 这让田小菊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屋内的许招娣听着田小菊控诉自己,她的脸庞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在吴嘉业这件事情还没发生之前,许招娣幻想着父母对她有过那么一点点的爱。 只要她努力点,听他们的话,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这家总会有她的一席之地的。 在田小菊从吴家那里敲诈了五百块钱后,许招娣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真的爱她。 没关系,她许招娣的命很硬,她连死都不怕,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个孩子就是她唯一的筹码。 她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直到把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 …… 结婚前几天,许家院子里就没消停过。 周金花拿着扫帚,把房梁上、墙角边、柜子底下,犄角旮旯都扫了个遍,就怕哪里还有灰尘。 许大川踩着梯子挂红灯笼,许东东在下面扶着。 许建业和许建国把沈寂拉到院子里,一左一右夹着他,开始给他上课。 “沈寂,你听好了。” “结婚当天,会有很多人来,七大姑八大姨,还有村里的叔叔婶子们。 到时候肯定有人逗你,跟你开玩笑,你可不能发火,知道不?” 许建业也不要求沈寂其他的了,只有这唯一的要求。 沈寂:“好。” 许建国在旁边补充:“不管人家说什么,你都笑脸迎着就行。知道了吧。” “那不行的。” “什么不行?” 沈寂认真地看着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只能对昭昭笑。别人不行。” 许建业:“……” 许建国:“……” 两兄弟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行,这话没法接。 许建业深吸一口气,摆摆手:“行行行,你爱笑不笑,只要不发火就行。” 他忘了,沈寂脑子里就只有昭昭。 好在沈寂记忆力是真的好。 两兄弟把注意事项说了一遍,他全记住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带着沈寂彩排了一遍,从怎么进门到怎么叫人,全走了一遍。 结婚前一天晚上,周金花推开了许昭昭的房门。 许昭昭正坐在床边叠衣服,看见她进来,抬起头笑了。 “妈,这么晚还没睡?” 周金花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说了几句话,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许昭昭手里。 许昭昭打开一看,愣住了。 是一叠钱。 “妈,你这是……” 周金花握住她的手。 “这是给你的陪嫁。” 许昭昭摇头,想把钱还回去。 “妈,你们已经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这钱你留着用。我不缺钱。” 周金花没松手:“这钱啊,是打你出生那年就开始攒的。一年攒一点,攒了这么多年。” “明天你就要嫁人了,以后就是大人了。可在妈眼里,你永远都是我的闺女。” 许昭昭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周金花把她搂进怀里。 “记着,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跟家里说。 受了委屈也别憋着,妈给你撑腰。” “放心吧,妈。沈寂肯定欺负不了我的。” “他要是敢欺负我,我立马跟你说。” “好。” 结婚当天。 许昭昭是被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周金花和刘春霞站在床边。 许昭昭脑袋上顶着大大的问号? “闺女,你的心可真大,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太阳都晒屁股了!” “快起来。” 许昭昭愣了一下,然后一个激灵坐起来。 对哦,今天是她结婚的日子。 她赶紧爬起来,刷牙洗脸,换上那件大红色的新衣裳。 院子里来的人越来越多了,村里的婶子大娘涌进来,笑眯眯地看着她。 每个人都在跟昭昭说着祝福的话,这一刻,大家是真心祝福许昭昭的。 许昭昭笑着跟她们说话,一一点头应着。 化妆师也来了,是专门在镇上请的。 许昭昭坐好,化妆师开始往她脸上涂涂抹抹。 化妆师看着许昭昭这张近乎完美的脸,真的毫无压力。说实话,许昭昭不化妆也好看。 可化完妆,就更不一样了。 眉眼更精致了,脸颊更红润了,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尤其红衣衬得她肌肤莹白,自带一股干净又娇俏的灵气。 几个婶子看着,啧啧称赞,一个个的嘴巴就跟抹了蜜一样。 另一头,村口早已热闹起来。 许建业陪着沈寂等在路口,沈寂一身干净布衣,被收拾得清清爽爽,从头发到衣角没有半点儿凌乱。 沈寂已经问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二哥,什么时候能去接昭昭?” 许建业眼皮都不抬。 “等着。” 过了一会儿。 “二哥,现在能去了吗?” “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 “二哥....” “你要是再这样不听话,昭昭会不高兴的。” 沈寂立马闭嘴了。 他乖乖站在那儿,眼睛却一直往村里望,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 旁边几个同村的小伙子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怪不得许昭昭那么好的姑娘愿意嫁给沈寂,这男人看着傻,却把昭昭放在心尖上,言听计从的,满眼都是她。 这份真心,可不是谁都能比的。 许建业拿出胸花,递给沈寂。 “把这个戴上。” 沈寂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然后认真地把胸花别在胸前。 红绸一点,衬得沈寂身姿挺拔,眉眼深邃。 平日里看着温顺的人,一打扮竟透着几分藏不住的俊朗,五官利落分明,越看越耐看。 “好了好了,别看了,该走了。”许建业拍了拍他。 就在这时,有人跑过来喊:“可以出发了!” 沈寂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拔腿就往村里跑。 许建业追上去。 “你慢点!跑那么快干嘛!” 沈寂头也不回。 “接昭昭!” 许建业:“.....” 第222章 结婚啦(2) 看见沈寂跑过来,一群人眼睛都亮了。 “哎哟,这是沈寂?” “穿成这样,我差点没认出来!” “对啊,他收拾收拾,还真是俊。跟昭昭还挺配的。” 沈寂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他眼里只有那条通往许家的路。 许家院子里,许昭昭刚收拾好,就听见外面有人喊了一嗓子。 “接新娘咯~” 她的心跳忽然加快了,还挺紧张的。 许昭昭偷偷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外看。 沈寂跑在最前面,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走来,那身白衬衣,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许昭昭心中是止不住的甜蜜。 院门口,许建国堵在那儿。 他看着沈寂跑过来,往他面前一站。 “沈寂,我丑话说在前头。以后你要是敢对我妹不好,我许建国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你!” 沈寂急死了,昭昭在哪里?? “大哥,我会对昭昭好的,我会一辈子对昭昭好的。” “昭昭,在哪?” 许建国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旁边的刘春霞忍不住吐槽:“这就完了?也太放水了吧?” 旁边几个年轻人也哈哈大笑:“许建国,你就这点出息?” 许建国瞪他们一眼:“你们懂什么!” 要是一直拦着沈寂,万一他等会急眼了,直接冲进去了,只会吓到小妹。 沈寂已经冲进去了。 他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了许昭昭。 她就坐在床边,穿着红色的裙子,长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许昭昭微微侧着头,正眼睛含笑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沈寂眼中只有昭昭,他站在那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媳妇……” 他叫了一声又一声。 旁边的小孩儿们欢呼起来。 “昭昭姐是仙女!” “我就说了,昭昭姐姐是仙女!” 沈寂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昭昭,你好漂亮。” “笨蛋,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鞭炮声,噼里啪啦,震天响。 吉时已到到了。 许建国走过来,弯下腰。 “小妹,哥背你出去。” 沈寂一把拦住他:“我来抱我媳妇。” 许建国刚想说点什么,沈寂弯下腰,一只手环住许昭昭的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轻轻松松就把她抱了起来。 许昭昭吓了一跳,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沈寂低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媳妇,别怕。我不会摔着你的。” 院子里的人都看呆了。 穿着白衬衣的沈寂,抱着穿红裙子的许昭昭,一步一步走出来。 沈寂低着头,许昭昭仰着脸,两个人对视着,眼里只有彼此。 周围的人惊呆了,不是因为两个人一个貌美如花,一个丰神俊朗。 而是!!沈寂低下头,在许昭昭脸颊上亲了一下。 “!!!”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小朋友们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然后齐刷刷抬起手捂住眼睛,可指缝又张得老大,偷偷往外瞄。 “羞羞羞!” “他们亲亲了!” “哎呀,我什么都没看见!” 几个上了年纪的婶子愣在那儿,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年轻姑娘们捂着嘴笑。 许建业站在人群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扭头对刘春霞说:“沈寂这是想被打吧?我跟大哥说好了,大哥背一段,后面我背。他倒好,一个人全包圆了!” 刘春霞笑着说:“我怎么觉得挺有意思的呢,你看他们两个人多幸福啊。” “他们一定会幸福的。” 许建趁机偷偷握住刘春霞的手:“春霞,我也会让你幸福的。” 刘春霞悄悄的红了眼。 站在他们两个人不远处的许建国:“.....” 他一点也不羡慕,他还有东东呢。 接下来的事情比较简单了,沈寂骑着自行车带着许昭昭,以及身后几个骑着自行车的人围着河畔村骑行三圈。 而在沈寂带着许昭昭骑自行车的时候呢,周金花已经让人把给昭昭准备好的陪嫁一件件的搬进屋。 这把来吃席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也解开了他们心中的疑惑。 原来不是沈寂娶许昭昭啊。 是许昭昭娶沈寂啊! 周金花为了大家能吃好喝好,提前买了不少的好酒好肉,还请了厨子来掌勺,她要让她的闺女风风光光的娶沈寂! 有几个跟周金花关系好的婶子,一边帮她忙一边问: “金花,你这闺女合着不是嫁给沈寂,是娶他啊?” “我看他们在村里溜达了几圈又回来了。” 周金花满面红光:“是啊。” 周金花没有说太多多余的话,她知道像她这样想法的人,是非常少的。 绝大部分的人认为养闺女,那就是给别人家养的,就是赔钱货。 从来只听说过嫁闺女,没听说过娶男人的。 果不其然,她们几个人听完后,一脸的欲言又止。 其中一个心直口快的开口了。 “金花,你这不合规矩啊。哪有这样的?坏了祖宗的规矩,不太好吧?” 周金花甩了甩手上的水,脸上还是笑着,可语气已经淡了几分。 “咋不好?” 那人说:“从来只听说帮儿子娶媳妇,哪有帮闺女娶老公的?这是坏了规矩。” 周金花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没人这么做,不代表不能这么做。 这是我闺女,又没碍着别人的事,没吃别人一粒米,没喝别人一口水。 祖宗的规矩管天管地,还管我闺女嫁给谁?”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旁边另一个婶子插嘴:“可这也太……你看你们家这陪嫁,缝纫机、自行车,这些东西要是给儿子娶媳妇,那都是给儿媳妇的。 你这给闺女,那不是亏了?” 周金花笑了。 “亏什么?我闺女过得好,就不亏。” “婶子们,你们家闺女,没给你们拿过钱?你们生病了,没让闺女伺候过?” 几个人沉默了。 周金花继续说:“今天是我闺女大喜的日子,我高兴。你们能来吃席,我更高兴。” “等会儿吃好喝好,其他的话,咱就不说了,行不?” 话说到这份上,几个婶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们点点头,各自忙活去了。 周金花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些大红大红的嫁妆,脸上又露出笑来。 她闺女,今天娶男人了。 第223章 结婚啦(3) 院子里热闹得很,十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小孩没有上桌的资格,在旁边玩着呢。 男人们坐在一起,喝着酒,聊着天,眼睛时不时往许家院子里那些陪嫁上瞟。 “你们说,许家这是图啥?闺女结个婚,给这么多东西,这要是给儿子娶媳妇,那都够用了。” 另一个中年汉子接话:“可不是嘛,这不合规矩。闺女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给这么多东西,那不是便宜了外人?” “就是就是,要是女的人人都这样,那以后咱们还怎么娶媳妇? 彩礼给少了人家不干,还得陪送这么多东西,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要乱套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 旁边那桌坐的都是女人,听见这些话,有人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听听,听听,他们那意思是只许自己占便宜,不许娘家给闺女东西。” “人家许家愿意给,关他们什么事?自己闺女出嫁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给这么多?” 另一个年轻媳妇叹了口气。 “我要是能有许昭昭这样的爹妈,做梦都能笑醒。” “可不是嘛,我出嫁的时候,我妈就给我做了两床被子,别的啥也没有。” “也不光是东西,人家是真心疼闺女,愿意让闺女过得好。我要是有这样的妈,少活二十年都行。” 几个人说着说着,眼眶都有点红。 这世上,能有几个父母,像许家这样对闺女的? 赵芬也来了。 她坐在角落里那桌,位置不好,但李家给了份子钱的,不吃白不吃。 赵芬的眼睛一直往许家屋里看,那么多的好东西,看得她眼睛都红了。 这些东西,要是她的该多好。 要是她嫁给了许建国,这些东西就都是她的了。 还有许昭昭.....许昭昭算什么东西? 她心里想着,脸上就带出几分不甘来。 李铁柱坐在她旁边,把她那眼神看得清清楚楚。 他就指着赵芬给她生几个儿子。 而许建国这会儿正忙着。 厨房里人手不够,他端着托盘一趟一趟往外跑。 红烧肉、烧鱼、炒菜,一盘一盘端上去,热得满头是汗。 沈寂那边有许建业陪着敬酒,不用他操心。 他端起又一个托盘,刚要往外走,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建国哥,还是我来吧,你快去招呼客人。” 许建国看见面前站着一个姑娘,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身材比一般姑娘壮实些。 她穿着干净的碎花褂子,脸上带着点红晕。 许建国觉得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 姑娘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声音也小了。 “那个……这里我来吧。你快去忙你的。” 她说着,伸手就去接他手里的托盘。 许建国还没反应过来,托盘已经被她接过去了。 他挠了挠头,也没多想,转身去忙别的了。 王芳芳端着托盘走出去,心跳得咚咚响。 终于跟他说上话了。 她偷偷喜欢许建国好久了,谁也不知道。 她一直不敢说,主要是没有胆量,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圆圆的脸,壮实的身子,跟那些瘦瘦的、白白净净的姑娘比起来,差远了。 她怕说出来,人家笑话她。 今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跟他说上一句话。 王芳芳心里美滋滋的。 周金花看见王芳芳手里拿着托盘,连忙说:“芳芳,这可不是你干的活!快放下快放下,我叫建国来。” 周金花扯着嗓子就要叫许建国。 王芳芳:“婶子,我自己愿意干的!我在家也经常干活,没事的。” 周金花看着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丫头,该不会是看上建国了吧? 可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芳芳是谁?那是大队长家的闺女!上头有五个哥哥,家里条件在村里是独一份。 她爹是大队长,她娘也是能干人,她哥哥们个个都有本事。 这样的姑娘,能看上老大? 许建国那小子,要啥没啥,人家凭啥看上他? 周金花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王芳芳趁着这个时候,已经把菜拿出去了。 院子里,菜一盘一盘端上去,吃得热火朝天。 每一道都是硬菜。盘子刚放下,筷子就伸过来了。 “这肉真香!” “许家这是下了血本了!” 有人往碗里夹了好几块肉,悄悄塞给孩子。孩子躲在大人身后,吃得满嘴流油。 有人直接把肉夹进自己带来的碗里,说要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要是有人的速度慢一点,一块肉也吃不上。 沈寂端着酒碗,跟着许建业一桌一桌敬酒。 他穿着那身白衬衣,胸前的红花格外显眼。那张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浓眉高鼻,轮廓分明。 “沈寂,来,喝一个!” 有人端起碗,笑着凑过来。 许建业赶紧挡在前面。 “我来我来,他不能喝。” “哎,新郎官怎么能不喝?来来来,就一碗!” “真不能喝,他酒量不行,等会儿醉了就麻烦了。” 许建业一边说一边把人推开。 许建国忙完厨房的事也跑过来帮忙,两个人一左一右护着沈寂,愣是没让人灌着他。 沈寂站在他们中间,只想能快点去找媳妇啊。 这些人实在是太吵了。 ....... 屋里,许昭昭正躺在床上,晃荡着脚丫。 刘春霞坐在旁边,看她那样子,忍不住笑。 “你这新娘子,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许昭昭侧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她:“紧张什么?就在自己家,有什么好紧张的?” 刘春霞想想也是。 别人结婚,是嫁出去,离开娘家,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许昭昭结婚,是娶进来,还在自己家,什么都不会变。 “确实是哈。” 许昭昭以前也想过,结婚是什么感觉。 离开家,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跟一群陌生人生活。想想就觉得难过。 可现在呢? 她还在自己屋里,还躺在自己床上,门外是自己家人。 这种感觉,真好。 她晃了晃脚丫,嘴角翘起来。 “春霞姐,等你跟二哥结婚的时候,也可以这样。咱们还住一起,天天都能见着。” 刘春霞脸一红:“说什么呢。” 心里却开始盼望着那样的日子早点到来。 许昭昭嘿嘿笑着。 两个人正说着话,门被推开了。 沈寂站在门口。 第224章 洞房花烛夜(1) 门关上了,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寂喝了一点酒,脸上泛着淡淡的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星星,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沈寂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床边,然后蹲下来。 他就那么蹲在床边,仰着头看她,像个等着表扬的孩子。 “媳妇。” 他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酒后的沙哑,听着格外勾人。 许昭昭伸出手,点了点他的额头。 “怎么啦?” 沈寂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那脸,滚烫滚烫的。 “媳妇,我们以后永远不会分开了吧?” “不会呀,我们已经结婚了,自然是不会分开的。” 沈寂咧嘴笑了,那笑容又傻又甜。 “那真好。” 他把脸在她掌心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大狗。 “我永远不会跟媳妇分开了~” 许昭昭低头看着他。 他蹲在那儿,仰着脸,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还带着傻乎乎的笑。 这张脸,平日里看着是冷峻的,是硬朗的,可这会儿,不知是喝了酒还是怎么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软乎乎的气息。 像个可口的糕点。 让人想尝一口,看看好不好吃。 许昭昭这么想了,就这么做了。 她低下头,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非常软。 还带着点酒味,很好闻。 下一秒,沈寂整个人就压了上来。 许昭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压在了床上。 他的吻落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轻轻的触碰,而是带着力道的,带着侵略性的,像一头凶猛的野兽终于找到了猎物。 许昭昭被他亲得有点招架不住。 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那动作笨拙得很,可又带着一种本能的急切。 沈寂越亲越上头,嘴里还哼哼唧唧的,像只吃到了糖的小兽。 许昭昭被他亲得浑身发软,脑子也开始迷糊。 就在这时..... “沈寂!出来干活了!” 门外传来周金花的声音,又亮又响。 许昭昭一下子清醒过来。 沈寂的动作也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去的欲望,可更多的是委屈。 “媳妇。” 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又软又黏。 许昭昭看着他那样,差点心软。 可她忍住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晚上才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呀。” 沈寂眨眨眼。 许昭昭又说:“而且你现在身上臭臭的,还没洗澡呢。”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沈寂老老实实回答:“没洗澡不能上床。” “对呀。所以快出去吧。” 沈寂慢慢爬起来。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某处。 许昭昭:“.....” 许昭昭没给他任何表达的机会,直接把他往外推。 “出去出去!” 沈寂被她推出了门。 他跑到院子里,看见周金花正在收拾桌子,赶紧凑上去。 “妈,我来帮忙!” 周金花心想,他这改口改得倒挺快。 “行,把这些碗端厨房去。” 沈寂应了一声,端起碗就走。 周金花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其实还挺不错的。 许大川蹲在墙根抽烟,看见沈寂跑来跑去的,哼了一声。 他心里想着,这才刚开始,不能这么快给好脸色。万一以后对昭昭不好呢?得先看看,在观察一下。 沈寂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趟一趟跑得欢实。 “爸,我来搬这个!” 许大川:“……” 这小子,叫得还挺顺口。 ..... 晚上,沈寂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 他洗了又洗,搓了又搓,还特意闻了闻自己身上有没有味道。 嗯,确定没有了。 一点都没有了。 他换上那件干净的白背心,兴冲冲地往许昭昭屋里跑。 推开门,许昭昭正坐在床边,看见他进来,冲他笑了一下。 沈寂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走过去,非常自觉地爬上床。 然后,他高兴地在床上滚了一圈。 “媳妇,你的床好舒服啊!” 软软的,香香的,还有媳妇的味道。 许昭昭笑着说:“以后这也是你的床了。” 沈寂:“真的吗?” “真的。” 沈寂咧嘴笑:“我好高兴!” 他挪过来,一把抱住许昭昭。 “以后就能跟媳妇睡在一张床上了,可以抱着媳妇睡觉了。” 许昭昭被他抱着,心里软成一团。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先别急,还有事要做呢。” 她从床头拿出一个布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床上。 是一堆钱。 有整有零,有新的有旧的,堆在一起,看着还挺可观。 “这是咱们结婚收到的礼钱。”许昭昭说,“除了家里人给的,还有之前帮过的那些婶子给的。” 她拿起一叠,数了数。 “这个是周婶子给的,两块钱。这个是李大娘给的,两块钱。这个是……” 她拿起一个红包,打开一看,愣住了。 五十块。 整整齐齐的五张十块钱。 她看了看红包上的名字许招娣。 许昭昭沉默了一下。 她没想到许招娣会给她红包,更没想到会给这么多。 “这个是许招娣给的。” 沈寂凑过来看了一眼。 “哦。” 他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媳妇,可以睡觉了。” 许昭昭把钱收好,躺下来。 沈寂立刻靠过来,把她搂进怀里。 许昭昭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问:“沈寂,你知道结婚是什么吗?” 沈寂:“知道啊。” “那你说说。” 沈寂认真地说:“结婚就是要听媳妇的话,媳妇说啥就是啥。” “还有就是能跟媳妇睡在一张床上。” 许昭昭摇摇头,你说的不对哦。 “除了这些,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沈寂眨眨眼。 “什么事?” 许昭昭翻身,压在他身上。 她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我现在教你。” 沈寂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沈寂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那红色从耳尖开始,迅速蔓延到脸颊,蔓延到脖颈。 “媳妇……那个……” 许昭昭懒得听他说话,直接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不再是之前那些蜻蜓点水的亲亲,而是带着温度的,带着情意的,慢慢的,细细的。 沈寂的睫毛颤了颤,然后乖乖闭上眼睛。 他的嘴唇很软。 还带着一点点酒的味道,很淡,很好闻。 许昭昭轻轻吻着他,一点一点,像在品尝什么美味。 第225章 洞房花烛夜(2) 许昭昭的手也没闲着,从他胸前慢慢往下滑,隔着那层薄薄的背心,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 沈寂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攥着床单,一会儿又松开。他想抱住昭昭,又怕自己力气太大弄疼她。 最后难受的人成了他自己。 “媳妇……”他哼哼唧唧地叫了一声。 许昭昭一边安抚着他,一边继续亲着。 她的手从他衣服下摆探进去,指尖触到他腰间的皮肤。 沈寂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绷紧。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媳妇……”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许昭昭抬起头,看着他。 沈寂的眼睛已经变得迷离了。水润润的,雾蒙蒙的,眼眶还有点发红。 他看着许昭昭,像是在看什么又想要又不敢要的东西。 嘴唇微微张着,喘着气。 这副模样,跟平时那个傻乎乎的大狗完全不一样。 有一种说不清的、勾人的味道。 许昭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心脏同样跳的很快。 “把衣服脱了。”她说。 沈寂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坐起来,把背心脱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 宽厚的肩膀,结实的胸膛,精瘦的腰。 那些伤疤还在,有的淡了,有的还很明显,可一点都不难看,反而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野性的味道。 沈寂把衣服扔到一边,又躺下来,看着她。 像待宰的羔羊。 许昭昭看着他,忽然有点紧张了。 明明她才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明明她才是那个要教他的人。 可被沈寂这么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才是那个要被吃的。 “现在轮到你来了。” 许昭昭还没反应过来,沈寂的吻就落下来了。 沈寂亲她的嘴唇,脸颊,眼睛....一下一下,又急又密。 “媳妇……媳妇……” 他一边亲一边叫她的名字,声音又软又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许昭昭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来。 他的手也开始不老实,在她身上摸索着。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偶尔的低语。 窗外的夜很深了。 ……很久很久之后。 许昭昭躺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她看着天花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是牛做的吗? 明明平时那么乖,那么听话,一到这种事情上,怎么就无师自通了? 而且还那么……那么能折腾。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沈寂。 沈寂也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嘴角还带着笑,一副餍足的模样。 许昭昭张了张嘴,发现嗓子有点干。 “水……” 沈寂立刻爬起来,倒了杯水,端到她面前。 许昭昭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舒服多了。 她皱了皱眉。 “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沈寂又爬起来,跑去打了一盆热水,拧了毛巾,仔仔细细给她擦身子。 从脸到脖子,从胳膊到腰,再到腿,一处都没落下。 许昭昭躺在那儿,由着他伺候。 不得不说,刚才她还是很满意的。 擦完身子,干爽多了。 沈寂把水倒了,又爬上床,把她搂进怀里。 “媳妇,睡觉吧。” 许昭昭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累了,困了。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沈寂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整个人开始发抖。 许昭昭的意识一下子清醒了。 “沈寂?沈寂你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向他的脸。 沈寂闭着眼睛,眉头紧皱着,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珠。 沈寂的身体在抖,像是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沈寂!” 许昭昭慌了。 她伸手想去安抚他,手指刚碰到他的脸,那皮肤滚烫得吓人。 许昭昭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明明按照003说的方法给他治疗,按时针灸,按时打针,他头上的血块已经在慢慢吸收了,怎么会突然疼成这样? 难道是因为晚上喝了那点酒? 许昭昭脑子里乱成一团,来不及多想,伸手抱住他。 沈寂光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裤衩,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呼吸又急又重,像是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许昭昭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以前那样安抚他。 “沈寂,没事的,我在呢……” 沈寂此刻正处在一种完全不受控制的状态里。 眼前的一切对他而言是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水雾。 沈寂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人叫他,有光在晃,有声音在耳边响。 他使劲眨了眨眼,眼前慢慢清晰起来。 这个女人是谁? 她的怀抱好温暖,好软啊,好舒服。他从来没有没有被人这样抱过了。好像他的妈妈啊。 可……不对啊!他应该在山里,在训练场上,跟着战友们一起摸爬滚打。还有半个月训练才能结束。他怎么会在这里? 战友呢?他们怎么样了? 许昭昭感觉到他没那么僵硬了,松开他,看着他的脸。 沈寂没有看她,目光还在屋里四处转,像是在确认什么。 许昭昭伸手贴了一下他的额头,确实是有点热。又握住他的手,怎么还出汗了?这个时候,天气还没彻底热起来啊。 沈寂被她这么一摸,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的手好软,好暖,贴在他额头上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 沈寂的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想让自己别跳那么快,可心跳根本不听话。 沈寂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该不会是被敌人抓起来了吧? 这是敌人的计谋?想对他用美人计?他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女人,白白净净的,眉眼温柔,好看得跟画里的人似的。 沈寂的心跳得更快了,快得他都有点喘不上气。 不对,不对!他是军人,怎么能被美色迷惑? 而且还不知道这人是敌是友。 他正胡思乱想着,许昭昭开口了。 “沈寂,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舒服一定要说,不能憋着。” 沈寂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就在这时,许昭昭直接捧住了他的脸。两个人面对面,视线撞在一起。 沈寂看见她的眼睛,亮亮的,柔柔的,里面全是他的影子。 然后在他怔愣的时候,这个女人,漂亮的女人!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还很软。 沈寂整个人都傻了,脑袋空白一片,过了好久好久才反应过来。 “你……你……你怎么能亲我呢?”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脸红得能滴血。 第226章 等我长大了…… 沈寂想往后躲,可她的手掌捧着他的脸,他动不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还没有对象呢,也不能谈对象啊……”沈寂小声嘟囔着,声音越来越低。 他又偷偷看了她一眼,她长得可真好看啊,白白净净的,眉眼弯弯的,比他见过的所有姑娘都好看。 就是年纪比他大一些,其实……大一点也没关系的。 这念头一冒出来,沈寂自己先吓了一跳。 他怎么变得这么无耻了! 许昭昭挑眉:“之前都是你主动亲我,还求着我给你亲。怎么现在不要亲了?你要是这样的话,我就不高兴了。” 沈寂一听她说“不高兴”,心里忽然急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急,就是不想让她不高兴。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明明不认识她啊。 “对不起……” 许昭昭看着他:“沈寂,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沈寂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脑子里空空的,像是被人掏空了一样。 可他就是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不会害他。 她是个好人。 “同志。”沈寂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这里是哪里啊?” “你能不能放我离开?等我……等我把事情忙完了,等我成年了,我再回来找你。” 许昭昭愣了一下,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你今年几岁?” 沈寂老老实实回答:“我今年十五啊。我今年才十五岁。” 许昭昭:“……” 沈寂看她不说话,以为她不信,赶紧又说: “对不起啊同志,我还没成年,还不能谈对象。等我成年了,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要不然这样吧,我把我的护身符给你,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很珍贵的,算是一个信物。等我长大了,我一定……” 他说着,伸手去摸脖子。 没摸到。 他低头看了看,脖子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他的护身符呢?那是他娘临走前留给他的,他从不离身的。 他猛地抬头,看着许昭昭,又低头看看自己光着的身子,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该不会……已经对她做了什么吧?他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女同志? 沈寂的脸红了白,白了红,最后涨得通红。 “沈寂,你觉得你今年几岁?”许昭昭再一次问。 沈寂依旧是同样的回答:“我很快十六了。” 许昭昭:“……” 十五。 他以为自己十五岁。 许昭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003说过,治疗过程中可能会有各种反应。这不一定是坏事。 她在心里喊了一声:“小3。” 003的声音很快响起来:【宿主,怎么了?大半夜的……】 许昭昭:“沈寂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记忆怎么变成十五岁了?你不是说治疗没问题吗?” 003立马扫描沈寂的状况。 过了一会儿,它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咦?他的脑部血块比之前小了很多,神经活跃度也明显提高了……这不应该啊,按我的计算,还要一段时间才会这样。】 许昭昭急了:“那他现在这样到底正不正常?” 003:【宿主,说实话,这种情况比较少见,但这不是坏事。】 【他的脑部神经活跃度比以前高了很多,这说明治疗是有效的。 他现在能想起十五岁的事情,证明那段记忆被激活了。 至于为什么是十五岁……可能是他的大脑在重新整理记忆,从最早的开始恢复。】 这怎么办啊?那他现在还记得什么呢? 许昭昭在思考的时候,沈寂又开始说话了。 “那个……同志,对不起啊。你能不能放我离开......”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看她。 许昭昭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十五岁的沈寂,跟十岁的沈寂,完全不一样。 十岁的沈寂会黏着她,会叫她媳妇,会理直气壮地爬上她的床。 十五岁的沈寂呢?坐在她面前,连看都不敢看她,耳朵红得能滴血,说话结结巴巴的。 许昭昭故意不说话。 沈寂更慌了:“同志!我、我是不是……是不是对你……” 许昭昭:“你说呢?” 沈寂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许昭昭看他那样,不忍心再逗他了。她握住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沈寂,你不是十五岁。你已经二十六了。” 沈寂下意识反驳:“不可能。我明明在参加训练,还有半个月才结束……” “你看看这屋子。”许昭昭抓着红被子:“今天是咱们结婚的日子。你已经二十六岁了,跟我结婚了。” 沈寂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她的手白白软软的,握着他的手,暖暖的。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说的那些话,他应该不信的。十五岁和二十六岁,差了十一年,怎么可能? 可他心里有个小人,一直在说:她说的是真的,要相信她。 他抬起头,看着许昭昭的眼睛。 那眼睛亮亮的,柔柔的,看着他的时候,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寂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那……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什么都不记得?” 许昭昭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下意识想躲,可不知为什么,身子动不了,乖乖让她摸了。 “你的脑子受过伤,有血块。这几年你什么都不记得,就待在村里。” “我一直在给你治疗。现在血块慢慢吸收了,你开始恢复记忆了。不过好像……只回到了十五岁。” 沈寂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许昭昭跟他说了一下两个人的情况,还让他别担心,要不了多久,他的记忆会恢复的。 许昭昭知道,他需要时间来适应,准备给他点时间。 没想到,沈寂问的第一句话是: “那你……一定很辛苦吧?” 许昭昭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第227章 沈寂的过去 “你说我脑子被撞了,变成了傻子。那照顾我,一定很辛苦吧?” “你还愿意跟我结婚,一定会被人笑话吧?” 沈寂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样了,但他知道他变成傻子肯定不是因为她。 反倒他现在能活着,一定是她帮的忙。 许昭昭心想,十五岁的沈寂已经就跟大人一样了,脑子居然这么聪明。 “也没有很辛苦啊。” “你傻的时候,很听话的被。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偷懒。还会洗衣服,会做饭,会劈柴,会保护我。” “说真的,我还挺开心的。” 沈寂有点脸红,但还是一本正经的吻:“那……那你为什么愿意嫁给我?我是是傻子,什么都不会,什么都给不了你。” 许昭昭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你对我好啊。” “特别特别好的那种好。” “而且,不是我嫁给你哦,是你自己主动要嫁给我的。” 看着许昭昭的明媚的面容,沈寂感觉很渴,还很想亲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吓了一跳。 怎么能这样想呢?他是军人,怎么能对女同志有这种想法? 可他的眼睛,就是移不开。 许昭昭看出了他的心思。 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你是我的丈夫,想亲就亲呗,别那么害羞。” 沈寂脸立马红了,他想说那怎么行呢,这不行的,要守规矩,可他心里告诉他,他是很开心的。 许昭昭原本担心沈寂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没想到他很快接受了。 沈寂脑子里还有其他的疑问,其中最为疑惑的是,他是怎么傻的,可看着许昭昭已经快睁不开眼了,这些问题,他不想问了。 既然已经傻了那么多年了,这一时半会的,着急也没用。 沈寂看着小脸躺在他胸口处的许昭昭,心里在默念她的名字:昭昭。 她的名字可真好听啊。 沈寂从没想过要找对象,更难以相信他能找到哪哪都合他心意的媳妇。他原本打算这辈子就在军队里过了。 对了,他失踪了之后,也不知道舅舅有没有找他。 “媳妇。” 刚喊出这两个字,沈寂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叫得这么顺口的吗?这两个字从嘴里跑出来,像是喊过几百遍、几千遍,自然得根本不用过脑子。 沈寂眨了眨眼,有点发懵。 许昭昭“嗯”了一声,抱紧了他的腰。 她的声音已经带着浓浓的困意,软软的,黏黏的,像化了一半的糖。 “你困了?”沈寂低头看她。 “嗯……有一点……”许昭昭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折腾了一整天,她早就累得不行了,这会儿完全是强撑着跟他聊天。 沈寂有点心疼。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那你睡吧。” “不行。”许昭昭摇头,发丝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沈寂,你是不是想问,有没有人找过你?” “有人找过我吗?”沈寂问。 许昭昭:“没有人来这里找你。但是,我带你去省城的时候,遇到你的战友了,叫周卫东。” 沈寂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 “对,他是我的好兄弟。他有跟你说些什么吗?” “他说你是做任务的时候,被人陷害,才会掉下悬崖。等他们去找你的时候,只剩下你的血衣了。” 许昭昭说:“我猜,肯定是有人故意害你。” 沈寂没有说话。 他沉默着,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许昭昭说的这些,他一点印象也没有。什么任务,什么悬崖,什么血衣,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脑子里像有一团浓雾,把那些东西都裹住了,他越是想看清,那雾就越浓。 光是想一想,他的头就开始隐隐作痛。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许昭昭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换了一个话题,“你跟我说说你家里的事吧。” 许昭昭抬起头,只能看见他的下巴。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银白色的边。 “我对你的情况一无所知,万一有一天你走了,我也好去找你啊。” 沈寂伸手,握住了她在他胸口画圈的那只手。 这些动作完全是本能。 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伸出去了。 许昭昭眨了眨眼:“怎么了?” 沈寂:“我的家庭挺复杂的。” “我的亲妈,在我两岁的时候就没了,我已经记不清我妈长什么样子了。他们都说我妈是病死的……” “我爸在我三岁多的时候娶了李娜,也就是我现在的后妈。她也带了个儿子,跟我差不多的年纪,改了跟我一样的姓,叫沈宇。” 沈寂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跟他们的关系并不好。除了逢年过节,和一些必要的场合,基本没有别的联系。” 许昭昭听着,心里挺难过的。 “那个什么李娜是不是打过你?冤枉过你?” “嗯。” “她刚来我家的时候,我心里特别讨厌她。因为我有妈,她不是我妈。我觉得她抢了我妈的位置。” “后来,她对我挺好的。我开始慢慢的接受她了。” “可后来我发现,她对我的好,只在表面。当我爸不在的时候,她经常把一些我没干过的事栽到我头上...” “那个时候,我五岁。” 许昭昭是能感同身受的,因为徐静美也是这样对她,而他们不一样的是,那个时候,许昭昭已经十八岁了,而沈寂才五岁。 那么小的沈寂,是怎么把这些苦水吞下去的? “你那时候一定很难受吧?” “说真的,那个时候想不通,也难受。因为我已经把她当家里人了。可她……不是。” 许昭昭能感受到沈寂的难受,心里窜上来一股火。 “那你爸呢?你爸就看不出来?他脑子有毛病吧?家里就那么大点地方,谁干了什么,谁没干什么,问一句不就知道了?他就不会问问你?就听那个女人的?” 沈寂低头看着许昭昭。 她窝在他怀里,脸涨得有点红,眼睛亮亮的,嘴巴一张一合,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你爸怎么回事?自己儿子受委屈了都不知道?真是没用!” 沈寂轻笑了一声。 许昭昭听见他笑,愣了一下,然后捶了他一下。 “你笑什么?我在替你生气呢!你这个人,现在虽然只有十五岁,怎么比十岁的时候,还笨笨的,这有什么好笑的?” 沈寂握住她捶过来的拳头,低头看着她。 “我高兴。” “因为有人能无条件的相信我,护着我。” 第228章 我是十岁的沈寂 许昭昭的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那当然了。咱们现在是夫妻了,我当然护着你。” “后来呢?”许昭昭问,“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是我舅舅把我接走了。他叫秦颂,在军区任职,是舅舅把我接到他身边养大。” “要不是舅舅,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许昭昭想了想,说:“要不要给舅舅写封信。” 沈寂摇头:“不行。现在不能联系任何人。” “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现在联系任何人,都有可能打草惊蛇。 当年的事,肯定没那么简单。 只有等我的记忆都恢复了,回到军区,那些人看到我活着,才会慌。 他们一慌,一定会露出马脚。” 许昭昭看着他,忍不住说:“沈寂,你这脑瓜子还挺好使的。” 许昭昭心想,她十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只想着玩呢。 可沈寂十五岁,已经能想到这么多了。 怪不得十岁的沈寂,又乖又聪明。 沈寂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又红了。 “你、你别这么看我……” 许昭昭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困了?” “嗯……” 许昭昭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沈寂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轻轻搂住她。 “睡吧。” “嗯……” 许昭昭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又轻又匀,胸口微微起伏着。 对她而言,无论是多少岁的沈寂,都是她的沈寂。 沈寂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都理不清。 可不知道为什么,抱着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没了。 他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缝隙落在床上。 许昭昭翻了个身,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是冷的,空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愣了好几秒,脑子还是晕乎乎的。 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了,这会儿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院子里传来动静。 “小声点儿!昭昭还睡着呢。”是周金花的声音。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拿个斧头……”许大川的声音也压得低低的,跟做贼似的。 “让你小声点儿!” “我这不已经小声了吗……” 许昭昭听着,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虽然她是嫁人了,可跟没嫁人还真是一样的。 她躺了一会儿,再穿上衣服,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周金花正在厨房忙活,看见她出来,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闺女,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许昭昭打了个哈欠:“睡不着了。” 许昭昭四下看了看,没看见沈寂。 “东东,看见沈寂了吗?” “哥哥去外面了啦,他说要等会儿才能回来呢。” 许昭昭点点头,先进屋了。 没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又急又快。 “昭昭!媳妇~”沈寂的声音又亮又脆,隔着老远就喊开了。 许昭昭探出头,就看见沈寂大步流星地跑进来,怀里还揣着个灰扑扑的东西。 他一看见她,眼睛就亮了,噔噔噔跑过来,像是鱼儿看见了水。 “媳妇!你看。”他把怀里的东西举到她面前。 是一只兔子。 “我抓到的!“等会儿剥了皮,做麻辣兔肉吃。” 他记得昭昭很爱吃的。 许昭昭看着他那副邀功的样子,心里软软的。她伸手摸了摸兔子毛,又摸了摸他的头。 “嗯,真厉害。” “走,你跟我进来一下。” “哦,好好。” 沈寂被她一摸,整个人都飘了。 他回过头,冲着院子里的许建业喊:“二哥,你帮我把兔子的皮剥了!” 许建业好脾气道:“行,拿来吧。” 沈寂乖乖跟着昭昭进了屋。 门关上,许昭昭让他坐下来。沈寂坐在床边,仰着脸看她,乖乖的,等着她说话。 许昭昭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的眼睛。 “沈寂,你今年几岁了?” 沈寂眨了眨眼,一脸理所当然。 “媳妇,这你都忘啦?我十一岁啊。” 许昭昭愣了一下。 “十一岁?” 昨天不是还十五岁吗?怎么就变成十一岁了? “对啊,”沈寂掰着手指头数,“去年十岁,今年当然十一岁了。” 她盯着沈寂看了好一会儿。 是原来的沈寂。 虽然昨天晚上的沈寂也很好,但……许昭昭也不知道咋说。 还是眼前的沈寂好。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沈寂的头发。 沈寂乖乖让她摸,一动不动。 许昭昭摸着他的头发,心里忽然有点闷闷的。 如果沈寂恢复了记忆,那他还是这个沈寂吗? 许昭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这么多。明明什么都没发生,明明他现在就在她面前。 沈寂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歪着头看她。 “媳妇,你怎么了?” “沈寂,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现在这样了……” 她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沈寂眨眨眼,想都没想就说:“我永远是我啊。心里只会有媳妇一个人。” 许昭昭摇摇头:“那不一样。你现在是十一岁,以后会变成十五岁,二十五岁……那时候的你,跟现在不一样。” 沈寂认真地看着她。 “媳妇,无论我多少岁,我还是我呀。” 他顿了顿,又说:“你也只会是我的媳妇。” 许昭昭忽然笑了。 是她想太多了,现在什么事都没发生,她倒在这里愁上了。 不管沈寂以后变成什么样,他现在是她的,以后也是她的。 “行了,我没事了。你先出去忙吧。” 沈寂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那我去给媳妇拿早饭!” “好。” 沈寂跑出去了。 许昭昭坐在床边,看着门口发了一会儿呆,她在心里喊了一声:“小3。” 003:【在呢宿主。】 许昭昭:“他脑子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没好?” 003:【宿主不用担心,最多三天,他脑子就会完全好的。】 许昭昭:“……行吧。” “那你有没有那种……历史书?就是讲以后会发生什么大事的那种?” 003的声音里带着点疑惑:【宿主你要那个干嘛?】 “你就说有没有。” 【有。需要30点好感值。】 “我买。” 几秒钟后,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许昭昭闭上眼睛,慢慢消化着那些知识。 1977年恢复高考,1980年可以做生意,1982年计划生育,1986年取消接班制…… 许昭昭睁开眼睛。 这些信息,大部分都用不上,可高考这条,能用上。 而且是大用。 以后的发展太快了,光靠她一个人努力不够。家里每个人都要动起来。 当然,这些事不急,得慢慢来。家里人的学习得抓起来。 第229章 机会来了,暗流涌动 比起这些事情,更迫在眉睫的是许建国的事情。 以前的赵芬是避着人找许建国。 现在她是直接明着来了。 她急啊! 要是再这样下去,她爸妈就要把她随便嫁给一个男人了。 当天晚上,赵芬把李铁柱叫了出来。 李铁柱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哟,终于舍得找我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赵芬垂着眸,很是伤心:“铁柱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忘了你?” 李铁柱冷笑一声,“那你这些天都干啥去了?天天跟在许建国屁股后头,你以为我没看见?” 赵芬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李铁柱生气了。 可她也知道,李铁柱生气是因为在乎她。 只要她好好哄,他一定会心软的。 “铁柱哥,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咱们的将来?” 赵芬抬起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你以为我愿意去巴结许建国吗?你以为我愿意天天看他的脸色吗?我每次跟他说话,心里想的都是你!可我能怎么办?” 她往前走了一步,抓住李铁柱的手。 “你知不知道,我家里人天天逼我嫁人? 你知不知道,我爹妈已经给我找了好几个婆家,都是那种又丑又老的男人? 我要是不想办法,我就只能嫁给那种人了!” 赵芬继续说:“可我想嫁的是你啊!我不想嫁给别人!可我有什么办法?你有钱娶我吗?你能拿出彩礼吗?” “只要你能娶我,我立马嫁给你。” 李铁柱沉默了。 他确实拿不出。 他妈把钱攥得死死的,一分都不给他。他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拿什么娶媳妇? 赵芬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被说动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咱们啊。 只要我能嫁进许家,许家的钱不就是咱们的吗? 到时候,咱们就能……” 李铁柱知道赵芬说的不全是真话。 他知道她对他不是全心全意的好。 可他就是喜欢她啊。 李铁柱攥紧了拳头:“那你现在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赵芬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 她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李铁柱听完,脸色变了。 “你……你想让我……” 赵芬点头。 “只有这样,咱们才能有以后。你想想,要是成了,许家就是咱们的了。” 李铁柱犹豫着。 赵芬忽然抱住他。 “铁柱哥,我求你了。” 李铁柱低头看着怀里的赵芬,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期盼的眼神。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赵芬笑了。 她抱紧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铁柱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李铁柱没说话。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可他没办法。 他是真的喜欢她。 …… 许建国的头发都快被他抓成鸡窝了。 “小妹,你说他们今天真的会来找我吗?” 许昭昭很有把握:“这几天肯定会来找你的。” 二十点好感值,从003那儿换来的消息,能不准吗? 再说了,赵芬被许建国似有似无的态度吊着,她的耐心已经没了。 下午上工的时候,许建国心里乱糟糟的。 说实话,他有点紧张。 毕竟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 可转念一想,他又不是主动去害人,他只是在自保。 太阳从头顶慢慢往西挪,地里的人挥汗如雨。 快下工的时候,许大川故意大声说: “老大,剩下来的活你干完,我们先回了。” 许建国应了一声:“好……” 许大川扛起锄头,跟几个村民一起走了。 同一时间,赵芬也往这边看了一眼。 她知道机会来了。 第230章 下药,偷窥 赵芬走到了许建国旁边:“建国哥。” 声音柔柔的,带着点委屈。 许建国抬起头,看着她。 “咋了?” 赵芬咬了咬嘴唇:“建国哥,你最近……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许建国:“咱们孤男寡女的,还是保持点距离好。” 赵芬听了这话,眼圈更红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许建国问:“什么事?” 赵芬:“我现在还有更着急的事情要干。” “晚上七点钟,咱们在那儿见面。” 她指了指远处的瓜棚,背影急匆匆的离开了。 许建国:“……” 她真把自己当傻子了。 回到家,许建国把这事儿一说,许昭昭直接站了起来。 “瓜棚?” 她的眉头皱起来。 上次吴嘉业想害沈寂,也是在瓜棚。 怎么这些人都喜欢往瓜棚钻? 许家人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还以为她是在为许建国着急。 周金花:“昭昭别急,老大这不是还好的吗?” 沈寂也凑过来,抱住她的另一只胳膊。 “昭昭别急。” 许昭昭看了看沈寂,又看了看自己被他抱住的胳膊,嘴角抽了抽。 “我不急。” 许建国挠挠头。 “那接下来咋办?她把我叫过去,肯定是想……” 许建业接话。 “想跟你生米煮成熟饭呗。” “你想想,她把你骗到瓜棚那种地方,到时候她喊一声,李铁柱再带人过来,你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就算跳河,也没人相信你,他们想扒你的皮扒下来。” 许建国:“……” 许昭昭:“就按之前说的办。” “二哥,你跟着去,在暗处守着。以防万一。” 许建业点头。 许昭昭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小药丸,递给许建国。 “大哥,这个你吃了。” 许建国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小妹让他吃,那肯定是对他好的东西。 …… 天渐渐黑。 许建国往瓜棚那边走。 刚走到半路,一个人影忽然从旁边冒出来。 李铁柱笑眯眯地走过来,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建国哥,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随便走走。” 李铁柱凑过来,跟他并排走,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许建国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着李铁柱的一举一动? 走着走着,李铁柱忽然往他这边。了凑。 “建国哥,我跟你说个事……” 话没说完,他的手扬起一把白色的粉末,就往许建国脸上挥去。 许建国早有准备。 那粉末大部分被他挡开了,只有一点点飘到他脸上。 可李铁柱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站在下风口,那些粉末被他吸进去不少。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浑身一麻,眼前一黑,“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许建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小妹给的药,真好使。 就在这时,许昭昭从旁边的树丛里钻出来。 “大哥,愣着干嘛?赶紧的啊,快把他抬进去啊!” 许建国这才反应过来。 许建业也从另一边钻出来,两个人一人抬头一人抬脚,把李铁柱抬进了瓜棚。 还特地摆了姿势。 许昭昭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咱们赶紧走。”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走了两步,发现许建国和许建业还杵在那儿。 “走啊!愣着干嘛?” 许建国指了指外面:“咱们都走?那赵芬来了怎么办?” 许昭昭翻了个白眼。 “她来了正好啊,不来这戏还怎么唱?” 这大哥好是好,就是有时候脑子转不开,也不知道他以后的媳妇是什么样的。 她一手一个,把两人往草堆后面推。 “躲起来躲起来,别被人发现了。” 许建业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她。 “等等,小妹,你该不会想在这儿看着吧?” “不然呢?” 好不容易有点乐子,她必须在这里看着啊。 许建业:“不行不行!你一个姑娘家,看这个干什么?你跟大哥先回去,这儿有我就行了!” 许昭昭才不听他的。 “要走你们走,这儿有我和沈寂就够了。” 许建业:“沈寂?他也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幽幽的声音从旁边的黑暗里传出来。 “昭昭,我在这。” 许建业和许建国同时扭头,就看见沈寂蹲在草堆后面,正直勾勾地盯着许昭昭。 他也不知道在那儿蹲了多久,乖得跟只大狗似的,一声不吭。 许建业:“……” 许建国:“……” 自从知道沈寂是军人、是团长之后,每次看见他这副小女儿姿态的样子,他们都觉得特别怪异。 一个能一拳打死野猪的男人,一个能一招制服歹徒的男人,一个团长级别的军人。 蹲在草堆后面,乖乖地等着看热闹。 这画面,难道不奇怪吗? 许昭昭没理他们,冲沈寂比了个手势,让他安静。 沈寂立刻点点头,继续蹲着,一动不动。 许建业和许建国对视一眼,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习惯了。 第231章 反转 赵芬并不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在许家人的掌控之中。 她正往瓜棚这边走,脚步轻快,心里美得很。 一想到马上就能嫁给许建国,过上好日子,她忍不住嘴角上扬。 等她嫁进去,许家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 至于李铁柱? 赵芬在心里嗤笑一声。 他算什么东西? 等会儿,直接生米煮成熟饭。 “她进去了进去了!” 远处,许昭昭压低声音,兴奋地扯了扯许建国的袖子。 许建国:“小妹,你小点声……” 许昭昭才不管他,扭头看向许建业。 “二哥,你跟沈寂在这儿盯着,我和大哥先撤了。” 许建业点点头:“放心,交给我。” 许昭昭拉着许建国,悄悄从另一个方向溜走了。 还没走到家门口,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声。 “搞破鞋了,有人搞破鞋啊!” 许昭昭知道,好戏开场了。 村里人本来都准备睡了,听见这动静,一个个都从屋里跑出来。 一个比一个快,恨不得飞到搞破鞋的地方。 “哪儿呢哪儿呢?” “走,看看去!” 有些人看到了许昭昭,还邀请她一起去看看。 许昭昭立马答应了,故意扭头对许建国说: “大哥,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好。” 大队长跑得最快。 他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 “大晚上的,净整这些幺蛾子。看我不扒了他们的皮。” 瓜棚这边,人越围越多。 沈寂不他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他想往里挤,被许建业一把拉住了。 “你干嘛去?” 沈寂回过头,理所当然地说:“进去看看啊。” 许建业头都大了。 昭昭不在这儿,谁能制住这个祖宗? 他耐着性子,压低声音哄他:“你在这儿等着,等昭昭来了再说。她等会儿肯定来。” 沈寂摇摇头,摇得那叫一个干脆。 “那怎么行?” “我要进去看完,然后讲给昭昭听。昭昭喜欢听故事,我要把今天的事都记住,回去讲给她听。” 许建业:“.....” 他看着沈寂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了自己小妹为什么非要嫁给他。 这人脑子里,装的全是她。装的满满当当的,一点缝都不剩。 许建业自认为自己是做不到的。 许建业叹了口气,“行行行,进去可以。但是....” “你过去了不能说话,听见没?一个字都不能说。” 沈寂:“行,我知道了,昭昭有跟我说过。” “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能出声。” “行。” 两个人就这样挤进去了。 瓜棚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有人手里拿着火把,火光忽明忽暗,大家只能凭着声音和轮廓辨认谁是谁。 大队长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他那破喇叭,嗓子都快喊哑了。 真的是烦死了,再这样下去的话,他肯定满头白发了,说不定身体还要被搞垮。 这些人一个个的,就是不让人省心! “安静!都给我安静!” 没人听他的。 大队长火了。 他把喇叭往嘴边一怼,使出吃奶的劲儿吼了一声。 “都给我闭嘴!” 这一嗓子,把前面几个人吓了一跳,总算把人镇住了一点。 大队长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看着那个黑漆漆的瓜棚,心里那个愁啊。 这叫什么事儿? 怼着他一个人薅。 瓜棚里,黑漆漆的。 赵芬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哭腔:“建国哥……建国哥,你醒醒……” 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的夜里,足够传出去。 “许建国?里面的人是许建国?” “我听着也是这个名字!” “那女的是谁?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好像是……赵芬?” 有人兴奋,有人惊讶,有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也有人表示怀疑。 “不对啊,我刚才还看见许建国在路上走呢。” 旁边的人推他一把:“你眼花了吧?” “我眼花什么眼花?他明明从我旁边过去的。走得还挺快!这才多大会儿功夫,他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这里面的人肯定不是许建国。”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住了。 “那里面的是谁?” “不知道啊……” “别是听错了吧?” “不可能,我听得清清楚楚的,就是叫的许建国!” 大队长实在等不下去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冲着瓜棚里喊:“里面的人,出来,别磨蹭了!要是再不出来的话,就直接送公社了!” 赵芬犹豫了一会,穿上了鞋子。 当她走出瓜棚的那一刻,一束火把的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她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皱皱巴巴的,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队长皱着眉头,问:“赵芬,怎么回事?” 赵芬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 “大队长……是许建国叫我来的……” “他说有话跟我说,让我在这儿等着。我就来了。谁知道……谁知道他……”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起来。 那哭声,压抑着,隐忍着,听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就在这时候,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来。 “我的闺女啊!” 赵芬的娘赵大娘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抱住赵芬,嚎啕大哭。 “我好好的闺女啊。就这么被糟蹋了啊,没天理啊!” 她一边哭一边拍着赵芬的背,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闺女已经没了。 “天杀的许建国,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赵芬的爹赵老头也站了出来,脸色铁青,冲着人群喊: “许建国呢?让他出来!今天不给个说法,我跟他没完!” 他喊得义正言辞,可那眼睛里,分明闪着算计的光。 他们很清楚,赵芬要是真的能嫁给许建国,那他们一家人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赵芬看着伤心,实际上心中在狂喜。 从今天开始,她就跟许建国捆在一起了。 什么名声,什么脸面,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以后的好日子。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喊什么呢?叫魂啊?” 众人回头。 许昭昭站在那儿。 火把的光照在她脸上,清清冷冷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叫我大哥的名字呢。” “大哥,你过来呀。”许昭昭对身后的人说。 就在这时,许建国还真的走过来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建国在这儿?那瓜棚里的那个人,是谁? 赵芬抬起头,看见许建国的那一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怎么……” 怎么可能啊! 许建国为什么会在这里,如果许建国在这里,那里面的人是谁呢? “许建国在这儿?那里面的是谁?” “对啊,刚才赵芬不是说是许建国叫她来的吗?” “那里面的人是谁?” “谁家的男人?快去看看!” 有人往前挤,想进瓜棚看看。 有人开始担心了。 “该不会是我家那口子吧?” “我家男人也说今晚出去有点事……不会吧?” “老天爷,可别是我家的!” “要真是我男人,我非打死他不可!” 几个女人已经开始往前挤了,生怕里面躺着的是自家男人。 场面一下子乱了起来。 而许昭昭他们直勾勾的看着赵家人,看着他们演戏。 赵芬恨不得现在立马去看看里面的人是谁,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人。 不...不会吧... 不会是他吧! 就在这时,李大娘捂着嘴笑:“看来,是有人看许家条件好,所以想要自荐枕席啊,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被赵家人给看上了。” “好好的一个闺女,居然想出这个腌臜的办法。” “这要是搁古代,是要浸猪笼的。” 许昭昭看了一眼,不认识这个人。 许建国小声说:“这个人就是李铁柱的妈。” 许昭昭:“!!!” 这么巧的吗? 听这位婶子说的话,看来这两家有点渊源。 事情已经这样了,赵大娘狠狠地拧了一下赵芬的胳膊,赵芬差点叫出来了,疼的眼泪直流。 赵大娘哭着说:“不管里面的人是谁,现在碰了她家的闺女,那就是要负责任的,而不是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在里面躲着。” 她清楚的知道,赵芬是想陷害许建国的,可能不知道哪个地方出现了差错。 现在不管里面的人是谁,她必须多弄点好处。 至于赵芬,那跟她没关系。 闺女总是要嫁人的。 赵大娘:“大队长你可要帮帮我们啊,我家小芬受了还这么大的苦,还被禽兽给糟蹋了,现在他还不想出来,你可以一定要替我们做主啊!” 大队长:“.....” 他看起来这么的没脑子吗? 大队长不知道里面的人是谁,但他知道赵家人是什么德性啊! 真不知道里面是哪个倒霉蛋被他们一家人给缠上了。 算了,还是赶紧把事情解决吧。 第232章 倒打一耙!心碎 大队长让两个男人进去,把里面的人给带出来。 两个男人抬着一个男人走出来,火光照出男人的样貌。 许昭昭手上还拿着一个手电筒,把男人的脸看得清清楚楚的。 哈??? 所有人发出一声惊呼,简直是被吓一跳。 万万没想到,这里面的人居然是李铁柱! 赵芬知道完了,彻底完了。 她这一辈子都完了,这辈子要跟李铁柱绑在一块了。 为什么会是李铁柱啊,还是说李铁柱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要逼迫自己嫁给他? 赵婆子:“……” 李大娘在看到从瓜棚里面走出来的人是自己李铁柱时,她牙齿都要被咬碎了! 都跟这个傻子说过了,离赵芬远一点,现在好了!被算计了! 可不管怎么样,李铁柱还是她的儿子,她必须想办法保全他! 反正男的跟女的那点事情,丢人的是赵芬,又不是她儿子李铁柱。 眼看赵家跟李家要打起来了,大队长赶紧把他们给拦着了。 “李铁柱,赵芬,你们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李铁柱已经清醒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他知道,他是被许建国算计了。 李铁柱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他确实喜欢赵芬,要是就这样,两个人能结婚,也不错。 李铁柱把事情,说成了是他跟赵芬郎有情妾有意。 “赵芬,你来说。”大队长问。 赵芬更加的确定李铁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把自己拖入泥潭。 可就算她现在知道了,又能怎样…… 赵芬:“我.....” 就在这时,赵婆子抓着赵芬的手腕:“大队长这还用问吗,是李铁柱强迫我的闺女,是他qi了我的闺女!” 赵婆子脑瓜子转得很快,她知道想从李铁柱身上弄到好处,必须把事情全推在他的身上。 只有这样,李铁柱娘才能用钱来摆平这件事情。 大队长:“赵芬,是不是这样?” “你来告诉大家,是不是李铁柱强迫的你?” 赵芬下意识的低头,扣着手指。 黑暗中,赵婆子的手再一次伸了过来,狠狠地拧在她腰上。 那一下,又狠又准。 赵芬疼得眼泪直接飚出来了。 赵芬知道她娘要她说什么。 她从小就知道,在这个家里,她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对抗不了。 李铁柱期盼的看着赵芬,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赵芬抬头看了他一眼,在他满怀希望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就那一下。 李铁柱整个人晃了晃,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他瞪大眼睛看着她,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 她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要点头啊! 赵芬明明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她明明知道他是被冤枉的! 他以为……他以为她至少会帮他一把。 李铁柱以为赵芬心里是有自己的。 他喜欢了她那么多年,什么都愿意为她做,连这种事都肯帮她。 可她呢? 她连一句话都不肯替他说。 李铁柱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赵婆子得意地看了李大娘一眼,那眼神,明晃晃的挑衅。 “听见了吧?我闺女亲口说的。你儿子干的好事!今天这事儿,你们李家要是不给个说法,就别怪我去公社找公安了!” “这是强奸!到时候把你儿子抓起来,我看你怎么办。” 李大娘看着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恨不得现在就把他塞回肚子里去。 蠢得要死! 李大娘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 “啪!” 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李铁柱脸上。 李铁柱被打得脑袋嗡嗡响,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一步。 还没站稳。 “啪!” 又一巴掌。 这一下更狠,打得他嘴角都渗出血来。 李大娘没有再看李铁柱,而是对着周围的人: “刚才在场的人都听见了!你赵芬一开口叫的是谁?是许建国。 你要陷害的是许建国,我儿子是替你背了黑锅。” 赵婆子脸色一变,立马跳起来。 “你放屁!我闺女亲口说的!你儿子糟蹋了她!” 李大娘:“铁柱,娘问你。这件事是你惹出来的,你自己说,怎么办?” 李铁柱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只知道哭。 “你长大了,不能让娘给你擦屁股。 今天这事儿,你要是真干了那种事,娘认了,该咋样就咋样。 但你要是冤枉的…那公安那边也不会放过她。” “大队长,明天去公社吧。查个水落石出,该抓抓,该判判。” “无论什么结果,我都认了。” 李婆子说完,头也不回,直接走了。 留下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 就……就这么走了? 她真的不管李铁柱了? 赵婆子愣在那儿,嘴还张着呢,想喊她回来,可嗓子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这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她以为李铁柱的娘一定会跪在她面前求她! 赵芬站在那儿,面色惨白。 大队长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叹了口气。 “行了,都散了吧。明天,我带着人一起去公社。是非对错,自有公断。” 李铁柱被大队长带走了,走之前他看了一眼赵芬。 他已经彻底死心了! …… 热闹已经看完了,许家的人一起往回走。 刚到家,许建国把发生的事情跟周金花说了,说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许建业也跟他打着配合,你一言我一语。 “那个赵芬跟李铁柱一看就是有一腿的,不得不说,那个李铁柱还算个男人,他没有把赵芬给供出来。” 许建国:“还好小妹厉害,要不是小妹,今天站在那里的人是我了!”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许建国就浑身难受得要命。 他这辈子可就毁了,完蛋了! “要是躺在那里的人是你,倒霉的就是咱们全家了。”许昭昭说。 许建国点点头:“对了小妹,这种情况去公安,是不是挺麻烦的?” “要是真的去公安,大哥你也得去。” “啊?我也要去啊。”许建国一阵后怕。 “这你们就不懂了。李铁柱他妈才是聪明人,她这么说,赵家人才会老老实实跟她商量。” “要是真去了公安,这事就扯不清楚了。” 周金花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今天那么多人都听见了,赵芬开口叫的是建国的名字。公安不是吃素的,一审就知道谁说真话谁说假话。” “这件事情赵家人别想脱了干系。” 许建国恍然大悟:“所以李大娘是故意这么说的?” 周金花:“对。她这一走,赵家人今晚肯定睡不着觉。” 周金花想的一点都没错,赵芬跟着家里人回家了,就跟犯人一样被一个个审问,谁都可以骂上她一两句。 尤其是她的亲娘,直接指着她的鼻子骂。 骂累了的赵母问赵父:“她爹,这件事情可怎么办啊?难道真的要去公安吗?” 他们一家人心里都清楚,要去公安了,他们也讨不到好。 可要不去公安的话,李铁柱他娘也绝对不会给多少彩礼他们家的。 那他们把赵芬养这么大,那岂不是白养了? 第233章 缘分天注定 昨天晚上吃了一个这么大的瓜,大家晚上回到家里,跟家里人蛐蛐到大半夜。 这不,村里的人一个个的打着哈欠上工。 本来挺困的,不知道是谁先聊起昨天晚上的事情,那一群人围成了一个圈子。 这个点,许昭昭还不用去扫盲班,她长得还不算高,她凑过去,想听一听大家说些什么。 “李铁柱跟赵芬有没有去公社啊?” “去什么去啊,赵芬有这个胆子去吗?赵家人脸够厚的,说李铁柱qi了赵芬,我看啊,明明是赵芬说谎了。” 昨天晚上的情况很多人看到了,大家有眼睛,有脑子。 谁说谎了,一看便知。 “我早上看到了大队长,问了一嘴。” “大队长咋说?” “赵家人昨天晚上就去跟李家人讲和了,我看啊,要不了多久,我们村啊,有喜事了。” “害,我还以为他们真能闹到公社去,原来最后还是以结婚收场了。” “那李家人这次估计要大出血了吧?” “我听说才给了三十彩礼!赵婆子气的鼻子都歪了!” “要我说,这件事情啊,就是因为许建国才挑起来的。” 许昭昭看向说话的那人,脸上皱纹很多,穿着补丁的衣服,头发花白,身材矮小,她并不认识这个人。 “他要是早早的结婚,不就没这件事了吗?” “苍蝇不叮无缝蛋,也不能全怪赵芬。” 这话说得,几个人的表情都微妙起来。 许昭昭眉头皱了皱,正要开口,一个不太起眼的姑娘忽然站了出来。 姑娘有着一张圆圆的脸蛋,脸颊红扑扑的,身子比一般姑娘壮实些。 “婶子这话说得不对!许建国又没招她惹她,她自个儿心思歪,怎么能怪到许建国头上?” 姑娘忽然对上了许昭昭的视线。 她直接跑了。 跑得还挺快。 许昭昭一脸问号。 这人谁啊?不过看样子,应该是认识自己的。 她看向旁边一个婶子,指了指那姑娘跑走的方向。 “婶子,那是谁家的姑娘?” 婶子顺着她手指看过去,“哦”了一声。 “那是大队长家的闺女啊,叫王芳芳啊。” 许昭昭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许昭昭走到自家田里的时候,沈寂正在埋头干活。 他力气大,干活又快又好,一个人顶两个人用。 当沈寂看见许昭昭,把锄头往地上一扔,屁颠屁颠就跑过来。 “昭昭!” 他跑得急,额头上全是汗,亮晶晶的。 “慢点跑,摔了怎么办?” 沈寂在她面前站定:“昭昭,你热不热?” “不热。” “累不累?” “不累。” 沈寂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把自己腰间挂着的水壶解下来,递到她面前。 “昭昭,快喝喝水。” 他记得昭昭说过,要多喝水。 许昭昭接过水壶,喝了两口。 沈寂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嘴角翘得老高。 “你也喝。” 沈寂接过水壶,对着壶嘴就喝起来,喝得咕咚咕咚响。 看着两个人这个样子,其他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许建国正埋头锄草,感觉到身边有人,一抬头,看见是自己小妹。 “咋啦,小妹?” 许昭昭:“大哥,你认识王芳芳吗?” 许建国:“认识啊,都是一个村的。不过平时没打过什么交道,怎么了?” 许昭昭正要说话,旁边忽然冒出一个脑袋。 许建业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一脸坏笑。 “该不会是王芳芳看上大哥了吧?” 许建国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别胡说八道的。” 他现在是真的不想跟任何姑娘扯上关系,太可怕了! 再说了,王芳芳是大队长家的闺女啊,看上谁,都不可能看上他的吧。 许昭昭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这也代表不了什么。可能就是她看不惯那老太太说的话,帮我辩两句。” 许建国低下头,继续锄草。 “我现在不想找对象。” 许昭昭心想,自己大哥该不会怕女孩了吧? 许建业:“小妹,你别担心大哥,缘分来的时候挡也挡不住呀,就像我跟春霞,你跟沈寂一样。” “越急越容易出乱子。” ..... 赵家院子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堂屋的桌子上,放着三十块钱,看起来寒酸极了。 赵芬坐在角落的凳子上,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被几个姐姐训了两个多小时了。 赵芬大姐:“三十块?这是在打发要饭的呢?” 二姐:“我还以为能分点什么呢,结果就这?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三姐:“爸妈把你养这么大,好不容易盼着你出嫁,结果就三十块?你让爸妈的脸往哪儿搁?” 赵母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吓人。 她盯着赵芬看了半天,终于开口了:“这事儿没完。” “往后你嫁过去了,每个月都得想办法往家里拿钱。少一分都不行。” 赵芬张了张嘴:“妈……” 她哪里变钱给她们? “别叫我妈!”赵母打断她,“你看看你几个姐姐,哪个彩礼不是八十起步?就你蠢!” “老娘,恨不得从来没生过你!” 赵芬心里恨死了许家人。 她要是再想不明白,那就真成了猪了! 这明显就是一个圈套啊! 许建国要是不愿意的话,可以直接说啊,为什么要这样害她呢?现在她身败名裂了,非要嫁给李铁柱了,嫁给那个没用的男人。 她这辈子还有起来的机会吗? 而李铁柱也不好过。 李铁柱站在屋子中央,低着头,像棵被霜打过的茄子。 李母和李父坐在他对面,一个脸色铁青,一个闷头抽旱烟。 李铁柱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李母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你脑子是进水了还是让驴踢了?” “赵芬那种女人的鬼话你也信?她说嫁给许建国后还能跟你好?你听听这是人话吗?她要是真嫁进许家,还能多看你一眼?做梦去吧你!” 李铁柱的头埋得更低了,因为他知道李母说的是对的。 李母越说越气,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 “我跟你说了多少回?离赵芬远点!她不是个好东西!你偏不听!现在好了?让人家当猴耍了!” 李父在旁边抽着旱烟,一声不吭,但那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李母骂了半天,骂累了,也骂不动了。 她靠在椅背上,喘了几口气,语气从愤怒变成了疲惫。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钱已经出了,三十块.....也不算太亏了,一个星期内把婚结了。别的你就别想了,什么大办不大办的,家里没那个钱。” “我丑话说在前头,等赵芬进了这个门,让她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别以为她以前那些花花肠子还能使。 在我眼皮子底下,她要是敢作妖,我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李铁柱:“知道了。” 他不会再管赵芬的事情了。 第234章 沈寂出事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许家的喜事一桩接一桩。 许大川找了村里几个壮劳力,给工钱,让他们帮忙把许建业结婚的房子收拾出来。 该刷的刷,该补的补,该添置的添置。 忙活了小半个月,那间屋子焕然一新。 房子一做好。许建业跟刘春霞就结婚了。 这一天跟许昭昭结婚时一样热热闹闹的。 结婚后,许建业把工资拿回来,交给刘春霞。刘春霞说他笨,转手就给了周金花。 “妈,这个给您。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您操持,辛苦你了。” “春霞,你的心意妈领了。这钱你拿着,你们刚成家,得慢慢攒点钱。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有妈在呢。” “妈,你拿着,不然我这心里实在是难受。” 推来推去的,周金花最后只收了一半的工资。 小两口的日子,肯定是需要钱的。 总不能让刘春霞养许建业吧? ...... 这天晚上,一家人吃完饭,坐在一起聊天。 许昭昭:“爸,妈,大哥,二哥,春霞姐,我跟你们说个事。” 几个人都看过来。 许昭昭说:“过几年,可能要恢复高考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许建业挠了挠头。“高考?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有工作呢。” “而且,我就读了几年的学....” 许昭昭看向许建国。 “我更不行了!我连小学都没上完。再说了,读书上大学得要钱吧?我还不如在地里多干点活,多挣点工分。” “小妹,我真不是读书的料。” 许昭昭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 这个家,供一个读书人出来不容易,他们不想给家里添负担。 可她了解历史,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现在卖苦力能生存,以后有了知识才能赚大钱。 “大哥,二哥,你们听我说。” “读书这事,一时半会儿看不出什么结果。可它是长久的投资。 以后考上大学,不仅能光耀门楣,关键是好找工作。 去城里,进单位,有些好的工作还能分房子呢。” 许昭昭知道,他们还没听进去。 可旁边的刘春霞不一样。 “昭昭,你说的是真的?真的能重新高考?” 许昭昭点头。“真的。” 刘春霞想了想,“我是想学的,就是我吧,这么多年没碰书,怕跟不上……” “当然能了,时间还长着呢,一天学一点,肯定行。” “好!那我就学!” 许建业在旁边听着,心里忽然有点慌。 春霞是他媳妇,她要是考上大学,去了别的地方,那他怎么办? 他一个人在老家,守着这么个工作,有什么用?媳妇都没了,赚钱给谁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能坐在那儿,心里七上八下的。 周金花和许大川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他们已经老了,这些事管不了,也不想管。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拿主意。 周金花问起另外一件事情。 “老大,你跟芳芳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全家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许建国。 许建国的脸腾地红了。 这一个月,王芳芳三天两头就往许家跑。 一会儿送几个鸡蛋,一会儿送一把青菜,一会儿又说是路过进来坐坐。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冲着许建国来的。 许昭昭笑着说:“大哥,我觉得芳芳姐真的很好啊。性格好,干活又利索。” “而且作为一个女孩子,她真的非常主动了。” 哪有女孩不顾旁边目光追着男人的? 许建国嘿嘿两下抓了抓头发。 许昭昭看着他那样,忽然福至心灵。 “大哥,你跟芳芳姐在一起了?” 许建国点了点头。 许建业第一个叫起来:“大哥!你什么时候跟王芳芳好上的?藏得够深的啊!” 许建国:“不是我不想说……是芳芳还没跟她家里人说呢。我想着等感情稳定一点再讲。” 许建业在那边嘿嘿笑。 “大哥,行啊你!平时闷不吭声的,没想到还挺会来事。” “恭喜恭喜啊。” 许建国拍了一下徐建业的胳膊:“老二,你可别瞎说!这还没结婚呢....” 大家说说笑笑后,各自回房间睡觉去了。 许昭昭回到房间,刚在床边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沈寂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媳妇,洗脚啦。” 他蹲下来,伸手去脱她的鞋。 沈寂给许昭昭脱了鞋,把她的脚轻轻放进盆里。 水温刚刚好,不烫也不凉,泡得人浑身都懒洋洋的。 许昭昭看着他的发顶,忽然问:“沈寂,你也想考大学吗?” 沈寂抬起头,眨了眨眼。“媳妇要考吗?” “还不知道呢。”许昭昭靠在椅背上,晃了晃脚,溅起一点水花。 她有003在手,高考对她来说真没那么重要。比起读书,她更想做生意,赚大钱。 沈寂:“媳妇考我就考。反正媳妇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洗完了,沈寂把她的脚擦干,塞进被窝里,然后端着水盆出去倒了。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头发还湿着,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整个人冒着热气。 他爬上床,钻进被窝,往她身边一靠,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许昭昭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还有点潮。 “下次把头发擦干了再上床。” “好。” “媳妇,我们睡觉吧。” 第二天,许昭昭在扫盲班上课。 她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门忽然被推开了。 刘春霞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喘着粗气,像是跑着来的。 “昭昭!” 许昭昭还没反应过来,刘春霞已经冲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拉着她就往外走。 “快!跟我走!” 许昭昭被她拽着,一头雾水。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刘春霞:“沈寂……头被撞了……” 第235章 沈寂恢复记忆 刘春霞的声音在发抖。 “沈寂……沈寂在开荒的时候,为了救村里的小孩,滚到山坡下面去了。头被撞了……” 许昭昭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感觉自己的腿软了一下,差点没站住。 刘春霞扶住她,声音又急又快:“大队长已经让人送他去医院了,你别担心。” 许昭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刘春霞看着她那样子,心疼得不行。 她转过头,对着班里的人说:“今天先不上课了,都回去吧。” 然后她抓住许昭昭的手。 “昭昭,别怕。沈寂一定会没事的。我骑自行车来的,我送你去医院。” 许昭昭点了点头,机械地跟着她往外走。 刘春霞骑着自行车,许昭昭坐在后座上,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 到了医院,许昭昭几乎是跑着进去的。手术室的门关着,上面的灯亮着,红红的,刺得人眼睛疼。 许建国和大队长站在走廊里,看见她来了,赶紧迎上来。 “小妹,别急,医生说……” 许昭昭听不见他说什么。 许建国还想说什么,刘春霞摇了摇头:“别说了,让她安静一会儿。” 许建国闭上嘴,退到一边。 许昭昭站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去救别人。 就在这个时候,003的声音出来了。 【宿主,沈寂没事的。我花了好感值查过了,他生命体征平稳,不会有生命危险。】 许昭昭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真的?” 003:【真的。宿主你放心。】 许昭昭:“好感值随便扣,多少都行。” 003:【宿主,你现在好感值有一千多呢,够用的。而且沈寂真的没事,你信我。】 许昭昭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当然信003,没有它,就没有现在的自己。 刘春霞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昭昭,喝口水吧。你嘴唇都干了。” 许昭昭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温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沈寂一定会没事的。” 刘春霞点头:“会的。沈寂那么好的一个人,老天爷舍不得这样对他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许建国第一个冲上去:“医生,我妹夫怎么样了?” 医生:“放心吧,人没事。” “而且这次算是因祸得福。他脑中的淤血因为这次撞击,彻底散开了。按道理来说,他的记忆应该会慢慢恢复。” 许昭昭:“那……他会想起以前的事吗?” 医生说:“按道理是可以的。具体的情况,还是要等病人醒了再看。” 许昭昭点了点头。 能想起来就好,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只要他活着,只要他好好的,就够了。 护士推着病床出来。 沈寂躺在上面,脸色苍白,额头上缠着纱布,眼睛闭着,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许昭昭走过去,看着他。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跟平时睡着了没什么两样。可那张脸,白得让人心疼。 许昭昭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从眼眶中脱落而下。 许昭昭擦了擦眼泪:“大哥,春霞姐,大队长,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儿就行。” 刘春霞有点担心:“昭昭,我留下来陪你吧。” 许昭昭摇头:“不用。我可以照顾好沈寂。” 刘春霞看着她,没有再坚持。 “那你自己注意身体,有什么事就打电话回来。” “好。” 几个人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偶尔发出的滴滴声。 许昭昭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握住沈寂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么宽大,骨节分明,带着温温的热气。许昭昭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傻子。”她轻轻说了一声。 哪怕沈寂什么都不记得了,哪怕脑子还糊涂着,可救人的本能还在。看见小孩有危险,想都不想就冲上去。 她虽然有003,可003也不能起死回生啊。 万一,他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的,那可怎么办? 许昭昭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打了一盆热水,拧了毛巾,给他擦脸,又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003的声音又响起来,轻轻的:【宿主,你真的不用担心。他没事的。】 许昭昭“嗯”了一声。 “我知道。谢谢你,小3。” 003:【不客气。宿主你早点休息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许昭昭把毛巾放好,关了灯。 她小心翼翼地躺在沈寂身边。床不大,她侧着身,挨着他,把脸贴在他肩膀上。 许昭昭闭上眼睛。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听着他的心跳,她很快就睡着了。 .....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病床上,把白色的被单染成淡淡的金色。 许昭昭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转头看旁边的沈寂。 他还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可还是没有醒。 许昭昭躺了一会儿,轻轻坐起来,把被子给他掖好,然后出了病房。 许昭昭胃口不好,只吃了一个包子。 她也给沈寂买了早餐,万一他醒了,可以喝点粥。 推开病房的门,沈寂醒了。 许昭昭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她快步走过去,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不管不顾地扑进沈寂怀里。 “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又哑又涩。 许昭昭感觉到他的身子僵了一下,可她没有松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是怕一松手他就又不见了。 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烫到了沈寂的皮肤。 沈寂的手抬起来,落在她肩膀上。 沈寂想,他应该推开她的。可他的手不听使唤。 那双手,握过枪,打过敌人,从来没有犹豫过。可这会儿,它们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发抖。 沈寂不想推开许昭昭。 他不想看见她难过,不想看见她皱眉头,不想看见她掉眼泪。 沈寂心里好难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沈寂想把她抱进怀里,想让她别流泪。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第236章 沈寂恢复记忆了 许昭昭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她伸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万一你醒不过来了……万一你……” 她吸了吸鼻子:“我告诉沈寂,你别指望我会一直守着你!你要是没了,我就找个比你优秀、比你对我好的人!我……” “我可不会一辈子惦记着你!” 许昭昭说了半天,没听见他的回应,心里咯噔一下。 抬起头,对上了沈寂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十岁的懵懂,没有十五岁的害羞跟青涩。 这不是她的沈寂。 沈寂抬起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他说。 许昭昭看着他:“沈寂,你现在几岁?” 沈寂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 “二十六岁了。” 他回来了。那个真正的沈寂,回来了。 许昭昭想她应该高兴的,沈寂的记忆恢复了,他的脑子好了,他终于变回那个正常人了。 可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起那个十岁的沈寂。 那个会叫她媳妇,一直粘着她,逗她开沈寂。 一看见许昭昭的眼泪,沈寂就慌了。 他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可许昭昭的眼泪越擦越多,像是决了堤。 “别哭了……”他的声音有点急。 “媳妇,你哭了,你一哭,我心里也难受。” 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是他嘴里说出来的?他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了? 许昭昭:“我不想哭的……” “可是我有点难过。” 沈寂的心揪了一下:“怎么了?” 许昭昭低下头,眼泪滴在他手背上,滚烫。 “你现在好了,记忆恢复了,是好事。可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是那个十岁的沈寂,没有了。” 沈寂有记忆,他知道许昭昭说的是什么。 “我就是那个沈寂。” “我记得你。记得你给我洗头发,记得你给我给我吃的,记得你针灸,记得你教我认字.....” “其实,我很羡慕他。” 许昭昭:“羡慕谁?” “羡慕那个十岁的自己。” “他可以天天黏着你,可以叫你媳妇,可以抱着你转圈。他什么都不用想,只要你好好的,他就高兴。” “我也感谢他。要不是他,我这辈子都不会认识你,更不可能……嫁给你。” 沈寂想坐直一点,身子一动,眉头就皱了一下。 许昭昭赶紧按住他。 “你小心点,伤还没好呢!” 沈寂不动了,乖乖靠在床头。 许昭昭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虽然变回了二十六岁,可某些地方,跟十岁的沈寂一模一样。 沈寂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被他的手掌整个包住。 “以前是我脑子不好,很多事情让你操心了。” “以后不会了。我的工资,我的津贴,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 许昭昭眨了眨眼,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了。本来就应该老公赚钱,媳妇花嘛。” 沈寂点头,很赞同:“以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我来。” 许昭昭:“以前都是你来干的。洗衣服、劈柴、打扫卫生....” 沈寂想了想,又说:“那以后做饭也我来。” 许昭昭挑眉。“你会吗?” 沈寂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从小自己做饭,一定不会比十岁的差。” 许昭昭笑出了声。这人,还跟十岁的自己较上劲了。 沈寂看着她笑,他打心眼里觉得高兴。 “我还有一部分钱,不在这里,存在银行里。”沈寂说,“等回去了取出来,都给你。” 许昭昭随口问:“有多少?” 沈寂说:“万把块吧。” 许昭昭愣住了:“多少?” “一万多。”沈寂说得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许昭昭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你……你怎么有这么多钱?” 沈寂看着她惊讶的样子,嘴角又弯了一下。 “我妈留给我的。让我给未来媳妇的。” 许昭昭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一万多块,在这个年代,那是什么概念?她算都算不过来! “那我岂不是可以躺平了?” “躺平?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不用干活的意思。” 沈寂点点头:“你不用干活。我来。” 他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补了一句:“你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都随你,只要你开心就好。” “昭昭,我会好好珍惜你,爱护你,对你不离不弃。”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重:“我用我的信仰发誓。” 许昭昭心里甜甜的。 “沈寂,你真的都想起来所有的事了?” 沈寂点头:“都想起来了。”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许昭昭问,“回军区吗?” “要回去。那边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完。有人想害我,我得查清楚是谁。还有我的战友,他们以为我死了,我得回去报个平安。” “好。” 这些事情许昭昭在问他之前已经想明白了。 她支持他做的这些决定。 许昭昭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沈寂。” “嗯?” “你以后不许再受伤了。” “好。” “不许再吓我了。” “好。” 沈寂低头看着许昭昭,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许昭昭和沈寂当天就回去了。 两个人是坐着牛车,许昭昭靠在沈寂肩膀上,看着路两边的庄稼地往后退。 沈寂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握着许昭昭的手,跟以前一样。 一到村口,熟悉的感觉立马涌上来了。 沈寂的脚步慢下来,他看到了自己跟许昭昭相处的点点滴滴,他会一直跟着许昭昭的屁股后面,两个人还手牵着手.....每一个都让他嘴角上扬。 推开院门,东东第一个跑出来。 第237章 提出回军区 东东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沈寂,小嘴一张一合的:“沈寂哥哥,你的头还疼不疼啊?” 沈寂摇摇头:“不疼了。” 东东点点头,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沈寂面前,拍了拍椅面。 “那你坐下来休息,不要站着哦。” 沈寂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东东眨了眨眼,歪着脑袋看他,忽然说了一句:“沈寂哥哥,你今天怎么了?” 沈寂:“嗯?” 东东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沈寂哥哥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摸自己的头,会咧嘴笑,会叫自己“东东”。 现在怎么跟大哥,二哥一样呢。 东东想了想,没想明白,就不想了。 周金花看到沈寂站在院门口,先是高兴,随后着急的说:“沈寂,你的伤还没好呢,站这儿干嘛?赶紧进去歇着。” “昭昭,你让沈寂进屋歇着,别在这里吹着风。” 听着周金花担心的话语,沈寂:“妈,我已经没事了。” 周金花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看着沈寂,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沈寂,你……你的脑子好了?” 沈寂点点头:“好了。都想起来了。” 周金花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这难道就是因祸得福吗?这小傻子运气也太好了吧。 许昭昭笑着说:“妈,沈寂这次是因祸得福,脑子里的淤血散干净了,记忆全恢复了。” 周金花回过神来,一拍大腿,脸上的笑一下子绽开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晚上得做点好吃的,好好庆祝庆祝!”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情啊。沈寂脑子好了,以后就不用靠昭昭一个人了,昭昭也有男人靠着了。 周金花转过身就往厨房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沈寂看着周金花的笑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热流。 沈寂的亲妈走得早,他连她的脸都记不清了。可周金花对他的好,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周金花是真的把自己当成儿子看了。 “妈做的都好吃。” 周金花笑得更开了。 脑袋好了,说话也漂亮了。 许大川从地里回来,刚要进屋,周金花就从厨房探出头来。 “他爸快点过来,我跟你说件事。” “啥事?” “沈寂脑子好了,记忆全恢复了。” 许大川不可思议道:“真的?” “真的,昭昭亲口说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许大川高兴啊,他还想着今天晚上去医院看沈寂的。 “沈寂的人呢?” 周金花把声音放小了点:“我刚让昭昭陪着他进屋里休息呢。” 许昭昭听到了门外的声音,对沈寂说:“我妈就是嗓门大,心肠特别好。我爸话不多,但是能扛事。” 沈寂:“我知道的,他们很好很好,” “他们就像我的亲爸亲妈。” 许昭昭知道他累了:“睡吧。等会儿吃饭叫你。” 沈寂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边。 许大川又从柜子里翻出那瓶珍藏的老白干,往桌上一放。 “今天高兴,喝点!” 许昭昭赶紧说:“沈寂不能喝酒,伤还没好呢。” 许大川摆摆手:“他以水代酒,我跟你两个哥哥喝。” 许大川端起碗。 “来,先喝一个。庆祝沈寂的记忆恢复了。” 几个人碰了碰碗,许大川、许建业、许建国一饮而尽。沈寂端着白开水,也喝了一大口。 许建业喝完了,抹了抹嘴,看着沈寂。 “沈寂,你都想起来了?以前的事儿都记得?” 沈寂点头:“都记得。” 许建业又问:“那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怎么会到咱们村来的?” 沈寂把之前的事情说了。 “我是军人。之前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人暗算,掉下悬崖。脑子受了伤,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是跟着人来到我们村的。” 沈寂不能把其他机密的事情告诉他们。 “我跟昭昭商量了,等我的伤好了,我先回军区,要跟组织申请住房。” “等房子申请好了,我就来接昭昭。” 周金花愣住了:“啥,昭昭要去军区?” 周金花开始琢磨起来。去军区?那得去多远?她这辈子没出过这个镇啊。 可要是昭昭去了,她一个人在那儿,举目无亲的…… 这让她这个当妈的,怎么能放下心啊。 原以为沈寂的脑子好了,是一件好事情,现在看来,也并非全是好事情啊。 周金花还没急一会,听见沈寂又说:“爸妈,你们也可以跟昭昭一起来的。” “我家庭情况比较特殊,我一个人在军区,就一个舅舅。” “你跟爸一起来,家属院的房子完全够住的。” 沈寂还希望周金花跟许大川一起来,这样昭昭也好有个伴。 他作为军人有时候要参加任务,昭昭一个人住在房子里,也会无聊的。要是爸妈去了,他就不担心了。 周金花:“啊?我也能去?” 沈寂:“当然可以去了。” 许建业急了,赶紧把饭菜咽下去:“妈,你不会真想去吧?你跟爸都走了,我们咋办?东东还小呢。” 他舍不得啊。从小到大,他从来没离开过爸妈。 有爸妈在,这个家就是家。要是他们走了,这个家还算什么? 许建国也急了:“妈,你不能走!” 周金花翻了个白眼,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就是那么一说,又不是明天就走,你们急什么?” 两兄弟不说话了。 周金花看着他们,叹了口气:“你们都长大了,难不成还要我当一辈子老妈子?” 比起他们兄弟两个人,周金花不放心的是许昭昭。 许建业和许建国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吭声了。 他们也不是这个意思啊。 刘春霞坐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问了一句: “我还没去过军区呢。有机会的话,能去看看吗?” 她可想看看军人拿着木仓英姿飒爽的样子。 沈寂立马答应:“当然可以,二嫂。” 刘春霞笑了,许建业的脸色跟个苦瓜一样。 许建业心里那个苦啊。他觉得还是那个傻傻的沈寂好一点,那个沈寂只会黏着昭昭。 哪像这个,三言两语就把全家人的心都收买了。 许昭昭看着许建业那脸,忍不住笑了。 她夹了一块肉放到许建业碗里。 “二哥,吃菜。” “还是小妹好。” 第238章 我嫉妒十岁的沈寂 吃饱喝足后,沈寂像往常一样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周金花赶紧伸手拦他。 “放下放下,我来,我来。你伤还没好呢,快歇着去。” 沈寂没松手,端着碗筷往灶房走:“妈,这些本来就是应该我干的。” “你就把我当成以前的沈寂就好了。” 许昭昭在旁边说:“妈,就让沈寂干干活吧。他脑袋上的伤真的没啥事了。” 她感觉二十六岁的沈寂,咋一直跟十岁的沈寂暗自较劲呢? 家里的卫生弄干净了,许昭昭进屋铺床。 她刚把被子抖开,沈寂就跟进来了。 “我来,我来。”这是沈寂的口头禅。 他接过被子,三两下就把床铺得平平整整,连床单上的褶皱都抻得一丝不苟。 许昭昭眼角抽了抽。 “媳妇,你先坐一会,我去给你端洗脚水。” 许昭昭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出去了。 没一会儿,沈寂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放在她脚边,像以前那样给许昭昭洗脚。 许昭昭低头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沈寂低着头,把她的脚轻轻放进盆里,试了试水温:“烫不烫?” 许昭昭摇头:“不烫。”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坏念头,脚轻轻一抬,溅了一点水出来,正好胸口那一块洇湿了一小片。 许昭昭以为他会抬头看她一眼,问她是不是故意的。 可沈寂没有,他只是含着笑意看着她。 许昭昭看着他,忽然想起以前那个沈寂。 十岁的沈寂,也是这样蹲在地上给她洗脚,也是这样认认真真..... “沈寂。”许昭昭叫了一声。 他抬起头,仰望着她。 屋里的灯火昏黄昏黄的,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她微微低着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水。 沈寂忽然觉得自己很渴。 不是嗓子渴,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 沈寂盯着她的嘴唇看,那唇红红的,润润的,微微抿着,像是在等他做什么。 他的手撑在床沿上,身子微微前倾,低头吻了上去。 许昭昭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慢慢闭上了。 这个吻,跟以前不一样。 十岁的沈寂亲她,是笨拙的,急切的,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这个沈寂亲她,是慢的,是不急不躁的,可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力量。 沈寂的脑中,眼中,只有眼前的许昭昭。 这一切,他都感受得到。 这种感觉很奇妙,是沈寂前二十六年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沈寂在军营里长大,身边全是糙老爷们儿,连个母的蚊子都少见。 他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不知道想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不知道亲一个人会心跳得这么厉害,不知道抱着一个人的时候,会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可这一刻,他全知道了。 他感谢老天爷,让他恢复了所有的记忆。 如果他还是那个十岁的沈寂,他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 他羡慕那个十岁的自己,嫉妒那个十岁的自己。 那个傻子得到许昭昭全部的爱。 许昭昭看他的眼神是给那个傻子的,不是给他的。 可沈寂不在乎。他会一点一点地,让许昭昭心里只有他。 沈寂一把将许昭昭抱起来,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 他的身体覆上来,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下面。许昭昭被他压在身下,忽然有点怕了。 这人怎么跟要吃人一样? 许昭昭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声音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沈寂,你伤还没好呢……还是等等吧?” “没事,媳妇。我的伤已经好了。” 他吻住她还在说话的嘴。 这一次许昭昭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想推开他,可手指根本不听使唤,软得跟面条似的。 以前都是她掌控一切,她是那个教他的人,是那个主导的人。 可现在,掌控一切的人变成了沈寂。 她只能被他带着走,被他吻得晕头转向,连推他的力气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许昭昭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似的,比第一次的时候还要累。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想这人真的是牛做的,脑子好了之后更牛了。 许昭昭动了一下,腰酸得厉害,腿也软,连翻个身都觉得费劲。 沈寂已经不在床上了。旁边叠着她的衣服,袜子都配好了一双,摆在最上面。 许昭昭慢慢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 沈寂正端着一盆洗脸水走过来,看见她出来了,把水盆放在架子上,毛巾搭在旁边,牙膏已经挤好了,连漱口水都倒好了,就搁在牙缸旁边。 事无巨细,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看着沈寂忙进忙出的背影,许昭昭心里是满意的。 许昭昭正哼着歌呢,院门被敲响了。 沈寂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对夫妻,穿着打补丁的衣裳,男人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 看见沈寂,那女人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拉着男人,膝盖一弯直接跪在沈寂的面前。 “沈寂,谢谢你,是你救了我儿子的命。” “不!你救了我一家人的命。” 沈一手一个把人扶住。 “别别别,你们别跪下来,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说。” 男人声音发颤。 “沈寂,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家小宝就没命了!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 被叫做小宝的男孩,噗通一下也跪下来了。 沈寂把两个人拉了起来,也把孩子给抱起来了。 男人不听这些,把鸡蛋往沈寂手里塞。 女人还给沈寂塞钱。 沈寂摇头,把钱推回去。 “不用。真的不用。” 两个人说什么都不肯,推来推去的,急得脸都红了。 许昭昭让沈寂把东西给收下来。 这要是不收下来的话,他们两个人心里也会不安心的。 沈寂听许昭昭的话,把他们的东西还有钱给收下来了,夫妻两个人抓着沈寂的手连连感谢。 第239章 还没走,就开始想你了 许昭昭每天给沈寂换药。 纱布拆开,伤口快结痂了,周围还有点红,看着不严重了。 许昭昭拿碘伏棉球轻轻擦着,擦完了,低着头,对着那道伤口轻轻吹了吹。 “不疼了不疼了,乖啊。” 说完,她举着棉球,手还悬在半空,有些恍惚。 “我差点忘了,你现在一点也不笨了。” “这脑子说不定比我还聪明呢。” 沈寂心里有些淡淡的难过,他当然知道许昭昭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他伸手,握住她那只举着棉球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脸上。 “我喜欢昭昭这样对我说话。” “昭昭做自己就好。” 这一刻,许昭昭像是看到了两个沈寂。 “嘴巴还是那么甜。”许昭昭摸了摸他的头发。 沈寂说的是真心话,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那些记忆,他都有。 他记得许昭昭跟他的点点滴滴。 沈寂心里清楚,陪伴许昭昭一年多的人,是十岁的沈寂。 虽然他有那个沈寂所有的记忆,可那种感觉,是隔了一层雾。 他知道那个沈寂有多依赖她,有多信任她,有多喜欢她。 而二十六岁的沈寂也很爱她。 许昭昭给他换药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皮肤,他心跳会加速。 她低头吹他的伤口,温热的呼吸落在他额头上,他会想亲她。 不管是十岁的沈寂,还是二十六岁的沈寂,他们都是她的。 而许昭昭也只会是沈寂的。 在许家一家人的照顾下,沈寂的伤好得很快。 沈寂又开始下地干活了,一干就是一整天。 许建业和许建国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呢,毕竟沈寂是团长啊。 不到一天就习惯了。 沈寂干完活,会去扫盲班接许昭昭回家,跟以前一模一样。 沈寂手里拿着水壶递给许昭昭。 “累不累?” “不累啊,她们其实一点也不笨,只是没有学习的机会。” 现在她们只能在这山村,在这小山沟。 许昭昭看过以后的历史进程,她知道学习是可以改变命运的。 读书是可以让她们走出大山的。 许昭昭总会想各种各样的办法,让她们能多学点知识。 要是不知道怎么把知识通俗易懂的讲给她们听,许昭昭就会花好感度从003那里买课。 效果那叫一个立竿见影。 来扫盲班学习的人变多了。 “沈寂,你们平时会学习吗?” “会。军区也有扫盲班。” “你的字写的挺好看的,跟谁学的?” “是我舅舅教我的,我舅舅跟知名书法家学过一段时间。” “……” 夕阳把沈寂的影子拉得很长,许昭昭踩着他的影子往家走。 半路上看见大队长和几个男人蹲在路边,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老刘,你说说,荒山都被我们开拓成地了,可没有水,这可怎么办啊。” 叫老刘的男人摇摇头,一脸无奈:“该找的地方都找了,能问的人也问了,没办法。” “我们可以找水。” 另一个男人接话:“就算找到水,怎么引过来?” “开了荒又怎样?没水,地就是死的。 总不能真靠天吃饭吧?老天爷要是不下雨,咱们这一年就白干了。” 大队长又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你们先去干活吧。我再想想办法。” 几个男人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三三两两地走了。 大队长一个人蹲在那儿,双手抱着脑袋,使劲抓了抓头发。 他那头发本来就没剩多少,再抓就该秃了。 就在这时候,他抬起头,正好看见许昭昭和沈寂走过来。 大队长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许昭昭这丫头聪明,脑子活,说不定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许昭昭听到了他们的聊天内容。 “大队长,您别看我。” “我对这方面一窍不通,要是知道怎么找水源,我早在我家院子里挖井了。” 大队长:“我也就随便想想,没想为难你。你一个姑娘家,哪懂这些。” 就在这时候,沈寂开口了。 “可以想办法把山上的水引下来。” 许昭昭:“沈寂,你有办法?” 沈寂点点头,捡起地上那根被扔掉的树枝,在泥地上画了起来。 “这片山,我上去过很多次。山顶有一处凹地,常年潮湿,植被比别处茂密。那种地方,底下一定有泉水。” 他用树枝在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山顶一路画到荒地。 “从山顶到这里,直线距离大概十里。如果能挖一条渠,把山上的水引下来,这片荒地就能变成水浇地。” 大队长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低头看着地上那条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挖渠?十里地?那也太难了吧。” “不用一次挖通。可以先挖一段,引一部分水下来,让大家看到效果。”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可以先挖。这三段距离短,坡度小,工程量不大。 等水下来了,大家尝到甜头,后面的活儿就好办了。” 大队长还是有顾虑。 “十里地,就算一人一段,也得挖到猴年马月去了。” “让全村人一起挖,每家每户分一段。挖好了,事情就算完成了。再说了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好。” “而且这渠不用挖太宽,半米就够了。深度要够,不然水会渗掉。遇到石头多的地段,可以绕一绕,不用非得直来直去。” 大队长忽然问了一句:“你是沈寂?” 他这个脑子变聪明了啊,而且说话也有理有据的。 沈寂抬起头。“我是。” 许昭昭在旁边笑着说:“大队长,沈寂上次救人撞了头,因祸得福,脑子里的淤血散了,现在全好了。” 大队长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 他相信许昭昭的眼光,她的运气一向挺好的。 大队长又问了好几个问题,沈寂一个一个答,每个都说得清清楚楚。 大队长心里有数了。 “行。明天我召集全村人开会,把这个事定下来。” 许昭昭和沈寂继续往家走。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橘红。 许昭昭侧过头,看向沈寂的侧脸。 “有把握吗?” 沈寂点头:“有。山上肯定有泉水,我去看过。把水引下来就行。” 许昭昭没再说话,低着头,踩着他的影子走。 沈寂也没说话,步子放慢了,配合着她的速度。 走了一会儿,许昭昭问:“你以前在山里待过吧?” 沈寂“嗯”了一声。 “半年就要去一次野外生存。我曾经一个人在山里待三十六天。” 许昭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人在深山里,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没有换洗的衣服,没有床,没有被子…… 别说三十六天了,六天,许昭昭也坚持不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军区?” 沈寂的脚步慢了一下。 “再过三四天吧。” 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不能再拖了。 他一定要找出来,到底是谁害他。 沈寂心里已经有一点思绪了,只不过需要更多的证据。 “我会回来的。”沈寂停下来,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等我把那边的事情安排好,就来接你,还有爸妈。” 许昭昭:“你怎么知道爸妈一定会去?” 沈寂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我希望他们去。” 许昭昭一个人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沈寂心里没底。 如果爸妈能陪她,她心情会好起来的。 “昭昭,我希望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许昭昭眨了眨眼,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酸酸的,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溢出来。 这个人,刚恢复记忆,刚想起自己是谁……还有那么多事要处理。 他最想到的还是她。 心随意动,沈寂把许昭昭拥入怀中。 许昭昭被他抱住,下意识想看看旁边有没有人。 路上还有人回家啊! 许昭昭的脸一下子红了,想把脸埋起来,可他的胸口挡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她只能把脸埋进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沈寂还没走,已经开始想她了。 第240章 沈团长回来了! 隔天,村里的人乌泱泱地聚到了村支队。 大队长举着他的大喇叭,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安静”,人群才慢慢消停下来。 大队长跟村里商量挖水渠的事。 并且告诉他们这是沈寂想的办法。 “沈寂?那个傻子?” “他能想出什么法子?靠谱吗?” “大队长,您不会真信一个傻子的话吧?” 大队长没给他们继续嘀咕的机会,直接把他们带到山上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山上走。 路上还有人小声嘀嘀咕咕,说大队长中邪了。 等到了地方,看到泉水从石缝里往外冒,那几个嘴碎的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 大队长把昨天沈寂说的那些话又讲了一遍。 来了一句总结。 “沈寂的脑子已经好了,以后要不准说他傻了,他一样是我们村里的人。” 沈寂站在人群边上,那样子确实不像以前了。 “大队长,有水是真的,可挖渠这事,不是异想天开吗?”有人站出来,嗓门挺大,“这得挖到猴年马月去?” 其他人也觉得这人说的是对的。 大队长让沈寂上来说话。 “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沈寂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但这些担心,也改变不了眼前的困境。” “你们看,这里的水量不小,足够灌溉那片荒地。 只要能把水引下去,以后年年都能丰收,年年都能过个好年。” 有人还想质疑,沈寂没给他机会。 他从旁边一个人手里拿过锄头,走到一块空地上,抡起来就挖。 一锄头下去,土翻出来一大块。又一锄头,再一锄头,动作又快又利索,没一会儿,地上就出现了一道浅浅的沟。 “十几个人挖渠,是难。可全村人一起挖,一家分一段,很快能完工的,地在那儿,水在那儿,渠挖成了,受益的是咱们自己。” 大队长斩钉截铁:“我先把话撂这儿,这渠,我带头挖。” 当天中午,各家各户吃了饭,扛着锄头就上了山。 男人们在前头挖渠,女人们在地里干活,孩子们在山上玩得不亦乐乎,捡到野果子就跑过来往自家爹嘴里塞。 一个男人干活容易累,可一群人凑在一块儿,追着干活,干着干着就忘了时辰。 沈寂也在里头。他只穿一件背心,露出一身结实的肉。 一锄头下去,比人家两锄头挖得都深,旁边的男人看着,嘴里不说,心里都服了。 有人偷偷问许大川:“你家这女婿,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许大川笑了笑,啥也没说。 渠挖通了,村里没人高兴之余,也很感激沈寂,还有人给沈寂送吃的。 两天后的夜晚,天还没亮。 沈寂翻了个身,侧对着许昭昭,就着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点月光,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许昭昭的睫毛长长的,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沈寂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手指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怕她睡得不安稳。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在部队的时候,沈寂一直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什么牵挂都没有。 出任务,说走就走,连头都不回。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牵挂。 沈寂慢慢坐起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的凳子上。 他穿好衣服,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 许昭昭的被子滑下来一点,露出肩膀。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 沈寂实在是没忍住,在许昭昭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沈寂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许昭昭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刺得她眯起眼。 她想到了今天还要送沈寂去火城站,猛地坐起来。 “沈寂?” 许昭昭穿好衣服,院子里也没有沈寂。 许昭昭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她回房间坐在椅子上时,看见桌子上有以一封信。 她打开一看,是沈寂写的。 上面没有写什么黏黏糊糊的话,就是说他会尽快回来接许昭昭的,让她要多注意身体。 许昭昭心里空落落的。 周金花看她那样子,心里也不舒服。 “昭昭……” 许昭昭抬眼:“妈,我去扫盲班了。” 周金花:“昭昭,要不让东东陪你?” 许昭昭摇头。 “妈,你就放心吧,我没事的。就当沈寂出远门了。” 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能一直沉在情绪里。 他们很快会见面的。 周金花看着她,忽然觉得这闺女,比她想得要想得开一些。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 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沈寂来到了军区门口。 看着军区的大门,他只觉得恍若隔世,自己已经离开这里好多年了。 到了门口,警卫员抬起头,看了一眼。 直接愣住了。 那张脸,他认识啊,可沈团长应该已经不在了啊。 追悼会都开过了,墓碑都立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人还在眼前,而且他是有影子的。 “沈……沈团长??” 沈寂点头:“是我。” 警卫员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猛地站起来,凳子倒了都没顾上扶,扯着嗓子就喊:“沈团长没死!沈团长回来了。” “沈团长,回来了!” 第241章 战友们 沈寂站在宿舍门口,手握着门把手,停了几秒才推开。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 沈寂走进去,站在屋子中间,目光慢慢扫过每一个角落,一切跟他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桌子上面放了一支钢笔,笔帽没盖,像是主人刚放下,随时会回来。 被单还是他出任务之前那条..... 好像时间在这儿停住了,好像他只是出去出了一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卫东是第一个冲进来的。 他门都没敲,直接闯进来,看见沈寂站在屋子中间,一把抱住他,抱得死紧。 “沈哥!”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的记忆终于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回来的!” 周卫东很想把沈寂活着的消息告诉战友们,可他怕啊。 怕真的会有人去害沈寂。 他每天想得都睡不着。 沈寂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想让他放开自己。 周卫东不撒手啊。 旁边跟进来的两个人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蒋爱国眯起眼,上下打量着周卫东。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终于好了’?你早就知道老三没死?” 徐建国也凑过来,一脸狐疑:“卫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周卫东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摆摆手,装傻充愣。 “哎呀,我就是那么一说,你们想那么多干嘛?” 他赶紧转移话题:“沈哥回来是好事,咱们该高兴!” “我们几个好兄弟,又聚在一起了。” 沈寂不适地抽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大男人抱来抱去的,像什么话? 他现在是有媳妇的人了。 蒋爱国没再追问周卫东,转身看着沈寂,眼眶也红了。 他比沈寂大几岁,是几个人里的老大哥,平时最稳重,可这会儿拳头攥得紧紧的,嘴唇都在抖。 他上前一步,狠狠捶了一下沈寂的肩膀。 “老三,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们有多想你?” 那一拳不轻,砸在肩膀上闷响了一声。 蒋爱国捶完,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在他肩上按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徐建国也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老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受伤了?怎么这么多年没回来?” “好歹给我们打个电话,或者寄一封信啊。” 沈寂在床边坐下来。 周卫东赶紧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沈哥,先喝口水,好好歇歇。” 他自己搬了个凳子,挨着沈寂坐下。 这几个人当中,周卫东最喜欢跟着沈寂。 沈寂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桌上,他一句话把这几年的事情给说了。 “我脑子受了伤,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在一个村子里待了四年。” 蒋爱国和徐建国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蒋爱国凑过去,盯着沈寂的脑袋看了半天,好像能从那颗脑袋上看出什么门道来。 “现在呢?好了没有?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沈寂:“已经好了,记忆也恢复了。” 徐建国还是不放心,绕到他身后,又看了看。“还是得抽个时间去医院检查检查,别落下什么毛病。” 蒋爱国在旁边附和:“对对对,得去,必须去。” 周卫东在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伸出大拇指,对着徐建国竖了竖。 “老大,你这张嘴真是开了光了。你说沈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看,这不就应验了?而且这福气,大着呢!” 蒋爱国皱了皱眉,看着周卫东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总觉得这小子话里有话。 “你别卖关子了,到底什么事?” 周卫东挑了挑眉,一脸八卦相,故意拖长了声音。 “反正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 他转过头,看着沈寂,挤眉弄眼的。 “沈哥,你说是不是?” 沈寂看了他一眼,这小子,不嫌事大。 可这几个都是他的兄弟,没什么不能说的。 “什么好事?”蒋爱国问。 沈寂嘴角弯了一下。“我结婚了。”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蒋爱国和徐建国愣住了。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结……结婚了?”蒋爱国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不是失忆了吗?这还能结婚?” 徐建国也一脸不可思议,上下打量着沈寂,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老三,你脑子都不好使了,还能找着媳妇?” 周卫东在旁边“噗”地笑出声:“二哥,你这话说的,沈哥这张脸摆在这儿,还用找吗?” 蒋爱国瞪了他一眼:“脸好看能当饭吃?” 周卫东嘿嘿一笑:“能啊。” “那个姑娘不仅长得好看,而且还有勇有谋的。沈哥能遇上她啊,是他的福气。” “当初还有人说沈哥喜欢男人呢,现在看他们这些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寂:“.....” 那是因为他没有遇到昭昭。 他只是没有喜欢的人,不是喜欢男人。 蒋爱国和徐建国越听越好奇。 徐建国:“沈寂,有没有弟妹的照片?让我们看看。” 沈寂在他们的目光下,从衣服内衬的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 那是他和许昭昭的结婚照,他贴身放着,从离开家那天就一直带着,就怕磨损了。 他把照片拿出来的时候,眼神很温柔。 几个人围过去,脑袋凑在一起。 第242章 人面兽心,笑里藏刀 照片上,一个穿白衬衣的男人和一个穿裙子的女人,两个人挨在一起。女人眼睛亮亮的,好看得跟画里的人似的。 几个人还没看清楚,沈寂已经把照片收回去,重新放进内衬口袋里,还拍了拍,生怕掉了。 三个人:“……” 徐建国张了张嘴:“老三,你这也太快了吧?我们还没看清呢。” 沈寂没理他。 那是他媳妇的照片,能给他们看一眼就不错了。 蒋爱国:“走!今天老三回来,咱们晚上要好好吃一顿,为老三接风洗尘!” 徐建国也站起来:“对对对,去国营饭店,我请客。” 周卫东笑着说:“蒋营长请客,那得点最贵的!” 他们几个人在这里说说笑笑的。 这样的氛围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军区大院这会儿已经炸了锅。 沈寂回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大院。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听说了吗?沈团长没死!” “哪个沈团长?沈寂?他不是牺牲了吗?” “人家活着呢!好好的!刚才在门口,警卫员亲眼看见的!” “我的天,这都四年了……不对,都快五年了吧。” “......” 另一边的沈宇刚从外面回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徽章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长得还算不错,鼻梁挺直,嘴角永远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 沈宇脸上的笑容不深不浅,不远不近,让人挑不出毛病,会下意识的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他这次任务完成得不错,上面刚给了嘉奖。 他心情很好,步子都比平时轻快。 副团长的位置他已经坐了三年了,再往上一步,就是正团了。 那是沈寂以前的位置,也是他盯了很久的位置。 沈寂死了快五年了,那个位置空着,现在也该轮到他了。 人人暗地里总是拿他跟沈寂做比较,他要告诉那些人,他才是最后的赢家。 他想着这些,嘴角的笑深了些。 “沈副团长!” 有人从旁边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沈宇停下来。“怎么了?” “沈……沈团长……回来了。” 沈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哪个沈团长?” 那人咽了口唾沫:“沈寂。沈团长。他没死,回来了。” 沈宇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阳光落在他身上,应该是暖的,可他忽然觉得冷。 沈寂居然没死,他回来了?? 那这四年,自己做的所有努力,又要白费了? 沈宇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再抬起头的时候,他脸上又挂上了恰到好处的笑容。 “是吗?”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真是太好了。” “那我应该去看看我的这位哥哥。” 转身的那一刻,沈宇嘴角那笑立马卸了下来。 他的步子是稳的,脊背是直的,可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有人迎面走过来,冲他打招呼。 “沈副团长。” 他还是跟往常一样,笑着打招呼。 人一走,他的脸立马垮下来。 沈宇总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看他,是那样的不怀好意,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在楼梯口拐角处,沈宇停了一下,选择往右边走。 时间过去太久了,沈宇以为自己忘了沈寂的声音,可这会儿隔着门听见了,他发现自己一点都没忘。 那声音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小时候沈寂就比他聪明,学东西比他快。 两个人经常被其他人拿出来做比较,沈寂永远是最受瞩目的那一个。 沈宇不服气,凭什么?凭什么沈寂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或者人? 只要是沈寂的东西,他都要抢过来。 沈宇抬起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周卫东看见是他,脸上那笑一下子就僵住了。 沈宇心中冷笑,表面却说:“周副营长,好久不见。” 周卫东反应过来:“沈副团长,你有什么事吗?” 沈宇走进去,目光落在沈寂的身上。 沈寂的头发剪短了,人也瘦了,脸上棱角更分明。可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样,黑沉沉的,那样的漫不经心。 还真的是他。 沈宇心里那点侥幸,被彻底浇灭了。 沈宇:“大哥,真的是你。你回来了,太好了。” 沈寂:“在部队,叫职位。” “沈团长。” 屋子里的三个人对视一眼,很有眼力见地往外走。 “那个……沈哥,我们先出去,你们聊。” 门关上了,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宇在沈寂对面坐下来。 他没有问沈寂这些年去哪儿了,没有问他怎么活下来的,没有问他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这些事,沈宇不想知道,也不关心。 沈宇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爸要是知道你活着,一定很高兴。” “当年你出事的消息传回来,爸伤心得好几天没吃下饭,还住了院。” 他说得情真意切,语气里带着感慨,带着欣慰。 沈寂嘴角弯了一下,皮笑肉不笑。 那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沈宇就是这样,当着人的面叫他大哥,背着人的面往他书包里塞石头,往他床上泼水。 还会自己把作业给撕了,说是他撕的。 等他爸来了,沈宇就红着眼眶站在一边,可怜巴巴的,什么都不用说,他爸就什么都信了。 一个从小就会两面三刀的人,长大了能改吗? 沈宇是一个很擅长伪装的人。 这要是之前的沈寂,不会给他一个好脸色的。沈寂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 可沈寂一直记得昭昭跟她说的话,一定要抓到敌人的软肋,这样才能一招制敌。 “这件事,我会亲自跟爸说。”沈寂笑着说。 沈宇的眸色变了。 他以为沈寂不会提沈磊,也就是两个人的爸,更不会回去。 沈寂跟沈父的关系早就烂透了,尤其是沈寂,十分的怨怼沈父。 刚才沈宇是故意提到沈父的,是要恶心沈寂。 没想到沈寂回答得那样的平静。 “怎么?”沈寂看了他一眼,“我作为沈家的一份子,不能回去了?” 沈宇愣了一下,快速扯出一个笑。 “当然可以。” “大哥回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爸肯定天天盼着你回去。”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恶心。 沈寂不想看他表演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在沈寂快要走出寝室门的时候,沈宇站起了身。 “我跟婉清结婚了。” “就在你消失后的一年,沈团长,你会祝福我们的吧?” 沈寂不仅头也没回,连脚步都没停下来。 沈宇看着沈寂消失的背影,嘴角那点笑一点一点地收回去。 他咬了咬牙,恨恨的,像是要把牙咬碎。 他能把沈寂踩下去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沈宇拍了拍衣角,把脸上的表情重新整理好。 出门的时候,他又变成了那个一看就很好说话的沈副团长。 第243章 试探 沈宇在家属院的房子是两室一厅,空间足够大。 客厅里摆着一套沙发,茶几上搁着一套咖啡具,处处都透着体面。 厨房用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林婉清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慢悠悠地喝着。 她穿着一件舒适的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截白得发光的皮肤。 她有一张鹅蛋脸,柳叶眉,眼睛水汪汪的,像含着一汪泉水。 听见门响,林婉清没起身,只淡淡地问了一句:“回来了?” 沈宇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他没接话,脸色不太好。 林婉清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怎么没做饭?”沈宇问,声音有点干。 “我在妈那边吃过了。”林婉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宇没说话,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摩挲着。 林婉清等了一会儿:“到底怎么了?” 沈宇轻声:“沈寂回来了。” 林婉清搅弄咖啡的勺子掉进杯子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林婉清垂下眸子,睫毛颤了颤:“人都死了,怎么可能回来?” 沈寂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过了。 “他没死。” “沈寂没死,他已经回来了。” “家属院的人估计都知道了。” 林婉清慢慢抬起头,对上沈宇的目光。 她以为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难道沈寂没死?沈寂真的没死? 那个她曾经满心满眼装着的人,那个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活着回来了? “你心里该不会还惦记着沈寂吧?”沈宇的声音令林婉清浑身一僵。 沈宇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林清婉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表面却毫无波澜。 “这都是老黄历了。”她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事情早就过去了。现在,我们才是一家人。” 沈宇在思考她说的是真是假。 林清婉垂着眸子伸手握住沈宇的手。 “我是自愿嫁给你的。你知道的。” 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委屈,“你怎么能怀疑我呢?” 沈宇没说话。 林婉清继续说:“我要是心里有他,我怎么会嫁给你?” “是说,我们是夫妻。我永远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沈宇看着这张脸,他看了好几年了,可每次看,还是觉得好看。 他其实不在乎她心里有没有沈寂。 就算有,又怎样?沈寂是沈家的长子又怎样? 以前的沈寂斗不过他,现在更斗不过他。 沈宇反手握住林清婉的手:“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是我不好,不该这么想。” 林婉清没说话,只是靠过去,把脸埋在他肩上。 沈宇拍了拍她的背,站起来。 “我去洗个澡。” 浴室的门关上了,水声响起来。 林婉清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慢慢松开攥着裙摆的手。 直到现在,她才敢松一口气。 沈寂没死。他还活着。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这一个念头。 那个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那个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活着回来了。 可她已经嫁给了沈宇,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 她喜欢沈寂,从很久以前就喜欢。那时候沈寂是沈家的长子,是军区最年轻的团长,家世好,样貌好,能力好。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 林婉清追过他,暗示过他,可沈寂看她的眼神,跟看一个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她以为他是不开窍,她以为只要她足够耐心,总能等到沈寂。 可她等来的,是沈寂牺牲的消息。 她不能等一个死人,再加上她年纪大了,所以她嫁给了沈宇。 沈宇也不差,对她也算好。可跟沈寂比…… 林婉清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往下想。 ..... 沈寂在整理寝室里的东西,毕竟那么多年没住了。 他在数铁盒子的钱,他想这些钱到时候给昭昭看,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就在这时,沈寂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小寂。” “舅....舅舅!” 秦颂难掩激动的神色。 “好……好……” 他说了两个“好”,就说不下去了。 一个在部队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硬汉,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来,落在沈寂手背上。 沈寂鼻子也酸了。 “舅舅,我还活着。” 他的舅舅秦颂,今年还不到五十岁,脸上的皱纹却比四年前的深那么多,头发也变了。 秦颂在军区干了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四年前接到沈寂牺牲的消息时,他还是没撑住,住了半个月的院。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 秦颂说着话,拉着沈寂在床边坐下。 “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怎么不回来?” 沈寂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秦颂听着,脸色变了又变,一会儿攥紧拳头,一会儿又松开。 听到沈寂被人救起,在村子里养伤,他松了口气。 听到沈寂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听到沈寂结婚了,他愣住了。 “结婚了?”秦颂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清。 “嗯。她叫许昭昭。” 秦颂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寂失忆的时候结的婚?那姑娘是图他什么? “她很好。”沈寂说,声音都轻了几分,“舅舅,你要是见到她,一定会喜欢她的。她是这个世界上顶好的姑娘。” 秦颂没见过沈寂这个样子。 这孩子从小就不会表达感情,对谁都淡淡的。 可这会儿说起那姑娘,整个人都柔和了,两个人的感情应该是很好的。 “那你什么时候把她接过来?” “快了,等我明天申请下家属院,我就去接昭昭过来。” 秦颂又坐了一会儿问了沈寂以后的打算。 两个人说了很久,临走前,秦颂站起来,拍拍沈寂的肩膀。 “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 秦颂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寂一眼。 “小寂,你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门关上了。 沈寂把跟许昭昭的结婚照拿出来看。 他要快点把昭昭接过来。 他想她了。 第244章 就看一眼,一眼就好 沈寂想着随便吃点什么,没想到周卫东一早就来敲门了。 “沈哥,走,吃饭去!我请你。” “去食堂吃就行。” 周卫东不干了。 “那怎么行?你刚回来,怎么也得吃点好的。” 他拉着沈寂往外走,“我跟小厨房说了,让他们加两个菜。红烧肉,再炖个鱼。” 沈寂:“这不合规矩。” 周卫东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沈哥,你就别讲究那么多了。” “你知不知道,战士们都很想你呢。” 蒋爱国和徐建国也来了。 蒋爱国拍了拍沈寂的肩膀:“就一次,没事。” 徐建国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你走了四年,回来吃顿好的怎么了?谁还能说什么?” 沈寂被他们三个人推着,往食堂走。 一路上碰见不少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都往他这边看。 沈寂目不斜视,步子稳稳的,跟以前一模一样。 到食堂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 沈寂一进去,那些正在吃饭的战士们下意识的抬头看过来。 “沈团长!” 一个年轻战士站起来,声音都有点抖,沈寂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战士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旁边的战友赶紧拉他坐下。 一些跟沈寂在战场上拼杀的战士们,看到沈寂真的忍不住心中的激动。 周卫东跟在他后面,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沈哥,你的魅力不减当年啊。” 沈寂瞥了他一眼:“.....” “周卫东,你应该多读点书了。” 蒋爱国:“是啊,周副营长是应该好好学点知识了。” 周卫东嘿了一声:“我好歹还会写自己的名字,蒋营长会写吗?” 蒋爱国:“.....” 徐建国:还好,他没有参与这个话题。 几个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小厨房的菜上来,沈寂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罐子。 徐建国凑过来看了一眼:“这里有红烧肉,你怎么还吃咸菜?应该多吃肉补补。” 沈寂把罐子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这是我媳妇特地给我做的。” 蒋爱国和徐建国对视一眼。他们知道沈寂有媳妇,可毕竟没见过人,说着说着就忘了。 真难得看见沈寂这么开心。 沈寂拧开盖子,一股香味就飘出来了。 周卫东倒是见过,可这会儿闻着那香味,也顾不上别的了。 “怎么这么香?”周卫东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罐子,“沈哥,我能尝尝吗?” 沈寂也不是吝啬的人:“一人尝一口。” 周卫东动作最快,拿筷子夹了一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好吃!沈哥,这也太好吃了吧!” 蒋爱国也夹了一点,尝了尝:“确实好吃啊。” 徐建国刚开始还不以为然,随后吃了一口又一口。 周卫东也跟着夹,蒋爱国也不客气了。三个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得那叫一个香。 沈寂看着罐子里的肉酱越来越少,赶紧把盖子盖上。 “行了行了。” 他就吃了一口,他们三个人都要把这一罐子给吃完了。 周卫东筷子还举在半空,眼巴巴地看着罐子。 “沈哥,再吃一口呗。” 沈寂把罐子收回来,塞进包里很无情:“没了。” 徐建国舔了舔嘴唇,感叹了一句:“弟妹这手艺也太好了。等弟妹来了,一定要让她教教你嫂子。” 周卫东在旁边接话:“那可不,沈哥,你真是赚了啊。” 蒋爱国也点头:“确实。” 能跟沈寂结婚的姑娘,一定是相当不错的。 沈寂听着他们夸许昭昭,嘴角就翘起来了。 他平时话不多,能一个字说完的绝不说两个字。 可一提起许昭昭,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她不止做菜好。” “她还会看病,会针灸,会写文章.....” “她还给村里人办扫盲班,教孩子认字.....” 蒋爱国听着,忍不住看了沈寂一眼。 他认识沈寂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这个样子。 以前说起什么都淡淡的,好像天塌下来都不关他的事。可这会儿说起那个姑娘,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直到沈寂口水都说干了。 “好了好了,吃饭吧。” 吃完饭,沈寂说要去找刘政委。 几个人知道他有事,没跟着。 沈寂跟刘政委完美的错过了,原来刘政委也去找他去了。 沈寂在刘政委办公室等着他。 刘政委一看到沈寂迎上来。 沈寂给他做了一个标准的军姿,“刘政委好。” “好,好,活着就好。回来就好。”刘政委让沈寂坐下,给他倒了杯水:“你的事我听说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沈寂:“政委,有件事我要跟您汇报。” 刘政委看着他:“你说。” “我结婚了。” “结...结婚了?这是好事啊!什么时候的事?对方是什么人?” 沈寂把许昭昭的事简单说了。 刘政委听完,二话没说就点了头:“行,回头我给你批。家属院那边还有几间空房,到时候你挑一间。” 沈寂:“谢谢政委。” 刘政委:“你先休息一段时间,不着急上班。身体养好了再说。” 沈寂说出了心里一直惦记的事情。 “政委,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四年前我掉下悬崖的事,没那么简单。” 刘政委脸上的笑收起来了。 “当年你掉下悬崖后,我也觉得不对劲,立马让人去查了,可查到一半,线索断了。” “时至今日,还是没有进展。” 沈寂:“查到的东西,能给我看看吗?” 刘政委说:“在档案室,我找到了给你。” 能得到这个结果,沈寂已经很满意了。 他在明,敌在暗。 那些人一定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要是那么轻易的抓住他们,当初他就不会掉下悬崖了。 沈寂走到门口,刘政委叫住他:“沈团长,万事小心。” 现在还不是那么的太平。 沈寂从刘政委办公室出来,看着远处的操场。有战士在训练,口号声远远地传过来,听着就让人踏实。 他已经想好了,他把家属院的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接昭昭过来。 沈寂现在要去给许昭昭写信,告诉她这边安顿得差不多了,让她再等等。 还要寄钱回去,让昭昭再也不用为钱的事情发愁。 沈寂走在路上,脑子里全是许昭昭。 林婉清站在路边,穿着一身白裙子,俏丽又惹眼。 她知道自己不该出来,更不该站在这里。 可她控制不住。她听说沈寂回来了,她听说他去食堂吃饭了.....她就想看他一眼。一眼就好。 直到,她真的看到了沈寂。 第245章 怀孕? 林婉清在看见沈寂的那一眼后,心脏不由的狂跳。 那种久违的感觉又回来了。 林婉清劝过自己,无数遍地劝过。 沈寂已经死了,人不能跟死人较劲。沈宇对她好,沈宇会疼人,沈宇能给她安稳的日子。嫁给他,不亏。 沈宇碰她的时候,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就那么熬着。 林婉清感受不到快乐,也感受不到痛苦,就是熬。 熬过去就好了,天亮就好了。 她不爱沈宇,可那又怎样?这世上,有几个女人是嫁给爱情的? 林婉清心里明白,她对沈宇永远没有那种炙热的冲动。 但沈寂不一样,光是这么看他一眼,林婉清能感受到情绪的波动,不知道这些年,他过得好不好。 他看起来瘦了很多。 沈寂压根没有看见林婉清。 林婉清主动叫住了沈寂。 “沈团长。” 旁边没有什么人,林婉清告诉自己,就说几句话,没事的,不会有人觉得奇怪的。 沈寂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一个女同志,眼底闪过疑惑。 她是谁? 沈寂没有记起她是谁:“你是?” 林婉清完完全全愣住了,他怎么会不认识自己呢? 她站在他面前,穿着白裙子,头发挽在脑后,跟以前一样,沈寂怎么可能会不认识她呢。 哦,她想起来,沈寂的脑子被磕过,他的记忆可能出现了问题,所以才会不认识自己的。 “是我啊,沈团长,我是林婉清。” “你还记得吗?有一次我们团出去参加比赛,被一群人给挟持了,还是你救的我。” 沈寂的印象中,是有这么一回事,但他救的也不是她吧,是一群人。 “你有什么事吗?” 沈寂实在是不想浪费时间,他还赶着给昭昭送信,要是村里能接电话就好了。 林婉清被问住了。 她能有什么事?她就是想看看他,想跟他说几句话。 可这些话,林婉清不能说。 她已经是沈宇的妻子了,她是他的弟妹。 “我...我就是来感谢你的,看到你现在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面对她的话,沈寂只点了点头,然后就走了。 态度挺冷淡的,林清婉不在乎,只会觉得他是一个有能力,有个性的人,这样的人,才能称为男人。 看着沈寂的背影,林婉清心里头那点高兴,变成了深深的失落。 沈寂把信跟钱一并寄给了许昭昭,希望她能快点收到。 沈寂想许昭昭。 许昭昭也在想着沈寂。 这两天,没有了沈寂,许昭昭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了。 早上起床没有准备好的衣服,还有水。再也没人一直围着她,一直叫她昭昭了。 晚上睡觉也没人抱着她睡了,她还挺想沈寂的。 也不知道沈寂在军区怎么样了,事情进展得顺不顺利。 “小3。”许昭昭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呢宿主。】 “你有没有那种东西……就是,能看见沈寂现在在干什么的那种?” “像看电影一样,能看见他人在哪儿,在做什么。” 003:【宿主,没有。这种东西太超纲了,系统里没有配备。】 许昭昭翻了个身,盯着黑漆漆的房梁,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 【不过....】 【宿主如果无聊的话,我这里有各种各样的书籍。】 许昭昭:“我现在真的不想学习了。” 她本来就不爱学习, 003:【不是学习的那种,是,很有意思哦。】 许昭昭本来想说不想看,奈何003说得非常的诱人。 【好看的。宿主您先看看?不花好感值。】 许昭昭点了头。003把书传过来,她闭上眼睛,那些文字就在脑子里展开了。 开头就把许昭昭的情绪抓住了,情节一环扣一环。 许昭昭本来就想看两眼打发时间,结果一看就停不下来了。 等回过神来,天亮了。 许昭昭揉了揉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还有这么有意思的啊? 连着好几天,许昭昭都很少想沈寂了。 她只想看。早上起来看,扫盲班下了课回来看,吃完饭还看。 003看她看得入迷,又给她推了几部电视剧,说是未来的人拍的。 许昭昭躺在炕上,脑子里画面一帧一帧地过,看得眼睛都不眨。 这拍得也太好了,许昭昭看得入了迷,有时候连周金花叫她吃饭都听不见。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许昭昭吃完了就回屋了。 许建业:“小妹这样可不行啊。再想沈寂,也不能把自己累着了。” 周金花:“我等会去找她。” 刘春霞吃下最后一口饭:“妈,等会儿我去跟昭昭聊聊。” 许昭昭进屋就是看! 她正在看一部叫《双面胶》的电视剧,看得咬牙切齿,恨不得钻进屏幕里把那个男主角拽出来扇两巴掌。 这要是她,早就带着孩子走得远远的了,谁还跟他过? 许昭昭在心里骂了半天,骂得肚子都有点疼了。 “不看了不看了!” 003的声音带着点笑:【宿主,还有其他的爽剧,你要不要看?】 许昭昭刚想说不看了,门被敲响了。 “昭昭,我能进来吗?”门外传来刘春霞的声音。 许昭昭坐起来,揉了揉脸:“可以呀,春霞姐。” 许昭昭是想改口叫嫂子的,却觉得怪怪的,所以一直叫春霞姐了。 刘春霞看见许昭昭的脸色,眉头就皱起来了: “昭昭,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许昭昭摇摇头:“没有不舒服,就是刚才太生气了。” 刘春霞:“昭昭,我知道你想沈寂。可你也不能这么憋着自己啊。再想他,也得顾着身子。” 许昭昭知道她误会了,赶紧解释:“不是不是,跟沈寂没关系。是我自己……” “我做了个梦。梦见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气得不行。” 刘春霞心想,昭昭也太坚强了。 明明是被沈寂气的,还在安慰她。 “昭昭,你要是心里不舒服了,难过了,一定要说出来。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别一个人憋着。” 许昭昭:沈寂,那只能你背锅了。 她总不能把003给说出来吧。 “好,春霞姐,我知道了。” 刘春霞笑了,把一碟腌鱼往她面前推了推。 “尝尝,我自己腌的。可好吃了。” 许昭昭低头看了一眼,碟子里几块鱼肉腌得金黄,看着还不错。 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胃里忽然翻了一下。 她赶紧捂住嘴,可已经来不及了。一股酸水涌上来,她趴在炕沿上,干呕了好几声。 刘春霞吓了一跳,赶紧拍她的背:“昭昭!你这是咋了?” 许昭昭说不出话,摆摆手,又呕了一下。 刘春霞急了,站起来就往门口跑,一边跑一边喊:“妈!昭昭吐了!妈!你快来看看!” 这个时候,刘春霞已经忘了,许昭昭自己也是个医生。 第246章 真真的怀孕了! 许昭昭趴在炕沿上,干呕了几下,什么都吐不出来。 周金花冲进来,看见她那张白得没血色的脸,心都揪起来了。 “昭昭!” 周金花伸手摸了摸许昭昭的额头,不烫,又摸了摸她的手。 “你这这傻孩子,就算再想沈寂,也不能拿自己身子开玩笑啊,这几天不吃不喝的,身子哪能扛得住?” 许昭昭想说话,周金花根本不给她机会,转头就冲外头喊:“建业,送昭昭去医院!” 许昭昭不想去医院:“妈,我没事,就是胃有点不舒服……” “医者不自医。”周金花打断她,“你给别人看病是有一套,可轮到自己,那就不一样了。 听妈的,去医院看看,查清楚了大家都放心。” 刘春霞也在旁边劝。 “昭昭,你就听妈的吧。去看看,没事最好,有事咱也不耽误。” 许昭昭张了张嘴,想说有003在她不会有事的。 可看着周金花那急红了眼眶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越说自己没事,他们越觉得她在硬撑。 许建业已经把车套好了,跑进来催。“妈,车好了,快带小妹走!” 到了医院,那股消毒水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许昭昭胃里又翻了一下,趴在走廊的垃圾桶边上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就是一阵一阵地恶心。 周金花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让沈寂走。 他走的时候我就该让他把你带上,或者我一起跟着去……” 许昭昭直起腰,刚想说“妈我没事”,许建业已经冲进了诊室。 “医生!大夫!你先给我小妹看看。她吐了好几天了……” 许昭昭:“……” 诊室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医生,面前还坐着一个男同志,正捂着肚子,看样子也是来看病的。 那男同志被许建业吓了一跳,扭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脸色发白的姑娘,二话没说就站起来了。 “你们先看,你们先看。我不急。” 许建业连声道谢,转身就把许昭昭拉进来了。 周金花和刘春霞也跟着挤进来,小小的诊室一下子站满了人。 医生被这一家子的阵仗弄得有点懵,赶紧让许昭昭坐下。 “怎么回事?什么症状?” 许昭昭张嘴想说,刘春霞已经抢在前面了。 “我妹妹这几天吃不下东西,闻着油腥味就想吐,今天还吐了好几回,脸色也白。” 医生点点头,又问:“月经多久没来了?”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 许昭昭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她确实好久没来了。 许昭昭在脑海里喊了一声:“003,我这是怎么回事?” 003的声音响起来:【宿主,你这是怀孕了。】 许昭昭:!!! 她怀孕了! 周金花看她脸色更白了,以为她不舒服。 “大夫,你快给她看看,这孩子脸都白了!” 医生开了单子。 “先去抽血化验。” 周金花扶着许昭昭去抽血,刘春霞在旁边帮忙挽袖子。 等了半个多小时,结果出来了。 许昭昭看了一眼化验单,赶紧折起来塞进兜里。 因为上面写她怀孕一个多月了…… 实际明面上,她跟沈寂结婚还不到一个月啊。 周金花没看清上面写的什么:“怎么样?上面写了什么?” 许昭昭:妈,我怀孕了。” “我给自己把过脉了,是喜脉。” “刚才吐,不是身子不舒服,是孕吐。” 周金花站在那儿,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又哭又笑,一把抱住许昭昭。 “你这孩子,吓死妈了!” 刘春霞也在旁边高兴:“听见没?昭昭怀孕了!你要当舅舅了!” “我也要当舅妈了。” 许建业站在那儿,咧嘴笑,搓着手,就知道傻乐。 回去的路上,周金花把许昭昭裹得严严实实的,生怕颠着她。 许昭昭靠在车上,手放在肚子上,心里还是有点恍惚。这里面,真的有孩子了? 回到家,刘春霞跟着许昭昭进了屋。 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许昭昭的肚子,一脸神奇。 “昭昭,你说这里面真的有个小娃娃?” 许昭昭自己也是懵的。 “有。” 刘春霞抬头看她:“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许昭昭摇摇头:“什么都不想吃。” 刘春霞站起来,又蹲下去,认真地看着她。 “那你想吃的时候告诉我,什么都行,我去买。 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怀孕了,再不吃东西,身子受不了。” “我知道了,春霞姐。我就是有点累,想歇一会儿。” 刘春霞帮她脱了鞋,把被子盖好,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许建业看见刘春霞出来,凑上去问:“小妹怎么样了?” 刘春霞叹了口气:“情绪不太好。她今天都没笑过。” 许建业挠了挠头:“有吗?我没注意。” 刘春霞瞪了他一眼。 “你当然没注意。你就在那儿傻乐。” 许建业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还想说什么,刘春霞已经转身走了。 “走远点,别在这儿碍事。我去给昭昭煮点粥,她一会儿醒了肯定饿。” 许建业乖乖地挪到墙根蹲着,不敢吱声。 第247章 臭沈寂,坏沈寂! 又到了吃饭的点。 刘春霞端着托盘,周金花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许昭昭的房间。 托盘上摆了好几样东西。 酸黄瓜,一碗甜酒酿,几块辣萝卜,以及一碗清粥。 许昭昭靠在床头,听见门响,飞快地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可那动作再快,也瞒不过周金花的眼睛。 眼皮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了。 周金花心里咯噔一下,想问,又不敢问。 她怕自己一开口,闺女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掉下来。 她只能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刘春霞。 刘春霞也看见了。她跟周金花的想法是一样的。 刘春霞声音又轻又软:“昭昭,你看看,酸的、甜的、辣的,都有。 哪一样你现在有点想吃的?” 许昭昭低头看了看那几碟菜,都是她以前爱吃的。 可现在,她看着这些东西,胃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是恶心,不是想吐,就是……没感觉。 什么都不想吃。 许昭昭:“我没胃口。” 周金花怕她有压力:“乖闺女,不想吃就不吃,千万别勉强自己。” 就是这句话,让许昭昭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她不想哭的,她真的不想哭。 可那眼泪就是止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就是心情不好,开心不起来。这些东西我以前都爱吃的,可现在一点都不想吃了。” “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周金花心疼得不行,赶紧上前一步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 “没事没事,这都是正常的。 怀孩子就是这样,身子不舒服,心情也跟着不好。 妈生你大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什么都不想吃,看见什么都烦。 你奶奶那时候天天骂我矫情,可我自己知道,那不是矫情,是真的难受。” 许昭昭靠在她怀里,眼泪还在流,可心里好受了一点。 “妈,我是不是太没用了?怀个孩子就哭成这样。” “胡说。”周金花松开她,用手背给她擦眼泪,“你比妈强多了。妈那时候哭得比你厉害多了,你爸都吓傻了,以为我得了什么大病。” 许昭昭被她逗得笑了一下。 刘春霞在旁边也跟着笑,把纸巾递过来。 “不想吃就不吃,等会儿想吃了再告诉我。我去给你热。” 许昭昭接过纸巾,擦了擦脸,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 周金花和刘春霞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许昭昭靠在床头,吸了吸鼻子,她都没办法共情这样的自己。 “许昭昭好好的日子不过,哭什么哭。沈寂走了,你都没哭,怀孕了哭什么?” 许昭昭自己说自己。 003:【宿主,不是的,不是你的错。】 【我给你发一本书,关于孕期的,你看了就明白了。不用买,送你的。】 许昭昭闭上眼睛,那些知识就涌进来了。 她看完那些内容,原来是这样啊。 “……我还以为我脑子出毛病了。” 003:【不是的。宿主你现在所有的反应,都是正常的。不想吃东西,正常。情绪低落,正常。想哭,也正常。】 许昭昭放心了。不是她的错,是激素的问题。 可放心归放心,该难受还是难受。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人变着法地给她弄吃的。 许昭昭一样一样试过去,酸的,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甜的,更不想碰。咸的,没胃口。 唯独,她可以吃辣的。 周金花在旁边看着,差点没哭出来。 从那以后,许昭昭就爱上了吃辣。只有吃辣的,她才觉得舒服。 可到了晚上,那股难受劲儿又上来了。 许昭昭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这是她和沈寂的孩子。 许昭昭没想着这么快怀孕的,她还想跟沈寂先玩几年呢。 再说她年纪也不大,虽然在这个年代,二十岁生孩子的比比皆是,可她脑子里装了那么多知识,知道二十多岁怀孕才是对身体最好的。 许昭昭越想越气,在心里骂了一句:臭沈寂,都怪你!你倒是拍拍屁股回军区了,也不知道快点来看看我! 许昭昭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 可她就是忍不住! 许昭昭想沈寂陪着她,想他听她发牢骚……可他不在这儿,沈寂离她很远很远,让她对着空气发脾气。 许昭昭的眼泪又不听话了,她懒得管了。 003:【宿主。】 许昭昭鼻子堵住了:“嗯?” 【系统里有很多很多好吃的。你想吃的话,可以买。人吃饱了,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许昭昭翻了个身,眼泪还挂在脸上。 “真的吗?” 【真的。我推荐你一个好吃的:螺蛳粉。特别好吃。】 “上面写着臭字……那怎么吃?” 003:【越臭的东西越好吃。宿主你信我,真的特别好吃。】 许昭昭犹豫了一下,买了。 003帮她煮好,热气腾腾的一碗,味道直冲鼻子。 许昭昭捂着鼻子,一脸嫌弃。“这也太臭了。” 【你吃一口。就一口。】 许昭昭捏着鼻子,吃了一口。 酸辣鲜香在嘴里炸开,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又吃了一口,再来一口,停不下来了。 一碗螺蛳粉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大半碗。她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好好吃哦。”许昭昭感觉还有点饿。 003又给她弄了一个草莓蛋糕。 许昭昭一口一口吃着,吃饱了,好像真的没那么难过了。 “小3,你可真好。”许昭昭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还好这辈子遇到你了。” “你要是人就好了,咱们一定能成好姐妹,或者好兄弟。” 003没说话。她又问:“对了,你是男是女?” 003:【我没有性别。】 “哦。”许昭昭打了个哈欠,“晚安,小3。” 【晚安,宿主。】 许昭昭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 沈寂是被吓醒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后背全是汗,心跳得咚咚响。 沈寂梦见许昭昭了。 许昭昭一直在哭,哭得特别伤心,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他从来没见过她哭成那样,在村子里的时候,她总是笑着的,哪怕他傻乎乎的,什么都做不好,她也是笑着的。 可梦里的昭昭哭得浑身发抖,他急得团团转。 他想哄她,想抱她,可昭昭不理他,嘴里说着:“沈寂坏,臭沈寂,我不要你了。” 第248章 我很想你,昭昭 沈寂坐在床边,把杯子里的冷水一口一口喝完,那股凉意从喉咙滑下去,凉到胃里,可心里还是燥的。 梦里的画面太清楚了,清楚到他现在闭上眼睛还能看见许昭昭哭的样子。 沈寂放下杯子,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信已经寄出去四天了,不知道到没到她手里。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他最讨厌等。 沈寂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照片,打开手电筒,看着照片里的人。 过了好一会才把照片放回去。 家属院的房子还没批下来,他这边又出了新情况,不得不处理。 沈寂走不开,可他又想她。他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她身边。 想看看她好不好,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睡觉。 沈寂攥着照片,在心里说:昭昭,等我。再等等我。 第二天,刘春霞从镇上回来,一进门就喊:“昭昭!沈寂寄信来了!” 许昭昭正靠在炕上发呆,听见这话,眼皮都没抬。 “不想看。” 刘春霞拿着信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故意晃了晃信封。 “真不看?那我可拿去点火了哦。” 许昭昭一把抢过信。 “看看看!我倒要看看他说什么!” 昭昭,我很想你。 你在家里还好吗?我已经申请了家属院的住房了,相信很快就能下来。 我会把房子装修成你喜欢的样子。 昭昭,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等我来接你。 给你寄的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一切听你的。 昭昭,我真的很想你。 许昭昭看完,又把信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了。 她嘴硬地说:“就这几句话?没了?” 刘春霞在旁边笑,“还有一个呢。” 许昭昭打开另一个信封,里面厚厚一叠钱,还有各种票据,粮票、布票、工业券…… 刘春霞凑过来看了一眼,“沈寂这是把家底都掏给你了。他肯定也很想你。” 许昭昭把钱和票收好,嘴硬道:“我不想他。一点也不想。” 刘春霞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样子,也不拆穿,笑着把她往屋里推。 “好好好,我们才不想他呢。你先去歇着,我做饭去了。” 许昭昭回了屋,在炕边坐了一会儿,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 过了几天,警卫员把信交给了沈寂, 沈寂小心翼翼打开信。 第一句话就是骂他的。 臭沈寂,坏沈寂,你别以为寄钱给我,我就开心了。 我没有那么容易被收买的!你这些钱本来就是要给我的! 这一页信纸的后半部分,几乎都是在骂他的。 沈寂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怎么都看不够。 沈寂甚至能想象到许昭昭骂他时候的表情,一定很可爱。 第二页信纸。 开头。 沈寂,我怀孕了!是你的娃!已经一个多月了。 你可别想着赖账啊,虽然那个时候你傻傻的,但确实是你的孩子! 沈寂,你高兴吗? 不管你高不高兴,你都得高兴! 沈寂愣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 他要当爸爸了? 沈寂站起来,又坐下去,把信纸举到眼前,又放下来。 信纸上的字清清楚楚的,是昭昭的笔迹,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只想吃辣的。闻见油腥就想吐,吐又吐不出来,难受死了。 你知不知道,怀孕有多辛苦啊! 怀孕要十月怀胎的,我这才一个多月,后面怎么办? 你舒服了,你不在我身边,我想发脾气都不能发了。 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 好了,我知道你肯定也很想我。 我知道你一个人在军区一定有很多事吧。 我就不说你了,我和宝宝会乖乖等你。 沈寂看完,把信纸贴在胸口。 他要当爸爸了。 他想起那个梦,她哭得那么伤心,瞪着他说不要他了。 沈寂当时不懂,现在懂了。她怀孕了,难受了,想他了。 许昭昭怀着孩子,吃不下东西,睡不好觉……他在这儿,离她那么远,什么都做不了。 他就是坏。他是真的坏。 第二天一早,沈寂抽空去了军区医院。 妇科诊室在二楼,他站在门口一点不带犹豫的,推门进去了。 里面坐着一个女医生,戴着眼镜,正在写什么。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同志,你是不是走错科室了?内科在隔壁。” 沈寂在椅子上坐下。 “没走错。大夫,我想问个事。” 女医生放下笔,看着他:“你说。” “我媳妇怀孕了,一个多月。” “她吃不下东西,闻见油腥就想吐,吐又吐不出来。心情也不好,老想哭。这是怎么回事?应该怎么办?” “同志,这是正常的妊娠反应。 很多孕妇都会这样,不用太担心。 你要做的是安抚她的情绪,顺着她的意思来。 她想吃什么就给她吃什么,想休息就让她休息,别让她生气,别让她累着。 孕妇心情好了,反应也会轻一些。” 沈寂又问:“不能吃药吗?” 女医生的表情严肃起来。 “同志,孕妇是不能随便吃药的。是药三分毒,对胎儿不好。 除非情况特别严重,一般不建议用药。 你媳妇现在的情况,是正常的,不需要吃药。” 沈寂松了一口气:“我知道了。谢谢大夫。” 他从妇科诊室出来,走廊里有人看了他一眼。他没注意,脑子里全是许昭昭。 沈寂想,他得再给她写封信,告诉她该怎么做。 可他又怕写得不好,让她更难过。毕竟辛苦的是昭昭,他只是写点东西。 他想着想着,脚步就慢了。 文工团的排练厅里,林婉清正在压腿。 陶琴从外面跑进来,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边。 “婉清,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林婉清:“谁?” “沈团长。沈寂。” “我从医院回来,看见他从妇科诊室出来。” 林婉清的动作停住了,她慢慢直起腰,看着陶琴。 “你看错了吧?” “不可能!他那张脸,谁能看错?”陶琴说得眉飞色舞,“他肯定是有心上人了,不然一个大男人,去妇科干什么?” 她说着,又凑近了些,“你说,他是不是有对象了?” 林婉清垂下眼,继续压腿。 “不知道。” 陶琴还在说:“他消失了好几年,一回来就去妇科,肯定是有了心上人。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他看上……”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林婉清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只知道,沈寂可能有心上人了。 第249章 出发去军区找沈寂(1) 时间一晃,一个月过去了。 许昭昭的孕吐停了,人也精神了。 早上起来,闻见饭菜的香味,胃里安安静静的,也不翻腾了。 许昭昭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这一个月,沈寂几乎隔一天就有信或者包裹送过来,有时候两样都有。 信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今天怎么样?还吐不吐?想吃什么? 他说问了医生,怀孕头三个月不稳当,不能长时间坐火车,等她情况稳定了立马来接她。 许昭昭靠在炕上,从003那儿买了冰淇淋,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凉丝丝的,甜滋滋的,奶香味儿在舌尖上化开,舒服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东西这么好吃?” 许昭昭在心里跟003嘀咕。 003的声音响起来,似乎带着点无奈:【宿主,你肚子里有孩子,只能吃一个。】 “知道了知道了。”许昭昭嘴上应着,心里想着,吃了甜的,就要吃点辣的。 003:【宿主,我感觉你在想吃辣条了。】 许昭昭心虚地收回目光:“没有,我没想。” 【你骗人。】 “好吧想了,就想一想,又没真吃。” 003又在苦口婆心的劝许昭昭,直到她说不吃了。 怀孕后,一家里人把许昭昭当成了易碎品。 去扫盲班上课,周金花送,刘春霞接,要么两个人轮着来,一天都不落。 要是下雨了,只能在家里待着,她们是怕地湿路滑,许昭昭会摔倒。 这天中午,许昭昭实在闲得发慌,想着这一个多月月,都没为家里做一顿饭。 她把刀刚拿起来,还没碰到菜,刘春霞一个箭步冲进来,把刀从她手里夺走了。 “昭昭!这太危险了!你怎么能干这种活呢。” “快出去歇着,或者吃点东西。” 许昭昭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就是切个菜,又不是上战场。 可刘春霞已经把她推出灶房了,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许昭昭站在院子里,看见墙角的锄头,她想,翻翻土总行吧?锄头刚举起来,东东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直接抢走了。 “姐姐!你肚子里有小宝宝呢,不能干辛苦的活。” “我就翻两下……” “不行!妈说了,不能让姐姐干活。”东东抱着锄头,吭哧吭哧翻起土来了。 许昭昭只好坐到树下,托着腮,她很无聊啊。 阳光暖暖的,晒得她有点犯困。 许昭昭打了个哈欠,刚要眯眼,就听见院门响了。 许建业推着自行车进来了。 许昭昭笑着问:“二哥,有信吗?” 许建业把自行车支好,转过身,抓了抓头发。 这个动作,许昭昭太熟悉了。二哥每次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都会抓头发。 “没有。今天没有沈寂的信。” “哦。”许昭昭点点头。 许建业担心她失望:“可能明天就有了,或者,沈寂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许昭昭:“好,我知道了。” 许昭昭进了屋,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是空落落的,像缺了点什么。 也不是非要收到沈寂的信,她只是..... 许昭昭摇了摇头,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还是没有沈寂的信,也没有任何的包裹。 许昭昭倒是写了不少的信,她没有寄出去,她要当面念给沈寂听! 许家人当着许昭昭的面,一句沈寂的不是都没说。可背地里,就不是这样了。 这天晚上,许昭昭回屋休息了。 许家其他人坐在堂屋说话。 “都一个半月了.....”许建业说:“沈寂该不会不回来了吧?” 当然,他不相信沈寂是那样的人,可...不管怎么样,也要有个消息啊。 周金花拍了一下桌子:“他敢!他要是敢丢下昭昭,我就上军区找他领导去。” “他要是把昭昭丢在这里,那以后昭昭肚子里的孩子就跟我们姓!” 许大川缓和气氛:“也许沈寂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他不像是那种人。” 刘春霞也接话:“是啊,爸说得对。” “现在最要紧的是照顾好昭昭,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到三个月,还是要小心一点。” 他们几个人没有商量出一个具体的办法,只能先等等了。 要是许昭昭生下孩子,沈寂还没回来,到时候周金花一定会去军区找他的。 起码要一个说法! 屋里的许昭昭一点睡意都没有。 白天大家围着她,说话逗她开心,她不会胡思乱想。 可到了晚上,一个人躺在这儿,脑子就不听话了。 她骂沈寂,骂他说话不算话,说好了来接她,连个影子都没有。 骂完了,又开始担心了。 许昭昭了解沈寂,既然说好了,他就不会说话不算话。 她担心沈寂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比如,他的仇家又害他呢?万一他又执行任务受了伤呢?万一他…… 许昭昭翻来覆去,越想越怕,彻底睡不着了。 她只能寻求003的帮助。 “小3。” 003:【在呢宿主。】 许昭昭:“沈寂是不是出事了?” 003:【宿主,我不能违规的。】 这一点许昭昭是理解的,她不会去为难003,而是像之前那样。 如果沈寂出事了,下一页是灰色的。 许昭昭翻开下一页,颜色是灰色的。 许昭昭知道,沈寂是真的出事了,她心跳得很快。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去找沈寂。 第250章 出发去军区找沈寂(2) 第二天,在吃饭的间隙,许昭昭跟家里人说,她要去找沈寂。 周金花是第一个不答应的。 “不行啊,闺女。” “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才两个多月,还不到三个月。” “外面那么危险,你一个人怎么能去?” 许昭昭说:“妈,我有预感,沈寂那边出事了。我..我必须去。” 003从未出错过,她只能这么说 ,她没办法跟家里人说003的事情。 周金花下定了决心:“去可以,我跟你一起去。”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不管你怀没怀孕,妈都不放心。” 许大川:“你妈说得对。要去的话,我也去。我是个男人,能保护你们娘俩。” 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让闺女一个人扛着吧。 他这个当爸的,应该先扛着。 刘春霞握住许昭昭的手:“昭昭,我力气大,我跟你一起去。路上有什么事,我能护着你。” 就许昭昭这细胳膊细腿的,实在是太容易被人给欺负了。 许建业往前站了一步:“我也去。” 许建国也点头:“我也去。多个人多个帮手。”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都说要跟许昭昭一起走。 许东东站在最后面,抓了抓头发,又抓了抓手,小脸涨得通红。 他想去,可他要是去了,是不是会给姐姐添麻烦? 他还小,不能好好照顾姐姐..... 最后,许昭昭只能跟他们说,她不去了,还是等等。 实际上,许昭昭已经打算好了,她要去找沈寂。 天还没亮,许昭昭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把早就收拾好的东西放进空间。 在家里人还没起来之前,许昭昭已经离开家了。 中午的时候,周金花端着碗去叫许昭昭吃饭。 推开门,没看见许昭昭人,只在桌子上看到了一张写了字的纸。 “春霞!春霞你快来看看!这上面写的啥。” 这个家会认字的只有刘春霞。 刘春霞跑过来,接过那张纸:“妈……昭昭说,她去找沈寂了。让我们别担心,到了就写信回来。” 周金花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许大川一把扶住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她一个人?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啊!这万一出点什么事……” 周金花说着说着就哭出来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让她嫁人!不嫁人,她还在我身边,哪都不用去!” 许大川揽着她的肩膀:“别哭了。昭昭那孩子肯定不是有事的。” 周金花靠在他肩上,眼泪止不住:“可她一个人……那么远的路……火车上那么多人……” 两个哥哥说现在就去找许昭昭,被刘春霞给拦着了。 “我们不知道沈寂在哪啊,想找也找不到的。” “昭昭在信里说了,她到了沈寂那会联系我们的,我们只能等着了。” ..... 火车上,人挤人。 许昭昭抱着自己的包,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着窗外一片一片往后跑的庄稼地。 车厢里弥漫着各种味道,还有各种声音。 许昭昭坐了一个多小时就觉得腰酸。她站起来,往厕所那边走。 进了厕所,许昭昭直接进了空间。 许昭昭现在的好感值挺多的,她花了好感值在空间里买了沙发还有茶几,电视机。 许昭昭没见过这么舒服的沙发,可以坐着,躺着,还可以睡觉。 茶几上放着刚泡好的奶茶,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许昭昭再也不想看那种让人气得胃疼的电视剧,她现在喜欢看破案的剧。 在空间中,许昭昭不用担心会遇到坏人,也不用担心会遇到危险。 003在旁边提醒她:【宿主,该吃饭了。你现在是两个人,不能饿着。】 许昭昭:“哦。” 想吃什么直接用好感值买。 在坐火车的这段时间里,许昭昭一点也不累,甚至还有点恋恋不舍。 003:【宿主,你该下车了。】 许昭昭看了一眼时间,闪身出了厕所。 等她下了火车,天已经黑了。 许昭昭找了一个招待所,等天亮了再去找沈寂会更好一些。 第二天天一亮许昭昭就起来了。 坐车,转车,再坐车。问路,找地方,再问路。 折腾了大半天,终于到了军区门口。 门很宽,两边是灰色的砖墙,墙头上拉着铁丝网,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大门是铁栏杆的,刷着绿漆,门口站着两个哨兵,背着枪,腰杆挺得笔直。 许昭昭走了过去。 一个年轻的小战士迎上来,公事公办地问:“同志,你找谁?” 许昭昭红唇微启:“我找沈寂,沈团长。” “我是他的妻子。” 小战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有证明吗?” 许昭昭来之前带了两个人的结婚证明,找到了,递过去。 小战士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确实是沈团长。 小战士:“原来是嫂子啊。” 他只知道沈团长起死回生了,并不知道沈团长结婚了。 “你好,同志。你能告诉我,沈寂现在在哪里吗?” 小战士:“沈团现在不在军区。他在医院。” 许昭昭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医院?他怎么了?” 小战士:“这个……我不太清楚。” 许昭昭没有为难小战士,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搞清楚沈寂在哪里,情况怎么样。 “那你知道沈寂在哪个医院吗?” 他只是个警卫员,具体在哪个医院,他也不清楚。 可看着许昭昭担心着急的样子,他只能说出自己的猜测。 “嫂子,就算你知道沈团在哪个医院,没有证明,你没办法去看沈团的。” 许昭昭:“.....” 那她要在这里干等着吗? 就在这时,许昭昭看见了一个熟人,许昭昭定睛一看,还真的的是周卫东。 他跟沈寂是好战友,好兄弟,他一定知道沈寂在哪。 许昭昭嗓门还挺大的:“周卫东!” 周卫东跟徐建国两人正准备去看看沈寂的,就看见军区门口站着一位身穿碎花裙子,编着麻花辫,漂亮得跟画里的姑娘一样。 徐建国用手推了一下周卫东:“你小子,真深藏不露啊。” 天天说想找对象,原来已经偷摸认识了这么一个大美女。 周卫东脸都绿了:“.....” “你别瞎说,你这是在害我!” 徐建国压根不信,还往那边多看了两眼:“害你啥?人家姑娘都喊你名字了,你还装?” 周卫东脸黑了:“......” 沈哥有多宝贝他那个媳妇,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这话要是传到沈寂耳朵里,他肯定要挨揍的! 第251章 军区找沈寂(3) 周卫东顾不上跟他掰扯,大步往许昭昭那边走。他走得又快又急,生怕徐建国那张破嘴再说出什么要命的话来。 徐建国在后面跟着,心想这老小子急什么?老大不小了,处个对象至于这么藏着掖着? 他紧走几步,刚想开口说:“你先去照顾女同志,我先去看看沈团。” 就听见周卫东走到那姑娘跟前,恭恭敬敬喊了一声。 “嫂子。” 徐建国的步子钉在原地。 他张着嘴,看看周卫东,又看看许昭昭,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 嫂子? 这就是老三宝贝得不行的媳妇? 徐建国的表情从看热闹变成了后怕,额头上差点冒冷汗。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说周卫东深藏不露?说他偷摸认识大美女? 这要是让沈寂听见了,他还能有好日子过? 许昭昭根本没心思管别的。 “周卫东,沈寂在哪?他出什么事了?有没有生命危险?”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 周卫东还没开口,许昭昭又补了一句:“我现在就要见他!” 周卫东被她这架势弄得有点慌,转头就冲徐建国喊:“你快去开车啊!快点儿!” 徐建国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周卫东:“就是你啊,快点去!” 徐建国很快开着车过来,车窗摇下来:“上车,快上车!” 周卫东拉开车门,让许昭昭先上去,自己跟着钻进去。 车子一发动,许昭昭就转过头盯着周卫东:“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周卫东还记得许昭昭是怎么让沈寂把他绑起来的。 他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交代。 “嫂子,沈团他现在在医院,一直……一直昏迷不醒。” 许昭昭的心猛地揪起来。 “医生说....找不出原因。” 找不出原因。 这四个字像一块大石头,沉沉地压在许昭昭胸口。 就在这时,003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宿主,只要人还活着,能呼吸,就有办法。你别急。】 许昭昭深吸了一口气。对,有003在,有她在。她不能慌。 许昭昭的心落回去一半。 周卫东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偷偷看了许昭昭一眼,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拿胳膊肘怼了一下前面开车的徐建国:“开快点。” 徐建国头也不回:“已经最快了!再快就得飞了!” 医院里。 走廊上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沈寂躺在单人病房里,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昏昏沉沉的。 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沉在很深很深的梦里。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一直响着,不紧不慢,让人听了心里发慌。 医生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检查报告,脸色不太好看。 沈父站在他对面,一身军装,他的背挺得很直,表情也绷得很紧,声音里压着一股子烦躁。 “情况到底怎么样?” 医生推了推眼镜,斟酌着用词:“沈副师长,沈团长的生命体征目前是平稳的,心跳、血压、呼吸都在正常范围内。但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沈父的脸色,硬着头皮往下说: “但是昏迷的原因,我们暂时还查不出来。” 沈父的眉心跳了一下:“查不出来?” “是的。脑部CT做了,没有发现异常。血液检查也做了,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从医学角度来说,他的身体……没有问题。” 沈父的手背在身后,快要拧断了。 没有问题? 一个不吃不喝躺了三天的人,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沈父深吸一口气,把冲到嗓子眼的火气压下去。 他是副师长,是领导,不能在医院里发火,不能在下属面前失态。 “请最好的专家,用最好的设备。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沈寂醒过来。” 医生擦了擦忧伤的汗,又赶紧点点头,不敢耽搁时间了。 门关上,走廊里安静下来。 李娜站在沈父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见医生走了,才慢慢走上前。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衣裳,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不像是一个已经四十六岁的人,看着也就三十多岁。 “老沈。”她轻声说,“别太着急了。沈寂这孩子,从小运气就好,既然能活着回来,就一定不会有事的。” “吉人自有天相,他会没事的。” 沈父的眉头拧了一下,没接话。 沈宇站在床边,看着沈寂那张苍白的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就收住了。 他上前一步,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担忧:“爸,大哥肯定不会有事的。他身体底子好,可能就是太累了,多休息几天就好了。” “我相信大哥一定会醒过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得连自己都信了。 但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是愉悦的。 沈寂不醒,沈家就是他的。那个位置,也是他的。 他垂下眼,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好。 林婉清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手心的手帕,已经被她揉得皱巴巴的。 前段时间看见他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她多么的想走过去,想摸摸他的额头,想握握他的手。可她不能。她是沈宇的妻子,是他的弟妹。 她只配站在这里,远远地看着。 林婉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赶紧用手帕擦掉,怕被人看见。 沈宇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冷冷地瞥了一眼。 就这副鬼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躺在床上的人是她的男人。 他的肺部已经快气炸了,偏偏他什么都不能说! 沈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我会请最好的医生过来,一定要把他治好。” 李娜垂下眸子,声音温和:“这是自然的。不管沈寂以前怎么样,他总归是沈家人,跟咱们是一家人。”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这话听着像是在安慰,可沈父的眉头却拧了一下。 他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当初小小年纪,一声不吭说走就走。 现在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了,也不知道回家看看。 现在又躺在这儿,真不知道气性怎么这么大。” 李娜听着,没接话。 她知道,沈父嘴上说的是气话,心里头是别的意思。 要是她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就是她不懂事了。 李娜叹了一口气:“老沈,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现在人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沈父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先回去吧。守在这儿也没用。” 沈父没再说什么,抬脚往外走。 沈宇看了林婉清一眼,那眼神冷冷的,带着警告。 她这副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躺在床上的才是她男人。 林婉清低着头,跟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实在是舍不得,又回头看了一眼沈寂。 沈宇忍无可忍:“你当我是死了吗?” 林婉清:“你什么意思?” 沈宇压低声音:“老子还没死,你少在这里哭丧!” 他是脾气好,但不代表她可以站在他头上拉屎。 林婉清什么也没说,要是之前她会解释的,可她现在没有心情解释了。 第252章 军区找沈寂(4) 走廊尽头,许昭昭从楼梯一步步的爬上来。。 她跑得太急,眼前要摔倒。 “嫂子!”周卫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最后还是许昭昭自己稳住了,站稳之后看也没看,张口就是一句:“对不起,对不起!” 周卫东:“嫂子,你没事吧?” 看到是周卫东,许昭昭松了一口气,她刚以为是撞到陌生人了。 许昭昭:“没事没事,我们走吧。” 周卫东还没开口,前面传来一声立正。 徐建国站得笔直,抬手就是一个军礼:“首长好!” 周卫东顺着声音看过去,脸色一变,也赶紧立正敬礼。 许昭昭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走廊那头站着几个人。 最前面的男人一身军装,面容严肃,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身后站着一个容颜保养很好的女人。旁边还有个年轻男人,和一位眼睛红红的姑娘。 沈父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两个人是沈寂的战友,关系一直不错。 “你们来看沈寂的?” “是!”周卫东应了一声。 沈父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温和却不失分量的声音。 “沈寂现在在休息,不便打扰。”李娜说。 她站在沈父身后半步的位置。 李娜的目光看向许昭昭。 先是看见许昭昭的脸,李娜的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惊艳,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因为她看见了许昭昭的穿着。 许昭昭站在原地,把李娜那一眼看得清清楚楚。 许昭昭大概能猜出来,眼前的人跟沈寂是什么关系了。 周卫东:“....我,我们...” 许昭昭掷地有声:“我要去看沈寂。” 李娜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你是谁?”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怎么这么没有规矩?” 下乡人就是没规矩。 周卫东赶紧上前一步,挡在许昭昭前面,又怕自己挡得不对,赶紧侧开身。 “首长,这是沈团的媳妇。嫂子大老远从村里赶过来的,太担心沈团了,想进去看看他。” “我们保证只是进去看看沈团。”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沈父的眉头拧起来,目光直直地落在许昭昭身上。 媳妇? 沈寂什么时候结的婚? 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他这个当爸的,儿子结婚这么大的事,他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沈父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沉下来。 沈寂到底有没有把他当做父亲? 李娜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转了好几圈。 沈寂结婚了?娶了这么个姑娘? 沈寂的眼光,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在军区大院里,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怎么最后娶了个这样的? 太穷酸了。 林婉清站在最后面,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响:沈寂结婚了。 他怎么会结婚呢? 他怎么会娶了这样一个女人? 沈寂那样的人,怎么会看上这样的? 沈寂宁愿跟这样的人结婚,当时都不愿意跟自己结婚? 不,沈寂一定有苦衷。 他是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娶一个乡下姑娘?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一定! 李娜:“现在的骗子不少,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许昭昭看着她,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自己是什么人,”她说,“才会以为所有人都跟她一样。” 许昭昭没再看她,转头看向沈父:“我知道你是沈寂的爸爸。他有跟我提过您。” 沈父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个一走十几年不联系、回来了也不回家看一眼的儿子,也会想到他? 或许,沈寂心里还是有他这个当爸的吧? 许昭昭没再说什么,低下头,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张纸,折得整整齐齐。 她展开,递到沈父面前。 是结婚证明。 上面写着两个人的名字,盖着红彤彤的印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许昭昭举着那张纸,从左到右,让每一个人都看清楚。 许昭昭把结婚证明收起来,重新折好,放回布包里。 许昭昭直接就去沈寂的病房,不跟他们打一声招呼的。 因为在这之前许昭昭已经从沈寂那里了解到他家里人了,她知道刚刚那些人不是什么好人,既然这样,她也不会给他们好脸色。 周卫东没想到许昭昭这脾气还挺暴的,勇气可嘉啊,说真的,他是做不到的。 他赶紧跟了上去,徐建国也跟上去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李娜站在原地,看着许昭昭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才慢慢开口。 “沈寂这孩子,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说一声?” 沈宇接了一句:“大哥平时也不怎么跟家里联系,结婚这种事,自然也不会特意打电话。” 他说得很平静,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但这句话落在沈父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不联系,不沟通,不商量。结婚这么大的事,连说都不说一声。 沈父的脸色越来越沉,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还把他这个当爸的放在眼里吗? 正当沈父的怒火往上涨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许昭昭刚才说的那句话。 “他跟我提过你。” 沈父的表情松动了一瞬:“你们先回去,我去看看。” 李娜:“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 沈父不容拒绝道:“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家里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李娜:“.....” 她也不是非要陪着沈父,主要是不想沈父跟沈寂单独相处。 可沈父的性子,她是知道的,不能忤逆他。 “好。” 李娜站在原地,看着沈父的背影,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转身对两个人说:“走吧,我们回去。” 沈宇点头:“好。” 林婉清不说话,只默默的跟着。 她满脑子都是许昭昭那张脸。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差在哪里了? 第253章 沈寂中毒 许昭昭推开病房的门。 下午的光从另一半照进来,落在病床上。 沈寂躺在那里,被子盖到胸口,手放在两侧,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 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样。 在没有看见沈寂之前,许昭昭各种想法都出现过,现在看见沈寂了,她的心反而静下来了 来不及有半分的伤感。 许昭昭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把布包放在床头柜上,抬手搭上沈寂的手腕。 她闭上眼睛,静下心来,开始把脉。 沈寂的脉象平稳,不急不缓,不浮不沉。 五脏六腑没什么大问题,脑袋里的血块也散了,干干净净的。 那为什么不醒? 许昭昭的眉头皱起来,手指按得更深了些,又探了一遍。还是没问题。 她的心沉了一下,没问题比有问题更麻烦。 有问题能对症下药,没问题才是真的棘手。 许昭昭睁开眼,在心里喊了一声:小3。 003:【在。】 许昭昭问:“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003:【目标对象体内存在一种神经抑制类毒素,微量,但足以使中枢神经系统持续处于深度抑制状态。常规医学检测手段难以发现。】 “什么毒素?” 003:【成分复杂,来源不明。已为您推荐针对性解毒方案。】 许昭昭的手指在沈寂手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有人给他下毒?是谁?是之前害他掉下悬崖的人吗? 这些许昭昭不得而知,只能等沈寂醒了之后再问。 许昭昭:“那现在我应该怎么办?” 003:【解毒丸,需88点好感值。另推荐医书一本,可通经活络、驱邪扶正,对唤醒此类昏迷有奇效。需500点好感值。】 五百加八十八,五百八十八。 许昭昭眼前一黑。 五百八十八好感值一花,她只剩下两百二十四的好感值了。 “我换。” 003:【已兑换。解毒丸已放入您口袋。医书内容已同步至您的意识中。】 周卫东站在门口,看着许昭昭那副凝神把脉的样子,大气都不敢出。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一把攥住徐建国的胳膊,把他往外推。 徐建国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撞上门框。 “你干啥呢?” “我能干啥啊?”当然是给时间让他们两个人好好相处了。”周卫东认为他问这个问题很奇怪。 徐建国:“.....” 周卫东十分的陈恳:“你想想看,嫂子多不容易啊。” “她一个女同志,一个人从那么远的地方赶过来,火车转汽车,汽车转走路,一口水都没喝,就过来看沈团。” 他感慨地叹了口气:“这样的女同志,多好啊。” 徐建国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就他这张嘴巴最会说,最能说。 什么好话都被他给说了。 “我还是要进去看着。”徐建国说着就要往门口走。 “这有啥好看的....” 周卫东刚要拦他,余光扫到走廊那头走过来的人,整个人立马站直了,脸上的表情从嬉皮笑脸变成肃然起敬。 徐建国也看见了,站得比他还直。 沈父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他走到病房门口,看了一眼两个站得笔直的年轻人,又看了一眼关上的门。 “怎么不进去?”沈父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周卫东咽了口唾沫:“报告,嫂子正在里面。” 沈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推门进去了。 周卫东和徐建国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去。 病房里,沈父站在门口,看见了一幅让他眉心直跳的画面。 许昭昭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根银针,正往沈寂头顶上扎。 她扎得很慢,手指捻着针尾,一点一点地往下旋。针尖没入头皮,只留一小截在外面。 她的表情专注,眼睛一眨不眨,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沈父的眉头一下子就拧起来了,这姑娘,是把他的儿子当刺猬了? 他刚要开口,周卫东挡在他的面前。 周卫东心里紧张得要命,手心全是汗。 这是沈团的亲爸,副师长,整个军区谁不怕他?可他现在想不了那么多了。 “首长。” “你挡着我干什么?” 周卫东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首长,嫂子这是在给沈团治病。她有很高深的医术,真的。” 沈父的眉头动了一下。 周卫东见他没打断自己,胆子大了一点,把沈寂跟他说过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首长,沈团当年失踪了四年多,不是他不想回来,是他脑子受了伤,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失忆了,一个人在乡下,谁都不认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是嫂子救了他。”周卫东声音急切,“嫂子给他治病,照顾他,让他慢慢恢复了记忆。沈团能活着回来,全是因为嫂子。” 这些都是沈寂跟周卫东说的。 周卫东深信不疑。 沈父瞳孔骤然收缩,看着沈寂,仿佛被定住了一样。 他不知道这些事。 他以为沈寂是故意不回来,以为沈寂是跟他赌气,以为沈寂心里没有他这个当爸的。 原来不是..... 周卫东搬了一把椅子过来:“首长,您先坐。” 沈父坐了下来,目光看向许昭昭。 许昭昭浑然不觉。 她全神贯注在手上的针上。 每一针都要找准穴位,每一针都要控制深浅。太浅了没用,太深了会伤到。 许昭昭的手很稳。 但她的身体已经很累了。 虽然火车上她确实不累,但转了好几次车, 又走路的,她没喝一口水,没休息一会。 二十分钟过去,许昭昭结束了最后一根银针。 徐建国这次有眼力见了。 他走过去,把另一把椅子搬到许昭昭身后。 “昭昭同志,先坐一会吧。” 许昭昭:“好,谢谢了。” 她没有客气。 许昭昭跟沈父坐着,徐建国跟周卫东两个人站着,房间内,只有沈寂处于昏迷的状态。 沈父对上了许昭昭的眼神,是那样的坚韧不屈。 这样的眼神,沈父很久没看到过了。 他还有些怀念。 “你们出去吧,我跟她说会话。” 周卫东跟徐建国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应不应该出去。 按常理,他们要听沈父的话,可许昭昭是沈寂的媳妇... 许昭昭不想他们为难:“你们出去吧,我也想跟他说一会话。” 沈父的眼底掠过一丝欣赏。 第254章 独处 沈父正眼看许昭昭。 从她推门进来到现在,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这姑娘站在他面前,背挺得直直的,眼睛看着他,不躲不闪。 一般人看见他这双眼,多少都会有点怵。 他在军区待了这么多年,一个眼神能把新兵蛋子吓得腿软。 就连躺在床上的沈寂,小时候看他,也带着害怕。 后来看他的眼神冷冷的,像看仇人一样。 沈父想起周卫东刚才说的那些话:“刚才周卫东说的,是真的?” 许昭昭看着他,没急着回答。 “你刚刚已经亲眼看了,还能有假?” 沈父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姑娘不直接回答,倒把问题抛回来了。 “我是沈寂的父亲,他的婚姻大事,我总要过问。” 许昭昭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你家里什么条件?”沈父问,“父母做什么的?兄弟姐妹几个?家里什么成份?” “我家那是根正苗红的农民。没有像您这样的背景。” 她说得坦坦荡荡,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 “你要是想让我离开沈寂,”许昭昭看着沈父的眼睛,“想要棒打鸳鸯,那你可以问问沈寂。” “他要是说让我走,我立马就走,绝不纠缠。他要是说不走谁来了都没用。” 沈父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这脾气,这说话的腔调,这梗着脖子死不低头的劲儿,跟沈寂一模一样。 像那个小时候,被他骂了也不哭、打了也不求饶、一个人站在墙角跟的沈寂。 他沈父然就不生气了。 换作从前,谁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早拍桌子了。 可这会儿他看着许昭昭,看着她护犊子的样子,他心里头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他心想,可是他真的老了。 “沈寂什么时候能醒?”沈父问。 许昭昭看了他一眼:“你刚刚不是不相信我吗?” 沈父:“……”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 许昭昭给沈寂掖了掖被子:“应该明天就能醒。” 沈父看着沈寂那张苍白的脸,沉默了一会才开口,“等他醒了,一起回家吃顿饭。” 许昭昭没一口答应。 “这个我要问问沈寂。他愿意去,我就去。他不愿意去,我也不会去。” 许昭昭顿了顿,又说:“您有什么话,可以当面跟他说。” “沈寂性格很好的。” 沈父的脸色沉了一下:“我能有什么话要说?我是他老子,他是儿子。哪有老子就着儿子的道理?” 许昭昭想起沈寂跟她说过的一些话,虽然不多,可她能自己猜。 “您这句话说得不对。” “这要看谁对谁错。” “沈寂性格一直很好。他如果不是被伤了心,是不会不认您这个爸的,更不会不跟你说话。” 沈父的脸色骤然大变。 许昭昭嘴巴没停:“一个人的心一旦被伤了,很难再恢复如初。” 沈父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手背在身后攥得青筋暴起。 他没想到沈寂连这个都跟她说了。 那些事,那些年,那些他怎么都不愿意回想的过去。 “小丫头懂什么。”沈父声音沉沉地,“还没人说过老子有错!” 沈父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在这里照顾他吧。” 许昭昭眨了眨眼:“没了?” 沈父回头看她,就跟看一个小辈一样:“你想要什么?” 许昭昭想了想:“您给什么,我就要什么。” 沈父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 这小丫头,说话一套一套的。刚才还梗着脖子跟他顶嘴,这会儿倒会说软话了。 不过,他不讨厌。 “行,”他说,“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周卫东和徐建国还站着。 两个人从沈父进去就没敢走,杵在门口跟两根桩子似的。 看见沈父出来,两个人立马站直了。 沈父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走了。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周卫东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进了病房。 许昭昭正坐在床边,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是他们,愣了一下。 “你们还没回去呀?” 周卫东挠挠头:“嫂子,你先跟我们去军区吧。 沈哥之前已经把家属院的房子安排好了,床单被褥都是新的,你去那儿休息休息。” 许昭昭摇摇头:“没事,我就在这里照顾他。” 周卫东还想说什么,许昭昭摆摆手:“你们赶紧回去休息,累了一天了。” 周卫东和徐建国对视一眼。 两个人知道劝不动,又不好硬拉。 周卫东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票子,往床头柜上一放。徐建国也跟着掏,把兜里的钱全掏出来了。 “嫂子,这点钱你先拿着,买点吃的。医院食堂在楼下,拐个弯就到。” 许昭昭站起来要推:“不用,我有……” “嫂子你就别客气了!”周卫东往后退了一步,“我们俩大老爷们儿,兜里留钱也没用。你一个人在这儿,别亏着自己。” 说完两个人走得飞快,跟逃跑似的。 许昭昭心想等沈寂好了,再还给他们。 走廊里,周卫东和徐建国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 走到楼梯口,周卫东忽然停下来,叹了口气。 “嫂子对沈哥,真是有情有义啊。” 徐建国没接话。 “这样的女同志让人敬佩!”周卫东感慨完,忽然转过头,“你说嫂子还有没有姐妹?” 徐建国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消停点吧!回去别乱说话,听见没有?” 周卫东揉着后脑勺:“我就是随便问问……行了行了,我保证不乱说!” 此刻,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许昭昭在床边坐下来。 她终于有时间好好看看沈寂了。 沈寂的脸瘦了。 她走之前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全没了。 下巴尖了,眼窝凹下去,眼眶下面一圈青黑色。嘴唇干得起皮,裂开几道小口子,一点血色都没有。 这一个多月,他也很辛苦吧。 许昭昭不知道是谁对沈寂下的手,不知道他这一个多月经历了什么…… “你怎么这么多灾多难的。”许昭昭轻声说,声音有点哑。 她的手从他脸上移开,握住他的手。 许昭昭她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暖着。 还好有003,不然她还真一点办法也没有。 许昭昭太累了。 感觉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肩膀酸得发硬,腿也软了。 她没管洗没洗澡,直接脱衣服,跟沈寂睡一起。 有他在这里,许昭昭什么都不怕了,也不担心了。 第255章 很难回答吗? 沈宇从医院回来后,已经在客厅的藤椅上坐了将近三个小时。 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脊背靠着椅背,手里正拿着报纸,举得端正。茶几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动。 窗外的光从亮变暗,暮色从窗缝里漫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对面的墙上。 报纸上的字密密麻麻,他一行都没看进去。 那些字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晃成沈寂苍白的脸,晃成林婉清的脸。 林婉清看沈寂的时候,从来没有看过他。 林婉清从回来就进了屋,门关得严严实实,一点声音都没有。 沈宇一直在客厅等她出来,等她跟的解释,哪怕就说说“我错了”也行。 哪怕她出来看他一眼,什么都不说,沈宇也能自己骗自己,说她是无心的,说她没有别的意思。 阴影与沉默将沈宇整个人笼罩住了,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开始酸涩。 他起身走到房门口,抬起手往门上敲了两下:“婉清,出来吃饭了。” 林婉清心情不好,提不起兴趣:“你吃吧。” 沈宇抿着唇,他想起在医院时,林婉清对待沈寂的态度,是那样的暗藏不舍,她眼里还有他这个丈夫吗? “出来,别让我说第二次。” 房内安静了一瞬,房门被打开。 客厅里只有一盏微弱的灯光,林婉清垂着眸,露出纤细的脖颈,让人瞧不清她的神色。 沈宇的手指扣在掌心中:“你今天逾越了。”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说得更多,沈宇也不想直接挑明,他不想承认,他们两个人已经结婚多年了,沈寂一出现,林婉清芳心大乱。 他一旦承认了,那就证明他是不如沈寂的。 林婉清心里清楚沈宇说的是什么,逾越吗?或许吧,她清楚的知道当时的自己做了些什么。 她是个人不是什么物品,她也会有控制不住的时候。 “我只是可怜大哥罢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找一个最安全的借口。 可怜。多好的词。可怜一个人,天经地义。谁都不会说可怜一个人是错的。 沈宇知道那是借口。 他也知道林婉清在说谎。可他还是愿意听,愿意相信。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知道是假的,还是想听。因为听了,日子才能过下去。 沈宇看着眼前这张他默默喜欢多年的脸,看着她这双莹润的双眼,他的心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如果今天是我躺在那里,你也会这样?” 林婉清乱成团的脑子,清明了一刻,他这说的是什么话? 沈宇的眼神就跟猎物一样,死死的锁定她,林婉清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她的心很慌。 “我....” “你怎么会躺在那里呢,别开这种玩笑话了。” 在林婉清后退的那一秒钟,沈宇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是个男人,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有些东西他可以当做没有看见,有些时候,他可以自欺欺人。 但不能愚弄他! “这种问题很难回答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宇看着林婉清,眼睛一眨不眨,像猎物盯着猎物,又像猎物被盯住,分不清是谁在困住谁。 “婉清,我希望你记住,你已经嫁给我了。”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又舍不得太用力。 “我不管你以前对沈寂有什么想法,最好从现在开始,把那些想法统统丢掉。” 沈宇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一分。 “你也不想让其他人看你的笑话吧。” 他在给她台阶下。 沈宇在告诉林婉清,他可以不计较,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只要林婉清说一句,只要她看他一眼,只要她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沈寂。 沈宇在退。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沈宇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林婉清的目光看向他:“我知道,沈宇,我跟大哥之间什么都没有的。” “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这句话,林婉清在心里已经说过无数遍了。 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要向前看。可她有时候也会身不由己,她的心不听使唤啊。 可她清楚,沈宇说的是现实。 “是的,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哥现在也有了媳妇,成了家。” 就这一句话,林婉清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承认沈宇对她确实是很好,无论是刮风下雨,只要他有时间总会去文工团接她。 家属院除了她,谁家女人不做饭?谁家女人不洗衣服的?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沈宇对她是真的很体贴。 沈宇长得也不差,他跟沈寂是不一样的类型,他的面部偏柔和一些。 甚至在她暗恋沈寂的那段时间中,沈宇一直在关注她,帮助她。在沈寂死后,沈宇一直陪伴着她。 沈宇的好,林婉清都知道。 她甚至知道,沈宇对她,比沈寂对她好太多太多了。 在沈寂那里,或许她就是一个陌生人。 可...人的感情不是这样衡量的,不是对她好,她非要喜欢这个人的。 “婉清,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吧。”沈宇握住了林婉清一直攥紧的手,他的手心带着干燥的气息。 林婉清:“我一直在跟你好好过日子。” 沈宇一只手慢慢的放在林婉清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勾起她的下巴,他想,要是有个孩子,她的心就不会左右摇摆了。 沈宇一步步的逼近林婉清:“我们尽快生个孩子吧。” 有了孩子,林婉清的心就不会左右摇摆了,有了孩子,她就不会胡思乱想,就会知道哪里才是她的家,谁才是她的丈夫! 沈宇看着她,眼底有温柔,有占有,有隐忍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渴望。 还有一点恨! 恨林婉清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还是忘不掉那个人。 他真的有这么差吗? 林婉清没有回答,他们之间一直有做措施的,无论是作为一个跳舞的工作人员,还是只作为她自己,林婉清还没有做好生孩子的准备。 可显然沈宇这次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抱起她,直接进了屋,关上了门。 第256章 沈寂清醒 沈寂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灰蒙蒙的,看不清天,也看不清地。 有人朝他扔石子,一颗一颗,砸在脸上,砸在身上,他是感觉不到疼的。还有人骂他,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那些话很难听。 沈寂抱着头蹲下来,可那些人没有停。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为什么站在那里,只知道人人都讨厌他,人人都想让他消失。 这个时候的沈寂只想 填饱肚子。 后来他遇见了许昭昭。 梦里的画面忽然亮了。 沈寂看到自己直接冲过去抱住她,张嘴就叫媳妇。他们经历了好多好多事情。他记不清具体的画面了, 沈寂嫉妒十岁的沈寂。 画面一转。 沈寂看见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脸白得跟鬼一样,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许昭昭趴在他身上,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他脸上,可他感觉不到。 许昭昭叫着他的名字,一遍一遍。 沈寂想张嘴应她,可他张不开嘴。 沈寂急了,冲过去想抱住她。手伸出去,从她身体里穿过去了。他愣住了,低头看自己的手居然成了透明的。 他死了?不,不可能。他已经准备好了家属院的房子,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去接她。 两个人马上就要过好日子了,他怎么能死?他还要保护昭昭,照顾她,一辈子。 沈寂站在那儿,看着许昭昭抱着他的身体哭得浑身发抖。 他不要死,他不能死。 沈寂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 心电监护仪在旁边嘀嘀地响着,沈寂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 沈寂许昭昭睡在他旁边,侧着身子,脸对着他,呼吸又轻又匀。 她瘦了好多,眼窝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沈寂伸出手,手指悬在她脸颊旁边,不敢碰。 他怕这一切还是梦。怕他一碰,昭昭就碎了。 沈寂很小心地碰了一下,指尖触到她皮肤的那一刻,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昭昭在这里!不是梦,她真的来了。 昭昭来军区了,那她一定很辛苦吧。一个人,大老远从村里赶过来,肚子里还揣着孩子.... 沈寂猜得到,他能活着,一定是昭昭救的他。至于怎么救的他?他不知道。 沈寂知道,许昭昭身上有秘密,他早就察觉到了。 沈寂从来没问过,也不需要问。只要昭昭是安全的,只要她能在他身边,就够了。别的都不重要。 沈寂在心里骂自己:说好了去接她,说好了让她等着,结果还要她来找他。他太没用了。 还不如那个傻子! 沈寂轻轻把昭昭揽进怀里,动作很轻,生怕弄醒她。 许昭昭的身子软软的,贴在他胸口,温热的。沈寂把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闭上眼睛,又睁开。 “昭昭。” 他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昭昭没没醒。 沈寂又叫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沈寂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她的唇。 就在这时,许昭昭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许昭昭的眼睛亮亮的,水汪汪的,刚睡醒还有点迷蒙。 沈寂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红到耳根,红到脖子。他觉得自己像个偷东西被抓住的贼,想躲,又舍不得。 许昭昭笑了,脸上的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漾到眼睛里,漾到整张脸上。 她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又甜又软。 “沈寂,你终于醒了。” “昭昭,谢谢你。” “你当然要好好谢谢我。要不是我,你的小命就没了。”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的,语速又快又急,有说不完的话。 沈寂看着她,起梦里许昭昭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把她箍得紧紧的。 许昭昭不说话了。她感觉到沈寂的手在抖,身子也在抖。 许昭昭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孩子。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温馨极了。 过了很久,沈寂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昭昭,我好想你。” 许昭昭把脸贴在他胸口:“我也想你了。” 沈寂低下头,看着许昭昭的眼睛。 许昭昭的眼睛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水,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昭昭,我可以吻你吗?” 许昭昭故意不说话。 “昭昭?” 许昭昭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傻瓜,我们都已经是夫妻了,当然可以。这种事不用问的。” 沈寂笑了,他真的是又傻又糊涂,他伸手扣住昭昭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两个人挨得很近,鼻尖对着鼻尖,呼吸缠在一起。 他吻下去。 带着这些日子的想念,带着梦里撕心裂肺的恐惧,带着醒来后看见她就在身边的庆幸。 沈寂的舌头撬开她的唇,探进去,缠着她的... 许昭昭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攀上他的肩膀,攥着他的衣领。 许昭昭感觉自己快要被他吃了。 沈寂的吻又急又密,一下一下,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她的嘴唇被吮得发麻,舌尖也被缠得发麻,整个人软在他怀里,一点力气都没有。 沈寂拉开一点距离,看着她。 许昭昭的嘴唇红红的,亮晶晶的。沈寂没忍住,再一次吻了上去。许昭昭脑子里晕乎乎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许昭昭趴在他身上,喘着气。 沈寂的手搭在她腰上,轻轻摩挲着。 他忽然问了一句:“我跟他……谁的吻更好一点?” 许昭昭愣了一下:“什么?” 许昭昭反应过来忽然笑了。 她真没想到,他连这个醋都吃。 “你还跟自己吃醋?”许昭昭问。 沈寂没说话,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反倒是说了一件事:“我做了个梦。” 沈寂把做的梦跟许昭昭说了。 许昭昭心疼他:“你以前没有记忆的时候,确实吃了很多苦。” 沈寂摇头:“那不叫苦。” “能遇见昭昭,什么都是值得的。” 也许老天爷让他经受磨难,就是为了遇见许昭昭。 许昭昭:“你为什么会中毒?” 沈寂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脑海不断地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忽然,脑中闪过一个人影。 那个人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可他记住了那个人的嘴角有一颗痣。 “我会让人去查的。”沈寂让许昭昭别担心,他问:“路上有没有遇见麻烦?” “这段时间,你真的辛苦了。” 许昭昭没有说自己不辛苦,而是说她是真的辛苦。 “很辛苦。”她说。 就三个字,沈寂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沈寂的手臂收紧了一点,紧到许昭昭觉得自己的骨头要被他箍断了。但她没推开他,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肩窝里。 许昭昭没说话,只是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像一只猫。 过了一会儿,许昭昭开口:“沈家的人来找过你。” “你爸爸让我好好照顾你。” 沈寂沉默了一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可许昭昭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早就不是我爸了。”沈寂的声音很轻。 第257章 你有点不对劲哦 许昭昭没有劝他。她不是沈寂,不能感同身受他受过的那些苦。 她只知道,她跟沈寂才是一体的。 他向着谁,她就向着谁。 他恨谁,她就恨谁。 “不管发生什么,”她握着他的手,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许昭昭想:就像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一样。 沈寂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亮亮的,柔柔的,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沈寂就知道那个家里没有他的位置了。他逼着自己独立,逼着自己学会坚强,逼着自己刀枪不入。 他想过自己的结局,或许有一天死在战场上,或者死在某次任务中。 沈寂不怕,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家了,有她了昭昭。 他有了牵挂,有了舍不得,有了想要活下去的理由。 沈寂:“我需要跟沈家保持关系。有些事情,我要查清楚。” 许昭昭点头:“那正好。他也说了,到时候让咱们去他家里吃饭。等你身体好了,咱们一起去。” 沈寂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好。” “睡吧。你累坏了。” 许昭昭想说你也累了,可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她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儿,很快就睡着了。 呼吸变得又轻又匀,胸口微微起伏着。 沈寂没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着,照在许昭昭脸上,可以看见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沈寂看了她很久,久到眼睛酸了,也不舍得移开。 他在想事情。 四年前掉下悬崖,捡回来一条命,好不容易恢复记忆,回到军区,又中毒昏迷。 这两件事,一定不是偶然。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不想让他活着。 是谁呢?沈寂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那个人一定会再动手。 沈寂不怕有人想要他的命,他怕的是... 沈寂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昭昭。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周卫东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拎着饭盒。 抬头刚想叫嫂子,看见沈寂已经醒了,靠在床头,许昭昭窝在他怀里,睡得正香。沈寂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占有欲十足的模样。 周卫东愣住了。他的脚步钉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寂抬起头,看见是他。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 周卫东赶紧点头,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退出去,把门带上。 他站在走廊里,把早饭放在椅子上,靠着墙等着。 病房里,许昭昭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沈寂正低头看着她。 “有人来了?”许昭昭刚刚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沈寂:“是周卫东。” 许昭昭:“那你怎么不把我叫起来呢?” “没事的,不急。” “怎么不急!”许昭昭挣开他的手,赶紧穿衣服,头发都顾不上梳。 沈寂看着她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说了没事。都是兄弟。” 许昭昭瞪了他一眼:“那也....” 她还要形象呢。 许昭昭穿好衣服,走过去拉开门。 周卫东正靠着墙站着,手里拎着饭盒,看见她出来,咧嘴笑了。 “嫂子,早啊。” 许昭昭也跟着笑了:“早。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许昭昭把昨天那些钱从口袋里掏出来,塞到周卫东手里。 “这个还给你。昨天没来得及跟你说谢谢。” 周卫东赶紧推回去。 “嫂子,你这是干什么?拿着拿着,你跟沈哥买点吃的。” 许昭昭摇头:“不用,我有钱的。” 两个人推来推去,钱在两个人手之间换来换去。 周卫东的手碰到了许昭昭的手指,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他自己都没注意。 但沈寂看见了。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目光落在周卫东的手上,沈寂感觉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压得他喘不上气。 沈寂重重地咳了一声。 那一声咳嗽又重又突然,许昭昭吓了一跳,周卫东也吓了一跳。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他。 许昭昭立刻不推了,转身走回床边,伸手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胸口闷?要不要叫医生?” 沈寂靠在床头,有些虚弱:“有点渴。” 许昭昭松了一口气,赶紧去倒水。 周卫东跟进来,放下饭盒,伸手去接水壶。“ 嫂子,我来吧。” 沈寂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嘴角往下压了压,没说话。 周卫东倒好水,递过去。 沈寂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床头柜上。 他的目光从周卫东身上扫过,又落在许昭昭身上,来回看了两遍。 周卫东被他看得后背发毛,赶紧转移话题。 “沈哥,嫂子,我买了早饭,你们趁热吃。” 周卫东把饭盒打开,一盒粥,还有肉包子,许昭昭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周卫东摆摆手:“没事没事,都是应该的。” 沈寂靠在床头,看着许昭昭对周卫东笑,看着她说“谢谢”,心里更不舒坦了。 周卫东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走的时候许昭昭送他到门口,还说了一句“路上慢点”。 周卫东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许昭昭端着粥,一勺一勺喂给沈寂。 沈寂张嘴吃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看。许昭昭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沈寂没说话。 许昭昭把碗放下,擦了擦手,认真地看着他。 “你有点不对劲哦。” 许昭昭伸手指了指他的眉头。“你这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怎么了?”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真希望昭昭的眼里只有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好看。 沈寂不想让别人看见。 “昭昭。” “嗯?” “你太招人喜欢了。” “什么?” 沈寂没再说第二句,端起粥碗,低头喝粥。 许昭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这是……吃醋了? 还是吃周卫东的醋? “沈寂,你是不是吃醋了?” 沈寂没抬头,耳朵更红了。“没有。” “有。” “没有。” 许昭昭趴过去,歪着头看他的脸。 “你就是在吃醋。我跟周卫东说几句话,你就醋成这样?” 沈寂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越想越心胸烦闷,直接伸手,扣住许昭昭的后脑勺,把她拉过来,在她嘴唇上重重亲了一下。 “你是我的。”他说。 许昭昭被他亲得有点懵,回过神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沈寂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上。 “我不喜欢别人碰你。”他说,“碰手也不行。” 许昭昭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沈寂这个人,平时看着沉稳大度,什么都不计较。可在这种事情上,小气得很。 沈寂不知道他这种小气,叫占有欲。 他也不知道,他这种占有欲,是因为太在乎了。 “沈寂,你听好了。我招不招人喜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只喜欢你。” “我知道。”沈寂的声音低低的,“可我忍不住。” 他觉得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可他控制不住。 许昭昭靠过去,把脸贴在他肩上。 “傻子。” 沈寂没反驳,他把她揽进怀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第258章 从此有了我们的家 当天上午,医生过来查房直接愣住了,手里的病历夹差点没拿稳。 他快步走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沈寂好几眼。 “沈团长,你……你感觉怎么样?” 沈寂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又转了转脖子。 “没事了。” 医生的嘴张了张,又合上,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昨天他还觉得这位团长得躺个十天半月,说不定还得转到省城的大医院去。结果一晚上,好了? 他拿起听诊器,前前后后听了个遍,又让沈寂伸出手腕把了脉。 最后得出结论:“可以出院了。” 沈寂点了点头,:“谢谢医生。” 从医院出来,阳光很好。 警卫员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警卫员看见沈寂和许昭昭出来,赶紧立正敬礼。 “沈团长,嫂子。” 沈寂点了点头,扶着许昭昭上了车,自己从另一边坐进去。车门关上,吉普车缓缓驶出医院大门。 车子开得不快,窗外的树一排一排往后倒。 沈寂握着许昭昭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军区大院分两块,东边是办公区,西边是家属院....”沈寂跟许昭昭说军区的情况。 许昭昭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她靠在他肩上,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等会儿到家了,我得赶紧给家里写封信。”许昭昭忽然想起来,坐直了身子。 “妈他们肯定急坏了。” 沈寂握紧她的手。 “好。我来安排。信写好了,我让人送出去。” “好。” 前面开车的警卫员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差点没把方向盘握歪。 这是他那个冷面冷心、对谁都不假辞色的沈团长?沈团长会笑?沈团长会用这种语气说话?沈团长会把媳妇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 警卫员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面的路,心里默默想:这要是让团里那些兄弟们看见了,还不得炸了锅。 一个个天天嚷嚷着找不着对象,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沈团长这么优秀的人都对媳妇这么好,他们打光棍,那不是活该吗? 车子拐进军区大门,减了速。 路边有战士在训练,口号声远远地传过来,许昭昭透过车窗往外看。 沈寂带她下了车,两个人往家属院走。 沈寂的步伐一直是配合着许昭昭的节奏。 许昭昭的头只到他肩膀上面一点,他要跟她说话,得微微侧着头。 路上有人经过,看见沈寂,愣了一下又赶紧打招呼。 “沈团长,回来了?” “嗯。”沈寂主动介绍:“这是我爱人,许昭昭。” “妹子好,妹子好。” 无论谁对沈寂说了什么。沈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介绍许昭昭。 “哎哟,沈团长,你媳妇可真好看!” “打哪来的呀?” 许昭昭笑着应了几句,一看脾气就很好。 沈寂等她说完,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等两个人走远了,几个嫂子立马围在一起,脑袋凑着脑袋,叽叽喳喳。 “看见没有?沈团长真的有媳妇了!” “看见了看见了,长得可真好看,比文工团那些姑娘还好看。” “沈团长对她可真好,走路都牵着,说话还低着头。”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出门从来不牵我手,走快了还嫌我跟不上。” “你就羡慕吧,人家沈团长是什么人?能跟你们家那个比?” “也是。沈团长这么优秀,找的媳妇也这么好看,般配,真般配。” 沈寂推开院门,侧过身让许昭昭先进去。 许昭昭走进去,四下看了看,愣住了。 这院子,跟她老家的院子太像了。墙角堆着几捆柴火,劈得整整齐齐。院子里还有一口缸.... 许昭昭回头看了沈寂一眼。沈寂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带着她往屋里走。 许昭昭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站在那儿,没进去。 炕上的被褥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跟她在老家时一模一样。 书桌,椅子,还有许昭昭平时要用的东西,都放在相应的位置,窗户开着一半,微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切都是那样的温馨。 许昭昭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眼睛忽然酸了。 她转过身,看着沈寂。 沈寂靠着门框,看着她,表情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一个等表扬的孩子,又怕被看出来。 “你是故意的。” “你不喜欢吗?” 许昭昭走过去,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许昭昭的眼眶红了,声音也有点抖:“准备这些,一定很花心思吧?” “还好。” 沈寂不想告诉她,他跑了多少趟家具店,挑了多少张床,才找到这些东西。 他是个男人,哪有男人天天说这些的。只要她开心就行。只要她觉得这儿像家,就行。 许昭昭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沈寂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得很高。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嗯,咱们的家。” 沈寂从医院出来、并且有媳妇的事儿,在熟人圈里传得比风还快。 到了下午,整个军区大院都知道了:沈团长那个从乡下来的媳妇,长得跟画儿似的,沈团长对她好得不得了,走路都牵着,生怕摔了。 越说越离谱。 ..... 文工团的排练厅里,几个女兵正压腿的压腿,下腰的下腰。 陶琴从外面跑进来,来到了林婉清面前。 “婉清!你猜我刚才看见什么了?” 林婉清没抬头:“什么?” “沈团长!他带着他媳妇从医院回来了!” “你是没看见,沈团长对他媳妇可温柔了,走路都牵着手,说话还低着头,生怕她听不见。大家都说,从来没见过沈团长那个样子。” 林婉清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是吗。” 陶琴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还在那儿絮絮叨叨。 “我就说嘛,沈团长肯定是有心上人了,不然一个大男人去妇科干什么? 你看,这不是有了吗? 而且他媳妇长得可好看了,大家都说,沈团长真有福气。” 林婉清的手攥紧了把杆,心里憋着气 陶琴还在说:“沈团长的另一半真的太幸福了,能找到沈团这样的人。你说是不是,婉清?” 林婉清声音陡然变大:“好了。” 大到排练厅里其他几个女兵都抬起头看了过来。 陶琴住了嘴,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婉清,你怎么了?” 林婉清垂下眼,把脸上的表情收好。 “没什么,刚才在想事情,没听清你说什么。” 她顿了顿,扯出一个笑,“你接着说。” 陶琴松了口气,又笑起来。 “我说沈团长的媳妇好看,大家都羡慕她。不过婉清你也很幸福啊,沈副团长对你多好,经常来接你下班,大家都羡慕你呢。” 林婉清笑了笑,没说话。 陶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找别人聊天了。 林婉清一个人站在排练厅的角落里,手握着把杆。 沈寂对那个女人很好吗?有多好? 还有....沈宇再好,那又怎么样?他只是一个副团。 沈宇对自己再好,也只是个副团。沈寂是正团,是军区最年轻的团长,是所有人眼里最耀眼的那一个。 她想要的,从来都是最好的。沈寂是最好的。可他不属于她。 他不属于任何人!更不应该属于那个乡下女人。难道凭她肚子里的孩子? 林婉清的目光落在镜子里的自己身上,一寸一寸地看过去。 她长得好看,大家都知道。可那个女人,长得比她还好看。 要是沈寂没活就好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婉清自己都吓了一跳。 第259章 套近乎 许昭昭是在沈寂怀里醒过来的,她眯着眼睛,看着沈寂的脸。 他还没醒,睫毛垂下来,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抿着,下颌的轮廓很硬,可这会儿被晨光一照,显得柔和了许多。 这张脸,许昭昭看了无数次,可每次看,还是觉得好看。 许昭昭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满当当的,暖洋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心口溢出来,流到四肢百骸。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骨,顺着鼻梁往下,一路划到嘴唇。 手被攥住了。 沈寂握着她的手,举到嘴边,在她指尖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沈寂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亮亮的,里头全是她。 “早啊,昭昭。” 他的声音有点哑。 许昭昭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红什么,都老夫老妻了,肚子都有孩子了,可被他这么看着,这么叫一声,心跳还是快了几拍。 “早。”她小声说。 沈寂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从额前捋到耳后,动作很轻:“昨晚睡得好吗?” 许昭昭点头:“挺好的。你呢?” “你在旁边,我睡得很好。” “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我出去买菜,等会儿做饭给你吃。” 许昭昭愣了一下,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表,拿过来一看,才五点多。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可太阳还没升起来。 “这么早?”许昭昭打了个哈欠,“要不咱们一起去食堂吃吧,你刚出院,别折腾了。” 沈寂摇头,已经坐起来穿衣服了。 他先把衬衣穿上,一颗一颗系扣子:“不麻烦。你怀着孩子,一路奔波,已经很辛苦了。 现在时间还早,你多睡一会儿。我去买点菜,回来做你吃。” 主要食堂的饭菜不好吃,沈寂不想苦了昭昭。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许昭昭心里头很高兴。 他这个人,从来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可每一件事都做在人心上。 许昭昭窝在被子里,看着他的背影。 沈寂把裤子穿好,又把皮带扣好,动作利落,一气呵成。然后他转过身,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睡吧。我很快回来。” 许昭昭点点头,闭上眼睛。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往门口走,听见门开的声音,又听见门关的声音。 许昭昭睡着了。 沈寂走出家属院的时候,天才亮透。 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天是橘红色的,一层一层的。 买菜的地方有几个摊子刚摆出来,菜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 沈寂在一个摊位前站定,看着面前那一排排青菜,眉头微微皱起来。 沈寂遇到了难题。 他不会挑菜啊。 在部队,吃食堂的,好坏不用担心。后来在村里,吃许家的,也不用他操心。 现在让他自己买,他有点拿不准哪个好哪个不好。 “沈团长?” 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沈寂转过身,一个四十来岁的嫂子站在那儿,手里挎着菜篮子,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褂子,头发扎得利利索索的。 是蒋爱国的爱人,刘翠花。 “嫂子。” “沈团长,你媳妇来了吧?” “来了。” “我昨天听爱国说过了。你这是过来买菜的吧?” “嗯,是的。” “咱们军区这些男人,哪个不是甩手掌柜?真应该让他们跟你好好学一下。” 沈寂没接话,目光又落回那些青菜上。 刘翠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沈团长,你这是不会挑菜吧?” 沈寂没有犹豫,直接点头。 刘翠花也不客气,走上前,拿起一把青菜,翻了翻菜根,又看了看菜叶。 她教沈寂怎么买菜。 沈寂学得很认真。 刘翠花说:“沈团长,你媳妇来了,改天一定要带过来吃顿饭。” 沈寂点头:“好。谢谢嫂子。” 话音刚落,前面传来一个声音。 “大哥。” 沈寂抬起头,林婉清站在几步之外。 林婉清似乎很以为在这里能看见沈寂,她的目光从沈寂脸上扫过,最后又回到他脸上。 沈寂:“有事?” 林婉清走过来,很是关心他:“大哥,你刚出院,应该好好休息,怎么出来买菜了?” “嫂子呢?她怎么不出来买?” 林婉清是故意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样的一番话! 一个男人,刚出院,一大早就出来买菜,他媳妇在家睡觉。这像话吗? 旁边几个买菜的人停下脚步,看了过来。 沈寂皱眉:“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买菜有什么问题吗?” 林婉清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寂又开口了。 “我爱人一路奔波过来找我,路上辛苦了好几天。我的命是她救的,我给她买个菜,做顿饭,你觉得不应该?” “这是我的家事,不用你瞎操心。” 林婉清的脸色变了。她想说什么,可沈寂没给她机会。 沈寂拎起菜篮子,从她身边走过去,头也没回。 刘翠花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林婉清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打量,又像是审视。 林婉清站在那儿,手里还拎着那个空荡荡的菜篮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说了那么多,句句都是为了他好,他倒好,一点都不领情。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他真是个榆木脑袋!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菜市场走,步子又急又快。 她发誓,再也不当老好人了! 第260章 把命给你都行! 沈寂回到家的时候,许昭昭还没醒。 沈寂把菜放进厨房,挽起袖子开始忙活。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寂穿着白衬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腾的,灶台上摆着刚炒好的小菜,看着就有食欲。 他来到了卧室,许昭昭还在睡。 沈寂问过医生,怀孕的人是很容易困的。 许昭昭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枕头上,脸埋在被子边上,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 沈寂在床边坐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碎发,指尖从她的额头滑到脸颊,动作很轻。 “昭昭。” 许昭昭没醒。 “昭昭,起来吃饭了。” 许昭昭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她看见沈寂的脸近在咫尺,她笑着伸出手,张开胳膊。 “抱。” 沈寂俯下身,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在怀里。 她的身子软软的,暖暖的,贴在他胸口。他低下头,在她头发上亲了一下,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饭做好了,起来吃。” 许昭昭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不想动。 “让我再眯一会。” “你出去买菜辛苦了。” 沈寂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忽然觉得老天爷对他太好了。 自己比她大那么多岁,昭昭跟着他,吃了那么多苦。自己应该多照顾她,多替她着想,多疼她一些。 沈寂在心里对自己说,这辈子,一定要对她好。 把命给昭昭都行。 许昭昭在他怀里赖了一会儿,终于起来了。 许昭昭去院子里刷牙,沈寂跟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 刷完牙,洗完脸,许昭昭回到堂屋。 桌子上摆着粥,小菜,还有两个荷包蛋,金黄金黄的,边上煎得有点焦,是她喜欢的那种。 许昭昭在桌边坐下来,看着面前的早饭。 “这都是你做的?” 沈寂在她对面坐下,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嗯。尝尝。” 许昭昭喝了一口粥,稠稠的,糯糯的,米香味很浓。 她又吃了一口菜,咸淡刚好,脆生生的。 “好吃。” “你的厨艺很好啊。” “好吃就行。” 沈寂忽然说:“昭昭,对不起。” 许昭昭愣住了:“怎么了?” “我没能一直照顾你。怀孕那么辛苦,我不在你身边。” “刚开始确实很辛苦,吃什么吐什么,闻到油腥味就恶心。” “不过现在已经好了,什么都不难受了。而且这孩子真的很乖,从来不闹腾。” 沈寂低下头,看着她的肚子。 肚子还没怎么显怀,平平的,可他知道,里面有个孩子。 他和她的孩子。 沈寂伸手,轻轻放在昭昭的肚子上,手掌温热。 “你要是不乖,等你出来了,我可要好好教训你。”沈寂对着肚子说,语气认真得很。 许昭昭点了点他的额头:“孩子才多大啊,你就威胁他。” 沈寂:“不管多大,都不能让你难受。” 吃完饭,许昭昭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暖暖的,晒得她浑身懒洋洋的。 沈寂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面前放着一个大盆,盆里泡着衣服。 他挽起袖子,开始洗衣服。 搓衣板架在盆上,他拿着衣服,一下一下地搓,洗得很认真,一点不含糊。 门被敲响了,随后刘翠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装着咸菜。 “沈团长,我家里做了点咸菜,拿过来给你们尝尝。” 刘翠花说着,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院子里放着大盆,盆里泡着衣服,搓衣板上是女人的衣服。 沈寂洗衣服?沈团长洗衣服? 刘翠花眼睛都变大了,这太让人震惊了! 许昭昭笑着过来打招呼:“嫂子好,快进来坐。” 刘翠花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许昭昭。 阳光落在她脸上,白白净净的,眉眼弯弯的,好看得跟一朵花似的。 刘翠花忽然就理解了,沈团长为什么这么喜欢她,为什么愿意给她洗衣服,为什么一大早起来买菜做饭。 这样的姑娘,谁不愿意宠着? “你就是沈团长的媳妇吧?长得可真好看。” 刘翠花是一个性格直爽的女人:“我就住隔壁,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许昭昭接过那碗咸菜,:“嫂子,这咸菜闻着就香。我正想吃点咸的,你就送来了。” 刘翠花被她这一夸,笑得合不拢嘴。 “喜欢吃就好,改天我再多做点。”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刘翠花就回去了。 她推开自家的门,蒋爱国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她进来,头都没抬。 “回来了?” 刘翠花把菜篮子往桌上一放,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知道我刚才看见什么了?” 蒋爱国翻了一页报纸。“什么?” “沈团在洗衣服。”刘翠花说得眉飞色舞。 “真没想到,沈团那么冷冰冰的人,居然会自己洗衣服。” 刘翠花说,“他对媳妇可真好。刚从医院回来,一大早就起来买菜做饭,还洗衣服。这样的男人,上哪儿找去?” 蒋爱国把报纸放下,抓了抓头发。这话他没法接。 他要是说“男人洗衣服很正常”,那以后他就得洗。 他要是说“不正常”,那又显得他不如沈寂。 反正不能说话,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刘翠花看了他一眼:“所以啊,那些说什么忙、什么没时间的,都是假的。 沈团比你忙吧?人家照样洗衣服。” 蒋爱国:“.....” “今天衣服我洗。” 刘翠花:“这还差不多。” ..... 沈寂出院的消息,沈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那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有人敲门进来汇报工作,顺嘴提了一句: “沈副师长,听说沈团昨天已经出院了,听说身体恢复得不错。” 沈父的手顿了一下。 笔尖在文件上戳出一个墨点,洇开一小片黑色。 他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汇报的人又说了几句别的,就走了。 门关上之后,沈父把笔搁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个墨点,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文件合上,站起来,拿了外套就往外走。 一路上他都没说话。 他的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到家的时候,李娜正在客厅里插花。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家常衣裳,头发松松地挽着,侧脸在午后的光里显得很柔和。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沈父的脸色,声音温柔:“怎么了?” 李娜放下花,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外套,“谁惹你了?” 沈父没答话,走到沙发前坐下来,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越想越生气,直接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寂出院了。” “出院了?那不是好事吗?说明身体好了。” 沈父冷哼一声:“好事?他出院,我这个当爸的,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沈寂刚出院,可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说不定过两天就想起来了。” 沈父刚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过两天?还要两天?他眼里就没有我这个爸!” 这话说得重了,可李娜知道,他不是真的这么想。 沈父这个人,嘴硬,心软。 嘴上骂得越凶,心里头越是惦记。 沈寂失踪那几年,他嘴上说“死了就死了,就当没这个儿子”,可背地里,让人找了多久?她不是不知道。 现在沈寂活着回来了,他心里是高兴的,可他拉不下脸。 他等着沈寂来找他,可沈寂没来。他就生气了。他生气的不是沈寂不来看他,是他拉不下脸先去找沈寂。 李娜把这些看得清清楚楚。 她跟了他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她不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也不会劝他主动去找沈寂。 她要做的,是让这父子俩的隔阂越来越大,误会越来越深。 他们之间那条裂缝,她要让它永远合不上。 “不会的。”李娜安慰,“沈寂现在出院了,说不定在家养身子呢。明天咱们去看看他,问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不用。我这个当爸的,难不成还要去找当儿子的?” 李娜没再说什么。因为她知道,沈父一定会去的。也许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一定会去的。 她阻止不了,但她一定要在场。 第261章 狭路相逢 第二天一早,许昭昭在镜子前坐了好一会儿。 今天要去见沈寂的舅舅秦颂,她得好好打扮打扮。 她换了好几件衣服,最后选了一件鹅黄色的碎花裙,领口收着小褶子,腰身掐得刚好。头发编成辫子,盘起来,别了两颗珍珠发卡,是沈寂上次给她买的。 她又从包里翻出一管口红,是003那儿买的,颜色很淡,涂上之后嘴唇润润的,气色一下子就提上来了。 自从怀孕了,许昭昭从003那里学会了买不少好东西。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得不行,站起来转了一个圈,裙摆飘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沈寂,怎么样?” 沈寂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沉,很热,喉结动了一下。 “好看。” 许昭昭被他看得有点扛不住,赶紧移开目光。 “好看就行,走吧走吧,别让舅舅等。” 她转身往外走,刚迈出一步,手腕被人攥住了。 沈寂把她拉回来,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不是蜻蜓点水,是攻城略地吻。 沈寂的舌头撬开她的唇,缠着她的,一点一点地把口红吃进嘴里。 许昭昭被他亲得喘不过气,伸手推他的胸口,推不动。 他整个人像一堵墙,挡在她面前,密不透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 许昭昭的嘴唇红红的,还肿了一点。她瞪着沈寂,伸手捶了他一下。 “你太过分了!” 沈寂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伸出拇指在她嘴唇上轻轻蹭了蹭。 “嗯,是我太过分了。” 许昭昭气鼓鼓地走在前面,沈寂跟在后面,刚好落后她半步。 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沈寂不想让别人看见她,要是有人多看她一眼,他心里就不舒服。 可沈寂知道,这种想法不对。 昭昭是人,不是他的东西。她有她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社交,有自己的朋友。 沈寂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压到心底,跟在她后面,出了门。 .... 他们到的时候,秦颂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秦颂穿着一身便装,虽然有点白发,可精神很好,他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他一口没喝,目光一直看着门口。 门开了。 沈寂先走进来,侧过身,让身后的许昭昭先进。 许昭昭走进去,看见秦颂,第一眼就被他的气度吸引了。 秦颂的五官很端正,鼻梁高挺,眉骨突出,跟沈寂有几分相似,可多了几分温和,少了几分凌厉。 许昭昭想,沈寂的妈妈,一定很好看。 “舅舅。”沈寂很是主动叫了一声。 秦颂站起来,带着温和的目光看着许昭昭。 “这就是昭昭吧?” 许昭昭上前一步,笑着叫了一声。“舅舅好。” 秦颂的嘴角一下子翘起来了:“好,好。” 他连着说了两个好,伸手让许昭昭坐下。 “快坐,别站着。小寂,你也坐。” 三个人坐下来,大多是聊着沈寂在村里的事情。 “小寂在村里那几年,多亏了你照顾他。” “这孩子命苦,从小没了妈,他爸又……唉,不提了。要不是你,他可能现在还傻着,什么都不知道。” 许昭昭看了沈寂一眼。 沈寂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舅舅,你别这么说。我能遇见昭昭,是我的福气。” 秦颂点点头,又问沈寂:“你身体现在怎么样了?真的全好了?” 沈寂说:“好了。毒素已经清了,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许昭昭在旁边补充:“舅舅你放心,我给沈寂检查过了,他体内的毒素已经全部清除,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 秦颂差点忘了,沈寂记忆能恢复多亏了许昭昭。 她说沈寂没事,那肯定就是没事了。 “你这次中毒,肯定不是意外。”秦颂说。 沈寂:“我知道。” 许昭昭也开口了:“一件事情可以说是意外,可巧合的事情太多了,那就是人为的。四年前沈寂坠崖,失忆,现在又中毒昏迷,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操纵。” 许昭昭并不清楚这幕后之人是谁,但她这段时间看了不少破案剧啊。 这一看就是有人想要弄死神寂。 秦颂的拳头攥紧了,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情,我会让人去查的。” 沈寂说:“已经在查了。这次,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大意。” 秦颂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以前的沈寂,锋芒毕露,宁折不弯,吃了不少亏。 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沉稳了,内敛了,锋芒收进去了,他心里清楚,是许昭昭改变了沈寂。 “小寂,你娶了个好媳妇。”秦颂说,语气里带着感慨,带着欣慰。 沈寂握着许昭昭的手,没说话,眼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秦颂从身旁拿出一个盒子,递到许昭昭面前。 盒子是红木的,雕着花纹,看着有些年头了。 秦颂把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只玉镯,白底飘绿,水头很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小寂他妈妈留下的。”秦颂的声音有点涩,“她走的时候,小寂还小,这东西一直在我这儿收着。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不在,委屈你了。这份礼物来得有点晚,但希望你能收下。” 沈寂看着那只玉镯:“昭昭收下吧。这是妈留给你的。” “谢谢舅舅。”许昭昭说。 沈寂把镯子戴在许昭昭的手腕上。 秦颂看着那只玉镯戴在她手腕上,眼眶也有点红,要是他姐还在的话,一定也很高兴。 三个人说了很多话。 “走吧,我请你们吃饭。” 三个人吃完饭,走出走出饭店。 秦颂站在门口,看着沈寂和许昭昭,叮嘱了一句。 “小寂,一定要对昭昭好。” 沈寂握着许昭昭的手。 “舅舅,你放心。我会对她好的,会一辈子对她好。” 秦颂点点头,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沈寂的肩膀,落在不远处。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儿,车门开着,两个人刚从车上下来。走在前面的那个人,穿着一身军装,肩上的徽章在阳光下反着光。男人的脸板着,眉心有两道深深的竖纹,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父。 他旁边跟着李娜, 沈父的目光直直地看过来,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两拨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秦颂看着沈父,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他们两个人早就无话可说了。 “老沈。”李娜轻声说,“那不是沈寂吗?他舅舅也在。” 第262章 第一次交锋 沈父站在原地,看着沈寂的背影越走越远。那步子不急不慢,跟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母也是这样走的。 那天他们吵了一架,吵了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 那个时候的他,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没有追上去。后来沈母就出了事,伤了腿,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那段时间,他们之间的氛围是冷淡的,沈父心里是懊恼的,可他拉不下脸。 在往后的岁月中,他时常想,要是当时追上去就好了。 要是当时拉住她,哪怕就跟她说一句话,也许就不会有后面的事。 “沈寂。”沈父叫了一句。 他的步子很快,几步就追上了沈寂。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 沈父已经记不清上次这样看着沈寂是什么时候了。 沈寂比记忆中高了,也瘦了,脸上棱角更分明,眼神更沉了。小时候沈寂看他的目光是带着孺慕的,后来是冷的,现在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李娜追上来了。 “沈寂,你的伤没事了吧?” 她的声音放得很柔,“你爸一直在牵挂你,到处帮你联系更好的医院和医生。” “你出院了,怎么不跟家里打个电话呢?” 沈寂冷漠的看着寂娜。 沈父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沈寂,你这是什么态度?基本的道理都忘了?长辈跟你说话,你就这么干站着?” 沈寂:“我应该说什么?” “我跟她有什么好说的?” 李娜垂下眸子,嘴角带着一点苦笑。 她拉了拉沈父的袖子,声音放得更低了: “老沈,算了算了。沈寂刚出院,身体还没恢复,不想说话也正常。 我是长辈,不会跟他计较这些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在替沈寂说话,可那话里在说沈寂不懂事,沈寂没规矩,沈寂不把她这个长辈放在眼里。 沈父的脸沉下来了。 许昭昭握着沈寂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她往前迈了半步,不着痕迹地把沈寂往身后带了带。 她看着李娜,脸上带着笑,不卑不亢。 “沈寂才醒过来没多久,身体一直不太舒服。您一下子问了那么多,是想让他回答哪一个呢?” 李娜:“……” 沈父心里一紧:“沈寂的身体还没好?” 许昭昭点头。 “是啊。他以前脑子受过伤,失忆了几年,身上还有不少旧伤。 这次又中了毒,元气大伤。 就算底子再好,也扛不住这样折腾啊。”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医生。” 沈父的眉头拧着,更加急了。 “中毒?什么毒?现在怎么样了?需要什么药?我马上让人安排医生……” 沈都知道沈寂中了毒,不知道沈寂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不是不关心,是不会关心。沈寂小的时候,他忙着工作,忙着升职,忙着在这个位置上站稳。 等他想关心的时候,沈寂已经不需要了,跟他有太多的矛盾了。 “沈寂,现在好点了吗?” 沈寂看见沈父眼的心疼了,可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了。 许昭昭轻轻摇了摇他的手。 沈寂收回目光:“暂时还好。” 三个字,让沈父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解沈寂,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受了再重的伤,都是咬牙说“没事”。 说“还好”,那就是很不舒服了。 许昭昭:“我会每天给沈寂针灸,慢慢调养,他会好的。” 沈父郑重的说了一句:“谢谢。” “你们什么时候回家吃饭?”他忽然问。 许昭昭:“我跟沈寂商量过了,正准备明天回去呢。” 沈父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下。 原来他们有想过要回来吃饭啊。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 “是的。” 得到沈寂的答案,沈父的心情很好。 李娜心情很差! 她以为今天沈父会发火,会骂沈寂,会说出更难听的话。 她以为沈寂会像以前一样,冷着脸,一句话不说,扭头就走。 那样的话,父子俩的裂痕就更深了。 可许昭昭几句话,就把她铺好的路堵死了。 这个许昭昭有点本事。 回家的路上,许昭昭挽着沈寂的胳膊,走得很慢。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柔柔和和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许昭昭低着头,踩着沈寂的影子玩,一脚踩在影子的肩膀上,又一脚踩在影子的头上。 “沈寂,你对李娜了解多吗?”她忽然问。 沈寂想了想。“小时候在一个屋檐下待过几年,后来我去舅舅那儿了,并不了解。” “怎么问这个?” 许昭昭皱了皱鼻子,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是觉得她挺不对劲的。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就是……让人不舒服。” 许昭昭又补了一句,“反正我不喜欢她。” 许昭昭也没再往下说。 前半个月,在003那里看的电视剧,剧里头最坏的人,往往不是明面上张牙舞爪的,是那些看着温温柔柔、说话滴水不漏的。 她们笑着,就把人算计了。 沈寂要是在电视剧,那就是炮灰。 亲妈走得早,后妈进门,带了个儿子,又需要一个愚蠢的亲爸…… “你让人查查她。”许昭昭说。 沈寂低头看她:“好。” 许昭昭笑了,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对了,给家里的信寄出去了吗?” “寄了,别担心,等事情忙完了,我就接爸妈过来。” 许昭昭点点头,心里那点牵挂放下了。 “你肚子里的崽子乖不乖?” “他才多大,还没什么感觉呢。”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风轻轻的,路上也没什么人,他们是安心的,幸福的。 第263章 谁还不是老狐狸了? 到家了。 沈寂开门,侧身让许昭昭先进去。 许昭昭一到家,习惯换上舒服的拖鞋,沈寂说:“你坐着休息,我来做饭。” 许昭昭被按在椅子上,看着他往厨房走。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沈寂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惯坏就惯坏。我乐意。” 许昭昭坐在椅子上,听着厨房里传出来的声音。 她想起沈寂傻的时候,也吵着要给她做饭,结果把厨房搞得乌烟瘴气的,脸上黑一块白一块,跟花猫似的。 沈寂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她一个人在那儿笑,也跟着笑了一下。 “笑什么呢?” 许昭昭摇头。 “没什么。就是想起你以前做饭的样子。” 沈寂自然是有印象的?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隔壁忽然传来一声炸雷似的吼声。 “皮蛋!你给我过来!”是刘翠花的声音,隔着墙都震耳朵。 许昭昭好奇的竖起耳朵听。 沈寂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她碗里。 “隔壁蒋团长家的小孩,叫皮蛋,大概六岁了。性子跟他名字一样,调皮得很。” 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刘翠花叉着腰,站在堂屋中间,面前摊着个本子,上面画得乱七八糟的。 皮蛋缩在蒋爱国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 “老师让你做作业!你做的是什么?”刘翠花指着本子,气得脸都红了。 “让你写字,你画的是什么?这是人吗?这是鬼吧?” 皮蛋小声说:“是妈妈你呀。” 蒋爱国:“……” 刘翠花低头看了一眼本子,上面画着一个圆圆的脑袋,没有头发,眼睛一大一小…… “我看你是想要屁股开花了!” 皮蛋理直气壮:“那些字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它们。写它干啥?” 刘翠花被噎住了,深吸一口气,正要发作,蒋爱国赶紧拦住。 “孩子还小,没开智呢。长大了就好了。” 皮蛋在旁边使劲点头,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刘翠花看了蒋爱国一眼,又看了皮蛋一眼,把本子往桌上一拍。 “行!以后皮蛋的作业你管!我不管了!” 蒋爱国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就是这么一说啊。 他哪有时间带孩子啊。 第二天,沈家。 沈父今天没去办公室。 阿姨出去买菜回来的时候,他特意叮嘱了一句。 “今天中午多做一些菜。沈寂跟他媳妇回来吃饭。”阿姨应了一声。 沈父站在客厅里,看了看茶几上的烟灰缸,让阿姨换了个干净的。 到处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太好。 李娜下楼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话。 她的手搭在扶手上,用了点力,看来他对沈寂还是十分上心的。 沈父转过头,看见她:“你给沈宇打个电话,让他跟婉清也回来。一家人聚一聚。” 李娜温柔的笑着:“好。” 沈宇和林婉清到家的时候,沈寂和许昭昭还没来。 沈宇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沈父旁边坐下来,陪他说话。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 沈父应着,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有点心不在焉。 林婉清坐在旁边,安静的听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毯上,暖洋洋的。一家人坐在一起,画面很温馨。 许昭昭站在门口,看着这幅画面,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她转头看沈寂,沈寂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昭昭握紧了他的手。 这里应该是属于沈寂的家,应该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可这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许昭昭替沈寂难过。 沈父听见动静,想站起来。可他又想到什么,屁股抬了一下,又坐回去了。 装模作样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娜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他:“沈寂回来了。” 沈父这才站起来,走过去。 林婉清站在最后面,目光从沈寂身上移到许昭昭身上。 林婉清看了好几眼,还是看不出这是个乡下姑娘,是个村姑。那身打扮,那气质,比城里姑娘还城里姑娘。 几个人互相打了招呼。 沈寂没办法叫一声爸。 许昭昭:“爸,我跟沈寂给您带了点东西。” “这是沈寂特意给您挑的。” 许昭昭补了一句。 沈父把东西递给阿姨,让她收好,心情明显好多了。 几个人在客厅坐下来。 沈宇泡了一壶茶,倒了两杯,推过来。 “大哥,嫂子,喝茶。” 许昭昭低头看了一眼茶杯:“沈寂喜欢我泡的茶。” 林婉清坐在旁边,只觉得可笑:“你喝过这茶?”她的语气有点冲。 许昭昭没看她,也没接话。她转过头,笑着看沈父。 “爸,我给你泡一杯吧?” 沈父答应得很快:“好。” 许昭昭站起来,让阿姨拿一套茶具过来。 阿姨很快端上来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把小巧的紫砂壶,几只白瓷杯,还有一个青瓷茶罐。 客厅里很安静,没人说话,全都在看着她。 许昭昭动作行云流水,操作很是到位,把泡好的茶水倒进公道杯里,再分到两只白瓷杯里。 茶汤清亮,淡黄带绿,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她端着两只杯子,一杯放在沈父面前,一杯放在沈寂面前。 “你们想喝就自己倒吧。”许昭昭笑着说,再次坐回沈寂旁边。 沈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汤入口有点涩,很快化开,留下一丝甘甜。 沈父对许昭昭更满意了。 林婉清坐在旁边,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没她此刻心凉。 第264章 他真的有这么坏吗? 吃饭的时候,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鱼、清炖鸡、红烧肉,还有一盘子螃蟹,个个肥得流油,壳子红亮亮的,看着就馋人。 这个季节能吃到螃蟹,不是一般人家里有的。 李娜坐在许昭昭对面,笑盈盈的,拿起公筷夹了一只最大的螃蟹,放到许昭昭面前的碟子里。 “昭昭,尝尝这螃蟹,今早刚到的,新鲜着呢。” 那语气又亲热又周到,跟对待自家人一模一样。 许昭昭低头看了一眼碟子里的螃蟹,刚要开口说谢谢,手刚碰到螃蟹壳,沈寂的手就按过来了。 他把那只螃蟹从她碟子里夹走,放到自己碗里,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碗里。 “吃鱼。螃蟹寒凉,你不能吃。” 李娜的笑僵了一下。 她把筷子放下,脸上的表情依旧那么温和。 “不吃就不吃,等会儿让阿姨给你做点别的。” 沈父把筷子搁下了,他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沉下来。 “沈寂,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阿姨好心好意给你媳妇夹菜,你就这样?” 沈寂正要开口,许昭昭轻轻按住他的手。 她没看沈父,而是看李娜。 “阿姨,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李娜愣了一下:“当然可以。” 许昭昭抬起头,目光平平静静地落在她脸上。 “你为什么老是误解沈寂的话呢?” “我……” “沈寂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螃蟹不能吃吧?他只是说我不吃。” “你刚刚说的那句话,听着像是在替沈寂打圆场。可别人会怎么想? 只会觉得沈寂不懂事,不领情,当众不给长辈面子。 可他不是,他只是不让我吃螃蟹,而已。” 李娜:“……” “你是不是应该先问问,我为什么不能吃? 你什么都没问,就直接把话头落在沈寂身上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句话,让人觉得沈寂是个特别难相处的人? 可他真的有那么坏吗?” 李娜的脸色彻底变了。这人,好一张厉害的嘴! “昭昭,阿姨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许昭昭似笑非笑:“可你刚刚说的话,让人觉得就是这个意思。” 她说:“沈寂不让我吃螃蟹,是因为我怀孕了。” 许昭昭抬起头,看着沈寂,“我说得对不对?” 沈寂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对。我之前问过了。螃蟹太寒了,你现在不能吃。” 他确实提前问过医生。 “你看,沈寂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 他从头到尾都是在替我着想。 可你刚才那句话,差点让爸以为他又在闹脾气,又在跟家里人对着干。” 李娜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当了二十年的沈太太,在这个家里,她说话做事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面顶回来过。 但她现在能说什么?她什么都不能说! “是我误会了。对不起。” 许昭昭并不领情:“你这话,不应该对我说。” 她看了一眼沈寂,随即看向沈父。 “爸,你说对不对?” 沈父坐在那儿,若有所思。 这姑娘,实在是有意思,几句话把李娜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知道让自己主持公道。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也是这样,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顶。 他“嗯”了一声,那意思,明明白白的。 李娜明白了,她必须道歉。 “沈寂,对不起。是阿姨没弄清楚情况,让你受委屈了。” 沈寂:“嗯,我也习惯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李娜:“……” 沈宇坐在旁边,手里的筷子一直没动。 他以为自己这个大哥娶了个村姑,一个乡下丫头,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行。 可这个村姑,比林婉清还漂亮,甚至嘴皮子也如此厉害。 他还没见过他妈吃这么大的亏! 林婉清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一动不动。 她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她好不容易接受了沈寂结婚的消息,好不容易说服自己,那个女人就是个乡下丫头,什么都不如她。 可现在,那个女人还怀了沈寂的孩子! 他们有孩子了! 沈寂怎么能跟其他女人有孩子呢? 沈父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你怀孕了?几个月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少,脸上的线条也松了。 “两个月了。” 沈父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觉得不合适,压下去了。 人老了,就想有个孙子,有个孙女。家里热闹。 “吃饭吧。菜凉了。” 整顿饭,沈寂几乎没怎么吃。他一直在给许昭昭夹菜。 鱼,挑了刺,放在她碗里。鸡肉,去了皮,放在她碗里。汤,盛了一碗,放在她手边。 许昭昭只管吃,吃完了就张嘴,沈寂就给她夹。 两个人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谁看了都知道,这是在家里做惯了的。 谁都没说话。 吃完饭,阿姨把碗筷收了。 沈父站起来,看了许昭昭一眼。 “你跟我来一下书房。” 许昭昭跟着沈父往楼上走。 书房,沈父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推到许昭昭面前。 “打开看看。” 许昭昭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只玉镯子,泛着柔和的光。 “爸,这太贵重了。” “不贵,上次说了要给感谢你,拿着吧。” “好。” “出去吧,让沈寂跟沈宇进来一下。” “好。” 李娜看见了许昭昭手中的木盒,那是沈寂母亲留下的。 沈寂出事那年,她以为这东西早晚是她的。 现在,沈父把它给了这个女人。 李娜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着,很快又压下去了。 第265章 你喜欢沈寂? 沈寂走了几步迎上去,握住许昭昭的手,“没事吧?” “在家里能有什么事呀?”许昭昭把手里的盒子举起来晃了晃。 “爸爸很好的。你看,还给我东西了呢。” 她不经意间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只玉镯,白底飘绿,水头好得能滴出水来。 沈寂看着那只镯子,愣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这是他母亲的。小时候他见过母亲戴过几次,后来母亲不在了,这东西也不知道收去了哪里。 现在,他爸把它给了昭昭。 这原本就是应该属于他们的。 “爸在楼上等你呢。”许昭昭轻轻推了推他,“快去吧。别让爸等。” 沈寂让许昭昭坐沙发上。 “我没事,你别担心。” 沈寂的嘴角弯了一下,松开了她的手:“坐着休息,我很快就下来。” “知道了知道了。”许昭昭推着他往楼上走。 许昭昭也跟沈宇说了一声,沈父让他也上去。 沈宇:“谢谢大嫂。” 李娜坐在对面,脸上挂着笑:“昭昭,这都是自己家,没那么多规矩。你随意。” 许昭昭靠在沙发上:“家里有水果吗?” 李娜没想到许昭昭还真的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 她刚说出口的话,总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吧,只好笑着让阿姨洗水果。 阿姨很快端上来一盘葡萄,许昭昭拈了一颗放进嘴里,还不错,她又拈了一颗,悠哉悠哉地吃着。 许昭昭打开木盒子,把那只玉镯拿出来戴在手腕上,转着看了看,又摸了摸。 确实是个不错的好东西。 林婉清坐在旁边,目光一直粘在那只镯子上。 她没见过这东西。 她嫁进沈家这几年,沈父给过她彩礼,给过她红包,可从没给过她这样的东西。 这个女人,才进门第一天,就拿到了她连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许昭昭想不注意林婉清的视线都难。林婉清看她的眼神很有敌意啊。 许昭昭想到林婉清在医院的样子,又想起她看沈寂的眼神,....不会吧。 难道说,林婉清喜欢沈寂?那她怎么嫁给了沈宇? 许昭昭没有去想沈寂是不是也喜欢林婉清,因为她相信沈寂。 就在这时,许昭昭忽然转过头,看着林婉清。两个人突然四目相对。林婉清像被烫到了一样,赶紧移开。 可过了一秒,她又觉得自己不该躲。她怕什么?她有什么好心虚的?她抬起头,重新看向许昭昭。 许昭昭已经低下头,继续吃葡萄了。一颗一颗往嘴里送,吃得心安理得。 林婉清想看看这个许昭昭有什么好的,刚想开口叫许昭昭大嫂?她叫不出口。不叫?又显得没规矩.... “你跟大哥……怎么认识的?” “当然是一见钟情咯。” 林婉清握紧了拳头,果然,她也是看上了沈寂那张脸。 林婉清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半度。“那你就是因为看上了大哥的脸?你怎么这样?” 许昭昭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是沈寂对我一见钟情啊。” 许昭昭往前探了探身子,把脸凑近了些,白白净净的脸,眉眼弯弯的,好看得很。 “是他追的我,也是他一直黏着我。我甩都甩不掉呢。” 林婉清不信!打死她,她也不信! 沈寂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上一个村姑?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乡下丫头? 哪怕沈寂失忆了,傻了,那也不可能! “你太不要脸了。”这句话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许昭昭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 “这有啥不要脸的?我们都结婚了,还干过更不要脸的事情呢?需要我仔细说说嘛?” “你刚才吃饭的时候没看见?沈寂一直在伺候我。挑鱼刺,剥虾壳,盛汤。他做得可顺手了。” “平时只要是在家里,我什么事情都不用干呢。” 林婉清的脸色更难看了。 因为她知道许昭昭说的是真的!她看到了沈寂对许昭昭的好! “你是不是嫉妒我?”许昭昭歪着头看她。 林婉清冷哼医生,她有什么好嫉妒的?她是林家的女儿,是沈家的儿媳,她什么都有。 可她心里确实很嫉妒! 许昭昭忽然来了一句:“你该不会是喜欢沈寂吧?” 林婉清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我没有。” 许昭昭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就有数了。真没想到,沈寂还有这么一朵桃花。 许昭:“不管是不是,沈寂不会喜欢你的。” “还有,要是沈寂喜欢你的话,哪还有我的事情哦。” 林婉清的眼眶红了。她听出来,这个女人在炫耀! 一个村姑还在她面前炫耀起来了。 许昭昭抬起头,故意笑着问她:“弟妹,你说呢?” 林婉清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下来了。 她伸手去擦,可越擦越多。 这个女人简直是杀人诛心! 沈宇从楼上下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他几步走到林婉清身边。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许昭昭脸上。 “怎么了?” 林婉清摇摇头,不说话。 她擦着眼泪,鼻尖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样子。 沈宇看向许昭昭:“大嫂,不知道婉清哪里惹到你了?” 许昭昭靠在沙发上,看着沈宇:“你也知道是她不对啊。” “那你应该问她,问我干什么?” 沈宇脸色一沉,低头看了一眼林婉清,她还在流泪,他如何能问得出口? 沈宇脸色一沉。 他如何能问得出口?许昭昭好歹是他明面上的大嫂。 他毕竟是个男人,就算再生气,也不能现在发出来。 林婉清擦了擦眼睛。其实没什么好擦的,眼泪早就干了。 “没什么,我自己不小心。” 许昭昭耸了耸肩,很会借着阶梯往下走:“你也听到了,她说没事儿。 “跟我一分钱的关系也没有。” 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许昭昭翻了个白眼,还以为他们的战斗力有多强呢,原来就这样?还不如村里的人。 林婉清气都要气死了,她见过很多人,有心机的,没心机的,会说话的,不会说话的。 可她从来没见过像许昭昭这样的人!脸皮真的很厚啊!许昭昭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沈寂? 林婉清希望沈寂能说一句公道话! 他这个人最注重规矩了。 沈寂没看林婉清,首先是握住许昭昭的手。 “别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有什么事情跟我说,我来做主。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更不会让你受委屈。” 林婉清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她想说,受委屈的人是我。是许昭昭说话夹枪带棒,是许昭昭把她气哭的。 可她什么多不能说。 许昭昭很大方的说:“没事没事,刚刚弟妹已经承认错误了,只要她跟我道个歉就行。”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他们都觉得许昭昭异想天开!哪有受害者道歉的? 偏偏这个时候,沈父开口了:“婉清,给你大嫂道个歉。” 沈父刚下来,好好的心情一下子没了一半。 林婉清脸色一白,她不要道歉。 她看向李娜。李娜坐在旁边,脸上带着那副得体的笑。 “婉清,不管怎么样,是你先失态了。道个歉吧,都是一家人。” 第266章 冤枉啊,我不认识她 林婉清不想道歉。 她没有错。是许昭昭先阴阳怪气的! 可没人站在她这边。 “对不起。”林婉清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许昭昭很是宽容:“没事。以后注意就行。” 林婉清咬住了嘴唇,这个女人,连她道歉都要补一刀。 在沈寂跟许昭昭临走之前,沈父说了一句:“以后有时间,多回来看看。” 许昭昭答应得很快:“好的,爸。” “那我们先回去了。” 沈宇跟林婉清也是差不多的时间回去的。 等他们都走了,沈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情肉眼可见的好。 李娜看了他一眼,给他倒了杯茶,不动声色的问:“老沈,今天很高兴?” 沈父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自然是高兴。” “沈寂找的这个媳妇是真的不错啊。” “像他妈妈年轻时候的样子,这个脾气啊,也有点像我呢。” 沈父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窗外:“沈寂在查他中毒的事了,已经有点有眉目了。” 李娜垂眸:“那是好事。查清楚了好。” “沈寂现在有媳妇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准备点礼物?毕竟是新媳妇进门……” 沈父摆了摆手:“这件事我心里有数。过段时间沈寂请暖房酒,我会把他妈妈留在家里那些嫁妆,到时候一起给他。” 李娜的心震了一下。 那些东西,她早就视为自己的了。沈寂的母亲死了那么多年,东西落了灰,没人提起。 她以为沈父忘了,以为那些东西迟早是她的。 现在,他要全部给沈寂??那她的儿子呢? “会不会太早了?毕竟...”她的声音有点干。 沈父摇摇头,很是决绝:“那是沈寂母亲留下的,本来就是给沈寂的。” “沈寂现在真的长大了,会为自己考虑了。我也老了,不想再跟他吵了。” 沈父忽然笑了一下,嘴角的纹路舒展开来:“他这次娶的这个媳妇,很合我的口味。” “他的眼光挺好的。” 李娜看着他嘴角那点笑,心里那口气堵着,上不去下不来。 她只能陪着他笑了一下:“是啊,挺好的。” 沈父没再说什么,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他想啊,这个家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李娜坐在旁边,思绪不宁。 ..... 到回到家,门关上,沈寂的手就伸过来了。 沈寂从后面抱住许昭昭,下巴抵在她肩窝里,鼻尖蹭着她耳后的碎发。 他的呼吸有点重,扑在她脖子上,痒痒的。 许昭昭被他抱得往后仰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的嘴唇已经贴上来了.... 许昭昭伸出手,按在他胸口,把他给推开了一点。 沈寂被她推得有点委屈。 “怎么了?昭昭。” “你说呢?” 沈寂的手还搭在她腰上,没松开。 “如果是我的错,让你不高兴了,那都是我的错。” “如果是别人让你不高兴了,我会让那个人更不高兴。” 说完,他又低下头,想亲她的嘴角。许昭昭伸手,一巴掌轻轻拍在他脸上。 沈寂不仅不生气,还笑了! “我还没问完呢。”许昭昭训斥他:“严肃一点。” 沈寂立马不动了。 许昭昭看着他的眼睛:“林婉清。” 沈寂眨眨眼:“什么?” “林婉清。”许昭昭重复了一遍,“她喜欢你。” 沈寂的眉头皱了一下:“我不知道。” “你没看出来?” “没看出来。”沈寂想了想,“她跟我没关系。” “再说了,她喜欢谁,跟我没关系。” 沈寂真的想说一句冤枉,他刚刚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在敷衍,他对林婉清没什么太大的印象。 “今天她看你的眼神,非常的不对劲。” “而且,说出来的话也不对劲啊。” “你得给我从实招来。” 沈寂生怕许昭昭会多想,会误会,哪里敢有半分的隐瞒啊,把事情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你先坐下来,我慢慢的跟你说。” “事情是这样的,在一次行动中,我救了她们文艺团的人,除此之外,我跟这个林婉清半分钱的关系都没有。” “关键是救她们的不是我一个人啊,而是好几个人。” “昭昭,我跟你说,就算这个人不是林婉清,是其他人,我也会去救的,这是我的职责。” 许昭昭听他说话,点了点头,沈寂确实是这样的人。 “然后呢?她就这样喜欢上了你?” “然后..就没了啊!” “真的!你可以去问问周卫东,还有我的其他兄弟,在遇见你之前,我压根就不喜欢女人的。” 许昭昭“啊”了一下,用惊奇的目光看着沈寂。 沈寂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我是喜欢女人的。” “但我也不是任何一个女人都喜欢我,我喜欢的人是你。” “至于这个林婉清,我是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我跟她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我发誓!” 在沈寂没有解释之前,许昭昭就已经相信他跟林婉清没什么。 “好啦好啦,我相信你。” “以后要是有女同志跟你表示了男女之情,你要注意距离,要注意分寸,明白吗?” “是的!保证完成任务。” 沈寂仰着头看着许昭昭。 “昭昭。” “嗯。” “你在吃醋吗?” 许昭昭:“怎么,你很得意呀?” “我告诉你,我是在给你机会,你要是对别的女人动心了,我就不要你了。” 003说过,对待男人要松松紧紧,要不然啊,他们的尾巴能上天。 “不会不会,我不会对除了你以外的人动心。” “这还差不多。” 沈寂看着昭昭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忽然弯腰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昭昭,从我恢复记忆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你....我脑子里装的所有东西,都是你。” “行了,行了。”许昭昭都要被他说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了。 沈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 沈寂这才把手收回去。但他没走开,还是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昭昭,你还在想啥?” “沈宇知道吗?”她问。 沈寂看着她。 “他要是知道了,应该不会这么平静吧?” 沈寂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伸手,把她重新拉进怀里,抱住了。 “昭昭。”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嗯。” “以后别问这种问题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 “我不喜欢你说她喜欢我。我不喜欢你脑子里想这些事情。”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许昭昭被他箍得有点喘不上气。 “沈寂,你这个人真的很霸道。” 沈寂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他也才发现自己占有欲这么强。 许昭昭被他抱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慢慢没了。 她闭上眼睛,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沈寂。” “嗯。” “你以后离她远一点。” “谁?” “林婉清。” “我保证离她远远的。” 第267章 肚子奇大的女人 休息了几天,沈寂该去上班了。 他站在床边,已经换好了军装,腰间的皮带扣得整整齐齐,英气逼人。 沈寂弯着腰,一只手撑在枕头边上,另一只手拨开许昭昭脸上的碎发,指尖在她额头上蹭了蹭。 “昭昭。” 许昭昭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沈寂又凑近了些。 “早餐做好了,在锅里温着。你起来直接吃。” 许昭昭的眼睛还闭着,睫毛颤了颤,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沈寂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亲完没走,又亲了一口。 “我真舍不得走。” 沈寂的声音闷闷的。 他总觉得有根绳子拴在他心上,另一头攥在许昭昭手里。 许昭昭终于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张凑得极近的脸,忍不住笑了。 “我现在都在这里了,咱们已经有家了。我又不会离开你。” 许昭昭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心里,咕嘟咕嘟冒泡泡。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 “我会早点回来。” 许昭昭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好,我等你。” 沈寂又蹭了一下才直起身,整了整军装,走了。 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 许昭昭冲他摆摆手,他才推门出去。 许昭昭躺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院子,院门开了又关上。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沈寂越来越黏人了。 许昭昭赖了一会儿才起来。 洗漱完去厨房掀开锅盖,粥还冒着热气,旁边碟子里放着两个荷包蛋,还有一碟小咸菜,以及一盘青菜。 吃完饭,许昭昭看着院子里那块空地,忽然想种点菜。这院子左边那块地空着怪可惜的。 她在村里也种过菜,这点活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她找了把铲子,蹲下来开始翻土。 刚干了没一会儿,院门被敲响了。 “昭昭,你在家呢?”刘翠花往里探了探头。 “哎呀,你刚来,怎么就开始干活了?快快快,放下放下。”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 刘翠花不由分说地把铲子从她手里拿过去,拉着她的手。 “走,跟我出去转转。你来了好几天了,还没认识认识院子里的人吧?我带你去串串门,跟大家说说话。” 许昭昭不太想去,她不是那种喜欢凑热闹的人。 可刘翠花已经握住她的手了,还很热情。 “走吧走吧,又不是去打仗。就是去聊聊八卦,让大家看看你。” 刘翠花忍不住多看许昭昭好几眼,真是好看。 许昭昭被她拉着出了门。 刘翠花带着她走了大概五六分钟,看见一群嫂子正坐在一棵老槐树下。 有的纳鞋底,有的择菜,正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刘翠花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哎,你们都看看,谁来了!” 几个嫂子齐刷刷看过来,目光落在许昭昭身上的那一刻,全都愣住了。 许昭昭穿着一条素色的裙子,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肩上,脸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抹,可那皮肤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阳光落在她脸上,眉眼弯弯的,鼻子挺挺的,嘴唇不点而朱。 站在那儿,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这就是沈团长的媳妇吧?” “长得跟天仙一样了。” “你看她穿的,跟咱们差不多的衣裳,可穿在她身上就是不一样。” 许昭昭走近了,淡淡的香味飘过来。她们忍不住吸了吸。 几个嫂子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 怪不得沈团长那样的冷面阎王,那么爱她。 许昭昭笑着跟她们打招呼。 “嫂子们好。” 刘翠花挨个给她介绍。“ 这是李副团长家的,姓王,你叫她王嫂子就行。这是张参谋长家的,姓赵…… 刘翠花一口气介绍了七八个人,许昭昭笑着一个一个叫过去。 许昭昭真记不住她们的名字,但能混个脸熟。 嫂子们聊天的话题围绕在许昭昭身上。 “有人说沈团长不近女色,我们都以为他要打一辈子光棍呢。” “沈寂以前在部队里是什么样子的” “谁见他都怵,新兵怕他,老兵也怕他……” “可不是嘛,我就没见过他笑过。”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赵嫂子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里全是好奇。 “沈团长那个人,还能主动追人?” “是他主动追的我。” 几个人正说着,一个年纪大的老婆婆开口了:“结了婚啊,就要生孩子。这样一家才算完整。” “我儿媳妇也怀孕了,双胎呢。” 几个嫂子赶紧恭喜。 “钱大娘,恭喜恭喜啊!” “双胎可是大喜事!” 老婆子的下巴抬得更高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许昭昭也跟着说了一句恭喜。 正说着,一个年轻女人过来了。 她挺着肚子,步子很慢,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垂在身侧。 她穿着宽大的衣裳,可那肚子大得离谱,像是要把衣裳撑破。 女人的四肢却很细,胳膊腿跟麻秆似的,脸上也没什么肉,白得没有血色。 “妈,我来了。”声音很小,带着点怯。 老婆子看了她一眼。 “让你走快点,磨磨蹭蹭的。” 女人低着头,没说话,慢慢走到老婆子旁边,刚好站在许昭昭身边。 许昭昭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肚子,这肚子,太大了…… “你怀孕几个月了?”许昭昭的声音放得很轻。 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五个月。” 五个月?许昭昭心里咯噔一下。 五个月的肚子,不应该是这样的阿。 她看了一眼女人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这不对劲啊。 许昭昭:“你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过?” 老婆子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检查什么?医院都是骗钱的,傻子才去医院。” 她把儿媳妇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儿子厉害,她肚子里肯定是双胎。双胎当然大。” “你懂什么?” 许昭昭:“……” 许昭昭只问女人::“你平时饭量怎么样?有没有胎动?会不会觉得累?有没有嗜睡?” 老婆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问这些干什么?你是大夫吗?”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儿媳妇!” 刘翠花赶紧扯了扯许昭昭的袖子,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别说了。 刘翠花笑着打圆场。 “哎呀,时间不早了,昭昭你还没吃饭吧?走走走,我家里炖了汤,你尝尝。” 她拉着许昭昭就走。 许昭昭被她拉着走,回头看了一眼。 老婆子还在那儿站着,脸上的表情十分的难看,手快要戳到女人的鼻子上了,那个年轻女人站在她旁边,低着头,沉默着。 走远了几步,刘翠花才松开她。 “昭昭,你可别再说那些话了。” 刘翠花往身后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上来。 “怎么了?”许昭昭问。 刘翠花叹了口气。 “钱大娘那个人,厉害着呢。她儿子结婚好多年了,一直没孩子,好不容易儿媳妇怀上了,你再说那些话,她能记恨你一辈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那个儿媳妇虽然是可怜人,可咱们管不了。你就当没看见。” 许昭昭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了。 第268章 暖房饭 刘翠花拉着许昭昭往家里走,一边走一边念叨。 “你一个人在家多没意思,去我那儿坐坐,喝口水也好。” 许昭昭被她拽着,也不好推辞。 刘翠花这人热情得让人没法拒绝。 推开门,一个小身影就冲了出来。 “砰”的一下,撞在许昭昭腿上。 许昭昭往后退了一步,刘翠花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撞人的那个自己倒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皮蛋坐在地上,仰着脸,眨巴着眼睛看着许昭昭。刘翠花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蒋皮蛋!你走路不长眼睛的?” 皮蛋缩了缩脖子,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没看刘翠花,眼睛一直盯着许昭昭。 “你就是那个说话很温柔的姐姐吗。” 许昭昭愣了一下:“你该叫我阿姨哦。我叫许昭昭,你可以叫我昭昭姨。” 皮蛋摇头。 “昭昭姐。” 刘翠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我看你小子是欠揍了,叫姨!” 皮蛋摸了摸后脑勺,也不怕,笑嘻嘻的。 “老妈,你太凶残了!” 刘翠花瞪着眼:“还有更凶残的,你要不要试试?” 皮蛋一溜烟躲到许昭昭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刘翠花做鬼脸。 许昭昭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软软的,还挺舒服:“嫂子,我们进去吧。” 她推着皮蛋往里走。 刘翠花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 “这熊孩子,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进了屋,刘翠花让许昭昭坐着喝口水,去看皮蛋的作业本,看了一眼,脸色又变了。 “蒋皮蛋!你给我过来!这是你写的字?跟鸡爪子挠的似的!” 她满屋子找竹子,嘴里念叨着:“竹子呢,竹子放哪儿了”。 皮蛋站在旁边,一点也不慌。 “老妈,你不用找了,打人的竹子我全烧了。” 刘翠花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 “烧了也没事,打你只需要鞋底。”她弯腰就要脱鞋。 皮蛋赶紧往许昭昭身后躲,嘴里喊着:“救命救命”。 许昭昭看着这母子俩,笑得不行。 “嫂子,我来试试吧。”她伸手接过刘翠花手里的作业本。 “小学的题目,我还是会的。” 刘翠花有点不好意思。 “这怎么好意思,你第一次来,就让你……” 许昭昭带着皮蛋回自己家,坐在椅子上,翻开本子。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 皮蛋搬了个小板凳,乖乖坐在她旁边。许昭昭指着本子上的算术题,一道一道讲。 皮蛋一开始还坐不住,扭来扭去的,可许昭昭讲着讲着,他就安静下来了。 做对了,许昭昭就夸他一句。做错了,她也不骂,只是再讲一遍。 皮蛋从来没觉得做作业这么有意思过。 沈寂回来的时候,推开院门,看见许昭昭旁边坐着个小男孩。 小男孩仰着脸看她,眼睛亮亮的,听得认真。 皮蛋先看见他,叫了一声。 “沈叔叔!” “乖。” 皮蛋把最后一道题做完,许昭昭检查了一遍,全对。 “好了,今天的作业做完了。” “谢谢昭昭姐!” 沈寂:叫我叔,叫昭昭是姐姐??这对吗? 皮蛋回去,不仅把作业主动给刘翠花看,还当着她的面背了一首诗。 刘翠花愣住了,刚进门的蒋爱国刚也愣住了。 这还是他们的调皮儿子吗? 皮蛋得意洋洋地仰着脸。 “昭昭姐比我们老师还厉害!老师讲的我都听不懂,她讲的我全听懂了!” “昭昭这可是帮了我们大忙,找个休息的时间,请他们夫妻两吃顿饭。”刘翠花说。 她天天为皮蛋的作业操心,多亏了昭昭。 蒋爱国:“行。” …… 晚上,许昭昭跟沈寂商量请客的事。 “咱们搬了新家,是不是该请人吃顿饭哦?暖暖房。” 我来安排。做饭的事你别操心,我请厨子过来做。” 许昭昭摇头:“我跟嫂子说好了,她会来帮忙的。” 沈寂:“那我也早点回来,一起弄。你别勉强自己。” “千万别累着。” “好,我知道啦。” 许昭昭靠过去,抱着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肩膀上。 “沈寂。” “嗯?” “沈寂。” “我在呢。” 没过一会儿,许昭昭的呼吸就均匀了。许昭昭睡着了。 沈寂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长长的,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碎发。许昭昭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 沈寂抱着她,根本不敢动。 他是个男人,她靠在他怀里,软软的,香香的,他心里难受了,可他忍住了。 她怀着孩子,累了一天了…… 沈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念头压下去。 过了一会,沈寂发现压不下去了,他只能去洗一趟冷水澡! …… 请客那天,沈寂一大早就让人把食材送过来了。 鱼,肉,羊肉,鸡,鸭,都准备好了。 几个嫂子来了,看见那些东西,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沈团长这是把整个菜市场都搬回来了吧?这也太丰盛了。” 许昭昭正在洗菜:“这是他准备的,我也没操心。” 刘翠花看了她一眼,羡慕了好一会。 沈团长这人,在外头冷冰冰的,回到家对媳妇好成这样。她想着自己家那口子,连碗都不洗,叹了口气。 真要他好好跟沈团长学一学。 其他几个嫂子也陆续来了。 王嫂子挽着袖子,一来就拿起刀切菜。赵嫂子嗓门大,一边剥蒜一边跟许昭昭聊天。 人多了,干活就快。 许昭昭突然成了干活最轻的人,还好她可以给各位嫂子足足的情绪价值。 …… 沈父在家收拾了好一会儿。 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想了想,换了一双鞋。 李娜从楼上下来:“老沈,你要出门?” “沈寂今天请客,我去一趟。” 李娜的手指在扶手上搭了一下:“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沈父把鞋穿好,站起来。 “不用了。你在家歇着。” 李娜的笑容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那好。你早去早回。” 沈父出了门,李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了,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 真没想到啊,他居然不带她。 李娜转身上楼,换了身简单的衣裳,悄悄地出了门。 第269章 出轨 沈父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刘翠花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嗓子。 “老蒋,去搬张桌子,不够坐了!” 许昭昭看见沈父,连忙迎上去。 “爸,您来了。 ”沈父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红包递给她。 “暖房的礼,以后跟沈寂好好过日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 许昭昭接过来,没打开:“好,谢谢爸。您快坐,饭菜马上就好。” 沈父在院子里坐下来。 而其他的同志们看了看沈父又看了看沈寂,心想:他们这是和好了? 沈父一直在等着沈寂主动跟他说话。 沈寂正陪在许昭昭的身边,几乎是寸步不离。 沈父移开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是苦的,他的心情也没有好半分。 但沈父并未要求太多,现在的情况比以前好太多了。 至少,他能来沈寂家里吃饭,或许以后他们也能跟正常的父子一样相处。 饭菜端上桌,摆了满满三大桌。 红烧鱼,炖羊肉,辣子鸡,红烧肉……每一道都让人想流口水。 周卫东夹了一块肉,嚼了两口,冲许昭昭竖大拇指。 “嫂子,你这手艺绝了!” 许昭昭笑着指了指刘翠花:“这是翠花嫂子做的。” 刘翠花摆摆手:“我就是打个下手,调教是昭昭放的。” “昭昭这手艺真没话说。” 几个人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热闹得很。 沈父坐在主位上,几乎没怎么说话。可他的嘴角,一直带着一点弧度,可见他的心情是不错的。 沈寂在给大家敬酒的时候,也给沈父敬酒了。 他没有叫爸,而是叫了声副师长。 …… 李娜穿过几条巷子,拐进一条小路。 路越走越窄,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才拿出钥匙,打开僻静的门。 门一打开,里面是一个荒废的院子,杂草丛生,墙皮脱落,窗户上糊着旧报纸,一看就是没人住的地方。 李娜没在院子里停留,直接走到最里面那间屋。门没锁,她推门进去,屋里很干净,跟外面完全不同。 床铺整齐,所有东西一应俱全。 忽然,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那只手很有力,指节粗大,掌心有茧。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箍进一个宽厚的胸膛里。 男人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耳廓,细细地、慢慢地吻着,从耳垂到耳后,从耳后到脖颈。 “我想你了。” 李娜闭上眼睛,头往后仰,靠在他肩上。 她的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指尖慢慢插入他的指缝,扣紧了。 “我也是。” 男人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他捧着寂娜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蹭了一下,然后吻住了她的唇。 李娜回应着他,手攀上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两个人吻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你先去别的城市待一阵子。”李娜说,声音还没从刚才的喘息里完全平复下来。 男人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去。” “你听我说……” “我受不了再离开你了。”他打断她:“上次你让我走,我走了三年啊。” “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李娜看着他,伸手摸他的脸:“沈寂还活着。” “他醒了。” “我知道。”男人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我上次下的药,不可能有解药。就算他活着,也该是个植物人。躺在床上,插着管子,什么都不知道。” “他醒了。”李娜又说了一遍,“活蹦乱跳的,一点问题也没有!” “谁治好的?” “他那个媳妇,一个乡下丫头。” “一个乡下丫头,有什么不好对付的?”男人的语气里全是不屑,“你要是担心,我找个人,找个机会,做了就是。” “不能。” “为什么?” “那个丫头我感觉不好对付。况且沈寂一定会有所防备的。” 男人松开她的腰,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了半杯。 “那你说怎么办?” 李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我不知道……沈耿那个老头子心里还惦记着沈寂。” “以前沈父对他什么态度,你不是不知道。不闻不问,不管不顾。可现在呢?他让沈寂回家吃饭……” “他要把那个女人的嫁妆都给沈寂。” 男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些东西,不是早就……” “在我手里。”李娜接过他的话,“但这几年我没敢动啊。” 她苦笑了一下。 “我做了那么多,好不容易让他把沈寂忘了。现在倒好,全白费了。” 男人的拳头攥紧了,骨节咯咯响了两声:“那就杀了沈寂。再杀一次。这次我来,保证他死透。” “杀了沈寂,我们怎么脱身?” 男人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站住了:“那你说怎么办?” 李娜沉默了一会儿:“让我再想想。我得想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男人双手握住她的手:“我听你的。” 他抬起头看着她,“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让我再走了。我受不了。一天都受不了。” “好,我答应你。” 男人安静了一会儿,手开始不老实了。从她腰上慢慢往下滑,嘴唇贴上她的脖颈,一下一下地啄着。 “娜娜。” “嗯。” “什么时候,”他的手停在她小腹上,掌心贴着那片柔软的皮肤,“能再给我一个孩子?” “你说过,等事情成了,就给我生个孩子,最好是像你的女孩。” “那等沈寂的事情解决。”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李娜没再说话了,只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嘴唇。 男人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李娜:“要快点……我还要回家。” 听她说这句话,男人亲吻得更加用力了。 第270章 先生个孩子再说! 许昭昭这段时间日子过得舒坦,吃得好睡得香,肚子里的孩子也安安静静的,不怎么闹腾。 沈寂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每天变着花样的给她做吃的,生怕她饿着。 许昭昭还是有点惆怅的。 好感值只剩下两百了! 许昭昭躺在床上,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看着天花板发呆。 两百点好感值,够干什么?买几本书就没了。 要是沈寂再出什么事,她连救他的东西都换不起……必须得想办法赚好感值了。 可怎么赚?帮人看病?军区大院这些人,身体一个比一个硬朗,连个头疼脑热的都少见。 许昭昭翻了个身,把脸埋在靠枕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沈寂看她愁眉苦脸饿:“昭昭,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 许昭昭翻过身,看着他那张凑近的脸。 “没有。就是无聊。” “等会儿我下班早,回来给你做饭。想吃什么?” “别麻烦了,去爸那儿吃吧。这段时间不都是在那儿吃的吗?” “阿姨做的饭菜不错,营养也均衡,对我们娘俩是好事。” 沈寂没接话,他的嘴唇抿了一下。 许昭昭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怎么了?” “李娜那个人,心思深。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许昭昭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肚子里的孩子都三个月了,稳着呢。 再说了,李娜不简单,我多去几次,她迟早露出马脚。 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沈寂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着。 “在查。李娜的生平太简单了,简单到不正常。越是这样,越说明她有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只能慢慢查了,不能再打草惊蛇了。” 许昭昭靠在他肩上。 “他们想要你的命,证明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咱们不急,等着就行。 他们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沈寂没说话,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他只想她好好的。 …… 许昭昭又去沈父家了。 李娜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看见许昭昭坐在客厅沙发上,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这都半个月了,她还真是风雨无阻,天天来。 李娜不仅不能说一句不好的话,还必须好好伺候她。 李娜深吸一口气,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脸上堆起笑。 “昭昭来了。” 许昭昭抬起头,看着她:“阿姨,你这是不欢迎我吗?” “怎么可能。你能来,我可太高兴了。” 她说着,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许昭昭没再看她,站起来,朝着楼上喊了一声。 “爸!我来了!” 沈父从楼上下来,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是罕见的柔和。 “来了?”他在许昭昭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肚子上。 “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这孩子乖,不闹腾。” 沈父点了点头,他朝厨房那边喊了一声。 “阿姨,把补品拿过来。” 阿姨很快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两个纸盒,放在许昭昭面前。 沈父指了指那两盒东西。 “特地给你买的,拿回去吃。” 许昭昭低头看了看,没有推辞:“谢谢爸。等肚子里的孩子出来了,他肯定最爱爷爷。” 许昭昭要是想跟一个人打好关系,那是分分钟的事情。 她要查李娜,那就要让她情绪不稳定,要让她慌乱阵脚。 所以许昭昭要经常在她面前晃悠,而沈父这边是最好入手的。 沈父的嘴角翘起来了:“孙子孙女都一样,都好。” 李娜坐在对面,端着茶杯,一口没喝。 看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热络。她插不上嘴。她也不想插嘴。 阿姨把饭菜端上桌。 红烧排骨,清蒸鱼,炒时蔬,一锅老鸭汤。 许昭昭吃得很饱,沈父又让阿姨把汤端过来。 “再喝一碗,你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许昭昭接过碗,喝了一口,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沈父看着她:“怎么了?” 许昭昭放下碗,有些忧愁:“爸,我想找份工作。” “总不能让沈寂一个人养着,我也想干点事。” 沈父的筷子放下来了:“女人花男人的钱,天经地义。你是不是缺钱了?” 许昭昭摇头:“我有钱的。就是太无聊了,想找点事做。” 沈父想了想,没有犹豫:“行。我帮你安排。” 李娜:“……” 记得,她当年让沈父帮忙找份工作,他说什么来着? 什么不合规矩,影响不好…… 现在许昭昭想找工作,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老沈,这不好吧。” “不合规矩啊。” 许昭昭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点点失落。 “爸,要是为难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我不想让你为难。” 沈父看了李娜一眼:“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转过头,看着许昭昭:“这件事我来安排,你别操心了。” “不会有问题的。” 李娜气的没吃一口饭,也没再说话。 吃饱了,许昭昭说:“爸,我先回去了。沈寂还在家等我。” 沈父让阿姨把打包好的饭菜拿过来给许昭昭。 沈父还亲自送她。 许昭昭摆手:“不用不用,几步路的事。” 沈父已经走到门口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她手里。 “拿着。” “爸,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沈父把她的手合上。 “我年纪大了,要那么多钱也没用。你拿着,给孩子买点东西。” 许昭昭还想说什么,沈父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李娜看得清清楚楚许昭昭手里那个信封,她看见了。 那厚度,少说有六七百块! 她嫁给沈父这么多年,他从来没给过沈宇或者林婉清这么多钱! 许昭昭走了,沈父上楼去了,客厅里只剩下李娜一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她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许昭昭才来了半个月,就把沈父哄得团团转。 再这样下去,沈家的东西全被他们给哄走了。 李娜拿着包包出了门。 李娜拿着包包出了门。 沈宇正坐在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李娜站在门口,还有些纳闷。 “妈,你怎么来了?” 沈宇给她倒了杯水。“出什么事了?” 他妈一般不会来找他的。 李娜:“你知不知道,你爸把沈寂他妈的那些嫁妆,全给了许昭昭?” 沈宇:“我……我不知道啊,这什么时候的事?” “前不久发生的事情,不仅如此,今天还给了许昭昭六七百块! 昨天,我发现你爸哦存折上少了一千块!肯定是之前去沈寂家吃饭给他们了。 并且你爸还说要帮她找工作。你爸这辈子,什么时候给人走过后门?” 沈宇眉头拧的死死的。 这些事情,他都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沈父更看重他……原来不是吗? 李娜着急道:“你跟婉清,得抓紧了。” 沈宇:“抓紧什么?” “孩子啊。” “你们结婚快四年了,婉清肚子还没动静。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 沈宇:“……”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可他能怎么办? 李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沈寂的媳妇已经怀孕三个月了。你再不抓紧,你爸手里的东西,全得给沈寂。” 沈宇攥紧了拳头:“我知道了。” 李娜看了他一眼,拿起包,走了。 走到门口,正好碰上林婉清回来。 林婉清:“妈。” 李娜点了点头,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林婉清看见沈宇脸色不太好看,问了一句:“你怎么了?妈来干什么?” 沈宇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你为什么还没怀孕?” 林婉清:“???” “我说过,我要参加比赛……” 沈宇的手用力拍在桌上:“比赛比赛,你就知道比赛!” “沈寂的媳妇已经怀孕三个月了!你再不怀,沈家所有的东西都成他们的了!” 这两句话,消息太足了,林婉清完全没反应过来。 沈宇握住她的手,语气软下来:“婉清,只要我们有个孩子,沈家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们的。 我爸偏心沈寂,就是因为他媳妇现在怀孕了。 只要我们快点有个孩子,沈家东西都是我们的,你明白吗?” 林婉清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握着的手。 她想起许昭昭那张脸,想起她戴在手腕上的玉镯,想起沈父看她的眼神。 如果她有了孩子,是不是也能这样?是不是就能把许昭昭踩在脚下? 那沈寂会不会后悔……后悔当时对自己那么绝情! “我知道了。”林婉清说。 沈宇不会去想林婉清为什么突然想通了。 先生个孩子再说! 第271章 触目惊心!命悬一线 许昭昭躺在沈寂特地给她做的躺椅上,晒着太阳。 她眯着眼睛,心里盘算着李娜的事。 最近这段时间,许昭昭有事没事天天去沈家吃饭,李娜的心情明显低压了很多。 李娜情绪越不好,许昭昭越是高兴。 许昭昭想,她等的机会很快就要来了。 “昭昭,你在家吗?” “嫂子,我在家。” 刘翠花忽然出现在门口,满面春光,嘴角咧到耳朵根。 “昭昭!” “皮蛋这次数学考了八十五分啊!” 刘翠花实在是太高兴了:“你知道吗,这可是八十五啊!他以前从来没超过四十!” 许昭昭:“皮蛋本来就聪明,就是注意力不集中。只要他能坐得住,成绩上去是迟早的事。” “不不不,还是多亏了你啊,那小子是坐不住的。” 刘翠花把手里的碗递过来,是一碗盐水花生。 “特地给你做的,尝尝。” 许昭昭剥开花生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好吃啊!嫂子,你这手艺绝了。” 刘翠花被她夸得合不拢嘴,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样子,心情也很好。 “昭昭,你是不是怀孕了?” “嫂子,这也能看出来?” “我怀皮蛋的时候也是这样,看见什么都想吃,吃了还觉得不够。几个月啦?” 许昭昭摸了摸肚子:“三个月了。” “那你可要小心点,现在孩子还小。多吃点,要是不够的话,我去给你拿。” “谢谢嫂子。” “这有啥好谢谢的,应该是我谢谢你。”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许昭昭看了看时间,站起来。 “嫂子,我得去寄封信。” 刘翠花也跟着站起来:“我陪你去。” 反正她现在也没啥事,让许昭昭一个人去,她还不放心。 刘翠花陪着许昭昭去寄信,两个人刚拐出家属院的大门,就碰上了几个嫂子。 “翠花,这么早就出来遛弯了?” 刘翠花停下来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你们猜猜,我家皮蛋这次数学考了多少分?” 几个嫂子抬起头,一脸好奇:“多少?” 刘翠花伸出一个手指头比了个八,又伸出五个手指头晃了晃。 “八十五!” “真的假的?皮蛋那皮猴子,还能考八十五?” 刘翠花很是骄傲:“多亏了昭昭!她教了皮蛋几次,皮蛋就开窍了!” 几个嫂子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许昭昭身上,想到了自己家的皮猴子。 天天不学习,就知道玩! “昭昭,你还能教孩子?” “我家那个成绩也不行,语文数学都不及格,愁死我了。你能不能也帮忙看看?” “还有我家,那小子上课就知道睡觉,老师都找了好几回了……” 许昭昭被她们围住了,你一句我一句,话都插不上。 刘翠花生怕这些人没轻没重,挤着许昭昭的肚子,赶紧张开胳膊挡在她前面。 “行了行了!昭昭还有急事要办呢!成绩的事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她护着许昭昭往外走,走得飞快,生怕慢一步就被那群嫂子拽回去了。 拐过弯,刘翠花才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许昭昭擦汗。 “昭昭,对不起啊。”刘翠花一边擦一边说,语气里带着歉意。 “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张嘴,一高兴就管不住,到处嚷嚷。” 她就是太高兴了。 许昭昭接过手帕自己擦。 “没事的,嫂子。” “皮蛋考得好,你高兴是应该的。” 刘翠花更加喜欢许昭昭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同志呢。 怪不得沈团长爱得不行! 如果自己是个男人…… 刘翠花赶紧摇摇头,不能瞎想。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还没走出几步,前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只见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摔倒在地。她整个人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抱着肚子。 她的脸白得跟纸一样,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呻吟。 血从她裤腿渗出来,滴落在地上。 旁边站着一个老婆子,叉着腰,看着地上的孕妇。 “快来人啊!有没有人帮帮忙,把她送回家。” 旁边几个女人围过来,有人伸手想扶,又缩回去了。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得送医院吧?” 老婆子的脸一下子拉下来了。“送什么医院?瞎搞!回家,找个接生婆就行了。” 她弯下腰,拽着孕妇的胳膊往上拉。 “起来,别在地上躺着,丢人现眼。” 孕妇被她拽得身子一歪,又摔下去了。 女人疼的已经说不出话了。 刘翠花看见了地上的血,脸色也变了。 “钱大娘,这出血了,还是送医院吧!看着不对劲!” 钱老婆子瞪了刘翠花一眼:“你懂什么?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就她娇气?”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小声嘀咕了一句。 “三喜,这才怀孕六个月吧?还没到生的时候呢……” 钱老婆子的脸更黑了。 “胡说八道!就是提前了而已!越疼生得越快,生出来的孩子越聪明!” 她又弯腰去拽孕妇的胳膊:“起来!别在这儿丢人!” 孕妇被她拽得身子一歪,又摔下去了。 她疼得浑身发抖,嘴里发出一声比一声凄厉的惨叫。 钱老婆子嫌她吵,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 “安静点!嚎什么嚎?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就你金贵?” 她真不觉得有什么,谁不怀孕?谁不生孩子呢?不都这样吗? 许昭昭看到这一幕,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儿媳妇疼成这样,还打她。儿媳妇命都快没了,她还在计较钱。 许昭昭的血往头上涌,几步冲过去,蹲在孕妇身边。 “你怎么能打人?”许昭昭每个字都带着火气,“她的肚子这么大,她已经疼得快死了!你还在打她?你是想要她的命吗?” 钱老婆子被许昭昭这一怼,愣了一下,随即更生气了。 “你算什么东西?我教训我儿媳妇,关你什么事?” 许昭昭没理她,低头看着孕妇。 李三喜的肚子比上次见的时候更大了,大得不正常,大到让人害怕。 血还在往外渗,地上那一滩明显变大了。 许昭昭把手指搭上李三喜的手腕,脉搏微弱,几乎摸不到。 钱老婆子还在那儿嚷嚷。 “是个女人就要怀孕生孩子,哪有那么娇气?越疼,生出来的孩子越聪明!” 她转身冲着旁边的人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搭把手,把她抬回家!” 旁边几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动。 她们看着地上的李三喜,看着她身下那滩血,大家心里都是不忍的。 钱老婆子说的话,她们觉得不对,可她们不敢随便发表意见。 毕竟这是他们钱家的家事。 一个年轻媳妇,实在可怜李三喜,小声说了一句:“还是送医院吧……这情况看着不对劲……” 钱老婆:“我生过五个,哪个不是在家生的?哪个出事了?” “医院都是骗钱的地方,傻子才去!” 李三喜的嘴张着,牙齿在打颤,快要咬到舌头了。 许昭昭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条丝巾,塞进她嘴里。 “咬住,别松。” 李三喜咬着丝巾,眼泪哗哗地流。 她看着许昭昭,像是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好痛啊! “必须马上送医院。”许昭昭很是严肃:“她的脉搏已经很弱了,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钱老婆子:“放屁,你这是危言耸听!就算是死了,孩子也得留下来!” 许昭昭的心凉了半截。 她看着钱老婆子那张脸,那上面没有心疼,没有着急,只有算计。 钱老婆子不在乎儿媳妇的死活。她只在乎肚子里的孩子。 不在乎活生生的一条命,只在乎那是不是个孙子。 旁边几个女人终于忍不住了。 “钱大娘,还是送医院吧,这看着真不行了。” “是啊,都出血了,不是小事。” “万一真的有事,就晚了。” 钱老婆子:“要是真的死了,那也是她的命!” 许昭昭想去扶李三喜,刘翠花拉住了她的袖子,摇摇头。 这件事情不能管。 管了,就脱不了身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让开!”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大步走进来,三十来岁,皮肤黝黑,眉眼间带着急。 他是钱老婆子的儿子,钱副营长。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李三喜,二话不说,弯腰把她抱起来。 李三喜的身子软塌塌的,靠在他怀里,像一摊水。 钱老婆子追上去。 “你抱她去哪儿?回家!回家!” “别去医院!那都是花钱的地方!家里就行!找个接生婆!” 钱副营长没回头。 他抱着李三喜,很快上了车。 钱老婆子追了几步,追不上了。 她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脸上的肉在抖。她的嘴唇哆嗦着,还在骂人。 许昭昭怔愣着,看着地上大片的血迹。 “走吧。”刘翠花轻轻拉了一下许昭昭的袖子。 许昭昭回过神来,跟着她往回走。 第272章 肿瘤 许昭昭把信寄了出去。 现在她的脑子里满是李三喜那双绝望的眼睛。 更重要的是,李三喜刚刚给了许昭昭50点好感值,而上一次,她同样给了许昭昭30点好感值。 许昭昭想,自己不过是关心了她,帮她说了几句话…… 也许这点微不足道的关心,对李三喜来说,已经是她这辈子收到的、为数不多的暖意了。 刘翠花站在许昭昭旁边,看着她脸色不对。 “昭昭,你是不是不舒服?脸怎么这么白?” “没有。就是有点……惆怅。” 刘翠花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李三喜那孩子,确实是个苦命人。” “钱老婆子盯的是三喜的肚子。要是生个儿子还好,要是生不出……” 她没往下说了。 这让刘翠花想到了自己。 许昭昭也没问,她不用问也知道。在那个家里,李三喜的命恐怕不是命,只是工具。 能生儿子就有口饭吃,生不出来就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只是李三喜太惨烈了,那也是一条命啊! “沈团长肯定不会这样的。”刘翠花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安慰。 许昭昭勉强笑了一下:“嫂子,我想去医院看看她。” 刘翠花二话没说:“好。我陪你。” 她也有点担心,去看看吧,至少心里也能舒服些。 医院手术室门外,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 钱勇坐在长椅上,弯着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军装还没换,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里面被汗浸湿的白衬衣。皮鞋上沾着血。 钱老婆子站在他旁边,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她没一刻消停,嘴里不停的念念叨叨。 “我说在家生,你非要送医院。送医院不要钱?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你爸走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容易吗?你现在翅膀硬了,不听我的了……” “就生个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钱勇没说话。 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 钱老婆子第一个冲上去。 “医生,孩子怎么样?能不能看看?” 她不在乎儿媳妇,她在乎的是李三喜的肚子。 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钱勇。 “她没有怀孕,肚子那么大是肿瘤。”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钱老婆子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啥?你说啥?” “什么肿瘤?她不是怀孕了吗?肚子那么大,不是怀的娃?” 医生把病历夹翻开,指着上面的片子。 “她的腹腔里长了一个巨大的肿瘤,症状跟怀孕很像。肚子大,停经,都是肿瘤引起的。不是孩子。” “她每天在忍受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钱老婆子的脸白了。 她想,自己那点念想。没了。全没了! 孙子没了,指望没了! 钱勇站起来,走到医生面前。 “接下来怎么办?” 医生说:“可以做手术把肿瘤取出来,但是要切除子宫。” 钱老婆子的声音又炸了。 “切除子宫?那她以后还能生孩子吗?” 医生看着她。“不能了。” “那她还算什么女人?”钱老婆子的声音更加尖锐。 “不能生娃,娶她回来干什么?我儿子岂不是亏大了?” 她转头看着钱勇,眼眶红红的:“勇子,你听见了没有?她不能生了!不能生了!你娶个不能生的回来,以后怎么抬头?” 钱勇没说话,他看着医生。 “要多少钱?” 医生报了一个数。钱老婆子的脸一下子绿了。 “这么多?治不治得好?” “先做手术,后续还要化疗。只能说尽量,不能保证百分百。” “不能保证百分百?”钱老婆子撇了撇嘴,“那不就是骗钱吗?” “钱花了,人治不好,我们找谁去?你给退吗?你给赔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个护士皱着眉头往这边看。 “不治了,就这样。回家养着,能活几天是几天。” 钱老婆子想的很清楚,一个女人没了就没了。 有钱可以找更好的! 钱勇的拳头攥紧了。他转过头,看着钱老婆子。 “妈,把钱拿出来。” 钱老婆子瞪着他。 “拿什么拿?你疯了?那是我棺材本!” 她指着手术室的门,“她又不是我们家人!娶她花了那么多钱,一分没挣回来,现在还要往里搭?她配吗?” 家里的钱全在李老婆子手上。 钱勇的声音也大了,“她是我老婆!” 钱老婆子的声音更大。 “老婆可以再娶!她不能生了,留着她干什么?你还年轻,再找一个,找个能生的!身体好的!” 她拉着钱勇的袖子,语气软下来。 “勇子,听妈的,妈不会害你。剩下来的钱,妈给你找个更好的。” “什么黄花大闺女,屁股大的,能生儿子的。你要什么样的,妈都给你找。” 钱勇的嘴唇在抖,他慢慢弯下膝盖,跪在了钱老婆子面前。 “妈,我求你了。把钱拿出来。救救她。” 钱老婆子看着他跪在地上,脸上没有心疼,只有不耐烦。 “你跪也没用。我说不行就不行。” “你起来,别丢人现眼。一个大男人,跪在地上像什么话?” 钱勇没起来。他跪在那儿,无声的抗诉。 钱老婆子看着他这副样子,更来气了。 “你跪也没用!那钱是给你娶媳妇的,不是给她治病的!她要是死了,你再娶一个就是了。” “你年轻,又优秀,长得也不差,怕什么?” 她绝对不会给一分钱。 许昭昭和刘翠花站在走廊拐角,正好把这段话听得清清楚楚。 刘翠花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她的眼眶红了!她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 她见过抠门的,没见过拿人命当儿戏的。 她以为自己的婆婆够混蛋了,没想到还有更混蛋的! 这特么还是人? 许昭昭没动。她站在那儿,看着钱老婆子那张脸。 那上面没有心疼,没有着急,只有算计。 钱老婆子不在乎李三喜的死活。她只在乎钱。 许昭昭从口袋里掏出身上所有的钱,递给刘翠花。 刘翠花愣了一下,也把自己的钱掏出来了。 两个人走到医生面前,把钱递过去。 “医生,拜托你了,帮帮她。” 医生接过钱,点了点头。 这点钱虽然不够做手术,但是可以让李三喜少疼几天。 钱老婆子站在旁边,看见那些钱,眼睛亮了一下。 她不但不觉得丢人,还觉得占了便宜,更觉得自己厉害。 “你看看,这不是有办法吗?好人多着呢,用不着花咱家的钱。” 刘翠花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命!那是你的儿媳妇!” 钱老婆子看了她一眼,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不在乎刘翠花说什么,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她只在乎一件事,钱没花出去。 “钱是你们自己给的,我又没逼你们。可别想让我们还。” 钱老婆子说完就走了。 刘翠花气得脸都红了,嘴唇在抖,想骂,又不知道该骂什么。 这样的人,完全就是无赖。 许昭昭拉住刘翠花的袖子,摇了摇头。 这种人,你跟她说命,她跟你说钱。你跟她说良心,她跟你说其他的。 她心里没有别人,只有她自己。 第273章 生命倒计时,她太累了 两个人从医院出来,天已经暗了。 刘翠花走在前面,嘴里一直在念叨。 “我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人。儿媳妇躺在手术室里,她在那儿算账。 命都快没了,她在那儿计较钱。” 她停下来,转身看着许昭昭:“你说,她是不是人?” 许昭昭:“确实不是人。” 刘翠花:“你说那钱老婆子,她晚上睡得着吗?她就不怕做噩梦?李三喜要是死在她面前,她心里过得去?” “还有那个钱勇,也不是个好东西。自己媳妇都那样了,他还在犹豫。 他妈说两句,他就不吭声了! 他妈不让治,他就真不治了?他要是真有心,借钱也得治啊。” 她越说越气:“娶老婆的时候怎么不犹豫?让人家伺候他的时候怎么不犹豫? 现在人家快死了,他犹豫了? 那样的男人,就不该娶老婆!娶了也是害人!” “昭昭啊,所以我们女人还是得把钱握在自己的手上!” 许昭昭跟在她后面,一步一步地走。 刘翠花走了一会儿,气消了些。 “昭昭,明天咱俩再去看看她。看看能不能凑点钱,好歹是一条命。” 许昭昭点头:“好。” 刘翠花又走了一段,快到家门口了,停下来,回头看了许昭昭一眼。 “你早点休息。别想太多。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许昭昭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屋里黑着灯,沈寂还没回来。 “小3。”许昭昭在心里喊了一声。 003:【在呢宿主。】 “李三喜的病,能治好吗?” 003沉默了一下:【宿主,不行了。就算做手术,肿瘤已经侵蚀了其他器官。治不好了。唯一能做的是减轻她的痛苦。】 许昭昭:【真没办法了?】 003:【宿主,她的五脏六腑已经出现不同程度的问题了。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没办法。】 许昭昭无声的点点头。 她能帮的只有这些了。 沈寂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开门,手里攥着一把野花,黄的白的紫的,挤在一起,他还特地在花瓣上喷了水。 他把花递到许昭昭面前。 “昭昭,这是我在路上摘的,好看吗?” 许昭昭低头看了看那些花,伸手接过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只说了一句,“好看。” 沈寂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 “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 沈寂把花从她手里拿过来,放在一边,转过身,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笑了跟没笑一样。告诉我,怎么了?” 许昭昭靠在他肩上,把李三喜的事说了。 沈寂听完,抓了抓头。 “钱勇?我不认识。可能不是我们团的。” 他把昭昭往怀里拢了拢。 “你别想太多,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许昭昭:“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沈寂低头看着她。 “我不在乎。男孩女孩都一样。” 他的手指在她脸上慢慢蹭着:“我最喜欢的,最爱的,只有你。” ”孩子也是因为你,才会有。没有你,什么都没有。” 许昭昭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沈寂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第二天,许昭昭、刘翠花,还有两个嫂子,一起去了医院。 病房只有李三喜一个病人。 李三喜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眼窝凹进去,颧骨突出来。 她的肚子还是那么大,把被子顶得老高。 她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刘翠花刚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李三喜眼睛睁开了,看见她们,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点微笑。 “嫂子们来了。” 钱老婆子从外面走进来,看了她们一眼,伸手就去翻那袋水果。 “哟,苹果,香蕉,还有橘子。” 她拿起一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嚼得咯吱咯吱响。 “味道不错。” 她把香蕉橘子拿出去了。 刘翠花:“……” 许昭昭:“……” “那是给病人吃的,她倒好,自己拿走了。” 另一个嫂子…:“算了,别说了。说了也没用。” 李三喜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因为已经习惯了。 “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可能已经死了。” 刘翠花:“别瞎说。你还年轻,会好的。” 李三喜没接话,她想坐起来,手撑着床铺,胳膊在抖,撑了两下没撑起来。 两个嫂子赶紧上前,一人扶一边,把她扶起来一点,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 李三喜靠在枕头上,喘了几口气。 “没法给你们倒水喝,对不住了。” 刘翠花摆手。“不用不用,你躺着就好。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李三喜摇头:“我不饿。” 许昭昭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 “尝尝。” 李三喜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棕色的东西,张嘴咬了一小口。 巧克力在嘴里化开,甜的,带着一点苦。 她嚼了嚼,咽下去,眉眼弯了一下。 “好吃。谢谢你了,我可以叫你昭昭吗?” 许昭昭点点头,“可以的,三喜。” 许昭昭发现,她的五很耐看,眼睛大大的,鼻梁挺挺的,可人太瘦了,脸上的肉全凹进去了,皮肤黄黄的,没有光泽。 要是能养胖一点,应该是个挺好看的姑娘。 可……她已经没机会了。 许昭昭在床边坐下来。 “我给你把把脉吧。” 旁边一个嫂子愣了一下。 “昭昭,你还会医术?”语气里带着惊讶,还有点不信。 许昭昭:“我会的。” 这让她们想到了之前许昭昭说的话,她说李三喜肚子里怀的不是孩子,让她去医院看看。 她凝神细辨。脉象微弱,时有时无,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断断续续地淌着。 许昭昭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抬起头,对上李三喜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像一潭死水,风吹不动。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李三喜笑了笑。“没关系的。” 许昭昭的手指在她手腕上多停了几秒。她松开手,从包里拿出针包。 “我给你扎几针,能让你不那么疼。” 李三喜点头,“好。” 她很相信许昭昭。 许昭昭把针一根一根扎进去,李三喜闭着眼睛,眉头慢慢舒展开。 她太瘦了,针扎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底下的骨头。 【叮——好感值+50,当前好感值328点。】 许昭昭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不过是给她扎了几针,又收到了50点好感值。 这个女人,把别人对她的一点点好,都记在心里,可她这辈子,或许就这么短了。 “对不起。”许昭昭声音哽咽。 李三喜睁开眼睛:“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解。“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真的。” 许昭昭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不是对不起她,是对不起自己,自己救不了她。 她有003,也救不了她。 李三喜:“其实,我早就知道肚子里不是孩子。” 其他嫂子愣愣的看着她,早就知道了? “可我骗自己。骗着骗着,就当真了。” “我太想有个孩子了,我想着有个孩子,一切就会好起来了,其实是自己骗自己。” “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三个月。挺好的,够我把后事安排好。” 她转过头,看着许昭昭。“我没什么好牵挂的。” “所以,不要为我难过。” 旁边的嫂子们红了眼眶。 有人别过脸去,用手背擦眼泪。 刘翠花吸了吸鼻子。 李三喜笑了笑:“你们别哭。我都不哭呢。” 李三喜实在是太累了眼皮沉下来,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她睡着了。 许昭昭跟几个嫂子轻手轻脚地出了病房。 第274章 自焚 接下来的几天,许昭昭每天都去医院给李三喜针灸。 病灶没办法好,可李三喜说不那么疼了。 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点,肚子也小了一些。 李三喜回家了。 军区其他的嫂子听说了这件事,也都来看她。 无论嫂子们带什么,钱老婆子照单全收,一句谢谢都没有。 有人问起许昭昭的医术,亲眼看见李三喜的气色好了些,这才相信许昭昭真的会看病。 许昭昭不在意这些。 许昭昭只在意李三喜今天疼不疼,吃没吃饭,睡没睡着。 许昭昭知道,李三喜的时间,不多了。 她希望能在李三喜最后的一段时间里,多多的陪陪她。 许昭昭又去看李三喜了。 这次她空着手去的,前几天,好几个嫂子带的东西够多了,水果、鸡蛋、点心,全被钱老婆子收了去。 许昭昭不是舍不得,是不想让钱老婆子再占了便宜。 推门进去的时候,钱老婆子正坐在椅子上嗑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 看见许昭昭空着手进来,她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 “哟,今天怎么空手来的?” 她把瓜子壳吐在地上,眼皮翻了一下。“前几次不是挺大方的吗?怎么,舍不得了?” 钱老婆子觉得这些人就是没事找事,尤其是这个许昭昭! 要不是许昭昭,李三喜说不定都下葬了,而她的儿子也能娶下一个老婆。 许昭昭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跟这种人说话,浪费口水。 钱老婆子见她不吭声,又嘀咕了几句。 “装什么装,也就做做样子……” 话没说完,钱勇从外面进来了,脸色铁青,看了他妈一眼。 “妈,别说了。” “领导已经找我谈话了,让我注意形象。再这样下去,我这位置保不住。你想让我回去种地?” 钱勇真的是服了她了! 钱老婆子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她把瓜子往兜里一揣,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我就是多余的。” 许昭昭走到床边,李三喜靠在枕头上,看见她,笑了。 “来了?” “昨天疼不疼?” 李三喜摇头:“不疼。你给的药很厉害,吃了就不疼了。” “比医院开的那些还好使。” 李三喜不知道许昭昭哪来的药,但她知道许昭昭不会害她。 许昭昭开始给她针灸。 许昭昭发现她一直看着自己笑,许昭昭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她伸出手,拉了一下许昭昭的袖子。“你过来一下。” 许昭昭凑过去。 李三喜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手巾。 她把手巾塞到许昭昭手里。 “打开看看。” 许昭昭打开手巾,里面是一叠钱。 钱不多,可对李三喜来说,已经是她的全部了。 “我知道,那天手术的钱是你们凑的。”李三喜说,“你帮我还给她们。替我谢谢她们。” 许昭昭看着手里那叠钱,想说不用,可她知道,李三喜不想听到她这句话。 她点了点头,“好。” 李三喜咳嗽了几声,咳得很厉害,身子弓起来,脸涨得通红。 许昭昭赶紧倒了杯水,扶着她,喂她喝了几口。 李三喜喝完了,靠在枕头上,喘了几口气,缓过来了。 “真希望下辈子,我能做个男孩子。”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做个男孩子,就不会那么苦了。” “这辈子,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没有反抗过。” “不过,我也感受过温暖了。”她转过头,看着许昭昭,笑了笑。“也不是那么亏。” “如果有一辈子,我想早点遇见你,这样也能报答你。” 许昭昭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能点了点头。 李三喜又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许昭昭拉开门,出去了。 …… 回到家,沈寂正在厨房里忙活。 听见门响,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是许昭昭,他放下锅铲,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嘴唇蹭着她的脖子。 “你最近都没好好陪我。”沈寂委屈。 许昭昭摸着他硬硬的头发:“过几天好好陪你。” 沈寂把她转过来,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没事。我一样可以陪你。你忙你的,我跟着你就行。” 许昭昭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当天晚上,许昭昭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窗外有红光,晃来晃去的,有人在喊,脚步声杂沓,从远处涌过来。 沈寂已经坐起来了,动作很快,摸黑穿衣服,皮带扣得咔嗒响。 “出事了,我去看看,你在家待着,哪都别去。” 许昭昭没听他的。 她穿好衣服,披了件外套,跟着出了门。 刘翠花站在院子门口,看见她出来,赶紧迎上来,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昭昭,你怎么出来了?人这么多,你还怀着孩子,别乱跑。” 许昭昭看着远处那片火光,烧得半边天都红了。 “那是谁家?” “钱家。火是李三喜放的。” 许昭昭愣住了,她想到李三喜之前说的话……那是遗言了。 许昭昭看着那片火光,看着浓烟滚滚地往上翻,火在燃烧着,噼里啪啦地响。 有人从里面冲出来,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旁边的人赶紧拿水泼,拿被子捂。 是钱老婆子! 她的头发烧没了,脸上黑一片红一片,皮肉翻着,看着很是恐怖。 钱老婆子在地上打滚,嚎叫声又尖又哑,像杀猪。 “疼啊,疼死我了!” “李三喜,你不得好死啊!!” 几个士兵架着钱勇出来了。他的胳膊上烧了一大片,衣服破了,腿还一瘸一拐的。 他忍着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这一晚,家属院没有人睡得着。 第275章 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许昭昭想去看看李三喜。 刘翠花陪着她,两个人往医院走,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昭昭,要不过几天再去吧。你现在怀着孩子,那地方……” 刘翠花没把话说完,可意思已经到了。 许昭昭摇头:“没事。我就去看一眼。” 刘翠花没再劝,她知道劝不住。 太平间灯昏黄,墙上刷着白灰,灰扑扑的,鼻尖满是药水味。 工作人员拉开冰柜。 李三喜躺在那里,脸已经看不清了。烧伤的皮肤黑一块红一块,整个人已经肿得变了形,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她的头发烧没了,头皮上结着黑褐色的痂,裂开的地方渗着黄水。脖子以下更是不忍直视…… 刘翠花别过脸去,捂着嘴,实在是没忍住弯下腰干呕了两下。 许昭昭也转过身,闭了闭眼睛。 她想起李三喜昨天还对她笑,还拉着她的手,对着她笑……一切是那么的突然。 两个人来到了走廊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刘翠花用手擦了擦眼泪。 “这样的结局,是她自己选的。”刘翠花的声音还有点抖。 “对她来说,也许是个好结局。至少……她不用再受苦了。只希望下辈子,她能投个好人家。” “我知道。她早就想好了。” 许昭昭从口袋里掏出那叠钱,递给刘翠花。 “这是她让我还的。你帮我还给嫂子们吧。” 刘翠花接过钱,眼泪再一次掉下来。 “她是个好人。就是运气太差了。” 刘翠花把钱揣进口袋,吸了吸鼻子。“走吧。”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经过一间病房门口的时候,里面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 许昭昭和刘翠花对视一眼,同时停下脚步。 病房的门半开着。 钱老婆子半靠在床上,身上缠满了白色的绷带,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手。 脸上也是绷带,只留着口鼻眼,像一具还没包完的木乃伊。 她的头发烧没了,头皮上涂着药膏,黄乎乎的,看着就疼。绷带下面渗着黄水,有的地方已经洇透了,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一个小护士端着托盘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镊子和药棉,想给她换药。 钱老婆子用唯一能动的手,推开护士,镊子掉在地上,药棉滚了一地。 “你们想害死我是不是?轻点!轻点!没长眼睛吗?” 小护士弯下腰捡镊子,钱老婆子又伸手去推。 “你配合一下,不然伤口会感染的……”小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 “配合什么配合?你们就是想害我!我好好的一个人,被你们治成这样,你们赔得起吗?” 小护士的眼眶红了,弯下腰捡起剪刀,放在托盘上,转身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钱老婆子靠在床上,哎呦哎呦地叫唤着。 她的手动不了,但她可以动嘴巴。 “疼死我了……你们知不知道我有多疼……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一边叫一边骂,骂护士,骂医生,骂老天爷,骂得更多的是李三喜。 钱勇一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头,没说话。 他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露在外面的手指,肿得像胡萝卜。 他的脸上有几道烧伤的疤。 “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你问我闹够了没有?你有没有良心?我变成这样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你要是不娶那个贱人,我能成这样?都是她害的!那个贱人,死了倒一了百了,留下我们两个在这里受罪!” “她已经死了。”钱勇的声音很平,平到没有起伏。 “死了又怎么样?死了就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钱老婆子说,“你看看我,你看看我这张脸!” 她想抬手摸自己的脸,手抬不起来,只能在那儿干嚎。 “我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我都不一定能活过这几个月,你还在这儿跟我吵!” 钱勇苦笑了一下。 “那我呢?” “哪个部队会要一个手不能动的兵?我这只手,以后连枪都拿不了。” 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我这辈子,完了。” 钱老婆子不吭声了。 她看着钱勇那只吊着的手,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她的手废了,她的脸毁了,她的儿子也废了。 这个家,完了。 “你要是当时对三喜好点……”钱勇很后悔。 “好什么好?我就应该打死那个贱人,死了都不得安生,害得我们母子俩这样……” “我说了,她已经死了!”钱勇的声音突然变大,“都怪我。是我害了三喜。” 他说的不是后悔没对三喜好。 他后悔的是自己的手,他后悔的是前程没了。 至于三喜,她死了就死了,反正也活不长……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也不能说。 钱老婆子还在骂,骂李三喜,骂自己命苦。 那些恶毒的话像污水一样往外涌。 许昭昭站在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转过身,走了。 刘翠花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大门。 “钱勇的眼泪,是鳄鱼的眼泪。”刘翠花声音里带着厌恶。 “人都没了,现在后悔有什么用?恶心!” 许昭昭没说话。 “不过,我倒是挺佩服李三喜的。” “至少她报了仇。” 许昭昭:“我能理解她。只希望她下辈子,能快快乐乐的。”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再说话。 李三喜的事,部队出了公告。 人都没了,也没什么好追究的了。 钱勇从部队离开了,具体去了哪儿,没人知道,也没人问。 钱老婆子没撑过一个星期,在痛苦中死了。她死的那天晚上,病房里没人陪着。 护士说她一直在叫,叫到后来没声了。 第二天早上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硬了。 家属院的人说起这件事,唏嘘了好一阵。 有人说李三喜太狠了,放火伤及无辜,再怎么样也不该烧人。 也有人说李三喜做得对,换了谁都忍不了,被欺负了那么多年,临死前讨个公道怎么了? 可大家也就是嘴里说说,谁也改变不了结局。 许昭昭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唯一不同的是,军区有人开始找她看病,头疼脑热的,腰酸腿疼的,她都看。 她像以前一样,收一点诊金。 许昭昭偶尔会想起李三喜。 希望她在另一个世界里,能快乐 第276章 存折,一万块 许昭昭正准备给沈父针灸。 李娜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 “老沈,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昭昭毕竟不是医学专业毕业的,不能拿你的身体开玩笑。” 沈父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没事。我身体好得很。” “再说了,最近不少人都找昭昭看病,效果不错。我都听说了,我相信她不会乱来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可那平淡里头,是不容置疑的信任。 李娜的笑容顿了一下,手指在茶杯上蹭了蹭。 “可是……” “可是什么?”沈父语气中已经带了点不耐烦。 “她给我扎针,我舒服不舒服,我自己不知道?” 沈父只觉得她的话太多了。 李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还能说什么?沈父话里话外全是对许昭昭的认可,她再说下去,就是她不识趣了。 这个许昭昭还真是无孔不入! 真是太让人讨厌了。 许昭昭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指。 “爸,您除了腿在下雨天会疼,还有脑袋时不时地疼,其他的没什么大毛病。平时注意多休息就好了。” 沈父没想到许昭昭这么厉害。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她都能看出来。看来,她是真的有几把刷子。 怪不得沈寂那么喜欢她。 “腿是老伤,年轻时候留下的,一到下雨天就疼,比什么都准。至于脑袋……那是里头有个东西,取不出来,医生也没办法。” “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做军人的哪有不受伤的呢?人活着已经是万幸了。 许昭昭拿起一根针,在他头顶的穴位上轻轻扎下去。 “我给您再针灸试试,看看能不能缓解。” 沈父没再说话,闭上眼睛,由着她扎。 李娜坐在旁边,看着许昭昭的手在沈父头上扎来扎去,看着沈父那张向来板着的脸慢慢舒展开…… 她嫁给沈父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这样放松过。 许昭昭才来了多久? 恐怕这是爱屋及乌吧。 沈父心里还是想着沈寂的。 针灸做完,沈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还真舒服多了。” 沈父看了许昭昭一眼,目光里带着点意外,还带着点惊喜。 “你上次说想找工作,我帮你问了。我现在觉得医院的岗位更适合你,你要不要去?” “可以啊。”许昭昭得很干脆。 去不去无所谓,主要是要气死李娜,要让她有苦说不出。 沈父:“好。我先去问问,有消息了告诉你。” 李娜:“……” 合着,她才是一个外人了? 医院的工作,说有就有了? 中午,许昭昭在沈父家吃的饭。 饭桌上,沈父破天荒地多吃了半碗饭,还喝了一碗汤。 吃完饭沈父把许昭昭叫到客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暗红色的小本子,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许昭昭低头看了一眼,“爸,这是什么?” 沈父靠在沙发上说,“这是沈寂他妈留下来的钱。这些年,我一分没动。” “密码是沈寂的生日。” 沈父似乎想到了什么,“我看得出来,沈寂很爱你。你对他也好。” “我老了,没那么多精力了。怕以后出什么岔子,这钱先给你。我也了了一件心事。” 李娜坐在旁边,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存折。 那个存折,她惦记了很多年。 她以为沈父会留给沈宇,或者至少分一半。 现在,他给了许昭昭。还是全部!!!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沈父的钱? “老沈,这会不会不太好?”李娜小心的说,“毕竟你这还挺年轻的……” 沈父:“这钱本来就是沈寂的。现在给昭昭,是应该的。” 他很清楚,要是给沈寂,他不一定会要。给昭昭,她会给沈寂。 再说了,他想跟沈寂缓和关系。他年纪大了,不想再跟他吵了。 李娜知道,她不能再说什么了。 再说,就是她不懂事,就是她容不下沈寂,就是她这个后妈当得不称职。 她在这个家里装了二十多年贤惠,不能在这个时候露馅。 许昭昭快速把存折收起来。 “爸,我会跟沈寂说的。等他忙完这段时间,我带他回来吃饭。” 沈父语气愉悦,“好。” 李娜等不了了。 她决定除掉许昭昭。 她看到许昭昭这张脸就来气! 找到机会,她又去了那条巷子。 孙志远从里屋出来,看见她,眼睛就亮了。 他几步走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细细地亲着,从耳垂亲到耳廓,从耳廓亲到脖颈。他的呼吸很热,喷在她皮肤上,带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是不是想我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沙哑。 李娜没有推开他。 她靠在他怀里,手攀上他的肩,把脸埋在他胸口。 孙志远感觉到她的难过。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娜很伤心:“沈父把存折给许昭昭了。那里面起码有一万多啊!” “一分都没留。全给了她。” “这么多?他没留给你吗?” “我天天伺候他,他心里还是只有那个早死的女人!”李娜的声音更冷了,“他还说了,这钱本来就是沈寂的。” 李娜咬着牙,一字一句:“他这是在防着我,也防着沈宇。” “你想让我怎么做?”孙志远没有多问。 只要她说的,他会立马去做。 李娜勾起嘴角:“当然是从许昭昭下手。她出事了,沈寂一定会崩溃。他一蹶不振,就没人跟我们争了。” 孙志远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这件事交给我。” 李娜握住他的手,攥紧了。 “你小心点。那个女人不简单。沈寂也不是好惹的。一旦失手,我们都没有退路了。” 这次必须一击毙命。 孙志远笑了一下,一点也不在意:“再厉害,也是个女人。沈寂再有本事,也比不过我。” 李娜:“等沈寂不在的时候动手。等他什么时候出任务了,不在家。那是最好的机会。” 他们不能急,机会只有一次。 孙志远:“好,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孙志远一直在等机会。沈寂天天在家,他没法下手。 半个月后,机会来了。 沈寂接到任务,要出去几天。 走之前,他把许昭昭托付给了刘翠花。 “嫂子,麻烦你了。帮我多看着昭昭,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刘翠花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去,昭昭交给我。” 她还挺喜欢昭昭的,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 沈寂走的那天早上,黏黏糊糊的,特别舍不得许昭昭。 “等我回来。” “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你亲我一下。” “好。”许昭昭亲了一下他。 沈寂走了。 许昭昭的生活照旧,无聊的时候,她写了一篇文章,要寄出去。 刘翠花陪着她,许昭昭把文章寄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刘翠花看到有人弄爆米花,闻着可香了。 “昭昭,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买点爆米花。” “好。你去吧。” 刘翠花小跑着过去了,挤进人群里。 许昭昭站在路边,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摸了摸。孩子已经快四个月了,再过几个月,就要出来了。 真的很期待呢。 在许昭昭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只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口鼻。 拖着许昭昭往小巷子走。 第277章 许昭昭被绑架 刘翠花捧着那包热乎乎的爆米花转过身,脸上的笑还挂着。 她往刚才许昭昭站的地方看了一眼。 没人?!人呢? 刘翠花快去环顾四周没有。 整条街上都是人,可没有一个是许昭昭。 她的后背一下子冒出了冷,她用力捏着爆米花。 爆米花从袋口挤出来,掉在地上,滚了几滚,她没顾上捡。 “昭昭!”她喊了一声,没人应。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人停下来。 “昭昭!” 刘翠花的声音更大了,破了音,还是没人应。 她的腿软了,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刘翠花小跑着往前追了几步,又折回来,站在许昭昭刚才站过的地方,转着圈看。 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来来往往的脚印…… 沈寂走的时候把人托付给她,她才离开几分钟,几分钟!人就没了! 刘翠花转身就跑,一口气跑回家属院。 “老蒋!出事了!”刘翠花急死了。 “怎么了?慢慢说。” “昭昭不见了!我就去买个爆米花,转身她就不见了!我找不到她了!” 蒋爱国的脸色大变:“你在家等着,我去找。” 刘翠花:“我跟你一起。” …… 许昭昭被捂着嘴,拖进小巷子。 许昭昭的手拼命去扒那个男人的手,指甲已经抠进他的皮肉里,可那人的手纹丝不动。 许昭昭的另一只手被他反剪在身后,胳膊扭得生疼,像要断了。 她不敢太用力挣扎,肚子里还有孩子,她怕伤到孩子。 “小3……” 003:【宿主,我在。别怕。】 “我眼皮越来越重了……” 003:【他手心里有迷药。我已经花了好感值给你解了,你不会有事的。别慌。】 许昭昭的心跳慢慢稳下来。 她没有再挣扎,让身体放松,装出昏迷的样子。 男人感觉到她的身子软下来,松了松手上的力道,把她往肩上一扛,大步往前走。 许昭昭的头朝下,脸贴着他的后背,闻见他衣服上的味道,实在是恶心。 她只能低头看着路,数着拐了几个弯,走了多久。 “砰”的一声,许昭昭被扔在地上。后背砸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她忍着没出声。 一杯冷水泼在许昭昭脸上,冰凉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脖子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慢慢睁开眼睛,装作刚醒来的样子,目光迷离了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这是一间废弃的仓库。 阳光从洞里漏进来,落在地上,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难闻,让人呕吐的味道。 男人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刃在光线下闪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他的长相很普通,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算太高,嘴唇是薄的。 男人的眼神像蛇,黏糊糊的,从许昭昭的脸上滑到脖子上,从脖子上滑到胸口…… 他“啧”了一声。 “原来你就是沈寂的婆娘。”他的声音带着点戏谑。 “这张脸确实好看。皮肤也挺好。” 他用刀背轻轻敲着自己的膝盖,“真不知道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许昭昭没有躲,也没有缩。她知道越是这样的情况,自己越是要保持镇定。 “你是谁?为什么绑我?” 男人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深,还扯了一下嘴角。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既然你认识沈寂,那你就该知道,他是军人。我要是出了事,你跑不掉。他不会放过你。” 男人听到这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很大,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回荡。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用刀背蹭了蹭自己的下巴。 “沈寂?他在我眼里,什么都不算。一个草包而已。” “我能弄死他两次,就能有第三次。” 许昭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两次!沈寂坠崖,失忆,在村里待了四年,那是第一次。 沈寂中毒,昏迷不醒,在医院躺了好几天,那是第二次。 她一直想知道是谁干的,现在知道了,就是这个男人。 肯定不止他一个人。 男人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马笑容收起来,眼底的戏谑没了。 他站起来,手里的刀转了个方向,刀刃朝下。 一步一步朝着许昭昭走过来。 男人蹲下来,跟她平视,刀尖抵在她下巴上,轻轻往上挑了一下。 “你让某些人不高兴了,那就没必要活在这个世界上。” 许昭昭的下巴被刀尖挑着,她没有躲,而是看着他的眼睛。 “我有钱。很多钱。你放了我,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你死了,我能拿到更多。” 刀尖从她的下巴滑到她的脸颊,轻轻拍了两下。 “这么漂亮的脸,毁了怪可惜的。”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像是在欣赏一件东西。还把脸凑过来,越来越近,鼻息喷在她脸上,热的,带着烟味。 许昭昭的手慢慢摸进口袋,指尖碰到冰凉的小瓶子。 这是003给的。 就在男人的嘴唇快要碰到她的耳朵。许昭昭猛地按下了喷头。 “啊!” 一声惨叫,男人双手捂住脸,在地上打滚。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许昭昭没有犹豫,抄起地上的一块碎砖头,狠狠砸在他额头上。 “咚”的一声,男人的额头裂开一道口子,血哗地涌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糊了满脸。 “贱人……臭婊子……我杀了你……” 他的手抓住许昭昭的脚踝。 许昭昭捏着口袋里的针,正准备对准他的手背扎下去。 手还没落下去,那个男人忽然飞了起来。 男人的身体像一只破麻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重重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男人吐了一口血。 是沈寂。 沈寂站在那里,身上穿着军服,令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沈寂看都没看那个男人一眼,两步跨过来,蹲下,把许昭昭抱进怀里。 他的手臂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不敢看她。 “昭昭……昭昭……” 许昭昭想说点什么,可她好累。 “没……没事。” 这句话说完,许昭昭的身子软了,眼皮沉下来。 她听见沈寂在叫她,声音越来越远。 第278章 许昭昭活过来了 沈寂抱着许昭昭,感觉她的身子往下坠,他的心也跟着往下坠。 蒋爱国和周卫东冲进来的时候,沈寂正在打人。 那个男人趴在墙角,脸肿得像猪头,额头上的血已经凝固了,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 周卫东抓着沈寂的手臂,“沈哥,你再打下去,他就死了!” “嫂子得去医院啊!”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不能再拖了。” 沈寂的身子震了一下,立马清醒了。 他站起来,把许昭昭抱在怀里,往外狂奔。 “医院,医院,我要去医院。” 蒋爱国看了一眼周卫东:“这里,你来处理一下,我去看看沈寂,” 周卫东点头。蒋爱国跟了出去。沈寂从来没跑得这么慌过。 他抱着许昭昭冲出仓库的时候,腿是软的,害怕的情绪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从五脏六腑里涌出来。 蒋爱国从来没见过沈寂这副样子。 他认识沈寂十几年了,见过他在战场上冷静指挥,见过他在训练场上雷厉风行,见过他在领导面前不卑不亢。 可这会儿的沈寂,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沈团,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一个妻子受了伤、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男人。 沈寂的脑子里嗡嗡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周围的人在喊什么,蒋爱国在说什么,他一概听不进去。 他只感觉到怀里的许昭昭,她的身子软软的,轻飘飘的。 沈寂把脸贴在许昭昭的额头上,冰冰凉凉的。 往事一幕一幕地往脑子里涌。 沈寂不敢想以后,万一昭昭出了什么事,他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他不敢想。他不能想。 “上车!”蒋爱国已经把车门打开了,自己坐进了驾驶座,发动机轰的一声响了。 沈寂弯腰钻进后座,把许昭昭抱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开快一点。” 蒋爱国没回头,油门踩到底。 “已经最快了!” 沈寂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许昭昭的额头,轻轻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昭昭,没事的,马上就到医院了。” 沈寂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在哄自己。 他叫昭昭的名字,一遍,一遍,又一遍,生怕她听不见。 到了医院,车还没停稳,沈寂就推门下去了。 “医生!医生!”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医院都听见了。 护士推着车跑过来,沈寂把许昭昭轻轻放在车上,手还攥着她的手,不肯松。 护士推着车往里走。 护士把他拦在检查室门外。 “同志,你在外面等着。” 沈寂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保持着握着她手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不在他怀里了。 沈寂站在那片白色的灯光下,像一个被掏空了的人。 蒋爱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太担心,昭昭不会有事的。” “……不是别人的错。是我的。”他的声音很低,“那个男人是冲着我来的。他伤害昭昭,是因为我。是我连累了她。” 蒋爱国认识沈寂这么多年,知道他的脾气。 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沈寂只会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沈寂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他双手撑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肩膀绷得紧紧的。 “你先回去。”沈寂没忘记还有更重要的事,“那个男人,你帮我关起来。等我回去审。” 蒋爱国,“你一个人行吗?” “行。”沈寂抬起头,还是清醒的,“他跑不了。我得问清楚,是谁在背后指使。” 蒋爱国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 “病人没什么大事。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安全的。” “病人受了点惊吓,身上有些擦伤。休息几天就好了。” 沈寂的腿软了一下。他撑着墙站起来,手还在抖。 “我能进去看她吗?” 医生点头,“可以,别吵醒病人,让她好好休息。” 沈寂推开门,走进去。 许昭昭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手背上扎着针,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淌。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乱糟糟的,有几缕贴在脸上。 沈寂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眼神温柔。 许昭昭的手小小的,软软的,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 沈寂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嘴唇贴着她的手指。 “昭昭,对不起。”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就那么坐着,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窗外的光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 他没有吃一口饭,没有喝一口水,没有合一下眼。 三个兄弟来的时候,他还是那个姿势。 周卫东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哥,你去旁边躺一会儿吧。” 沈寂摇头。 “那吃点东西。”周卫东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一打开,热气冒出来。 “你多少吃点,不然嫂子醒了,你倒下了,谁照顾她?” 沈寂还是摇头。 他的眼睛没离开过许昭昭的脸。 周卫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徐建国拉了他一把,冲他摇了摇头。 “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徐建国的声音很低,“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三个人走了,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沈寂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的,也不在意,他只知道昭昭还没醒。 “昭昭,你快点醒。”他的声音哽咽,“你不在,我害怕。” 他说了很多话。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再也没办法继续说下去。 许昭昭感觉自己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浮在半空中,四周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 紧接着,许昭昭看见了上辈子的自己。 在徐家,被徐静美算计,被徐父利用,被所有人当成血包,吸干了运气,最后孤零零地死在那个冰冷的河水中。 那种冷,那种疼,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又回来了。 许昭昭沉在那片白茫茫里,不停地往下坠。 在许昭昭极度惶恐中,她听见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昭昭。” “昭昭……你快点醒……” 沈寂看见许昭昭的手动了一下。他屏住呼吸完全不敢动。 他怕是自己太想她,产生了幻觉。 许昭昭的睫毛颤了颤。 沈寂的心跳停了一拍。 许昭昭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像刚从很深很深的水里浮上来,还没找到岸。 她的眼睛转了一下,对上沈寂的脸。 许昭昭看见沈寂的眼眶红了,鼻尖也红红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嘴唇干裂了,起了一层皮。 许昭昭的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她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脸,手刚刚抬起来,没力气了。 沈寂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他的脸很热,她的手指凉凉的。 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嘴唇贴着她的掌心,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你醒了。” “昭昭,你醒了就好。” 许昭昭看着他,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 “你瘦了。” 沈寂摇头,“没有。” 他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不肯松,“昭昭,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对不起,昭昭。” 许昭昭的手指动了动,摸着他的颧骨,摸着他的眼角。 他怎么都有几根白发了,他以前没有的。她心疼得厉害。 “我没事,你别怕。” 沈寂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他的肩膀在抖,他不想让昭昭看到他的眼泪 “你多久没睡了?” “多久没吃了?” 沈寂还都没回答。 许昭昭命令他,“你去吃点东西,睡一会儿。” “不,我哪儿也不去。” “我不累,也不困。” “可是我饿了,我还困呢。”许昭昭捏了捏他的脸颊。 沈寂:“那我去准备吃的……” “好。”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许昭昭吃不完的,沈寂全部吃进肚子里。 许昭昭让沈寂挨着她好好的睡一会。 沈寂太累了,很快睡着了。 第279章 凶手已被关押 几个兄弟还是放心不下沈寂一个人,商量谁去给沈寂送饭吃。 蒋爱国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眉头拧着。 “这样下去不行。他身体再好也扛不住。” 徐建国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烟,在指间转来转去。 “问题是谁去送?他那脾气,谁去都得被撵出来。” 两个人同时看向周卫东。 周卫东正在喝水,被他们看得呛了一口,咳了两声,用手背擦了擦嘴。 “你们看我干什么?” 蒋爱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你嘴皮子利索。” 徐建国也站起来,“你去最合适。我跟老蒋去,他连门都不一定给开。” 周卫东:“……” 难不成沈寂还能听他的话? 最后还是周卫东送饭。 周卫东走到病房门口,手抬起来,准备敲门。 先在心里打了一遍腹稿:决定还是从许昭昭那里下手,让沈寂吃点东西就行。 然后他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来过。 周卫东光顾着进病房了,忘记敲门了。 一进去!! 沈寂坐在床边,许昭昭靠在他怀里,两个人的脸挨得很近,近到周卫东都不敢看第二眼。 周卫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手忙脚乱地把门关上。 结结巴巴地丢下一句:“打……打扰了。” 说完,人已经退出了! 周卫东站在走廊里,后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许昭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赶紧从沈寂怀里挣出来,推了他一把。 “看你干的好事。都说了这是医院。” 沈寂一脸无辜,“我也没做什么啊。就抱抱你。” 他又补了一句,“抱自己媳妇都不行?” 许昭昭瞪了他一眼。 “你还说!快起来,开门去。让人家在门外站着多尴尬。” 真的太社死了!! 沈寂没动,许昭昭又推了他一下,他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周卫东正站在走廊里,脸还红着,看见门开了,下意识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沈哥,早啊。” 他的声音有点虚,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沈寂看着他,不说话。 周卫东赶紧把手里的饭盒举起来。 “我给嫂子带了饭。刘嫂子做的,一大早就起来忙活了。” 他说着,试探着往里走了一步,见沈寂没拦,赶紧溜进去。 许昭昭靠在床头,看见周卫东进来,主动跟他打招呼。 “周副营长,辛苦你了。” 她大大方方的,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周卫东反倒更不自在了,赶紧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手忙脚乱地打开。 “嫂子,这是鸡汤,刘嫂子炖了一上午。这是小米粥,养胃的。还有几样小菜……” 他把饭菜一样一样摆出来,絮絮叨叨:“刘嫂子特别担心你,但是怕打扰你休息,不敢来看你。 她让我跟你说,好好养着。” 许昭昭:“你帮我告诉嫂子,我没事,过两天就能出院了,让她别担心。 那件事跟她没关系,让她别放在心上。” 周卫东点头,“哎,我回去就跟她说。”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热络。 沈寂站在旁边,看着周卫东那张笑得跟朵花似的脸,看着他跟许昭昭说话时那股殷勤劲儿,咬了咬后槽牙。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不动声色地拿起那碗鸡汤,用勺子搅了搅,吹了吹,递到许昭昭嘴边。 “来,喝点汤。” 许昭昭看了他一眼,张嘴喝了。 周卫东还在那儿说。 “嫂子,你是不知道沈哥当时有多么的着急……” 沈寂又喂了一勺汤。 周卫东还在说,“嫂子,还好你没事……” 沈寂放下碗,站起来,走到周卫东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周卫东的话音戛然而止,抬头看着沈寂。 沈寂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的时候,眼神不大对劲。 “你今天不用训练?” 周卫东眨眨眼。“我休息。今天轮休。” 沈寂的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不轻不重的。 “休息就在家好好歇着。” 周卫东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什么,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 心里犯起了嘀咕,沈哥这是嫌我碍事了?不能吧?沈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可他又想了想刚才沈寂看他的眼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许昭昭无奈的看了一眼沈寂,她看不下去了,开口问道: “周副营长,那天绑我的那个男人,现在怎么样了?抓住了吧?” 周卫东回过神,“抓住了。关着呢。那人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我们没用刑,知道沈哥肯定有办法撬开他的嘴。” 沈寂嘴唇抿的死死的:“交给我。” 三个字足以让人后背发凉。 周卫东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嫂子好好休息。” 说完识趣地走了,门关上,脚步声远了。 许昭昭看着沈寂那张又绷起来的脸,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别老皱眉头。一皱眉头就特别凶,一点都不好看。” “你又不是小老头。” 沈寂低头看她,眉头还皱着,“男人要那么好看干什么?” 许昭昭,“那你笑一个。” 沈寂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许昭昭伸手,食指按在他眉心的竖纹上,轻轻揉了揉。 沈寂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许昭昭:“那个男人已经抓住了,接下来的事慢慢查,你别着急。” 沈寂点头。 这个男人肯定是硬骨头。 许昭昭又问:“李娜那边,你一直让人盯着?” “盯着呢,只要有风吹草动,逃不过我的眼睛。” 许昭昭靠回枕头上,回忆那天发生的事情:“那个男人亲口说的,你掉下悬崖的事,中毒的事,都是他干的。他背后一定有人。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李娜。” 许昭昭一直在试探李娜,她绝对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没找到证据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沈寂握紧了她的手,“我会查清楚。” “你别一个人扛着。”许昭昭不希望他有太大的压力,“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帮不了你,也能听你说说。” 沈寂低下头,眼睛里带着细碎的光,“好。” 第280章 还在装! 刘翠花心里一直惦记着许昭昭,从早上起来就坐立不安。 蒋爱国推门进来的时候,她一个箭步冲上去。 “怎么样怎么样?昭昭怎么样了?” 蒋爱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刚端到嘴边,刘翠花一把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喝: “你先说昭昭到底怎么样了?我急死了!” 蒋爱国咽了咽干渴的喉咙:“等我喝完这口水行不行?” “不行!”刘翠花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杯子。 “你快说!我一想到昭昭是被人绑架了,还住了院,我这心里头急疯了,饭都吃不下!” 蒋爱国来了一句:“那我问你,要是我被人绑架了,住了院,你能这么着急吗?” 刘翠花:“……” “那不一样啊,不能这么比。” 蒋爱国嘴角抽了一下:“怎么就不一样了?我是你男人。” “你是我男人不假,可你皮糙肉厚的,谁能绑架你?绑你去干啥?卖力气人家不如找个年轻的小伙子。” 刘翠花说得理直气壮,“昭昭不一样,她一个姑娘家,细皮嫩肉的……” “行了行了,”蒋爱国摆摆手,怕她再说下去自己更没面子。 “许昭昭醒了,没啥大问题,医生说好好休息就行。她还周卫东告诉你,别担心。” 刘翠花听到这句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双手合十,念叨了一句,“老天保佑。” 她又问:“真的没事?你没骗我?” “我骗你干啥?周卫东不会瞎说的。” 刘翠花这才彻底放了心。 “那就好,那就好。等她出院了,我得去看看她。 要不是我当时非要买那个爆米花,她也不会有事……” “你又来了。”蒋爱国打断她,“那跟你买爆米花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要是不买爆米花,就不会耽误时间,不耽误时间,就不会碰上那些人……” “行了行了。”蒋爱国站起来,不想跟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中午吃啥?” “吃昨天的剩菜。”刘翠花想都没想。 蒋爱国皱了皱眉:“不是熬了汤吗?我进门就闻见味儿了。” “那是给昭昭的。”刘翠花说,“晚上我得给她送去。” 蒋爱国:“……” 他看着自己媳妇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她们两个人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以前也没见刘翠花对谁这么上心过,连他感冒发烧,只会说,多喝热水就完事了。 现在倒好,汤熬好了,自己男人一口不给喝,留着给别人。 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生气。 “行吧,”他说,“那就吃剩菜。” 他总不能跟病人计较吧。 医院里。 许昭昭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她很想出院,但沈寂不同意啊。 她刚吃完早饭。 沈寂坐在床边,看着她吃完,才站起来。 “我走了。”他说。 许昭昭抬起头:“你去吧,审问那个人要紧。我这儿没事。” 沈寂含情脉脉看着她。 “真没事。”许昭昭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了。” 许昭昭知道他在想什么,上次他也是这么走的,一走,她就出了事。 “沈寂。”她伸手拉住他的手指,“这次不一样。我好好的,哪儿也不去,在这里等着你。” “我让警卫员在外面守着。”他说。 “好。” “有事就喊他。” “好。” “好好休息。” “好。” “等我回来。” 许昭昭忍不住笑了:“沈寂,你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沈寂这才松开她的手,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许昭昭冲他挥了挥手,他抿了抿唇,拉开门,出去了。 门外传来他和警卫员说话的声音。 过了一会,他的脚步声远了。 …… 沈父是下午接到消息的。 电话打来的时候,他正在看文件。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什么?”他猛地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现在才说?” 电话那头的人大概解释了几句。 沈父的眉头越拧越紧。 “人现在怎么样了?” 那边说了什么,沈父的表情才稍微松了一点。 “我知道了。”沈父说,“查清楚是谁干的。” 挂了电话,他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份没看完的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许昭昭被人绑架了,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沈寂没有告诉他,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拿起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 这回是打给医院的。 确认了许昭昭确实没有大碍,他才把话筒放下。 “谁的电话?”李娜声音传了过来。 “医院打来的。”沈父说,“昭昭住院了。” 李娜的步子顿了一下,不经意询问:“昭昭怎么住院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被人绑架了。”沈父的声音沉沉的,“前几天的事,我今天才知道。” 李娜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绑架?”她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像是惊讶,又像是难以置信,“谁干的?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沈父看了她一眼,“正在审。” 李娜的手指蜷得更紧了一点,指甲掐进掌心里,她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人没事吧?昭昭伤得重不重?” “没有大碍。已经醒了。”沈父吩咐,“你准备一些汤,每天给她送过去。我明天去看她。” 李娜:“好。” 她坐在那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孙志远被抓了。 她听不见沈父在说什么,也看不见他在做什么。 孙志远被抓了?! 那个跟她在一起这么多年的男人,被抓了? 他会说什么?他会把她供出来吗?他会不会扛不住?他会不会…… 李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太紧张,太慌了! “李娜。” 沈父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你怎么了?”沈父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你脸色不太好。” 李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什么。” 她找了一个理由,“就是吓了一跳。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昭昭那么好的一个孩子,谁这么狠心?” 沈父转过身,看着窗外。 “我也想知道。”他的声音很冷,“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李娜看着他背对着自己的身影,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孙志远扛不扛得住。 她怎么样才能保住自己。 李娜:“老沈,你也别太着急了。昭昭没事就好。 汤的事我来准备,每天给她送。 你在外面忙你的,家里的事交给我。” 沈父:“好,辛苦你了。” 李娜:“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要亲自看一眼许昭昭,确定她的情况,还有孙志远! 第281章 审讯 审讯室在地下。 走廊很长,空气弥漫着一股潮湿,铁锈的味道。 沈寂的军靴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门口站岗的战士远远看见他,身体猛地绷直,抬手敬礼。 “沈团长好!” 沈寂点了下头,脚步没停。 “人怎么样?” 战士跟上来,“什么都不说。” “从进来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吐过。问他话,他就闭着眼睛,跟没听见一样。” 沈寂站在审讯室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 灯开着,那个男人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姿态很随意。 沈寂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转头对战士说:“你出去。这里有我就行。” 战士二话没说,敬了个礼,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 沈寂推门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沈寂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那个男人。 他走到桌子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 他把椅子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角度,面朝着那个男人,姿态悠闲地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升起来,在白色的灯光下慢慢散开。 沈寂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嗒,嗒,嗒,嗒。 审讯室里安静极了。没有窗户,没有风,没有外界的任何声音。 只有沈寂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和两个人一远一近的呼吸。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沈寂没有开口,只偶尔换一下腿的姿势。 男人虽然是闭着眼睛,但眼皮在微微颤动,他压根就没睡着。 沈寂看见了他的动作,依旧不说话。 男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你还真是命大啊。”男人说话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和戾气。 “我的命确实挺硬的。”沈寂意有所指,“但是你的命硬不硬,那就不知道了。” 他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那个男人。 “你说呢,孙志远?”沈寂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或者我应该叫你刘猛。你喜欢哪个名字?” 男人的瞳孔缩了一下,心里骤然一惊。 沈寂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整个审讯室陷入了一种更深更沉的寂静。 孙志远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那个名字,那个身份,那些过去,他以为早就烂了。 沈寂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他?还是说他是在诈自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要是不想说也没有关系。”沈寂语气很随意,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反正我有的时间。我可以慢慢等。” 孙志远靠回墙上,重新闭上眼睛。 他在想,在想沈寂到底知道多少,在想自己到底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他知道沈寂肯定会使手段,他要做的是什么都不说。 “我什么事情都没做。”沈志远说,“你没有理由把我关在这里,这是违法的。” “可以啊。”沈寂的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我欢迎你去举报,看看有没有用。” 孙志远的嘴唇抿了一下,换了个策略。 “我承认,我确实看到一个姑娘长得挺好看的。” “我确实是一时起了色心,干了一些不该干的事。可这不是没成功吗?也没啥大不了的。大不了关我几个月呗。” “你说呢?长官。”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 孙志远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知道这些话会戳在谁的心上。 沈寂的手攥紧了。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怒火从胸腔里涌上来,烧得他喉咙发干,烧得他眼眶发红。 他想冲上去,想把这个男人的脸打烂,想把他的牙一颗一颗敲下来,想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不行。 沈寂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在激你。他在等你动手。 你动手了,他就有了话柄,有了反咬一口的理由。 你动手了,你就输了。 沈寂闭上眼睛,又睁开了眼睛。 妈的!动手了又能怎么样? 沈寂的动作很快,快到孙志远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一脚踢过来,正中心口。 那一脚用了全身的力气,孙志远的身体像一块破布一样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孙志远滑落在地,弯着腰,捂着胸口,咳了一声,一口血喷在地上,。 “你以为什么都不说就没事了?” “你以为你后面的人,我就查不到了?” 孙志远趴在地上,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力气。 他抬起头,看着沈寂。 沈寂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灯光从背后照过来,把沈寂的脸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看得见一个黑黢黢的轮廓。 沈寂蹲下来,蔑视他。 “你什么都不说,你可以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扛下来。你以为那个人会救你出去?”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可笑。” 孙志远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的胸口很疼,每呼吸一下都像有人拿刀子在剜。他没有出声,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什么都不会说的。 沈寂站起来,走回椅子旁边,坐下来。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好像刚才那一脚不是他踢的。 “就算你什么都不说,”沈寂说,“我一样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比如让你去改造个几十年。有地区正缺你这样的人。 冬天零下三十度,夏天四十度。 你去了,估计用不了几年,就不成人形了。” 孙志远靠回墙上,闭着嘴。 沈寂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没有着急。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纸袋举起来,在孙志远面前晃了两下。 沈寂把纸袋放回桌上,没有打开。 沈寂平静的说出孙志远以前的生平。 比如,哪年入伍,哪年不知所踪,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说了。 孙志远懵了,他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沈寂说完了,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他盯着孙志远的眼睛,忽然吐出两个字。 “李娜。” 孙志远的眼角快速抽了一下,瞳孔缩了缩,嘴唇抿得更紧了。 虽然只有一两秒钟,可沈寂看见了。 沈寂明白,他很清楚,这件事情百分百跟李娜有关系。 第282章 套话,锁定真凶 孙志远靠在墙上,胸口还在疼。 沈寂那一脚踢得不轻,他感觉自己肋骨可能裂了。 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只有李娜。 沈寂知道了,他知道了多少?他究竟是在诈他,还是真的查到了什么? 孙志远告诉自己,不能乱。 不管沈寂知道多少,他都不能认。认了就完了,不认还有机会。 李娜会想办法的,她一定有办法。 她不会扔下自己不管的。 “你说的是谁?我不知道。” “行。”沈寂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既然你不知道李娜,那你就在这儿好好待着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 门在他身后关上,砰的一声,然后是锁扣转动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远,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孙志远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他祈祷李娜那边好好的,祈祷她没有露出马脚,祈祷她比他更聪明。 他把头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沈寂走出审讯室,走廊尽头的小战士立刻站直了身体。 “沈团长!” 沈寂:“里面那个人,任何人来问,都说还在审。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见。” 小战士点头:“是!” “不给吃的,只给喝的,每六个小时进去看一眼,不用跟他说话,看一眼就出来。” 小战士又点了一下头,眼里有一点兴奋。 沈团长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他一定要好好完成。 沈寂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回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 “昭昭,我真不是故意的……”刘翠花的声音里带着懊恼,“我要是不买那个爆米花,你也不会……” “翠花姐。”许昭昭打断她,“跟你没关系。就算你不买爆米花,那些人该来还是会来的。” “我是躲不掉的。” 刘翠花看着许昭昭那张笑盈盈的脸,心里头更难受了。 昭昭差点出了大事,反过来还要安慰她。 “汤好喝吗?” “好喝。”许昭昭说,“蒋团长真有福气啊。” “你呀,就是心大。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开玩笑出来。” 刘翠花站起来,把碗收了。 “那你好好休息。” “好,翠花姐慢走。” 许昭昭看着门关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靠在枕头上。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了。 是沈寂。 “怎么样?”许昭昭问,“那个男人张嘴了吗?” 沈寂摇了摇头:“嘴巴很硬。不承认。” 许昭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在想办法。 “不过。”沈寂说,“已经有苗头了,是人就有弱点,我会抓住他的弱点,你别担心。” 许昭昭看着他,没有追问。她知道审讯这种事,不是一下子就能出结果的。 她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床沿。 “坐过来一点。” 沈寂听话地挪了挪,坐在她手边。 许昭昭伸出手,搭上他的肩膀,开始帮他按摩。 她的手指从他肩颈的位置慢慢往上,捏着那些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肌肉。 沈寂的身体在她手指触碰到的那一刻,微微松了一下,像一把被拧得太紧的弓,终于松了一点点弦。 “你太累了。”许昭昭知道这些天,沈寂压根没有休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我不累。”沈寂说。 许昭昭没接话,继续按。 “沈寂。”许昭昭一边按一边说。 “嗯。” “你是不是心里有事?” 沈寂沉默了几秒。他伸出手,覆上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握住了。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 “这件事情,已经确认了,跟李娜脱不了关系。” “我现在怀疑……”沈寂说,“她跟我爸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你查过吗?”许昭昭问。 “查过。”沈寂松开她的手,转过身看着她,“有些东西,我查不到,再加上她现在是军属,查得太深会打草惊蛇。” “那就等机会。”许昭昭说,“只要耐心等,一定能等到机会。更何况,现在那个男人在我们手里。” “你说得对。” 许昭昭笑了一下,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所以你现在,先休息。别想那么多。” “好,我听你的。” 两个人就在这窄病床上相拥而眠。 第二天,沈寂醒了,就出去买吃的了。 病房的门被人敲响。 许昭昭:“可以进来。” 沈父走在前面,穿着一身军装,表情很严肃,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李娜跟在后面。 “爸,阿姨。”许昭昭叫了一声,想要坐直一点。 沈父摆摆手,示意她别动。 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许昭昭的脸色。 “怎么样了?身体好点没有?” “好多了,”许昭昭笑了笑,“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肚子里面的孩子也好好的。” 沈父的眉头松了一下,很快又拧起来了。 “绑架你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不是认识的人。那个人是冲着沈寂来的。” 沈父的眼睛眯了一下,“沈寂?” “是的。”许昭昭说,“那个男人说,能够害沈寂两次,就能够害第三次。还说,一定要杀了沈寂。” 沈父的脸色骤然一变,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手攥成了拳头。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 “让他来。”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爸,您别太着急了。”她说,语气很温和,“沈寂已经在审了,那个人跑不掉的。” 李娜站在沈父身后琢磨着什么。 “昭昭,”她说,“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家里人说。你跟沈寂两个人,别什么都自己扛。我们是一家人,有困难大家一起解决。” 许昭昭:“谢谢阿姨。” “沈寂已经审过了,那个男人嘴很硬,相信很快会坚持不住的,因为这个男人……” 许昭昭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她的嘴张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捂住了嘴巴,特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个属于部队的机密,我不应该说的。” 李娜一口痰卡在喉咙里,她的心里在翻江倒海。 沈寂到底问出了什么?那个男人说了什么?他知道多少? 自己不能直接问,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昭昭,那个男人是做什么的?看看我们认不认识。” 李娜还在试探。 “阿姨,真的不能说。” 李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没关系,不能说就不说。阿姨就是担心你们。” “既然是部队的机密,”沈父开口了,“那就不要说了。按照规定来。” 第283章 布局,诛心,请君入瓮 又过了三天,许昭昭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一切正常,肚子里的崽崽也稳稳当当的,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医生在报告上签了字,抬头看了沈寂一眼,说,“可以出院了。” 沈寂拿着那张报告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没问题,折好后放进自己上衣口袋里。 许昭昭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拉了拉他的手指。 “医生都说没事了,你还不信?” “我信。” 沈寂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布包,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揽上她的腰。 “走吧,我们回去。” 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阳光很好。 家属院离医院不远,走路二十来分钟,沈寂原本想着开车回去,但许昭昭只想慢慢走路回家。 在医院躺了五天了,她人都软了,想活动活动。 两个人一路上碰见不少人。 住在家属院里的,大多是部队的家属,他们都认识沈寂。 “哎呀,昭昭回来啦?身体好点没有?” 许昭昭刚要开口,沈寂已经先她一步回答了,“好多了,谢谢。” 大嫂:“那就好那就好。” 接下来,沈寂嘴里只说几句话。 “她没事了。” “谢谢关心。” “沈寂。”许昭昭说。 “嗯。” “人家是跟我说话。” “我知道。” “那你每次都抢着回答?” 沈寂低头看了她一眼,理直气壮地说:“你刚出院,得少说话,说话也累的。” 算了,不跟他计较。他说得对,少说话。 到家的时候,门一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好几天没住人了,空气有点闷。 沈寂让她在椅子上坐着,自己进了卧室,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床单被套。 他把旧的四件套扯下来,抖了抖,扔在洗衣盆里,开始铺新的。 许昭昭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卧室里忙活的背影。 他铺床单的动作很利索,抻平四角,把边边角角都掖得整整齐齐。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乡下的时候,他第一次铺床单,笨手笨脚的,被套都塞反了,整个人钻进去弄了半天才出来。 现在的他不一样了。什么都会了,什么都做得很好。 可许昭昭还是觉得,以前那个笨手笨脚的他,也挺好的。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像一道光,唰地一下亮了。 “沈寂!”她坐直了身体,声音难掩兴奋。 沈寂从卧室里探出头,“怎么了?” “你过来。” 沈寂把手里的被套放下,走出来,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的个子太高了,蹲下来才勉强跟她平视。 他看着她的眼睛,眉头微微皱着,担心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 许昭昭看着他,眼中有一束小火苗,“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让李娜亲口承认的办法。” 沈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没有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那个男人,不是嘴硬吗?什么都不肯说。那我们直接问他,他肯定不会承认跟李娜有关系。” 沈寂点了点头。 “那如果,”许昭昭的眼睛更亮了,“让李娜亲口跟他说呢?” 沈寂愣了一下,“这……李娜怎么可能亲口跟他说?” “不是真的李娜。”许昭昭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你们部队里面,有没有那种,能学别人声音的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开始转。 部队里有专门模仿各种声音的,有的学领导讲话学得一模一样,连身边的人都分不出来。 “你是说,找个人假扮李娜,在孙志远面前演一出戏?” 许昭昭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对!他不是不肯说吗?那就让他亲耳听听,‘李娜’是怎么‘出卖’他的。 让他知道,他死扛着不说的那个人,早就把他卖了。 到时候,不用我们问,他自己就会崩溃。” 沈寂拍了一下椅子:“昭昭,你这也太聪明了。这么好的办法,我怎么就没想到?” 许昭昭的下巴微微抬了抬,嘴角翘起来。 “那当然了。” 她心里想的是,这么多年的电视剧可不是白看的! 什么《潜伏》啊,《甄嬛传》啊,里头这种计谋多的是,多多少少学到了一些。 沈寂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他捧住许昭昭的脸,在她额头上用力亲了一下。 “我去安排。” 许昭昭被他亲得往后仰了一下,笑着推他。 “快去快去。” 沈寂走了以后,许昭昭靠在沙发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声说了一句:“你爸就是个行动派。” 某天晚上,孙志远被从牢房里提了出来。 他的眼睛被蒙上了厚厚的黑布条,什么都看不见。嘴巴里塞了布条,说不出话。两只手被反绑在身后,被人推着往前走。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拐了多少个弯,上了多少级台阶。他只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有人把他按在一把椅子上,绑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黑暗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紧接着他听到了声音。 “你说的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是男人的声音。 紧接着是女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一出来,孙志远的身体僵住了。 是李娜的声音!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恐惧。 “老沈,你要相信我!这个男人跟我没有关系!是他一直在纠缠我,我都跟他说了,让他不要纠缠我了,但是他不听!” 孙志远:她在说什么?什么纠缠?什么不听? 沈父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怀疑,带着犹豫。 “你说的这些,怎么证明?” “我敢发誓!”李娜很慌,“我说的这些全部都是真的!这样的男人,我是万万看不上的! 再说了,我们两个人之间还有儿子啊,我又怎么会背叛你?” 孙志远的手指在发抖。 李娜把自己说成了一个被纠缠的、无辜的、忠贞不二的妻子,而他是那个死缠烂打的、不要脸的男人。 “是他非要纠缠我!我都恨死他了!” “他是看到现在我跟你在一起日子过得那么好,所以才想要陷害我的! 老沈,你千万不要上当,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吗?” 沈父沉默了,随即叹了一口气。 孙志远坐在黑暗里,听见了那声叹气,听见了李娜的哭声。 孙志远的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飞。 他想问问李娜,是什么意思?可他嘴里塞着布条,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想站起来,想冲过去,可他被绑在椅子上,动不了。 他只能听着。 听着那个女人用他熟悉的声音,说着把他踩进泥里的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消失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走过来,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推着他往回走。 又是漫长的黑暗,漫长的沉默。 孙志远被带回了牢房,蒙眼的黑布被扯掉了,他很快适应了昏暗的光线。 牢房里空无一人,只有他,和四面冰冷的墙。 他坐在地上,愣了很久。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扑到铁门上,用力拍打。 “来人!来人!” “来人啊!我要见你们长官!我有话要说!” 他喊到嗓子喊哑了,喊到再也喊不出声音,没人过来看他一眼。 第284章 真相,毁证据(1) 孙志远慢慢滑坐在地上,脑海反复回放着刚才听到的话。 那些话,那些夜晚,那些李娜在他身下颤抖着说“我爱你”的时刻,全都是假的吗? 孙志远以为李娜会担心他的安全…… 现在他才彻底清醒,李娜是在想怎么把自己摘干净。 他像个傻子一样,被她耍了这么多年。 李娜说的那些话,全是假的!没有一句真心话! 他在前面替她卖命,她在后面跟别的男人过日子。 出了事,她第一个把他推出去,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无辜的、被纠缠的受害者。 孙志远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他的眼睛红红的,但已经不流眼泪了。 李娜利用了他。从头到尾,她都在利用他。 他不会放过她的! 五天后。 李娜坐在客厅里,手里的茶杯已经凉透了。 她保持着端杯子的姿势已经很久了,一口都没喝,她在想事情。 这几天她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孙志远的情况,听到的消息一个比一个让她心慌。 有人说孙志远在跟部队的人谈条件。 有人说他准备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换一个轻判。 李娜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孙志远住的地方,有一些东西。信,照片,还有一些她给他的东西。 那些东西如果落到沈寂手里,她就完了。 她必须去把它们毁掉。 找了一个合适的下午,李娜出了门。 她一个人去了孙志远住的地方。她来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很小心。 林婉清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的屋顶上,一台相机对准了她。 照片来到了沈寂的手里。 沈寂在关押孙志远的牢房门里,他面无表情看着里面那个蜷缩在墙角的人。 “孙志远。”他说。 孙志远抬起头。他的眼睛凹陷下去了,眼眶下面全是青黑,胡子拉碴的,像老了十岁。 他什么都说了。 沈寂很满意:“你很快就能见到李娜了。” 沈父接到沈寂电话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看报纸。电话铃响了两声,他接起来,那头传来沈寂的声音。 “爸,中午我带昭昭回家吃饭。” 沈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寂回来这么久,这是第一次主动打电话说要回家吃饭。 以前都是他让李娜打电话过去问,沈寂要么说没空,要么说下次,这次是他自己打过来的。 “好,好。”沈父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有点紧,“几点到?” “十一点半左右。” “行,我让阿姨准备。” 挂了电话,沈父坐在椅子上,很是开心。 他进了厨房。 阿姨正在择菜,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中午加两个菜。”沈父说,“沈寂跟他媳妇回来吃饭。” 阿姨点点头:“首长,沈团长喜欢吃什么菜?我多准备点。” 沈父发现自己说不上来。 沈寂喜欢吃什么?他小时候喜欢红烧肉,那是他妈做的,他一个人能吃大半碗。 后来他妈走了,他再也没在家里吃过饭。 现在他喜欢什么?他更不知道。 “多做几种。”沈父说,“红烧肉、清蒸鱼、还有什么鸡肉,都做上。总有一道是他爱吃的。” 阿姨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择菜。 沈父站在厨房门口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是当爸的,儿子爱吃什么菜,他都不知道。 李娜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沈父在跟阿姨说话。 沈寂要来吃饭?这几天她一直在想办法打听孙志远的事,心神不宁的,这个时候沈寂过来,是单纯的吃饭,还是有什么别的事? 她走下楼梯,脸上已经挂上了笑。 “老沈,沈寂他们要来?” 沈父转过身,点了点头。 “中午过来吃饭。你打电话叫沈宇跟婉清也过来。” “怎么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一家人吃顿饭。他们兄弟俩好久没坐在一起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总要相互帮衬的。” 李娜心里冷笑,嘴里却说,“好,我去打电话。” 她走到电话机旁,拨了沈宇的号码。 “妈。” “中午回来吃饭,你爸说的。你大哥他们也来。” “知道了。婉清也来?” “一起来。” 挂了电话,李娜站在电话机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不知道沈寂今天来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在场。 她不能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十一点半,门铃准时响了。 沈父从沙发上站起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爸。”许昭昭叫了一声。 “嗯,进来进来。”沈父侧身让他们进门,指了指沙发,“刚泡的茶,你们先坐,饭还要等一会儿。” 许昭昭挽着沈寂的胳膊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 沈父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端起茶壶给他们倒茶。 沈寂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许昭昭也喝了一口,说:“好茶。” 沈父:“那就多喝点。”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聊了几句家常。 李娜从厨房里出来,端了一盘水果放在茶几上,笑着说: “先吃点水果,饭马上就好。” 过了一会,门铃又响了。 沈宇和林婉清进来了。 沈宇走在前面,林婉清走在他后面,穿着一条剪裁很好的裙子,头发散着,还化了妆。 她一进门,目光立马找到了许昭昭,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许昭昭不知道林婉清在得意什么。 “爸。”沈宇叫了一声。 “嗯,坐吧。”沈父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沈宇坐下来,林婉清在他旁边坐下。 阿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菜马上就好。 沈父点点头,正要说什么,沈宇开口了。 “爸,我有个事跟你说。” 沈父:“什么事?” “婉清怀孕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李娜的反应最快。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林婉清面前,双手握住她的手。 “真的?婉清,这是真的吗?” 林婉清害羞地点了点头,“妈,是真的。刚检查出来,快一个月了。” 李娜把她拉起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让她坐下。 “快坐下快坐下,别站着,别累着了。” “妈,没事,怀孕不累的。” “那也不行,”李娜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回去,“头三个月最要紧,不能大意。” 许昭昭这下明白了。刚才进门时那个笑,是什意思。 林婉清怀孕了,她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她有了孩子,就能比过许昭昭,就能让沈寂后悔。 许昭昭一点感觉也没有,可以说是无动于衷。 沈父坐在沙发上,只说了一句话。 “挺好的。” 这反应太平淡了。 林婉清的得意在他这三个字之下,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都是些不咸不淡的话。 客厅的电话响了。 阿姨去接的电话:“沈团长,是你的电话,” 沈寂起身走过去接电话。 “嗯。”他听了几秒,说了一句,“带过来吧。” 挂了电话,沈父问了一句,“有事要处理?” 沈寂:“爸,你还记不记得昭昭被绑架的事?” “记得。怎么了?” “就跟这件事有关系。” 沈父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什么意思?”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沈寂说。 沈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许昭昭对他笑了笑,说:“爸,等会儿就知道了。” 沈父把目光收回去,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他心里头有很多疑问,但他没有追问。他了解沈寂,这个儿子不说的事,问也没用。 李娜坐在旁边,手放在膝盖上,皮快要被她抠破了。 她的心跳得很快,带过来?带谁过来?孙志远?不可能! 孙志远在牢里,沈寂不可能把他带到这里来。那是谁? 一群人等着,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第285章 你什么时候出的轨? 门铃响了。 李娜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她在心里默念…… 千万不要是孙志远,千万不要是孙志远,千万不要是孙志远!! 可人越是怕什么,越是会来什么。 门开了,两个战士押着一个男人走进来。男人的手被铁链拴着。 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囚服,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像是一连很多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了李娜身上。 李娜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感觉天都塌了。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沈寂肯定什么都知道了,否则他不会把孙志远带到这里来。 还是说,孙志远已经背叛了她?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 李娜的手指开始发抖,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镇定。 孙志远站在那里,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被关押了那么久,一个人,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阳光,没有人声。 每天面对的只有四面冰冷的墙! 无数个分不清日夜的时光中,孙志远脑子里反复回放李娜的话,他简直快要疯了? 他现在只想问李娜一句话,心里有没有他? 沈父站起来,走到孙志远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个人,就是让你掉下悬崖,给你下毒,绑架昭昭的那个人?” “是他。”沈父的拳头攥紧了。 沈寂站起来,走到孙志远身边,拉了一下他手腕上的铁链,牵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李娜。 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在李娜面前停下来。 “你认识这个男人吗?”沈寂问。 李娜就是不看孙志远。 “不认识。” 沈寂:“既然不认识,为什么不敢看他?” 李娜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她的眼睛飞快地往孙志远那边扫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很快又缩回去了。 “这个人太吓人了,我不敢看。” 沈宇一直坐在旁边,冷漠看着这一切。 他本来就讨厌沈寂,讨厌他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讨厌他一回来就把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 现在他带着一个戴铁链的犯人闯进家里,在这里审人? 沈宇有预料,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尤其是,他妈李娜情绪不对! 沈宇很快做出了判断,“沈寂,你到底什么意思?有什么话就直说,没必要这样阴阳怪气的。” 沈寂:“你急什么?问你了吗?” 沈宇正要说什么,沈父开口了。 “都别吵。”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他问沈寂,“到底怎么回事?” 沈寂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转过头,看着孙志远。 “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跟她说吗?” 孙志远没有动。 沈寂又说:“好好想一想,你做的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孙志远的身体震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面前的人,落在李娜身上。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里头有痛苦,有愤怒,还有恨意! “你真的不认识我吗?”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孙志远的声音大了一点,“你看着我,你跟我说,你不认识我。” 李娜的身体在发抖。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李娜的反应不对,她的表情不对,她抓沈宇衣服的力度不对。 沈寂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李娜面前。 “既然你不认识他…… 那你为什么会去这里?为什么要把这里面的东西全都烧了?你在怕什么?” 看到照片的那一秒钟,李娜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她看着那张照片,浑身汗毛直立。 她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以为没有人知道,以为只要把那些东西烧掉就死无对证。 她不知道原来自己做的每一步,都在沈寂的眼皮底下。 每一步,都是沈寂布好的局,很有可能她从一开始就掉进去了。 沈父你要看到的照片,通过李娜的不正常,还有这个男人,一个念头在他脑海炸开。 “李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委屈,带着一种被冤枉了的无辜。 “老沈,是这个男人一直在纠缠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又是这句话。 孙志远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还以为那个时候听到的那句话是假的,是陷阱,是别人假扮的。 可现在,他亲耳听见了,亲耳听见李娜当着他的面,对着所有人,说出这句话。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啪的一声,碎得干干净净。 “纠缠你?”孙志远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大得整个客厅都在震。 “你跟我说是纠缠你?李娜,你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是我纠缠你?不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 李娜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 “你闭嘴!” “你闭嘴!你什么都不懂!你……” “你在胡说八道!!” 李娜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失去沈父。不能失去这个家,不能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她花了二十多年,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能因为一个男人全毁了。 “老沈。”她转过头,抓住沈父的袖子,痛哭流涕。 “老沈你听我说,我是被逼的。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我不是他的对手。 他想要什么我都得给,不然他就威胁我,毁了我的一切。 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沈父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泪,听着她嘴里的话,他感觉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割裂。 这个女人跟了他二十多年,他以为她善良,以为她柔弱,以为她是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女人。 可现在沈父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陌生。 李娜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说自己是受害者,可她眼睛告诉他,不是的。 她的眼泪是假的。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沈父问。 “老沈,不是你想的那样……”李娜感觉自己走进了死胡同。 第286章 出轨对象是他?离婚!! 沈宇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 沈寂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清了,连在一起却像一锅煮烂的粥,糊在他的脑浆子里了。 他妈出轨了? 这个穿着囚服、胡子拉碴、像条丧家犬一样的男人,就是他妈出轨的对象? 他看了沈父一眼。 沈父哪怕现在气得脸色发青,坐姿依然端正得像一棵松。 这个很狗男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能跟沈父比。 他怎么比?他凭什么? 他妈是瞎了吗?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不管他妈李娜有没有出轨,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必须让那个男人闭嘴。 只要他闭嘴,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 只要他闭嘴,这个家就不会散。 只要他闭嘴,他还是沈副师长的儿子,还是这个家里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林婉清坐都要坐不住了,这什么事啊? 婆婆偷人了,这件事闹到这个地步,沈父还能要她吗?肯定不能了啊! 那沈父会不会连带讨厌沈宇? 沈宇是那个女人的儿子,身上流着那个女人的血,沈父看见他,会不会想起今天的事? 万一沈父迁怒,万一沈宇失势…… 林婉清不敢再继续想了。 沈宇镇定开口,“爸,这些年妈对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只听这个男人的一面之词。” 李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是啊,老沈,你要相信我。” “你说过会对我好的,你忘了?你说过这辈子都会对我好的……” 沈寂冷笑一声,只问男人,“孙志远,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哦,不对,应该叫你刘猛。” 这个名字一出来,沈父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他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刘猛?你就是刘猛?当年在战场上当了逃兵的那个刘猛?” 孙志远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沈寂替他说了。 “是他。” 他从口袋一份资料,递到沈父面前。 沈父接过去,很快看完了。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脸色从青变白,从白变紫,一只手死死地攥着那张纸,另一只手捂住了胸口。 阿姨从厨房门口看见他这样,吓得脸色发白,赶紧跑过来,从柜子里翻出速效救心丸,倒出几粒塞进沈父舌头底下。 沈父含了药,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睁开眼,恶狠狠看着李娜。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人,这个跟他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女人,居然跟一个逃兵搞在一起。 一个逃兵,他这辈子最瞧不起的就是逃兵! 在战场上,逃兵比敌人更可恨! 敌人站在对面,你知道他是敌人。逃兵站在你身边,你拿他当兄弟,他转身就跑,把你的后背卖给敌人。 而他的妻子,他的枕边人,跟这样的人搞在一起。 李娜站在那里,浑身冰凉。 她看见沈父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完了,彻底完了。 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最可怕的不是恨,是无所谓。 恨说明还在乎,无所谓才是真的结束了。 她还能说什么话?还有什么筹码是她没有亮出来的? 沈寂的演说还没结束。 更劲爆的在后面。 “他们两个人在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勾搭在一起了。” “李娜找到你,不过是想找一个长期饭票。” 长期饭票,这四个字,可谓是羞辱。 “不是的!”李娜立刻反驳,“不是的!我对你爸是真心的!” “我嫁给他这么多年,伺候他这么多年,照顾这个家这么多年,不是真的,我能做到这些吗?” 沈父看着她,没有接话。 如果是之前,他或许还会动摇,还会在心里替她找借口。 会告诉自己“她说的也有道理”。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脸上的泪,听着她嘴里的“真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这辈子,怎么就这么失败? 一个满嘴谎言的人,也配说真心? “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沈父感到好疲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沈寂不想回答,因为他恨沈父。 许昭昭握住了沈寂的手。 她知道沈寂心里在想什么,他不原谅沈父,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原谅了。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许昭昭替他回答了。 “沈寂回到军区之后,就一直在暗中找线索。” “之前只是怀疑。我被人绑架之后,这个怀疑就变成了真的。” “他们的目的性太强了,一直针对沈寂。” “那就证明有人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这样的人,一排除,就只剩下李娜了。” 沈父很迷茫,李娜对沈寂挺好的,小时候甚至比对沈宇还好。 给沈寂买新衣服,给沈寂做好吃的,沈寂生病的时候她守在床边一宿一宿地不睡。 那些都是假的? 许昭昭看着沈父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这个男人,一辈子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在家里却像个瞎子。 被人骗了二十多年,到现在还不够清醒。 “你是首长,你带过很多兵,你很厉害。”许昭昭字字句句很慢,“但是作为一个爸爸,你实在是太不合格了。” “沈寂是你的儿子。为什么在他成长的道路上,你从来没有坚定地选择过他?从来没有相信过他?” “他是你的儿子。你为什么不相信他没有偷东西?为什么不相信他没有害人?”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孩子的人,应该是父母啊。” “你在哪里?” 沈父浑身血液倒流,寒气从脚底往上涌,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冰水。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沈寂五岁的时候,李娜说沈寂偷了她的金戒指,沈寂说没有,他不信,打了沈寂一巴掌。 有一次,沈宇从楼梯上摔下来,沈寂就在楼梯口,他让沈寂道歉,他不道歉。他狠狠打了沈寂,并且罚他不准吃饭。 沈父想起,他从来没有相信过沈寂,一次都没有。 每一次,他都站在沈寂的对面,站在别人的那边。每一次,他都选择了怀疑。 他以为这些全部都是为了沈寂好。 那如果沈寂从来没做过这些呢? 李娜听到许昭昭提小时候的事,心里头那股火噌地蹿上来。 她不能让许昭昭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沈父对她的最后一点念想都会被掐灭。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会欺负一个几岁的小孩?” “我说这些话,有没有意思,跟你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说给你听的。”许昭昭好心提醒,“你现在应该好好想一想,你该怎么圆自己的谎。” 李娜:“……” 沈父沉默几秒后开口:“我们离婚吧。” 第287章 我是傻子,成了彻底的笑话! “不!我不离婚!老沈,你不能这样对我!我跟了你二十多年,我给你生儿子,我照顾你,我……” 李娜说不下去了。 她看着沈父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了:他真的不要她了。 她不能离婚啊,离了婚,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再年轻了,没有沈父,她什么都不是。 住不了大房子,没有阿姨伺候,买不了好看的衣服,用不了好的东西。 李娜绝对不要过那种日子,她死都不要过那种日子。 “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沈父已经做好了决定。 沈宇站在旁边,很想替他妈说一句话。 可看着沈父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沈宇怕……怕沈父把脾气发在他头上,怕沈父恨屋及乌,连带着把他也给讨厌了。 林婉清坐在沙发上,彻底傻眼了。 她嫁进沈家,就是看中了沈宇的背景 可现在呢? 沈父要跟李娜离婚,沈宇他妈还出轨了,这要是传出去,她的脸往哪儿搁? 沈寂还没有说完。 “二十多年里,他们两个人一直在频繁见面,频繁联系。” “我被人出卖,掉下悬崖,是孙志远做的。这件事,一定是李娜指使的。” “还有,在我失踪那些年中,他们断了联系。在最近一年里,他们见面的频次又多了起来。” 沈寂特地加了一句:“大多时候,在晚上见面。” 沈寂还没有说完,李娜双手捂着脸,崩溃道:“不要说了……求你不要再说了……” 她知道,沈寂是故意的! 他是想逼死她! 孙志远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你很心疼她,要不算了吧。 另一个说:她哭的不是你,是她自己。 李娜怕失去的是她的房子、她的钱、她的好日子,不是你。 他爱了这个女人大半辈子,从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爱了。 他想知道答案想了二十多年,在她心里,到底是自己重要,还是沈父重要? 现在孙志远知道了。 其实,他早就知道李娜在骗他,哄他,利用他。 孙志远不是傻子,他只是愿意当傻子。 因为他爱她,所以他甘心被她利用,甘心替她卖命,甘心替她杀人。 可他不能当一辈子的傻子。 沈父最后一丝幻想也没了。 他从未看清过李娜。 二十多年了,他以为自己拥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一个温暖和睦的家。 到头来,他不过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可笑的、可悲的傻子。 “还有什么?”沈父已经麻木了,“一起说出来吧。” 沈寂继续说下去,而沈父没有再插嘴,没有质问。 沈寂说完了,看了孙志远一眼。 “带走吧。” 门口站着的两个小战士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孙志远的胳膊。 孙志远没有挣扎。 他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沈寂把他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没有窗户,没有灯,分不清白天黑夜。 只给他水,不给他吃的,饿到极致的时候,连墙皮都想啃。 孙志远拨开了迷雾,那个声音不是李娜的。 那是假的,是沈寂找人来演的,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可现在想清楚已经没用了。 孙志远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问李娜:“你有真的爱过我吗?” 李娜的哭声停了下来。 她都烦死了! 她都要被赶出去了,她的家要散了,她的好日子要到头了,这个蠢男人还在问她爱不爱? 这重要吗?她能回答吗? 沈父就坐在旁边,她能说什么? 李娜:“滚。” 孙志远:“我明白了。” 他对沈父说,“我跟小娜早就在一起了。在你不在家的时候,小娜一直是跟我在一起的。” 说完,沈寂带着他还有许昭昭离开了沈家。 客厅里又安静了。 李娜绝望的瘫坐在地上,她不能就这么完了,她必须想办法。 沈父还在气头上,等他消了气,也许就好了。 二十多年的夫妻,他不可能一点都不念旧情! 她还有机会! 李娜的手刚碰到他的衣袖,沈父猛地甩开了。 李娜被甩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她抬起头,径直对上沈父的眼睛,浑身犹如被浇了一盆冰水。 那双眼睛太冷了。 “给你两天时间,”沈父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把东西收拾好,从这里搬出去。然后我们尽快离婚。” “老沈,”她的声音在抖,“能不能不离婚?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做梦。” “没可能!” 沈父转身上楼,没有回头。他的背影消失在了楼梯尽头。 书房的门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楼下只剩下李娜、沈宇和林婉清。 沈宇看着李娜失魂落魄,又痛苦绝望的样子,说真的他想骂她,又觉得她可怜,又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放着副师长夫人的位子不坐,非要跟一个逃兵搞在一起。 沈宇真想问问她,那个男人到底哪里好?值得她冒这么大的风险? 把自己拖累成这样! 沈宇:“别哭了,妈。” “你刚刚为什么不帮我说话? 你爸说要把我赶出去,你就在旁边看着?你一句话都不说?” 沈宇:“……”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证据摆在那里,那个男人亲口承认了!他还说什么? 李娜:“我要是跟你爸离婚了,你也没啥好处啊! 你以为你爸以后的东西会留给你? 沈寂回来了,他什么都有了,你什么都没有!” 沈宇:“……” 李娜擦了擦眼泪,“你爸肯定是铁了心要跟我离婚了。你快想想,有什么办法?” 沈宇:“……” 他沉默了几秒。 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爸那个人,他太了解了。平时看着好说话,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妈干了这种事,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揭穿,他爸能原谅她才有鬼。 而且说真的,就算他爸妈离婚了,对他应该也没什么影响吧? 他爸还是他爸,他还是他爸的儿子。 血浓于水,总不能因为他妈犯了错,就连儿子也不要了。 “你先别着急。” “爸现在就是在气头上。等他没有那么生气了,你再跟他好好聊聊,说不定就好了。” 李娜:“……” “你这还不如不说。” 等沈父不生气了?他什么时候能不生气?一天?一个月?一年? 她等得起吗? 林婉清实在是坐不住了。 第288章 得夫如此,妻子何求 “沈宇,我头有点不舒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林婉清只想赶紧走。 李娜的目光唰地扫过来,“你是头不舒服,还是看到我了,你就不舒服?” 林婉清:“……” 出轨,找男人的人,又不是她!冲她吼什么? 李娜一眼看穿了林婉清,“我告诉你,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都知道。我要是过得不好,你也别想过好。” 林婉清:“……” 她有病吧? 林婉清觉得李娜是被什么玩意上身了。 沈宇拍了拍林婉清的肩膀,示意她先别说话。 “妈,婉清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她的身体本来就弱,不舒服是正常的。” “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急也急不来。” 你最近这些天在家里就安分一点,不要再搞其他的事情了。” 沈宇说完这些,拉着林婉清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把李娜一个人留在了客厅里。 李娜:“……” 没一个靠得住! 到了家,林婉清一进门就把包扔在椅子上,整个人瘫坐下去。 她的头本来不疼的,现在是真的疼了。 只要一想到今天在沈家看到的那些画,她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你怎么想的?”林婉清问。 沈宇不想回答,“我现在很烦,别问我。” 林婉清肚子里那团火蹭地就窜上来了。 她在沈家忍了一下午,对着长辈不能发火,对着外人不能发火,她憋了一肚子气。 现在对着自己的男人还不能发火? 凭什么? “事情都发生了,妈干了那么不要脸的事情,万一让其他人知道了,我们的脸往哪里放?” 沈宇抬起头,眉头拧着,“这件事不跟任何人说,谁会知道?” 林婉清笑他天真:“我们不说不代表别人就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今天在场的那些人,能保证他们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沈宇的脸色沉下来。 “你现在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妈难道不是你妈?谁还没有干错事情的时候?” 沈宇是喜欢林婉清,但他妈也不是谁都能说的。 林婉清:??? 她一头的问号,她瞪大了眼睛。 这种事情是“干错事情”吗? 这是不要脸!这是出轨!在以前,这是要浸猪笼的! 两个人变得不欢而散,林婉清气得肚子再次发疼。 林婉清一直都觉得奇怪沈宇为什么那么听他妈的话,当然现在也找不到答案。 …… 回到家中,门一关,许昭昭就往床上一瘫,不想动弹了。 今天这一天,比她给人看病还累。 沈寂没闲着,进了厨房做饭去了。不一会儿,香气飘了一屋子。 许昭昭趴在沙发上,闻着味儿,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饭端上桌的时候,许昭昭看了一眼,很不错呢。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个蛋花汤。 排骨烧得油亮亮的,看着就馋人。 许昭昭夹了一块咬了一口,软烂入味,骨头一嗦就出来了。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嘴里还嚼着肉。 沈寂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自己没怎么动筷子。 等许昭昭吃得差不多了,他再吃。 吃完饭,沈寂把碗筷收了,拿到厨房去洗。 许昭昭想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 “你坐着。”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许昭昭就坐着了。 看着他忙里忙外的,许昭昭心里头暖洋洋的。 得夫如此,妻子何求? 沈寂洗完了碗,又去烧水。 水烧好了,兑成温水,端到许昭昭面前,让她洗漱。 她把脸洗了,牙刷了,脚也泡了,他就蹲在旁边,等她泡完了,把水端走倒掉。 许昭昭靠在床头,看着他端着盆进进出出的样子,她想,她大概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了。 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沈寂才去洗澡。 他没在屋里洗,去了外面的院子。 许昭昭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了一眼。 沈寂只穿了一条短裤,上身光着,正从水龙头接了一盆水,从头顶往下浇。 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过肩膀,流过胸膛,流过腹肌…… 许昭昭趴在窗台上,看呆了。 她见过他穿衣服的样子,也见过他不怎么穿衣服的样子,但每一次看,都觉得心跳加速。 这人的身材,怎么可以好成这样? 沈寂用毛巾擦干了身体,随手套上一件白色背心,下面还是那条短裤。 背心很薄,贴在身上,隐隐约约能看见底下的肌肉轮廓。 他弯腰端起盆,把水倒了,转身往屋里走。 许昭昭已经躺回床上了。 她原本是真的有点无聊,想找点什么事做。 但沈寂一进来,她就不无聊了。 一点都不无聊了! 沈寂站在门口,头发还没全干,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这不就是什么湿身诱惑吗? 许昭昭的目太热辣了,沈寂不想注意都难。 他的媳妇儿,就喜欢他穿成这个样子。 以前在乡下的时候,他每次洗完澡出来,她的眼睛就跟装了灯泡一样,唰地就亮了。 沈寂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 然后他伸手,捏住背心的下摆,往上一掀,直接脱了。 许昭昭的眼睛更亮了。 沈寂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沙哑。 “喜欢吗?” 许昭昭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喜欢。你这个身材确实是很好,比那些人的都要好。” 说完,她还上手了。手指戳在他腹肌上,硬的! 沈寂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唇抿着。 他抓住了许昭昭那只还在他腹肌上作乱的手,攥着,不让她继续摸。 “什么叫比那些人都好?” “你看过谁的?” 许昭昭眨眨眼,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有大哥的,有二哥的,而且部队里面也有很多啊。你经常看到有一些战士……” 她话还没说完,沈寂就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嘴唇压着许昭昭的唇,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另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腕,不让她抽走。 许昭昭被他吻得往后仰,另一只手还惦记着摸腹肌呢。 趁着他专心吻她的时候,悄悄摸上去了。 指腹沿着他的人鱼线往下滑,滑到短裤的边沿,停住了。 沈寂松开她的唇,低头看着她,他的呼吸很重,胸膛起伏着…… 许昭昭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头忽然有点心虚。 “沈寂,”她弯起眼睛,声音软绵绵的,“你怎么这么小气呀?我就是看一看,什么都不做。” “我也绝对不会做的!” 沈寂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那也不行。” “看看都不行?” “不行。” “为什么呀?” “因为你是我的。看也不行。要看就看我的。要摸也只摸我的。” “那你们男人不也是会看漂亮的女孩子吗?”许昭昭故意逗他,“这叫做欣赏,懂不懂?” 沈寂不知道许昭昭哪来的这么多想法,有时候他觉得她说得特别对,有时候又觉得不太对,但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总之,“欣赏”别的男人这件事,就是不对。 但他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好说了一句:“我不看。” “我不看别的女人,我一个都不看。” 许昭昭看着他红红的眼睛,看着他拧着的眉头,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逗他逗过头了。 这人是个一根筋,你说什么他都当真。 她低下头,去看他的眼睛。沈寂躲了一下,没躲开,被她直直地看进了眼底。 “沈寂。”她轻声说,“我在跟你开玩笑呢。” 沈寂没说话。 许昭昭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蹭。 她的声音又糯又甜,带着一点点讨好的味道。 “老公,我在跟你开玩笑呢。” 沈寂的睫毛颤了一下。 许昭昭还是第一次叫他老公,沈寂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一直红到耳根,红得透透的。 沈寂,“以后别说这种话。” 许昭昭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咚咚咚的心跳,乖乖地“嗯”了一声。 “我心里不舒服,“我难过。” “好。”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我保证,再也不说了。” 沈寂看着她,看了好几秒,才点了点头。 “真的不说了?” “真的。” “你发誓。” 许昭昭举起三根手指头,一脸正经:“我发誓。” 沈寂这才把她的手放下来,重新抱进怀里。 “沈寂。”她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你的腹肌真好看。” 沈寂的手停了一下。 “以后只摸我的。”他说。 许昭昭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只摸你的。” 第289章 不是亲父子? 两天后,李娜还在沈家。 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这两天,李娜没怎么出来过,每次都是阿姨把饭菜端到门口。 阿姨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抬头看了看楼梯,又看了看墙上的钟。 已经十点半了。 沈副师长出门前说了,中午之前让李娜走。 她不想上去触李娜的霉头,可给她开工资的人是沈父,她不能不听啊。 她只是个可怜的打工人! 阿姨深吸一口气,站在李娜的房门口。 “太太,沈副师长让我跟您说,中午之前要把东西收拾好,然后……” 话还没说完,里面传来噼里啪啦一阵响。 紧接着是李娜的声音,“滚!” 阿姨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能走,话还没传完呢。 门被打开了,李娜站在门口,脸色蜡黄蜡黄的,像大病了一场。 她冲着阿姨就喊:“我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吗?家里是死人了?给我滚远点!” 阿姨被她吼得整个人一哆嗦,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了: “沈副师长说,让您中午之前搬走……” “老沈只不过是跟我吵了个架而已,我就住在这里,看谁能把我怎么着?” 楼下传来一个声音,“阿姨不能把你怎么样,我呢?” 李娜她没想到沈父就在楼下。 她狠狠地瞪了阿姨一眼。 阿姨被她瞪得心里发毛,赶紧低下头,退到一边去了。 李娜站在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沈父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烟灰缸,里头堆满了烟头,有的还没灭,冒着细细的烟。 李娜躲不过去了。 她在沈父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老沈。”她开口了,小心翼翼的讨好,“我知道错了。” “我年轻的时候确实做错了事情,可那个时候我年少无知,不懂事……” “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蠢人?”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我真没想到。”沈父像是在自言自语,“从第一次见面,你就已经开始算计我了。” 李娜低着头,瞪大眼睛,根本不敢看他。 沈父沉默了很久,烟灰缸里最后一根烟燃到了尽头。 “有些话,我不想再说了,给彼此留一点体面吧。” 他站起来,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这个婚,我离定了。”他拿起外套,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今天之前,把东西从家里搬出去。否则,别怪我用别的手段。” 他拉开门,走了。 李娜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她不能就这么完了,她不能! 李娜去找沈宇。 …… 沈宇在家。 李娜来的时候,沈宇正坐在椅子抽烟。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先开口。 还是李娜开的头,她拜托沈宇去跟沈父说说。 过了好一会儿,沈宇点了点头,“我去找爸谈谈。” 李娜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点光。 或许还有机会。 一路上,沈宇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沈父看到时沈宇,只看了他一眼。 一眼就让沈宇所有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刚才想好的那些话,一句都记不起来了。 沈父:“我跟你妈确实是完了,我们两个人必须离婚!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给她留下最后一点情面。” 最后,沈宇一句话没问,也没说,灰溜溜的走出了办公室,关上门。 沈宇回到家里,李娜还坐在等着他。 “怎么样?” “爸说了,这婚必须离。” 李娜:“……” 李娜还是从沈家出来了,拎着包,走了。 她去了招待所。 不,她不能离婚!只要还没离,就还有机会。 沈父现在在气头上,等他消了气,想起她的好,等他发现没有她日子过不习惯,她还有机会。 李娜告诉自己,她还有机会。 …… 晚上,沈寂和许昭昭已经睡下了。 许昭昭窝在沈寂怀里,呼吸均匀,早就睡熟了。 沈寂也睡着了,但他的睡得不安稳,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他含糊地吐出一个字,声音闷在喉咙里,听不太清,“不可能……” 许昭昭被他的动静弄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到身边的人在发抖,像发了高烧一样浑身滚烫。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但全是汗。 “沈寂?”她推了推他,“沈寂,醒醒。” 沈寂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一样。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着,整个人还没有从梦里完全出来。 许昭昭撑起上半身,看着他,伸手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做噩梦了?” 沈寂嘴唇动了好几次,才终于发出了声音。 “沈宇……” “沈宇是他的亲儿子。” 许昭昭愣了一下,“什么?” “沈宇,是沈副师长的亲儿子。” “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许昭昭被他这话说的一头雾水。 “你慢点说,什么意思?什么叫沈宇是你爸的亲儿子?” “他不是李娜和别人生的吗?” “不是!他是我爸和李娜的儿子。亲生的。” 许昭昭:“啊?亲生的?” “有一次我发烧,半夜烧醒了,想喝水,自己爬起来去倒水。路过他们房间的时候,门没关严,我听见他们在说话。” “我亲耳听见李娜说,沈宇是他们的儿子…’” “我那时候小,不懂。”沈寂笑不出来,“后来长大了,慢慢就明白了。” “怪不得。我妈死后没多久,他就娶了李娜。沈宇跟我就隔了几个月,你说说这事巧不巧?” “说不定,他在跟我妈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跟这个女人搞在一起了!” “这还真是现世报!他在乎的女人,出了轨!活该!” 许昭昭的脑子在疯狂转动。 不对啊,沈宇跟沈父长得一点也不像。 沈父是方脸,浓眉,眼睛很深。沈宇是长脸,眉毛淡淡的,眼睛也不像。 哪有父子长得不像的? “不对啊。”许昭昭说,“沈宇跟你爸长得一点也不像啊。” “像不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妈活着的时候,他们估计已经在一起了。” “你等等……”许昭昭抬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你让我捋一捋。” 沈父和李娜在沈寂母亲还活着的时候,就搞在一起了。 后来李娜怀了沈宇,沈寂母亲没发现。 沈母是生了沈寂过后,生病没了的。 而沈父在沈寂母亲没了过后,火速娶了李娜。 沈父觉得亏欠李娜和沈宇,所以对沈宇特别好…… 这……好像也不太对啊。 许昭昭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信息量太大了,她需要消化一下。 “想不明白。”许昭昭坐直了身体,看着沈寂,“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到沈宇的头发或者血液,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亲父子。” “你能拿到吗?” “要等机会才能拿到。”沈寂想说没这个必要。 “好,等拿到了,我们就去医院检查。” 许昭昭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第290章 沈父主动道歉 关于沈宇的事情,沈寂跟许昭昭谁都没说,他们主要是等待一个机会。 沈父一直想找个机会跟沈寂好好的聊聊,他们父子从来没有心平气和坐下来聊聊天。 思考了好一会,沈父决定登门拜访。 沈父来到了沈寂的家门口。 他叹了一口气,正要抬手敲门,门里忽然冲出一个黑影,差点撞到他腰上。 “哎呦!”蒋皮蛋刹住脚步,抬头一看,是位穿军装的老爷爷。 他歪着脑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爷爷,你是来找姐姐的吗?” 沈父:“姐姐?” “对啊,昭昭姐!” 皮蛋理直气壮地点头,好像全天下的人都该认识许昭昭似的。 “对,我找她。” 皮蛋立刻扯着嗓子朝屋里喊:“姐姐,有位老爷爷来找你啦。 许昭昭从屋里出来,看见沈父,还愣了一下。 “爸,你怎么来了?” 沈父站在门口,“昭昭啊,沈寂在家吗?” “他马上就回来了,您要不先进来坐。” 沈父在椅子上坐下来,许昭昭给他倒了杯茶,茶叶在滚水里慢慢舒展开来,一股清香飘起来。 “您喝茶。”许昭昭看了一眼时间,“沈寂说了今天中午回来吃饭的,应该快了。” 两个人没什么好说的,堂屋很安静。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门口传来脚步声,紧接是沈寂的声音。 “昭昭,我回来啦!” 沈寂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笑容在看到沈父的一瞬间,一点一点地消失。 沈父一看到沈寂,竟有些不知所措。 “沈寂,你回来了?” “嗯。” 沈父感觉到了距离感。 他不知道沈寂在想什么,他想沈寂是因为李娜的事对他失望了。 他确实挺让人失望的。 老婆出轨二十多年不知道,儿子差点被害死也不知道。 他这辈子,活得稀里糊涂的。 还算什么首长。 许昭昭看得出来,他们两个人有话说,她找了个借口进了屋。 房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她竖着耳朵偷听。 “沈寂,我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小的时候,我没有好好听你说话。”沈父真的感觉很抱歉,“真的很对不住你。你那时候一定很委屈吧。” 沈寂看着院子,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应该跟小时候的我道歉。”沈寂说不出来原谅他的话,“而不是跟现在的我。” “我不能代表小时候的我。” 沈父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他不配得到现在原谅。 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很多事情,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我有我的苦衷。”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身不由己。 这些话,在沈寂看来,就是借口。 事情过去那么久了,道歉有什么用?争个输赢,又有什么用? “我跟李娜,一定会离婚的。”沈父说,“她已经从家里搬出去了,这一次你可以相信我。” 沈寂还是没说话。 “你需要什么补偿,尽管说。我都会满足你。” 沈寂冷笑。 他只会这一招。 “找个时间,我会把我妈的东西全部收拾走。” 沈父想说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你的,不用跟我商量。 他从来没想过占有。 沈父看出来,沈寂不想跟他聊了。他坚持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沈寂站在堂屋中间,背对着他,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没有回头。 许昭昭没有用语言去安慰沈寂,而是给了他一个拥抱。 过了两天,刘翠花风风火火进许昭昭的院子。。 许昭昭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刘翠花一进门就拉着她的手, “昭昭,昭昭!你知道不?部队要搞比赛了!” 许昭昭被她晃得头晕,“什么比赛?” “就是那个……那个……各个连队比呗!跑步、打靶、拔河,可热闹了!” “我跟你说,去年我看了,那叫一个精彩!那些当兵的光着膀子拔河,身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捂嘴笑了两声。 许昭昭被她逗乐了。 “你去看比赛,就为了看人家光膀子?” “呸呸呸,我是去看比赛,顺便看光膀子!”刘翠花推了她一下,“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蒋团长参加吗?” “应该吧,我想沈团长也要参加吧?” 许昭昭,“我不知道啊,没听他说过。” “去呗,去呗。给你家沈团长加油去!”刘翠花挤眉弄眼的,“你去了,他肯定更有劲儿,说不定能把第一名给你扛回来。” 许昭昭被她说的有点心动。 她还没看过沈寂参加比赛呢。 晚上沈寂回来,许昭昭问沈寂,“你们部队是不是要搞比赛?” “是啊。” “你参加吗?” “参加。” “比什么?” “打靶,攀爬,还有五公里武装越野。”沈寂扒了一口饭,“怎么了?” 许昭昭笑眯眯的,“我也想去看看。” “好,我给你找个位置坐。” 比赛那天,天公作美,太阳刚刚好,风也不大。 操场上红旗招展,大喇叭里放着进行曲,人声鼎沸的。 各个连队的方阵排得整整齐齐,战士们很有精气神。 许昭昭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头发编成一条辫子,辫梢系了一根白色的头绳。她往人群里一站,白得发光。 旁边那些军嫂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就她一个人穿得跟朵花似的。 刘翠花站在她旁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边嗑边看。 “昭昭,你这裙子真好看呐,新做的?” “嗯,上个月做的。” “真好看。”刘翠花上下打量她,啧啧了两声,“你这肚子都快五个月了吧?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估计后面就显了。” 旁边几个战士的偷偷的看许昭昭。 其中皮肤晒得黝黑的小战士,看了许昭昭好几眼,还不好意思了。 刘翠花用胳膊肘捅了捅许昭昭。 “哎,你看那边。” 许昭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对上那个小战士的眼睛。 小战士像被烫了一下,赶紧把头转过去,耳朵根都红了。 “人家在看你呢。”刘翠花开玩笑。 许昭昭,“我结婚了。” “你结婚了人家就不能看了?”刘翠花磕了一颗瓜子,“你这怀孕了还长得跟花儿似的,大家喜欢你,自然会多看你几眼。” 旁边几个战士,你推我,我推你,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那个小战士被他们推来推去,脸涨得通红。 刘翠花看得津津有味。 许昭昭不以为然,没想到那个小战士被身后的战友猛地一推,踉跄了两步,直接站到了许昭昭面前。 他站得笔直,像一根标枪,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嘴巴张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 “同、同志,你好!” 许昭昭眨了眨眼睛,“你好。” 小战士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睛不敢看许昭昭:“我、我叫季高,是三连二排的!” 许昭昭还没来得及说话,刘翠花在旁边插了一嘴:“同志,人家结婚了,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呢!” 小战士脸更红了:“我……我就是想认识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许昭昭只觉得他挺可爱的,还没说话呢,一个声音插了过来。 “她结婚了。” 沈寂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他穿着一件草绿色的背心,下面是短裤,露出两条大长腿和一身腱子肉。 他的头发有点湿,额头上还有汗,刚从场上下来的。 小战士被沈寂看得后背直冒冷汗。 他啪地立正,敬了个礼。 “团长好!” 沈寂点了点头,小战士如蒙大赦,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刘翠花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沈团长,你这醋劲儿也太大了吧?人家小同志就是过来认识一下。” “那不行。” 刘翠花笑眯眯的走远了,给他们留空间。 沈寂,“渴了吧?喝点水。” 许昭昭接过水,喝了一口。 “刚刚那个小同志看到你,就跟看到了猫一样。”许昭昭说。 沈寂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我没吓他。” “你刚才那个眼神,还不叫吓?” 沈寂捏了捏许昭昭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他转过身,往比赛场走去。 “等我拿第一回来。” 许昭昭做了一个努力的手势,“好!” 刘翠花站在旁边,看着沈寂的背影,笑着说,“你家沈团长,不光会疼人,醋劲还挺大的。” “蒋团长呢?” “他啊,他就吃饭吃喝拉撒。” 第291章 输得彻底! 格斗项目的抽签结果一出来,整个训练场都炸了。 沈寂对沈宇。 大喇叭里念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围观的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比刚才任何一场比赛都热烈的欢呼声。 谁不知道沈寂和沈宇是兄弟?谁不知道他们不是一个妈生的?谁不知道沈宇一直对沈寂不服气? 平时在军区里,两个人就跟不认识一样,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下有好戏看了。” “可不是嘛,沈副团长一直想跟沈团长比划比划,这回机会来了!” “你说谁能赢?” “那还用说?沈团长可是兵王,沈副团长—……也不错,但跟沈团长比,还差点意思。” “话不能这么说,格斗这东西,看临场发挥。万一呢?” “没有万一。” 说话的战士语气笃定得很,旁边的几个人没反驳。 沈宇站在场边做热身,拉伸胳膊的时候,耳朵里灌进来的全是这些声音。 沈寂的名字被一遍一遍地提起。 他以为自己至少有一些真心朋友。 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出任务,他以为这些年的相处,至少能换来几个人在他身后喊一嗓子。 他不需要很多人,一个就够了。 可没有,一个都没有。 那些平时跟他称兄道弟的人,现在全都在喊沈寂的名字。 沈寂站在场地的另一边,没有做热身。 沈宇的牙咬紧了。 他恨沈寂这副高高在上,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他一定要赢! 他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沈寂打趴下。 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看看,谁才是更强的那一个。 裁判吹了哨,两个人走进场地中央。 “开始!” 沈宇率先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很快,拳头带着风声直取沈寂的面门。沈寂偏了一下头,拳风擦着他的耳朵过去,打空了。 沈宇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拳紧跟着挥出,直取他的腹部。 沈寂的身体微微一侧,拳头从他腰侧滑过去,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两拳落空,沈宇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他的反应比沈寂慢,这是他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沈寂开始进攻,沈宇只觉得眼前一花,沈寂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沈寂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肩膀,身体一转,腰部发力,沈宇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他的后背砸在地上,闷响一声,尘土扬起来。 “沈团长牛逼!” “一招!就一招!” 沈宇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的后背火辣辣的疼。 沈宇重新摆出防守的姿势,这次不急着进攻了。 沈寂没有给他机会,这一次的攻势比刚才更猛。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沈宇只能招架,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他挡住了一拳,第二拳就砸在他的小臂上,震得他整条胳膊都发麻…… 沈宇连退了好几步,差点又摔倒。 沈宇稳住身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沈寂什么事都没有。 沈宇不甘心啊!他从来就没有赢过沈寂,从小到大,从训练场到战场,他永远都是第二名。 不,有时候连第二名都算不上。 沈宇深吸一口气,再次冲上去。 这一次他拼了。 不计后果地出拳,下一秒,沈寂的拳头就到了他的面前,他的头猛地偏向一边,嘴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围观的人群很是躁动? “沈团长!沈团长!沈团长!” 整齐划一的声音。 沈宇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血,耳朵里嗡嗡的。 许昭昭双手拢在嘴边:“沈寂,加油!” 周围太吵了,沈寂听见了许昭昭的声音,他冲着她笑。 许昭昭旁边的刘翠花激动得直拍巴掌。 “沈团长太厉害了!昭昭你看到了吗!直接把沈宇甩出去了!” 许昭昭:“看到了。” “你家沈团长简直是战神下凡啊!”刘翠花就跟自己赢了一样,“四场比赛第一,一个第二,这成绩,谁比得了?” 旁边几个军嫂也跟着夸。 “可不是嘛,沈团长这个兵王的名头真不是白叫的。” “我听说沈团长以前在特种部队的时候,就是全军的格斗冠军。” “那沈副团长也挺厉害的,第三名呢。” “第三名跟第一名比,那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许昭昭听着这些话,并没有骄傲,她知道这些成绩的最后,肯定付出了很多的艰辛。 许昭昭听见了林婉清的声音,她看了过去。 陶琴:“婉清,你不给沈副团长加个油?你看他多可怜,都没人给他喊。” 林婉清目光平静:“这是比赛,又不是过家家。” “比赛也可以加油啊。”陶琴不理解,“你要是给他加油,说不定他就有力气了,你没看刚才他都被沈团长压着打……” 林婉清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在这个场上喊加油,多丢脸。我可喊不出口。” 沈宇被沈寂都打成屎了,她还加什么油? 况且,她参加任何比赛,也不需要别人加油! 与其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不如自己多练练! 陶琴:“……” 都夫妻,还丢什么脸。 很快,沈宇彻底输了。 沈宇从场上下来,脸上挂了彩,颧骨青了一大块,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 他的胳膊上、腿上全是擦伤,有的地方破了皮。 他走路的姿势也不太对,左腿有点瘸,刚才被沈寂那一膝盖顶的,骨头没断,但肯定肿了。 他往家属区那边看了一眼,想找林婉清。 只看见林婉清的背影,他垂下了眼皮。 沈宇退场过程中,听见旁边有两个军嫂在小声说话。 “林婉清这也太过分了吧?沈副团长好歹是她男人,她不加油就算了,怎么还翻白眼啊?” “你看见了?” “我站她旁边,看得真真的。沈副团长被按在地上打的时候,她翻了个白眼,还撇了撇嘴,那表情,啧啧啧。” “不会吧?” “不会什么?你看人家许昭昭,喊得多起劲,那才是两口子该有的样子。” “也是。沈副团长怪可怜的,自己媳妇都不给他加油。” 说话的军嫂一抬头,正好对上一双眼睛。 她汗毛直立,“沈、沈副团长……我瞎说的,您别往心里去……” 沈宇没有说话,转过身,走了。 没有人注意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沈寂身上,都在欢呼,都在庆祝。 他一个人走出了训练场,走到那片没人的空地。 沈宇停下来,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右手,狠狠地砸了下去,血从指缝里涌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淌。 而这一幕刚好被许昭昭看到了。 第292章 拿到血液 沈寂这次比赛,给自己的团队狠狠长了一把脸。 五公里武装越野第一,打靶第一,格斗第一,四百米障碍第二,综合排名第一…… 大喇叭里念出他的名字的时候,整个训练场都炸了,战士们抱着他嗷嗷叫着。 沈寂站在领奖台上,想的是昭昭有没有为他感到自豪? 这不,沈寂一进家门,张开胳膊就要抱许昭昭。 他的手已经环上她的腰了,正准备把她抱起来转两圈,忽然想起,她肚子里还有孩子! 沈寂赶紧刹住,小心翼翼地把许昭昭放下来。 许昭昭本来已经被他抱起来了,又被他放下来了,一脸莫名其妙。 这时,鼻子里忽然钻进一股味儿,直冲天灵盖。 她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好几步,皱着一张脸,很嫌弃说: “你身上太臭了,赶紧去洗个澡。” 再多闻一下,她要吐了。 沈寂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胳膊,又闻了闻领口,抬起头一脸无辜。 “有那么臭吗?” “可臭可臭了!”许昭昭退到门口,一只手还捂着鼻子。 “快去洗澡。” “媳妇,你也太嫌弃我了吧?” “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打湿了,快去洗澡。” 沈寂只好转身就往院子里,开始用冷水洗澡。 沈寂洗完了,用毛巾擦干,回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白色短袖,深色裤子,头发湿润的状态,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他走到许昭昭面前,弯下腰,让她闻闻。 “闻闻,还臭不臭?” 许昭昭往后仰了仰,假装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凑过去闻了一下。 “你用肥皂了,怎么可能是臭的呢?现在是香的了。” 沈寂这才满意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整个人放松下来。 抱了一会儿,沈寂说:“我拿到沈宇的头发了。” 许昭昭眨了眨眼:“什么时候?” “格斗的时候。”沈寂的嘴角弯了一下,“他冲过来的时候,我抓了他的头发。” 许昭昭伸出手,跟他击了个掌。 “厉害!” “我拿到了沈宇的血。”许昭昭说。 沈寂接过许昭昭拿过来的小瓶子,举到眼前看了看。 瓶子里那点血迹在阳光下还是红色,保存得很好,没有干透,没有变质。 他把瓶子翻过来倒过去看了看,越看越好奇。 “这个瓶子哪来的?这么小,我在供销社都没见过。” 许昭昭,“我也忘了,就是觉得挺好看的,所以就留下来了。没想到还真的派上用场了。” 这是从003那里买的啊。 她也没办法啊,想要检测两个人的血型,血液一定要保存得当,否则就白费了。 沈寂没有多问,而是说,“等我有时间了,就把这些送到医院去,让人检测一下。” “不,不要等。”许昭昭看着他,“明天就去。” 沈寂站直了,抬手敬了个礼。 “是,遵命,首长。” 许昭昭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推了他一下。 “少贫嘴,去做饭,我饿了。” “好嘞!” …… 李娜这段日子过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想了各种各样的办法,简直是用了十八般武艺,只希望能够缓和一下沈父跟她之间的感情。 无论是她走温情,可怜,还是发疯路线,通通没用。 熬了这么多天,李娜死心了。 她明白,这个婚一定要离了。 与其死皮赖脸地拖着,不如主动提出来,至少还能争取点东西。 这天,沈父回到家,李娜已经等在客厅里了。 “老沈,我同意离婚了。” 沈父,“嗯。” 他知道李娜会同意的。 李娜:“我只有一个要求。” “给我一笔钱。我以后怎么生活?我们好歹夫妻二十多年了……” “不可能。”沈父打断了她,语气不重,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李娜又想打感情牌。 沈父没给她机会啊。 “这不是我要考虑的。” “你以后的死活跟我没关系,我没有把你做的这些破事给抖出去,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 李娜:“……” 她并不觉得沈父真的有这么好的心。 他现在的这种做法不过就是在装模作样,李娜不相信,他会把这种丑事情给抖出去。 毕竟像他这样的人最要的就是脸面了。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军人离婚没有那么容易,但沈父已经提前打好了关系,该走的流程走一遍,该签的字签完,不过几天的时间。 李娜从那个她住了二十多年的家里搬出来的时候。 只带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衣服、首饰…… 这些年她为了做好沈家的媳妇,为了让家属院的人高看她一眼,平时还算节省,不敢太张扬。 所以那些东西加起来也值不了多少钱,还不够沈父存款上的一个零头。 她没有去住招待所,直接拎着包,去了沈宇家。 路上的嫂子还问她这是怎么了? 李娜的回答是:“我家媳妇儿怀孕了,我去照顾照顾她。” 大家都说她以后是一个很好的婆婆。 李娜一笑而过。 林婉清上班回来,一推门,就看见李娜,并且脚边放着两个大行李箱。 她以为自己眼睛出了毛病,揉了揉,再看,李娜还在。 “妈?你怎么来了?” 第293章 一山不容二虎 李娜本来心情就不好,听到这个话,怒怼: “你是不欢迎我吗?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来?” 林婉清傻怔住了。 她嫁进沈家这么多年,李娜从来没来过她家住。 很快林婉清想明白了,李娜这是离婚了,没地方去了。 这叫无事不登三宝殿! 恐怕李娜来的简单,想要让她离开这里,比登天还难。 林婉清现在还不想跟李娜撕破脸,“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有点突然。” 李娜冷哼一声,没接话。 什么突然,不就是不欢迎她吗? 这是她儿子的房子,林婉清没资格说这些。 沈宇从书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的脸上还带着格斗时留下的伤,颧骨青了一大块,嘴角的痂还没掉,有点落水狗的感觉。 他说:“妈先在这里住着,你等会把房间整理一下。” 事情就被他轻飘飘的安排了。 林婉清简直是不可思议,他在说什么? 他喝多了吧? “招待所也可以住,为什么要跟我们住?” 林婉清一点都不想跟李娜住! 一想到这个女人干了那些不要脸的事,她就觉得恶心。 出轨!哪有女人会这么做的?丢死人了! 她要是李娜,还不如死了算了! 活在世上,就是糟蹋粮食! 李娜翻了一个白眼:“这是我儿子的家,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要你管?” 在气势上,李娜比林婉清足。 她可是婆婆!要真的算起来,林婉清还是外人! 更何况婆婆天生压儿媳妇一头。 林婉清不甘示弱:“但起码要问问,我的意见。” “我住我儿子家,需要问你?你算哪根葱,没这个道理!” 林婉清:“……” 她从来不知道李娜这张嘴巴如此厉害,就跟抹了毒一样。 这同样是,林婉清头一回看见真实的李娜,她觉得李娜很恐怖。 以前的李娜很温柔,绝对是一个很好的婆婆,跟眼前的这个人完全是判若两人。 果然,李娜是很擅长伪装的人。 沈宇站在两个人中间,左手边是亲妈,右手边是怀着孕的媳妇,脑袋嗡嗡的。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夹心饼干,被两边的火气夹在中间,翻来覆去地烤。 “好了好了,先别吵了。你们累不累?” 两个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同时冷哼一声,又同时把头扭了过去。 沈宇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现在的烦心事够多了!女人的事,更烦! 可一个是他的妈,一个又是他媳妇,他能怎么办? 恐怕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都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有一句老话说得太对了!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家里只有林婉清这一个女人的时候,她虽然没提供什么情绪价值,但两个人也算是相敬如宾。 这不,李娜来了,平衡被打破了。 她们两个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明争暗斗的,沈宇把这些全都看在了眼里,但他真没办法解决。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当一个瞎子,当一个聋子。 他祈祷着,日子能慢慢好起来。 沈宇好不容易安抚好了李娜,让她先回房间休息。 他自己也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卧室,想着能好好休息一下,捋一捋最近发生的事情。 可林婉清不是这么想的。她还一肚子气呢。 林婉清在床上坐了起来,脸拉得老长,“你怎么想的?” 沈宇刚躺下,不得不坐起来。 他本来就烦,一想到比赛的时候,沈寂的媳妇在场边喊得嗓子都快哑了, 而他的媳妇呢?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嫌弃他丢人了。 这些事情压在他心里,压了好几天了,现在又被林婉清这个语气一激,他的脸色也不好了。 “什么怎么想的?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林婉清对这个说法很不满意。 “走一步看一步?那她难不成要一直住在这里?” 沈宇,“那不然呢?她是我妈,我能怎么办?” “我知道她是你妈,但是情况不一样!”林婉清不让一步,“她干了那些事,你爸都不要她了,你把她接过来住,你让别人怎么看你?” “怎么看我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我是你媳妇!”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 沈宇越听越烦,把枕头往床头一摔。 “我不想吵了,累。” 林婉清心里也委屈,“你以为我想吵?你做事情之前有没有跟我商量过?你直接就说让她住进来,你问过我吗?” 沈宇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心里头的火气消了一点,“那你说怎么办?你让她出去住?” “对!”林婉清擦了擦眼角,“让她出去住,招待所,外面租房子,都行,就是别住我们家。” “不可能。”沈宇的语气很硬,“她是我妈。” 要是让别人知道他把亲妈赶出去了,唾沫星子能淹死他。 林婉清:“那行,不住出去也行。但你也别指望我伺候她。” “行。”沈宇答应了。 林婉清这才躺下去,翻过身去,给了他一个后背。沈宇也躺下来,关了灯。 卧室里安静了,但两个人都没睡着。 沈宇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着别的事。 李娜今天跟他说了一句话,他一直记着。 林婉清肚子里有他的孩子,等孩子生下来,爸就算再生气,看在孙子的份上,说不定也就不气了。 沈宇觉得李娜说得有道理。沈父对他妈是彻底失望了,但对他这个儿子,应该还是有感情的。 等孩子出生了,沈父当爷爷了,说不定就不那么生气了。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他慢慢等,总有机会。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过去。 第294章 你行吗? 刘翠花端着一筐绿油油的菜秧子来找许昭昭。 “昭昭!昭昭!” “我给你送菜秧子来了,这个品种可好了,你种上,过个把月就能吃。” 许昭昭从屋里出来,接过菜秧子。 叶子嫩嫩的,根上还带着湿泥,一看就是刚拔出来的。 “翠花姐,你太客气了。” “客气啥,自家育的苗,多了也是扔。” 刘翠花跟着她进了院子,看了看她墙角那几块菜地。 “你这土翻得不行,太浅了,菜根扎不下去。” “我……我没啥力气。” 刘翠花撸起袖子,就是干:“我来我来。” 许昭昭拦都拦不住。 地整好了,两个人蹲在地头,把菜秧子一棵一棵地栽下去,又浇了水。 许昭昭洗了手,给刘翠花泡了一杯茶。 “翠花姐,你尝尝这个。” “不了不了,我喝不惯茶,苦了吧唧的。” “你尝尝嘛,真不一样。” 刘翠花心想,有什么不一样的,茶不都是那个味? 但她没办法拒绝许昭昭。 端起来喝了一口,刘翠花又喝了一口,“哎?你这茶怎么酸酸甜甜的?” 许昭昭:“我放了蜂蜜,还有从家里带过来的酸果子。” 实际上,是从003那里买的柠檬。 叫什么柠檬果茶,味道还真不错。 清爽解渴,比白开水好喝多了。 刘翠花又喝了两口,咂咂嘴,“真好喝啊。昭昭,你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我咋没见过?” 许昭昭含糊地说,“家里寄过来的。” 刘翠花没再追问,把一杯茶喝得干干净净,杯子放下来。 “对了昭昭,晚上别做饭了,来我家吃。千万别拒绝啊,我都准备好了。” “咋这么客气?” “皮蛋最近听话了好多,老师都夸他了。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教他写作业,他现在还考不及格。” “皮蛋本来就不笨,就是贪玩。” “贪玩也得有人管……”刘翠花说着说着,忽然叹了口气,“昭昭,我跟你说个事。我一直想找份工作,前两天看见食堂招人,我想去试试。” 许昭昭道:去啊,这是好事。” “可是……”刘翠花犹豫了一下,“家里没人收拾,我放心不下。” “蒋爱国那人……你不知道,平时就知道上班,其他的时候跟大爷一样,扫帚倒了他都不知道扶一下。” 许昭昭理解她,“翠花姐,既然想找工作,而且机会难得,就不要想那么多。 先去试试,先走出第一步,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说。” “不要被自己想象中的难题困住了。” 刘翠花觉得许昭昭说的有道理。 “你说得对,我先去试试,万一成了呢?” “肯定能成的。”许昭昭给她鼓励。 晚上,许昭昭和沈寂去了刘翠花家里两家人围着一张桌子,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 皮蛋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逗得许昭昭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饭,刘翠花在厨房收拾碗筷。 蒋爱国靠在椅子上休息,皮蛋在旁边写作业。 刘翠花擦了擦手:“爱国,你听见没有?我准备去食堂应聘。” 蒋爱国头也不抬:“食堂?你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一定要去试试。” 皮蛋从作业本上抬起头来,脆生生地说了一句:“老妈,你这句话跟昭昭姨姨说的一模一样,她也说了凡事要试试。” 刘翠花笑脸盈盈的:“你昭昭姨优秀又有本事,你可一定要多跟她学学。” 皮蛋这次没有捣蛋,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好!” 蒋爱国靠在椅子上,看着这母子俩一唱一和的,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两个人,现在张口闭口就是许昭昭,好像许昭昭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似的。 他倒要看看,刘翠花能不能应聘上。 要是应聘不上,看她还怎么张口闭口“昭昭说了”。 蒋爱国万万没想到,刘翠花还真应聘上了。 …… 刘翠花把他应聘上的好消息,第一个告诉许昭昭。 “昭昭!昭昭!我应聘上了!” 许昭昭被刘翠花一把抱住。 许昭昭说,“翠花姐,我就知道你行!” 刘翠花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拉着许昭昭的手不撒开。 “多亏了你,要不是你鼓励我,我连报名都不敢。昭昭,你就是我的贵人!” 许昭昭被她夸得不好意思,“是你自己本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刘翠花才想起家里还有个男人要通知。 回到家,蒋爱国正躺在椅子上看报纸。 “爱国,我应聘上了。” “从下周一上班,试用期一个月,转正之后有工资有补贴。” 蒋爱国嘴里嘟囔了一句:“还真让你考上了。” 刘翠花,“以后我也是有工作的人了。” “昭昭说得对,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试了才知道!” “不过啊,蒋爱国,以后家里的事情可不能让我一个人干了。我也要上班了,没那么多时间。” 蒋爱国坐直了身体,问了一个问题,“那皮蛋怎么办?” 皮蛋从房间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铅笔。“我上学呀。” “早上我自己去,放学我自己回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蒋爱国:“你才多大?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我都六岁了。”皮蛋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昭昭姨姨说了,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不能什么都指望爸妈。” 蒋爱国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是许昭昭。 两个人脑子里就只装了许昭昭。 刘翠花听懂了蒋爱国的意思。他不是担心皮蛋,他是不想让她去上班。 她直接问了:“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上班?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我真的能找到工作?” 蒋爱国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工作挺辛苦的。食堂那种地方,又热又累,你一个女的……” “女的怎么了?女的一样可以干活!没有你的,还没有你们男的呢!” 蒋爱国:“我赚的钱够一家人开销了,你就在家待着不好吗?” 刘翠花这回没让着他了。 “够开销?你的工资有一半都寄回老家了,养着你弟弟妹妹。剩下的那点,够干什么的? 买个菜都要算着花,皮蛋想买个新书包我都犹豫了好几天。” 蒋爱国闭嘴了。 “不管怎么样,个工作我肯定是要做的。” 皮蛋从房间里跑出来,抱住刘翠花的腿。“ 老妈,我支持你!昭昭姨姨说了,我们都要自己努力,不能靠别人。” “老妈你最棒了!” 刘翠花弯腰摸了摸他的脑袋,满是骄傲。 “好儿子。” “最感谢的还是昭昭。” 皮蛋点头如捣蒜,“对!昭昭姨姨最好了!” 蒋爱国看着这母子俩一唱一和的,心里头酸溜溜的。 老婆嘴里是许昭昭,儿子嘴里也是许昭昭,他在这个家里还有什么地位? 他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局面,结果两个人看都没看他。 蒋爱国:“……” 第295章 检测报告出来了? 训练场上,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 蒋爱国刚从障碍场下来,浑身是汗,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一眼看见沈寂从对面走过来。 蒋爱国赶紧跑了几步,追上去。 “老沈,老沈,等等我!” 沈寂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蒋爱国喘了两口气,跟他并排走着。 “你天天训练完这么着急忙慌的,忙啥呢?” “回去给媳妇做饭啊。” 沈寂回答得干脆利落,连想都没想。 蒋爱国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给媳妇做饭?” “嗯。” “你训练一天不累啊?回去还得做饭?” 沈寂认为他这句话很奇怪,“累什么,我自己也要吃饭。” 蒋爱国苦苦劝导,“老沈,你这样不行啊。你堂堂一个团长,回家围着媳妇转,传出去多没面子。” 沈寂:“如果这样没面子的话,那就没面子吧。” 蒋爱国跟上去,说句心里话,“你是不知道啊,你太优秀了,你嫂子天天拿你跟我对比。 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你媳妇的名字。 我感觉我在她心里一分钱的分量都没有了。” 沈寂认真说,“那你更应该好好努力啊。” 蒋爱国被他这句话噎住了,正想反驳,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嫂子确实很优秀啊。”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周卫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一脸真诚。 蒋爱国脸黑了。 沈寂的脸也黑了。 周卫东还没意识到问题,继续说:“嫂子会治病,人长得又好看,说话又和气……” 蒋爱国咬着牙:“周卫东,你大爷!你说话能不能看场合?” 周卫东:“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沈寂:“你觉得呢?” 周卫东反应过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蒋团你媳妇也好,你媳妇也很好。做饭好吃,干活利索,对你也好……” 蒋爱国瞪了他一眼,“行了行了,别说了,越描越黑。” 周卫东讪讪地闭上了嘴,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两位嫂子确实好嘛……” 沈寂走了。 蒋爱国捶了一下周卫东肩膀:“你说你,嘴欠不嘴欠?” 周卫东:“我就是实话实说……” “实话,那也不应该说啊”。蒋爱国也走了。 周卫东一个人站在原地,挠了挠头,还是没想明白自己错哪儿了。 他能想到蒋爱国为什么生气,但他想不明白沈寂生哪门子气。 算了算了,下次他尽量不说话了。 …… 刘翠花现在是越来越爱许昭昭了。 她活了三十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真心对她的好朋友。 刘翠花有时候想,她上辈子大概是积了什么德,才能让她这辈子碰上许昭昭。 今天刘翠花休息,一大早就跑到许昭昭家来了。 许昭昭正在吃早饭。 “你怀着孩子呢,就吃这个?沈寂呢?他不给你做点好的?” “我不饿,就随便吃点。”许昭昭说,“翠花姐,我想去传达室,你知道在哪吗?” “当然知道啊,我陪你去。” “好,我想去看看,我家里人有没有给我寄信。”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出了门。 家属院到传达室不远,走路二十来分钟。 “翠花姐,你家里人给你写信吗?”许昭昭随口问了一句。 刘翠花哼了一声,“我家里人绝不会给我写信的。她们能不来麻烦我就不错了,一来找我准没好事。” 刘翠花家里重男轻女,弟弟是宝贝疙瘩,她是那个从小干活最多、得到最少的人。 嫁出来之后,每次家里人联系她,不是要钱就是让她帮忙办事。 久而久之,就不怎么联系了。 刘翠花对自己的娘家人没什么太大的感情,只要相安无事就好。 她听许昭昭说过她家里人,心里头是羡慕。 两个人到了传达室。 “同志,有许昭昭的信吗?” 那个同志翻了一下,拿出厚厚一沓递过来。 “有,好几封呢。” 许昭昭接过信,一共有四封。 “看来家里人都给我写了信。” 刘翠花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四封信,没看出来什么名堂。 “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有四封信,肯定是每个家里人都给我写了。” 许昭昭以为只有信,正要走,那个同志叫住了她。 “同志,这也是您的包裹。” 他从桌子底下搬出一个大麻袋,沉甸甸的。 刘翠花用手掂量了两下,“这还挺重的啊,少说也有二十斤了。寄过来不容易。” 许昭昭猜测:“这应该是家里人送过来的一些吃的。” “我来拿,我来拿。”刘翠花抱着麻袋就走。 许昭昭手里攥着那四封信,本来想等回家了再看,可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很想家里人,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 许昭昭一边走一边拆了一封信。 一打开来,看到第一行字,许昭昭笑得跟一朵花似的。 刘翠花侧头看见她笑成那个样子,也跟着笑了。 “谁写的呀?让你这么高兴。”刘翠花问。 “我弟弟东东。”许昭昭把信纸递过去,递到一半又收回来了,笑着摇了摇头,“东东他不认识的字不多,有的地方,用的是拼音和画画。” 刘翠花歪着头看了看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有字,还有小人儿和小花。 “写的什么呀?” “写的是,姐,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妈说你在很远的地方,不能回来看我。 姐,我会好好写作业,不调皮了,你早点回来好不好?’” 许昭昭指着纸上画的一个小人儿。 “这是他自己,这个是我。” “你跟你弟弟的关系真好。” “东东跟皮蛋一样大,特别可爱。要是我弟弟过来的话,一定能够跟皮蛋玩得特别好。”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回了家。 许昭昭到家之后没有急着打开包裹,而是坐下来,一封一封地读信。 许昭昭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她也想家里人了。 沈寂在院子里就听见了许昭昭的笑声。 他走进屋,就看见许昭昭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信,眼睛里还有泪花。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沈寂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许昭昭把那几封扬了扬,转过头看他,“家里人给我们写信了。” “是嘛。” 沈寂看完了,这哪有自己的名字啊,哦,有他一个名字。 沈寂:“哪里是给我们写信,明明就是给你写的。我的名字就提了一次。” 许昭昭:“妈说过段时间过来看我,春霞姐也要来呢。” “好啊,到时候我去车站接他们。” 许昭昭转过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老公,你真好。” 沈寂把她转过来,正对着自己,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他们对我也很好。” 沈寂早就把他们当做自己的亲人了。 “对了,”许昭昭忽然想起来,“医院的结果出来了没有?算算时间也快了。” “明天我休息,明天就去医院。” 许昭昭点了点头,“好啊。” 沈寂把水杯放下,“明天正好带你去产检。” 许昭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来了,但穿着宽松的衣服还看不太出来。 “我肚子里的孩子真的好好的,不用检查也没事。” 沈寂的语气不容商量。 “那也不行,必须做产检。医生说的话你不听,我的话你也不听?” 许昭昭被他这副严肃的样子逗笑了,举起双手投降。 “好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沈寂带着许昭昭在外面吃了早饭。 一人一碗豆浆,两根油条,还有小笼包。 吃完了,两个人直接去了医院。 妇产科的走廊里人来人往的,挺着肚子的孕妇一个接一个,有的月份大了,走路都费劲,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 轮到许昭昭了,医生让她躺上去,听了胎心。 医生听了听,告诉许昭昭孩子挺好的,同时让她去做了个B超。 许昭昭躺在那里,冰凉的探头在肚子上滑来滑去,她盯着天花板,心里头默默地数着数。 医生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放下探头。 “挺好的,孩子发育得不错。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医生看了看她的检查单,又说了一句,“可以再增加点营养,多吃点蛋白质,鱼肉、鸡蛋、牛奶什么的。” 沈寂站在旁边,认认真真地记了下来。 “多吃鱼肉、鸡蛋、牛奶。还有呢?” 医生:“没有了,别的都挺好。下个月再来复查。” 扶着许昭昭出了妇产科。 许昭昭被他扶着走,觉得他紧张得过分了。 “我自己能走,你不用扶着我。” “扶着你。” 许昭昭没再坚持了。 他扶就他扶吧,反正也不碍事。 两个人又去了检验科。 沈寂让许昭昭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等他,他进去问检验结果, 几分钟后,沈寂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许昭昭:“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 “那我们回去看。” 第296章 不是亲父子?!烂人一个! 许昭昭一进家门,拉着沈寂往卧室走。 “快快快,文件呢?” 沈寂被她拽着,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 他没有打开,只在床边坐下来。 他有些没有勇气打开,沈父在他的回忆里,有对他好的时候,可那一点点的好,并不能磨灭沈寂心中的痛苦。 沈寂也不知道,他期待的结果是什么样子的。 许昭昭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心里有多乱。 许昭昭:“我来看吧。” 沈寂背着许昭昭点点头。 许昭昭直接看结果:“不支持被检父与受检子之间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许昭昭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沈寂感觉几秒钟的时间,变得格外的漫长。 然后他听见许昭昭说话了。 “他不是他的儿子。” 沈寂的后背猛地僵硬了,脑子里空白了一瞬,然后轰地一下炸开了。 不是他的儿子?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爸不是沈宇的亲生父亲? 沈宇不是沈耿的儿子? 许昭昭把文件翻过来,放在他面前,手指指着最后那行字。 “你看,沈宇不是爸的亲儿子。” 沈寂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看了很久。 “可是我那天晚上真的听到了,他确实承认了沈宇是他的儿子。” “如果不是的话,那他为什么相信李娜?为什么我妈一死,他就娶了李娜?为什么那么快?” “他宁愿被人说闲话,也要娶李娜。” 许昭昭想了想:“或许还有一个可能性。” 沈寂:“什么?” 许昭昭说:“或许,爸也不知道沈宇不是他亲生的。” “这怎么可能?”沈寂认为这是不可能的。 许昭昭:“也许是李娜骗了他。” 沈寂皱眉:“一个女人还能骗得了他?” 许昭昭说得更清楚点:“李娜既然能让爸觉得沈宇是他的儿子,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沈寂的眉头拧着,嘴角抿成一条线。 “能有什么事呢?骗了他二十多年?他就不查一查?就不怀疑?” 许昭昭叹了口气:“具体的事情,只能去问。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寂沉默了。 “问出来了,那又怎么样?” “事实是他,娶了李娜,也确实做了那些事情。他的选择,他的决定,没有人为他做。他就是那么做了。” 许昭昭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那些年的委屈、不甘、愤怒,不是说一句话,就能抹掉的。 被伤害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伤口结了痂,痂下面长出了新肉,但新肉还是疼的。 可事情出来了,就要去解决。拖着,拖着,只会越来越糟。 沈寂虽然不说,但这件事肯定是他心里头的结。 许昭昭握紧了他的手,“我们明天就去问他,把这件事弄清楚。 不管结果是什么,至少我们知道了真相。” 沈寂:“好。” 他听昭昭的。 …… 沈父接到阿姨的电话时,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阿姨说沈寂和许昭昭来家里了,说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沈父拿着话筒的手抖了一下,心跳快了一拍。 他有多久没听到,“沈寂主动来找他”这个消息了? 自从上一次的事情不欢而散后,他还以为沈寂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了。 也不会跟他说话了。 沈父到家的时候,车还没停稳,他就把车门给打开,下了车。 等沈父走进客厅,看见沈寂和许昭昭坐在沙发上,两个人并排坐着,面前的茶几上什么都没有。 沈父皱了皱眉,朝阿姨挥了挥手。 “洗点水果来。” 许昭昭笑着叫了一声:“爸”。 沈寂:“不用洗水果了,我们这次过来,就是有一件事想问问您。问完就走。” “什么事?你说。” 许昭昭:“爸,您先坐下来,慢慢说。” 沈父坐了下来。 他等着他们开口,可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许昭昭决定还是她先开口:“爸,沈宇是您的亲儿子吗?” 沈父:“……” 沈父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好几次,最后落在沈寂的脸上。 沈寂只冷笑一声,笑声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 许昭昭又问了一遍,“爸,沈宇是您的亲儿子吗?” 沈父的目光从沈寂脸上移开,像囚徒:“是的。” “是的。”他再一次说。 沈父猜到了,他们为什么来找自己了,说真的这个秘密,他守了很多年了。 他心里也不好受。 沈父没有去问沈寂是怎么知道的,因为他问不出口。 他能想到这个消息对沈寂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他不配做沈寂的父亲。 沈寂:“那你还真的是有了一个好儿子啊。” 话里的讽刺意味,要多重就有多重。 沈父哪能不明白呢,他这是在嘲笑自己。 沈父没办法回答,他不想两个人之间的父子关系变得更差。 有些话说出口了,就有了宣泄口,沈寂问: “那你怎么对得起我妈呢?你还记得她吗?” “哦,我不应该问这句话,你但凡心里记得我妈,你就不可能跟李娜滚到一起!你还有良心吗?” “还是说,你的良心已经被狗吃了!” 沈寂实在是太生气的,愤怒已经烧光了他的理智。 他妈那么温柔,那么好,还是个科研家啊!!那么好的人,被这么一个烂人…… 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沈父拧眉解释:“我当然是爱你妈的,你妈在我心里的地位,是没有人能比得过的。” “沈寂,我跟李娜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他是真的有难处的。 沈父从来没忘记沈寂的亲妈,那是一位坚韧善良,勇敢有能力的女人。 要不是沈寂的妈,他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位。 沈寂不相信他说的这些话,他只相信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 “自从跟李娜离婚后,我问过以前家里的保姆,她们跟我说了,在你小的时候,李娜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这件事情,是我错的离谱,是我对不住你。” “当时的我,只记得你妈妈临走前跟我说。让你变成一位好男人,所以我一直用高标准要求你,我太怕你变成游手好闲的人,我更怕让你妈对我失望。”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因为你不会再相信我了。可我,说的都是真的。” 这些话,他已经解释过一次了。 无论他解释多少次,沈寂没有一丝感动,只觉得可笑! 甚至想说一句,去他妈的! 虚伪! 他亲妈都入土为安了,沈父说的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了,也没人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还不是任由沈父说? 许昭昭握住了沈寂的手,她问出了一件最关键的事情。 “你跟李娜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沈宇又是怎么回事?” 第297章 白白给人养了儿子 沈父沉默了很久。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准备点上。 沈寂的声音冷冷地砸过来。 “放下,昭昭不能闻烟味。” 沈父的手指停住了。把打火机收回了口袋。 他叹了一口气。 “二十多年前,我出任务,受了伤。” “在回来的路上,我路过一条河,听见有人喊救命。 我过去一看,是个女人在河里扑腾。我跳下去把她救上来了。 那个女人,就是李娜。” 许昭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伤还没好,又在河里泡了水,发起了高烧。 在附近的一个村子里养了几天。 李娜说她也是那个村子的人,家里没人了,就她一个。 她照顾了我几天,给我熬药、做饭、洗衣服。” 沈父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他不愿意回忆但又不得不回忆的事。 “后来……有一天晚上,我烧得迷迷糊糊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她抱着我的身体在哭。” “那个时候,我感觉天都塌了。 我已经跟你妈结婚了,我根本就不可能背叛她。 可李娜说……” 他说不下去了。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 “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解决这件事的时候,李娜不见了。 她只留了一封信,说不会让我负责任,也不会让我为难。” 许昭昭看着他,心里头有一万个问题想问,但她忍住了,等沈父自己说。 “我本来想的是把这件事告诉你妈,夫妻之间不应该有事情瞒着。 可每次看到你妈关心我的时候,对上她那张脸,我根本就没有办法说出口。 后来你妈怀孕了,我更加说不出口了。 我想着,就让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吧,不会有人知道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以为不会出问题的。” 许昭昭在心里接了一句,越是这么想,就越会出问题。 沈父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悲伤。 “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你妈因为生病,去世了。” “你妈走了之后没多久,李娜过来找我了。她带着一个孩子,一个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孩子。” 许昭昭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这个孩子就是沈宇?” 沈父点了点头。 “是,她说这个孩子是我的。 她说她本来不想来找我的,但她实在养不活了,孩子的身体太差了,她没办法。” “刚开始的时候,我也觉得晴天霹雳。” 沈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命运捉弄了之后的无力感。 “我根本就没有想着让他们母子进沈家的门。 可那个时候我正处于关键的时刻,如果……这件事被爆出来了,我的前途也完了。” “李娜说她什么都不要求,只要求有一个名分。她说她保证这件事会烂在肚子里,不会跟任何人说。” 许昭昭难以理解:“就这样,你就娶了李娜?” 沈父摇了摇头:“我娶李娜,不是因为她。是因为沈宇。” “沈宇跟沈寂差不多大的年纪,但特别的瘦弱,营养不良,跟一只猫一样。 胳膊细得跟柴火棍似的,脸上没有二两肉。 我看着他,心里头忽然就软了。 我想,不管怎么样,他是我的儿子。我不能让他流落在外。” “这也是一条命啊。” “李娜进沈家。她说了她什么都不要求的,也答应了会好好照顾沈寂。” 沈寂的嘴角扯了一下,“所以你就把她娶进门,让她来照顾我?” “你知不知道她是怎么对我的?当着你的面一套,背着你的面一套。 你不在家的时候,她连饭都不给我吃饱。 你知不知道?” 沈父愧疚到,说不出一句话。 “你不知道。”沈寂替他回答了。“你太忙了,忙着工作,忙着升职。你哪有时间管我。 “对不起。”沈父的头颅低下来。 沈寂只觉得无比讽刺: “你的对不起,我不想听了。” 许昭昭听完这整件事,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现实远比003给她看的电视剧狗血。 那些编剧绞尽脑汁编出来的狗血剧情,跟真实的生活比起来,简直弱爆了。 她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然后回过神来。 许昭昭咳嗽了两声,打破了沉默。 “爸,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沈父抬起头:“不是已经说了吗?” 许昭抓了抓脑壳:“跟这件事有关,但也不完全是。” “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 许昭昭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沈父面前。 “你看看这个。看完你就知道了。” 沈父一脸疑惑地拿起那个信封,低头看了起来。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他的眼睛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很久,久到许昭昭以为他变成了一尊雕像。 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被雷劈得外焦里嫩。 沈宇不是他的儿子! 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不是他的! 他为了这个孩子娶了李娜,为了这个孩子冷落了沈寂,为了这个孩子做了那么多错事。 到头来,这个孩子不是他的?! 这怎么可能? “这……这不可能。”沈父说。 许昭昭看着他,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结果已经在这里了,有什么不可能的?” “你为了一个假货,亏待沈寂那么多年,何其可笑。” 沈父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看了。 “我……” 沈父靠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他想起这二十多年来,他为了沈宇做的那些事。 发烧时背着他跑医院,上学时给他挑最好的学校,工作时替他找关系铺路。 沈父以为那是他儿子,他以为他亏欠了李娜和沈宇。 他以为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在弥补。 结果呢?全是假的。 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沈父想发笑,却笑不出来。 “这东西哪来的?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拿到的结果,很久之前就怀疑了。” “你们怀疑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沈寂冷笑,“说了你就会信?你摸着自己良心说!” “李娜沈宇说什么你都信,就算我说了,你只会认为我心胸狭隘,容不下他们两个人。” 他自己蠢,怪不了其他人。 “你们两个人一点都不像。”许昭昭说。 “当年李娜带着沈宇来找我的时候,我确实让人去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沈父就相信了李娜,相信了这个骗了他二十多年的女人! “没想到……从头到尾,我都被骗了。我就是一个笑话。” 许昭昭看着他,心里头没有同情。一点都没有! 这个男人,当年但凡对沈寂多一点信任,对沈母多一点爱与责任,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打着各种各样的幌子,只不过是利于自己的罢了! 沈寂更不想安慰他了。 这一切都是他活该! “我一点也不觉得你可怜。”沈寂冷着脸,“实际上,你也没有损失什么。” “甚至从这件事上,你还应该感谢我。” “沈寂,你心里面一定很恨我吧。” 沈父从来不敢问这个问题,他怕听到那个答案。 怕那个答案会把他最后一点做父亲的尊严都撕碎。 “你说得对。”沈寂说,“我以前确实特别恨你。我恨你背叛我妈,我恨你愚蠢,我恨你从来不相信我。” “可现在……”沈寂顿了一下,“我不恨你了。因为恨你还需要力气,我不想再在你身上浪费任何力气了。” “我只当你是陌生人。” “我想你也是这么想的。毕竟以前的你,在这方面做得挺好的。” 这句话像一把剑,直直地捅进了沈父的胸膛。 沈寂说的是对的,他连辩解的理由都没有。 事情全部都说清楚了。 沈寂站起来,伸手扶起许昭昭。 “你想要知道什么,你就自己去查。不要让那两个人打扰到我的生活,更别想对昭昭下手。” 沈父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坐了很久。抽了十几根烟。 那张鉴定报告还摊在他面前,他想起沈寂小时候的样子,白白净净的,眼睛大大的,叫他“爸爸”的时候声音又脆又甜。 沈父捂住了脸,他该怎么办? 第298章 升职被卡! 回去的路上,许昭昭牵着沈寂一直没松手。 她挽着沈寂的胳膊,走一步看他一眼,走一步又看他一眼。 沈寂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昭昭,你看什么呢?” “看你有没有难过。”许昭昭说得理直气壮。 沈寂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没事。” 许昭昭不信。 她开始讲她看到的笑话,在听到沈寂笑了后,确认他没有在强撑,才稍微放心了一点。 “昭昭。” “我在呢。” “谢谢你。” “谢我什么?” 沈寂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的。 “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 “我没办法真的跟自己和解。” 许昭昭心想他还真是多愁善感:“你也帮了我很多啊。” 沈寂知道她这是在哄自己。 她总是这样,不想让他觉得亏欠,不想让他有负担。 许昭昭想的是,沈寂给她贡献了不少好感值呢。 两个人快走到家,迎面看见对面走过来的林婉清。 林婉清也看见了许昭昭,脚步顿了一下。 这要是放在以前,她绝对会用高高在上的姿态,用一种很鄙夷的目光看着许昭昭…… 可现在不一样了……谁让她婆婆出轨了呢? 这件事情家属院暂时没有人知道,但她怕后面大家知道。 更怕许昭昭说出来。 林婉清不想上前惹许昭昭,更不想跟许昭昭说话,低着头,加快脚步,从许昭昭身边快速走了过去。 许昭昭压根没注意到林婉清,她的注意力全在沈寂身上。 林婉清在她眼里,连空气都算不上。 林婉清到了单位,陶琴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了。 “婉清,你这黑眼圈怎么这么重?肚子里孩子闹你了?”陶琴端着一杯水走过来,让她喝点。 林婉清摇了摇头。 陶琴没走,“那是你婆婆?” 林婉清猛地睁开眼,转过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陶琴的表情有点尴尬,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了。 “很多人都知道了。” 林婉清想到了,上次李娜大包小包地搬过来,总有人能看到的。 家属院就那么大的地方,东家进西家出的,哪家多了一个人,不出半天就能传遍。 她以为没有人知道,现在看来,大家私底下肯定在嚼舌根。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更烦了。 现在被人当谈资了,她林婉清什么时候这么丢人过? 陶琴看着她那张越来越黑的脸,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你婆婆跟你公公是不是闹矛盾了?” 林婉清打断了她:“这件事,其他人都知道了?” 陶琴点了点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林婉清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她一点心情都没有了。工作不想干,话不想说,连水都不想喝。 陶琴后知后觉地发现林婉清心情不好了,赶紧往回找补。 “没事的婉清,沈副团长对你好就够了。是你们两个人过日子,又不是跟婆婆过。” 林婉清叹了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 “你说得对。” 陶琴松了口气,端着水杯走了。 林婉清一个人坐在那里,没有笑意。 沈宇对她真的很好吗?或许吧。 但现在沈父要跟李娜离婚了,李娜搬过来跟他们住了,沈宇在家里连他妈都搞不定! 她图什么?她图了个什么? 林婉清不想继续想了。越想越烦。 晚上,林婉清在外面吃了饭才回去。 她磨磨蹭蹭地吃完了饭,又在外面转了两圈,才不情不愿地回家。 一进门,李娜看见林婉清进来,把杯子一摔。 “几点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赶紧去做饭,我饿着呢。” 林婉清:“我每天有工作,很累,不可能做饭的。” 李娜气笑了。 “有工作就怎么样?这个世界上难道只有你一个人有工作?你以为你是大小姐?” 林婉清不想跟她吵。 “你等你儿子回来做饭吧。” “你出去问问,这个世界上哪有男人做饭的? 我儿子每天训练那么累,回来还要伺候你?你想得美!” 林婉清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只觉得很可笑。 这个女人,出轨、撒谎、骗了沈父二十多年,现在被赶出来了,住在儿子家,还敢这么理直气壮地骂儿媳妇。 谁给她的底气? “你儿子累,我不累?我怀着孕,每天上班,回来还要听你骂?” 林婉清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你要是嫌没人做饭,你自己做。你有手有脚,又不是残废。” “你说谁残废?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 这时,门被推开了。 沈宇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训练后的疲惫。 “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下?”他还没到家就听见她们吵架的声音。 李娜:“沈宇你评评理,我让她做个饭有错吗?她说让你做!简直是倒反天罡!” 林婉清不甘示弱:“我上了一天班,回来连口气都没喘,你妈就让我做饭。我不做她就骂我。 你问问你妈,她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我说什么了?我说让你做饭,有错吗?” “你说谁残废?你说谁想得美?” “我说的就是你!怎么了?” “好了!”沈宇站起来,吼了一声。 两个女人同时安静了,同时看着他。 “我累了。你们也累了。今天先这样,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李娜:“你看看你!” 林婉清:“看个屁啊!他是我老公,你管得着?” “那他还是我儿子!” 屋里的沈宇:“……” 烦,烦死了! 她们两个人就知道为了一点小事吵,没有一个人问问他,累不累,是不是出事了! 沈宇差团长只有一步之遥,他被卡了! 他怀疑是沈寂做的! 他要去找沈父问清楚! 第299章 以后别叫我爸 林婉清气呼呼地回到房间。 沈宇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想清静一会儿。 林婉清不给他清静的机会,爬上床,在他旁边坐下。 “你知不知道,现在大家都在猜爸妈是不是离婚了。” 沈宇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谁说的?” “谁会当着你的面说?都在背后说。”林婉双手抱在胸前。 “我今天上班,陶琴跟我说很多人都知道了。 你想想,你妈大包小包地搬过来,那么大的动静,谁能看不见? 家属院这种地方,你觉得能瞒得住谁?” 沈宇沉默了一会儿,“背后说的,就当没说。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林婉清:“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认真跟你说话。” 沈宇反问:“你觉得我不认真?” “你要是认真,就不会觉得这是一件小事。” “你妈现在住在这里,天天跟我吵架,我怀着孕,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还要被她骂。” “你也看到了,妈对我的态度。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妈以前对我多好,和颜悦色的。现在呢?她跟爸离婚又不是因为我,是她自己不检点,凭什么把脾气发在我身上? 我现在还怀着孕啊,她就不怕我动了胎气?” 沈宇累的不行,他问,“那你要我怎么样? 她是我妈,把我养这么大也不容易。 我总不能直接把她赶出去吧?” 沈宇知道李娜做错了很多事,可李娜对他不错,也没害过她。 那是他妈! 林婉清:“……” “再说了,你作为一个后辈,难道不应该忍一忍吗?” 林婉清愣在那里,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嫁给沈宇,是来当儿媳妇的,不是来当出气筒的。 她凭什么要忍?是她出轨了吗? 沈宇看着她哭,心里头又软了软。 他对林婉清还是有感情的。 当初娶她的时候,他是真心的。 林婉清漂亮,会唱歌,在文工团跳舞的时候像一只蝴蝶。 他追了她很久,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她娶到手。 沈宇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你先别哭了。不想想自己,也要想想肚子里面的孩子。” 林婉清抽噎着,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你还说我?你也不看看最近发生的事情,那么多……一件接一件的,我都要喘不过气了。” 沈宇拍了拍她的背,“会解决的。” “怎么解决?”林婉清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爸妈都已经离婚了,还能有什么机会?” 沈宇看着她,目光很认真,“你肚子里这个孩子,就是机会。” “要是能生个男孩子,机会更大了。” “我爸对我还是有感情的。”沈宇很笃定。 “二十多年的父子情,不是说没就没的。他现在在气头上,等他消了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婉清看着他,心里头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是啊,二十多年的父子,沈父总不能因为李娜出轨,就连儿子都不要了。 “这段时间,就先委屈你了。”沈宇的声音放软了,“先让让我妈。” 林婉清知道,她要是继续反驳,沈宇的态度可能不会比现在更好。 他这个人,平时看着好说话,真把他惹急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尽量。” 沈宇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关了灯。 …… 沈宇这几天往沈父家跑了好几次,没有一次碰到过他。 他没办法了,他只能去办公室。 沈宇敲了敲门。 “进来。” 沈宇推门进去。 沈父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 沈宇站在办公桌前,叫了一声。 “爸。” 沈父的笔停了一下,“叫军职。” 沈宇改了口,“沈副师长。” 沈父重新戴上眼镜,继续看文件,“什么事?” 沈宇不知道沈父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冷淡,但他没有想太多,因为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次机会只有一次,他不能放弃。 “沈副师长,我想申请这次的任务。” “哪个任务?” “西北那个……” 沈父把笔放下了,在审视他。 “因为你想升团长?” 沈宇没有否认。“是。” “你知道这是越级吗?”沈父的声音不大却很沉,“军队有军队的规矩。你没有团长的资历,没有团长的考核成绩,凭什么直接申请团长的任务?” 沈宇懵了。 “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你去找别人吧。” 这句话非常重了。 沈宇站在那里,感觉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 他没想到沈父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这么不留情面。 他以为二十多年的父子情分,至少值一个开口的机会。 “爸,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沈宇的声音有点紧。 沈父忍不住心中的怒火:“这句话,你不应该问我。你应该去问问李娜。” 他妈又怎么了? 他正要再开口,沈父已经低下头,拿起了笔。 “出去。” 沈宇站在那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他想再说点什么,想再争取一下,但沈父那个气场压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 手刚搭在门把手上,正要拧开,身后传来沈父的声音。 “等等。” 沈宇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转过头,眼里有一丝希望。 “以后别叫我爸了。” “爸……” “我不是你爸。”沈父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从来都不是。”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从来都不是? 沈宇有种预感,沈父绝对不会轻易把这句话说出来,这不是他的性格。 肯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而能解决他心里疑惑的人,只有李娜了。 想到这里,沈宇赶紧去找李娜。 第300章 我是谁的儿子?我爸是谁? 沈宇找半天也没找到李娜。 沈宇决定什么都不做,就在家里等着李娜。 而李娜呢,她在外吃吃喝喝买买买。 李娜也不是不着急,而是她知道着急也没用啊。 事情现在就摆在眼前,她没办法解决,那总不能不生活了吧。 跟沈父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没有随着自己的心意走,老迁就着沈父,就为了做好他的妻子。 现在她都四十六了,马上就五十了,是该好好的生活了。 想到这里,李娜又转身回了柜台,给自己买了一块手表。 手表戴在手腕上亮闪闪的,她很喜欢。 至于钱嘛,李娜还是有的。这些年沈父给的生活费,她攒下来不少。 虽然离婚的时候没分到什么钱,但手上的存款应付日常开销绰绰有余。 哪怕没有了也没关系,她还有儿子啊。 把他养这么大了,掏心掏肺对他,总该要点回报。 李娜买了不少东西,手里大包小包的拿着回家。 遇到熟悉的人,她还跟人家开心打招呼,完全看不出她刚离婚不久。 有人问她,怎么去沈宇家里住,也被李娜四两拨千斤推回去了。 李娜哼着歌回到了家。 “妈,你去哪了?” 李娜吓了一跳,她拍着胸脯说,“你在家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啊,吓死人了。” 沈宇看她买了那么多的东西,头又开始疼了。 他怀疑他妈是不是被人给掉包了,怎么跟之前的完全不一样了,她以前不这样的。 沈宇一个眼神,李娜就猜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 李娜倒了一杯水,喝了,“别那么惊讶,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小宇,妈伺候了你爸半辈子了,现在买点东西不过分吧?以前在家里,我都不敢买的,你应该支持妈。” “你要知道,你是我生的,只有我才是真的对你好。” “我几次三番的害沈寂,都是为了你。” 沈宇整张脸笼罩在阴影中。 这样的话,他从小听大的。 沈宇不想跟她纠结买东西,花钱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的前程。 “妈,我今天去找爸了。” “他现在去找他?你应该再等一段时间的。” “我也不想,但我没办法了,我想上去,只有爸能帮我。” “他答应你了吧?”李娜问。 沈宇盯着李娜,“没有。” 李娜并不吃惊:“看来你爸心里还是恨我的,所以他不愿意帮你,小宇,你别着急,过几天再找找他。” 李娜不着急,她了解沈父,他是一个面冷心软的人,嘴上说得再狠,心里还是会惦记。 他不会不管沈宇的。 沈宇盯着她,盯了很久。 他把沈父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妈,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娜的目光开始躲闪,但还算镇定。 “我怎么知道?你爸可能是气头上吧,随口一说的。” 李娜的声音不像刚才那么松弛了。 “不对。”沈宇的声音硬了起来,“他不是这个意思。” “当时爸的神情非常严肃,根本不让我多话。他甚至不让我叫他爸了。他跟我说,从此以后就是陌生人了。” 沈宇察觉到,李娜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瞒着他。 “妈,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你能不能告诉我?” 他要绷不住的情绪,“你不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李娜的好心情全部都没有了。 她坐在那里,手指攥着水杯,心里快要崩溃了! 沈父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 沈宇把她的慌张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他从来不敢想念头。 不会吧。不会吧。 他沈宇声音在颤抖,“妈,我是爸的儿子吗?” 沈宇听李娜说过,他是沈父的亲儿子,只不过在外人的面前不能说出来。 沈宇信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可现在,他看着李娜躲闪的眼睛,心里头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李娜咽了咽口水,没有说话,没有否认,这已经比任何话都更有说服力了。 沈宇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妈,你告诉我!我是不是爸的亲生儿子?” 李娜不说话。 “你告诉我!”沈宇几乎是吼出来的。 最后,李娜摇了摇头。 “你……你不是。” 沈宇觉得天塌了。 怎么会这样啊!!为什么! 那他是谁的儿子? 沈宇靠在了墙上,慢慢地滑下去,蹲在地上。 他以后怎么办? 李娜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伸出手想摸他的头。 沈宇一把推开了她的手,恶狠狠盯着他。 “你骗了我二十多年。” 李娜很慌,“小宇,我也是没办法……” “你闭嘴!”沈宇站起来,退后了两步,跟她拉开了距离,“你为什么要这么水性杨花啊! 你骗了爸,现在连我你也骗。 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真的?你告诉我,还有什么事情,你瞒着我?” 李娜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还能说什么呢? 沈宇崩溃大喊:“你说啊!” 李娜往后缩了缩:“没有,真的没有了……” “这件事情不会有人知道的,你别急,也许你爸只是太生气了,所以才这么说的。” 沈宇似哭非笑:“我也希望是爸太生气了,你觉得可能吗?” 李娜:“我……”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现在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 “你告诉我,我爸是谁?” 沈宇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他不敢相信啊。 李娜弱弱说,“你知道的。” 沈宇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从李娜那个躲闪的眼神里,从她摇头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他只是不敢认。他不想认。 “是他?”沈宇问。 李娜,“是的。 沈宇:“……” 他沉默了很久。 他的脑子里有一万句话想骂,可到了嘴边,全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人喘不过气的疲惫。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爸不好吗?他可是副师长,以后还能往上升一升的!你为了一个啥也不是的男人,你干这种事?”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 沈父副师长,军区的大人物,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 跟着他,要什么有什么,什么都不缺。 而那个男人呢?一个逃兵啊!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为了芝麻,把西瓜给丢了的事。 这要不是他妈,他看都不看一眼。 简直是蠢到家了! 李娜:“我当时遇到沈耿的时候,我已经跟孙志远在一起了。当时我没选择啊。” 沈宇不信,“你怎么就没选择了?” “你知道的,我以前的生活有多艰难。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等我遇到沈父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完了。” “再说了,其实……你爸,也就是孙志远,也没你说的那么差。他帮了我们很多的。” “要不是他在背后帮我们,我也不能把沈寂给赶出去。” 沈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该不会心里还有那个什么孙志远吧? “你心里还有他?” 李娜摇头,“从孙志远背叛我的那一刻开始,我跟他就一刀两断了!” 沈宇:她最好真的这么想。 李娜擦了擦脸,把情绪收了收。 如果你爸真的知道你不是他生的,那怎么办?” 沈宇也想知道怎么办。 “那怎么办?” 李娜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急切。 沈宇一样迷茫:“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的人生在前二十多年里,一直以沈父为豪。 他是沈副师长的儿子,他要在部队里往上爬,他要接沈父的班,他要让所有人都高看他一眼。 现在这条路断了,他不是沈父的儿子,他的亲爹是一个逃兵! 他的一切都毁了! 第301章 善意的谎言 沈宇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今天才知道这个消息,他没有立马发疯就不错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宇,你该不会不管我吧?” 沈宇苦笑了一声,“不会。” 他可以不管吗?那到时候情况会更糟糕吧。 李娜放心了。 她这个儿子养得还不错,不是那种没良心的白眼狼。 “小宇,妈以后会注意的。” “你还想有以后?” “不是,不是。妈的意思是以后,你说啥就是啥。” 沈宇:“……” 他能信吗?骗鬼的吧?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安分点,让我也能清净一点。” 李娜听懂了。 沈宇不是让她安分,是让她别跟林婉清吵了。 “你是想让我让让你媳妇吧。” 沈宇点头,“是的。” 李娜嗐了一声:“婉清肚子里还有孩子,就冲这一点,我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沈宇没接这句话,而是说,“以后别再瞒我任何事了。” 沈宇想了很久,却找不到破局的办法。 他觉得老天爷在耍他。 给了他一切,又在一个月之内全部收回去。 一个月前,他是副师长的儿子,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军官…… 现在呢?他连那个“副”字都不一定保得住。 如果消息传出去,如果大家都知道他不是沈父的儿子。 他还有什么脸在部队里待? 难道说,这是老天爷对他的磨砺吗? 沈宇不准备把这件事情告诉林婉清。 他不想让林婉清看不起,如果她知道他什么都不是了,她还会留在他身边吗? 沈宇没有一点把握。 林婉清今天在外面吃的饭。 她不想回家,不想面对李娜那张脸。 她在外面磨蹭了很久,才不情不愿地往回走。 林婉清已经做好了跟李娜作斗争的准备。 “婉清回来了?” “上班累不累?我给你买了条丝巾,你看看喜不喜欢。” 李娜把丝巾递过来,态度好得不行。 林婉清接过那条丝巾,看了看。 真丝的,颜色是淡紫色,上面印着小碎花,挺好看的。 林婉清没有接话,站在那里,云里雾里的,总觉得这是阴谋。 李娜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婉清啊,之前是我态度不好。 我想了想,咱们是一家人,没必要闹得那么僵。 以后好好相处,行不行?” 林婉清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娜接下来说了什么,她没听清,脑子乱乱的。 但她不可否认的是,这种感觉还不错。 她每天上班挺累的,又怀着孩子,真不想吵架。 她还希望沈宇早点升上去,说不定一家人的日子越过越好。 是的,林婉清不惦记沈寂了,她看出来了,她一点希望也没有。 她的真心在沈寂那里就是笑话,空气! 还不如抓着眼前能抓住的东西。 周围人的日子,都是这么过的。 林婉清回到房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沈宇。 “妈今天态度好多了。”林婉清把丝巾拿出来给沈宇看,“你看,她还给我买了条丝巾。” 沈宇看了一眼那条丝巾,“是我跟妈说的,希望她包容你。” “是你说的?” “嗯。是我说的。” 林婉清看着他,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没想到,他会为了她,去跟他妈说那些话。 也许在沈宇心里,自己比他妈更重要。 沈宇一脸疲惫道:“我工作压力挺大的,能为你们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只希望你跟孩子都好好的。” 林婉清真的被触动了。 “沈宇,你对我真好。” 沈宇:“傻瓜,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林婉清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家属院里,一群小朋友围在许昭昭身边,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 “昭昭姨姨,你再讲一个故事嘛!” “昭昭姨姨,你上次说的那个孙悟空,后来怎么样了?” 皮蛋站在许昭昭面前,两只手张开,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把那些小朋友挡在后面。 他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头拧着,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你们都后退!昭昭姨姨怀着孩子,别撞到她了!” “一个个的,快后退!” 小朋友们被他这一嗓子喊得乖乖站好了,排成一排,手背在身后,像在军训。 许昭昭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皮蛋的短发。 “谢谢你哦,皮蛋。” 皮蛋有点不好意思,“不用谢,姨姨已经很辛苦了。” 他有点不高兴,小声嘟囔了一句,“他们这几个跟屁虫天天跟着姨姨,都快没有我的位置了。” 皮蛋很后悔啊! 他干嘛跟他们炫耀昭昭姨姨呢?不说的话,昭昭姨姨就是自己的了。 许昭昭笑得更大声了,“皮蛋管着他们,怎么会没有位置呢?” 皮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下巴抬得更高了。 许昭昭看着面前这群小朋友,大一点的六七岁,小的四五岁,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她,等着她说话。 许昭昭清了清嗓子,小朋友们立刻安静了。 许昭昭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她肚子里怀着一个小宝宝,面前站着一群小娃娃。 “你们喜不喜欢唱歌呢?” “喜欢!”小朋友们异口同声道。 “那姨姨唱一首歌给你们听,你们喜欢的话,姨姨教给你们,好不好?” “好!” 许昭昭开始哼歌。 这还是在003那里学的。 “当困难来临的时候,请你举起你的左手。 左手代表着希望,他不会向困难低头。 ……” 许昭昭的声音不大,但很清亮,像山涧里的溪水,叮叮咚咚的。 小朋友们听得入了迷,一个个张着嘴,眼睛都不眨。 唱完了,小朋友们疯狂鼓掌,有的把手都拍红了。 “昭昭姨姨好好听!” “我要学,我要学!” 皮蛋也跟着鼓掌,鼓得最起劲,手掌都拍红了,他一点不在乎。 他只觉得昭昭姨姨唱歌真好听,比收音机里的还好听。 有一个小朋友太兴奋了,往后退的时候没注意身后,撞到了一个人。 林婉清正从旁边路过,被撞得往旁边歪了一下,赶紧扶住自己的肚子。 “干什么呢?看着点路!眼瞎啊。” 那个小朋友吓了一跳,赶紧道歉,“对不起,阿姨,我不是故意的。” 林婉清本想说“算了”,毕竟都是一个家属院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况且自己也没啥事。 可她一抬头,看见了许昭昭。 许昭昭坐在石凳上,被一群小朋友围着,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她笑得那么好看,那么自在,好像全世界都在围着她转。 “你撞了我就算了?”林婉清的声音大了起来,“你家长呢?让你家长过来!” 林婉清是故意的。 小朋友被吓得快要哭出来了。 许昭昭这个时候,才看到了林婉清,她先是问了小朋友发生了什么事,了解清楚后,对林婉清说: “他撞了你是他不对,你要觉得他道歉不好的话,他可以再跟你道歉,而不是故意找茬。” “他撞了我,我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负责?” “你想要什么?”许昭昭看出来了,林婉清是故意的。 她是冲着自己来的。 林婉清下巴抬起来,“你道歉。替他道歉。” 许昭昭看着她,嘴角一勾,靠近她的耳边只说了两个字,林婉清的脸色大变。 第302章 被讨厌的人救了 林婉清听到“李娜”这两个字,就跟被针扎了的气球一样,整个人瘪了下去。 就这两个字,让她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她狠狠地瞪了许昭昭一眼,转身就走。 恨不得一秒钟能消失在许昭昭面前。 可下一秒,许昭昭挡在了她面前。 林婉清硬生生停下脚步,她憋红了脸:“你什么意思?” 许昭昭:“你还没跟他说没关系。” 林婉清翻了一个白眼。 她心想,她才不会道歉,自己不要面子吗?让她给一个毛头小子道歉?凭什么? 撞人的是他,自己不过是说了几句,又没把他怎么着。 许昭昭又重复了那两个字。 “李娜。” 林婉清的牙咬得咯咯响。 她盯着许昭昭,许昭昭也盯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了一下。 林婉清最先败下阵来! 林婉清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算你狠!” 许昭昭灿烂一笑:“谢谢。” 林婉清差点被这口气噎死。 她发现了,许昭昭的脸皮是真的厚。 她以为自己是铜墙铁壁,没想到许昭昭是铁壁铜墙,比她还要厚三层。 林婉清转蹲下身,看着那个被吓到的小朋友,嘴角扯出一个笑。 “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你。” 小朋友被她那个笑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姨”,然后躲到了许昭昭身后。 林婉清站起来,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走的太快,以至于没看脚下,脚尖踢上一颗石子,整个人往前一栽。 林婉清下意识护住肚子。 一只手稳稳的托住了她的腰,把她往前冲的势头卸掉了大半。 许昭昭站在林婉清身后。 林婉清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她是被尴尬红的,无地自容的红!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林婉清低下头,不敢看许昭昭,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谢……谢谢。” 说完,不等许昭昭说话,林婉清跑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直到跑到身上没有力气了,才停下来。 林婉清恨不得原地消失。 她居然被讨厌的人救了。她最讨厌的人,最看不顺眼的人! 林婉清脑子里面有一个小人在说,又没有让她帮,是她自己想要当好人。 另一个说:可许昭昭确实帮了你,你不能当做没看到啊。 林婉清摆了摆头,把头发甩得乱七八糟的。 停!不能再想了! 许昭昭压根不知道林婉清会想那么多。 无论这个人是谁,看到有人要摔了,许昭昭都会上前扶着的。 她想肯定是被沈寂给感染到了,看到这种事会上前帮忙。 许昭昭在外面玩得有点累了,想回家休息休息,跟小朋友们说了再见。 小朋友们:“再见!昭昭姨姨。” 小朋友们手拉着手,唱着许昭昭教他们的歌。 刚回到家,许昭昭脱了鞋,立马躺在床上休息,然后进入系统中去找003了。 等许昭昭休息得差不多了,她走到书桌前,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铺了一张白纸,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 许昭昭专门学过画画。 那还是她在沪市徐家的时候,徐家请了老师来教,她跟着学了大半年。 后来出了那些事,她被送回乡下,就再也没有拿起过画笔了。 前段期间,她从003那里买了画画的教程,不仅有书看,还有专门的讲解视频,她觉得很有意思,所以就跟着学。 对于喜欢的东西,许昭昭还是愿意学的。 许昭昭削好了铅笔,在白纸上画了几笔线条,找找手感。 画画可以清心静神,许昭昭画了一下午。 晚上沈寂回来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吃了饭,又去外面溜达了溜达。 许昭昭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头发好几天没洗了,有点痒。 “我想洗头发了。” “我来帮你洗。” “你会洗?” “应该会吧……不会,我可以学。” 沈寂去厨房烧了水,兑成温水,端了一盆出来。 他让许昭昭躺在椅子上,脖子下面垫了一块干毛巾。 他的手很大,但托着她的后脑勺,让许昭昭能更舒服些。 水从许昭昭的头发上淋下去,温温的,不烫不凉。 沈寂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慢慢地揉着,指腹在头皮上画着圈。 “水烫不烫?”他问。 “不烫。” “力道怎么样?” 许昭昭闭着眼睛,嘴角翘起来:“你很有天赋啊,很舒服。” 沈寂的嘴角也弯了一下,他高兴呢。 “那以后你的头发,我包了。” “行呀。” 沈寂没再说话,专心致志地给她洗头。 洗完头,他用干毛巾把她的头发包起来,又拿了一条干的,一点一点地帮她擦。 擦到半干,又用梳子慢慢地梳,梳顺了,才让她坐起来。 许昭昭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软又顺,还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她看了一眼沈寂,他的袖子湿了,让他赶紧去洗澡。 沈寂:“好。” 晚上睡觉的时候,许昭昭窝在沈寂怀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沈寂:“怎么了?” “我好想吃牛肉粉啊,辣辣的牛肉粉。”许昭昭说着说着闭上了眼睛。 她想睡着了,就可以在梦里吃牛肉粉了。 “乖,明天就能吃到了。” 许昭昭没有回答。她在沈寂没回答之前,就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许昭昭还没彻底醒过来,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人在叫她。 她睁开一条缝,看见沈寂蹲在床边,脸离她很近,帅到掉渣! “昭昭。” “怎么了?”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含混不清的。 “你不是想吃牛肉粉吗?”沈寂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吵醒她,又怕她听不见,“牛肉粉我已经买回来了,在桌上。牙膏挤好了,等会儿你刷完牙记得吃。” 许昭昭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 沈寂又说:“我去上班了。” 许昭昭又点了点头,眼睛已经闭上了。 她一看就是没醒过来,整个人还在梦里,只有本能地在点头。 沈寂看着她这副样子,觉得特别可爱。 许昭昭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睡得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声又轻又匀。 沈寂低下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了两秒,才松开。 他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许昭昭又睡了一会儿,才彻底醒过来。 洗漱完,许昭昭看到一碗牛肉粉放在桌上,用盖子盖着,还冒着热气。 她揭开盖子,红油亮汪汪的,牛肉切得厚厚的,香菜和葱花撒在上面,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许昭昭坐下来,吃了一口。 粉很滑,汤很浓,牛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到最后,连汤都喝了大半碗。 吃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心里头甜得跟喝了蜜一样。 想想看,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人惦记着,而且还会做到,这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许昭昭吃完牛肉粉,在院子里溜达了几圈,消了消食,回到书桌前坐下来。 许昭昭铺开一张新纸,拿起铅笔,继续画画。 她本来就学过画画,底子在,再加上003给她的视频讲解,她学得挺快的。 第303章 年轻人,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早上十点钟,院子外面准时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皮蛋带着一群小朋友来了,浩浩荡荡的,像一支小军队。 “昭昭姨姨!”皮蛋第一个冲进来,手里举着一个小纸包,“我给你带了吃的!我妈做的盐水花生。” “妈妈说了姨姨喜欢吃花生。” 后面跟着的小朋友也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有的手里拿着红薯干,有的拿着炒黄豆,有的拿着晒干的红枣。 还有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手里攥着一把野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昭昭姨姨,这是我摘的花!” “昭昭姨姨,这是我奶奶晒的红薯干,可甜了!” “昭昭姨姨,我这个是炒黄豆,脆脆的!” 小朋友们把吃的递到许昭昭面前,你挤我我挤你,谁也不肯落后。 许昭昭一个个接过来,一个个夸过去。 “花生很好吃,谢谢你啊,皮蛋。” “小红的花真漂亮,你是在哪里摘的?” “豆豆的红薯又干又甜,很好吃。” “小胖的炒黄豆一样好吃。” 小朋友们被夸得可高兴了。 皮蛋眼尖,看见许昭昭桌上有一幅画:“昭昭姨姨,你这是在画画吗?” 许昭昭看着皮蛋,灵光一闪:“皮蛋,你选不选当一下姨姨的模特。“是呀,我正好想找模特试一试简笔画。” 皮蛋不懂什么叫“模特”,但只要是昭昭姨姨说的,他都觉得好。 他使劲点了点头,“愿意愿意!” 其他的小朋友不干了,一个个跳着脚喊: “我也要!” “我也要做姨姨的模特!” 许昭昭伸出手往下压了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一个个来,不急。每个人都有机会。” 小朋友们立刻变乖了,排成一排。 许昭昭拿起铅笔,开始画。 许昭昭刚开始画的时候,速度挺慢的。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画几笔,停一下,歪着头看看,又擦掉重来。 几个小朋友乖乖地围在她旁边,不吵也不闹,安静得像一排小蘑菇。 偶尔有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哇!” 皮蛋坐在最前面,心里痒痒的。 他好想知道昭昭姨姨把自己画成什么样了。 大概二十分钟后,许昭昭放下铅笔,吹了吹纸上的橡皮屑,笑了。 “好了。” 皮蛋“嗖”地一下跑过来,脑袋凑到纸前,眼睛瞪得像铜铃。 白纸上画着一个小小的他,圆圆的脑袋,短短的头发,眼睛大大的,嘴巴咧着,笑得跟个太阳似的。 皮蛋看看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昭昭姨姨,这就是我吗?” 许昭昭笑着点头。“是呀,这就是你。” 皮蛋:“那这也太棒了吧!太酷了!” “昭昭姨姨,我好喜欢啊!” 许昭昭摸了摸他的头:“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 皮蛋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他连说了好几声“谢谢”,然后踮起脚尖,“啵”地一下亲在许昭昭脸上。 许昭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懵了。 旁边的小朋友不干了,一个个跳着脚喊: “我也要亲!我也要亲昭昭姨姨!” 许昭昭伸出手往下压了压。 “排好队,一个个来,我要给你们画了。” 加上皮蛋,一共五个小朋友。 剩下的四个,许昭昭用了一个多小时画完了。 小朋友们拿到自己的画像,高兴得跟过年似的。 他们自发地帮许昭昭干活,有的扫地,有的擦桌子,还有的想去砍柴,许昭昭拦都拦不住。 等他们干累了,许昭昭让他们喝了柠檬蜂蜜水。 一个个的跟喝仙露一样。 …… 沈寂下了训练,跟往常一样往家赶。 只不过这次,他先绕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一块五花肉,又买了一只老母鸡。 他想着给许昭昭煲汤,她最近胃口不太好,得补补。 明明手里拎着东西,步子比平时还快。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 他猛地回过头,身后是一条空荡荡的路,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一个人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 大树后面,徐建国和蒋爱国大气都不敢出。 等沈寂走远了,蒋爱国才直起腰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徐建国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干啥呢?” 蒋爱国很是神秘:“我这是为了你好。” 徐建国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蒋爱国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你是不知道,沈寂对他媳妇有多好。 那恨不得当成祖宗供着。洗衣服、打扫卫生,连头发都是他洗的。” 徐建国:“那跟我有啥关系?” 蒋爱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还不懂,我希望你永远别懂。否则啊,你该头疼了。” 徐建国不以为然,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我该去忙了。” 说完就走了,步子轻快得很,一点没把蒋爱国的话放在心上。 蒋爱国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年轻人,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实际上他们也就隔了两岁。 沈寂对他们的对话一无所知。 他拎着肉和鸡回到家,跟许昭昭说了一声,就进了厨房。 过了一会,厨房飘出香味。 “你做的这是什么啊?好香哦。”许昭昭没忍住,跑出来问。 “老母鸡,给你好好补一补。”沈寂头也不回地说。 “好哦。”许昭昭笑眯眯的,正要再说什么,门忽然响了。 “我去开门。” “我去我去。” 沈放下刀,擦了擦手,一门一打开,他低头一看。 几个小豆丁。 大人沈寂认识啊,都是部队里的战友,有的还是一个连的。 小孩子他不认识,一个个怯生生地躲在大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他。 沈寂懵了。 第304章 被小娃娃团团围住 “这……”沈寂的目光在战友们脸上扫了一圈,“你们走错地方了吧?” 几个战友不好意思地搓着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好意思先开口。 他们什么时候为了这么一件屁大的事麻烦过领导啊? 可他们也没办法了。 家里孩子不知道从哪儿看到了皮蛋手里那张画,哭着喊着也要画一张,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 他们只好硬着头皮来了。 就在这时候,隔壁的皮蛋听见动静跑过来了。 “你们是来找昭昭姨姨画画的吧?” 几个战友如释重负,赶紧点头。 “对对对,就是找嫂子画画的。” 沈寂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画画?什么画画?等人进了门,他才反应过来。 哦,原来昭昭还会画画啊?他看着许昭昭,目光里带着一种莫名的哀怨。 许昭昭已经被几个小朋友围住了,根本就没看见沈寂的眼神。 几个战友站在旁边,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嫂子,真的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你放心,我们可以给钱,你开个价就行。 只要能帮我家娃画一幅画。” 其他战友也纷纷点头:“对对对,不会让嫂子白画的。” “钱就不用了。不过……”她看了看那几个小朋友,“要乖乖听话,明天才能画。今天太晚了,小朋友们该回家吃饭了。” 小朋友们齐刷刷地点头。“好!” 这哪还像家里的小霸王啊。 大家开开心心地走了。 门关上了,沈寂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许昭昭,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的大狗。 许昭昭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 “怎么了?” 沈寂没说话,还是那么看着她。 许昭昭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 “我在沪市的时候学过画画。后来不是没机会嘛,就没画了。 最近又想起来了,就随便画了几笔。” 沈寂:“那你得给我画一幅。” “给你画了,就不生气了?” 沈寂摸了摸鼻子:“我……我哪有那么小气嘛……” 许昭昭故意逗他:“是呀,我知道沈寂是最大方的了,那也就不画了。” “那不行!”沈寂立马改口:“好吧,我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一点点小气。” 许昭昭看他认真的模样,笑得一脸开怀。 “好啦好啦,我跟你开玩笑的。” “你一点也不小气,就算小气,我也喜欢小气的你。” …… 家属院的大杨树下,几个嫂子搬着小板凳坐成一圈,一边纳鞋底一边唠嗑。 刘翠花现在是有工作的人了,精气神跟以前也不一样。 “你们是不知道,我家皮蛋最近乖了不少。以前让他写作业,跟要他的命似的,又哭又闹又打滚。现在放学回来,自己主动把书包打开,拿出本子就写。” “可不是嘛。”另一个嫂子接话了,她姓王,男人是后勤处的,“我家那个皮猴也是。” “以前作业拖到晚上九点十点也不做,现在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写作业。” “我问他怎么突然变乖了,他说‘昭昭姨姨说了,作业写完才能玩’。” “对对对,我家小花也是!”又一个嫂子说,“那天忽然唱了一首,我从没听过的歌,我从来没听过,还挺好听的。” 刘翠花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 “这都要感谢昭昭。” “昭昭这人真不错,对孩子有耐心,又会教。我家皮猴在她面前乖得跟小猫似的。” “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也挺辛苦的,正好我家老母鸡下了蛋,等多积攒几天,我送给她补补营养。” “……” 正说着,一个穿深蓝色列宁装的女人从远处走了过来。 几个嫂子看见她,声音不自觉小了几分。 是刘政委的媳妇,代主任。 在家属院里管着妇女工作这一块,大家平时都叫她代主任。 “代主任来了!”王嫂子赶紧站起来,把自己的小板凳让出来,“您坐这儿。” 代主任摆了摆手,笑着说:“不坐了,我就是路过,听见你们说得热闹,过来听听。” “翠花,你们刚才说的许昭昭,就是沈团长那个媳妇吧?” 刘翠花一拍大腿,“可不就是她嘛!” 代主任:“我听说过她,一直挺好奇的。你们说说,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提到许昭昭,刘翠花一点也不累了,也不怕了。 “代主任,您是不知道,昭昭这个人啊,那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人长得好看就不说了,还会看病,会画画,会唱歌,还会……” 刘翠花越说越激动:“她还特别善良,对谁都好,有个头疼脑热的,就收点钱,立马帮忙给治好了。” 这句话说到了某个嫂子的心坎里:“可不是嘛。我家娃那次摔破了头,也是昭昭帮忙处理的,连疤都没看到。” 代主任听完了,有点不敢相信。 “翠花,你说的这是现实中的人吗?我怎么听着像书里写的?” 刘翠花急了,“代主任,我可没说谎!“ ”您要是不信,可以问问大家。” “你们说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其他嫂子:“是的,是的,都是真的啊!” 代主任笑着点了点头:“行,有机会我一定去了解了解。” 她拎着包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们继续聊,我就是随便问问。” 刘翠花看着她走远,转过头对几个嫂子说: “你们说,代主任是不是也想找昭昭帮忙?” 王嫂子想了想:“不太可能吧。代主任的娃都五年级了吧。” …… 沈寂回到家的时候,许昭昭正在吃苹果。 她最近胃口好了不少,能吃能睡的,脸上都圆润了一圈。 沈寂换了鞋,在她旁边坐下来,许昭昭把吃了一大半的苹果递给他,他接过来几口给吃干净了。 “今天部队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许昭昭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事?” “沈宇被当场批评了。” “真的假的?”许昭昭的声音都高了半度。 沈寂点了点头。“真的。” 许昭昭很是八卦:“那他脸色是不是很臭?” 沈寂想了想:“确实挺臭的。” 许昭昭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实在好奇,沈宇那个人,平时看着挺精明的,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怎么会当着众人的面被批评? “沈宇看着也不像是没有脑子的人啊。” “怎么会有专门批评他的会议呢?” 沈寂看昭昭那么想知道,捂住她的手:“你坐着,让我慢慢讲给你听,是怎么回事。” 许昭昭:“快说快说。” 这太让人好奇了。 第305章 求你了,别再想办法了 沈寂环抱着许昭昭,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如果五年前我死了,我现在的位置应该就是沈宇的了。” “但现在我回来了,沈宇想往上升一升,他差一个机会,所以用沈耿的关系给自己谋了个机会。” 许昭昭用水灵灵大大的眼睛,抬头看沈寂: “这就是走后门吧?” 沈寂点了点头。 许昭昭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可这也说不通啊。” “沈宇用爸的关系,大家不看僧面看佛面,应该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又怎么会直接批评他?这不等于是打爸的脸吗?” 许昭昭的脑子转得飞快:“除非…爸跟沈宇两个人之间已经闹掰了。” “爸不想再管他了,甚至故意让人知道他不管他了。” 沈寂看着她,目光里有惊讶,有欣赏。 “昭昭,你真的可以去当指挥官了。你说的这些,全对。” “那当然了。” 许昭昭继续分析。 “你想想看,之前爸知道李娜出轨,只是跟她离了婚,对沈宇什么都没做。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他对沈宇还是有感情的。” “毕竟是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知道沈宇不是他儿子了。” “我想,任何一个男人,都忍受不了这一点。 他可以接受李娜出轨,但他原谅不了自己替别人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他绝对不会再让沈宇打着他旗号去谋利了。” 如果一个男人连这个都忍,那真的是能忍,常人之不能忍啊。 许昭昭觉得不管是男是女,都不能帮另外一个人养小孩吧…… 还那么多年! 沈寂听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媳妇,你说的全对。” 许昭昭被他亲得有点不好意思:“那后来呢?怎么批评的?” “沈耿在开会的时候直接说,部队不是谁家的后院,升迁要靠实力,不能靠关系……” 许昭昭嘴巴都变成了O型,这也太爽了吧。 “那沈宇的脸岂不是被打得啪啪响?” 沈寂:“那肯定的,沈宇坐在那里,恨不得把头低到裤裆去。” …… 沈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他只记得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走廊很长,像走不到尽头。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当然也没有人跟他说话。 那些人看见他都绕道走了,像躲瘟疫一样。 沈宇第一次把自己喝得烂醉如泥。 作为一个军人,他一直是遵循着滴酒不沾的,但是这次他只想用酒精好好的麻痹一下自己的神经。 酒是家里存的,不知道哪一年,度数高得烧喉咙。 沈宇一杯接一杯地灌,灌到胃里翻江倒海。 完了,全砸了。 沈宇恨不得把自己喝死过去算了。 李娜在睡午觉。 她最近睡眠不好,好不容易睡着了一会儿,就被外面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了。 她一脸不耐烦地起床,嘴里嘟囔着:“谁啊大中午的砸东西”。 披上外套走出来。 一出门,李娜看见沈宇躺在地上,周围全是碎玻璃,酒气冲天。 李娜吓了一跳,瞌睡全醒了。 她跑过去,蹲下来,伸手去扶他。 “小宇!小宇你怎么了?” 沈宇一把推开她李娜的手,力气大得她差点摔个跟头。 李娜稳住身子。 “小宇,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欺负成这个样子了?我是你妈,你跟我说!” 沈宇醉眼朦胧地看着她,带着恨意看着她。 “你还问我怎么了?要不是有你这样的妈,我会这样吗?你为什么要害我!” 李娜一头雾水,“我是你妈,我怎么会害你?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喝醉了说胡话?” 沈宇没有回答。 他躺在地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嘴里翻来覆去地嘟囔着同一句话。 “完了……全完了……完了……” 李娜看他这个样子,又气又急。 她倒了一杯凉水,二话不说,直接泼在沈宇脸上。 沈宇被冰得猛地一颤,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滴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慢慢聚焦了。 “冷静了没有?” 沈宇坐在冰凉的地上,浑身湿透,酒醒了大半。 “我用了爸的关系,想往上走一步。他知道了,直接让人不用考虑我,还在会上当众说了出来。 说我搞裙带关系,说部队不是谁家的后院!” 他很痛苦:“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被沈副师长否了。以后谁还敢用我?谁还敢提拔我?” 这是李娜没想到的。 “我成了笑话。”沈宇笑到流眼泪:“所有人都看着我被当众打脸。” 李娜在他旁边蹲下来,“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沈宇苦笑了一声,“告诉你有什么用?你现在跟爸已经离婚了,你还能帮我什么?” 他其实是恨李娜的。 如果不是她,如果她不出轨,如果她出轨了,不让人知道…… 事情会这样吗? 可恨有什么用呢,能让他成为团长嘛?他现在进退两难…… 李娜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我去找他。我去求他,跪在他面前求他原谅。 不管他怎么说我,骂我打我,我都受着! 只要他能帮你……” “够了!” “你去找他?你还嫌不够乱?你去了只会让事情更糟糕!” “没用的。”沈宇摇摇头,“爸那个人,你比我清楚。他做了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你去了也是白去。” 李娜沉默了。 她知道沈宇说的是对的。 沈父那个人,平时看着好说话,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怎么让沈父能不计较那些事。 “那怎么办?”李娜问。 沈宇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才站稳。 “那还能怎么办?除了认命,还能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机会。” 沈宇抬起头,看着李娜,“还好,现在大家都不知道你跟爸离婚了。至少表面上,我还是沈副师长的儿子。” 他知道沈父最要面了,这件事情,他不会让人知道的。 李娜咬了咬嘴唇:“我会想办法的。” “求你了。”沈宇看着她,目光带着无力的疲惫,“别再想办法了。” 他怕了。 他怕李娜口中的办法! 她的每一个办法,最后都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第306章 真挺能装的 林婉清最近心情不错。 团里让她帮忙编舞,她尽心尽力地做了。 每天早来晚走,一个一个动作地抠,一个一个节拍地卡。 林婉清或许在其他方面有所短缺,但在跳舞这件事上,她是有能力、有实力的。 她是团里贺主任最看重的苗子,每次有重要的演出,贺主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手腕再抬高一点,对,就这样。” 林婉清站在排练厅中间,双手比划着,纠正前排几个年轻同志的动作。 她穿着排练服,头发盘在头顶,露出光洁的脖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衬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几个年轻同志照着她说的改了动作,效果立竿见影。 林婉清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准备去下一个小组。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她听到身后有嘀嘀咕咕的声音。 等林婉清回过身,声音又没了。 林婉清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她能感觉大家看她的眼神怪怪的,跟平时有点不一样。 林婉清皱了皱眉,告诉自己:可能是听错了吧。 “婉清。”陶琴从侧面拉着她的手腕,“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林婉清被她拽得脚步一歪,赶紧稳住身子。 “什么事?等会儿再说吧,我这正忙着呢。” “是很重要的事,必须现在说。” 林婉清让大家先练练,她被陶琴拉到了一边的角落里。 “到底什么事?”林婉清问。 陶琴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说话啊。”林婉晴催她。 “你真的不知道吗?”陶琴问。 林婉清不懂她的意思,“我应该知道什么?” “那我跟你说了,你可千万不要太激动。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得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林婉清不以为然。 她以为陶琴要说的是排练的事,或者是哪个领导要来视察。 林婉清摆了摆手,“你说就行了,我能扛住。” 陶琴:“你公婆是不是已经离婚了?” 林婉清:“……” “你瞎说什么呢?这能瞎说的吗?” 陶琴:“现在大家都在议论,你公公跟你婆婆离婚了。” 林婉清站在那里,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她的手不自觉的攥着衣料,攥得指节泛白。 她想到了刚才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难道她们早就知道了? “这肯定是谣言。”林婉清心里发慌,她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公婆不可能离婚的。”林婉清在撒谎。 她清楚的知道这不是谣言,但她不能承认。 陶琴没有安慰林婉清,而是说,“具体是不是假的,我也不知道。” “可是很多人都这么说,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你想啊,这种事情,谁敢说假话? 那可是沈副师长啊。” 林婉清哑口无言。 她只能沉默。 陶琴看着她的脸色,又说,“肯定是谣言,我相信你。” 林婉清心烦意乱的点点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没曾想,陶琴又给了她重重一击。 “对了,我还听说一件事,沈副团长被批评了。” 林婉清再次受到重击,瞠目结舌,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推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陶琴回忆道:“我是听我哥说的,就两三天前吧。” 两三天前。 林婉清的血液都凉了! 这么大的事,已经过去两三天了,沈宇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 她是他老婆,他居然瞒着她?是想瞒她一辈子吗? “婉清,你脸色好差。”陶琴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你没事吧?” 林婉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想回家一趟。” 她想起自己还有任务没完成,编舞的事才做了一半,贺主任那里不好交代。 “可……” “你回去吧,剩下来的事我帮你弄。”陶琴主动说。 “那请假……” “我也帮你弄。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陶琴的语气很温柔,很体贴,让人听了心里暖暖的。 林婉清想了想,只能这样了,“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咱俩谁跟谁啊。”陶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快回去吧,别耽搁了。” 林婉清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没有交代任何人,没有跟贺主任请假,,她就那么走了。 陶琴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嘴角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她转过身,走回排练厅,拍了拍手。 “来来来,大家继续。婉清姐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接下来的排练我来负责。” 她想,林婉清能做的事情,她一样能做还能做的更好。 林婉清走在路上,思绪乱成一团。 太阳很大,晒得她头晕。 她脑子里一会儿是沈父和李娜离婚的事,一会儿是沈宇被批评的事。 沈宇上次还跟他说,马上要升职了…… 林婉清想得脑袋都疼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婉清!” 有人叫她的名字,林婉清停下脚步,转过头,看见一个女人从对面走过来,穿得花枝招展的。 女人脸上堆着笑,一副跟她很熟的样子。 林婉清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是以前在文工团待过的一个同事。 那女人自来熟地挽住林婉清的胳膊,“婉清,好久不见了!” 她笑眯眯地问了一句,“你公婆真的离婚了啊?” 林婉清立马甩开那女人的手,“不知道。” 说完,她加快脚步,往家走。 那女人站在原地看着她,嘴角撇了一下,小声嘟囔了几句。 “跑什么啊,大家都知道的事。” “真的挺能装的。” 林婉清到家,发现李娜不在家,沈宇也不在家。 第307章 被气到小产 沈宇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面对什么,他也没有心情去想这些了。 自从那件事过后,他总觉得大家都戴着有色眼镜看他。 也许大家什么都没说,也许只是他的错觉,可他心里不得劲。 沈宇走在路上,觉得别人看他的眼神很怪,他坐在办公室里,看到有人交头接耳,觉得是在议论他。 沈宇知道自己这样想不对,可他控制不住。 最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是沈寂这两个字! 在这个军区,沈寂的名字无孔不入!总能传入他的耳朵里。 要是有人知道沈宇这么想的,一定会跟他说一句:你真的想多了。 沈宇回到家,没想着吃饭,径直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天色已经有点黑了,屋里没开灯,窗帘拉着,暗沉沉的一片。 他顺手把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灯亮了。 沈宇还没歇一口气,就看见林婉清坐在床上。 林婉清面无表情看向他,有些毛骨悚然。 沈宇没想林婉清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早。 他今天太累了,脑子转不动了。 沈宇看了林婉清一眼,随口说了一句:“回来了?” 林婉清不吭声,沈宇也没在意。 他走到椅子旁边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从早上跳到晚上,跳了一整天。 林婉清一直在等着他解释。 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了。 这一个多小时里,她想了无数种开场白,想了无数种他可能会说的话…… 林婉清心里的火气其实已经压下来了一些。 她想,如果沈宇好好跟她说,给她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她就不跟他计较了。 可他什么解释都没有。 林婉清憋不住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沈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真的很累,累到不想猜她心里在想什么。 “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吧。” 他这个态度,让林婉清心里非常不舒服。 前几天他还很顺着她,说什么要对她更好…… 林婉清没有跟他继续废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升职无望了?” 沈宇的眉头皱得死死的。 果然,她只盯着他升不升职,只盯着他有没有前途。 林婉清有没有问过他一句“你难不难过”? 一句都没有! 林婉清等了一会儿,等不到他的回答。她的声音大了一点。 “你为什么不说话?还是说,你已经无话可说了?” 沈宇揉了揉鼻子:“你都知道了,还让我说什么?” 林婉清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是觉得她在无理取闹?觉得她不该问? 林婉清的火气又上来了,烧得她胸口发闷。 沈宇真的厌烦了。 他每天在部队里被人指指点点,回来还要面对她的质问。 他要工作,要往上爬,要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还要照顾林婉清的情绪。 那他娶媳妇干什么?娶回来供着?娶回来气自己? 那还不如一个人,来得自在! 沈宇:“你想听什么?” “你说,你想听什么,我说给你听。” 林婉清的火气被他这句话彻底点着了。 “这就是你的态度?我问你一句,你就这样对我?” 沈宇拍了一下桌子:“我真的很累了!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在部队里要面对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烦?” “难道我不累吗?”林婉清的声音比他还大,“我每天也要上班,也要看别人的脸色!”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出事了你不跟我说一声?你还有把我当成一家人吗?” 沈宇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 “好,我现在就跟你说。” “是的,你说的都对。我确实没有办法成为团长了。 你满意了吗?!” 林婉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等我自己从别人嘴里听到?” 沈宇觉得她明显在无理取闹。 他说了,林婉清嫌他说得晚。 他不说,林婉清嫌他瞒着她。 他怎么说都是错,怎么做都不对,他们根本沟通不了! 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烦人了? 沈宇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不想再说了。 两个人吵的声音越来越大,李娜终于忍不住了。 她“砰”的一下推开了房门。 “你一个女人,是怎么跟你男人说话的? “你不帮你男人,还指责他,有你这么当媳妇的吗?” 她把沈宇护得死死的。 林婉清冷笑了一声。 “他是我的男人,就应该什么事都跟我说一声。 我问问他怎么了?你家是住在大海边的?管得那么宽?” 林婉清认为所有的事都是因为李娜才发生的! “你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你不要脸出轨,事情会这样吗?” “你和爸离婚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真的丢死人了!” 沈宇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大家都知道了?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林婉清:“是真的。陶琴告诉我的,路上也有人直接问我是不是真的。” 沈宇站在那里,感觉天旋地转。 他以为至少这件事还能瞒一阵子,至少在他想出办法之前,还能维持表面的体面。 现在全完了,所有人都知道了。 林婉清转过头,盯着李娜,眼睛里带着意。 “你就是个害人精!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李娜:“小宇,你快管管你婆娘!哪有儿媳妇这么跟婆婆说话的?简直要上天了!” “是个人就会犯错!我只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再说了,这是我们的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李娜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的!就算她做错事情了,也轮不到林婉清一个外人说!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忍着林婉清,忍得够够的了。 现在她不忍了! 她倒要看看,沈宇是站在她这边,还是站在他媳妇那边。 沈宇站在两个人中间,左边是亲妈,右边是怀孕的媳妇。 两个人一人拽着他一只胳膊,像拔河一样,要把他拉到自己那边去。 “小宇,你快说说她!”李娜拽着他的左胳膊。 “沈宇!”林婉清拽着他的右胳膊。 沈宇看向林婉清。 “婉清……” 话还没说完,林婉清的眼神就变了。 林婉清松开了沈宇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跟他划清界限。 李娜得意地看着林婉清,她算个屁,媳妇可以有无数个,亲妈只能有一个! 林婉清血液瞬间凝固,她觉得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肚子忽然变得很疼,好像有人在里面拧她的肠子。 林婉清弯下了腰,一只手撑着床沿,一只手捂着肚子,脸色白得像纸。 沈宇看见她很难受,赶紧走过来:“婉清,你怎么了?” 李娜站在后面,不以为然地说:“还能怎么着?就是在这儿矫情呗。” 沈宇低下头,看见了地上的血。 他的脑子嗡了一下,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妈,别说了!” 李娜也看见了那片血,脸上只出现了几秒钟的诧异。 沈宇:“婉清,你坚持住,我送你去医院。” 第308章 晚上~好好准备 沈宇一个人没办法开车送林婉清去医院,他抱着她冲出家门的时候,腿都在抖。 林婉清的脸色白得像纸,手捂着肚子,疼得已经说不出话了。 “来人!来人啊!”沈宇扯着嗓子喊。 旁边一下子出来好些人。 他们看见沈宇抱着林婉清,林婉清裙子上全是血,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 “能帮忙开下车吗?我媳妇要去医院。”沈宇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是生气,但是他在乎林婉清肚子里的孩子啊! “可以。”那人二话不说,转身就去发动车。 周围的邻居们隐约听到了什么离婚,出轨,之类的字眼,还没听全呢,就看见沈宇抱着林婉清火急火燎地冲出来了。 看热闹归看热闹,真出事了,大家还是愿意帮忙的。 毕竟在一个家属院住了这么多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家还没个急事? 战友把车开过来,有人帮着沈宇把林婉清扶上后座。 随后沈宇钻进去,把她抱在怀里。 李娜没有跟着去,她才不去触这个霉头。 说白了,就是现在的她没本事了,林婉清以前是这个样的吗?!以前林婉清对她那是客客气气的。 现在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不管怎么样,李娜还是希望她肚子里的孩子好好的。 万一出什么事,还不知道沈宇会不会恨上她。 许昭昭是在院子里听到动静的。她本来已经洗了澡,换了睡衣,准备上床了。 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跑出来一看,就见沈宇抱着林婉清上了车,一群人围着,乱糟糟的。 她去看热闹了。 沈寂跟在她后面,一只手扶着她,一只手拿着她的外套。 “外面凉,把外套穿上。” 许昭昭:“这是出啥事了?” 家属院就这么大点地方,平时也没什么娱乐活动,也就看看热闹了,否则日子太难打发了。 许昭昭看着那几个嫂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心里头痒痒的,恨不得凑过去听一耳朵。 沈寂不爱看热闹,他从来不爱看热闹。 但许昭昭喜欢啊,他不能让许昭昭一个人在外面。 万一站久了腿酸呢?万一被谁撞到了呢? 所以沈寂就站在她旁边,护着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群叽叽喳喳的女人。 一个平时跟许昭昭聊得比较多的嫂子走过来,神神秘秘的问:“昭昭,沈宇跟李娜是不是要离婚了?” 许昭昭:“不知道呀。” 另一个嫂子也凑过来了:“不是他们,是李娜跟沈副师长离婚的事吧?” 这句话一说出来,其他几个人立刻围了过来,还看向许昭昭。 沈寂立马站出来了,挡在许昭昭前面。 “各位嫂子,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回去休息了。” 几个嫂子这才意识到沈寂还站在旁边,赶紧让开。 许昭昭带着沈寂偷偷溜走了。 “没想到他们把事闹得这么大。” 许昭昭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嫂子还站在原地,不知道又在嘀咕什么。 “林婉清应该是早产了,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沈寂扶着她往家走,声音不咸不淡:“那是他们的事。” 许昭昭知道他说得对,但还是忍不住在想。 “看这个样子,现在很多人都知道李娜离婚的事了。也不知道是谁说出去的。” 沈寂沉默了两步的距离:“是他自己说出去的。” 许昭昭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你说爸自己说出去的?” 沈寂点了点头:“沈宇他们肯定不会说,我们也没说。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许昭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但她还是想不通,“那他不要面子了?这种事自己往外说?” 沈寂:“那就只能问他自己了。” 许昭昭还想再说什么,沈寂忽然停下来,转过身,两只手搭在她肩上,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媳妇,你不要总关心别人的事。你也要多关心关心我。” “我怎么不关心你了?” “你最近都没时间陪我了。不是那些小豆丁,就是这些八卦……我跟你说句话,你都是‘嗯嗯啊啊’的,眼睛都不看我。” 许昭昭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最近她忙着画画,忙着教孩子们唱歌,确实有点冷落他了。 许昭昭有些心虚地笑了笑。“这么热乎的八卦,实在是忍不住嘛。” 沈寂撇了撇嘴巴。 许昭昭赶紧补了一句:“不过今天晚上,我啥事都没有了。专心陪你。” 沈寂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晚上我们好好准备准备。” 许昭昭心里头开始扑通扑通地跳。 准备?好好准备?她看了看沈寂,沈寂也在看她,目光有点深,有点热。 许昭昭心想,沈寂说的准备,该不会是那个准备吧?毕竟他已经禁欲五个月了,从她怀孕到现在,他一直在忍。 现在肚子里的娃应该稳定了,医生说可以适当活动活动。 沈寂说的估计就是这个事吧。 想到这里,许昭昭的脸有点热。 她偶尔也会想想啦,但真的只是偶尔! 回到家,许昭昭换了一套睡衣,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沈寂才从浴室里出来。 沈寂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下面是一条短裤,头发还湿着,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他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很流畅,肩膀很宽,腰很窄。 许昭昭看着他,心跳得更快了。 她原本想扑过去的,可肚子里的孩子让她没办法扑过去。 五个月的肚子,虽然不算很大,但还是要小心一点。 许昭昭只能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腹肌。一块,两块,三块……她的手指从他腹肌上慢慢滑下去,指尖划过他的人鱼线,在短裤的边沿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老公~” 沈寂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耳朵开始发红。 沈寂看着许昭昭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翘着的嘴角,看着她那只不安分的手。 他顶不住了。真的顶不住了。 “昭昭,我……我先去洗个澡。”他说着就要往外面走。 第309章 我是男人,当然行了! 许昭昭一把抓住沈寂的手。 “你刚刚就洗了澡啊,还洗什么澡?” 沈寂的脸红得能滴血:“不是,我就是……再去洗一个。” 许昭昭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是男人,怎么能够说自己不行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当然行了! “那你什么意思?”许昭昭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全是促狭。 沈寂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媳妇,你就别逼我了。我……我先去冷静冷静。” 他站起来,又要往外走。 许昭昭松开了手,没有拦他。 她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沈寂走了两步,觉得不对。 他回头一看,许昭昭背对着他,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擦眼泪。 沈寂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他走回来,在床边蹲下,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媳妇?怎么了?” 许昭昭没动。 “昭昭,你说话啊。”沈寂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慌了神的,手足无措的紧张。 许昭昭闷闷地说了一句:“没事。” 沈寂更慌了。 他跟她在一起这么久,太了解她了。 许昭昭说“没事”的时候,就是有事。说“没生气”的时候,就是生气了。 说“你走吧”的时候,你要是真敢走,那你真的就完了。 “没事,那就是有事。”沈寂把她的肩膀扳过来了,发现许昭昭在笑。 沈寂后知后觉:“你故意的?” 许昭昭:“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没感觉呢。” 沈寂看昭昭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伸手帮她把眼泪擦了。 “你呀。” 沈寂一点都不生气。只要昭昭高兴就好。 许昭昭亲了一下他的脸,然后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沈寂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根,红得能滴血。 “这……这样行吗?” 许昭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听我的,没错。” 沈寂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然后乖乖地按照她说的去做了。 这一晚上,许昭昭的手都快抽筋了。 最后许昭昭累得不行了,躺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沈寂去打了热水,帮她擦了脸,擦了手,擦了脚。又把床单换了,把脏衣服收了,把一切收拾得干干净净。 许昭昭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嘟囔了一句,“再过几天,爸妈估计要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接他们。” 沈寂把被子给她盖好,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乖,早点睡吧。” 许昭昭“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很快就睡着了。 沈寂关了灯,在她旁边躺下来,很快也睡着了。 …… 林婉清醒了,她感觉很渴很渴,还没等她动动手,沈宇握住了她刚抬起来一点点的手。 “婉清,你醒了。” 林婉清看到了坐在一边的沈宇,她想起来了,她是晕过去的。 看着眼底布满心疼的沈宇,林婉清内心没有多少波澜。 她想,她可能从来没有看清过沈宇。 一开始林婉清确实只把沈宇当做跳板,当做一个还不错的选择,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能跟她结婚的另一半,一定是要优秀的,否则,她宁愿不结婚。 沈宇是她挑中的,他对她的挺好的。 林婉清的心确实游离过…… 那是因为沈寂太优秀了,光芒太盛了。让人没办法不注意到。 喜欢优秀的人,又有什么错呢? 可慢慢的……尤其林婉清怀孕了,她有了沈宇的孩子,她想过,就这样吧,跟沈宇好好的过日子。 沈宇努努力是可以升上去的,哪怕退一万步来讲,他升不上去了。只要他能一直对她好,也不是不行。 毕竟他们两个人已经有孩子了。 要给孩子一个家。 可晕倒前发生的事情,让林婉清的心动摇了。 她是不是太快做决定了,她是不是错了? 在她跟他妈之间,沈宇选择的是他妈。 沈宇被林婉清这么直直的盯着,后背快冒冷汗了。 “婉清,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这么晚了,哪有吃的?” 天已经黑透了。 “只要你想吃,我就有办法弄给你吃。”沈宇说。 林婉清没有接他的话,她只想知道一件事。 “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 沈宇连忙说:“孩子没事。医生说只要后面情绪稳定,不会有问题的。” 林婉清听完,什么动作都没有,好像肚子里那个孩子跟她没有关系。 她越是这样,沈宇越是慌。 沈宇靠近她,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低声说:“对不起。” 林婉清目光淡淡的:“你也觉得对不起我吗?” 沈宇听这个话,感觉不太舒服,但他没有问,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哄好林婉清。 沈宇快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确实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该瞒着你那么大的事,更不该冲你大声说话,也不该说那么多让你伤心的话。” 沈宇话音一转:“其实这些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婉清,我不告诉你这些事,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因为这些事烦恼。 你现在怀着孩子,应该好好休息。 这些事我自己一个人也能扛下来。” 林婉清不是傻子。 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她听得出来。 “沈宇,在你眼里我有那么蠢吗?”林婉清这次没有拐弯抹角。 “这些话你也只能够骗骗自己,能骗得了别人也骗不了我!” “你不告诉我,是不是怕我知道了看不起你?” 沈宇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戳了一下。 他承认了:“是的。” 林婉清看着他:“你瞒着我,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 沈宇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声音比刚才更小了。 沈宇的道歉没能让林婉清轻松,反而心里更沉闷了。 他除了对不起,还能说点其他的话吗? 对不起,能改变什么? 第310章 彻底心碎 林婉清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换了个话题。 “妈的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林婉清用的是“处理”两个字,不是“商量”。 沈宇懂她的意思,可…… “那是我妈……” 林婉清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你也看到了,你妈对我的态度。你觉得我们能和平共处吗?” 沈宇:“……” “现在家属院的人都知道爸妈已经离婚了。说不定很快就会知道妈干了哪些脏事。哪怕这样,你也要妈住在家里吗?” 沈宇怎么会不知道?他都知道。可他没办法。 那是他妈,把他养大的人,他不能不管吧。 而且林婉清现在还没出事啊,她还好好的。 “婉清,妈是做了很多事。可她对我真的挺好的。”沈宇在求她理解,“你放心,我这次肯定会好好跟她说的。保证不会有下次了。你放心吧。” 林婉清听完这句话,心里头那点最后的东西碎了。 李娜对沈宇确实很好,因为他们是母子!那凭什么让她受委屈,她凭什么受委屈? “你出去吧。”林婉清闭上了眼睛,“我想好好休息。” 沈宇没走:“婉清,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我刚刚说的话,我肯定会做到的。” 林婉清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她闭上眼睛,把脸转向窗户那一侧,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沈宇看得出来,林婉清心里还有气,可他没办法答应她。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为了让林婉清看到自己的诚意,在照顾她的这几天里,沈宇几乎是把她捧在手里了。 林婉清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 说不上差,但也不好。 两个人不像是夫妻,也就是比陌生人好一点点。 沈宇没办法改变现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林婉清自己能消气。 林婉清有劝过自己,沈宇已经低头了,道歉了,要不翻篇吧。 这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更何况有孩子。 可……每当她看着沈宇这张脸就会想起李娜。 林婉清没办法给他太好的脸色! 她不能违背自己的内心。 …… 沈寂带着许昭昭来医院产检,医生已经记住他们了。 孕妇产检是必不可少的,但还是有很多人不当一回事。他们这对夫妻,每次来都很认真,尤其是这位男同志。 检查结果出来了,崽崽一点问题也没有,健康的很。 许昭昭摸了摸肚子,“乖崽崽。” “那我们现在就去看周副营长吧?” 周卫东受伤了,作为好兄弟,好战友,沈寂是一定会来看他的。 “对,我们现在就去。” 医院的人并不多,沈寂还是会担心许昭昭被人碰到,严格来讲,是怕她的肚子被人碰到。 “安心啦,别那么紧张。”许昭昭捏了捏他的手掌心。 “我……我不紧张。” 许昭昭没有戳破他的谎言,两个人按照护士指的路,来到了506号病房,还没进去呢,听到周卫东,哎哟哎呦的声音。 许昭昭听到他魔性的笑声,直接破功了。 周卫东听见门外有人,喊了一嗓子:“谁哇。” 许昭昭脑袋一抽,“是我。” 说完,她冲着沈寂笑了笑,应该让他先开口的。 她的声音周卫东大概率是猜不到,听不出来的。 很显然,沈寂也是这么想的,他正准备开口。 周卫东:“是嫂子吗?” 沈寂:“???” 这小子耳朵有那么好使吗,这都能听出来? 沈寂怎么觉得这心里怪不得劲的呢? 沈寂推开门,似笑非笑的看着周卫东:“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是没啥事了,那我这些吃的……” 周卫东立马哎哟哎哟,他说:“沈哥,我有事啊!你看我这脑袋包的……不过,要是有这些吃的补补,我肯定好的快。” 许昭昭在旁边看他们两个人斗嘴的模样,乐个不停。 周卫东还真是个活宝。 “你别听沈寂的,这本来就是买给你的。”许昭昭笑着说,“沈寂说了,你喜欢吃我做的辣酱,等你出院了,我再让沈寂送给你。” 周卫东:“好呀,谢谢嫂子了。” “不过嫂子,你也不用叫我周副营长了。你叫我周卫东就行。” 许昭昭看了看沈寂,“这不符合规定吧?” 她对这方面称呼不了解,但叫职称肯定没问题。 “沈哥,也是这么叫我的啊。”周卫东没别的意思,他就觉得嫂子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沈寂在旁边盯着,他盯着! 他之前只觉得周卫东有点闹腾,怎么今天觉得他的话这么多呢? “卫东啊,你今年二十好几了吧,有没有想过找对象啊。”沈寂零帧起手。 说到这个,周卫东没有反驳,还笑了一下,这模样看来是有什么苗头了。 许昭昭心里头的八卦欲望一下子燃烧起来了。 “看你这样子应该是有喜欢的人了吧?”许昭昭是过来人啊。要是没有的话,可以直接拒绝。没拒绝,那就是有了。 周卫东抓了抓头发:“也……也不是吧。”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许昭昭:“是我们军区的女同志吗?” 周卫东:“不是。” 他回答得飞快。 许昭昭来了兴趣:“你爸妈介绍的?” 周卫东:“也不是啦。” 他是一个健谈的人,也不会觉得许昭昭问的这些是窥探他的隐私。 接下来都不用许昭昭问,他自己全给说出来了。 许昭昭听明白了。 原来是做任务的途中认识的啊,只不过……周卫东说的这个故事,怎么那么像沈父啊。 只不过周卫东是英雄救美。 沈寂这个时候说话了:“你小子就这样看中人家了?人海茫茫的,以后想要见到就难了。” 他们当军人的,平时时间很紧的,除非结婚,对象随军。要不然一年也就见一两次。 周卫东:“没有没有啊!这才哪到哪啊,就算我有那个意思,人家女同志也不一定有这个意思……” 周卫东并不觉得人家女同志能看上他,说不定是他一个人一厢情愿了。 他说着说着,就把这句话给说出来了。 许昭昭:“我看不一定哦,既然给你地址还有联系方式,应该也有那方面的意思。” 这句话说到了周卫东的小心思里。 “嫂子,你觉得我们有可能性吗?” “有……有吧。” 沈寂挡在他们中间:“这事你嫂子也做不了主。” 两个人怎么越聊越起劲了。 时间差不多,沈寂跟许昭昭要回去了。 回去前,许昭昭好奇的问了一句,这个女同志是哪里的。 周卫东把地址给说了出来。 许昭昭心中一惊,没有当面表现出来,等出了病房门。 她说:“这也太巧了,周卫东说的那个地址就是徐家人住的地方啊。” 沈寂:“啊?这……该不会是一个人吧?” 那这样的话,这个世界太小了吧。 许昭昭:“应该不会吧……” 哪有这么狗血的事情呢? 沈寂跟许昭昭商量了一下,等周卫东出院了,再跟他聊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第311章 莫欺少年穷! 林婉清坐在轮椅上,沈宇推着她去做检查。 他一边推一边说话,想逗林婉清开心。 沈宇说了一路,嘴巴都快说干了。 林婉清有回应,偶尔“嗯”一声,偶尔点一下头,但始终没有笑。 沈宇心中感到挫败,不太想说话了。 两个人正好迎面碰上许昭昭跟沈寂。 许昭昭的肚子比上次见面又大了一点,一只手被沈寂牵着。 沈寂走在许昭昭旁边,步子放得很慢,跟她的步调一致。 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但那个氛围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心。 沈宇一看见沈寂,心里头的火就烧起来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沈寂,他都控制不住那股火。 也许是因为沈寂太从容了,从容到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也许是因为沈寂从来不正眼看他,好像他根本不配做他的对手。或许,他根本没有把自己当做对手。 沈寂没回来前,他顺风顺水,在部队里稳步上升。 走在路上别人都叫他“沈副团长”,带着敬意,带着羡慕。 沈寂一回来,他什么都不顺了。 升职没了,面子没了,连沈父都不要他了。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沈寂,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他想起一句话,既生瑜,何生亮。 老天爷既然生了他沈宇,为什么还要生一个沈寂? 沈宇攥紧了轮椅的把手,叫了一声,“哥。” 沈寂嘴角一抽,他还真叫得出口。 “我不是你哥。从来都不是。以后别乱攀亲戚。” 说完,他牵着许昭昭的手,从沈宇身边走了过去。 沈宇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对着沈寂和许昭昭的背影,无声地吐了一口唾沫。 “傲气什么?”他咬着牙,放狠话,“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林婉清坐在轮椅上,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无语了。 莫欺少年穷是这个意思吗?能用在这里吗? 她以前觉得沈宇只比沈寂差一点点,现在她看明白了,差的何止一点点,差太多了! 沈宇推着林婉清继续往前走,他看着林婉清的后脑勺,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刚才一句话都没说,一个表情都没给。 他被人羞辱了,她连个反应都没有! 沈宇想起来,林婉清以前看沈寂的眼神,直勾勾的,毫不掩饰。 “你心里也在笑话我吧?”沈宇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 林婉清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 沈宇在发泄:“我知道你觉得我比不上沈寂。但我告诉你,我还没输!” 林婉清拧着眉:“我累了,不想说这些。” 检查过后,医生说林婉清肚子里的孩子只要按时吃药,就会没事。但切忌忧思过虑,也不能大悲大喜。 林婉清出院了。 从医院回来,在家属院门口碰见几个嫂子。 她们看见林婉清回来了,关心她,“婉清,你没事了吧?” “肚子里的孩子还好吗?” 林婉清不愿让人看笑话,“我没事了,谢谢大家关心。” 明眼人一看,她这个样子不像是没事啊。 她们也只能私底下八卦八卦。 林婉清跟沈宇到家的时候,李娜悠哉悠哉的吃着东西, 李娜听见门响,转过头,先看见了沈宇。 “小宇回来了?累不累?妈给你炖了汤,你喝一碗。” 李娜没有看林婉清,她把林婉清当成了空气。 “妈,这个汤你应该是特地给婉清做的吧?” 沈宇对李娜使了个眼色。 李娜看见了,装作没看见。 沈宇又使了一个,这回更用力了,眼睛都快抽筋了。 李娜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走到林婉清面前,“婉清,你回来了。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不等林婉清回应,转身就回了厨房。 林婉清对李娜没什么好说的。 她进屋后,把门给关上了。 沈宇跟了进去,还不忘说一句,“妈,等会把汤给婉清喝。” 李娜:“……” “有什么了不起的,等着吧,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 许昭昭遇到难题了。 她看着面前对自己那么热情的代主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代主任坐在她家客厅里,手里端着她泡的茶,喝了一口又一口。 夸完茶好喝又夸许昭昭泡茶的手艺好,夸完泡茶的手艺又夸她人长得好看,夸完人长得好看又夸她有才华。 许昭昭被她夸得浑身不自在,坐立不安的。 刘翠花也在,她坐在许昭昭旁边。她看出来了,许昭昭有些为难。 “昭昭,你要是不想要这份工作的话,也没事的。”刘翠花说。 她虽然觉得这份教书育人的工作很好,还稳定,要是许昭昭能去学校当老师,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可要是许昭昭不喜欢,再合适也不合适了。 代主任不想放弃许昭昭这个好苗子。 “昭昭同志,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组织说。我们能帮忙的,肯定会帮忙。” 许昭昭:“代主任,我真的不行。我没有教过小孩子,我怕教不好。” “你虽然没有教过小孩子,但是小孩子很喜欢你呀。” “你看家属院那些孩子,哪个不喜欢你?这就是天赋,教都教不来的。” 许昭昭还是犹豫。 “要不然这样吧,”代主任说,“你先去试试,看看合不合适。到时候我们再决定行不行?不行就算了。” 许昭昭看着代主任那张真诚的脸,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那……我试试。但我只教音乐课,别的我不行。” 代主任只想让许昭昭答应,其他的到时候再商量呗。 “行!就音乐课!” 代主任走了以后,沈寂从厨房里出来。 他在厨房里做饭,但耳朵一直竖着听客厅里的动静。 许昭昭和代主任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见了。 “我不同意。” 许昭昭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现在还怀着孩子呢。小孩子又吵又闹的,你会头疼的。教书很累的,你扛不住的。” 许昭昭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 “我教的是音乐课,不会很累的。 而且代主任说了,现在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音乐课一个星期也就两节。” 沈寂没说话,但眉头还拧着。 “可……” “就两节,一节才四十五分钟。”许昭昭竖起两根手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加起来才一个半小时。我站着唱唱歌,一点都不累。” 沈寂的眉头松了一点,但还是没说话。 许昭昭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老公~” 沈寂的耳朵红了。 “老公~你就答应我吧~” 许昭昭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甜而不腻。 沈寂的耳朵更红了。 “行吧。但你要答应我,尽量而为,不能强撑。累了休息,不舒服就请假。” “你男人我还是能赚钱的,不需要你那么累。” 许昭昭举手发誓:“那肯定的!你放心!” 沈寂看着她那张笑得跟花一样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想,他这辈子算是栽在她手里了。 她说东,他不敢往西。 第312章 千里寻女,老妈驾到 周金花要出远门了, 许大川:“老婆子,你就再等一段时间呗!等我的腿好了,我就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去,我咋能放心?” 周金花正在收拾包袱,头都没抬。 “等你腿好了?等你腿好了,昭昭的孩子都生出来了!” 许建国从门外走进来,擦了擦汗。 “妈,我陪你一起去吧。路上有个照应。” “你去了地里的活谁干?你爹的腿谁照顾?”周金花把一件叠好的衣裳塞进包袱里,动作利索得很,“家里离不开人,你别添乱。” 许建业:“妈,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山高路远的。你又不认识路,万一走丢了咋办?” 刘春霞跟在许建业后面,声音温温柔柔的。 “是啊,妈,要不然还是再等一等吧?等建业休假了,让他陪您去。” 东东:“妈,我真的不能跟你一起去嘛,我也很想姐姐。” 周金花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都一大把年纪了,谁还会对我做些什么?” 她把包袱往肩上一甩,“你们就放心吧,我保证安全找到昭昭。” 许大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周金花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还有你啊,老头子,在家的时候好好歇着,别逞能。我等你的腿好了过来找我。” 周金花走到许大川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见没有?” 许大川闷闷地“嗯”了一声,眼圈有点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周金花转过身,看着许建国。 “建国,妈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个家。你爹的腿,你盯着他换药。地里的活能干就干,别硬撑。” 许建国点了点头,“妈,你放心。” 周金花又看向许建业和刘春霞。“建业,现在你媳妇儿怀孕了,多多关心她。你可千万别欺负春霞,要是让我知道了,我饶不了你。” 许建业赶紧表态。“妈,我哪敢欺负她啊!她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刘春霞在他腰上拧了一把,许建业“嘶”了一声,不敢再说了。 周金花走到刘春霞面前,拉着她的手,拍了拍。 “春霞,要是建业欺负你了,你就打电话或者写信跟我说。我饶不了这个臭小子。” 刘春霞:“妈,您路上小心。到了给家里来个信。” 周金花对东东说:“你呢,就在家里好好学习,等你放假了,再去看你姐姐。” 东东只恨自己还是太小了,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周金花点了点头,拎起包袱,又拎起一个竹编的笼子,里面装着三只老母鸡,咕咕咕地叫着。 “行了,都别送了。”周金花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许大川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到门口。 一家人站在门口,看着周金花的背影越走越远。 许大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他没出声,只是用袖子擦了一把,转身回了屋。 他倒是想送啊,周金花不让任何人送。 火车站人山人海,周金花被人流挤着往前走,包袱和鸡笼在她手里晃来晃去。 她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包袱放在腿上,鸡笼搁在脚边。 她把鸡笼的布掀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 三只鸡挤在一起,咕咕咕地叫着,精神还不错。 火车开了。 周金花看着窗外,脑子里想着许昭昭。 她闺女在那么远的地方,一个人,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她得去照顾她,谁也拦不住。 要不是家里的事耽搁了,她早就出发了。 算算日子,昭昭怀孕五个多月了,马上就六个月了。这鸡啊,就是给她补身体的。 火车上有卖盒饭的,推着小车从走廊经过,香味飘过来,旁边的乘客买了一份,吃得津津有味。 周金花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两个馒头。 馒头是出发前蒸的,还有点余温。 她把咸菜夹在馒头里,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坐了两天三夜的火车,周金花下车的时候腿都肿了。 她没歇,马不停蹄地去转车,又转公交车。 周金花不敢有任何分心,她怕坐过站了。 终于,听到了站名,公交车一停,周金花带着东西下了车,她不知道军区往哪里走,可她有嘴巴啊。 周金花一路问人,终于看着前方那个大门。 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警卫,腰杆挺得笔直,一动不动的。 周金花拎着东西走过去。 一个警卫员主动迎上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周金花穿着补丁的衣服,头上顶着一个草帽,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解放鞋。 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和鸡。 她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从草帽下面钻出来,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梳过了。 “同志,你找谁?”警卫员问,语气很客气,但目光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 周金花把鸡笼放在地上,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找我闺女。” “你闺女叫什么名字?住哪个单位?” 周金花想了想,她不知道许昭昭住哪个单位,但她知道另一个名字。 “我女婿是你们这的团长,叫沈寂。” 警卫员语气一变,“沈团长?你是沈团长的丈母娘?” 周金花一听这话,心里头踏实了。 她点了点头,腰杆也挺直了一些。 “对,我是他丈母娘。我闺女叫许昭昭,我来看她的。” 警卫员的态度立刻不一样了,声音里多了几分热情。 “那您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周金花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 “同志,你们这儿有没有凳子?我想坐着歇一会儿。我这腿站了一路,实在是不行了。” 警卫员看了看四周,有点为难。 “大娘,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这儿没有凳子。” 周金花腿真的有酸了,“那我能不能坐地上?我保证不影响其他人。” 警卫员点头:“当然可以,您坐吧。” 周金花把草帽摘下来放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把包袱解开,从里面拿出一把米,撒在鸡笼前面。 三只鸡从笼子里探出头来,啄米吃,咕咕咕地叫,精神头不太好。 “这一路上,你们也不容易啊。” 周金花看着那三只鸡,自言自语地说,“都晕车了吧?吃点东西就好了。” 她抬起头,看着军区里面。 远处有战士在操练,口号声震。 她的心里百感交集,这辈子只在广播里听过军队,今天居然有幸看到了。 周金花心想,要是老头子在的话,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周金花听到了“啧”的一声。 只看见一个女人从外面走进来。 第313章 冤家路窄 那女人穿着一条材质一看就不错裙子,头盘在头顶,脚上穿着一双皮鞋。 她手里拎着小包,走路的姿态很高傲,下巴抬得老高,像一只骄傲的老孔雀。 可这只孔雀这会儿正捂着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李娜闻到了一股特别难闻的屎味。 她再一看,一个穿着破破烂烂、头发乱糟糟的女人坐在地上,旁边放着鸡笼! 李娜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一个捡破烂的都能来军区了?这是什么世道? 她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穷酸的人,又脏又臭,还不知好歹地跑到军区来丢人现眼。 她捂着鼻子,加快脚步,想快点走过去。 周金花抬起头,正好跟李娜四目相对。 李娜瞪着眼睛,“看什么看?穷酸货!” 周金花指了指自己,:“你说我?” “说的就是你。这里还有别人吗?” “瞅瞅你这样子,一身的鸡屎味,谁知道从哪个山疙瘩里爬出来的?该不会是过来偷东西的吧?” 她当然知道这人不可能偷东西,这里是军区,门口有警卫,谁敢来偷? 可她就要这么说。 李娜就是看不得这种人出现在她眼前,脏了她的眼睛,臭了她的鼻子。 周金花看出来了。 这人就是故意在针对自己。 就算她今天身上没味道,穿得干干净净,这人也会找茬。 只因为觉得她是乡下人,只因为觉得她低人一等。 “你过来。”周金花说。 李娜警惕地看着她,“你还想打人?” 周金花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摸不透的东西。 “给你道歉。” 李娜哼了一声,下巴抬得更高了。 她倒要看看,这个乡下婆子能搞出什么名堂。 李娜站在周金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周金花伸出手,在鸡笼上“啄啄啄”地敲了三下,嘴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那三只鸡就跟听懂人话似的,猛地从笼子里窜了出来。 一只直接飞到李娜脚边,屁股一撅,“吧唧”一下,一坨鸡屎不偏不倚地拉在她皮鞋上。 另外两只一左一右,扑棱着翅膀,对着李娜的小腿就啄。 “啊!”李娜声音跟杀猪似的。 她低头看见皮鞋上那坨热乎乎的鸡屎,还冒着热气,胃里一阵翻涌,当场就吐了, 李娜弯着腰,扶着墙,吐得稀里哗啦的。 那两只鸡还不放过她,追着她的腿啄,一下,两下,三下,啄得她上蹿下跳,鞋子都甩飞了一只。 “滚开!滚开!啊!”李娜哇哇大叫,手舞足蹈的, 她越叫,鸡越追她。 她越跑,鸡越追得紧。 整个人在军区门口蹦来蹦去,狼狈得不像样子。 周金花坐在地上,看了一会儿戏,慢悠悠地开了口。 “哎呀,看来你身上也有什么臭味。这个鸡啊,可喜欢臭味了,所以就跟着你赶。” 李娜的脸涨得通红,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吐的。 “赶紧把你的鸡给我拿走!赶紧拿走!啊啊啊!!!” 李娜又尖叫了一声,因为那只鸡又拉了一泡,这回拉在她裙角都有了。 周金花又看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 她伸出手,“咯咯咯”地叫了几声,那三只鸡就跟听见了集合哨一样,扑棱着翅膀,乖乖地跑了回来,围着周金花的脚边转圈。 周金花从口袋里又抓了一把米,撒在地上,鸡低头啄米,安静下来。 李娜气疯了。 她冲过去就要打周金花,手刚抬起来,周金花一把就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惹得起我吗?!” “怎么,这军区是你开的啊!” 周金正还想要说点什么,警卫员从值班室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电话。 “大娘!我已经跟沈团长打过招呼了,他马上就过来接您!” 警卫员跑过来,看见李娜也在,愣了一下。 李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警卫员对周金花说了一句让她脑子嗡嗡响的话。 “你就是沈团长的丈母娘啊?许昭昭的妈妈?” 李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周金花松开了她的手腕,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是许昭昭的妈。你是谁?” 李娜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就是亲家?” 周金花循声看过去,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从军区里面走出来。 男人腰杆挺得笔直,步子不紧不慢。他的表情很严肃,但看到周金花的时候,那严肃里多了几分客气还有笑容。 沈父走到周金花面前,伸出手,“亲家,一路辛苦了。” “沈寂现在应该在忙,我带你去他家。” 周金花:“你是沈寂的爸爸?” 沈父:“对,我就是。” 周金花跟他握了握手,不卑不亢的:“麻烦你了,亲家。” 沈父:“不麻烦,应该的。” 他们两个人倒是交流得很好,可李娜不高兴了! 沈父是把她当成空气了吗?她这么大的人站在这里,是看不到吗? 李娜走过去主动想跟沈父说话,沈父往后退了一步。 李娜一副受打击的模样。 “老沈。”李娜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刻意的,我见犹怜的调子。 那副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被人抛弃的小媳妇,可怜巴巴的,等着他来哄。 沈父又往后退了一步,看李娜就跟看垃圾一样。 周金花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你们两个人认识?” “不熟。” 沈父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怕慢一秒就会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李娜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样子。 周金花看着李娜那张脸,心里头打了个哆嗦。 这人看着也有四十好几了,眼角都有皱纹了,怎么做出这种小女儿家的表情? 跟个几岁的小孩一样,瘪着嘴,红着眼,一副“你欺负我”的样子。 放在小孩身上那是可爱,放在这张脸上……周金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周金花赶紧把目光移开,不想再看第二眼。 沈父没有再理会李娜。 他转过身,走到周金花面前,伸手去接她手里的包袱。 “亲家,我帮你拿。” 周金花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沈父的手已经伸过去了:“我来。” 周金花攥着包袱带子没松手:“真不用,这挺重的。” “我来。”沈父的语气不重,但很坚决。 周金花看他这么坚持,也不好再推了。 她松开手,但还是有点不放心。“有点重啊,你行不行?” 沈父:“行。” 沈父接过来,手腕往下沉了一下。他没想到这玩意儿还真挺重的。 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旁边路过的小战士看见了,赶紧跑过来。 “首长,我来帮您拿!” 沈父:“不用。” “首长,这挺重的……” “我说不用。”沈父大步往前走。 小战士愣在原地,挠了挠头,不敢再跟了。 沈父心里头想,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人帮忙? 何况这是亲家的东西,他要是连这点东西都拿不了,还当什么副师长? 就算是扛不起,他也要扛起来!这事关男人的尊严! 尊严是不容践踏的! 第314章 妈天天在想你 周金花只用拿着三只鸡,挺轻松的。 李娜还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路上的行人挺多的,他们从李娜身边经过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皱了皱鼻子,有的人还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嫌弃得不行。 李娜不敢再跟了。 她怕再跟下去,会有更多人看见她这副狼狈的样子。 都是许昭昭的妈!让她丢了这么大的脸! 她的衣服,她的鞋子,这都可贵可贵的了。 毕竟现在生活不如之前了,李娜还是有点心疼的。 要不是,沈耿在那,她一定要让许昭昭她妈好看! 李娜一进家门,赶紧鞋踢到一边。 沾着鸡屎的鞋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李娜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到厨房,掀开锅盖,发现有热水 她拿来就是用。 就在李娜把水拿去用了没多久,林婉清从卧室出来,想看看水是不是烧好了。 打开锅一看,水没了! 林婉清:??? “妈,你是不是用了我的热水?”林婉清听见卫生间有水流的声音。 里头的人没有回答。 林婉清提高了声音:“妈,你听见没有?那是我烧的热水!” 李娜:“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林婉清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房间的隔音效果根本就没有这么好,李娜是故意的! 林婉清抬手敲了敲门,声音更大了点:“妈,你是不是用了我烧的热水!” 李娜直接不回应了。 过了几分钟,水声停了,然后门开了,李娜的头发还湿着,她要去找干毛巾擦头发。 李娜看都没看林婉清一眼,从她身边走过去。 林婉清拦住了她:“妈,你要洗澡的话,为什么不自己烧热水?这是我烧的。” “都是一家人,一点水而已,至于这么斤斤计较的吗?” 林婉清的火气压不住了。 “这是一点水的事吗?你用了我的水,你就应该帮我烧一壶啊。你拿了为什么不帮我烧?” 李娜现在心情很不好!她懒得跟林婉清吵,撞开林婉清,直从她身边走过去。 就在她经过林婉清身边的那一刹那,林婉清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非常臭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林婉清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嘴巴一张,没忍住,直接吐了。 还吐在了李娜的身上。 李娜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滩黄褐色的呕吐物,额角的青筋直跳。 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这是在故意报复我吗?” 林婉清本想解释一句不是故意的。 可她看着李娜那张扭曲的脸,看着那双恨不得吃了她的眼睛,忽然就不想解释了。 凭什么每次她要忍?凭什么她每次都要让着这个又出轨又撒谎又不要脸的女人? “你觉得是就是吧。”林婉清往后退了一步,嫌弃的扇了扇鼻子:“因为我闻到了一股很臭的味道。妈,你不会是在里面上了厕所吧?” 李娜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你放屁!” 她快速闻了一下自己的身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真的闻到了一点味道。 林婉清没再理李娜,转身回了卧室,“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李娜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好一个林婉清,居然在这里指桑骂槐! 李娜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她直接推开林婉清房门,两个人开始了长达半小时的争论,争吵,喋喋不休,直到两人恨不得撕了对方。 这几天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彻底被撕碎了。 …… 沈父已经把周金花送到了沈寂和许昭昭的家门口。 沈父把包袱放下来。 “亲家,这就是他们的家。你直接进去吧。” 周金花:“你不进去吗?” 沈父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停了一会儿。 他当然想进去,这是他儿子的家。可是他现在已经没有资格进去了。 他怕沈寂看见他,更怕沈寂不给他好脸色,还有……他怕自己站在那里,像一个多余的人。 “我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得去处理了。”随口找了个理由。 “亲家母,你先进去吧。等哪天有时间了,我请你吃饭。” 周金花看得出来他是有难言之隐的。 不是部队的事,是有心事。 周金花没有勉强他,点了点头。 “那行,你先去忙。改天再聊。” 沈父转身走了。 周金花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周金花抬手敲了敲门。 “谁呀?”里头传来许昭昭的声音。 周金花的嗓子一下子哽住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闺女,是我呀!” 屋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猛地被拉开了,许昭昭站在门口,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编成一条辫子,肚子微微隆起。 她看见周金花的那一刻,眼睛又闪又亮。 “妈!”许昭昭喊了一声,声音又脆又亮。 周金花感觉眼睛酸酸的。 许昭昭又喊了一声:“妈妈!” 然后又是一声:“妈妈!妈妈!” 周金花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还没来得及擦,许昭昭一声接一声地叫着,叫得她的心都碎了。 “欸!闺女,妈来了!” 周金花伸手捧住许昭昭的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越看越心疼。 “闺女啊,你怎么瘦了那么多啊?” 许昭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摸了摸脸。“妈,我这是瘦了吗?我明明胖了好好多呢。” “胖什么胖!就是瘦了!”周金花捏了捏她的胳膊,又捏了捏她的脸。 “你看看这胳膊,细得跟柴火棍似的。脸上也没肉了。你这怀着孩子呢,要好好补补!” 听着周金花的关心,许昭昭心里甜着呢。 她拉着周金花的手,“妈,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要过几天才来吗?” “我等不及了。” “你在电话里说一切都好,我这心里头就是不踏实。不见到你,我睡不着觉。” 许昭昭眼眶红红的,世界上只有妈妈最好。 “妈,你先进来吧。我们进屋好好说。” 周金花点了点头,又指了指门边的包袱和鸡笼。 “你看看,你大哥、二哥、春霞,还有东东,都让我带东西过来了。还给你带了三只母鸡,补身子用的。” 许昭昭看了看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以及探出脑袋东张西望的鸡。 许昭昭的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妈,你先进去,我帮你拿。” “不用不用,你怀着孩子呢,别拿重东西。” 周金花一把拎起包袱,又拎起鸡笼,“你前面走,妈后面跟着。” 许昭昭转过身,快步往屋里走,不想让她妈看见她哭。 周金花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你这房子不错啊,挺宽敞的。沈寂对你好不好?他有没有欺负你?” 他对我好着呢,妈你放心。” “那就好。”周金花把东西放在地上,不客气道:“他要是敢欺负你,你跟妈说,妈饶不了他。” 许昭昭转过身,看着她妈那张晒得黝黑的脸,想到她一个人那么远过来…… 许昭昭一把抱住了周金花。 “妈,我好想你。” 周金花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许昭昭的背。 “妈也想你。妈天天想你。” 她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许昭昭了。 哪怕昭昭以后七老八十了,她也放不下。到那个时候,她一定会保佑她的闺女的。 第315章 心美得很 许昭昭拉着周金花的手进了屋,门槛高,她怕她妈绊着,还特意提醒了一句。 “妈,抬脚,门槛高。” 周金花抬脚跨进去,一进门就愣住了。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有一小块菜地,刚浇过水,泥土还是湿的。 周金花左左右右看了好几遍,嘴里啧啧地感叹。 “这院子,跟咱老家的院子可真像。”周金花摸了摸枣树,“这树也是你种的?” “妈,这是沈寂特意安排的。他说怕我想家,就照着咱老家院子的样子弄的。 菜地是隔壁翠花姐帮忙翻的。” 周金花很欣慰:“那他有心了。” 许昭昭拉着她往屋里走:“妈,你坐,我给你倒水喝。” 许昭昭打开柜子,拿出一个玻璃罐子,里头装着琥珀色的液体,倒入杯子中,再加入两片柠檬,递到周金花手里。 “妈,你尝尝这个,可好喝了。” 周金花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又闻了闻。 “这是什么?闻着怪香的。” “柠檬蜂蜜茶。我自己做的。” 许昭昭在她旁边坐下来,“还有这个,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周金花喝了一口茶,酸酸甜甜的,确实好喝。 她又咬了一口糕点,松软香甜,入口即化。 周金花眯着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满足的表情。 “真好吃啊。这里就是不一样,连水都是甜滋滋的。” 许昭昭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好吃就多吃点,还有呢。” 周金花又吃了一块,嚼着嚼着停下来,把盘子往许昭昭那边推。 “你吃,你怀着孩子呢,得多吃。” “妈,我有钱,没事的。” 许昭昭又把盘子推回去。 周金花:“再有钱也不能乱花,以后日子长着呢。 你们两个人都还年轻,用钱的地方多的是。” 许昭昭看着周金花那张晒得黝黑的脸,心里头酸酸的。 她握住周金花的手:“妈,给你花钱,我开心。” 周金花心里头跟吃了蜜一样甜。 “你这孩子……” 母女俩正说着话,周金花忽然闻到了一股味,她眉头皱了一下。 她从出发到现在,坐了火车转汽车,转了汽车又坐公交,一路颠簸,三天没洗澡了。 她自己都觉得身上有一股酸臭味,熏得慌。 “闺女,你这里有洗澡的地方吗?”周金花站起来,“妈身上太臭了,先让妈洗个澡,等会儿再跟你好好聊。” 许昭昭赶紧站起来,拉着她往屋里走。 “当然有洗澡的地方了,而且军区里还有泡澡的地方。” “泡澡?” “对啊,只可惜我现在怀着孕不能去泡,等我生完孩子了,我们一起去泡澡。” 周金花赶紧摆手,“那还是算了吧。那么多人脱光了衣服泡在一起,多不好意思啊。我还是在家里洗个澡就行了。” 许昭昭:“好,那妈你洗,我给你拿干净衣服。” 周金花:“闺女,我有衣服。” 许昭昭去柜子拿出一套衣服,软和得很。 “妈,这是我早就给你买的好的,你先试试。” 周金花接过衣服,摸了摸料子,“这布料真好。”。 然后把许昭昭往外推:“行了行了,你出去吧,别在这儿站着。你去看看包袱里的东西,都是家里带的吃的。” “你再想想晚上想吃啥,妈给你做。” 许昭昭心情愉悦的走到客厅,蹲下来,把那个大包袱解开。 里头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的,有腊肉、腊肠、咸菜、干辣椒、红薯粉、还有一包红枣。 最底下压着信,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东东写的。 许昭昭把信放在一边,又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了一桌子。 周金花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用毛巾包着。 周金花的袖子挽了两道,洗过澡后,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脸上也有了血色。 “妈,你这是把家里的东西都搬过来了?”许昭昭看着那一桌子吃的,哭笑不得。 周金花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毛巾擦头发。 “哪能啊,这都是他们几个人装起来的。” 周金花指了指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介绍,“这个巧克力,是春霞让带给你的,说你喜欢吃。 这个腊肉腊肠,是你大哥二哥灌的。 这个红枣,是东东特地给你留的,说给你补身子。 还有这个……” 许昭昭看着那一桌子的东西,心里暖乎乎的。 “那爸怎么没来?不是说好了一起来的吗?” 周金花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你爸腿崴了一下。” 许昭昭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啊?那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别急。” 周金花赶紧摆手,“就是走路不小心崴了一下,养几天就好了。你爸说了,等他腿好了就过来看你。” 许昭昭没有继续追问,她想着到时候寄点药油回去。 “妈,你一个人坐那么久的车过来,肯定很辛苦。”许昭昭握住周金花的手,她的手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 周金花反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妈一个人有什么辛苦的?倒是你……当时就留了一封信,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你知道妈有多担心吗?” 周金花一想到那天,声音有点抖,“你这孩子,以后可千万不能这么做了。” 许昭昭的眼泪控制不住了。 她扑过去,抱住周金花,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妈,对不起。下次肯定不会了。” 周金花抱着她,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行了行了,别哭了,怀着孩子呢,哭多了对眼睛不好。” 周金花松开许昭昭,伸手点了点她的脑门,“你都当妈的人了,还哭鼻子,羞不羞?” 许昭昭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 周金花忽然想起一件事:“闺女,你知道是谁把我送到家门口的吗?” 许昭昭愣了一下。“谁?” “沈寂的爸爸。”周金花说,“就是那个沈副师长。他还帮我拿东西,一直送到家门口。” 许昭昭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啊?是他?” “可不就是他嘛。”周金花端起桌上的柠檬茶喝了一口,“人还挺好的,一点架子都没有。我问他进不进来坐,他说有事,就走了。” “反正怪怪的。” 许昭昭正想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砰”地被推开了,沈寂站在门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头发都跑乱了。 看到周金花的那一刻,沈寂松了一口气。 许昭昭看着他这副慌里慌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怎么了?跟被狗撵了似的。” 沈寂:“我……” “妈,你来了。” 周金花:“来了来了。沈寂啊,你怎么跑成这样?” 沈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接到了警卫员的电话,说您在门口。 我手头正好有点事,处理完了立马就跑过去了。 等我到的时候,警卫员说您已经到家了。” 他又补了一句,“妈,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去的。” 周金花说:“没事没事,你忙你的。” “是你爸他送我过来的,我一路都有人陪着,不碍事。” 沈寂听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没继续说下去,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妈,你这带了那么多东西啊。” 许昭昭说:“可不是嘛……都是家里给的。腊肉、腊肠、咸菜、红枣,什么都有。” 沈寂:“妈,你辛苦了。你先坐着休息,我去做饭。” 周金花赶紧站起来:“你刚回来,哪能让你做饭啊,你歇一会儿,我来做。” “妈,你坐了那么久的车,哪能让你做饭。”沈寂已经系上了围裙,动作利索得很,“你陪昭昭说说话,饭好了我叫你们。” 周金花不让沈寂做饭,硬是从他身上把围裙抢了过来。 沈寂不是抢不过周金花,是怕伤着她。 许昭昭看他们抢着做饭,她说,“这样吧,我们一起做饭。” 他们两个人,“那不行。” “你怀着孩子,不能做饭。” 最周金花跟沈寂决定,他们两个人一起做饭。 第316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饭菜端上桌,摆了满满一桌子。 许昭昭还没动筷子,先把每道菜夸了一遍。 “妈,这红烧肉烧得太好了,你看看这个颜色,红亮红亮的,肯定特别入味。” 她凑过去闻了闻,眯着眼睛,“哇,好香啊。” “这腊肉是你带过来的那块吧?城里的买不到这个味。” “……” 周金花被她夸得合不拢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闺女说话就是甜。 “好吃就多吃点,往后啊,妈天天给你做。” 她夹了肉,又夹了菜给许昭昭,还另外用碗又舀了一勺汤,许昭昭的碗里很快就堆得冒尖了。 周金花也没忘了沈寂,她夹了一块腊肉递过去。 “你也多吃一点。你每天工作训练,也辛苦。” 沈寂赶紧端起碗接过来。 “谢谢妈。妈,你也吃,别光顾着我们。” “欸,吃吃吃,都吃。” 周金花不会跟他们客气,自己也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嚼了嚼,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这肉烧得还行。” 三个人吃着吃着,周金花忽然放下了筷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昭昭,我跟你说个事。” “妈,你说。” 周金花:“我在军区大门那里等沈寂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用下巴看人的人。” 许昭昭嘴里还嚼着肉,含混不清地问:“用下巴看人?” “可不是嘛,头昂得高高的,下巴抬得能挂油瓶,眼睛往下看人,跟谁欠她八百块钱似的。” 周金花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妈,你太厉害了,鸡都那么听你的话。” “那可不,我养了它们那么久,能不听我的话吗?” “你是没看见那女的当时的样子,上蹿下跳的……反正啊,我估计她回去要气死。” 许昭昭笑完,问了一句:“那人是谁?妈,你知道她叫什么吗?” 周金花摇头,“嗐,没事的。那个女人没有在我面前讨到半分好。”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但……有个人应该知道她叫什么。” 许昭昭好奇地问:“谁呀?” “亲家公啊。” “啊?” “你们是没有看到,那个女人对着亲家公抛媚眼,那眼神,啧啧啧。”周金花说,“觉得他们两个人是认识的。但是亲家公说不认识那个女的。” 许昭昭立马猜到了这个女人是谁。 除了李娜,还能有谁?用下巴看人,又跟沈父认识,还对沈父抛媚眼,全对上了。 “妈,你说的这个人,应该是沈寂他爸的前妻。”许昭昭说。 周金花语出惊人:“你爸又结婚了?” 她只听说过沈寂的亲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去世了。 许昭昭一口菜差点喷出来:“不是不是,不是又结婚了。是……哎,这件事情说起来很复杂。” 周金花有一点跟许昭昭特别像,那就是特别喜欢听八卦。 “既然很复杂的话,那就简短一点说。或者慢慢说,反正有的是时间。” 周金花又加了一句,“当然,要是觉得不太好说的话,那就算了。” 沈寂在旁边放下筷子,看了许昭昭一眼:“这也没有什么不好说的。” 许昭昭看着他:“那你说吧。” 沈寂:“……” “昭昭,还是你来吧,我怕我讲的不好。” 许昭昭想了想,觉得也是,沈寂这个人说话太简单了,一件事情三句话就讲完了,一点也不精彩。 “好,那我来说。” 许昭昭清了清嗓子,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李娜出轨开始,说到孙志远被抓,说到沈父知道真相后跟李娜离婚。 随后说到沈宇去找沈父帮忙升职被拒绝。 最后说到最关键的地方,故意停顿了一下。 “闺女,继续说呀。” “咳咳,沈宇不是沈父亲生的。” 周金花正在喝汤,差点没呛着。 “啥?” “沈宇不是沈父亲生的。”许昭昭重复了一遍,“那个孙志远,就是李娜出轨的那个男人,他才是沈宇的亲爸!” “沈父被李娜骗了二十多年,替别人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周金花的嘴巴半天没合拢。 她自认为在乡下遇到的奇葩事情够多了,什么偷人、抢地、兄弟反目,什么没见过? 怎么在军区还能有这么炸裂的事情? 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居然是假的! “我的天爷啊。”周金花放下汤碗,拍了拍胸口。 “这李娜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吧?骗了人家二十多年,还把人家的亲儿子逼走了,自己带着野种住进来,这什么人啊!” 许昭昭:“可不是嘛。” 周金花拍桌子:“沈寂,你那个爸,真不是个东西。” 她不管那个沈宇是真的还是假的,就冲沈父把李娜娶回家这件事,她就不待见这个人。 一个男人,老婆刚死没多久,就娶了别的女人进门,还带着一个孩子…… 不管那个孩子是不是他的,他都对不起死去的沈寂他妈。 沈寂跟着他说:“妈,你说得对。他确实不是个东西。” 周金花听他这么一说,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本来是替沈寂不平,没想到沈寂自己倒是看得挺开的。 “那你现在跟你爸是什么关系?” 沈寂的回答很干脆:“陌生人的关系。” 周金花怕他心里不舒服,没再多问了。 许昭昭在旁边补了一句:“他们两个人现在已经离婚了,而且我们也不会跟他们家有什么纠葛了。” 周金花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 “这样做是对的,确实要跟这样的人离得远远的。” “恶人自有恶人磨。” 许昭昭竖起大拇指:“妈,你说得太对了。” “李娜现在是跟沈宇住在一起,沈宇就是她儿子。” “我听说啊,李娜跟林婉清,特别合不来。 他们家现在吵吵闹闹的,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旁边的人怨气很大的。” 周金花听了,哼了一声:“那也是他们活该!” 人能够装,但是装不了一辈子。 就算装了一辈子,也会特别累。 一旦被撕破真面目,就会疯狂报复,那她身边的人就遭殃了。” 周金花说完,夹了一筷子菜,嚼得嘎嘣脆。 还让他们两个人别光顾着聊天,快吃饭。 第二天早上,周金花起了个大早。 她做了粥,烙了饼,炒了两个小菜。许昭昭闻着香味就醒了,没有赖床,穿好衣服出来,看见桌上摆着热腾腾的早饭,心里头暖洋洋的。 “妈,你起这么早啊?” “不早了,都六点多了。”周金花把粥盛出来,放在许昭昭面前,“趁热吃。” “沈寂呢?” “他已经出去上班去了。” “哦。” 吃完饭,许昭昭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给周金花。 “妈,这个钱你拿着。” “不要不要。” “妈,你拿着买买衣服,买吃的。” “不买不买,我衣服可多了,穿都穿不完。” “妈,你就别客气了。”许昭昭把钱塞进她手里,“沈寂说了,这是孝敬你的。你要是不收,他该不高兴了。” 周金花最后收着了:“那行,我先收着。不过买衣服就不用了,我想先到处看看。你这儿我还没逛过呢。” “行,那我带你去逛。” 两个人出了门,在家属院里转悠。 周金花看什么都新鲜,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走到拐角处,迎面碰上了林婉清。 林婉清脸色不太好,眼眶下面有青印子,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看见许昭昭和周金花,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了一瞬。 林婉清看着,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许昭昭身边的女人应该就是李娜口中的乡下女人了。 林婉清从许昭昭身边快步走了过去。 到了文工团,排练厅里已经有人在练功了。 林婉清准备像往常一样带领大家抠细节。 她拍了拍手,正要开口,贺主任从门口走进来,朝她招了招手。 “婉清,你过来一下。” 林婉清走过去,站到贺主任面前。 贺主任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林婉清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出了什么事吗? 第317章 岗位被顶替 贺主任:“婉清,你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我想了想,你的位置先让人帮你顶着,你先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主任,我身体没事。”林婉清说,“我可以的。” 林婉清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体是可以的,她不想失去这个机会。 在文工团中,每个机会都很难得,她珍惜每一次机会。 贺主任说的那句话挺委婉的了,她一直很看好林婉清。长得好看,有能力,在工作中没让她操什么心。 只是自从林婉清怀孕了,状态一次不如一次了。 “你最近脸色一直不好,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昨天排练的时候,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 “婉清,你要知道你的位置也有人看着的。” 贺主任希望林婉清能理解一下自己。 林婉清明白了,大概是有人说了什么。 她最近的状态确实不如从前了,刚开始怀孕,没什么希望,最近她的精力差了一些,人昏昏沉沉的。 再加上……李娜跟她斗来斗去的,林婉清更加疲惫。 可林婉清不想失去这么好的机会。 “贺主任,我知道最近这段时期,我确实表现得不好,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林婉清知道贺主任是关心她,也知道自己最近确实状态不好。 可这个位置是她拼了好几年才拼来的,她不想让给别人,哪怕是一天。 如果这个位置是别人的了,等她生了孩子,文工团还有她的位置吗? 在这里,还是有人比她更优秀的。 “婉清啊,你是我看中的,我也想给你机会啊,可是你让我怎么跟大家交代呢?” “上次你说回家就回家了,紧接着又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我都同意了,你让同事们怎么看?” “主任。我……我那是有原因的,我让陶琴帮我跟你请假了。” 贺主任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家里最近出了挺多事情,事情过去了,已经不重要了。” “婉清,你这怀着孩子或许真的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毕竟还是以孩子为重。你说呢?” 林婉清知道贺主任说得已经很委婉了,要是继续说下去,那就是自己不讲道理了。 “主任,那谁来顶替?”林婉清问。 贺主任沉默了一下说:“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林婉清心里有了答案:“……是陶琴?” 贺主任:“是她。” 林婉清首先是错愕,紧接着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是陶琴呢? 贺主任知道林婉清的性格,知道她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婉清,这件事情你别多想,你放心,你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林婉清知道,这是在安慰她。 机会往往只有一次,哪有那么多的机会等着她呢? 林婉清没有再为难贺主任。 她明白如果不是自己最近做得不好,贺主任也不会这么说。 贺主任已经给了她足够的耐心和面子,再说下去,就是她不讲道理了。 可就算这样,林婉清还是想为自己争取最后一把。 “主任,我知道我最近做得不对。我同意任何安排。” “但……能不能让我把这个编舞编完?这代表我努力的成果。不管以后怎么样,我想把它做完。” 贺主任点了点头,“可以给你一个星期,但要在这期间,你精力跟不上,要跟我说。” 林婉清:“贺主任,谢谢你。” 贺主任伸出手,在她肩上拍了拍,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 “后面有机会了,再好好努力就行。” 林婉清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有机会”这三个字,很多时候只是安慰。 机会往往只有一次,哪有那么多机会等着她呢? 林婉清没有说出来,她不想辜负贺主任的好意。 下一秒开始,林婉清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半路休息的时候,陶琴拿着水杯走过来。 “婉清,累了吧?喝口水。” 陶琴把水杯递过来,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林婉清看了一眼那个水杯,没有接。 陶琴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有点挂不住了。 她收回手,把水杯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林婉清,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婉清,你不舒服吗?” 林婉清很想笑,他怎么好意思问出来的? 她摆了自己一道,还问她是不是不舒服了? “你问我?”林婉清只觉得可笑,“难道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舒服?” 陶琴挺委屈的:“婉清,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了。你这意思,我不明白。” 林婉清直视她:“你想要我这个位置吧?” 陶琴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似的笑了:“原来是这件事啊。” “婉清,我一直想跟你说来着。可是你最近情绪不好,事情又多,我怕我说了,你心里更不舒服了。” 林婉清看着她表演。 陶琴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握住林婉清的手,语气诚恳。 “婉清,我一直拿你当好姐妹的。我没想要你的位置。” “贺主任说了,只是让我帮你分担一下压力。你放心,等你身体好点了,我立马把位置还给你。” 陶琴说:“我什么时候不是站在你这边的?” “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去问贺主任,当贺主任面说清楚!” 林婉清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不可能去问贺主任,她还要脸。 她知道陶琴在演戏,可她又能说什么呢? “行。”林婉清点了点头,“我相信你说的。” 陶琴松了一口气。 “不过,”林婉清又说,“贺主任说了,等我这个编舞编完了,剩下的事情才交给你。” 陶琴愣了一下,很快又笑了:“好啊,没问题。你慢慢编,不着急。” 林婉清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走回排练厅中央,拍了拍手。“继续。” 音乐又响起来了。 年轻同志们从地上站起来,回到各自的位置。 林婉清站在前面,一个一个动作地教,一个一个节拍地卡。 陶琴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拿着那杯没有送出去的水,稍稍用力。 第318章 正式上班 周金花得知许昭昭明天要去上班,那是一万个不同意。 “你现在都五个多月了,哪能这么累?你应该在家好好休息。” 许昭昭:“妈,在家待着多无聊哇。医生都说了,只要不是很累,其实是可以上班的,对生孩子还有帮助呢。” “医生说的也不全对。” 其他的事情,周金花都可以迁就许昭昭,但这个不行: “工作哪有不累的?你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妈就希望你每天开开心心的,顺顺利利把娃生出来。工作什么的,干不干能咋地?咱家又不缺你那份钱。” 周金花说:“你在家属院帮人看看病,也算是工作了。” “家属院的情况跟村里不一样。” 在河畔村的时候,十里八乡的都会凭着口碑来找许昭昭看病。 但在这家属院,看病的人还真的不多,他们的身体都挺好的。 不能没病,硬要给人治病吧? 许昭昭扯了扯沈寂的衣服。 “妈,昭昭已经跟代主任说好了,只是去试试……” 周金花打断他,态度很坚决:“怀孕可不能马虎,尤其到后面了,会很辛苦的。你们年轻人不懂,我过来人还不知道?” 周金花不是不通情达理,而是她怕许昭昭把自己累着了。 许昭昭站起来,扶着周金花的肩膀,把她按回椅子上,反而自己蹲下来,仰着脸看着她,一个劲撒娇: “妈,我又不是去做苦力活。我就是去给小学生们唱唱歌,一个班一个星期就两节课,很轻松的啦。” 周金花愣了一下:“唱歌?” “对啊,唱歌。”许昭昭点头,“代主任说学校缺音乐老师,让我去代课。” “原来是当老师啊!” 周金花拍了一下大腿,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是去工厂上班呢!那多累啊!” 许昭昭哭笑不得:“妈,你以为我是去干啥的?” 周金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接这个话。 “去上班可以,但是有一点,你必须听我的。” 许昭昭乖乖点头:“好好保住身体,对不对?” “对也不对。”周金花伸出手指头,在许昭昭面前晃了晃。 “你上班期间,我得随接随送。” 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怎么能行?” “不能也得能!”周金花板着脸,语气不容商量,“否则,没门!” 许昭昭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周金花这才满意地笑了,伸手摸了摸许昭昭的脑袋。 “这才是乖闺女。” 闺女不懂得,她这个当妈的要多多看着。 第二天,许昭昭起了个大早。 沈寂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我送你。” 许昭昭头都没回:“不用。” “那我到时候去接你。” “也不用。”许昭昭瞅了他一眼,“我就上个班,又不是去打仗。你看看你那个眼神,跟我要上战场似的。” 要不是许昭昭昨晚坚决不同意,今天早上送她的人就不止周金花一个了。 一想到自己上个班,两个人送……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人家五岁的小朋友都自己上学了,她一个大人还不如小朋友吗? 许昭昭洗漱好出来,周金花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粥盛好了,放在桌上晾着,等到不烫不凉了,正好入口。 许昭昭坐下来吃,周金花也没闲着,把她的包包拎过来检查了一遍。 许昭昭看着她妈忙前忙后的样子,嘴里含着粥,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妈,我就是去上个班,又不是去远征。” “你懂什么哦。” “你现在是两个人,马虎不得。” 许昭昭换鞋,周金花已经把她的鞋摆好了,还把鞋带松了松,方便她穿。 “妈,我自己来就行。” “你别弯腰,压着肚子。”周金花蹲下来,帮她把鞋后跟提上。 许昭昭站在门口,看着她妈花白的头发,心里头酸酸的,又暖暖的。 果然,世界上只有妈妈是最好的。 周金花把许昭昭送到学校门口,还想着继续往里走。 许昭昭赶紧拦住她。“妈,真的不用了,你快回去吧。” 周金花往校门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许昭昭的肚子,实在是不放心。 “那中午妈来接你。” “好。”许昭昭乖乖点头。 “你别乱跑,就在教室里待着。渴了记得喝水,别憋着。” “好。” “累了就坐下,别硬撑。” “好,好,好。”许昭昭笑着推了推她,“妈,你快回去吧,我进去了。” 周金花这才松开她的手,站在校门口,看着许昭昭走进去。 周金花一个戴着眼镜的女老师从里面迎出来,走到许昭昭面前,笑着说了句什么。 周金花听不清,但看见许昭昭也笑了,两个人一起往教学楼里走。 周金花这才放心地转身往回走。 她一边走一边盘算着中午做什么给许昭昭吃。 鸡汤昨天喝过了,今天换个排骨汤吧,再加个清炒时蔬,营养均衡,味道也好。 她想着想着,步子轻快了不少。 “亲家!亲家!等等!” 周金花回过头,看见沈父从后面追上来。 沈父走得有点急,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 周金花站在原地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实话,她之前对这个亲家公印象还不错,客气、有礼、没有架子,那天在军区门口还帮她拿东西,一直送到家门口。 可后来知道沈父干的蠢事,她对这人的印象就一落千丈了。 “亲家,还好追上你了。”沈父快步走到她面前,刚喘了两口气,急忙说: “我请你吃顿饭吧。这里有一家饭店,味道还挺不错的。” 周金花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她倒要看看,这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金花一进饭馆,就能猜到这饭馆的菜应该不便宜。不过她不会心疼的,沈父一看就不缺钱。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沈父接过菜单,递给周金花。 “亲家,您看您要吃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周金花接过菜单,翻开一看,好家伙,一个炒青菜都要八毛钱,红烧肉两块。 她心里头咂了一下舌,但脸上没露出来,点了几道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服务员走了。 桌上的茶冒着热气,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周金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今天请我来,就为了吃顿饭?” 沈父没想到周金花这么直接,不拐弯抹角,不客套寒暄,上来就直接问她的样子。 这样子还真的挺像许昭昭的,怪不得是母女俩。 沈父:“是啊,上次说了要请你吃饭。”。 “我儿子沈寂跟昭昭结婚,我这个做父亲的没去,实在是太失职了。等哪天亲家公来了,我再请你们俩一起吃顿饭。” 第319章 你是眼睛瞎了吗? 周金花说话很直:“亲家公,不管你是不是真心只为了请我吃这顿饭,但有些事情,我我必须说清楚。” 沈父正襟危坐:“您说。” 周金花没有急着开口,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思考怎么说比较好。 “我已经知道你跟沈寂之间发生的事情。 你不用想着我能帮你在沈寂面前说好话,我做不到,我也不会这么做。” 沈父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上位者的姿态。 周金花看着他,继续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当爹的,不能光想着自己。 孩子小的时候你不陪伴他,长大了你想索取他的关注,是否太过分了?” 沈父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段时间,他老是做梦。 梦到年轻时候的事,梦到沈寂他妈,梦到沈寂小时候。 在梦里,没有李娜,没有沈宇,一切都是好好的,好好的…… 可那终究是梦,是假的。 睁开眼,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没人知道,沈父有多么的后悔。 他拼了大半辈子,最后竟然成了孤家寡人……何其可笑。 周金花越说越顺畅:“你做错了事,这是事实。你想着弥补,是因为愧疚。 但你要看你的弥补,对于沈寂来说,是让他舒服的,还是让他痛苦的。 你不能把你想要的东西,强加给他。”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父不明白。 他是做错了,但他们是血浓于水的父子。 他可以把一切都给沈寂,他可以给沈寂铺路。 “是我儿子。” 周金花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头有点复杂。 “你知道沈寂在乡下过的什么日子吗?” “在他失忆、没有遇到昭昭之前,过的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沈父的嘴唇动了一下,无声的摇头。 “他被人欺负过,被人打过,被人打得头破血流。 他吃的是树根、野菜,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村里的二赖子欺负他,连小孩子都能欺负他。还有人偷他的东西,只因为他是傻子,是疯子。” 沈父的神色茫然。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周金花看着他,目光中是深深的失望:“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你的职位不低吧?既然,你已经知道沈寂还活着,你看到他了,为什么不让人去查一查呢?” “这对你来说并不困难吧。” 沈父:“……”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不去查?他问自己。 因为在他心里,沈寂一直是很厉害的,是非常独立的,他能照顾好自己。 沈寂从来不需要别人操心,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所以沈父自以为,这一次也一样。 沈寂已经好好的出现在他面前,那就可以了, 周金花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看,你自己都回答不上来。” “你刚刚说弥补,应该是金钱方面的弥补吧?” “虽然我家没有你家有钱,但我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他们都非常孝顺我们老两口。” “金钱可以买来很多东西,可也不是万能的。” 沈父沉默着,喉咙中滚出几个字:“您说得对。” 是他狭隘了。 周金花看着他,心里头那口气顺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她今天来,不是为了把沈父怎么样的,她也不可能拿他怎么样。 她只是想把心里话说出来。 周金花替沈寂难受。 “沈寂是个很好的孩子。”周金花的声音放软了。 “他恢复记忆后,对我家里人非常好。他那是爱屋及乌,我知道……” “从这里更可以看出来,他品质优良。” 周金花看着沈父,目光忽然变得很锐利,像一把刀。 “亲家公,我真的很好奇。你是眼睛有问题,还是你的耳朵有问题?” “为什么这么好的孩子,你就是看不到。” 沈父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一动不动。 他被周金花这句话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想反驳,可他拿什么反驳? 周金花说得对,全都对。他的眼睛瞎了,耳朵聋了,心也盲了。 沈寂那么好,他看不到。 沈寂受了那么多苦,他不知道。 沈寂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现在他想要弥补,沈寂不需要了。 他却高高在上的以为,沈寂会原谅他。 周金花看了看桌上那些几乎没怎么动的菜,不客气说:“我该回去了,给我儿子和女儿做饭了。” “你这饭菜,应该也吃不下了吧?” 沈父摇了摇头,他确实没胃口了,一口都吃不下。 周金花招了招手,叫来服务员。 “麻烦你,把这些菜打包一下。没怎么动,别浪费了。” 服务员利利索索地把菜装好了。 周金花拎着饭盒站起来,看了沈父一眼。 “亲家公,我先走了。你慢慢坐。” 周金花走了。 沈父一个人坐在饭馆里,面前的桌上只剩下一杯凉透了的茶。 他以为自己是对的。 男孩子要独立,不能太娇气。 他以为他是在培养沈寂,现在他才知道,他把沈寂推得越来越远,推到再也回不来。 不远处的街角,李娜站在那里,看着沈父跟周金花聊了很久,还相谈甚欢! 说不定这老巫婆是想给许昭昭要好处! 想到这里,李娜跺了跺脚,心情烦闷,她要去找沈宇。 李娜没找到沈宇,回家就看见林婉清在喝水。 林婉清刚排练回来,累得不想说话。 李娜走路的声音很大。 “能不能小点声?”林婉清说。 李娜没理她,走进厨房,掀开锅盖看了看,空的。 “饭呢?”李娜问。 “没做。”林婉清闭上眼睛,“我今天累了一天,不想做。” “一天天就知道喊累,哪一天不累?” 林婉清:“……” “你我每天去文工团排练,编舞,带新人,我比你累多了。” 李娜冷笑:“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林婉清啊?” “你现在大着肚子,谁还用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位置都被人顶了!还装什么?” 林婉清的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李娜。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李娜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高高的。 “你那个位置,迟早是别人的。你还天天往文工团跑,跑什么跑?人家都在看你的笑话!” 林婉清脑袋嗡嗡的,很难受。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林婉清从李娜面前走过去,拉开大门,冲了出去。 李娜呸了一声:“还真当自己是小姐了,说几句就跑了。” 林婉清跑出家门,路上撞到了好几个人。 她低着头说:“对不起对不起。” “婉清!婉清!你别跑了!”一个嫂子在后面喊,“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林婉清听不进去,她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会。 不知不觉的,林婉清来到了一个湖边。 湖水是绿的,上面飘着一些长长的水草,随着风轻轻摆动。 湖边的柳树垂下来,枝条拂着水面,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林婉清站在湖边,风吹着她的脸,吹着她的头发,她的心跳慢慢平稳了。 她站在湖边,很久很久,没有动。 第320章 该何去何从? 林婉清不知道以后她该何去何从。 她发现自己努力了那么久,好像到头来依旧一无所有。 十几岁的时候,林婉清就已经明白了,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像她这样的人必须比平常人付出十倍的努力,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才能过上好日子。 林婉清家里没有大富大贵,也没有背景。只是一个普普通通,能勉强维持温饱。 林婉清在家里并不受宠的,她上面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 林婉清是花了好多精力,心机才来到军区,然后成为文工团的一员。 走到今天,真的不容易。 流血流汗,受伤那是家常便饭,林婉清都咬牙坚持下来了。 后来,林婉清发现光努力是没用的,她必须嫁一个好人家,嫁给一个有前途的男人。 是的,她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沈寂的身上。 沈寂实在是太耀眼了,很拿得出手。 军区有不少的女同志都喜欢沈寂。 林婉清想,要是能跟沈寂在一起,未来的路会好走很多,她还能有助力,也能满足她的虚荣心。 关键……她对沈寂是有好感的。 林婉清对自己是有信心的。除了没什么背景,她长得好,有能力…… 事实上,不是她的,终究不是她的。 沈寂成为了她的一种执念。 其实现在想想,要是她遇到的是疯了的沈寂,是傻子沈寂,她不会喜欢他。 林婉清受不了苦日子,她只想要好结果。 至于后面跟沈宇在一起,一开始是无关爱情的,用合适两个字来形容比较恰当。 这也没什么的,很多人是盲婚哑嫁,甚至结婚当天才知道嫁了什么人,比起这些人,她选择沈宇已经很好了。 沈宇家庭条件很好啊。 还有一点,沈宇是喜欢她的。 经历了那么多,林婉清想跟沈宇好好过日子。 现在林婉清再一次迷茫了。 林婉清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抓住沈宇的心,更让她忐忑的是,文工团的工作。 要是工作没了,日后是不是只能靠沈宇了。 沈宇真的可靠吗? 林婉清很怕到最后了,她变得一无所有。 林婉清准备回去的时候,听到旁边有人在说话。 声音从柳树后面传过来,一男一女。 女人恨铁不成钢:“你管那么多干啥?她要什么,你就给她什么。你先把她给哄住了,等她怀孕了再说。” 男人的声音有点闷,像是在发愁。 “妈,她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是那么容易哄的吗?” “她高兴了就给我一个笑脸,不高兴了就凑着一张脸,说真的,我看到她这张脸我都烦。” “再难哄的女人,再厉害的女人,只要肚子里有了孩子,她就跑不远了。” 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得意洋洋的姿态。 “等孩子生下来了,她就舍不得了。到那个时候,还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林婉清想起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多月,还很小很小,小到她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男人嫌弃道:“我实在是看不上她,长得不够好看。” “好不好看能当饭吃吗?”女人的声音大了一点,训斥他,用手戳他的头。 “你笨啊!主要她有工作啊!有工作就是有收入。” “等她孩子一生下来,你赚的钱还是你的。至于孩子,就让她用自己的钱养着。” “你要懂得拿捏她啊!” 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担心。 “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她会不会离婚啊?” 女人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轻蔑的:“她想离婚?你让她试一试,她敢吗?” “这女人离婚了那就是二手货了,哪还嫁得出去?更何况,就算离婚了,这个孩子还是我们的。” “如果说生了一个男娃,那就更好了,我们家也算是有后了。” 女人很得意:“这个生意,稳赚不赔。” “你就听妈的,妈绝对不会害你。” “或者我们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你让她觉得你对他非常的好,她心里啊,自然都是你了。” “当然,私底下,还是要听我的。” 男人恍然大悟,还有点兴奋。 “妈,你这个办法也太好了吧!你说的对!” “那当然了。你大嫂以前多厉害的一个女人。 你现在看看,她现在你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还不是为了她一双儿女?” 女人顿了顿,像是在总结经验:“所以,我跟你说,要想这个女人听你的话,你就让她生孩子,越多越好。” “孩子多了,你老了才能有保障。” 男人又问:“那万一她工作没了怎么办?” “没了就没了呗。”女人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个女人啊,没了工作,心就更跑不远了。 没工作更好,往后她想要一分钱都要从你这里拿。 不高兴了就可以骂一骂,再不高兴了还可以打一打。她能怎么着? 她带着孩子,能跑到哪儿去?” “总不能往娘家跑吧?旁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柳树后面传来脚步声,两个人说着话走远了。 林婉清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柳树,两只手抱着膝盖。两个人的对话,充斥在她的脑海里。 林婉清忽然觉得害怕。 她告诉自己,沈宇不是这样的人。他不是! 他对自己的好是真的,他不会像那个男人一样,算计自己的妻子,他不会的。 可人心易变啊,她林婉清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吗?能把控住沈宇? 如果真的能,沈宇不会在她跟他妈之间多次选择他妈了。 如果她没了工作,周围的人会笑话她,李娜恐怕会更加的贬低,嫌弃,看不起她。 在那个家,恐怕再也没有她林婉清的位置了。 第321章 养女秘诀 周金花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学校门口。 她用一下午的时间,就摸熟了附近的路。 学校门口已经站了好些人,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大妈,也有几个年轻媳妇,都是来接小孩放学的。 周金花找了一个不碍事的地方站着,眼睛盯着教学楼的大门。 旁边两个大妈笑眯眯地朝她走过来。 “大妹子,你是来接孩子的?”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妈先开了口。 周金花头顶着大问号:她们谁啊?她也不认识她们啊。 但人家笑着跟你说话,你也不能不搭理。 周金花笑了笑,点了点头:“是啊,接孩子。” “我孙子就在这里读书,一年级,叫俊俊。” “成绩还不错,上次考试考了第三名呢。” 另一个大妈也不甘示弱。 “我孙女也在这里读书,叫玲玲。会唱歌,还会跳舞呢。” 两个人说完了自家孩子,同时转过头,看着周金花。 “大妹子,你家孩子几年级啦?几岁啦?” 周金花:“我孙子才几个月。” “大妹子,你这开啥玩笑哦。几个月大的孩子,你到学校门口来接?” 周金花:“不是接孙子,是接我女儿。” “你女儿?”两个大妈异口同声,眼睛瞪得更大了。 “是啊,我女儿许昭昭。”周金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骄傲。 这个是没办法的。 在周金花心里,许昭昭就是最好的。 “原来昭昭是你闺女啊!” 另外大妈也跟着激动起来,拉着周金花的手,上下又打量了一遍。 “许昭昭嘛,我们肯定认识!她很厉害啊!” “大妹子,我跟你说,我的胃就是你闺女治好的!以前吃饭吃不下去,喝水还反胃,昭昭就给我扎了几针,又开了几副药,现在好多了,你闺女真神了。” “大妹子,你怎么那么厉害啊,生了个这么好的闺女,可把我们羡慕坏了。” 头发花白的大妈问:“你家里还有没有闺女了? 我有个外甥,今年二十五了,在部队里当兵,条件不错的……” 周金花被她们热情地包围着,左边一句,右边一句,听得她心里头美滋滋的,但也有点招架不住了。 周金花:“没了没了,我就这么一个闺女。我啊,有三个儿子,就这一个闺女。” “霍!你还有三个儿子啊!” “大妹子,你可太厉害了!我可是生了六个女儿,才有一个儿子。你是不知道,我那会儿为了生儿子,吃了多少苦……” 旁边又凑过来几个大妈,七嘴八舌地问:“大妹子,你是怎么把许昭昭养成这样的?能不能传授一点秘诀啥的?” 周金花被她们围在中间,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城里人,还真怪热情的。 “各位,我真没什么秘诀。孩子都是自己长起来的,我就管她吃饱穿暖。” “不可能。”大妈不信,“我管我闺女也吃饱穿暖,怎么就没养成这样?” 周金花想了想,认真地说:“非要说什么秘诀的话,那就是对女儿好。”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对女儿好有啥用?女儿再好,那也是别人的,是给别人家生的。养大了,嫁出去了,就是人家的人了。” 周金花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说话的媳妇,反驳: “你这话说得不对。” “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怎么就是别人的?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流着你的血,叫着你妈,怎么就成了别人家的了?” 周金花继续说:“你对你闺女不好,你闺女又怎么对你好? 做人要将心比心。你小时候你妈对你不好,你心里头不难受? 你将心比心,你对闺女好,闺女自然对你好。 她嫁出去了,那也是你闺女,逢年过节回来看你,生病了照顾你,那不比什么都强?” 几个大妈听了,纷纷点头。 “说得对,说得对。” “我闺女嫁出去了,还经常给我打电话呢,比儿子都强。” 那个唱反调的媳妇脸有点红,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下课铃响了。 教学楼的门打开了,小朋友们像一群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地从里面跑出来。 周金花远远看去,一眼就看见了许昭昭。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脸红扑扑的,看起来精神不错。 周金花赶紧迎上去。 等许昭昭走近了,伸手把她的布包拿过来,挂在自己肩上。 “走吧,闺女,我们回家。”周金花挽住许昭昭的胳膊。 “好。”许昭昭笑了笑,靠着她妈,两个人慢慢往回走。 两个人走到半路,还碰上了周卫东。 他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子,也不知道装的什么。 “嫂子,你这是回家吗?” “是呀。”许昭昭介绍:“妈,这是沈寂的战友,沈寂的好兄弟。” 周金花那态度变了:“哎呀,你就是小寂的战友啊?长得真精神!好孩子,好孩子!” 周卫东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阿姨好,我叫周卫东。” “周卫东?哎呀,你也姓周啊?咱俩一个姓!”周金花更高兴了,拉着他的手不放,“走走走,去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周卫东:“这……这不好吧。” 周金花:“这有啥不好的,走吧走吧。” 周卫东乐呵呵地点头:“好啊好啊,谢谢阿姨!” 三个人到了家,周金花系上围裙就进了厨房。 周卫东跑到厨房门口,探着头问:“阿姨,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不用,你坐着去。”周金花正在切菜,头都没抬。 “阿姨,我帮你洗菜吧。”周卫东说着就要挽袖子。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周金花看了他一眼,笑了,“那行,你把那盆青菜洗了。” 周卫东撸起袖子,打开水龙头,认认真真地洗菜。 周金花在旁边切肉,一边切一边跟他聊天。 “小周啊,你家里几口人啊?” “我爸妈,还有我一个。” “你结婚了吗?” 周卫东的脸红了一下:“还,还没呢。” “哎呀,那得抓紧了。”周金花说。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阿姨帮你留意留意。”周金花说得认真。 周卫东被她说得招架不住,沈寂正好推门进来。 沈寂一进门,习惯性地先找许昭昭。 许昭昭正堂屋坐着呢,见他进来,抬头笑了笑。 沈寂嘴角刚往上扬,听见了周卫东的声音。 “周卫东?”沈寂的眉头皱了一下。 第322章 偷听,下决心 周卫东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菜叶子,笑嘻嘻的。 “沈哥,你回来了?” 沈寂一脸懵:“你怎么在这?” “阿姨让我来吃饭的。”周卫东晃了晃手里的菜叶子。 “沈哥,你咋没说大娘跟我是一个姓呢?咱俩还是本家呢!” 沈寂:“……” 他无言以对。 沈寂又问许昭昭:“他怎么来了?” “妈在路上碰见的,就叫他来吃饭了。”许昭昭看着他那张皱巴巴的脸,很想笑。 “哦。”沈寂的声音闷闷的。 周卫东又跑回厨房了,里头传来他和周金花说笑的声音。 “阿姨,你这刀工真好!” “哎呀,这有什么,做了几十年饭了,再切不好,那不是丢人吗?” “阿姨,你做的菜真香,比我妈做的都香!” “你这孩子,嘴真甜。” 沈寂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寂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你吃醋了。” “我没有。”沈寂的声音硬邦邦的。 “你就是吃醋了。”许昭昭往他那边凑了凑,“吃周卫东的醋,吃我妈对周卫东好的醋。” 被戳穿后,沈寂耳朵红了。 他想否认,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有点不舒服。 妈对他都没这么热情过。 哎,他的嘴巴也确实没有周卫东那么甜。 许昭昭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行了行了,妈那是客气。你是女婿,不一样的。” “是嘛?” “当然啦,女婿是自家人,不用客气。对别人客气,那是因为是外人。” 许昭昭说得头头是道。 “你见过妈对你客气吗?没有吧。那是因为她把你当自己人。” 沈寂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太对。 他的眉头松开了一点,但嘴巴还抿着。 “沈哥!”周卫东又从厨房探出头来,“阿姨说让你进去端菜!” 沈寂站起来,走进厨房。 周金花正在盛汤,见他进来,笑着把汤碗递给他。 “小寂,把这个端出去,小心烫。” “好。” 吃饭的时候,周金花一个劲地给周卫东夹菜。 “小周,多吃点,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周卫东的碗里堆得冒尖了,他一边吃一边说:“谢谢阿姨,够了够了。” 沈寂坐在对面,默默地扒了一口饭。 许昭昭在桌子底下,悄悄踩了一下他的脚。 沈寂抬起头,看见许昭昭冲他眨了眨眼。还给他夹了肉。 周金花浑然不觉,还在给周卫东夹菜。 “小周啊,你以后常来啊。阿姨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好的阿姨!”周卫东答应得爽快。 沈寂:“……” 他答应得挺快的。 吃完饭,周卫东抢着打扫卫生,沈寂还抢不过他。 …… 距离跟贺主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两天了,无论林婉清心里有多乱,她在工作中打起了百分百的精神。 大家对林婉清的蛐蛐少多了,在文工团还是实力最重要。 中午休息时,林婉清想回家一趟,拿个东西。 为了节约时间,她特地问贺主任借了自行车,说她不会耽误下午的工作。 贺主任看得出来,以前的林婉清回来了。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 林婉清把车停在门口,正准备进去,听到了李娜说话的声音。 “小宇,你可不能把你那个媳妇给惯坏了,她现在越来越不像样了。” “家里的事情不过问,什么家务活都不做,你一个副营长还得伺候她?” “再这样去,她肯定会骑在你头上拉屎。” 林婉清:“……” 她什么时候没干活了,除了不做饭!她不是不想做饭,是李娜挑三拣四的,林婉清就不爱做了。 反正林婉清有工资,她都是在外面吃的。 还有,沈宇什么时候伺候她了?难道倒一杯水也算伺候? 沈宇:“妈,婉清还怀着孩子……” “我知道她怀着孩子啊,那也不能当大小姐,让我们把她捧在手里吧?” “小宇,妈是担心你啊。你看看你媳妇就知道工作,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你,你最近都瘦了。” “这样的女人娶回家,真是一点用都没有。赚不到大钱,还没没办法好好照顾你,还老给你脸色看!” 沈宇看着李娜关心自己,想到了林婉清对自己那么的漠不关心,他不可避免有些生气。 甚至觉得当年,到底喜欢林婉清什么了?除了那张脸,林婉清什么都没给他。 “小宇,在这个家,只有我跟你才是一家人。 你听我说,林婉清现在怀着孕呢,我不会把她怎么着的。 既然怀孕了,那就要把孩子生下来。” “要是生了个男孩子,那也算她有点用了。要是生了个赔钱货,那就让她自己养着。我可不会帮她。” “她不是喜欢工作吗。那就让她自己养孩子。” 李娜已经把林婉清视作自己的敌人了。 李娜没跟沈父离婚时,她可以对林婉清予以温柔,也可以对林婉清好。 因为李娜没有把林婉清放在眼里。 换句话来讲,林婉清对她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现在不一样了,李娜能抓住的,只有沈宇了。她唯一的儿子。 而林婉清太不听话了,老跟她对着干!她必须要让沈宇成为她的同盟。 “小宇,她林婉清嫁给你,又不是真的喜欢你,不过是看中了你的家世,背景,这样的女人,你可别交心,会害死你的。” “你听妈的准没错!” 林婉清想推门进去,想要直接质问他们,可她的理智告诉她,等等,再等等。 林婉清想要知道,沈宇是什么想法。 李娜:“小宇,妈说了那么多了,你有没有听进去?” 沈宇:“妈,我知道了。” 李娜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是听进去了。 “小宇,你也别觉得失落,你那么优秀,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啊?这女人生孩子那是九死一生,万一她出了什么事,妈保证你肯定能找到个更好的。” 林婉清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一直认为,李娜跟自己不对付,只是语言上有争执,最多是相互讨厌。 她没想到,李娜想要自己的命。 而让林婉清更加没想到的是沈宇的态度。 她以为沈宇会说李娜不对,他起码会站在自己这边…… 没有,沈宇没有!!! 沈宇跟李娜的想法是一模一样的。 林婉清突然觉得自己特别的可笑。 在一天前,林婉清在湖边听到一对母子怎么去害一个女孩,林婉清还想,沈宇绝对不会这样的。 没想到,他们母子两个人更狠。 林婉清没有推开门,她悄无声息的出去了,她骑车回到了文工团。 在路上,林婉清已经收拾好了心情。 林婉清告诉自己,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哭有什么用,能改变他们的想法吗?唯一庆幸的是,她还有选择的机会。 这就是老天爷给她警告,告诉她,一定,一定要抓住这份工作。 林婉清能想象到,等她生下孩子,她恐怕会成为他们的保姆,李娜会如何羞辱她。 不,她不要! 林婉清摸了一下平坦的腹部,无声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第323章 亲手杀了腹中孩子 当天晚上,林婉清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林婉清换了睡衣,坐在床边擦头发,脸上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倦意。 沈宇从浴室出来,看见她坐在那里,很自然的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帮她慢慢的擦。 “你今天累了吧?”沈宇的声音温柔得像刚结婚那会。 感受到沈宇温度的林婉清,身体不由得微微僵,很快又放松了。 “还好。” 沈宇一边擦一边说:“要是工作太累了,就别干了。这个家还有我呢。” 听听,这话多么悦耳,多么让人沉迷啊。 如果没听到白天那些话,林婉清恐怕会感动到流泪。 她会觉得沈宇是心疼她,是体贴她,是把她放在心上的。 可她听到了…… “怎么了?”沈宇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弯下腰看她的脸,“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婉清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 “你最近情绪不太好,别想太多。”沈宇的手手搭在她肩上。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工作上的事情,放平常心。还有家里的事,也不用你操心,妈会看着办的。” 林婉清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沈宇,谢谢你。” 沈宇愣了一下,随即一笑:“我们都是夫妻了,还有孩子,说什么谢不谢的。” “你好好休息,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林婉清“嗯”了一声,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沈宇关了灯,在她旁边躺下。 黑暗中,林婉清睁开了眼睛,心情沉重的看着天花板。 她一点也睡不着。 过了一会,林婉清转过头,看着沈宇的侧脸,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林婉清看了他很久,久到眼睛酸了,才慢慢闭上眼睛。 第二天,沈宇的心情挺不错,并且还是那种是久违的不错。 因为林婉清态度很柔和,也顺着他。 沈宇不会想到,这一天会变成他很久的噩梦。 沈宇正带着战士们在训练场上做障碍跑。 战士们一个个从他面前冲过去,满头大汗,喘着粗气。 一个小战士从远处跑过来,张着嘴喘气,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沈宇的眉头皱起来,呵斥了一声:“声音大点,好好说话!” 小战士猛地站直了,敬了个礼。 “报告!沈副团长!您的爱人被您妈妈推倒了!” 这一嗓子,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沈宇。 沈宇的脸绿油油的。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对副连长说了一句:“你带队继续训练。” 然后跟着那个小战士一路狂奔。 他跑得很快,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地转:林婉清被他妈推倒了。 他妈不可能推林婉清啊! 而此刻林婉清躺在地上,脸色发白,额头上冒着冷汗,看起来很虚弱,很痛苦。 李娜站在旁边,两只手摊开,脸上的表情很无语。 “我没有推她,不是我推的!” “她自己摔倒的,跟我没关系!” 李娜觉得自己太冤枉了,她们就只是拌嘴而已啊,谁知道林婉清就跟神经病一样撞上来。 莫名其妙就倒地不起,还哇哇大叫! 林婉清在碰瓷! 林婉清的声音很轻很弱,“谁能帮帮我……救救我的孩子……”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 旁边的嫂子们看不下去了。 王嫂子第一个站出来,对着李娜就是一顿数落。 “李娜,你还说不是你推的?我们都看到了!你手伸过去,她就倒了。难道还能有假?” 刘嫂子也跟着说:“就是,婉清都这样了,你还说这些?你有没有良心?”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啊,你一个当婆婆的,怎么下得去手?” “可不是嘛,以前看着挺和气的一个人,没想到心这么狠。” 李娜百口莫辩,急得直跺脚。 “我真的没有推她!她自己往后退了一步,就摔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娜也是服了这一群人了,她们凭什么胡言乱语啊。 那不是她干的事情! “行了行了,别吵了。”有人忽然喊了一声,“许昭昭在这儿呢,让她先看看吧,说不定还有办法。”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转向了许昭昭。 许昭昭正站在人群边上,挺着肚子,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包,她是回来吃中午饭的,没想到碰上了这场热闹。 周金花一把拉住了许昭昭。 周金花挡在许昭昭面前:“我闺女自己还怀着孩子呢。” “我看这位同志的情况,要早点送医院,不能拖了。” “就看看,看看。”旁边的人劝道,“昭昭医术好,先看看有没有大事。” “是啊,只是看看,我们没想过为难昭昭。” 许昭昭看了看林婉清,林婉清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许昭昭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林婉清不想让她看。 她那个着急的样子,更像是演出来的。 许昭昭见过太多病人,真疼和假疼,她分得出来。 “要看吗?”许昭昭问。 林婉清没有说话,她低着头,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很难过。 李娜倒是急了。 “许昭昭,只要你帮忙看看,多少钱我都给你。” “你开价!你说多少就是多少!” 许昭昭看了她一眼,没理她。 她可是很记仇的! 这个李娜不会以为用钱,就可以让自己帮她吧? 许昭昭是喜欢钱,可不是每个人的钱,她都喜欢。 李娜欺负过沈寂,还想害死沈寂,许昭昭帮谁都不会帮她。 旁边的人也在劝林婉清。 “婉清,你就让昭昭看看吧。她医术好,看了大家放心。” “是啊,昭昭又不是外人,让她把把脉。” 林婉清骑虎难下。 她要是坚持不让看,大家会觉得她心虚。 她要是让看……她不知道许昭昭能不能把脉出来,她吃了很多很多山楂。 “麻烦你,帮我看看。”林婉清说。 许昭昭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指搭在林婉清的手腕上。 林婉清的心跳得很快,不敢看许昭昭的眼睛,手心全是汗。 林婉清在心里祈祷:不要看出来,不要看出来,什么都不要看出来。 看着林婉清躲闪的模样,许昭昭的心里有数了。 “我也没办法。”许昭昭站起来,退后一步,“还是尽快送医院吧。” 林婉清偷偷的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林婉清捂着眼睛,哭了起来。 这一次,她真的哭了。 林婉清为她自己哭,为肚子里的孩子哭。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安慰她。 “没事的没事的,送医院就好了。” “昭昭都说没办法,那肯定是要去医院了,别耽误了。” “谁去开车?快去!” 李娜站在旁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没推林婉清,她真的没推她。 可所有人都看到了,她说什么都没人信。 “来了来了!沈副营长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让开一条路,沈宇跑过来,满头大汗,军装都湿透了。 他看见林婉清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眼泪糊了一脸,心里头也有点难过,更多的是怕惹事。 “婉清,你怎么样?” 林婉清靠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 “沈宇……我们的孩子……” 沈宇抱着她:“放心吧,我保证。我们的孩子肯定没事的。” 第324章 比窦娥还冤 家属院门口的人还没散。 李娜站在人群中间,像一只被围住的困兽,她恨不得跳河自证清白! “我没有推她,不是我推的,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推她了?” 沈宇蹲在地上,抱着林婉清,冲着李娜吼了一声: “妈!你能不能别添乱了!” 李娜被这一声吼震住了。 她看着沈宇,看着他怀里的林婉清,看着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人围观的疯子。 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王嫂子第一个站出来。 “李娜,你还说不是你推的?我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你手一伸,她就倒了!难道还能有假?” 刘嫂子也跟着说:“就是!婉清都这样了,你还说这些?你有没有良心?”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啊!你一个当婆婆的,怎么下得去手?” “以前看着挺和气的一个人,没想到心这么狠。” 李娜:“……” “我真的没有推她,她自己往后退了一步,就摔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凭什么冤枉我?” “冤枉你?我们都看见了,你还说冤枉你?” “就是,婉清好好的一个人,难道自己往地上摔?” 李娜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说话的人。 “你们……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 李娜被气哭了,她觉得自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没推,她真的没推,可没有人相信她。 沈宇已经把林婉清抱了起来,从人群里挤出去。 “小宇!小宇!”李娜在后面喊,沈宇头都没回。 李娜站在原地,看着沈宇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眼泪流得更凶了。 旁边的人还没散,有的摇头,有的叹气,有的还在小声嘀咕。 “啧啧啧,造孽啊。” “这婆婆也太狠心了,儿媳妇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谁说不是呢,摊上这样的婆婆,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李娜抹了一把眼泪,冲着那些人大喊大叫: “你们说够了没有?我说了不是我推的!你们耳朵聋了?” “我们耳朵没聋,眼睛也没瞎。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清楚什么?我什么都没做!”李娜要吐血了。 “你们一个个的,就知道欺负我!我告诉你们,我不是好惹的!” “哎呦,你还不是好惹的?你把儿媳妇推倒了,还不让人说了?” “你再说一遍!”李娜冲上去,跟要打架一样。 王嫂子往后退了一步,但嘴上没停。 “我说了怎么了?你推了人还不让说?你还有理了?” “就是你推的,是你推的!”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旁边的人在看热闹。 周金花一直护着许昭昭站在人群外面。 周金花看着李娜跟人吵架的样子,眉头皱得紧紧的。 “走吧,闺女,别看了。”周金花拉着许昭昭往外走。 许昭昭被她拉着:“好。” “这种热闹,以后还是别看了。”周金花很认真说,“一不小心就会惹火上身。” “你现在怀着孩子呢,万一被人撞一下,怎么办?” 许昭昭点了点头:“好,妈,我知道了。” 两个人走远了,身后李娜的骂声还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中午,沈寂回来吃饭。 周金花在厨房里忙活着,许昭昭在摆碗筷。沈寂洗了手,去厨房帮忙。 一家三口坐下来吃饭。 周金花:“沈寂,今天家属院门口闹了一场,你知道吗?” 沈寂拿起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怎么了?” 周金花就把上午的事情说了一遍。 周金花:“我看啊,那个沈宇确实不像什么好人。再加上他又有一个两面三刀的妈……小寂,你以前的日子不太好过吧?” 沈寂把菜嚼了嚼,咽下去,才开口。 “都过去了。我是舅舅带大的,舅舅对我很好。” 许昭昭坐在旁边,听着她妈和沈寂的对话,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妈,你就看一下,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了?” 周金花放下筷子,看着许昭昭,目光里有一种过来人的老练。 “那当然了。你们年纪轻轻的,容易看走眼。那个什么沈宇,一看就是自我、自私的人。” “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他那个眼神,飘来飘去的,还有他说话的语气,反正挺装的。 “这样的人啊,要是装一辈子那还好,就怕他只装一半。” 周金花语重心长说:“所以看人一定不能看表面,明白吗?要从细节来看一个人。” 许昭昭跟沈寂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许昭昭说:“妈说得对。” 沈寂也说:“妈说得对。” 周金花被他们俩一唱一和的样子逗笑了,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吃饭吃饭。” 许昭昭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忽然想起,一件事。 许昭昭看着周金花。 “妈,林婉清的孩子保不住的。” 周金花:“怎么了?” “我把脉的时候其实看出来了。” “林婉清吃了很多寒凉的东西,胎相不稳,这孩子保不住的。” 周金花的眉头皱了起来:“哎呀,这女人怀孕一定要小心点。她怎么这么不注意?” 许昭昭看着她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我感觉她应该是故意这么做的。” 周金花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啥?你说她故意的?不会吧?还有这样的人?” “是真的。”许昭昭很肯定,“我把脉不会出错的。更何况,我看出她当时很紧张…” 周金花百思不得其解:“我的天爷啊,这都什么事儿啊。自己害自己的孩子,她图什么?” 沈寂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才开口:“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们都不能趟这趟浑水。” “这件事估计没那么简单。他们本来是因为利益成为一家人的,现在也会因为利益分开的。” 许昭昭转过头看着他,赞同他说的话。 “你说得对。” 周金花也不多管闲事:“你们两个倒是想得开。行啦,快吃饭,菜都凉了。” 三个人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第325章 孩子没保住 许昭昭说的没错,林婉清孩子是保不住的。 医院里,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沈宇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从长椅上弹起来,冲过去,抓住医生的袖子。 “医生,我媳妇怎么样?孩子怎么样?” 医生看了他一眼,摘下口罩,摇摇头:“病人没有生命危险了,但孩子没保住。” 沈宇的脑子嗡了一下,像被人用锤子狠狠地砸了一下。 “怎么会……怎么会没保住?”他的声音在发抖,“医生,你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我求你了!” 医生皱了皱眉:“送来得太晚了,我们尽力了。” 沈宇张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李娜从走廊那头跑过来,低跟鞋踩在地上,咯噔咯噔的,她刚好听到医生说孩子没了。 “医生,孩子怎么就没了?这个孩子,应该是自己没的吧?是她自己身体不好吧?” 医生被她拽得一个踉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位家属,请你松手。” 李娜不松,反而攥得更紧了。 “医生你跟我说清楚,是不是她自己身体有问题?” 医生用力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很不耐烦。 “病人现在身体比较虚弱,需要安静。你们家属别再吵了,让她好好休息。” 李娜还要追上去,沈宇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像铁钳子一样,攥得李娜的手腕生疼。 李娜回过头,看见沈宇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愤怒,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恨意。 “够了。”沈宇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真的够了,妈。” “你害了你自己还不够,还要害我?”沈宇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为什么要推她?你为什么要推她!” 李娜心神俱裂,往后退了几步,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宇……”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没有推她,我真的没有推她…… “妈。”沈宇打断了她,“你先回去吧。” 李娜怕沈宇心里记恨她,可她真的没推林婉清,这件事真的不是她做的! 她想解释,想让他相信她,可她越说,沈宇的脸色越冷。 李娜怕了。 她怕这个儿子也不要她了。 “那……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照顾她。”李娜的声音很小。 沈宇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 林婉清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 沈宇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真的没想到,林婉清肚子里的孩子会没有。 他甚至还想过,是男孩还是女孩。男孩叫什么名字,女孩叫什么名字。 他想了好几天,没想出来,觉得日子还长,可以慢慢想…… 现在不用想了…… 他觉得自己生活中处处不顺,现在连孩子都没了。 这难道是老天爷一直在跟他作对吗? 他做错了什么?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努力了,他尽力了,可老天爷就是不放过他。 沈宇想,如果当时他听林婉清的话,让李娜去住招待所,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越想越恨,攥紧了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床边的柜子… “砰”的一声,柜子上的水杯跳了一下,水溅了出来。 林婉清在这个时候,被吵醒了。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正好看见沈宇坐在床边。 林婉清静静地看着他。 沈宇赶紧握住她的手,立马道歉:“对不起,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林婉清摇了摇头。 “孩子怎么样了?” 沈宇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说不出口。 林婉清惨白一笑:“我知道了。孩子没了,对不对?” 沈宇握紧了她的手,声音在颤抖。 “婉清,孩子还会有的。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生。一定会还会有孩子的。” “然后呢?”林婉清咬牙打断了他,“这个孩子的命,谁来赔?” 沈宇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怎么办。 “婉清,你先养好身子。等你身体好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林婉清闭上了眼睛:“我累了,想休息了。” 她不想听他说那些话了,她太了解他了。 所谓的交代,无非就是让李娜给她道个歉,或者李娜一哭二闹三上吊,沈宇心一软,事情就又过去了。 他不可能真的把李娜怎么样。 现在还没有真正触碰到沈宇的利益,所以他总是能够轻拿轻放,不痛不痒。 林婉清想知道,当李娜触碰到他的利益时,他还能这么轻轻松松吗?他会怎么选? 她忽然很想知道答案。 林婉清已经看透了沈宇。 沈宇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好好的休息。我现在就去请假,接下来的几天,我来照顾你。” “不用了。这里有医生,医生会照顾我的。你还是回去处理事情吧。” “那怎么行?现在是你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我不会走的。” 林婉清睁开眼睛,平静的看着他:“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你明白吗?” 沈宇:“……”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口,门关上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了。 林婉清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听着心电监护仪嘀嘀的声响。 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肚子上。 那里曾经有一个小生命,一个多月,还很小很小,小到她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现在没有了。 林婉清摸着自己的肚子,平坦的,跟以前一样。 她没有后悔这么做,一点也没有。 林婉清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吃下第一颗山楂开始,她就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她不想让这个孩子生下来,不想让他活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里,不想让他像她一样,一辈子活在别人的阴影下。 还有,林婉清真的不想回到以前了。 她在心里默念:孩子,请原谅我的自私。 林婉清什么都想好了,可走到这一步,她还是有些心伤。 她没有回头路了,不管前路如何,她要往前走。 第326章 独一无二的奖励 许昭昭是真的喜欢,现在这份工作。 小朋友们一个个都可爱得很。 还有一点特别重要,有了这群小朋友,她都不用担心没有好感值了。 每上一节课,都会有好感值。 许昭昭有时候想,要是003有实体,估计早就乐得在地上打滚了。 军区的小学里,除了许昭昭外没有专门的音乐老师,都是班主任代课的,老师少啊,只能这样了。 所以代主任给学校推荐许昭昭,最开心的就是校长了。 今天天气不错,许昭昭刚走进教室,小朋友们就一个个伸着脖子看她。 “小朋友们,早上好呀!” “老师好~” 声音又脆又亮,还有点奶呼呼的感觉。 许昭昭笑着问:“小朋友们还记不记得上次唱的歌呀?” “记得记得。” “那大家是不是都会唱呢?” “是是是。” 许昭昭点了点头,话锋一转,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有没有小朋友愿意一个人唱给大家听呢?” 教室里的热闹劲儿一下子就收了。 小朋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还举得老高的小手,一根一根地缩回去了。 有的低下头看课本,有的假装在系鞋带,有的把脸藏在课本后面…… 他们不是不会唱,是没有站起来的勇气。 许昭昭没有放弃。 “有小朋友愿意站起来吗?老师会给他一个小小的奖励哦。” 小朋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没有人举手。 许昭昭站在讲台上,把他们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甚至有人快要趴在地上了。 许昭昭那个趴在桌子底下了,忍住笑,没有戳穿他们。 就在这个时候,角落里一个小女孩的目光对上了许昭昭的眼睛。 小女孩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头发是那种稻草一样的颜色,还有点干枯,脸颊有干裂的红,一双眼睛倒是很亮。 许昭昭立马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还对着她点了点头。 小女孩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掰来掰去,掰了左手掰右手,心里斗争了很久很久。 她举起手:“老师……我会。” 许昭昭眼睛弯弯的:“好呀!那就让小梦同学来为大家表演吧!” 她带头鼓掌:“大家先鼓掌,给小梦同学鼓鼓劲!” 掌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小梦从座位上站起来,脸红红的,耳朵也红红的。 她站在那,不敢看旁边的人。 许昭昭温柔说:“没关系,老师给你打拍子。你跟着老师的拍子唱,好不好?” “好。” 一开始,小梦的气息不稳,声音在抖,许昭昭伸出手,轻轻打着拍子,一下,两下,三下,小梦的声音慢慢稳了。 “右手代表着希望,它不会为挫折发愁……”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干净,这首歌特别适合小朋友唱。 许昭昭一直用信任的目光看着小梦。 小梦从一开始的怯生生到后来的越来越自信。 唱到最后一句,小梦的声音稳稳地落下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许昭昭带头鼓掌,掌声噼里啪啦的,比刚才更响。 “小梦同学唱得好不好?”许昭昭大声问。 “好!!”小朋友们鼓掌可用力了。 “那小梦同学是不是很棒?” “是!!!”这回声音更大了,还有的小朋友声音都劈岔了。 许昭昭走到小梦面前,笑着说:“刚刚老师说了,哪位同学愿意站起来唱歌,老师会给她一个奖励。” “小梦,下课你来办公室找老师,奖励到时候给你,好不好?” 小梦害羞地点了点头。 坐下来的时候,她的嘴角翘得老高,藏都藏不住。 许昭昭回到讲台上,拿起粉笔,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几行字,还在每个字上面标了拼音。 “那这次呢,老师又给大家带来了一首不一样的歌。大家先看黑板。” 小朋友们仰着脑袋看黑板,嘴巴跟着念。 “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地走过来……” 许昭昭把粉笔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还是按照以前的来,老师先唱给大家听。”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小朋友们听得入了迷,大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昭昭,生怕漏掉了一个字。 教室门外,李干事正拿着相机在教学楼里转悠。 他今天是来拍素材的,魏校长陪着他,一个教室一个教室地看。 走到一年级的门口的时候,李干事的脚步忽然停了。 他的耳朵竖了起来。 歌声从门缝里飘出来,轻轻的,柔柔的,像春天的风。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的相机都忘了举。 魏校长在旁边小声说:“李干事,要不咱们去六年级看看?六年级的孩子大一些,会说话,拍出来效果好……” 李干事抬手打断了他:“不,你先等等。” 他把相机举起来,对准了讲台上的许昭昭。 许昭昭正唱着歌,目光落在下面的小朋友身上,眼睛里全是温柔。 她不知道有人在拍她,她的世界里只有孩子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此刻她光芒万丈。 李干事按了好几下快门,咔嚓咔嚓的声音被歌声盖住了。 他放下相机,转过头看着魏校长,眼睛里有光。 “魏校长,这才是我想要的东西。” 魏校长愣了一下:“啊?” “这么好的歌声,应该让所有人都听听啊。” 李干事又看了看教室里的许昭昭,声音里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魏校长:“啊。” 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为难。 “李干事,你不是要拍小孩子吗?” “我已经拍了啊。”李干事晃了晃手里的相机,笑了,“不过我找到更好的素材了。这位老师,我能跟她单独聊聊吗?” 魏校长:“……” “这个……现在还在上课呢。” “没关系,我等她下课。”李干事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材料:“魏校长,你先别跟她说,我等会儿自己过来。” 魏校长又“啊”了一声,李干事已经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跟什么啊,赶紧跟了上去。 下课铃响了。 许昭昭对小朋友们说:“好啦,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大家回去多练习,下节课老师要检查哦。” “好~”小朋友们齐声回答。 许昭昭走出教室,在等小梦。 “走吧,跟老师来办公室。”许昭昭伸出手。 小梦把手伸过来,轻轻地搭在许昭昭的手心里,她一路上偷偷的,一直偷偷的看许昭昭。 到了办公室,许昭昭在椅子上坐下来,小梦站在她面前,两只手还是绞在一起,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 第327章 犹听仙乐耳暂明 “没事的,别怕。”许昭昭的声音很轻,像在哄自家孩子。 小梦的嘴唇动了一下,“我……我不怕。” 许昭昭忍住笑,没有戳穿她的小心思。 她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装着几根红头绳,是她在供销社买的,一直放在办公室,想着哪天奖励给表现好的小朋友。 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许昭昭挑了一根最漂亮的红绳,上面缀着两颗透明的小珠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这就是老师给你的奖励。” 小梦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头绳,她好喜欢啊,可最后她摇了摇头。 “老师,我不能要。” “为什么呀?” “因为……因为……”小梦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因为我不是第一个站起来的,我是想了很久才站起来的。”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朋友。 许昭昭伸手摸了摸小梦的头,学着她的语调。 “你是第一个站起来的呀。” “你想了很久,但还是站起来了,这就叫勇敢。 老师奖励的是勇敢的小朋友,不是奖励第一个举手的小朋友。明白吗?” 小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许昭昭没再解释了。 小孩子就应该快快乐乐的,童年没有重来的机会。 许昭昭站起来,转到小梦身后,把那根红头绳系在小梦的辫子上,又拿起桌上的梳子,把另一边的辫子也重新编了编。 嗯,挺精神的。 “好啦,回去上课吧。” 小梦来了一个九十度鞠躬:“谢谢老师!” 跑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过头对着许昭昭露出恬静的笑容。 那笑容像一朵花,在阳光下灿烂耀眼。 旁边的老师还跑过来问许昭昭,小梦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小梦这个学生,家里的情况不太好,平时存在感又低,老师尽可能关照她,但她一直很腼腆,内向,老师也只能尽力而为。 还是第一次看到小梦笑得这么开心。 许昭昭就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过问她的老师。 就在这个时候,许昭昭脑子里叮的一声响。 003的声音炸开了:【宿主!!!!又是50好感值啊!你唱一首歌就50啊!】 许昭昭揉了揉太阳穴,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啊】” 003太开心啦:【我觉得我很快就第一了!】 许昭昭:【我会更加努力的!!!】 003:【那宿主,你也别太辛苦了哦,慢慢来。】 许昭昭看了一下自己接下来的课程,早上已经没课,等到下午才有课呢。 其他老师有的去上课了,有的在批改作业。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 许昭昭不用像其他老师一样备课,没事的时候,许昭昭开始画画。 画画是需要练的。 哪怕许昭昭已经从003那里吸收了不少知识,看了不少教程,脑子里装满了各种技法,但不练的话,手会生疏。 许昭昭画的是沈寂。 上次说好了,要给他画一幅画的。沈寂一直以为她忙忘了,实际上是许昭昭准备他的一个惊喜。 许昭昭画得太投入了,完全没注意办公室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 “许老师?” 许昭昭没听见。 “许老师!” 许昭昭一抬头,就看见魏校长站在她面前,挺着啤酒肚,笑眯眯的,头顶那几根稀疏的头发在灯光下反着光。 许昭昭眨了眨眼:“校长,您是找我的吗?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魏校长眉开眼笑,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了,看起来心情好得不得了。 “许老师啊,你现在有时间吗?可不可以去我办公室一趟?” 许昭昭点点头:“有时间的。” 整个学校,那么多老师,许昭昭绝对是最有时间的老师。 许昭昭跟着魏校长走出办公室。 身后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抬起头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许昭昭背影上。 在他们眼里,被校长叫过去,不一定有好事啊。 校长办公室的门开着,许昭昭一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军服,板板正正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相机。 男人还有一双星星眼,神色激动的看着许昭昭。 魏校长赶紧走过去:“李干事,你先不要那么激动,先坐下来。许老师肚子里可怀着孩子呢,你别吓着人家。” 李干事嘴里说着:“好好好。” 眼睛却还是直直地看着许昭昭。 许昭昭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能察觉出来,这个人对自己没有任何坏心思。 他的眼神是干净的,纯粹的。 许昭昭对着李干事友好的笑了笑。 李干事的手比脑子快,“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许昭昭防不胜防:“请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李干事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放下相机,他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笑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刚刚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就是工作的本能。一看到好的画面,手就不听使唤了。” 他挠了挠头,又补了一句,“真的不好意思,许老师。” 许昭昭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 李干事正了正神色,“许老师,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团里面宣传部的,姓李,你叫我李干事就行。” “我今天来,是想对你做一个采访。” 许昭昭更纳闷了:“采访我?这不合适吧?我就是一个小小的老师,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李干事很急切道:“合适,特别合适!刚刚我看到了你给小朋友们唱歌的样子,那画面,那歌声…… 哎呀,我跟你形容不来,反正就是特别符合我想要的场景。” 许昭昭转过头,看向魏校长,想看看他的意思。 “许老师,既然李干事想采访你,那就让他采访你吧。”魏校长乐呵呵地说。 许昭昭看出来了,魏校长这是巴不得她被采访。 她同意了:“那行吧。” 李干事高兴得差点又站起来。 李干事从包里拿出小本子,拿起笔,正襟危坐,一副要干大事的样子。 “许老师,我先问几个简单的问题。” “好,你问吧。” 接下来李干事问了许昭昭,家是哪里的?多大了? 在听到许昭昭二十岁还不满二十一的时候,赞叹道:“二十岁,年轻有为啊。” “你刚才唱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叫《踏浪》。” 李干事把歌名记下来,又抬起头问:“很好听啊。这首歌是你创作的吗?” 许昭昭摇了摇头:“不是。是我以前听人唱过的,我记忆力比较好,所以记下来了。” 她总不能说是003那里听来的吧。 李干事又问了几个问题:什么时候开始教音乐的?教小朋友们唱歌有什么感受? 许昭昭回答的时候,不疾不徐,声音轻柔,李干事听得入神,笔在本子上刷刷地写,一个字都不肯落下。 整段采访大概二十分钟。 李干事问完了,合上本子,站起来,伸出手。 “谢谢你,许昭昭同志。” 许昭昭也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不客气。” 李干事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拎着本子,高高兴兴地走了。 魏校长还以为李干事会采访他的,亏得他穿了最好的,最体面的一件衣服! 魏校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校长,您没事吧?” 魏校长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事没事。许老师,你回去上课吧。” 许昭昭点了点头,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了两步,听见身后又传来一声叹气,比刚才那声还长。 一进办公室,几个老师就围了过来。 “许老师,校长叫你干嘛?没为难你吧?” 许昭昭被她们围在中间,哭笑不得。 “没有没有,就是团里的李干事,采访了我一下。” “采访?”一个年轻女老师瞪大了眼睛,“采访你什么?” “就是问了问我教音乐的事。” “许老师,你这是要上报纸了吧?” “可不是嘛,宣传部采访,那肯定是要登报的!” “哎呀,许老师你太厉害了!” 许昭昭被她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就是采访一下,不一定能登报的。” “肯定能!你唱歌那么好听,小朋友们那么喜欢你,不登报登谁?” “就是就是,许老师你别谦虚了。” 大家真心为许昭昭感到高兴。 第328章 我是个胆小鬼 许昭昭是被小朋友们围着出学校门的。 一大群小豆丁叽叽喳喳地围在她身边,你挤我我挤你,谁也不肯落后。 首当其冲的是皮蛋,他张开两只胳膊,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挡在许昭昭前面。 “让一让让一让!昭昭老师肚子里有小宝宝,你们别撞到她!” 他在学校叫许昭昭老师,在外面叫她昭昭姨姨。 许昭昭被他这副小大人的样子逗得不行,摸了摸他的短发。 “没事的,小朋友们不会撞到我的。” 旁边的小朋友们听了,纷纷表示: “对哇对哇,不会不会!我们很乖的!” “昭昭老师我们不会撞你的!” “蒋志军你别挡着我了,我都看不见昭昭老师了!” 皮蛋回头瞪了一眼那个喊话的小朋友。 他没有让开,就那么一路护着许昭昭,跟个小保镖似的,走得雄赳赳气昂昂的。 学校门口,周金花已经等着了。 她看见许昭昭出来,赶紧迎上去,把布包接过来挂在自己肩上。 “翠花,这就是你儿子皮蛋吧?” 刘翠花跟在后面,“是啊,就是他。皮蛋,快点叫奶奶呀。” 皮蛋调皮的时候确实调皮,但嘴巴是真的甜。 他仰着脑袋,声音又脆又亮,甜甜地叫了一声:“奶奶好!” 周金花乐得合不拢嘴,弯下腰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好你好,真乖!走吧,我们一起走。” 走了一段路,许昭昭后知后觉发现,她们两个人并排走,还有说有笑的,聊得热络得很。 “妈,你跟翠花姐之前认识吗?”许昭昭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来这里的第二天就认识翠花了。” 许昭昭感到不可思议:“啊?” 刘翠花在旁边笑了,接过话头。 “那天我去给你们家送蔬菜,正好碰上婶子在院子里晒被子。后来我们还约着一起去买菜了。” 周金花:“买了好几次了。翠花知道哪个摊子的菜新鲜,特别会过日子。” 刘翠花:“阿姨您别这么说,我就是在家属院住久了,熟门熟路而已。” “妈,你怎么没跟我说?翠花姐,你也没跟我说啊。” 刘翠花笑了,伸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是看你最近太忙了,没找到机会跟你说。” 周金花更干脆:“你这孩子,这有啥好说的?不就是买个菜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许昭昭被她俩这一唱一和的噎住了,算了,她们开心就好。 在走路的途中,许昭昭还听到有人在说李娜的事情。 “李娜那人,心也太狠了,儿媳妇住院了,她还有心思出去买衣服。” “这种人,咋能留在家属院呢,谁知道她下次对谁动手。” “林婉清这孩子真不容易。” “……” 到了家,门一关,周金花说:“现在好多人都在说李娜心狠手辣,要把她赶出家属院。” 许昭昭坐下来,喝了口水:“妈,在这里,宁愿不说话,可千万不能多说话。话说多了,容易出事。” 周金花嗔笑一声:“这么点道理,你妈我还是知道的。” ”你放心,我不会在外面乱说的。人家的事,跟咱没关系。” “我最多在家里跟你说说。” “好。” 天都黑了,沈寂还没到家。 许昭昭正想着要不要去门口看看,警卫员来了,站在门口敬了个礼。 “嫂子,沈团长让转告你,今晚有任务,不回来吃饭了。” 许昭昭说:“好,我知道了,谢谢。” 警卫员又敬了个礼,走了。 周金花在旁边听见了,把锅里温着的菜端出来,母女俩吃了饭,收拾了碗筷。 吃完饭没多久,门被再次敲响了。 这次是周金花去开门,刘翠花站在门口,皮蛋跟在她后面,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翠花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周金花侧身让她们进来。 刘翠花拉着皮蛋走进来。 皮蛋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许昭昭。 许昭昭看着他那个样子,觉得好笑又好奇。 “这是怎么了?” “你自己跟昭昭姨姨说。” 皮蛋偷偷抬眼看了许昭昭一下,正好对上许昭昭的目光,又赶紧低下头,两只手绞得更紧了。 “妈妈,我们回去吧。”皮蛋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刘翠花故意板着脸,“你在家里一直念叨昭昭姨姨,说对不起,现在来了,又不好意思说了?” 皮蛋的小脸彻底红了,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似的。 他支支吾吾的,就是不出声。 许昭昭看着他那副又害羞又着急的样子,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皮蛋,来,坐到姨姨旁边来。” “皮蛋,你不说的话,我怎么知道你想什么呢?心里在想什么,要大声说出来,不要怕。” 皮蛋的嘴巴动了好几次,终于挤出一句话,“我……我是个胆小鬼。” 许昭昭没听清:“什么?” 皮蛋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大了一点。 “我说……我是个胆小鬼。” 许昭昭摸不着头脑,看了看刘翠花。 刘翠花叹了口气,替他说了。 “这孩子跟我说,你教他们唱歌,他会唱,但是没勇气站起来唱。在家里念叨好半天了一会儿说自己会唱,一会儿说自己不敢,纠结得不行。” 许昭昭这才恍然大悟。 她想起放学的时候,皮蛋老是偷偷看她,原来是这样。 许昭昭笑了,伸手摸了摸皮蛋的脑袋。 “皮蛋,这很正常啊。 那么多小朋友看着你,你肯定会紧张的。 姨姨小时候,也不敢站起来唱歌呢。” 皮蛋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真的吗?昭昭姨姨,你也不敢?” “真的。”许昭昭一本正经地点头,“我第一次上台唱歌的时候,腿都在抖呢。” 皮蛋好奇的问:“那后来呢?” “后来啊,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底下的人当成萝卜和白菜,就不怕了。” 皮蛋一脸迷惑:“萝卜?白菜?” “对啊。你想啊,萝卜和白菜又不会笑话你,你怕它们干什么?” 皮蛋一下子明白了:“昭昭姨姨,我会唱。我真的会唱。” 许昭昭:“我相信你会唱,还唱得很好听。” 皮蛋点了点头,攥着小拳头,在给自己打气。 “下次,下次我一定站起来唱。” “好。”许昭昭伸出手,跟他拉了个钩,“那说定了。” 皮蛋使劲地跟她拉了钩,拉完了还用小拇指盖了个章,郑重其事的。 刘翠花看见事情解决了,拍了下他脑袋:“行了行了,别赖在你昭昭姨姨这儿了,该回去了。” 皮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塞到许昭昭手里。 “昭昭姨姨,这是我妈炒的豆子和玉米,可好吃了!” 许昭昭打开一看,金黄的玉米粒,焦黄的炒豆子,还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很香呢,谢谢你,皮蛋。” …… 医院里,林婉清不顾医生的劝阻执意要出院。 林婉清没跟沈宇说,自己办了出院手续,拎着包走了。 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去了文工团。 文工团的排练厅里,陶琴站在前面,正带着大家排练。 这个时候,有人停了下来,举了举手。 “陶琴,这个动作是不是不太对?之前的动作不是这样的。” 陶琴的笑容停滞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我的动作更适合这段音乐。你试试看,是不是更流畅?” 那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可是林婉清给我们设计的动作,我们已经练了好几天了。现在突然改,我怕来不及。” 陶琴的面色已经有些僵了,她这什么意思,是想说她不如林婉清? 陶琴正要说什么,排练厅的门被推开了。 此刻,林婉清走了进来。 第329章 彻底的失败者 陶琴一看见林婉清走进来,心里就没来由地虚了一下。 但她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不管怎么样,不能露怯啊。 她不应该心虚的,陶琴在心里对自己说。 工作本来就是能者上,林婉清每天那么多事,又要应付婆婆又要应付老公,哪有精力好好训练? 林婉清凭什么占着位置不放手?自己这是在帮她,她应该感谢自己! 陶琴再一次抬起头,目不斜视看着她。 她发现,林婉清今天的气色比前几天好太多了。 前两天的林婉清,人虽然在文工团,神色经常恍惚,可今天不一样了,不仅脸上有光了,眼睛也有神了。 林婉清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直直的,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精神。 陶琴心里头那股心虚又冒出来了,又赶紧把它压下去。 “婉清,你来啦。”陶琴的声音又轻又柔,让人听着格外的舒服。 林婉清瞥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们刚刚在吵什么呢?” 陶琴最讨厌的就是林婉清这副样子。 明明那么虚荣,偏偏要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没事,就是大家意见不太统一,我帮着调整调整。” 陶琴下逐客令:“婉清,你刚从医院回来吧?身体要紧,还是好好休息吧。这边的事有我呢,你放心。” 林婉清看着她,目光不冷不热。 她以前对陶琴的印象挺好的,觉得这人好相处。 但上次的事情之后,她对陶琴的感观就没有那么好了。 有些东西,一旦看清了,就再也没办法忽视。 不过两个人在一个地方工作,不到万不得已,林婉清不会把场面弄得太糟糕。 面子上的功夫,该做还是要做的。 “我身体已经好了。”林婉清收回目光,拍了一下手,“还是按照之前的练吧。这两天我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等会儿跟你们说。”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动。 大家的目光在林婉清和陶琴之间来回转,不知道该听谁的。 一个是原来的负责人,一个是现在的临时负责人,听谁的好像都不太对。 空气快要凝结成冰了。 林婉清又拍了一下手,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大家动起来吧。” 有一个人动……大家陆陆续续地动了起来。 陶琴站在那里,看着大家一个一个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嘴角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婉清,你这样做不太对吧?” 林婉清:“怎么了?这是我的任务,我认真完成任务,有问题?” 陶琴皮笑肉不笑:“你说的确实不错。但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有数。” “你应该是没有这个精力来完成接下来的舞蹈了。这次的表演有多么重要,相信你也知道。” 排练厅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 林婉清看着她,没有生气,也没有着急。 或许是这段时间,林婉清家里面遇到的事情太多了,这些小打小闹的,真的是入不了她的眼。 “你说的对。”林婉清顺着她的话说:“正是因为这次表演格外重要,所以需要有一个实力很强的人来带队。不是吗?” 陶琴:“……” 她是这个意思吗? 她以为林婉清会解释,会争辩,会说自己状态没问题。 她没想过林婉清会直接顺着她的话说,还把话给扭过来了。 她言下之意,那个人是她林婉清,不是别人。 陶琴的牙关咬了一下。 “婉清姐,你该不会觉得是我抢了你的工作,所以才针对我吧?”陶琴有些难过。 林婉清摇了摇头:“没有。工作本来就是能者上任。” 陶琴:“……” 她被噎了一下。 林婉清没有骂她,没有指责她,甚至没有说她一句不好。 可就是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让她觉得比被骂一顿还难受。 陶琴想看到林婉清的痛苦,偏偏林婉清还是那么高傲。 排练厅里的气氛越来越微妙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再说话,但谁都没有退让。 空气像一根绷紧了的弦,稍微一碰就会断。 贺主任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的。 她一进门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贺主任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不用排练了?” 排练厅里安静了一瞬。 一个胆大的年轻演员小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说陶琴姐和林老师对排练的意见不太一样,大家不知道该听谁的。 贺主任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看了看林婉清,又看了看陶琴,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好几次。 她的头有点痛,她本来是想让林婉清好好休息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她觉得林婉清需要时间调整。 可现在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说了一句:“不如两个人比一下吧,看看谁的实力更强。” 这句话一出来,排练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年轻演员们的眼睛亮了,她们成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贺主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正要开口说不合适,林婉清先说话了。 “可以啊。”她耸了耸肩,语气轻松。 贺主任愣了一下,看向林婉清,她身体行吗。 陶琴看着林婉清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头那股火又烧起来了。 她不甘示弱地笑了一下,“可以啊。不过你的身子可以吗?会不会伤了你肚子里面的孩子?” 这句话让贺主任又担心起来了。 林婉清肚子里面的孩子还没到三个月,已经住了两次院了。 万一有个闪失,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林婉清没有回答。 她抬起手,轻轻做了一个起手式。 手臂从身侧缓缓抬起,像一只白鹤展开翅膀,手腕轻轻一翻,指尖微微颤动,像有风从指缝间穿过。 她的身体微微向后仰,脖子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整个人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 林婉清对旁边负责放音乐的人说了一句:“随便放一首吧,不用挑了。” 音乐响起来了,是一首老曲子,旋律婉转悠扬。 林婉清没有做复杂的动作,她只是站在那里,随着音乐的节奏舞动。 她的手臂抬起来,落下去,转一个圈,裙摆扬起来,又落下去。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她的身体在音乐里流淌,像水,像风,融入了进去, 排练厅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看着林婉清,此刻没有伴舞,没有布景,没有灯光,只有林婉清自己。 可林婉清站在那里,就是整个舞台。 林婉清不是在跳舞,她是在用身体说话。 那些动作她练了十几年,练到不用想,身体自己就会动。 她的身体在音乐里自由地舒展,像一只挣脱了牢笼的鸟,飞得很高,很高,飞到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陶琴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她的手垂在身侧,握成了拳头。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婉清,她不服啊! 音乐停了。 林婉清收住最后一个动作,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 她的脸有点红,但她的眼睛很亮,刚刚的一舞,她是满意的。 排练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周围的人被震撼了。 贺主任也为林婉清鼓掌,同时看向陶琴。 第330章 林婉清主动找许昭昭 陶琴看着周围的人不断给林婉清鼓掌,看着那些人眼里的光,她的心已经彻底凉透了。 这还有什么比下去的必要吗? 不用比了,她已经输了。 从林婉清走进排练厅的那一刻起,或许她就已经输了。 林婉清转过身,朝陶琴走过来。 “你如果想比的话,可以选一个你最拿手的曲目。” 陶琴:“…… 陶琴知道自己就算比,也比不过林婉清了。 她一直知道林婉清的实力比自己强,但这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这些年,林婉清结了婚,陶琴以为她的重心会转移到家庭上,以为她的舞技会生疏,以为她会慢慢退步…… 可今天林婉清站在排练厅中央跳的那支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把她所有的侥幸都打碎了。 陶琴想这段时间林婉清焦头烂额……遇到了那么多事,肯定没有心思在工作上。 陶琴以为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她可以取而代之的机会。 她没想到,林婉清不但没有退步,反而好像比以前更好了。 “婉清,在这里恐怕没人实力比你更强了。” “我甘拜下风。” 陶琴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头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已经想清楚了,与其等会儿自己表演之后输得一塌糊涂,还不如现在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不如林婉清。 至少这样,她还保留了一点体面。 “其实我说了那么多,都是为了你好。”陶琴话音一转:“接下来的任务并不轻松,我是担心你的身体。” 陶琴说的,正是贺主任担心的。 贺主任站在旁边,眉头还拧着。 林婉清孩子还没到三个月,已经住了两次院了。 她是过来人,知道怀孕前三个月有多重要。 林婉清面对着所有人: “我也知道前段时间,确实是因为我个人的原因,给大家带来了很多不方便的事情。 在这里,我真诚地跟大家说一声对不起。” 林婉清弯下腰,认认真真地鞠了一个躬。 排练厅里安静极了,安静到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所有人都看着林婉清。 陶琴的牙齿都快要咬碎了。 她真的没想到,林婉清这次居然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道歉。 她的自尊心呢?她的骄傲呢?她都不要了? 以前那个昂着头走路、从不低头的林婉清,居然会鞠躬道歉? 林婉清掷地有声:“在这里,我可以向大家保证,我不会因为家里的事情影响工作的。 为了这次的表演,我会全力以赴。” 贺主任看着她,很是欣慰。 “婉清,你也不要那么勉强自己。我可以……”陶琴的话还没说完,林婉清就接了过去。 “我知道,我们是朋友。”林婉清看着陶琴,目光很真诚。 真诚到陶琴心里头发毛。 “我知道,你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我好。” “但是我想说,我真的可以。一点都不勉强。况且,你对这支舞并不熟悉,还是由我来吧。” 陶琴嘴巴再次给闭上了。 她还能说什么?林婉清把她的路都堵死了,她再说任何话,都显得多余。 “之前我家里发生的事情,大家应该有所耳闻了……也知道我摔了一跤。” 以前的林婉清羞于谈这件事情,她不想让人知道李娜离婚了。 现在李娜跟她,不,他们家跟她没任何关系了。 “我的孩子没了。”林婉清说。 排练厅里炸开了锅。 她们确实听说过林婉清家里的事,知道她婆婆跟她吵架,知道她摔倒了住了院,但不知道孩子没了。 她们以为只是动了胎气,以为休养几天就好了。 没想到林婉清孩子没了。 贺主任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走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关切。 “婉清,那你现在还好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跟我们说。” 林婉清摇了摇头:“没事的。是我运气不好,是我没有这个福分,所以才没有留住肚子里面的孩子。” 林婉清抬起头,眼睛里的苦涩褪去了,涌上来的是坚定。 “接下来,我会为了后面的表演全力以赴的。 我的身体已经没有一点问题了,相信刚刚大家已经看到了。” 没有人反对林婉清。 这份工作,从这一刻起,稳稳地落在了林婉清手里。 陶琴收拾好心情,走到林婉清面前:“婉清,恭喜你。” 林婉清握住了她的手,笑了笑:“谢谢。” 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看起来像是最好的朋友在互相鼓励。 但陶琴的心里头在滴血。她恨极了林婉清,恨她明明已经跌到了谷底还能爬起来。 恨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道歉抢走了所有的同情分,恨她让自丢了一次大脸。 可陶琴什么都不能说,她必须祝福林婉清,要大方,要得体。 陶琴收回手,退到一边。 她看着林婉清,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女人,对自己也太狠了。 孩子才没了两三天,她就能够上班。她就不心疼吗? 陶琴不知道的是,林婉清状态能够那么好,是因为吃了药。 既然已经走出了那一步,林婉清就会一直往下走。 不回头,不停留,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好了,大家动起来吧。”林婉清拍了拍手,走到排练厅中央,“从第一小节开始,我看看你们练得怎么样了。” 音乐响起来了。 年轻演员们回到各自的位置,跟着节拍跳了起来。 林婉清站在前面,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纠正。 林婉清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了。 这段时间,她心里头装了太多的事。 李娜的刁难、沈宇的沉默、孩子的的去留,工作的危机…… 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现在,林婉清站在排练厅里,听着音乐,看着她们在跳舞,心里头没那么难过了。 她不用想家里的事,不用想沈宇,不用想李娜。她只需要专注于眼前的事情。 这种纯粹的、专注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下班铃响了。 林婉清换了衣服,拎着包出了文工团的门。 她不想回去吃饭,不想听沈宇那些不痛不痒的安慰。 林婉清往食堂走,她想随便吃点什么都行,只要不回去。 路上遇到了两个人。 许昭昭挽着周金花的胳膊,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周金花不知道在说什么,许昭昭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歪着头靠在她妈肩上。 落日余晖落在两个人身上,很暖的感觉。 这已经不是林婉清第一次看到这一幕了。 每次看到许昭昭和她妈走在一起,她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不是嫉妒,只是有点羡慕。 她从来没有跟她妈这样走过路,从来没有挽过她妈的胳膊,从来没有靠在她妈肩上笑过…… 周金花一眼就看见了林婉清。 周金花不着痕迹地往许昭昭那边挪了半步,把许昭昭挡在身后。 林婉清看到了,更加艳羡许昭昭。 许昭昭从周金花身边走过的时候,林婉清叫住了她。 “许昭昭。” 许昭昭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林婉清目光中没有敌意。 “能借一步说话吗?” “我想跟你说说话,可以吗?” 第331章 你不恨我吗? 周金花站在不远处,目光一直落在许昭昭和林婉清身上,主要担心出什么意外。 林婉清来了一句:“你妈对你真好。” 许昭昭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周金花,嘴角情不自禁弯了一下。 很骄傲说:“那是自然,那是我亲妈!” 许昭昭心里头其实挺纳闷的。 她跟林婉清不是朋友,连熟人都算不上。 以前见了面,林婉清不是翻白眼就是冷嘲热讽,恨不得她原地消失。 今天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还是又憋着什么坏? 许昭昭警惕性已经拉满了。 林婉清看清楚了许昭昭眼神中的警惕。 “你肯定在想,我是不是神经病吧?”林婉清主动说。 许昭昭:“……” “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林婉清大大方方的点头:“嗯,是我说的。” “以前的我,大概率在别人眼里就是神经病。或者是装货。” 许昭昭:“……” 她不知道怎么回林婉清。 她们两个人不是朋友,不应该在这里聊这个话题。 她跟林婉清之间,最好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 见面点个头,笑一下,各走各的路,已经很不错。 可现在林婉清站在许昭昭面前,跟她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许昭昭实在不知道该说啥。 许昭昭索性不接话,就那么站着,等着林婉清自己把话说完。 林婉清同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跟许昭昭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跟许昭昭又不熟,以前还处处针对她,现在站在这里跟她说心里话,算怎么回事? 可林婉清控制不住自己。 “我这个人实在太差劲了,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许昭昭:“……” “还没有好好地谢谢你。”林婉清收回跑远的话题。 许昭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谢什么?” 林婉清:“谢谢你上次没有戳穿我。” “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许昭昭当然不会承认了。 谁知道林婉清说的这些话是真是假?是不是又在给自己下套? 要用两个字来形容他们两个人的关系,那就是敌人,能在这里心平气和说几句话,已经相当不错了。 林婉清早就猜到许昭昭会这么说。 “不管你承不承认,反正我都知道。我还是要谢谢你。” 林婉清问了一句:“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恨我吗?” 许昭昭:“恨你什么?” “我一直在针对你。哪怕你什么都没有做,可我还是讨厌你。” 林婉清还记得当时,她知道许昭昭是沈寂媳妇时,有多么的讨厌她。 许昭昭看着她,很肯定道:“我是讨厌你啊。我有说不讨厌你吗?” “你明知道沈寂是我男人,还献殷勤,我讨厌你也是正常的。” 林婉清愣了一下,笑容轻松:“也是。你讨厌我,是正常的。” 许昭昭没有接话。 林婉清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我现在知道自己哪里输给你了。” “我以前觉得,无论从哪一方面,我都是比你强的。我长得不比差,我跳舞不比差…” “现在我知道了,是心态。我差你太多了。” 许昭昭:“……” 不是?她啥意思? 许昭昭忍不住说,“你还有其他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先走了。” 林婉清诚恳道:“你放心,我后面不会再针对你了。我已经知道我的敌人是谁了。” 说完,林婉清走了。 林婉清一走,周金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许昭昭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看了看林婉清消失的方向,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没为难你吧?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吧?” 许昭昭看着她妈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安抚道: “妈,没事。她就是跟我说了几句话,没什么。” 周金花不信。 “她以前对你那样,现在突然来找你说话,能有什么好事?” “真的没事。”许昭昭挽住周金花的胳膊,“她就是说了声谢谢,还说以后不会再针对我了。” 周金花“哼”了一声,明显不信。 “谁知道林婉清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你以后离她远点,别跟她说话。” 周金花见多了这样的人,可不能放松警惕。 许昭昭乖乖地点头:“好,听你的。” 周金花这才放心了一点。 她伸手把许昭昭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又把她的衣领整了整,拉着她往回走。 “走吧,回家,妈给你炖了汤,再不回去该凉了。” “好。” 晚上,许昭昭躺在床上,脸上敷着切成薄片的黄瓜,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 许昭昭闭着眼睛,感觉脸上的黄瓜片凉丝丝的,舒服得很。 沈寂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腰上,不敢用力,就那么虚虚地搁着,怕压着她肚子。 “沈寂,我跟你说个事。”许昭昭的声音从黄瓜片底下传出来。 “嗯。”沈寂应了一声。 “今天林婉清找我了。”许昭昭说。 “哦。” 许昭昭睁开一只眼,转过头看着他。 许昭昭伸手捏住他的鼻子,轻轻拧了一下。 “你这也太敷衍了吧?我可是很认真在跟你说话。” 沈寂被她捏着鼻子,瓮声瓮气的。 “媳妇,我很认真在听啊。你继续说。” 许昭昭松开手,翻了个身,正对着他。脸上的黄瓜片掉了几片,她也不管了。 “反正我觉得林婉清怪怪的。 她以前见了我恨不得翻白眼,今天居然跟我说对不起,还谢谢我。” “我们还是离她远一点。”沈寂不放心:“你肚子里的孩子都六个多月了,还是要小心一点。不管她是不是真心的,咱不冒那个险。” 沈寂是真的担心。 许昭昭想到了林婉清说话的态度。 “我觉得她不会对我肚子里的孩子做什么的。” 沈寂坐直身子:“你怎么还帮她说话了?” “也不是帮她说话啦,就是一种感觉。” “我觉得她大概率是在报复沈宇和李娜。”许昭昭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第332章 冷战 沈寂文:“林婉清跟你说的?” “没有。林婉清没说,但是我可以看出来,猜出来。” 许昭昭并不是胡乱怀疑,她是有理有据猜测。 “林婉清跟沈宇之前的感情好不好我们不知道,但现在感情肯定一般般! 上次她住院,孩子差点没保住,李娜什么事都没有。她心里能舒服吗?” 许昭昭的脑子转得飞快:“再加上……” 沈寂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再加上什么?” “再加上,林婉清肚子里那个孩子,大概率是她自己不要的。” 沈寂的眼睛赫然瞪大了:“你说什么?林婉清肚子里那个孩子,是她自己弄没的?” “是啊。”许昭昭点点头。 沈寂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这是疯了吧?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不要了?” 许昭昭瞥了他一眼:“看事情总不能看表面。” “林婉清不要这个孩子,一定是有原因的。哪有母亲会无缘无故不要自己孩子的?” 沈寂没有经过大脑就说:“不管什么原因,孩子是无辜的。不能随便剥夺一个孩子的生命。” 许昭昭把沈寂搭在她腰上的手指甲甩开了。 “林婉清肚子里那个孩子,最多也就两个月。还这么小,特别特别小,也就一个胚胎,还没成型呢。” “与其生下来没有人关心他,还不如不出生。” 沈寂看着许昭昭,目光里有震惊。 他从来没见过许昭昭说这种话。 许昭昭看着沈寂那张写满震惊的脸,反问: “是不是觉得从来都没有认识过我一样?还是觉得我有这个想法,很可怕?” 沈寂赶紧摇头:“没有,我就是……” “就是什么?”许昭昭打断了他,“你看看多少孩子生下来爹不疼娘不爱,连吃顿饱饭都成问题。 一个女人不管生不生孩子,她都有自我选择的权利。 女人不是附属品,更不是谁的陪衬。 你明白吗?” 沈寂就算再迟钝也看出来许昭昭不高兴了。 “对不起。” 许昭昭看着他:“哪错了?” 沈寂说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好像错了,但又说不清楚错在哪里。 他说的那些话,好像没啥问题,可许昭昭说的那些话,好像也对。 “说不出来?”许昭昭躺了下来:“那就别说什么错了。你是嘴巴说错了,可心里根本就不知道哪里错了。” 她转过身,把被子拉过来,往身上一裹。 “睡觉!” 沈寂的手还没挨着她的肩膀,就被她甩开了。 “莫挨我!我要睡觉了。” 沈寂的手悬在半空中,收回来也不是,伸过去也不是。 许昭昭背对着他,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沈寂不敢再碰她了,怕她气得更厉害,怕她动了胎气。 许昭昭很快就睡着了。 沈寂躺在她旁边,一动不动,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他愁啊。 跟许昭昭在一起那么久了,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生气。 许昭昭以前也过生气,但那是撒娇的生气,哄一哄就好了。 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是真的生气了。 沈寂翻了个身,面朝着她的后背,看着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心里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好好地反思了一下。 确实是自己有问题! 他为什么要那么说?那是林婉清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干嘛要让昭昭生气? 他一个大男人,再过两三年就三十岁了,比昭昭大了八岁啊! 他至于跟自己的媳妇较劲吗? 许昭昭说得对,他根本就不知道错在哪里。 他说的那些话,听起来有道理,可仔细一想,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又不是林婉清,他怎么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他凭什么用他的标准去衡量别人的选择? 沈寂越想越后悔,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转过头,看着许昭昭的睡脸。 许昭昭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面朝着他了。 她眼睛闭着,睫毛长长的,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过来了,搭在他的胳膊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着。 沈寂心里头又甜又涩。 “我错了,昭昭。” “真的错了。” 许昭昭没有反应。她睡得正香,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许昭昭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已经忘记了昨天的事情。等她穿好衣服,起床的时候,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压着一杯水。 许昭昭拿起那张纸,打开。 入目密密麻麻的字,正反面都写满了字。 许昭昭慢慢的看完了,她被沈寂给可爱到了,同时也反思了自己。 昨天晚上她确实有点上头,这件事情跟沈寂是一分钱关系都没有的,许昭昭就是那一会挺生气,后面就不生气了。 要不是看到沈寂写的这一封信,她都把昨天的事情给忘了。 沈寂早上那么早出去工作,这么长的信,他一定写了很久,昨天晚上他估计都没怎么睡觉。 还有,是她对沈寂太苛刻了,说白了就是被爱的有恃无恐,她知道沈寂很爱她,心里只有她。 所以,许昭昭想生气就生气,还把沈寂给晾在一边了。 许昭昭想,她这样做是不对的,要改。 许昭昭没想到沈寂会写这么长的一封信来给自己道歉,这远比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来的重。 像是有一把小锤子,锤在许昭昭的心中。 许昭昭把沈寂写的信好好的看了一遍。 信中,沈寂除了结尾说了一句对不起,整篇信没有出现对不起三个字,可处处充满了对不起。 许昭昭把这封信放在了一本书中夹着,她要好好的保存着。 同一时间的沈寂,心里满是许昭昭,他觉得那封信写的还不深刻。 不能完全表达自己的歉意。 这不,沈寂逮着几个好兄弟。 周卫东依旧乐呵呵的:“沈哥,你这是干嘛?” 蒋爱国瞅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徐建国拍了一下脑子:“你旧伤复发了?” 沈寂咳嗽了两下,接下来的话,确实让他有点难开口,他越是这样,兄弟们几个越着急。 尤其是周卫东,一个劲问他怎么了。 第333章 拉下脸,借钱 三个人同时看着沈寂,六只眼睛里全是问号。 沈寂咳嗽了两下,清了清嗓子。 接下来的话,确实让他有点难开口。 他活了快三十年,从来没跟人借过钱。 以前在部队,工资够花,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媳妇了,钱在媳妇那里。 周卫东急得不行,往前迈了一步。 “沈哥,你到底咋了?你倒是说啊,急死我了!” 沈寂抿唇:“你们手头宽不宽裕?” 三个人愣了一下。 “我说……你们有钱没有?借我点。” 沉默了两秒,蒋爱国第一个反应过来。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钱的事那叫事吗?” “我的钱都在你嫂子那儿,你要多少?我等会儿回去问她拿。” 徐建国也反应过来了,赶紧表态。 “我也是,我也是。钱都在家里放着呢,你要多少你说,我等会回去取。” 周卫东更直接,手已经伸进口袋里了,把钱全拿出来了。 “沈哥,这些你先拿着,不够我再去拿。” 沈寂看着手里的钱:“够了,够了,谢谢。” 周卫东还是担心:“沈哥,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要是有什么难处,你跟我们说,别一个人扛着。” 蒋爱国和徐建国也围过来了,三个人把他围在中间,像三堵墙。 “对啊,沈寂,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你跟我们说,咱们一起想办法。” “你可不能瞒着我们啊,咱们是兄弟!” 沈寂被他们围得水泄不通,想走都走不了。 “没事,真的没事。这些钱够了。” “够什么够?”蒋爱国好奇他借钱干什么,“你连干什么都不说,就说够了?万一不够呢?” “就是!”徐建国单纯担心他,“沈寂,你是不是不把我们当兄弟了?” 周卫东嘴一直叭叭:“沈哥,你不见了五年,好不容易回来了,有什么事你不能跟我们说吗? 你还当不当我们是兄弟了?” 沈寂看着他们三个,他知道要是不说实话,今天走不出这个训练场。 他叹了口气,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我想给昭昭买点东西。” 训练场上安静了一瞬。 “你说什么?”三个人异口同声。 “我说,我想给昭昭买点东西。”沈寂的声音大了一点点。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看看我,又看看你。 “就这?”周卫东的声音都变了调。 沈寂点了点头。 “你借钱就为了给嫂子买东西?”蒋爱国问。 沈寂又点了点头。 “不是旧伤复发?”徐建国问。 “不是。” “不是家里出事了?”蒋爱国问。 “不是。” “不是你得罪了什么人?”周卫东问。 沈寂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不是。” 三个人沉默了两秒,然后同时笑了。 “我的天爷啊。”蒋爱国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沈寂啊沈寂,你也有今天!” “沈哥啊,现在为了给媳妇买东西,还问跟我们借钱!” 徐建国笑得说不出话了。 “笑够没有?”沈寂还是挺淡定的。 “没有没有!”周卫东捂着肚子,“再笑一会儿,再笑一会儿!” 沈寂转身就走。 “哎哎哎!,沈哥,沈哥你别走啊!”周卫东追了上去,“我跟你去,还能帮你参考。” “行了,你回去吧。我自己去就行。” “沈哥,咱们俩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吗?还是我陪你去吧,走吧走吧!” 周卫东说着就拽住沈寂的胳膊,力气大得跟铁钳子似的,沈寂被他拽着往前走,想甩都甩不开。 沈寂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想起许昭昭每次跟周卫东很聊得来,而且还笑得很开心…… “真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就行。” 周卫东压根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拒绝,还以为是客气。 “沈哥,你跟我还客气啥?咱们俩谁跟谁啊!走走走,我正好也去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沈寂:“……” 周卫东心里头其实有自己的小算盘。他想跟沈寂多学学。 他心里头也痒痒啊,他想成家了。 可他嘴笨,不会跟姑娘打交道,寻思着跟着沈寂去逛逛,多少能学点经验。 再说了,他跟沈寂是兄弟,陪他逛个街算什么? 沈寂被他拽着走,脸上的表情很是无奈,他总不能把周卫东一脚踹开。 两个人走远了,背影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 徐建国和蒋爱国还站在原地。 “真没想到老三也有这一天啊。”徐建国说,“你说说,他媳妇是不是他的克星?” 蒋爱国叹了一口气。 “他媳妇是不是他的克星我不知道,” 但他媳妇绝对是我的克星。” 徐建国猛地转过头,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老蒋,你不是吧?”徐建国的声音都变了调,“你现在都已经有嫂子了,你可不能够破坏老三的家庭啊!” 蒋爱国的脸色就跟便秘一样,憋得通红,青筋都冒出来了。 他捶了徐建国一下,真想看看他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他是那种人吗?这种错误,他死也不会犯。 “你这个人有毛病吧?” “这说的还是人话吗?这种话要是让沈寂听到了,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蒋爱国越说越气,手都在抖,“滚滚滚,懒得跟你说,你天天在这里胡说八道的!” 徐建国被他捶了一下,不但没生气,反而更来劲了。 “那你跟我解释解释,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说他媳妇是你的克星,那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蒋爱国头都大了。 他抬手捂住额头,用力揉了两下,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 早知道就不说那句话了,谁知道这人的脑回路这么奇怪。 “等你媳妇回来了…… 跟老沈媳妇相处久了,你就明白我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蒋爱国说完,转身就走。 他不想再跟徐建国说下去了,再说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再捶他两拳。 徐建国追在后面,话还挺多的,一句接一句,跟连珠炮似的。 “老蒋,你把话说清楚啊!” “你这话里有话啊!” “蒋爱国你别走啊,你等等我……” 蒋爱国走得飞快,恨不得跑起来。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他就不该跟徐建国说那句话! 第334章 他就这么恨她? 另一边的沈寂和周卫东已经到了卖东西的地方。 沈寂站在门口,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该给昭昭买什么呢?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 买衣服吧,怕买大了,也怕买小了。鞋子怕款式买得不好,最重要的是怕许昭昭不喜欢。 许昭昭说过,无论花多少钱,花了钱就要买喜欢的东西。 沈寂站在柜台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没想过,买东西还成了难题。 周卫东在旁边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沈哥,你说一般女生喜欢什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 周卫东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就是随便问问。” 沈寂看了他一眼,想起上次在医院的事,这是个询问的机会。 “你跟那个女孩还有联系吗?”沈寂问了一句。 周卫东眯着眼睛看沈寂。 “沈哥,你这不对劲啊,这不像你。你以前可没那么八卦的。” 沈寂:“……” “我就是问问,没有其他意思。” 周卫东了然的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跟她没什么联系了。” 沈寂皱了皱眉,这话怎么说得模棱两可的。 “那女孩……”沈寂是真不适合问这些,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比较自然。 周卫东拍了拍他肩膀,“沈哥,你还是想想给嫂子买什么吧。” 沈寂:“……” 他是无话可说了。 算了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个世界上绝不可能有那么巧的事情。 沈寂在柜台前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决定给昭昭买一款手表。这是不会出错的礼物。 他走到卖手表的柜台前,弯下腰,一个一个看。 周卫东站在旁边,也跟着看,嘴里还念叨着: “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沈哥你买这个吧,这个表盘大,看得清。 那个也不错,表带是皮的,戴着舒服。 哎那个那个,那个是金色的,嫂子戴肯定显白……” 沈寂:“……” 他不想搭理周卫东,这要是蒋爱国在这里会说一句:人家给媳妇买东西,你搁这又唱又跳的。 沈寂的目光最后停在一块银白色的手表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这块表戴在昭昭手腕上应该很好看。 许昭昭皮肤白,银色肯定衬她。关键她就喜欢小巧的东西。 许昭昭正想开口叫售货员,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块表不错,你要不要看看?” 沈寂回头看了一眼,是李娜跟沈宇。 这个时候,周卫东也凑过来了,用只有沈寂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 “沈哥,你的前后妈,还有你的前继弟。” 沈寂的嘴角抽了一下。 前后妈?前继弟?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他这个形容词用得太坏了吧? 周卫东一脸无辜,他觉得自己形容得挺准确的啊。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沈寂:“……没错,你说得挺对的。” “你何必给林婉清买这么贵的东西?”李娜很不满。 “随便买点东西哄哄就行了,一个女人还需要那么捧着吗? 你把她捧上天了又有什么用?” 这段时间,李娜因为愧疚,已经一直忍耐林婉清了。 但不代表,林婉清可以作威作福。 沈宇抓了抓头发:“妈,我都说了不用你跟过来,你为什么要跟过来?” 他觉得李娜听不懂人话。 “我帮你看一看啊。”李娜看着柜台里的表,心里盘算着,她适合哪一款。 “你一个大男人,懂什么?你知道她喜欢什么?你知道什么颜色的好看?” “不用。”沈宇情绪不好。 周卫东站在沈寂旁边,分析情况:“沈哥,他们也在买表。” 沈寂:谢谢,他有耳朵,能听到。 李娜还在念叨。 “你看看这块,金色的,多好看,就买这个。” “婉清不喜欢金色。” “她不喜欢?她不喜欢什么?你给她买什么她都应该喜欢!你赚钱容易吗?你在部队里风里来雨里去的,她在家什么都不干,还挑三拣四?” 李娜才不管林婉清喜欢什么颜色,最好买个林婉清最讨厌的颜色。 气死林婉清。 沈宇不说话了。 李娜说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也觉得没意思。 可她还是不甘心。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多听妈的话。现在为了一个女人,你跟妈顶嘴。” “你的态度,让我很伤心。” “我没有顶嘴。” “你现在就是在顶嘴!”李娜不依不饶,她想要的是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沈宇。 现在的沈宇很不听话。 沈寂的手指指着手表对售货员说:“同志,刚才那块银色的,帮我开票。” 就在这个时候,李娜才看到了沈寂! 李娜怒火中烧。 如果不是沈寂,她现在还是沈副旅长的妻子,她根本就不用跟沈宇挤在小房间。 周卫东跟在沈寂后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沈哥,你那前前后妈看你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沈寂把交完钱的票递给售货员,接过包好的手表,放进口袋里。 “让她看,气死她。” 周卫东诧异的看了眼沈寂。 这话居然是沈寂说出来的?还挺爽的。 李娜气得肺都要炸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沈寂和周卫东走出商场大门,她的胸口堵得慌,像塞了棉花,喘不上气。 “看到了吧?”李娜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才是沈寂的真面目。目中无人,六亲不认!” 沈宇在装聋作哑。 他在心里问自己,看到了又能怎么样? 他现在还是沈寂的对手吗? 以前沈寂一无所有,没有身份,没有家。而他什么都有。 可现在的沈寂,已经不是他能够比得上的了。 沈寂有许昭昭,而自己连孩子都保不住。 他输得一塌糊涂,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站在他旁边,还在叨叨个不停。 “小宇,我在跟你说话,你有没有听到?”李娜又烦,又委屈。 沈宇手表递给售货员,“同志,帮我把这块包起来。” 售货员接过手表,低头包装。 李娜想骂人,又不能骂。 这是在商场,旁边还有人,她不能跟儿子吵架,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李娜原本也想挑一块手表的,可沈宇没有看她。 他接过售货员递过来的纸袋,转身就走。 “小宇?小宇你等等……”李娜赶忙追上去。 沈宇没有等她,也不想等,他只想一个人好好的安静安静。 李娜小跑着追上去,追到大门口才追上。 她拉住沈宇的袖子,“小宇,你什么意思?妈跟你说话你听不见?” 沈宇停下来:“听见了。” “听见了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想让我说什么?”沈宇问,“说你为什么害我?说你为什么把我的人生毁了?还是说谢谢你?” 李娜的嘴唇在发抖,手指也在发抖。 “小宇,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沈宇质问她。 “你出轨是为了我?你骗爸是为了我?你把沈寂逼走是为了我?你把我的孩子害没了也是为了我?你能不能别再说话了!” 李娜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他心里这么恨她…… 沈宇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如果没有她,能有他吗? 他怎么能这么没良心?! 第335章 自卑的男人最惹人怜爱 学校门口,下课铃响了。 许昭昭收拾好教案,拿起布包,跟办公室的老师打了声招呼,走出教学楼。 许昭昭眯着眼睛,习惯性地往校门口那个位置看。 周金花每天都是站在那里等她,风雨无阻。 今天没看见周金花。 许昭昭愣了一下,目光往旁边扫了一圈,看到了沈寂。 沈寂站在校门旁边,穿着迷彩服,他长得又高又精神,站在那里完全是鹤立鸡群,旁边的家长们被他衬得跟小矮人似的。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镀了一层金边,硬朗又帅气。 家属院大部分人都认识沈寂,但没有谁敢上去跟他多说话。 沈寂这个人,以前很少说话,一张脸冷冰冰的,大家都不想自讨没趣。 几个接孩子的嫂子站在一起,小声嘀咕。 “那是沈团长吧?” “可不是嘛,来接媳妇的?” “哎呦,你们看他那个眼神……” 沈寂在许昭昭的那一眼后,他的脚像不是他的脚一样,脚下生风朝她走过来。 沈寂拿过许昭昭手里的布包,挂在自己肩上,又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那几个嫂子的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爷啊,这么体贴的人,是沈团长?” “我以前都不敢跟他说话,看到他,我的心都噔噔噔的。” “人家那是疼媳妇,你们懂什么?” “疼媳妇好,疼媳妇的男人靠得住。” “我家的男人比沈团长差远了。” “……” 许昭昭仰着头问沈寂:“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事情都干完了吗?” “嗯,事情都干完了。明天我休息,所以今天过来接你下班。” 许昭昭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一个小脑袋从她身后直愣愣挤了过来。 皮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里钻出来了,两只手举得高高的。 “昭昭姨姨!这个糖给你!”皮蛋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许昭昭弯下腰,接过那颗糖,“谢谢皮蛋。这是哪里来的?” “我同学给我的,我没舍得吃,给姨姨吃!” “好哦,谢谢皮蛋。” 沈寂本来还有好多话好多话想跟许昭昭说的,被皮蛋这么一打岔,他不知道从哪开口了。 沈寂觉得自己很多方面不如昭昭,比如他就不讨小孩子喜欢。 皮蛋不仅赖着不走,还拉着许昭昭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 许昭昭听得直笑。 沈寂:“……” 完全听不懂,主要他没心思听。 等啊等,等到皮蛋终于说完,跟着同学跑了。 半路上,许昭昭跟沈寂同时向对方说了一句: “对不起。”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又同时笑了。 说真的,这一天,沈寂心里挺忐忑的,他是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许昭昭笑呢,是没想到两个人还挺有默契的,这就是心有灵犀吧。 许昭昭:“应该是我跟你说对不起的。昨天晚上我的情绪确实太激动了,说了好多不该说的话。” 许昭昭不说还好,一说,沈寂更加觉得自己的问题大了去了。 “不不不,昨天是我不好,是我考虑得不够全面。 你说得对,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我不该用我的想法去衡量别人。” “媳妇,对不起。” 瞅瞅这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许昭昭哪还听得到他说什么啊。 光看他这一张脸了。 绝品,绝品啊! 许昭昭真觉得沈寂比她看的电视剧明星还帅!主要眼前这个能摸得着啊。 电视剧的那些帅哥,按照003的说法,还没出生呢。 沈寂看到许昭昭两眼放光,他就知道这张脸果然得她的喜欢。 许昭昭:“好啦好啦,那我们两个人就握手言和吧。以后都不要再提这个问题了。” 沈寂的嘴角弯了起来:“好。” 两个人握着手,谁都没有松开。 沈寂趁着这个机会,把买来的银白色的手表戴在许昭昭的手腕上。 “这……这是?” “喜欢吗?” 许昭昭仔细看了看手表,好看的紧啊,她点点头,就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喜欢啊!好好看啊!沈寂,你的眼光不错啊。” “我的眼光当然好啦,要不然怎么会一下子找到了你。” 许昭昭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不过你哪来的钱?你的钱不是都在我这里吗?难道说你藏了私房钱?” “没有藏私房钱。这个钱是借的。” “借的?你跟谁借的?” “周卫东。” “你跟战友借钱给我买手表?”许昭昭再次问。 沈寂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 “嗯。” 许昭昭能想象到,沈寂问战友借钱,肯定特别不好意思。 许昭昭真没想到沈寂这么浪漫。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对着沈寂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只想好好的抱一下沈寂。 旁边还有其他人呢,大家就跟没看到一样,实际上都磕到了。 还有人偷偷的看。 “昭昭,你笑什么呢?”沈寂感受到她的笑意了。 许昭昭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光。 “我笑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可爱呢。” “不过呀,我就喜欢可爱的你。” 这让许昭昭想到了只有十岁的沈寂,他们一样的可爱。 沈寂的耳朵红了。 昭昭夸他可爱了。 他这张脸也能被称之为可爱吗?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无论是谈恋爱,还是结婚,有争执,吵架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有问题说开了,感情还会越来越好的。 晚上沈寂非要下厨,周金花抢不过他,只能让他干了。 沈寂一边下厨,一边哼着歌,心情好的不得了。 周金花实在放心不下沈寂。 “昭昭,沈寂没事吧?” 许昭昭正在房间里写故事呢,她跟沈寂走路上的时候,灵感大爆发。 “没事啊。” 周金花:“他真没事?” 许昭昭:“妈,你放心吧,他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周金花稍稍放下心了,没事就行。 看着许昭昭埋头苦干的样子,周金花很心疼啊。 “闺女,你小心点眼睛。” “妈,我知道啦。” 工作上的事情,周金花帮不了许昭昭,她只能在生活上不让许昭昭他们操心。 沈寂在厨房做饭,许昭昭在创作,周金花在收拾房间。 一家人平淡又幸福。 第336章 沈寂,害人不浅啊! 沈寂今天不用上班。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了,轻手轻脚地没吵醒许昭昭。 院子里堆着几块木板,是他昨天从后勤处要来的,都是别人不要的木头。 沈寂把木板一块一块地搬出来,铺在地上,开始量尺寸,划线,最后一步是锯木头。 许昭昭是被锯木头的声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摸了摸旁边,啥也没有……她披上外套,走到门口,就看见沈寂穿着背心短裤站在院子里,弯着腰,正干活呢。 许昭昭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在心里给他配了个音,嘿咻,嘿咻。 许昭昭想着想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出了声。 沈寂抬起头,看见她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许昭昭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手里的木板。 “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做柜子。” “做什么柜子?” 沈寂放下锯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昭昭,你忘啦?上次你说了,要做一个柜子给我们未来的宝宝放衣服,还有放尿布之类的东西。” 许昭昭眨了眨眼,想了半天,才想起来。 那是上个月的事了,她在吃东西,确实说了这么一句话,说完就忘了,许昭昭自己都没当回事。 可沈寂记住了。 不光记住了,还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找好了木头。 许昭昭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非常好! 沈寂真是一个眼里有活的人啊。 “你会做吗?”许昭昭问。 沈寂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被小瞧了的不服气。 “当然会。就算不会,我也可以自己琢磨。” “昭昭,你就等着看吧。” 许昭昭故意蹲在他旁边,两只手托着腮,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沈寂,你也太厉害了吧?你连柜子都会做?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沈寂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朵开始发红。 “你会打仗,会做饭,会砍柴,会洗衣服……现在还会做柜子。我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全世界,这辈子才能嫁给你?” 沈寂的脖子又顿了一下,耳朵更红了,红得能滴血。 他……他有那么好吗? 许昭昭的夸奖还没结束。 许昭昭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心里头乐开了花。 “你慢慢做啊,我去给你倒杯水。” “好。” 沈寂浑身是劲。 隔壁的蒋爱国今天也休息。 他正翘着二郎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翻了两页,没看进去。 隔壁锯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传过来,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还听见许昭昭的笑声,以及说的话。 蒋爱国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在心里头吐槽:沈寂这个人,怎么这么好哄? 三两句话就让他找不着北了!这还是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兵王吗? 他摇了摇头,把报纸翻了一页,继续看。 “蒋爱国!” 刘翠花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蒋爱国的手指抖了一下,报纸差点掉地上。 “来了来了。”他赶紧应了一声,但没动。 刘翠花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你把家里的活干一下。” 蒋爱国:“家里能有什么活?这不是挺干净的吗?” “挺干净的?” “你看看地上,瓜子壳!你昨天晚上磕的,磕了一地,你就不知道扫一下?” 蒋爱国低下头,看了看地上。 确实有几片瓜子壳,但就一点点! “就这么一点瓜子壳,应该没事的吧?我等会儿一起扫。” “等会儿等会儿,你每次都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等到天荒地老?” 刘翠花走过去,不肯退一步。 “这不是一点瓜子壳的事情,生活中有很多事情需要顺手做,而不是等着我去做!” 蒋爱国:“……” 她这是吃了枪药吗? 刘翠花懒得跟他多说,她要出门一趟。 “你应该跟隔壁的沈团长好好学学。 人家在家里又是做饭又是洗衣服又是做柜子,你倒好,翘着二郎腿看报纸。 这个家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家,你别什么都等着我来做。” “还有,记得把你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洗了,别等着我晚上回来洗。 我现在可是也有工作的人,没那么多时间伺候你。” 她说完,拉开门,走了。门在她身后关上了,不重不轻,但那个气势,跟摔门也差不多了。 蒋爱国:“……” 他也没说什么啊,她脾气越来越大了。 蒋爱国看着地上一点瓜子壳,又看着厨房灶台上没洗的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行吧。他就算不想做,那也必须要做。 不然刘翠花肯定又会说“你看看人家沈寂”。 他最烦的就是这句话! 他哪里不如沈寂了?他年纪都比沈寂大! 他比沈寂先结婚,他儿子都比沈寂的孩子大好几岁! 蒋爱国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扫着扫着,隔壁又传来许昭昭的笑声。 蒋爱国扫地的动作停了一下,听着那笑声,心里头酸溜溜的。 “沈寂啊沈寂,你害人不浅啊。”蒋爱国一边搓衣服一边抱怨:“你在战场上杀敌立功也就算了,你在家里做个柜子也要连累我。” “我蒋爱国这辈子,算是被你比下去了。” 抱怨归抱怨,但这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第337章 出风头 柜子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完的。 不过,一天的时间下来,也有那么一点点的样子了。 许昭昭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一边喝一边看。 她看着沈寂蹲在地上,拿着尺子量来量去,又拿铅笔在木板上画线,心里很安稳。 “沈寂,等以后老了,你还有一门手艺呢。”许昭昭捧着脸,“就凭你这门手艺,我们两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沈寂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画线。 “傻昭昭,我肯定不会饿着你,也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 许昭昭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这个人,从来不会说好听的,但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你这都干了一下午了,先歇一会儿吧。”许昭昭站起来,走过去,把水杯递到他面前。 “这也不急的,我们肚子里面的宝宝还有好几个月才会出来呢。” 沈寂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没事,我一点都不累。” “你不累我累,我看着你干了一下午,眼睛都看累了。你明天还休息呢,慌什么?” 沈寂被她拽着,只好在椅子上坐下来。 他想想,也是,明天还有时间。 他这个人,性子就是这样,决定好的事情就想要尽快把它完成,一刻都等不了。 以前在部队是这样,打仗是这样,训练是这样,现在在家里做个柜子也是这样。 许昭昭说他这是强迫症,他不懂什么叫强迫症,但他觉得她说得对。 这两天沈寂在家休息,许昭昭也没闲着。 许昭昭趁着沈寂在院子里忙活的时候,把沈寂的肖像画好了。 她看着这幅画,满意地点了点头。 许昭昭没有急着给沈寂看,她想等找个机会让人裱好,再送给他。那才是惊喜。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院子里的广播忽然响了。 广播员的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出来。 “家属院的各位同志们,大家好。今天为大家播放一首歌曲,希望大家喜欢。” 家属院的广播平时不怎么放歌,一般都是通知开会、找人,播放天气。 许昭昭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听见广播员的声音,没在意。 沈寂在院子里继续做柜子,锯木头的声音吱呀吱呀的。 前奏响起来了。 许昭昭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节奏,她太熟悉了! 许昭昭的心跳快了一拍,竖起耳朵听。 前奏继续往下走,欢快的,清脆的……许昭昭的眼睛瞪大了。 广播员的声音再次响起:“接下来有请大家收听,由许昭昭同志演唱的歌曲《踏浪》。” 许昭昭整个人僵住了。 紧接着,她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了。 “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地走过来……请” 许昭昭的脸不受控制的爆红。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么大的声音,整个家属院应该都能听到了吧? 她捂着脸蹲下来,嘴里嘟囔着:“完了完了完了……” 沈寂在院子里也听到了,他来不及擦掉身上的汗,找到了许昭昭。 “媳妇,这是你唱的歌吗?” 许昭昭:“嗯……是,是的吧。” “是你的声音吧?就是你的声音。” “媳妇,你唱歌也太好听了,比收音机里那些人唱的好听多了。” “但……但是……这……多不好意思啊。”许昭昭真没想到自己的声音出现在了广播站。 “傻昭昭,你唱的这么好听,就是要给所有人听的啊。” “多好的歌声啊,比收音机里的还好听。” 许昭昭:“有这么好听吗?” “当然有了!”沈寂觉得这声音就是仙乐。 许昭昭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没那么不好意思了。 广播里她的声音还在继续,许昭昭听着自己的声音,觉得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反正感觉怪怪的。 家属院的其他人家也都听到了。 喇叭的声音很大,整个家属院都笼罩在歌声里。 那些正在洗衣服的嫂子们停下了手里的活,竖起耳朵听。纳鞋底的大妈们放下了手里的针线,也在认真听。 玩耍的小朋友们跟着唱。 一整首歌唱完了,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来,广播里安静了一瞬。 广播员的声音又响起来:“播放完毕,谢谢收听”。 但家属院里的人还没回过神来。 某个嫂子说:“这是许昭昭唱的?” “是啊,广播里说了,许昭昭同志。” “我的天,这也太好听了。我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听到这么好听的歌。” “可不是嘛,我听着听着,手里的活都忘记做了。” 旁边几个嫂子也围过来。 “这歌叫什么来着?” “叫什么踏浪。” “好听,真好听。” …… 几个小朋友手拉着手,唱着跟许昭昭一样的歌。 他们一边唱一边跳,小手摆来摆去,小脑袋晃来晃去,可爱得不行。 一位大妈拉住一个正在唱歌的小朋友,笑眯眯地问:“小朋友,你们怎么都会唱啊?” 小朋友们异口同声道:“许老师教我们唱的。” 大妈“哦”了一声:“许老师教得好,你们唱得也好。” 小朋友高兴了,又跑回去继续唱。 家属院里议论纷纷。 走到哪儿都能听到许昭昭的名字。 “许昭昭就是沈团长那个媳妇吧?” “是啊,就是她。以前听说她会看病,现在还会唱歌,她怎么什么都会?” “人家那是有本事啊,怪不得沈团长对她那么好。” “是啊,看来那个周金花上次说的话是真的。” “什么话啊?” “就是说要对女儿好啊……” 新一轮的辩论又开始了。 …… “吓死我了。”许昭昭拍拍胸脯。 沈寂看着许昭昭,嘴角还弯着:“有什么好吓的?你唱得那么好听。” “你不懂。”许昭昭瞪了他一眼,“自己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怪怪的。而且那么多人听着,多不好意思。” 沈寂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本来昭昭就已经够讨人喜欢了,现在大家都知道她唱歌那么好听,肯定会有更多的人喜欢上昭昭。 哎,这样想想,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他们不知道的是。 新华社的记者在找许昭昭。 一男一女两个记者,从军区大门口就被警卫员查了个遍。证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打了电话核实,才放行。 一个小战士领着他们,来找许昭昭。 第338章 采访 新华社的记者在找许昭昭。 一男一女两个记者,从军区大门口就被警卫员查了个遍。证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打了电话核实,才被警卫员放行。 一个小战士领着他们,去找许昭昭。 在路上时,女记者小芳正好听到了广播里播放的那首歌。 听完了,竟还有些意犹未尽,同时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机会。 “你刚刚听到没?”小芳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男记者,“广播里说的那个名字,也叫许昭昭。” “我们要采访的作家,也叫许昭昭。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男记者扛着仪器,脖子上挂着录音机,走得满头大汗。 “你问我,我问谁?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他累的不行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前面的小战士。 小芳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快走两步,跟小战士并排,不经意间问了一句: “这位同志,请问一下,你们军区有几位许昭昭同志呢?” 小战士回答:“我只知道我们沈团长的媳妇叫许昭昭,也就是刚刚广播站里面说的那个许昭昭。” 小芳瞪大眼睛。 啥?许昭昭的男人是团长? 两个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都看到了前途! 这个消息可不一般。 “听到没有,也许真是同一个人。” 小芳压不住语气里的激动,“看来我们这次是真的来对了。一定要深度挖掘!” 能不能升职加薪,就靠这一次了。 男记者点了点头,两个人统一战线。 新华社内部组织了比赛,要深度挖出作者背后的故事,说白了就是要有故事性。 这个许昭昭,又就很符合啊。 大概走了二十分钟,小战士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手上还沾着面粉,一看就是在忙活。 小芳赶紧上前,笑得很有礼貌。 “您好,请问您是许昭昭同志吗?” 说完,她恨不得打自己嘴。 写出这么有意思故事的人,应该是年轻人啊!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一定是太紧张了。 周金花指了指自己,乐得不停。 “你说我是许昭昭?我不是,许昭昭是我闺女。你们找她干什么?” 小芳尽力展现自己的温和:“原来您是许昭昭的妈妈呀!我们是新华社的记者,是来采访许昭昭的。” “请问她在家吗?” 记者? 周金花记得,她闺女写文章还赚了不少的钱。 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跑过来采访她了。 闺女真厉害。 周金花:“在在在!我在昭昭在家,快进吧。” 同时周金花转过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昭昭!有人来找你了!” 许昭昭从屋里走出来,漫不经心的问:“谁呀?” 她走出来的时,穿着一件家常的碎花裙子,头发编成一条辫子,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小芳看着许昭昭,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她没想到许昭昭这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左右,更没想到她还怀着孕。 不过,许昭昭气色看起来挺不错的,应该生活比较幸福。 “你好,许昭昭同志。”小芳伸出手,很尊敬。 “我是新华社的记者,我姓方,你叫我小方就行。这位是我的同事,姓李。我们是来采访你的,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许昭昭跟她握了握手,又跟男记者握了握手。 “没有没有,欢迎你们,你们坐吧。” 两个人坐了下来。 许昭昭对屋里喊到:“沈寂,你快泡一壶我做的水果茶出来。” “好。” 不一会儿,沈寂端着茶盘进来了,把四杯柠檬蜂蜜茶放在茶几上,一杯给许昭昭,一杯给周金花,两杯给记者。 小芳多看了沈寂一眼,又看了看许昭昭,心里头冒出四个字:郎才女貌。 两个人般配得很啊。 在正式采访前,要先相互了解一下,才能发掘出更多有意思的故事。 小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这味道?小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又喝了一口,忍不住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李。 小李也在喝,喝完了咂咂嘴,又喝了一口。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意思:这是什么茶?怎么这么好喝? 不像是普通的糖水,也不是茶叶泡的茶,酸酸甜甜的,有一股清香味,喝完喉咙很舒服。 就算是主编最宝贝的茶,也没这个味道。 小芳放下茶杯:“昭昭,我能叫你昭昭吗?” “当然可以。” 两个人先是聊了一下家常,增加两个人之间的了解。 大概过了十分钟,小芳打开笔记本,拿起笔,准备开始采访。 她想了想,没有从那些常规的问题开始,而是换了一个角度。 “昭昭,我刚才在来的路上,听到广播里放了一首歌,叫《踏浪》。是你唱的吧?” “是我唱的。不过那是之前在学校教小朋友们的时候,被宣传部的同志录下来的,我没想到会放出来。” “唱得很好听。你以前学过唱歌吗?” “没有正儿八经学过……凭感觉唱的。” “昭昭,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 小方的手顿了一下。 二十?她看了许昭昭一眼,又看了看她的肚子,心里头感慨了一下。 这么年轻,怀着孕,会唱歌,写作还这么厉害,还出生于农村,太了不起了。 小芳对许昭昭更加的佩服了。 她一直认为自己能有这份工作,已经是相当不错了,跟许昭昭一比,还差得远呢。 同时小芳暗自下定决心,必须好好为许昭昭写专题。 第339章 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文工团。 排练厅里的音乐停了,可以休息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小声聊天。 林婉清一个人在角落里压腿,一条腿架在把杆上,身体慢慢往下压,这是她每天必做的功课。 她们文艺兵要想一直保持着高水准,基本功绝对不能丢。 陶琴刚从外面回来,没有换训练服,而是跟着几个人八卦。 “你们知道吗?有记者来我们家属院了。” “记者?该不会是来采访我们的吧?” 这下,就跟捅了马窝蜂一样。 旁边几个女孩也凑过来。 “真的假的?” “哪个报社的?” “来采访谁啊?” “真希望我们能被采访,哪怕是一句话,也好啊。” 她们每个人心里都有这样的梦。 陶琴笑了一声:“这件事啊,哪跟我们有关系。跟婉清有关系还差不多。”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转向了林婉清。 林婉清还在压腿,换了一条腿,根本没有参与进来。 “跟婉清姐有关,那到底是什么事啊?”一个女孩忍不住问。 陶琴走过去说:“婉清,这么好的事情,你应该跟大家说说啊。” 林婉清皱着眉,终于抬起头:“什么事情?” “那当然是许昭昭被记者采访啦!你们都没听说吗?” 陶琴转过身,对着大家说:“许昭昭,就是沈团长的媳妇,广播里放的那首歌就是她唱的。 她还会写文章呢,听说那个记者专门从首都来的,专门采访她。” 排练厅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大家很羡慕啊,同时也佩服许昭昭。 陶琴又说:“婉清,你们两个人也算是妯娌了,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啊。 你应该很为她感到高兴吧,毕竟许昭昭这么厉害。” 排练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知道内幕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不敢多说一个字。 沈寂和沈宇虽然都姓沈,但他们不是一家人。不是一个妈生的!沈宇只是李娜的儿子。 况且他们的感情并不好,说是仇人都不为过。 再怎么样,林婉清也用不着为许昭昭感到高兴吧。 可这话,大家不敢说,得罪谁都不好。 陶琴就是故意的,她不能跟林婉清彻底撕破脸,但她也要让林婉清不痛快。 林婉清不是清高吗?看她还怎么那么淡然。 排练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有人偷偷抬眼,想看林婉清的反应。 林婉清把腿从把杆上放下来,站直了。 “哦,这还真的是一件好事情。” 陶琴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婉清继续说:“这告诉我们,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努力。只要你努力,一定会被人看到的。” “许昭昭同志能被记者采访,说明她身上有值得被看见的东西。 我们练舞也是一样。只要你跳得好,总有一天,也会有人看见你。” 陶琴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她没想到林婉清会是这个反应。 陶琴以为林婉清会生气,会反驳,至少会黑脸。 可她没有。她就那么平静地站在那里,说了一句谁都挑不出毛病的话。 倒是让人觉得自己是看不惯林婉清。 陶琴觉得林婉清变了,变得更虚伪了。 林婉清拍了拍手。 “来吧,大家,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让我们再好好地排练一下,争取动作更加完美。等演出那天,才能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这时,门口传来响声。 “啪啪啪。” 不重,但很清晰。 贺主任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欣慰的笑。 “婉清,你长大了。” 林婉清竟有些感动。 贺主任走进来,站在林婉清旁边,看着大家。 “婉清说得对。” “只要你足够努力,足够耀眼,在场的每个人,都有被看到的那一天。” 排练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眼睛里都有了光。 她们浑身有劲了。 林婉清带着她们锻炼。 贺主任:“陶琴,你过来一下。” 陶琴:“……” “陶琴,你这段时间,心思都没有放在练舞上面。” “你以前的进步我都看在眼里,你是团里最有灵气的几个之一。” “可最近,你的状态不对。排练的时候走神,动作不到位,别人在练的时候你在聊天。你自己感觉到了吗?” 陶琴的手指攥着裤子,攥得指节泛白。 她抬起头,看着贺主任,眼眶有点红。 “贺主任,你太偏心了。” “我偏心?” “你一直偏心林婉清。”陶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委屈。 “你给了她那么多次机会,却不给我机会。 上次她住院,你让我顶替她的位置,我做得那么好,可她一回来,你就把位置还给她了。 你问过我的意见吗?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贺主任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才开口。 “陶琴,我一直在给你机会。你们每个人,我都会给机会。” “可无论我给你什么机会,你也要有本事拿到手啊。 上次你顶替婉清的位置,我让你带了几天队,你知道底下的人怎么说的吗? 说你动作教错了三个地方,说你排练的时候自己都没搞清楚节拍。 说你跟婉清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陶琴的脸一下子白了,甚至感到难堪。 “基本功,实力,是很重要的。”贺主任希望她能听进去。 “陶琴,你不比婉清差。你的条件好,悟性高,你本来可以走得更远。 可你的心思,你的时间,要用在正确的地方。 不是在背后说人闲话,不是在排练厅里挑拨离间。” 贺主任最后一句话说得很重。 她希望陶琴能迷途知返。 陶琴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擦掉。 贺主任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批评你。我是希望你好。你还年轻,路还长,别把路走窄了。” 陶琴没有说话。 她觉得委屈,觉得不公平! 她明明也很努力,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林婉清比她好? 贺主任说得再漂亮,不还是偏心吗? 陶琴听不进去,她也不想听! 偏心就是偏心,还说这么多干什么。 贺主任收回手,转身推开了排练厅的门。 “进来吧。好好练。” 陶琴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泪,走了进去。 排练厅里,林婉清正在前面带动作。 她的身影在阳光下很挺拔,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每一个转身都恰到好处。 陶琴站在角落里,看着林婉清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绝对不会一输再输的! 第340章 势不两立 最近家属院最近最热闹的话题,就是许昭昭被新华社记者采访的事。 大部分的人特别的羡慕许昭昭,还有一部分的人羡慕沈寂。 羡慕沈寂能有一个如此好的媳妇! “你们说说,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啊。”王嫂啧啧了两声。 “以前咱们家属院出风头的都是男人,不是谁谁升了官,就是谁谁立了功。这不一样了,出风头的是个女人。” “多给我们女人争光啊!” 另一个嫂子说:“我应该感谢昭昭,就因为她那么优秀,让我婆婆同意让我家丫丫继续读书。” “许昭昭这个人,我是早就看出来了,不是一般人。会看病,还是老师,现在又是作家……人家脑子怎么那么厉害呢。” 大家再次感慨许昭昭的优秀。 谁说读书没用的啊?这不是挺有用的吗 旁边一个新来的年轻媳妇说:“我听说写故事还能有稿费?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问那个记者的啊,我听说了,许昭昭写的那故事,稿费还不少呢。具体多少人家没说。但你想啊,新华社都来采访了,能少吗?” 这句话说出来,大家若有所思。 年轻媳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要是能跟许昭昭学学写作,岂不是也能挣稿费?” 这话一说出来,几个嫂子互相看了一眼,觉得很有道理啊。 很快,他们的这个想法破灭了。 “我听说已经有人找刘翠花打听过了,问许昭昭收不收徒。” “收不收?怎么说?”几个人异口同声。 王嫂子摇了摇头:“人家许昭昭不收。说是忙着呢,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哪有时间教人写故事。” 大家一阵惋惜。 “这么好的机会呢。” “就是就是,要是我年轻个二十岁,我也去学。” “你年轻二十岁也不顶用,你小学都没毕业,写什么写?” “哎,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小学没毕业怎么了?我照样能写!” “你写一个给我看看?” “行了行了,别吵了。”刘嫂子打圆场。 “人家不收就不收吧,咱们也别强求。 不过我家娃,正好在许昭昭手底下当学生。 我可是天天叮嘱他,要好好听许老师的话,多跟许老师学。” 王嫂子点了点头:“我家那个也是。我跟他说,许老师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许顶嘴,不许调皮。你猜我家那个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他说,妈你放心吧,许老师可厉害了,我肯定听她的话。” “这小兔崽子,平时我说什么他都不听,许昭昭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几个嫂子笑成了一团。 “我家那个也是。以前让他写作业,跟要他命似的。 现在倒好,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写作业,写完了还主动给我检查。这都要感谢许昭昭。” 年轻媳妇羡慕得不行。 “你们都有孩子在许老师班上,我家那个还小,还得等两年。” “等两年也不晚。许老师又不会跑。” “那可不一定。人家这么厉害,说不定哪天就不干了。” “呸呸呸,你嘴里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年轻媳妇赶紧捂住了嘴,不敢再说了。 …… 李娜很久没出门了。 她不想出门,不想看见那些人,不想听见那些让她心烦的声音。 可今天实在憋不住了,再待下去,人要疯了。 她把自己收拾了一番,整理好心情出门了。 一路上,她听到的全是有关于许昭昭的事情。 李娜的牙关咬紧了,加快了脚步,想躲开这些声音。 可家属院就这么大,走到哪儿都能听见! 她真的想仰天问一句:老天爷,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沈寂命大也就算了,掉下悬崖没死,中毒也没死,回来还当了团长。这些她认了! 可他娶的那个乡下老婆,凭什么这么厉害? 她把这一笔账全部算在了林婉清身上。 她觉得是林婉清影响了整个家的运气。 自从林婉清嫁进来,家里就没顺过。 先是沈宇的工作不顺,然后是她跟沈父离婚,然后是孩子没了,现在连出门都被人躲着。 不是林婉清的错是谁的错? 林婉清对这一切是一无所知的,她像往常一样回到家。 刚到家,李娜就跟鬼一样出现在她面前。 “站住!” “你是不是又在食堂吃了饭?” 林婉清:“……” 这还要问吗? 这半个多月,林婉清一顿饭也没在家吃过,她只负责自己的。不管家里的其他人。 “是。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李娜手指她的鼻子:“那问题可就大了去了!哪有媳妇儿天天在食堂吃的?你把这里当成什么了?” 林婉清看着李娜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头很平静。 她发现了,跟李娜这样的人,不能对着来。 你越是跟她对着来,她越是起劲。 你越是不咸不淡,她越是生气。 她就是要气晕李娜! “你话说完了吗?”林婉清不咸不淡的询问。 李娜的火气更大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问你话呢!你天天在食堂吃,家里的饭谁来做?你有洗碗吗!” “我没在家吃饭,我洗什么碗?” “整天高高在上的,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你是许昭昭?人家有记者采访,你有什么?你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李娜是故意这么说的,她知道林婉清最在意什么。 可李娜说了半天了,林婉清一声不吭。 “你倒是说话啊!你哑巴了?” 林婉清衣服上没有任何灰,她偏偏拍了拍衣服:“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李娜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她伸手就要打林婉清。 她的手抬起来,狠狠地扇过去。 林婉清的手更快,她一把抓住李娜的手腕,攥得死死的。 直接一甩,李娜被摔在地上。 李娜傻眼了!她错愕不已看着林婉清。 林婉清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娜。 “我可不会傻站着让你打。你要打就找你儿子,要骂就去骂你儿子。少在我面前摆什么婆婆谱。” 说完,林婉清转身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李娜坐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李娜狠狠捶地,捶得手心发红,她跟林婉清势不两立! 第341章 平静表面下的裂痕 沈宇听到动静过来,第一句话就是: “妈,你又怎么了?” “小宇,你再不管管你这个媳妇儿,她真的要站在我头上拉屎了!她刚刚打我!” 沈宇真想仰天长啸啊!或者倒地不起!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他妈妈吗? 他妈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小时候家里穷,她没有这么不讲道理。 后来嫁给沈父,日子好过了,她也是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对谁都客客气气。 为什么现在变得面目全非,变得连他都认不出来了。 跟她说了无数次了,别作妖,别作妖,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李娜气急败坏地捶了一下他的胳膊: “我跟你说话你有没有听到?我可是你妈!”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我妈。”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 “妈。”沈宇抓住她的胳膊,想让她冷静。 “你有没有认真地为我考虑一下?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让你不要去惹婉清。你为什么非要找茬?” 李娜的心脏被狠狠捶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能不能别闹了?” 李娜甩开他的手,站了起来,好啊,真是好啊。 这就是她养了快三十年的儿子! 为了一个媳妇这么对她。 “好好好。你就跟你媳妇过一辈子吧。” 李娜跑出去了。 沈宇站在客厅里,风吹进来,很是闷热。 沈宇一直想让这个家变好,可结果让他很失望。 李娜不理解他,只会阳奉阴违,而林婉清…… 沈宇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门。 “婉清。”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沈宇又抬起手敲了一下门:“婉清,我进来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 林婉清坐在桌子面前,不知道在写什么。 “婉清,对不起。”沈宇先开了口。 林婉清不明所以的看他:“什么?” “我妈她……她最近心情不好,说话不太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林婉清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了。” 沈宇没想到林婉清这么平静。 “婉清,我妈她也不容易。” “她一个人把我养大,吃了很多苦。她现在年纪大了,脾气是有点急,但她心不坏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还是这一套说辞。 林婉清又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沈宇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真的不生气吗?” “我不生气啊。”林婉清指了指桌子上的纸,“这东西我明天就要交上去,我继续写了。” 林婉清已经数不清,这是沈宇第几次跟她道歉了。 反正她就算不接受,他也不会给出任何弥补。 与其纠缠半天,不如早点结束这些没有营养的对话,现在的林婉清真的挺忙的。 过了好一会,沈宇才回过神,他想这样也挺好的,林婉清已经把之前的事情给放下来了。 林婉清在卫生间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不知道在磨蹭什么。 沈宇等了很久,等得都快睡着了,林婉清才上床。 林婉清才掀开被子躺进来。 被子被她带起一阵凉风,沈宇缩了一下。 沈宇以为林婉清会说点什么,她什么也没说,还是他先憋不住。 沈宇侧过身,面朝着她,把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婉清。这段时间确实委屈你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给你买。” 林婉清:“不用。” 沈宇:“……” 她还是一样的冷淡。 “婉清。”沈宇又叫了一声。 “我想……” 沈宇的手顺着她的胳膊往下,握住了她的手,并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意思很明显。 林婉清在忍耐着。 直到林婉清感觉肩膀上传来湿漉漉的触觉,她忍无可忍了,往旁边挪了一下。 沈宇他的自尊心很受挫! 他是她男人,他想跟她亲热,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现在连碰都不让碰了? “婉清。”沈宇耐着性子说,“你难道不想我们再有一个孩子吗?” 林婉清:“……” 她心里恨死了。他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 还再有一个孩子?太可笑了! 她跟他绝对不会再有孩子的! 他以为她是什么?生孩子的工具?没了就再怀,怀了就生,生完继续? 也许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给沈宇生孩子,但那个人绝对不是她! “我最近忙得很。”林婉清尤为冷淡:“真的不想,你应该尊重我。” 沈宇的手从她手背上滑开了。 他躺回去,看着天花板,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被林婉清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也不想再试了。 他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人! 沈宇难受得很。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林婉清对他的态度很冷淡。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孩子没了之后吧,可孩子没了,人还是要往前走的啊。 都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她都不让他碰一下。 他是她男人,他有需求不是很正常吗?他已经足够体谅她了,他招谁惹谁了? 沈宇一个人在那里说了很多。 “婉清,我工作真的很辛苦。” “我也有我的难处。妈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我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你以为我容易吗?” “我是真想跟你好好过日子。你对我好一点,行不行?别总这么冷冰冰的。” “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我保证,上次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话。 沈宇在等着林婉清的回答。 可林婉清睡着了! 沈宇:“……” 她是怎么能睡得着的? 沈宇完全睡不着,他就那么躺着,睁着眼睛,一晚上没睡。 …… 距离许昭昭被采访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大家也把这件事情放下了,不再一看见许昭昭就问她怎么写稿子 许昭昭真的很感谢003。以前她看村里那些女人怀孕,肚子很大,走路都费劲。 她以为自己也会那样,没想到003给她规划了一套什么“科学怀孕”。 所以许昭昭现在虽然怀孕七个月了,气色还挺好的,脸上没长斑,皮肤反而比以前还润了一些。 肚子也没有特别大,除了偶尔腰酸背痛,然后脚有点肿,其他的倒是没有问题。 脚肿也不严重,晚上让沈寂用热水泡泡,揉一揉,第二天就好多了。 魏校长知道许昭昭怀孕辛苦,特地找到她。 “许老师,你除了要上的音乐课,其他时间可以不用在学校里待着。上完课就回家休息,身体要紧。” 许昭昭感激不尽。 这不,今天早上就一节课,上完了,她收拾好东西,慢慢走出校门。 以前接孩子的时候,校门口热热闹闹的,全是家长和孩子。 这会儿才十点多钟,校门口空荡荡的,就她一个人。 许昭昭慢慢往家走。 她一边走一边想要给孩子准备的东西还。 比如奶粉,尿布,小衣服,小被子,奶瓶,还有洗澡的盆子…… 走着走着,许昭昭忽然感觉腿不对劲了。 从脚底板开始,一阵又麻又胀的感觉往上窜,像有电流从骨头缝里钻过去。 许昭昭的腿一下子软了,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坠。 她心里头慌了一下,千万不能摔,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很有力,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是不是腿麻了?” 第342章 占有欲 许昭昭点点头,实在是疼得说不出话。整条腿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动一下都疼。 她咬着牙,很快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男人说了一句:“抱歉。” 然后搀着许昭昭的把她扶到路边的石墩上坐下来。 许昭昭坐下来,等能动一动了,才用手揉自己的小腿。 揉了好一会儿,那股麻劲儿才慢慢退下去。 许昭昭仰起头,看着那个男人。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的眼睛很干净。 “真的太谢谢你了。” “我刚才腿突然麻了,要不是你扶住我,我肯定摔了。” 男人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后眼睛亮了起来。 “欸,你是许昭昭同志吧?” “你认识我?” 男人猛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认识认识!之前在医院见过你,你还救了一个快要窒息的小姑娘,你忘了?” 许昭昭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我就是顺手,也没做什么。” “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姓顾,叫顾海生,是军区医院的军医。” “顾医生,谢谢你啊。” “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你这怀孕几个月了?” “差不多七个月了。” “那你腿麻是正常的,孕晚期很多孕妇都会这样。平时走路慢一点,走累了就歇歇,多揉揉腿。” 许昭昭点了点头,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 腿已经不麻了。 顾海生还在旁边看着她。 “没事了没事了。”许昭昭笑了笑,“我慢慢走回去就行。” “你住哪儿?远不远?”顾海生问。 “不远,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顾海生不太放心:“还是我送你回去吧,反正都顺路。” 作为医生,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 许昭昭正要说点什么,一抬起头,看见前面站着两个人。 沈寂跟蒋爱国。 许昭昭一看见沈寂,立马对着他挥了挥手。 “沈寂!” 沈寂本来步子挺快的,听见这一声,脚步更快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抿着,眉头微微拧着,这还是他克制后的结果。 许昭昭没注意到他的脸色。 她拉了拉沈寂的袖子。 “沈寂,这位是顾医生,顾海生。刚才我的腿突然特别麻,差点摔了,幸亏顾医生把我扶住了,不然我肯定摔地上了。” 沈寂的眉头一下子拧得更紧了。 他原本心里还有点不舒服,在许昭昭这边,他其实没有多少自信。 沈寂比任何人都清楚许昭昭到底有多优秀。 而她嫁的这个男人,除了会打仗,好像没什么优点了。 沈寂有时候会想,自己配得上她吗? 可现在,一听到许昭昭差点摔了,他哪里还管什么吃不吃醋。 沈寂一把把许昭昭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怎么样?有没有事?要不要去医院?” 许昭昭看得出他很担心,拍了拍他的手背。 “没事没事,我跟孩子都没事。就是腿麻了一下,现在好了。” 沈寂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面对着顾海生,伸出手,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顾医生。” 顾海生跟他握了握手,笑了,笑得很坦然。 “没事没事,作为一个医生,这是我应该做的。” “许昭昭同志,你以后走路要小心点,尽量不要一个人走太远的路,最好有人陪着。” “好,我记住了。” 顾海生推了推眼镜:“对了,许昭昭同志,如果以后有时间的话,我能跟你探讨一下医术吗? 上次你在急诊室救那个小姑娘的手法,我回去想了很久,觉得很神奇。 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手法。” 许昭昭答应得很爽快。 “可以啊,没问题。” 顾海生实在是太好笑了。 “太好了太好了!那改天我请你……请你们吃饭!” 沈寂站在心里头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 人家就是探讨医术,正常的交流。 他不能变成一个那么小气的男人。 男人要大度。要大度,要大度! 他反复念了好几遍。 蒋爱国把这一切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里头在憋笑。 老三啊,老三,你也有今天。平时在部队里威风凛凛的,结果呢?一个男医生跟你媳妇说了几句话,你就黑脸。啧啧啧。 许昭昭和沈寂并肩往家走。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短。 “沈寂,你刚才的脸色可不太好看哦。” 沈寂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没有吧。” 几个字说得结结巴巴的,跟刚学说话的小孩似的。 “我跟这个顾医生真的只是偶尔碰见。他扶了我一把,就这么简单。” “我知道。” 许昭昭越是解释,沈寂越觉得自己太小气了,不够好。 她对他这么好,什么事都跟他解释,什么事都照顾他的情绪,可他呢?人家医生扶了她一把,他就不高兴了。 他心里头有个声音在骂自己:沈寂,你还是不是男人? 许昭昭看了他一下:“那你这是怎么了?一路上也没说几句话。” 沈寂:“我……我就是觉得自己还不够好。” 许昭昭:“什么?” “我觉得自己太小气了。”沈寂垂着头:“明明知道你跟那个医生什么事都没有,人家就是扶了你一把,可我还是……还是有点生气。” 他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但是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就是那一会儿心情不好。 昭昭,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生气的,你千万不要生气。”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乱,跟一个做错了事等着挨批的小学生似的。 许昭昭看着他,直接伸出手,拉住他的手,十指交握,握得很紧,很紧。 “沈寂,这很正常啊。” “这是正常的吗?” “这当然是正常的。”许昭昭看过心理学的书:“因为你很喜欢我,对我有占有欲,所以你才会这样。” “占有欲?”沈寂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形容词。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词挺准确的。 占有欲,就是想把昭昭占为己有,不想让别人靠近。 他又想了想,觉得这个词不太准确,她是一个个体,自己怎么能占有昭昭。 许昭昭看出他在纠结,继续说: “如果我看到你跟别的女孩子有说有笑,我心里也会有一点点不舒服的。 这不是因为我不相信你,这就是正常的情绪。 人在乎一个人,就会在意。不在意才奇怪呢。” 许昭昭说的这些话,是沈寂从来没有想过。 他以为自己吃醋是不对的,是小气,是心胸狭窄。 可昭昭说这很正常。 因为喜欢,所以会在意。因为在意,所以会吃醋。 沈寂不再胡思乱想了。 “好啦好啦。”许昭昭松开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快点去上班吧,蒋爱国还等着你呢。别胡思乱想了。” 沈寂点了点头:“好。” 沈寂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了,许昭昭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进屋了。 第343章 再起风波 晚上。 蒋爱国要把这件事跟刘翠花说。 “翠花,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刘翠花现在越发高冷了。 “今天我跟老沈去隔壁队交流,回来的路上,你猜我们碰见谁了?” “谁?” “许昭昭。” 刘翠花把锅铲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他,很严肃。 “昭昭怎么了?” 蒋爱国绘声绘色地把下午的事情讲了一遍。 刘翠花听完,说出来的话,不是蒋爱国爱听的。 “这证明沈团心里只有昭昭,所以才会黑脸。要换了别人,谁管你跟谁说话?” “我看啊,我就算是跟别的男的有说有笑,你也不会有什么情绪的。” 蒋爱国的眉头一下子竖起来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刘翠花:“我说真的,不如下次试试?” 蒋爱国不干了:“你要是敢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的,我……我就……” 刘翠花:“你就怎么?” 蒋爱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就再也不干家里面的活了!” 刘翠花:“……” “家里面的活儿大部分都是我干的,反正你干的也少。” 蒋爱国解释:“做事情那不得循序渐进吗?之前我都没怎么干的,现在我好歹还干了。以后我肯定干更多。” 刘翠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更好啊。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从今天开始吧。” 蒋爱国心里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刘翠花把围裙解下来,往他怀里一塞,笑眯眯地说:“今天晚上,记得把碗洗干净。” 蒋爱国:“……” 他怎么又被套路了??? 干干干,他立马就干! 蒋爱国不仅把碗洗了,还把地给拖了,都不用刘翠花说。 晚上睡觉。 “你干嘛呢?”刘翠花的声音带着困意和一点点不耐烦。 蒋爱国翻来覆去的,他转过身:“你说,我这个碗洗得有没有沈寂干净?” 刘翠花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事吧?” “我身体好得很,我能有什么事?”蒋爱国着急的问,“你就直接告诉我就行。” 刘翠花:“那我明天问问昭昭。” 蒋爱国一下子急了,“这有什么好问的?我不要面子啊?” “不问的话,我怎么知道你们谁洗的碗更干净?”刘翠花慢悠悠地说,“要不要你们两个人比一下?” 蒋爱国赶紧摆手。 “那不用那不用了。” “我就随便问问,你别当真。” 夫妻几十年了,刘翠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现在进步还是有的,再接再厉。” 蒋爱国被她这么一鼓励,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们年轻的时候,感情挺好的。那时候他还在连队当连长,翠花刚从老家过来,家里的事情都靠她。 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能聊到半夜。 后来有了孩子,日子一天天过,两个人越来越忙。 他在部队忙,她在家里忙。 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各忙各的,很少有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 蒋爱国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刘翠花夸他了。 刘翠花没注意到他的情绪,自顾自地说开了。 “我在食堂干了快三个月了,现在有个机会,可以掌勺。” 蒋爱国的心思收了回来,皱了皱眉:“你干得好好的,该不会想去掌勺吧?那可是要大力气的,颠锅翻勺的,你一个女同志,还是算了吧。” 刘翠花心里其实是想去的,又有些下不定决心。 听他这么一分析,觉得也有道理。 “你说得也对。我再想想。” …… 李娜已经将近一个星期没回去了。 她故意不打电话,故意玩消失。 她就是想看看沈宇找不着她。 李娜等着沈宇来求她回去,等着他亲口说一句:“妈,我错了,你回来吧”。 可李娜等了整整六天,等到第七天的时候,沈宇那边连个屁都没放。 李娜想不过了,咬了咬牙,灰溜溜地往家属院走。 走进家属院的大门,李娜就觉得不对劲了。 原本那些还在聊天的人,一看到李娜,顿时不聊天了,那眼睛就跟粘在她身上一样,反正让人浑身不舒服。 李娜加快脚步,低着头往前走。 “这人还有脸回来……” “啧啧啧,出了那种事还敢在街上走,脸皮真厚。” 李娜的指甲掐进掌心里。她告诉自己,忍住,忍住,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要我说啊,这种人就不该待在军区。丢人现眼。” 李娜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向那群说话的嫂子。 几个人被她这么看,一点也不心虚,反而说话的声音更大了。 李娜气得浑身发抖,她这辈子还没被人这样嫌弃过。 可更让李娜崩溃的还在后面。 “李娜,那不是李娜吗?” 李娜再一次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李娜,你还有脸回来?” “你还敢在街上走?我要是你,我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议论声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 李娜终于忍不住了。 她猛地转过身,冲过去,愤懑不已:“你们在背后指指点点有什么意思?有本事当着我的面说!” 她以为她这一嗓子能把那些人镇住。 可她错了,大错特错! 某个嫂子撑着腰:“说就说!你以为我们怕你啊?” 紧接着好几个人,把李娜围在中间。 李娜被围得水泄不通,她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了一个人身上,又被推了回来。 四面八方都是眼睛,跟嘴。 大家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她,十分不屑。 第344章 荡妇 “你……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我?我怎么了?” “你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还用我们说?” 另一个嫂子接上话:“像你这种人,搁在旧社会就该浸猪笼!就该拉去游街示众,让所有人都看看你那张脸!” “现在也不晚,让所有人看看,咱们这儿出了个什么货色!这种荡妇,怎么好意思待在军区的?” “就是!滚出去!滚出去!” 李娜被吵的不行,同时心里头慌得不行。 难道出轨的事情被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了? 不可能的,这件事情过去都快两个月了,之前没有爆出来,现在怎么可能会爆出来? 一定是假的,她不能慌! 李娜在心里反复念了好几遍,才镇定下来。 “你们胡说!”李娜声音更大,她要压住她们:“你们在胡说八道!我什么都没做!你们凭什么冤枉我?” “到了这个地步了,还在说谎。李娜啊李娜,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能瞒得住?你以为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王嫂子扬起手里的一张纸,怼在李娜面前。 “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那张纸在阳光下白得刺眼,李娜看清楚了,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伸手想去抢那张纸,王嫂子手一缩,她扑了个空,差点栽在地上。 周围的人在七嘴八舌地说着。 “沈副师长都亲口承认了!你还在这儿嘴硬。” “人证物证都在,你以为你还能赖得掉?” “哎,我听说了,那个男的已经被抓了,马上就要吃花生米了。” “活该!这种人就应该关起来,关一辈子!” 李娜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什么?沈耿居然亲口承认了?他居然亲口承认了!他不要脸了吗? 沈耿不要面子了吗?他就这么恨她?恨到要把她往死里整? “假的……这是假的……”李娜捂着脸,几乎快要崩溃,“这一定是假的……你们别信……” 没有人相信她。 一个嫂子往前走了一步,撸起袖子,手都已经抬起来了,旁边的人赶紧拉住了她。 “行,我不打她。”嫂子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沫在李娜面前。 “打了她,有理也变成没理了。这种人,不值得脏了我的手。” 旁边几个原本也想动手的人听了这话,也都收住了。 她们看着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李娜,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厌恶。 “走吧走吧,别跟她说了。跟这种人说话,掉价。” “就是,让她一个人在这儿哭吧。哭够了就滚。” “军区不是她这种人的地方,她迟早要走的。” 人群慢慢地散了。 李娜这辈子没这么慌过。 李娜赶紧往家里跑。 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那张纸快要揉碎了。 她下意识想到的第一个人是沈宇。 现在能帮她的人,也只有沈宇了。可她心心念念的儿子,这会儿正自身难保。 李娜出轨的事,家属院里的人全知道了。这意味着沈宇单位的人也知道了。 唯一好一点的是,没有人会当着沈宇的面指指点点,不至于撕破脸。 但“不当面说”比“当面说”更让人难受,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在你背后说了什么。 沈宇现在就处在这种难受里。 沈宇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本来是要送去隔壁办公室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里头传出来的声音让停住了。 “沈宇这两天看着挺正常的,我还以为他没事呢。” “正常?装的吧。换谁摊上这种事能正常?” “也是。他妈干出那种事,他脸上能挂得住?” “他妈是妈,他是他,我觉得沈宇也没那么差吧。” “你没听人说吗?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妈那个德性,他能好到哪儿去?” “我还听说,沈寂当年掉下悬崖那事儿,搞不好跟沈宇也有关系。” “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反正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宇以前挺得意自己这双耳朵的,比别人灵敏,别人听不见的他听得见,别人听不清的他听得一清二楚。 在部队里,这双耳朵帮了他不少忙。可现在,他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沈宇最终没有推门进去。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首长,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想请个假。”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宇“嗯”了两声,挂了。 沈宇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可沈宇觉得很冷,每当他觉得生活好一点的时候,现实又会给他沉重一击。 李娜等了整整好久好久,沈宇都没回。 她反反复复地把所有的退路都想了一遍,最后发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沈宇,她居然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门开了。 李娜从椅子弹起来,几乎是扑过去的。 沈宇的脸色很差,白得像纸,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得起皮。他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可李娜没看出来。 或者说,她看出来了,但顾不上。她心里头只有自己的事, 李娜急着要把它们倒出来,讲给沈宇听,让他帮她想办法。 “小宇!” “你快看看!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两个月以前的事情都能被人翻出来?还被人写得这么清楚?怎么办啊?你说我该怎么办?” 李娜有太多的疑问了。 沈宇跟行尸走肉一样。 “小宇,你说话啊!”李娜抓着他的手臂,“你哑巴了?” 沈宇慢慢转过头,双眼布满红血丝,绝望的看着李娜。 “你问我?”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做的事吗?你问我?” 李娜被他这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我、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问你的,你发什么火?” “我发火?”沈宇自嘲一笑,“你知不知道我在单位听见了什么?你知不知道那些人在背后怎么说我的?” “他们说我可怜!” “他们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说你李娜是个黑心肠的人,说我沈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娜的嘴唇在发抖。 “还有人说……沈寂掉下悬崖那事儿,是不是也跟我有关系。” 李娜彻底慌了。 “谁说的?谁在胡说八道?我去找……” 沈宇冷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凭什么找他们?人家说的哪句不是事实?你没出轨?你没骗人?” “我……” “你现在知道慌了?现在知道怕了?你干那些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第345章 真相被曝光 李娜想说什么,可沈宇根本不给她机会。 “你知不知道我在单位连头都抬不起来?”沈宇用力的拍打的桌子,手都红了。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这个位置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李娜整个人已经完全站不住了,已经瘫坐在地上。 “小宇,你说的这些……是真的?这件事……连累到你了?” 沈宇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像一头受了伤的困兽。 “你觉得呢?”他跟一个困兽没有区别:“你是我妈。你觉得,能不连累到我吗?” 李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现在他们……还不知道我是你跟那个男人的种。一旦知道了……” 他没有说下去。 一旦知道了,沈宇的前程就彻底完了。 没有一个人会把重要的任务交给出轨女人的儿子。 他可能一辈子只能到此为止了。 “小宇……”李娜自言自语:“这件事都过去了。你是知道的……” “那是我年轻时候犯下的错。 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我又没有干那种事,他们凭什么这么说我?凭什么?” “更何况,这件事情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沈宇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还在试图辩解的脸,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你没有干那种事?”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那都是年轻时候不懂事!我现在知道错了还不行吗?他们凭什么揪着不放?” 李娜觉得自己只是犯了很多男人都会犯的错! “我现在没有心情跟你吵。”沈宇一点也不想吵了。 李娜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觉得我在跟你吵架?我没有跟你吵架啊!我就是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 “你帮我想想办法啊!” 沈宇开始后悔,为什么当时林婉清说让李娜住招待所,他要不同意呢? 如果当时同意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沈宇冲着她吼:“难道我就知道该怎么办吗?”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你现在还问我该怎么办?” “我倒是想知道,我应该怎么办?” “小宇,我去找他。”李娜下了决心,“我去求他。他肯定不会这么绝情的,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你就不要再白费力气了。”沈宇打断了她的幻想, “为什么?我去跪下来求他!” “你以为这些人为什么一口咬定你出轨?难道真的就凭这一张纸吗?” 李娜浑身一僵。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你……你说……这件事,是他承认的?” 沈宇看着她,点了点头。 “是。” “是他亲口承认的。” “爸亲口承认的。” 李娜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也听不见了。 沈耿居然亲口承认了?他……他这是故意报复他们的吗? 可为什么要现在爆出来? …… 实际上事情不是沈父说出去的。 沈父是被迫承认的。 说实话,沈父确实恨透了李娜,这个女人骗了他二十多年,给他戴了二十多年的绿帽子! 还把一个野种养在他跟前,让他当亲儿子疼。 沈父恨不得她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可他也是一个特别特别爱面子的人……这件事要是让其他的人知道了,他的老脸往哪儿搁? 他要成为所有人的笑柄了,那些老战友会怎么看他? 那些下属会怎么看他? 他以后在军区还怎么抬得起头? 人都是利己的。 沈父只想私底下跟李娜离了婚,然后跟沈宇从此以后成为陌生人,各走各的路,各过各的日子。 他不想把这件事放在明面上来说。 如果拿到明面上来说,对他来说绝不是一个好决定。 可他万万没想到,有些事情不是他不想就不会发生的。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沈父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电话响了,是老战友打来的。 老战友的语气很怪异,吞吞吐吐的,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意思说。 沈父问了好几遍,老战友才开了口: “老沈,你家里那个事……我都听说了。你别太难过,身体要紧。” 沈父懵了:“什么事?” 老战友叹了口气:“那封信……你不知道?整个军区都传遍了,我还以为是你自己……” 沈父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不明白那封信,是谁写的……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几个人。 他自己、李娜、沈寂、许昭昭、孙志远。 孙志远在牢里,李娜更不会自己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沈宇也不会说出去。 这封信到底是谁写的? 他还没来得及想出个解决办法,就知道了更可怕的事…… 不是只有一封信,而是有无数封信。 现在军区所有人都知道了,没有人不知道,没有人不在背后议论。 沈父被首长叫了过去。 首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很严肃。 “老沈,你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家的事,怎么闹得沸沸扬扬?” “领导,是我没有处理好家事。” “你的家事现在已经不是家事了。”首长敲了敲桌面上的信纸。 “你自己看看,整个军区都在传。你知道这是什么影响吗?你知道上面对这种事有多重视吗?” 沈父只剩下沉默。 “我问你,信上写的这些,是不是真的?” “……是。是真的。” 领导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老沈啊老沈,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是我识人不明,丢了组织的脸。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领导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摆了摆手。 “处分的事,上面还在研究。你先回去,好好处理家里的事,不要再闹出什么乱子了。” “如果还有什么瞒着的,一定要提前跟我打声招呼。” 沈父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沈父的肩膀塌了一下,首长只口头教训了他几句,没有给正式的处分。 但沈父知道,李娜的事,还没完。 说不定后面还会出更大的事。 …… 文工团的排练厅里,音乐声很大。 林婉清站在前面,带着大家一遍一遍练习舞蹈,力求做到最好。 大家跳得满头大汗,但谁都不敢停下来。 林婉清今天的状态太好了,好到让人不敢偷懒。 陶琴站在旁边,眼睛一直盯着林婉清。 她实在看不惯林婉清这副样子,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婆婆出轨被全军区知道了,她居然跟个没事人一样。 休息的时候,陶琴走到林婉清旁边。 “婉清,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你心里要是难过,可以跟我说说的。咱们是好姐妹,你别憋着。” 第346章 无事生非 林婉清正在喝水,听她说完,放下水杯。 “不用。” “如果是家事,我们一家人会处理。如果是公事,组织会处理。” 林婉清把水杯盖好,放回桌上,“陶琴,你的心思还是多放在舞蹈上面吧。 最近你的动作生疏了不少,尤其是那几个转身,力道不对,角度也不够。 你自己没感觉吗?” 陶琴的脸一下子垮了。 她是来找林婉清不痛快的!不是让林婉清找茬的。 林婉清说:“第三小节的那个跳跃,你落地的时候膝盖再收一点,会更好看。” 陶琴:“……” 她不甘心! 她想戳林婉清的肺管子,想看她变脸,想看她难受,想看她崩溃,发疯! “婉清,我听说上面在研究这件事情,你说,这事会不会影响你以后的发展啊?” “那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陶琴被噎了一下,还要再说什么,林婉清已经拍了拍手,对着所有人大声说: “休息够了,大家继续。” 大家赶紧放下水壶,跑回各自的位置。 其他年轻演员看着陶琴,眼神有点复杂。 平时陶琴跟林婉清关系挺好的,怎么今天句句都在戳人家的痛处? 有人嘀咕了一句:“陶琴姐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人拉了拉她的袖子,摇了摇头。 这不是她们应该讨论的。 林婉清出去喝水的时候,陶琴!吐槽了一句:“装什么装啊,出了这种事还跟没事人一样,真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 说这话的时候,正好被旁边几个人听见了。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接话。 她们觉得陶琴不地道。 平时她们是好姐妹吗?怎么人家一出事,就这么说人家? 陶琴说完也后悔了,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林婉清站在窗户那里,感受着阳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伤心吗?她不伤心。一点都不伤心。 因为这件事,就是她传出去的。 她等了太久了。 从孩子没了的那一天起,她就在等。 林婉清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够让李娜,沈宇反目成仇的机会。 终于,她等到了机会。 她把那些事情写成信,没有署名,直接贴在各处显眼的地方。 林婉清没有用自己右手写,她特地用的左手,没人知道,她其实是个左撇子。 …… 这件事对沈寂跟许昭昭倒没什么影响。 主要是沈寂平时气场太足,冷着一张脸,谁都不敢靠近。 再加上大家都知道沈寂跟他爸关系一直不怎么好,从小就不亲近,后来更是断了来往。 所以大家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最多就是叹口气说一句:“沈团长也挺不容易的”。 “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更没有人敢看他的笑话。 当然,周卫东除外。 “沈哥!沈哥你等等我!” 周卫东跑到沈寂面前,喘了两口气。 “什么事?”沈寂问。 周卫东挠了挠头,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沈哥,你心里……不难过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 蒋爱国和徐建国正好从后面走过来,听见这句话,两个人的脚步同时顿住了。 蒋爱国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是不是缺心眼。 徐建国捂住了脸,摇了摇头。 沈寂擦了擦汗:“难过什么?” “就是你爸……不对,就是沈副师长那个事……你听了不难过?” 周卫东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太对,怎么能直接问呢,但还是硬着头皮站在原地,等着沈寂回答。 蒋爱国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周卫东后脑勺上。 “你这小子,会不会说话?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卫东被打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揉着后脑勺,一脸委屈。 “我就是问问嘛……” 再说了,他们两个人也让他问啊。 怎么现在就打他一个人了。 “问问?问什么问?这种事能问吗?”蒋爱国说着又要抬手,周卫东赶紧躲到徐建国身后。 徐建国拦住了蒋爱国,拍了拍周卫东的肩膀:“卫东,我给你个建议,以后说话之前,先过过脑子。” 周卫东:“……” “我就是关心沈哥嘛……” 沈寂看着他那副又怂又委屈的样子,硬是忍住没笑。 都是兄弟,沈寂知道他们关心自己。 “不难过。”沈寂说,“跟我没关系的事,我为什么要难过?” 周卫东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沈哥你没事就行。” 蒋爱国拍了拍沈寂的肩膀:“老三,你能这么想就行。” 徐建国走过来,站在沈寂面前,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伸出手,在沈寂肩上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什么都不必说,沈寂全明白。 周卫东还在一旁嘀嘀咕咕的:“你们自己让我问的,现在问了,就打我。” 蒋爱国看了他一眼:“你再废话我还打你。” 周卫东立刻闭嘴了,用手捂着后脑勺,一脸警惕地看着蒋爱国。 他的脑子再大,真的要变笨了。 …… 刘翠花在路上碰到许昭昭的时候,阳光被云朵遮住了。 沈耿和李娜的事闹得整个军区都沸沸扬扬的,刘翠花想不知道都难。 她不是没听见那些闲言碎语,但她真心把许昭昭当成好朋友。 好朋友家里出了这种事,她没有问东问西,更没有跟别人一起嚼舌根。 刘翠花担心许昭昭。 许昭昭被她看了好几回,直接说:“翠花姐,你想问什么你就问吧,想说什么你就说。” “你这样看着我,我浑身不自在。” 许昭昭这个人吧,挺喜欢八卦的。 跟外人在一起,她只听八卦,从来不跟着评头论足。 跟家里人在一起,她会说八卦,说得眉飞色舞,有时候连沈寂都忍不住说几句。 刘翠花那是她的八卦搭子,两个人凑在一起,什么都能聊。 人生在世,要是没有八卦,那日子该多无聊? “嗐,那是你的家事,你想告诉我的话,我就听着,我肯定不多问。” “昭昭啊,我倒是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我这几天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你帮我分析分析呗?” 许昭昭一听,来了精神了。 “你说,我听听。” 第347章 你心里已有答案 “主要是食堂的事情。”刘翠花把大概的情况说了。 “我是想去试试,可我心里头没有底。”刘翠花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我担心比不过别人,颠勺要力气大的,我一个女的,人家会不会觉得我不行?” 许昭昭听完,没有急着说话。 她看着刘翠花,看着她那副又想去又害怕的样子,心里头特别理解。 女孩从小被教育要听话、要安分,不要跟争,不要出风头。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想试试的机会,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我可以!而是我不行。 许昭昭太懂这种感觉了。 “翠花姐,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啊?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当然有了。”许昭昭笑着说。 “你是想去试试的,要不然你不会一直想着这件事。 你翻来覆去睡不着,你心里头放不下,这说明你潜意识里是想的。 只是你又给自己加了很多条条框框。困难都还没出现呢,你先把自己吓住了。” 刘翠花若有所思。 “翠花姐,你想一想……当初你去食堂应聘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担心过? 可最后呢?这份工作是不是落到了你头上?” 刘翠花想了想,点了点头:“是。” “那不就结了?”许昭昭循循善诱,“你不去试一试,结局只有失败。但你试了,就有成功的机会。” “哪怕机会只有一点点,总比一点机会都没有强得多。 再说了,你做饭那么好吃,没什么好怕的。” “而且啊……说不定你以后还能自己开饭馆、当老板呢。” 这句话把刘翠花给逗乐了,乐得合不拢嘴。 她一把揽住许昭昭的肩膀,晃了两下。 “哎呀昭昭,你说的对!我要去试一试!” “不过,当老板我可能不行,我不是那个料。” 刘翠花没想过那么远的事。 对她来说,有份稳定的工作已经很好了。 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多攒点钱,给皮蛋以后娶媳妇用。 当老板?她连想都不敢想。 许昭昭没有多说,只是笑了笑,轻轻说了一句:“一切皆有可能哦。” 刘翠花不知道未来的十年会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许昭昭知道。 今年是1975年,再过两年就要恢复高考了。 高考一恢复,整个社会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许昭昭早就把这些重要的时间节点记得清清楚楚。 刘翠花挽着许昭昭的胳膊,那是一点也不松开,整个人挂在她身上,活像一只黏人的猫。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俩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那亲热劲儿,连路过的嫂子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压根没注意到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 蒋爱国走在后面,他看着自家媳妇面对许昭昭时那副模,心里还挺不得劲的。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沈寂。 “老三,你平时在家里,除了洗衣做饭,还帮忙干其他的活吗?” 沈寂正看着昭昭呢,被蒋爱国这么一捅,思绪收了回来。 “这不能说帮忙干活吧,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蒋爱国:“……” 他就知道自己不该问。 每次问沈寂这种问题,得到的答案都能把人噎得半天缓不过劲来。 可问都问了,不问清楚他心里那口气顺不了。 蒋爱国深吸了一口气:“你别给我拐弯抹角的。你就直接告诉我,除了这些事情,你还干什么?你说,我记。” 沈寂看了他一眼:“你记这个干什么?” 干活还需要记? “这还不是要怪你!”蒋爱国的声音大了一点,又赶紧压低,怕前面的刘翠花听见。 “你说说你,每天训练就够累的了,你怎么还有那么多精力干那么多的活? 搞得你的嫂子天天在我面前念叨,我作为大哥,我难道能够被你比下去?” 沈寂了然地点了点头,“那可不,你作为大哥,肯定比我优秀。家务活肯定也比我干得好。” 蒋爱国被他这几句“捧”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你少给我戴高帽。你就说吧,你平时还干了什么?” 沈寂想了想,接下来的话,就跟唱歌一样。 “做饭,洗衣服,拖地,擦桌子,洗碗,晒被子,叠衣服,买菜,换灯泡,通水管,修凳子,做柜子,砍柴,买菜,倒垃圾……” “行了行了行了!”蒋爱国赶紧打断他,脸已经黑了大半截。 怎么那么多的活? “你做柜子?你还会做柜子?” “嗯,宝宝快出生了,做个柜子放衣服。” 蒋爱国的嘴角抽了一下:“你还会修凳子?” “会啊,不难。” “你还会通水管?” “刚学会的。” 蒋爱国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似的了。 “老三,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沈寂看着他,表情很无辜,无辜到让人想揍他。 “不是你自己要问的吗?” 蒋爱国被噎得说不出话。 行行行,行啊!谁怕谁啊,不就是干活吗? “行吧。回去我再多干点。” “大哥,加油。” 沈寂这句话一说出来,蒋爱国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不舒服。 “老三啊,我会加油的,你就别加油了。” 蒋爱国回到家,都不用刘翠花催了,他自己主动干活。 蒋爱国干活,刘翠花还觉得挺稀奇的。 平时让他干点活,不是“等会儿”就是“马上”,等来等去等到黄花菜都凉了还得她自己动手。 今天倒好,她还没开口呢,蒋爱国自己就把地扫了,乱糟糟的椅子也知道放回原位。 刘翠花毫不吝啬:“不错啊,弄得挺干净的。你今天这是吃了什么药?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蒋爱国正蹲在地上拔草:“我哪天不干净了?我一直都干净。” “是是是,你一直很爱干净。” “今天确实不错,继续保持啊。” 蒋爱国被她这么一夸,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干活更卖力了。 他感觉他年轻好几岁。 皮蛋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见他爸在干活,小跑着过来,拿着一把小扫帚,跟在蒋爱国屁股后面有样学样地扫了起来。 “我也要跟爸爸一样,我也要干活!” 蒋爱国扭头看着他,嘴巴咧了一下,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行,你跟爸爸一起干。今天咱们爷俩把家里收拾利索了,让你妈歇着。” 刘翠花轻松多了,声音比平时温柔了不少。 “行,你们爷俩好好干活,我去做饭。 今天给你们做红烧肉,再炒个西红柿鸡蛋,都是你们爱吃的。”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啊。 蒋爱国忽然就理解了,沈寂为啥这么愿意干活了。 隔壁的许昭昭家里,是另一番光景。 第348章 温柔刀 许昭昭啥也不用干,只需要等着吃饭就行了。 她倒是想干啊,可每次想干点什么,周金花就立马抢过去了,不让昭昭干。 许昭昭在家里转了好几圈,实在找不到能插手的事,只好挺着肚子在院子里溜达。 “昭昭!吃饭了!”周金花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好嘞,妈,我来了~” 许昭昭应了一声,走回屋里。 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辣椒炒肉摆在最中间,酱色的汤汁挂在上面,看着就让人流口水,十分的下饭。 这是许昭昭最喜欢的一道菜,每次周金花做了,她都能多吃半碗饭。 许昭昭屁股一坐下来,直接把筷子伸向了那盘辣椒炒肉,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妈,你这个辣椒炒肉绝了,我吃了这么多年都吃不腻。” 周金花被她夸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还没说点啥呢,沈寂的筷子伸过来了,夹走了许昭昭碗里剩下的那几块辣椒。 “昭昭,你别吃那么多辣椒,吃多了上不出来厕所。” 许昭昭噎了一下:“吃饭呢,你别说这个行不行?多影响食欲啊!” 唉,想她从来不便秘的,现在孕后期了,开始开始便秘了。 许昭昭趁沈寂不注意,筷子又伸向了那盘辣椒炒肉,飞快地夹了一筷子塞进碗里,还没来得及往嘴里送,周金花把她碗里的辣椒夹走了。 “沈寂说得对,你吃别的。” 周金花边说边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可以多吃青菜,吃肉,吃鸡蛋,就是辣椒别吃了。听话哈。” 许昭昭看着碗里的青菜,看着辣椒炒肉,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扒了一口饭。 她想,她大概是全天下最惨的孕妇了,连口辣椒都不能吃。 吃到一半,周金花说:“最近家属院里那些事,你们都听说了吧?这事情闹得这么大,估计不太好收场吧?” 许昭昭嚼着饭,含混不清地说:“我不知道。沈寂,你觉得呢?” 沈寂:“事情闹得确实大,大家都在讨论。 这种事一旦传开了,不是想压就能压住的。我估计李娜跑不了。” 周金花皱了皱眉:“那个孙志远,三番五次想害你,你当时就应该跟领导说清楚的。什么李娜、沈宇,一个都跑不了。” 沈寂:“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许昭昭接过话:“当初我们是想那么做的。可……孙志远最后又改口了,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说跟李娜没有关系。 我们所掌握的证据本来就少,再加上……” “再加上什么?”周金花追问。 许昭昭看了沈寂一眼,沈寂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再加上沈寂说,就算说了,估计也会被人捂着。在这里,一个人做错事会牵连到很多人,不是那么简单的。” 周金花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 “听着好复杂啊。我一个农村老太太,搞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 “不管多复杂。”许昭昭笃定,“这一次沈宇跟李娜是跑不了的。这把火被人烧起来了,没那么容易踩灭。” 听到这里周金花也放心了,因为他们两个人挺胸有成竹的。 吃完饭,沈寂去洗碗。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许昭昭趴在沈寂的胸口上: “沈寂,你知道那封信是谁写的吗?” 沈寂:“你知道?” “我猜到了,反正八九不离十吧。” “我也是。”沈寂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林婉清。” 许昭昭拍了拍他的肚子:“挺好猜的。知道这件事的人就那么几个,排除掉不可能的,剩下来的那一个就是答案。” “等着吧,她肯定还有后手。” 接下来几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风平浪静的。 领导那边没有任何动作,没有谈话,没有调查,没有任何消息。 沈宇跟李娜提心吊胆地过了好几天,什么消息都没来,他们慢慢松了一口气,觉得事情也许就这么过去了。 李娜现在没有心思管林婉清了。 她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闲工夫去管别人。 李娜每天把自己关在屋里,谁都不见。 林婉清的日子倒是过得不错。 她照常去文工团排练,去食堂吃饭,偶尔出去吃饭。 那天晚上,林婉清跟沈宇说了一件事。 “沈宇,我明天要出趟门。” 消息来得很突然:“你要去哪儿?” “参加比赛。文工团组织的,要去省里,大概一个星期的时间。” 沈宇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段时间家里出了这么多事,他一个人实在是扛不住。 沈宇现在最不想的就是让林婉清离开,他想让她在家里待着,哪怕什么都不做…… “最近家里事情太多了,你能不能……” 林婉清打断了他,语气很温柔:“我相信你能解决这些事情的。” 林婉清走到床边,在他旁边坐下来,握住他的手,“你一直都是这么厉害的人,这点事难不倒你的。 而且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我们都是一家人啊。” 沈宇看着林婉清的温柔的眉眼,心里头涌上一股热流。 他没想到自己到了这个地步,差不多一无所有,亲妈都只会给他添乱。 林婉清心里还装着他。 她不但没有嫌弃他,还相信他能解决那些烂摊子。 “最近事情太多了,连你比赛的事我都给忘了。”沈宇反握住她的手,很抱歉,“对不起。” 林婉清很体贴:“这段日子你累得都瘦了,这种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你在家里好好陪妈,我那边有同事照顾,不用担心。” 林婉清关了灯。 黑暗中,沈宇睁着眼睛,心里头暖暖的。 他想,等这些事情过去了,他一定要好好对林婉清,把她以前受的那些委屈都补回来。 他不知道的是,林婉清一夜没睡。 林婉清心情很激动,也很平静,她去参加比赛是真的。 但林婉清选择在这个时候走,不是因为信任沈宇能在家里处理好一切,而是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是一次很重要的机会,林婉清知道自己必须抓住。 谁都不知道林婉清用匿名信,把关于李娜的东西邮寄到了纪检部。 第349章 举报信,高层震怒 林婉清做好了一切,把东西寄出去后,她跟着文工团的人走了,她很期待,当她回来后,沈宇做出了什么选择。 沈宇还能说出无关痛痒的话吗? 省城那边,林婉清刚下火车,正跟着文工团的同事们往招待所走。 她不知道的是,她寄出去的那些东西,已经出现在军队纪检部高部长的办公桌上。 高部长看完了信封里的东西。 他把门外的干事叫了进来。 “这封信是谁寄来的?”高部长把信封举起来,翻了翻,上面没有署名,没有地址,邮戳显示是从军区外部寄出的。 干事看了一眼:“不知道。需要我去查吗?” 高部长沉默了一会儿,把信封放回桌上。“不用了,你出去吧。” 干事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高部长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封信和那些照片,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知道这件事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牵扯的人太多了…… 沈副师长、沈宇、李娜,沈寂,还有一个已经死了的孙志远。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季,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急事。” 季部长来的时候,高部长已经把信和照片摊在桌上。 “看看吧。” “这事还有谁知道?”季部长问。 “目前就我一个人。” “这件事情瞒不得,还是要跟领导说。”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很快做出决定。 一个小时后,高层的领导们来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灯全开着,有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何军长坐在主位,左右两边坐着七八个人,有高部长,有纪检部的其他几个干事,还有两个何军长特意叫来的参谋。 何军长把那封信和那些照片放在桌上,让人一个个看。 几分钟后。 高军长:“都看清楚了?” 没有人说话,因为不知道怎么说啊。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何军长脸色凝重:“沈宇、李娜、沈耿他们几个人的事,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结论。 现在又闹出这种事情……我问你们,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处理? 是不是像之前那样,轻拿轻放?” 在场的人谁都不敢说话。 何军长等了几秒,没有人回答。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那声响像炸雷一样在会议室里炸开。 “你们不敢说?行,你们不敢说,我来说!” 何军长的声音大得走廊里都能听见,额角的青筋暴起: “现在照片都有了,孙志远虽然死了,但他死之前留下的口供是干什么的?是废纸吗? 他死了,事情就查不出来了?就没人能治他们了?”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沈寂,沈团长!” “他为国家做了多大的贡献?他立了多少功?他吃了多少苦? 他好不容易回到了军区,结果呢?有人要害他,这些事情,你们知不知道?” 谁都不敢先开口。 “你们知不知道!”何军长吼了一声,声音大得桌上的茶杯都在微微发抖。 高部长心脏快要蹦出来了,这件事情,他必须站出来。 “何军长,这件事情我之前确实不知情。 现在我知道了,我向您保证,绝对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何军长瞥了他一眼:“我们肯定不能够寒了战士们的心。 不管这件事情牵扯到谁!不管他是什么级别,什么背景!必须查清楚,查明白,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会议室里的气氛冷到了极点。 大家知道,这件事情绝对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轻轻松松地算了。 这一次,风暴是真的来了。 坐在何军长左手边第三位的动了动嘴。 那是跟沈父关系一直不错的战友,他跟沈耿共事多年。 他站起来,斟酌了一下措辞,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何军长,连沈副师长也要查吗? 这样动静会不会太大了? 要不……我们还是私底下慢慢地查?毕竟是高级干部,影响不好……” 话还没说完,何军长就拍着桌子站了起来,那声响吓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部队不是某一个人当家做主的!是所有人的部队!” “在这里,人人平等!没有什么副师长,没有什么关系网!大家都是为人民奋斗的,不是为了某一个人!” “你们都白当兵了!” 张副参谋长的脸白了,坐下去,不再说话了。 何军长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坐下来。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这件事,我管定了。而且是一管到底。” “老高,这件事就由你牵头,带上几个干事一起查。三天之内,必须查清楚!不眠不休也得给我查出来!” 高部长站起来,敬了个礼。 “是!保证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而为。”何军长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是一定要查清楚。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高部长又敬了个礼:“是!” 参加会议的人陆续走出会议室。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三天的时间,足够把一个人从高处拉到谷底。 高部长回到办公室,一分钟都没有耽误。 他把自己的三个得力干将叫过来,把信和照片分给他们,要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核实清楚。 三个干事拿了材料,敬了礼,转身走了。 高部长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清醒多了。 他又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号。 “喂,你带两个人,去把沈寂、沈耿、沈宇、李娜分别叫过来。” “分开谈,不要一起。” 电话那头的人问了一句什么,高部长皱了皱眉。 “不要问为什么。这是命令。” 高部长已经想好了,最近这三天,不用睡觉了。 …… 干事到沈寂家的时候,他正在吃饭。 干事对着沈寂敬礼。 “沈团长,高部长请您过去一趟。” 许昭昭神色担忧,沈寂安抚性的拍了拍许昭昭的手。 沈寂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很稳:“没事的。我去去就回来。” 许昭昭:“好,我在家等你。” 第350章 分开审讯 沈寂前脚刚到,后脚沈耿就来了。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在走廊的两头,目光碰了一下,很快移开。 沈寂没有说话,沈父也没有说话。 沈寂看着对面墙上那幅“为人民服务”的标语,感慨万千。 他在想,沈耿都来了,那沈宇和李娜两个人应该也会来。 沈宇跟李娜两个人在来的路上,李娜是一百个不愿意来,她的潜意识告诉她。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可现实就是现实,哪怕李娜再不愿意跟着干事们走,她还是要走。 李娜心里没底。 “小宇,你说他们叫我们来……”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干事就拦住了她。 “不要说话。” 这个时候另一个干事已经走到了她跟沈宇中间,用身体把他们隔开了。 李娜急了,偏过头去看沈宇,不停地使眼色。 沈宇没有看李娜。 沈宇的脸很冷,冷到李娜觉得陌生。 李娜被带进了一间办公室,沈宇被带进了另一间。 两扇门同时在身后关上。 动静那么大,家属院的人想不知道都难。 “你说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谁知道呢,沈团长被叫走了,连沈副师长也被叫走了,他们一家子全去了。” “这回怕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大家都只敢小声的说一说,聊一聊,还不敢多说。 这可跟小打小闹不一样。 晚上十点钟,沈寂回来了。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动作很轻,怕吵醒许昭昭。 院子里黑漆漆的,沈寂看到家里的灯还亮着,脚步顿了一下,这么晚了,昭昭还在等他。 沈寂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 许昭昭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又轻又匀,看样子睡着了,可她眉头是皱着的,她睡得不安稳。 沈寂刚在床边坐下来,许昭昭的眼睛就睁开了。 许昭昭的眼睛水光潋滟,像刚下过雨的湖面。 她猛地坐起来,一把抱住了他,脸埋在他肩窝里,沈寂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咚咚咚。 沈寂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没有说话,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了两秒。 “没事了,我回来了。别担心。” 许昭昭点点头,脸还埋在他肩窝里,“回来了就好。” 沈寂抱着她,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小孩。 “等我几分钟好吗?” 许昭昭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 “我去洗个澡。三分钟就好。” 许昭昭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沈寂洗澡的速度更快。 平时他洗完澡会把衣服顺手洗了,今天他没有。他只想快点来到许昭昭的身边。 “你跟我说说吧,发生了什么事。”许昭昭问。 “组织上在查孙志远的事,还有我掉下悬崖和中毒的事。”沈寂抚摸着许昭昭的头发。 许昭昭的心跳快了一拍,咽了咽口水:“这是可以说的吗?” 她知道部队里很多事情,是不能说的,是违反纪律的。 “用不了多久家属院的人都会知道。”沈寂看着她的眼睛,“肯定能说。” 许昭昭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是好事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她又问了一句,“那……爸那边怎么说?” 沈寂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件事,他就算是只手撑天,也没有办法了。是何军长亲自叫人去查的。” 许昭昭彻底放心了:“那就好。” 有沈寂在,许昭昭很快就睡着了。 沈寂低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他关了灯,躺在她旁边,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很久才闭上眼睛。 希望不会有其他的事情发生。 …… 天快亮的时候,李娜和沈宇被带回了家。 两个人一夜未睡。 李娜:“……小宇。” “他们问你什么了?” 沈宇的手从额头上放下来,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 “问孙志远的事,问我知不知道你跟他的关系。问我沈寂掉下悬崖跟我有没有关系。” 李娜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 李娜松了一口气:“我也说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说。” “你放心东西,我都销毁了。早就销毁了。不会被人查到的。 孙志远已经死了,死无对凭。只要我们不承认,他们拿我们没办法的。” 沈宇嘴唇一抖:“完了。” 李娜背后一凉:“小宇,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完了。” “你以为你把东西烧了就没事了?你以为孙志远死了就死无对证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是谁在查? 是何军长亲自过问! 爸都被叫去了,你觉得这件事还能像以前那样轻轻松松地糊弄过去?” 李娜脸上一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她不知道啊。 她以为只要人死了,就没事了。 “孙志远扛下了所有,但这不代表事情就过去了。” 沈宇内心止不住的烦躁。 “你跟他的口供不一样,跟我的口供也不一样。有脑子的人就能看出来这里面有问题!” “他们已经在查了。” “那……那怎么办?”李娜脑子已经不会转了。 沈宇面无波澜:“还能怎么办?做好一无所有的准备吧。” 李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会……会那么严重吗?” 她不想失去现在的一切。 “你觉得呢?”沈宇已经没有那么愤怒了,再多的愤怒,也没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 “你跟孙志远搞在一起那么多年,你觉得你还能待在家属院?你知不知道别人会在背后怎么说你?你知不知道影响有多大?” 李娜的眼泪流个不停,沈宇只有厌烦。 “还有我……”沈宇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这个位置不一定能保得住。” 也……也许我会被分配到很远的地方。很远很远。再也回不来了。” 李娜的心像被人攥住了,狠狠地拧着,就跟拧麻花一样。 “小宇,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你想想,你好好想想! 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沈宇沉默好一会,他说:“还有一个办法。” 李娜的眼睛亮了起来。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绳子。 “什么办法?你说,什么办法我都愿意!” 沈宇转过头,盯着她的眼睛。 “你主动承认。沈寂掉下悬崖的事,跟你有关系。” 李娜:“……”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从沈宇胳膊上滑下来。 “不行!我不能承认!” “承认了我就完了!我会被抓起来的!我会……” “你可以不承认。”沈宇打断了她,目光平静:“那我们就一起完蛋。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小宇,你怎么能这样?我是你妈!”李娜心如刀割啊! 她对谁都好有愧,可她对沈宇没有。 “我知道你是我妈,所以,我愿意跟你一起承担后果。”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够想办法。你明白吗?” 李娜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明白的,可她一点也不想明白。 “你承认了,至少我还有机会翻身。我还能保住现在这个位置。 你想想,如果我被分配到了很远的地方,你怎么办? 以后谁照顾你?谁来给你寄东西?” “妈。”沈宇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他伸出手,握住李娜的手。 “妈,你想想,你承认了,最多是你一个人受罚。 你不承认,我们两个人一起完蛋! 你忍心看着我二十多年的努力全部白费吗?” 李娜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点了点头。 “好。我承认。” 沈宇的嘴角动了一下,眼底是化不开的浓稠。 “妈,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是你儿子。我会照顾你的。” “只要一有机会,我就把你弄出来。” 第351章 降职,记大过,送往大西北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三天来,谣言像野草一样疯长,说什么的都有。 版本多得已经数不清楚了。 军区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何军长坐在正中央,面前的桌上摊着厚厚一沓材料。 那是高部长带着人三天三夜没合眼查出来的结果。 旁边坐着高部长,再旁边是几个参谋和干事,以及其他的领导。 何军长清了清嗓子,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事情的真相已经在这里了。” “今天主要针对沈副师长、沈宇、李娜的事做出最后的决定。每个人说一说自己的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高部长第一个开口,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关于李娜的事,证据确凿。 她与孙志远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知情不报,包庇纵容,并且在沈寂同志中毒事件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根据纪律条例,要移交地方处理。” 何军长点了点头:“其他人呢?有没有不同意见?” 没有人说话。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那沈宇呢?” 一个干事接过了话头,翻了翻手上的材料。 “沈宇的问题比较复杂。对李娜的事他知情不报,但暂时没有证据表明他直接参与了针对沈寂同志的行动。 不过作为现役军官,知情不报、包庇纵容,性质也很严重。” “建议降职,记大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降职是降职,记大过是记大过。 这对一个现役军官来说,几乎是断送前程的处分。 记了大过,以后很难再升上去了,就算升,也得比别人多熬好多年。 何军长:“沈副师长呢?大家有什么意见?” 会议室里再也没有人说话。 沈父在军队干了三十多年,立过功,带过兵,教出过多少优秀干部,在场的有好几个人是他带出来的兵。 高部长低着头,手指在桌子上敲。 何军长等了十几秒,没有人开口。 他说:“没关系,可以慢慢想。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散会。反正我今天也没别的事。” “何军长,沈副师长这么多年的贡献……” “他做的贡献我认,他的错误,他得认。一码归一码。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 那位老参谋不再说话。 他尽力了。 会议讨论了一整个下午,最终,结果出来了。 高部长站起来,拿着那份文件一字一句地念。 “李娜,移交地方,调往西北地区改造二十年。” “沈宇,降为副营长,记大过一次,留队察看,以观后效。” “沈副师长,记大过一次,对其在婚姻家庭问题上所犯错误,做出深刻的书面检讨,在全军范围内通报批评。” 高部长翻到最后一页,放下文件,抬起头。 “沈寂同志,记功一次。” 消息传回家属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大家们只觉得快哉。 “李娜被送去西北了,二十年!二十年啊!人这辈子,有几个二十年?那个破地方,她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一定呢!” “活该!谁让她干那些缺德事?这种人,放在旧社会早就浸猪笼了!” “就是!可怜沈团长,掉下悬崖、中毒,差点连命都没了,都是她搞的鬼。” “我早就看那个女人不对劲了,以前她在家里属院装得多体面,结果呢?面上一套背后一套。”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怕什么?现在她都被送走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就算她在这儿,我也敢说! 我早看不过眼她那副假惺惺的样子了。” “可不是嘛,以前我不敢说,现在我可不怕了。大家谁不是过日子?她凭什么瞧不起人?” “不过沈副师长也挺惨的,被人骗了二十多年,养了别人的儿子……可怜啊。” “有啥可怜的?他自己找的。当初老婆死了没多久就把李娜娶进门,大家谁不在背后说?现在好了,知道苦了吧?”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副师长,大家心里明白就行了,别说得太难听。” “你说沈团长,他这回记了功,以后是不是还能往上升?” “那谁知道呢,不过团长升副师,没那么容易,要看机会的。” “……” 李娜得知自己要被送往大西北改造二十年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一样。 二十年啊。 她今年四十六了,二十年以后,她六十六了。 那时候她还能活着吗? 李娜后悔了。 实际上,在答应沈宇之后不到一个小时,她就后悔了。 她不该承认的。她为什么要承认? 她不说,谁能拿她怎么样? 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李娜想找沈宇,想跟他说会话,可是沈宇不在家。 从会议室出来之后他就没有回来过。 李娜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她不想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李娜只有一天的时间了,明天这个时候,她在去往西北的路上。 李娜决定去找沈父。 沈父这几天一直躲着李娜,反正就一天的时间了。 但沈父没料到李娜现在这么执着。 李娜一直蹲在沈父必经的那条路旁边,蚊子围着她转,胳膊上腿上全是红包。 终于,远处传来脚步声,李娜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从阴影里站起来,腿麻得她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沈杜余光扫到一个人影,被吓了一跳, 李娜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凌乱的头发,红肿的眼睛,像一只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鬼。 沈父转身就要走。 李娜再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扑上去,一把抱住了沈父的腰,抱得死死的,眼泪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淌。 “老沈!老沈!你帮帮我吧!就最后一次,求你了!我真的求求你了!” 李娜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我给你跪下了,你帮帮我!” “除了你,真没人能帮我了。” 沈父被她抱着,一只手被她箍住,怎么都挣不开。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娜,很恍惚。 自从离婚后,两个人很少见过面,哪怕见到了,也没说过话。 沈父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人,用力推她。 “松手!你松开我,让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不,我不松,你要是不帮我说话,我就不松。” 沈父用力掰李娜的手指,掰开一根,她又攥回来,掰开又攥回来,来来回回好几次。 “你现在找我有什么用?早干什么去了?你干那些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李娜抬起头,脸上的妆全都花了。 “你帮帮我吧,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你帮我求求情,让他们少判几年,可以不可以?或者换个近一点的地方? 老沈,求你了,你不看在我的份上,你看我伺候你那么多年份上,还有……沈宇,他好歹是你养大的,他叫了你这么多年爸……” 沈父的脸色沉了下去:“你别跟我提他。” “自作孽,不可活。”沈父恨透李娜,又怎么会帮她。 第352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沈父不想被人看热闹。 他已经很丢脸了,从军几十载,头一次被人审判,被扒得底裤都没了,摔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他这辈子还没这么狼狈过,写检讨、在全军通报,一辈子的英名化为了乌有……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李娜坐在他对面,隔着茶几的距离。 这栋房子李娜住了二十多年。 她环顾四周,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 李娜忽然觉得很恍惚,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醒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李娜一直对自己很有信心,她对自己很有把握。 她长得不差,会来事,人也聪明,沈父是沈副师长,她已经站在人生巅峰了,为什么她还想要寻找刺激呢? 为什么她当时感觉空虚,感觉没意义?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 “老沈。” 沈父装没有听见。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有话想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沈父堵住了李娜要说的话:“你也不用跟我求情。这件事不归我管,我没有这个能力,更不可能帮你。” 沈父不明白李娜有什么底气,觉得他会帮忙。 他看起来有那么蠢吗? 李娜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知道沈父是认真的,现在这个情况,她再怎么打感情牌也没用了,已经成了定局。 既然这样,她撒泼打滚还有什么用呢? 只会徒增笑话。 “我知道。我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这件事一定是沈寂说的。 他在报复我们。报复我,报复沈宇!他恨我们所有人!” “是谁说的都跟她没关系了。”沈父的声音还是那么冷,“你该关心的不是这个。” “就算是沈寂说的,那我也认了,这是我们欠他的!”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可怜你。一步错,步步错,造成了这个局面。” 沈父说是这么说,心里还是不舒服的。 他不想把沈寂想得这么坏。 他不会再相信李娜说的话了。 既然说到了这里,李娜倒是有几句话想说了。 “你说你可怜我……生活中,你除了不缺我吃喝,平时你有时间陪我吗?”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是被生活逼的! 是的,你是娶了我,可你的心里没有我!你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一个保姆?不,保姆都不如! 保姆在家里有一席之地呢,我在这个家里算什么?” 沈父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想说了,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李娜破罐子破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经常读那个女人留下来的书。你把它们放在你书房里最显眼的位置,每天都要看。” “我碰过一次!就一次!你就冲进来,把书从我手里抢走,让我别碰她的东西!” “我在你眼里,连一本书都不如!” 李娜擦了擦眼泪,自嘲一笑:“是,我是做了错事。我出轨了,我骗了你,我把沈宇带进这个家。这些事我没法否认,我也不想再否认了。” “可是老沈,我问你一句,难道我就罪该万死吗?我做错了事,我该受罚。可你真的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吗?” “是你给了我希望。” 一个巴掌拍不响,做错事的人,不仅仅是她沈娜。 沈父疏离淡漠看着她。 “你可能忘了。从一开始,我们之间的婚姻只是协议。” 李娜想到了什么,脸霎时间白了。 “当初我说得很明白,你帮我照顾沈寂,我给你一个家。互不干涉,各取所需。 是你做了不该做的事,是你把这件事闹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沈父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人心不足蛇吞象。李娜,是你自寻死路。” 李娜站在那里,眼泪早已经流干了,脸上只剩下麻木的、空洞的表情。 “你不用在我面前说这么多。”沈父的声音从窗前传过来,没有回头,“我不会可怜你的。” 李娜看着他花白的后脑勺,笑了。 “我知道。你不会可怜我。从来都不会。” 李娜走了,沈父眼底只剩冰冷。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一辆军用卡车停在家属院门口。 两个干事从车上跳下来,站在李娜家门口,等着。 李娜拎着两个大包袱从屋里出来,包袱塞得鼓鼓囊囊的。 李娜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塞进去了。 大西北那么穷,她要活下去,她要多带点东西。 干事走过来,接过她的包袱,放在地上,拉开拉链,翻了两下。 “这些不能带走。” 李娜急了:“为什么?这是我的东西!” “是你东西也不能带走。”干事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这是规定。” 最后两个包裹,只剩下一个了。 干事说:“走吧。” “同志,能不能等一下?我想等一下我儿子。”李娜恳求道:“就一会儿。我想看他一眼。拜托你们了。” 两个干事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看了看手表。 “你快点。” 李娜心里在默念沈宇,他昨天一晚上没有回家,这个点应该回家的。 “时间到了。走吧。”干事催促道。 李娜还想再等等:“同志,就不能再等一下吗?就一下……” 干事摇了摇头:“来不及了。上车吧。” 李娜转过身,爬上了卡车。 李娜蹲在角落里,抱着那包袱,缩成一团。 看着熟悉的房子,熟悉的人,李娜抱着膝盖呜咽。 家属院门口,几个嫂子站在一起,看着那辆卡车开远。 “沈宇真没来送?” “没有。一早上没见人影。” “自己的亲妈,不管怎么样都要送一下吧。” “谁知道呢。可能是怕丢人吧。” “算了算了,人家的家事,咱管不着。” “我就是觉得,这也太冷血了。” “这叫大难临头各自飞。” “要我说啊,这人跟他妈一个德性。自私。” “可怜林婉清,嫁了这么一家人。” “林婉清不是出去比赛了吗?还不知道家里闹成这样呢。” “是啊,还好她不在家。” 议论声断断续续地传了一整天。 沈宇是晚上才回的家。 他确实是故意一整天没有回家的,因为他不想回到家里对着李娜,不想看李娜那副死人样的模样。 他不觉得对不起李娜。 人总是要多为自己考虑的,他对李娜,也就是对她妈已经够可以了。 他要生存!他要活着! 李娜已经快五十了,这辈子算活够了。 他才不到三十,他的机会会更多点。 第353章 生日快乐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 沈寂忙着配合调查,许昭昭又当老师,又当作家的,两个人愣是把产检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还是周金花在饭桌上提醒他们:“昭昭,你们是不是该去产检了?上个月就说这个月要去的。” 许昭昭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啪”地拍了一下脑门。 “哎呀!我把这事给忘了!妈你不说我真的一点都没想起来。” 沈寂同样拍了下脑袋:“怪我怪我,这么重要的事,我给忘了。最近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们今天就去。不能再拖了。” “现在去还来得及吗?都快十点了。” “来得及。”沈寂把最后一口饭吃了,“我骑车带你去,很快的。” 周金花:“你们两个啊,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别骑太快。” 医院妇产科的门诊室里,坐诊的还是上次那位女医生。 她对许昭昭和沈寂印象深刻。 因为普通的孕妇怀孕,大多数是一个人,几乎没有看到有男人陪着的。 但许昭昭每一次产检,沈寂都在旁边陪着。 而且问问题的总是沈寂。 实际上,不是许昭昭不问,是每次她还没开口,沈寂已经把问题都问完了。 “沈团长,又来了?”赵医生让许昭昭坐下来。 沈寂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他列出来一些疑问,许昭昭偷偷瞄了一眼,眼睛都瞪大了,原来沈寂有这么多疑问啊。 半个小时后,他们出了医院大门。 许昭昭跟沈寂两个人从医院里面走出来后没有立马回家,而是拐了一个弯去了百货大楼。 一个小时后,沈寂拿着大包小包带着许昭昭往家里走。 两个人一到家,许昭昭推开门,先叫了一声:“妈。” 没人回应。 许昭昭双手叉腰,说了两个字:“开干!” 沈寂二话不说,系上围裙就进了厨房。 许昭昭在客厅里忙活,把蛋糕从盒子里小心翼翼地端出来,放在桌子正中央,又把蜡烛插好。 所有东西准备好了,就差周金花了。 周金花原本打算今天在家里把盖的被子拿出来晒一晒,再把换季的衣服整理一下。 刘翠花就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找她有事。 一来二去就忙活了大半天。等她从刘翠花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要落山了。 周金花走到自家门口,发现里面静悄悄的。 她心想,她们还没回来?产检怎么检这么久? 周金花推开门,刚走进堂屋,门在身后忽然关上了。 周金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许昭昭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许昭昭拍着手,嘴里唱着歌,从屋里走出来,沈寂跟在她身后,也唱着歌。 周金花愣住了。 许昭昭走过来,拉着她的手,把她领到餐桌前。 桌上摆着一个蛋糕,圆圆大大的,上面还有水果。 周金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蛋糕。 她以前过生日,能吃上一碗鸡蛋面就算不错了,哪见过这种玩意儿哦。 许昭昭唱完最后一句,一把抱住了周金花,把脸贴在她肩窝里,声音甜甜的。 “妈妈,祝你四十八岁生日快乐,永远健康幸福。” 周金花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 她没想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真的没想到。 周金花这辈子没过过几次生日,年轻的时候在农村,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工夫过生日? 后来有了孩子,她记住的都是孩子们的生日,自己的从来不过。 今年她更是忘得一干二净,连她自己都不记得。 周金花吸了吸鼻子:“乖乖,谢谢你。乖女儿,谢谢你。” “妈,你喜欢吗?” “喜欢,喜欢。你这孩子怀着孩子已经很累了,干什么准备这些?你要想吃的话,妈给你做啊。” 许昭昭摇了摇头,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来。 “妈,这不一样的。再说了,这些饭菜又不是我做的。” “是沈寂做的。” 沈寂说了一声:“妈,生日快乐,” 周金花心里暖暖的:“谢谢你,沈寂。妈谢谢你们。” 许昭昭已经把蜡烛点上了,火苗跳动着,映在三个人脸上,暖暖的橘红色。 “妈,快许个愿!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不要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周金花看着那跳动的烛火,摆了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妈都这把年纪了,还许什么愿望?你来许吧,你们年轻人许。” “不行!”许昭昭态度很坚决,“今天是妈妈你的生日,愿望就应该由你来许。来吧来吧,快来吧。” 周金花拗不过她,只好闭上眼睛。 她想了很久。 周金花的愿望太多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许哪一个。 她想许许昭昭肚子里的孩子平平安安出生,想许沈寂的工作顺顺利利,想许家里每个人都健健康康。 想许远在老家的许大川腿早点好,三个儿子少让她操心。她想许好多好多,可她知道不能贪心。 周金花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让孩子们都好。然后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火苗晃了一下,灭了,一缕青烟袅袅地升起来。 周金花什么都明白了。 今天刘翠花为什么要找她帮忙,估计是她们联合在一起,就为了给她这个惊喜, 许昭昭心里清楚得很,但她没说出来。 “妈,快尝一口鸡蛋吧。” 一块蛋糕放进周金花嘴里,甜丝丝的,奶油在舌尖上化开,那种甜从嘴里一直漫到心里。 “甜不甜。” “甜,很甜~”周金花眼泪花都出来了。 第354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隔壁的蒋爱国正蹲在院子,听见沈寂家里又哭又笑的,走进屋的时候,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这都怎么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唱大戏呢?” 他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明白,进屋去了。 刘翠花正坐在叠衣服呢。 “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蒋爱国心里头咯噔了一下,每次刘翠花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就不太妙啊。 果然…刘翠花开始跟蒋爱国说隔壁发生了什么事情。 “昭昭真的好啊,她还准备惊喜,买了蛋糕,阿姨肯定感动得眼泪汪汪的。” 蒋爱国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个话题,千万不要回答,就当做没听见。 他低下头,假装在认真研究扣子。 刘翠花瞅了他一眼,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怎么不说话?” 蒋爱国:“……” 他在想一个完美的回答。 而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皮蛋从房间里冲了出来,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画着鲜艳的色彩。 “妈妈,你的生日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皮蛋的声音又脆又亮,仰着小脸,眼睛里全是得意。 刘翠花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了。 脸上的表情从对蒋爱国的嫌弃变成了对皮蛋的惊喜。 “是嘛?妈妈看看。” “当然啦!除了这个,到时候我还有一个惊喜给妈妈。” 刘翠花被他逗得笑出了声,故意逗他:“皮蛋,你都知道惊喜是什么呀?你才多大?” 皮蛋挺了挺胸。 “当然知道!昭昭姨姨告诉我的。 她说给喜欢的人准备礼物,不能提前说,要悄悄地准备。 要等到惊喜那天拿出来!” 刘翠花:“皮蛋,你跟妈妈过来,跟妈妈好好聊聊。你昭昭姨姨还跟你说什么了?你跟妈好好说说。” 皮蛋蹬蹬蹬跑过去,拉着刘翠花的手,两个人进了里屋。 蒋爱国:“……” 就这样蒋爱国再一次被她们母子两个人给抛弃了。 ……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没什么事了。 沈寂每天脑袋里就想着两件事:第一,训练。第二,许昭昭。 许昭昭已经怀孕七个月了,肚子里的小家伙一天比一天活跃,搞得许昭昭有时候半夜惊醒,他也跟着醒。 沈寂有时候会想,孩子会不会太大了?会不会不好生? 生的时候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沈寂越想越没底,越想越睡不着。 他很愁。 这天训练结束,沈寂换了衣服,正准备回家。 蒋爱国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三,等一下,我有个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 蒋爱国挠了挠头:“你平时买礼物的话,一般买什么东西给弟妹?” 沈寂看着他:“你该不会是……想买给嫂子吧?” “怎么了?”蒋爱国脖子一梗,“就准你买给你媳妇,不准我买给我媳妇?” 沈寂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我可没有这么说。我什么都没说。” “你什么都没说比说了还气人。”蒋爱国嘟囔了一句,又凑过来,“你快说,你一般都买什么?” “你想买礼物给嫂子,那你最好想一想嫂子喜欢什么。 礼物不在乎贵重,主要是心意。 只要你送的是嫂子喜欢的东西,我想嫂子一定会很高兴的。” 蒋爱国来之前只想得到答案,然后照着买就行了。 没想到沈寂噼里啪啦说了这么一大堆,说得他脑袋都晕了。 “行了,行了,行了。”蒋爱国赶紧打断他,“你说的这些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就想知道该买些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小声说:“当然,别太贵。我手头没有那么多钱。” “买什么……我真的帮不了你。我平时也没有给昭昭买太多礼物。” “我要是随便说一个,你买了,嫂子不喜欢,不是浪费钱吗?” “老三,这种事你还要藏着掖着吗?你该不会是怕我比上你了吧?” 蒋爱国是开玩笑的。 他当然知道沈寂不是那种人。 沈寂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大哥,你比我大,你本来就比我强。不用比。” 蒋爱国被他这句“大哥”叫得浑身不自在,正想说什么,徐建国从远处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 “我有个好消息跟你们说。”徐建国跑到两个人面前,满面笑容。 蒋爱国:“什么好消息把你高兴成这样?捡到钱了?” “不是捡到钱,是我媳妇从老家回来了。” “那感情好啊!”蒋爱国一巴掌拍在徐建国肩膀上,力气大得徐建国往旁边歪了一下。 “嫂子回来了,咱们家属院就更热闹了。刚好让嫂子跟弟妹一起玩,人多热闹。” 徐建国揉着被拍疼的肩膀,不知道蒋爱国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蒋爱国心里头想的是,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受苦受难吧? 他现在被刘翠花拿沈寂比来比去,已经够难受的了。 徐建国也该感受感受他平时的“幸福生活”了。 三个大男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而他们各自的媳妇,已经坐在许昭昭家的院子里了。 两个人手里端着一杯许昭昭泡的柠檬蜂蜜茶,喝得有滋有味。 王秀兰回来,第一时间就来找刘翠花。 被刘翠花拉到许昭昭家里来了。 王秀兰脸上的皮肤有点黑,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笑起来很憨厚。 刘翠花开始跟王秀兰说家属院发生的事情,把王秀兰说的一愣一愣,嘴巴都合不拢了。 紧接着,刘翠花开始说起了许昭昭,一说起许昭昭,她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许昭昭已经不是刚开始她了,面对刘翠花的夸赞,她可以淡定接受。 刘翠花说了足足十分钟。 王秀兰看向许昭昭,眼睛里多了一层佩服。 “昭昭妹子,你咋啥都会啊?” “我也没有翠花姐说得那么厉害。” “秀兰嫂子,喝杯茶。自己泡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王秀兰赶紧双手接过来,喝了一口:“这是什么茶?酸酸甜甜的,我还从来没喝过。” “柠檬蜂蜜茶。昭昭自己捣鼓出来的。”刘翠花在旁边替她回答了。 “不光茶好喝,昭昭会唱歌,会看病,会写作……” 王秀兰眼睛骤然一亮:“昭昭,你还会看病?我……我最近有点不舒服。” 许昭昭:“你把手伸过来,我先看看。” 王秀兰把手伸过去,许昭昭把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你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好?半夜容易醒,醒了就很难再睡着?” 王秀兰瞪大了眼睛:“是啊,你真的神了。” “你的脉象偏细,是太劳累了。” “我可以给你开个方子,你回去抓几副药吃吃,调理一阵子就好了。平时别太累着自己。” 许昭昭声音很温柔,王秀兰像是被暖流包裹着。 “昭昭,谢谢你。”王秀兰真没想到许昭昭不仅人美还心善。 第355章 林婉清回来 三个人正聊得热闹,刘翠花神神秘秘说:“我跟你们说个好消息。” 王秀兰被她这副模样勾得心痒痒,瓜子都顾不上嗑了。 “哎呀,翠花姐。既然是好消息就别藏着掖着了,直接说出来让大家高兴高兴。” 刘翠花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这件事,首先要谢谢昭昭。” 她看向许昭昭目光里全是感激。 许昭昭正端着茶杯喝茶,突然被点到名,指了指自己。 “我?跟我有关系嘛?” “当然有关系了。”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说我想去试试食堂里的掌勺,但是我没有太大的信心,是你让我去试一试的。” “就是那天,你在路上跟我说的那些话,让我有了勇气。” 许昭昭想起来了:“我记得,你应聘上了?” 刘翠花重重点头,“是啊!我应聘上了!” 她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想矜持一点,失败了,干脆露出白牙。 王秀兰听得云里雾里,想明白后,立马插上话。 “翠花姐,你的意思是,你有工作了?” “是啊!”刘翠花真的好开心。 “本来是在食堂给大家盛饭的,打菜打汤那种,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可以掌勺了,而且工资高了一些。” “我主要是运气好。跟我竞聘的那个男人,临时有事情没来,机会就落到我头上了。 要不是他缺席,我还不一定行呢。” 刘翠花真没想到这么好的事情,能落在自己的身上。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许昭昭接过话,十分认真地说,“如果翠花姐你什么都不会,炒出来的菜没人爱吃,就算机会掉到你头上你也接不住。” “你能接住,说明你本来就有这个本事。” “所以,翠花姐,这是你应得的。” 刘翠花心里格外的熨烫。 她很清楚,没有许昭昭的鼓励,自己根本不会去尝试。 连踏出一步的勇气也没有,更别说能有这么好的工作了。 王秀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她跟刘翠花认识好多年了。 在她印象里,刘翠花就是那种围着家里转的人。 她现在居然有了一份这么好的工作。 王秀兰内心的弦像是被拨动了一下。 “翠花姐,你变了。” 刘翠花:“我哪变了?”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王秀兰想了想,找了一个词,“反正变好了,人也精神很多。” 刘翠花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是的,不再天天围着那两个男人转,她心情好多了。 精神自然好很多。 “秀兰,你呢?你在老家待了快五个月了,怎么样?” 王秀兰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哎,一团糟。” “你们是不知道啊,我这次回去,真是被扒了一层皮。” “我婆婆腿骨折了,不能下地,吃个饭得我喂,上厕所也得我伺候,一天好几次,我胳膊都快断了,而且头也疼。” “白天就算了,晚上还不消停。” 许昭昭瞪大眼睛,又皱了皱眉:“别的兄弟媳妇呢?不帮忙吗?” 王秀兰苦笑了一下:“我婆婆就认准我了。说我最细心,别人伺候她不习惯。” “其实我知道,她是觉得我好欺负。 老大媳妇嘴甜,会来事,她不敢使唤。 老二媳妇脾气大,说翻脸就翻脸,她也不愿意惹,或者说惹不起。 老四还没结婚,轮不上他。 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刘翠花听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之前说好了每一家轮着三个月,你这次怎么还多伺候了两个月。” “哪有人跟我轮哦。”王秀兰的声音里带着憋屈跟火气。 “老大借口工作忙,老二说家里孩子小走不开,老四更不用说了,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我不光要给婆婆做饭,还要给他那几个兄弟做饭。 他们一家子回来吃饭,嘴一抹就走了,碗都不帮我收一个。 买菜的钱还是我自己掏的,他们家连一分钱都没出!” 王秀兰说完了,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讪讪地笑了一下。 “真不好意思啊,跟你们说了这么多不愉快的话。” “你看你,跟我们还客气啥。”刘翠花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不是一个人。有什么委屈说出来,心里会舒服点。” 许昭昭也点了点头:“秀兰姐,来,喝口茶,润润嗓子。” 王秀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舒服了一些。 “这事儿我跟徐建国说过,他觉得……是应该的。” 刘翠花是一个火爆脾气的人:“应该个屁!让他自己伺候去!他妈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妈,凭什么就你一个人管?” 王秀兰:“翠花姐,你说得对。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总不能真的不管吧?” 刘翠花:“……” 她不应该说的,关系再好,那也是王秀兰家的事情。 她一个外人不应该去插一手。 许昭昭轻轻拉了刘翠花的袖子,让她别继续说。 许昭昭换了一个话题:“你先好好休息几天,走一步看一步。” 王秀兰点了点头。 她也没想让刘翠花跟许昭昭帮她什么,她就是胸口闷,想找个地方透透气。 …… 这天,林婉清从省城回来了。 天已经快黑了。 这次比赛她带着团队拿了一等奖。 跟她一起回来的同事们都兴高采烈的,在火车上说了一路,下了车还在说,有人提议去庆祝,林婉清没去。 她想回家,看看事情怎么样了。 林婉清走在家属院的路上,她能感觉大家看她的眼神不一样,有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婉清,回来了?” 林婉清点了点头:“回来了。” 嫂子有点欲言又止:“婉清,等会儿到家了……” “你……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林婉清的血液一下子沸腾了,看来事情已经成了。 没人知道林婉清有多么的激动,有多么的兴奋,她的手在抖! 林婉清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 这一路上,林婉清是从来没有过的期待。甚至她觉得自己心思是心狠的,是毒辣的。 可她不后悔,一点也不后悔! 第356章 幕后黑手就是她 林婉清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洒进来,林婉清站在门槛上,好一会儿,才慢慢迈步进去。 她把换洗的衣服放在堂屋的桌子上,走向卧室。 门是关着的,林婉清伸手推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直冲脑门。 林婉清她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站在门口没有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酒瓶子。 在墙角那里坐着一个人,靠着墙,头低垂着,看不清脸。 月光只照到他的一半身子,另一半埋在阴影里。 林婉清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黑黢黢的人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知道那是谁。 林婉清压下眼底那层几乎要溢出来的嘲弄,深吸了一口气,换了表情,走进卧室。 “沈宇,是你吗?” 墙角的人动了动。 过了好几秒,沈宇才慢慢抬起头,眼皮很沉,眨了好几下才勉强睁开。 沈宇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才落到林婉清身上。 他看不清,眯着眼睛又眨了眨,还是看不清,头又垂了下去。 林婉清蹲下来,俯视她。 一股浓烈的酒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混着汗味和一种说不清的酸臭味。 林婉清忍住胃里的翻涌,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摇了一下。 “沈宇,你这是怎么了?” 沈宇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的头又抬起来,这一次他的目光在林婉清脸上停住了,看了好几秒。 “婉清?婉清?”他的声音沙哑极了。 “是我。”林婉清的声音很柔,像三月的春风。 “我回来了。” 沈宇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林婉清,抱得死死的,脸埋在她肩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酒气从他身上涌过来,熏得林婉清太阳穴突突地跳,但她没有推开他。 林婉清一动不动地让他抱着,手在他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孩子。 “婉清……婉清……” 沈宇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 “我回来了。没事了。”林婉清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沈宇听了,哭得更凶了。 他哭了好一会儿,哭声慢慢变小。 林婉清没有催他,就那么让他抱着。 沈宇没有抬头,所以他不知道,在林婉清嘴角处那压抑不住的畅快。 她等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事,等的就是这一刻。 沈宇哭够了。 他的眼睛肿得像核桃,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婉清,你回来了就好……你回来了就好……” “沈宇,你不上班了吗?不能喝酒的,你怎么能喝这么多酒?”林婉清心疼他。 沈宇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上班?不……我现在不用上班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林婉清伸出手,帮他擦掉脸上的泪,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抚过。 “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我们两个人是夫妻。 对了,妈呢?妈怎么没在家?” “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那段时间不在家,她一个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宇重新把林婉清重新拉进怀里。 “妈……妈不会再回来了。” 林婉清眼睛里迸发出巨大的光亮。 虽然她已经猜到了,可是真的听到了李娜的结局,她还是忍不住狂喜。 “这是怎么了?妈去哪了?” “妈出轨的事……被人知道了。有照片,有证据。 还有沈寂的事……就他掉下悬崖的事,也被人知道了。” “组织上查了。都查清楚了。” “啊?怎么会这样?”林婉清很惊讶,“谁说的?” “不知道。组织上没说。”沈宇摇了摇头,又拿起旁边一个还剩半瓶的酒,拧开盖子就要往嘴里灌。 林婉清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把酒瓶从他手里抽走,放在一边。 “那……这件事,没有任何缓解的余地了?” “没有了。妈已经走了。要去大西北二十年。” 月光落在林婉清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沈宇看不到她的眼睛,所以他不知道那双眼睛里此刻是什么表情。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沈宇以为她在哭。他伸出手,笨拙地拍着她的背。 “婉清,别难过。妈她……她也是没办法。” 林婉清一点也不伤心。 “这也没办法,平时妈做事情不太注意,可能得罪了谁也不知道。” 林婉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替李娜找借口。 林婉清侧过头,打量着月光下沈宇那张憔悴的、狼狈的脸。 很奇怪,林婉清感觉自己是痛快的! “那这件事,有没有牵扯到你?你没事吧?”林婉清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婉清,你……你不怪我?”沈宇的声音在发抖。 “我怪你什么?又不是你做的。”林婉清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不管怎么样,你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沈宇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反握住林婉清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像是要把她的手骨攥碎。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嘴唇在她手背上蹭来蹭去,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你。” 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他还有林婉清。 在他最落魄、最狼狈、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林婉清站在他身边,没有嫌弃他,没有离开他,还说要一直陪着他! 他做了那么多错事,老天爷还是给了他一个好媳妇。 他想,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她。 “婉清,我得跟你说一件事。” “你听完了千万不要生气。如果生气的话,你打我也行,但不能把自己的身体气着了。” 林婉清:“什么事?你说。” “这件事……也牵扯到我了。我现在已经不是副团长了。” “我成了副营长。”沈宇的声音更小了,“我被降职了。还有……还有记了大过。” 沈宇低着头,不敢看林婉清的眼睛。 他不知道林婉清的表情是什么,但他能想象。她一定很失望,一定很生气,一定在后悔嫁给他。 他那么努力,好不容易爬到副团,现在一夜之间跌回了副营,还背着一个大过处分。 以后升迁的路几乎被堵死了。换了谁不生气? 可他现在真的只剩下林婉清了。 如果连林婉清都离开他,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拉着林婉清的手,往自己脸上打。 “你打我吧!你打我吧!” 林婉清把手抽回来:“你这是干什么?” “你打我,我能好受点……” “没事的。”她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柔,“降了就降了,以后还有机会。你好好干,组织会看到的。” 沈宇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感激。 “婉清,你不生气?” “事情已经发生了,生气也改变不了什么。你现在要做的是把心态调整好,好好工作,不要再出错了。” 沈宇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回是感动的。 他一把抱住林婉清,抱得紧紧的。 林婉清坐在月光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哭吧哭吧,以后有他哭的时候。 林婉清心情很好。 第357章 鳄鱼的眼泪 沈宇哭了很久,慢慢的,他的哭声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婉清,谢谢你。”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到现在才知道,只有你是真心为我好的。” “我后悔了。” “当时我应该听你的话,让妈回老家,或者去其他地方住。哪怕住招待所呢?都比在家里强。” “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林婉清听着这些话,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 太好笑了!李娜的事牵扯到他了,他开始后悔了。以前干什么去了?怎么不说那是我妈,让让她? 李娜走了,他的官丢了,他开始后悔了。 果然,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 林婉清对沈宇只剩下了恨。 “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当时你也有你的难处,只是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至于妈.....她在大西北,只要好好接受改造,说不定以后还会回来的。” 沈宇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其实他现在不想看见李娜,内心深处甚至恨着她。 恨她为什么要出轨,为什么要留下把柄,为什么要连累他。 要不是她,他还在副团长的位置上坐着,他还是那个让人羡慕的沈副团长。 他恨她,可他不能说。 因为那是他妈,说她不对,就是他不孝。 “婉清,你不会离开我吧?” 林婉清看着他,目光很柔,柔到能滴出水来: “不会啊。我们两个人是夫妻,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沈宇:“婉清,谢谢你。谢谢你……” 林婉清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先去洗个澡吧。你身上都是酒味,熏得我头疼。”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抱怨,但那抱怨里全是亲昵。 沈宇很是受用。 沈宇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那股酸臭味直冲天灵盖,他自己都皱了一下眉。 他扶着墙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林婉清赶紧扶住他。 沈宇站稳了,摇摇晃晃地往卫生间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林婉清一眼。 “去吧,我在这儿等你。”林婉清微笑看着他。 门一关上了,林婉清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李娜走了。 大西北,那个地方她听说过,风沙大,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热得人脱皮。 李娜这辈子别想回来了。 就算回来,也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婆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至于沈宇,记大过,连降两级,副团长成了副营长。 大过记在档案里,跟着他一辈子,以后升迁几乎不可能了。 副营长?在这个位置上干到退休都算好的。 林婉清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抱在胸前,月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嘴角那抹渗人的笑。 她现在不急着跟沈宇撕破脸,也不急着离婚。 离婚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她和沈宇领了证,想离没那么容易。 况且沈宇现在是落难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有工资,有房子,有保障。 她要趁着沈宇对她有愧疚,争取更多的东西。 再说了,现在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受害者:婆婆出轨,丈夫降职,她一个弱女子撑着这个家,多不容易。 她说什么,别人都信。她做什么,别人都同情。 这种日子,比她以前舒坦多了。 十几分钟后,沈宇穿着背心短裤出来,头发还湿着,整个人被热气蒸得脸上有了一点血色,但眼睛还是肿的。 “婉清,你去洗吧。” “好。” ...... 刚上完一节音乐课,许昭昭看了一下排班表,没课了,真爽啊。 许昭昭已经想好了,等会回去干什么。 先床上睡一会,然后呢,在003那里看看电视,吃点美食。 她刚在心里冒出这些念头,脑子里就叮的一声响了。 003:【好啊,宿主。你今天想看电影还是电视剧?我这边新到了几部片子,质量都很高。】 许昭昭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等我回去再说,现在还在学校呢。】 003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许昭昭往走廊那头走。 刚拐过弯,一个人影忽然从旁边闪出来,笑眯眯地挡在她面前。 许昭昭吓了一跳,退后了半步,定睛一看,原来是魏校长。 魏校长头顶那几根稀疏的头发在阳光下反着光,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校长,你找我有事?”许昭昭看着他那个笑容,心里头警铃大作。 每次魏校长露出这个表情,准没好事。 魏校长搓了搓手,笑得更加灿烂了。 “许老师啊,是有点小事,一点点小事。来来来,到我办公室坐坐,慢慢说。” 许昭昭跟着魏校长进了办公室。 魏校长给她倒了杯水,又搬了个靠垫放在她腰后面。 许昭昭被他伺候得浑身不自在,实在忍不住了: “校长,你到底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你这样我害怕。” 魏校长:“许老师,是这样的。咱们军区呢,过段时间要搞一个晚会。” “我们学校最少要出一个节目,这个节目,我想请你来负责。” 许昭昭果断摇头。 “校长,这我真的不行。你还是去找其他人吧。”她说着就要站起来。 魏校长急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许老师,你别急,你别急!你先听我说完嘛!” “许老师,你当然可以了。” “你唱得好,教得好,孩子们都喜欢你。上次你带孩子们唱歌,那个效果你也看到了,除了你,没有人能干得更好了。 你就帮帮忙吧,就当是帮学校一个忙,帮我一个忙。” “校长,我这肚子你也看到了,七个多月了。 排练节目不是轻松的事,我怕是吃不消。” 魏校长不死心:“许老师,我知道你现在怀着孩子很辛苦。要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我肯定不会来麻烦你的。” “其他老师一听要搞节目,恨不得离得远远的,我也没办法啊,我总不能拿刀架在她们脖子上吧?” 她看着魏校长那张写满了请求的脸,许昭昭心里头有点软了。 魏校长见许昭昭表情松动了一点,赶紧趁热打铁,从个人的感受说到了集体的荣誉感。 说得天花乱坠,唾沫横飞。 最后,校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许老师,你就帮帮忙吧。 如果你觉得有任何困难,你都可以跟我说,我保证帮你办到! 缺什么我给你找什么,少什么我给你补什么!你只需要放手去干。” “校长,你说的这些我都能理解。” “但是我这肚子,你也看到了。我实在不知道自己的精力够不够。 如果我非要拿节目出来,那我希望.... 在我排练节目的这段时间里,我在学校的音乐课可以先停一停。” 她话还没说完,魏校长就把话接过去了,接得比谁都快。 “我答应!我保证答应你!音乐课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让其他老师代课。 你放心,绝对不给你留后顾之忧!” 就这样,这件事情落在了许昭昭头上。 许昭昭其实也不是随便答应的。 有003在,想要拿出一个节目,对许昭昭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回去多看几个表演节目的片子,选一个最可行的方案出来就行。 许昭昭做人的准则很简单,要么不做,要做就尽量做到最好。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至少那时候她不会后悔。 现在的许昭昭还不知道,排练节目本身并不难。 难的是,有太多人想要参加表演。 第358章 要有奋斗的目标 家属院里,王秀兰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炖的是她自己做的腊肉,配着她自己腌的酸菜,香味飘了一屋子。 她好久没闻到这个味道了。 在老家的几个月里,她每天闻到的都是药味、屎臭味,还有各种各样的挑剔。 现在不一样了,回到家属院,回到自己的家.... 不用对着婆婆那张死人脸,不用伺候一家老小吃饭,不用听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她整个人都轻松了。 “妈妈!妈妈!”小桃子从门外冲进来,书包还没放下,就跑到厨房门口,气喘吁吁地站定,小脸通红。 “怎么了?跑这么急?”王秀兰转过身看着她。 小桃子:“妈妈,老师让背课文。我背给你听!” 王秀兰擦擦手,笑眯眯地看着女儿。 “好,你背吧,妈妈听着。” 小桃子深吸一口气,挺着小胸脯,开始背了起来。 她背得很认真,王秀兰听着,脸上的笑纹越来越深。 她没什么文化,小学都没毕业,认的字还没女儿多。 可她看着女儿站在面前,小嘴一张一合地背着那些她听不太懂的课文,心里头甜滋滋的。 她不知道女儿背的是什么,不知道那些句子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女儿爱学习,这就够了。 “背得真好,妈妈都听入迷了。” “小桃子真厉害,要继续好好学习,以后考上大学,当个有出息的人。” 小桃子使劲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嘴巴一撇。 “妈妈,我跟你说一个事。” “什么事?”王秀兰蹲下来,跟她平视。 小桃子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两只手叉在腰上,看起来又可爱又好笑。 “我觉得皮蛋变得让人不喜欢了!以前他还挺好的,现在他变了!变得可讨厌了!” 王秀兰愣了一下,心想这俩孩子平时玩得挺好的,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怎么了?是皮蛋让你不高兴了?还是你跟他吵架了?” 小桃子使劲摇头,摇得马尾辫甩来甩去。 “比这还可恶呢!比打架还可恶一万倍!” 王秀兰更好奇了。 “啊?还要可恶呀?那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你跟妈妈说说,妈妈帮你评评理。” “他.....他老是不让我们跟昭昭姨姨玩!”小桃子的声音很委屈。 “他喜欢霸占着昭昭姨姨!我们去找昭昭姨姨,他还不让......” 王秀兰这下真的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妈妈,我跟你说正经的呢!”小桃子跺了跺脚,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好好好,妈妈不笑了。”王秀兰赶紧收住笑,板起脸,“你说的是许昭昭老师吗?” “就是许老师呀!”小桃子的眼睛一到说起许昭昭的时候就亮了。 “妈妈我跟你说,许老师可厉害了! 她唱歌特别好听,画画也好看,长得也好看... 当然,妈妈你也好看,就是许老师更好看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她用两根手指比了一个很小很小的距离。 王秀兰心想,许昭昭比她年轻那么多,肯定比她好看。 小桃子继续说,小嘴一张一合的:“妈妈你知道吗?许老师要选小朋友上台表演节目了! 不知道我能不能被选中。我好想被选中啊,我好想在台上唱歌给大家听,让所有人都看到我.....” 王秀兰看着女儿那双写满了期待的眼睛,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小桃子,只要你平时表现好,上课认真听讲,作业按时完成.....” 王秀兰在女儿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你许老师啊,肯定会选你的。” 小桃子:“真的吗?” “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桃子高兴得蹦了一下,然后又跑回来,拉着王秀兰的手: “对了,妈妈,翠花姨现在在食堂做饭呢!皮蛋可威风了,还让我们一起去尝一尝,他妈妈做饭的话.....” 王秀兰笑着看她,等她说完。 小桃子想了想,想不出来,干脆放弃了,换了个话题。 “妈妈,你也出去做事吧!我可以照顾自己了,不用你天天陪着。” “许老师说了,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要有目标,要奋斗!要有追求!” 王秀兰看着女儿那张稚嫩的小脸愣住了,心里头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小桃子见她不说话,拉了拉她的手:“妈妈?你怎么了?” “小桃子,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许老师呀!”小桃子很是佩服许昭昭。 “许老师什么都会,什么都懂。她说的话,都特别有道理。妈妈你跟我说过,要跟优秀的人学,我觉得许老师就是那个优秀的人。” 王秀兰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头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她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就那样了,在家里待着,伺候老公带孩子,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现在,刘翠花在食堂掌勺了,而她呢?她还在原地。 她应该尝试着做女儿的榜样。 “小桃子,妈妈在想了。” “好,妈妈会想想的,小桃子,你先去做作业,等会吃饭。” “好的,妈妈。” 第359章 怎么突然翻脸? 徐建国推开家门的时候,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那种久违的笑。 回到家,有饭吃的日子,真是美滋滋的。 徐建国一屁股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往那盘红烧肉伸过去。 “爸爸,你忘记洗手了。”小桃子站在他旁边说。 徐建国筷子悬在半空中,愣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 “洗什么手啊,多浪费水。爸爸的手干净着呢,早上洗过了。” 他说着又要去夹肉。 小桃子一把夺过他的筷子:“不行!昭昭姨姨说了,病从口入!” “我们吃饭前一定要洗手的!不洗手会有细菌,细菌吃到肚子里会肚子疼,肚子疼了就要打针,打针很疼很疼的。” 徐建国:“.....” “行行行,洗,我洗。” 他总不能跟一个六岁的小丫头计较吧? 徐建国随便洗了洗,甩了甩手上的水,一屁股坐下来:“行了吧?洗了,干净了,可以吃了吧?” 小桃子踮起脚尖看了看他的手,勉强点了点头,把筷子还给他。 王秀兰端着最后一道西红柿鸡蛋汤走出来,金黄的鸡蛋花浮在红红的西红柿汤里,上面撒了一点葱花,看着就美味。 她把汤放在桌子中间,在徐建国对面坐下来。 徐建国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混不清地说: “秀兰啊,有你在,我们这个家才算是家。 你这长时间不在家,我跟小桃子两个人只能吃食堂的饭菜。 食堂那饭菜你又不是不知道,大锅菜,一锅炖,什么菜都是一个味儿,吃得我嘴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 他抱怨着,又夹了一块肉,“你回来了就好了,终于能吃上一口像样的饭了。” 王秀兰端着碗,筷子夹着一根青菜,没有吃。 她看着徐建国那张吃得开心的脸,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得劲。 这要是以前,她听了这话,心里肯定会觉得挺甜蜜的。 至少证明徐建国是离不开她的,这个家没有她就不行。 可现在她听着,怎么就不是那个味儿了呢? 难道说她王秀兰除了做饭已经没有别的用了吗? 她在老家伺候婆婆七个月,累死累活,回来了就只配听一句“你回来了就好了”? 小桃子:“爸爸,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妈妈在老家照顾奶奶,很辛苦的。 我们吃饭只用走走路,老师说了,走路是锻炼身体,走到食堂也是锻炼。 可妈妈一个人在老家,要照顾奶奶,要做饭,要洗衣服,要打扫卫生,多累啊。” 徐建国:“.....” 他想说点什么弥补一下,可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他:“这这这.....” 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脸还憋红了。 王秀兰:“还是闺女好,闺女知道心疼妈。” 徐建国急了:“秀兰,你知道我的..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知道你照顾妈很辛苦.....” “你别说了。” “这些话,你已经说过无数遍了。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你还能说点其他的吗?” 辛苦辛苦你了,你受累了,你回来了就好了.... 每次都是这几句,王秀兰都听腻了。 徐建国被她说懵了。 他这是关心她啊,怎么还成了他的错了。 王秀兰心里很委屈:“我确实挺辛苦的。我要照顾妈,端屎端尿,喂饭擦身,家里的活也都是我干,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一样不落。 谁能代替我做一下? 我回来好几天了,你今天才说一句‘你辛苦了’。 徐建国,你还有没有心?” 徐建国被她这一通说得脑袋嗡嗡的。 他啥也没说啊,就是吃了个饭,怎么感觉犯了大事了? 王秀兰看着他那个手足无措的样子,更生气了:“你还不如六岁的小桃子。她都知道我辛苦在哪里!” 徐建国:“我、我、我...” “秀兰,你这是怎么了?以前不都是好好的吗?你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王秀兰:“一点也不好。我一点也不好。” “我伺候你妈七个月了,你知道我怎么熬过来的吗? 你知道七个月是多少天吗? 二百多天!每天二十四个小时,时时刻刻都要伺候着。 你工作辛苦,可你下班了就有时间休息,你有节假日。我没有!我一天都没有休息过。一天都没有!” 徐建国愣住了。 他知道照顾人是辛苦的,可他不知道要照顾那么久,更不知道家里的家务活也都是王秀兰一个人干的。 徐建国以为王秀兰就是把饭做了、把地扫了,其他的应该有人帮忙才对。 他忽然发现她瘦了很多。 他怎么现在才注意到? “秀兰,真的辛苦你了。你.....”徐建国又说了那句她听腻了的话,说到一半自己都觉得不对,卡在那儿说不下去了。 王秀兰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 “别说这些了。反正我以后不会去照顾你妈了。我受够了!” 这句话是她一直想说的,憋了七个月,憋到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徐建国忽然觉得她很陌生。 秀兰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什么都听他的,从来不抱怨。 现在她变了,让徐建国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 “你先别这么说。”徐建国斟酌着用词:“这段时间,你先好好休息。妈那边....我会跟大哥、二哥商量的。 让他们也多去看看,轮流来,不让你一个人扛。” 王秀兰没有说话。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小桃子碗里。 “小桃子,吃肉。你正长身体呢,多吃点。” 又夹了一筷子肉进自己碗里,低头吃饭。 王秀兰夹了肉给小桃子,夹了菜给自己,唯独没有给徐建国夹。 以前她每次都会把最好的那块肉夹到徐建国碗里.... 徐建国坐在那里,看着眼前那盘红烧肉,忽然觉得它没那么香了。 饭吃完了,王秀兰站起来,拉着小桃子的手。 “小桃子,走,妈妈带你做作业。” 同时跟徐建国说:“记得把碗给洗了。” 徐建国一个人坐在桌前,摸了摸脑袋,嘟囔了一句:“这都什么事啊?吃饭吃得好好的,突然就这么生气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说错什么了吗。 屋里。 “小桃子。”王秀兰叫了一声。 小桃子放下笔,转过身。 “妈妈,怎么了?” 王秀兰:“对不起啊,小桃子。” 小桃子歪着头:“妈妈,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因为妈妈刚才发脾气了。” “妈妈,你错了。错的人是爸爸,不是妈妈。你为什么要道歉呢? 老师说了,做错事的人,应该让做错事的人道歉。 所以,应该爸爸道歉,不是妈妈道歉。” 王秀兰看着女儿那张认真的、小小的、却又坚定的脸,忽然笑了。 她伸手把小桃子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 “小桃子,你长大了。你比妈妈懂得都多。” 小桃子从她怀里挣出来,仰着脸看她,又说了一句: “妈妈,你以后要是再不高兴了,你就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许老师说了,心里有话要说出来,憋久了会生病的。 我不想妈妈生病。” 王秀兰看着女儿,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好。妈妈记住了。” 第360章 我媳妇不一样了 训练结束,操场上的人慢慢散了。 蒋爱国摘下帽子扇了扇风,正要往家走,一抬头就看见徐建国一个人坐在训练场边的石墩上,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蒋爱国走过去,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建国,你这是怎么了?前几天不是还说媳妇回来了,日子美得很嘛?怎么现在愁眉苦脸的?” 徐建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正想找个人透透气呢,这几天憋得慌。 “哥,你是不知道。” “刚开始的时候,是挺好饿。媳妇回来了,家里有人做饭了,不用吃食堂了,每天回去热饭热菜端上桌。 可最近....” 说到这里徐建国又叹了一口气,这回叹得更重了。 “我媳妇变了。” 蒋爱国:“你要是心里难受,你就跟我说说。咱们是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 徐建国看着他,心里头还挺感动。 这些天他在家里憋了一肚子话,就想找个地方透透气。 “其实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就是我媳妇....”他顿了顿,在斟酌用词,“她最近对我爱搭不理的。” 蒋爱国的眉毛挑了一下。 “不可能吧,你们之间不是挺好的吗?我去你家吃过饭,弟妹那叫一个体贴。” “是吧!”徐建国像是找到了知音。 “之前确实挺好的!可自从上次...” “上次怎么了?”蒋爱国追问。 徐建国咬了咬牙,把那天吃饭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说完了,两手一摊,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困惑。 “哥,你说说,我这说的哪里不对了?我确实觉得她辛苦啊,照顾我妈七个月.... 之前都好好的,我不明白怎么就突然翻脸了?” 蒋爱国听完,慢慢地咂摸了一下嘴。 要说徐建国对呢,也不对。要说不对呢,好像也没什么大毛病。 他从徐建国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还有一件事,我媳妇和我闺女,最近一直说老三的媳妇,就是许昭昭.... 我闺女以前最听我的话,现在最听许昭昭的话。 我媳妇也是,以前什么都听我的,现在....” 说到这里,徐建国又又叹了一口气。 蒋爱国看到了徐建国的未来。 他正准备安慰安慰徐建国这颗幼小的心灵,旁边立马插进来一句话。 “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周卫东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他在徐建国旁边蹲下来。 徐建国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疑惑,有不服气。 徐建国:“......” “我不对?我怎么不对了?” 周卫东:“当然是你不对了。” “既然你知道嫂子辛苦了,你应该付出点行动啊!光嘴上说有什么用?” “要我说啊,你既然知道嫂子辛苦,你就应该表示表示。 要么买点东西,要么你就干点实际的活,别等嫂子开口,自己主动干。光嘴巴说说,谁不会?” 徐建国:“我……我……” 他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周卫东语重心长地说:“不信的话,你问问蒋哥。” “上次他还问沈哥给嫂子买什么礼物呢! 要我说啊,咱们都应该跟沈哥学习学习,人家是怎么对媳妇的,你看看人家那个态度,那才叫真心。 这样家庭才能和睦,你说是不是,蒋哥?” 蒋爱国:“.....” 他没有接周卫东的话,而是往四周看了看,忽然问了一句: “老三呢?他人在哪?” 周卫东喝了一口水:“沈哥今天休息。肯定在家里陪嫂子呢。” “沈哥现在啊,恨不得天天休息,上次还跟我说,训练可以少半天,陪媳妇不能少一秒。” 今天确实是是沈寂休息的日子。 以前他很少休息,总觉得训练不能落下,任务不能耽误,能多干一天是一天。 现在不一样了,他只恨休息的时间还不够多。 许昭昭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他心里头发紧。 沈寂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她旁边,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寂把两个人的脏衣服收拾在一起,泡进盆里,倒上洗衣粉,蹲在院子里开始搓。 搓完了拧干,一件一件地晾在绳子上,该抻的抻平,该拍松的拍松,动作很是熟练。 晾完了衣服,水烧开了,开始叫许昭昭洗头。 “昭昭,过来洗头。” 许昭昭从屋里出来,挺着肚子,走到院子里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把头发散开,往后一靠。 这把躺椅,还是沈寂特别让人给她做的。 沈寂把盆放在她头下面,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撩起水,慢慢地淋在她的头发上。 他的手指轻轻地揉着许昭昭的头皮。 “老公,你现在洗头的技术越来越好了。”许昭昭闭着眼睛,享受:“好舒服。” 沈寂的嘴角弯了一下,手没停。 “那以后你的头发,我来洗。” 周金花对于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还乐得自在。 作为妈妈,她很乐意看到这一幕,这证明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好啊。 一家人和和美美才最重要。 王秀兰本来是来找刘翠花的。 她走到刘翠花家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应。 王秀兰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心想刘翠花可能在食堂还没回来,不如先去找许昭昭聊聊天。 看到了眼前让她难以置信的一幕。 王秀兰看见沈寂蹲在地上,给许昭昭洗头发。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色。 王秀兰站在那里,手里拎着篮子,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她在老家见过男人给女人洗头的吗?没见过! 在这个家属院里见过吗?也没见过! 她见过的男人,回到家就是往椅子上一躺,往床上一躺,啥事不干。 男人们等吃等喝,等衣服自己变干净,等饭自己端上桌。 王秀兰以为全世界的男人都这样。 王秀兰看得愣神了,愣得周金花走到她面前都没回过神来。 第361章 那你就把我当成妈 “秀兰?你是来找昭昭的吧?”周金花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王秀兰脸有点热:“啊,是、是的。我找昭昭。 我给她带了一点腌菜,上次她说想吃,正好家里有,我就给送过来了。” 周金花接过篮子,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着说:“你来得正好,昭昭刚洗头,马上就完了。” “来来来,先进来坐,我给你倒杯茶。” 许昭昭睁开眼睛,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秀兰姐,你直接进来就行,我马上就好了。” 王秀兰:“好..好。” 沈寂把许昭昭的头发冲洗干净,站起来去拿毛巾。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站在许昭昭身后,把她的头发包起来,轻轻地擦着。 王秀兰端着茶杯,看着沈寂给许昭昭擦头发的样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连茶都忘了喝。 她见过男人对女人好的场景,没见过这么好的! 沈寂的动作很轻很温柔,比照顾小孩还小心。许昭昭坐在那里,舒舒服服地闭着眼睛,明显是习以为常了。 头发擦干了,沈寂低头对许昭昭说了一句:“你们先聊,我去把房间的被套换了。” 许昭昭点了点头。 这些小事,沈寂从来没让许昭昭操心过。 “昭昭,沈团对你真好。”王秀兰由心的感慨了一句。 许昭昭大大方方道:“他是挺好的。” 王秀兰跟许昭昭聊了一会儿,隔壁的刘翠花回来了。 “昭昭,我听见那边门响了,应该是翠花回来了,我去找她,我们下回再聊。” “好,秀兰姐你慢走。” 王秀兰从许昭昭家出来,转身就去了刘翠花家。 门果然开着。 刘翠花正在厨房里倒水喝,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 “秀兰?你来找我?进来坐。” 王秀兰激动中带着点八卦的意味:“翠花姐,你猜我刚才在昭昭家看见什么了?” 刘翠花:“看见什么了?” “沈团在给昭昭洗头!我跟你说,我站在门口看了半天,都看愣了。” 王秀兰说完,就等着刘翠花惊讶。 “这有什么的?”刘翠花很淡定。 王秀兰:“男的给女人洗头啊!” 刘翠花那叫见怪不怪了:“沈团不仅给昭昭洗头,还洗衣服、做饭、拖地、换被套、做柜子……” “家里的活大部分都是他干的。” “昭昭现在挺着肚子,什么都不用干,就坐着等着吃就行。” 王秀兰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半天合不上。 “这……这是真的?” “我怎么可能骗你呢?真的。” 刘翠花还说:“我跟你说,我家里的碗现在也是蒋爱国洗的,地也是他扫的...还有衣服,他也是要洗的。” 王秀兰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蒋哥也洗?他以前不是什么都不干的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以前我待在家里,洗衣做饭带孩子,全是我一个人的事。 现在不一样了,我也在上班,我也在赚钱。 这家不是我一个人的家,家务活也不能我一个人干。他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刘翠花现在赚钱了,支棱起来了,她不用伸手问蒋爱国要钱,这腰板自然挺直很多。 王秀兰手里攥着水杯,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她以前觉得,男人不干活是天经地义的,女人干活也是天经地义的。 她妈是这样,她奶奶是这样,她认识的所有女人都是这样。 可现在刘翠花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女人可以上班,可以赚钱,可以让男人干活。 王秀兰感觉自己落后了好多。 她想起小桃子说的话.... 王秀兰定了定神:“翠花姐,我也想找一份工作。” 刘翠花听到这话,立马支持王秀兰,就像许昭昭当时支持自己一样。 “好啊!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你跟姐说,姐帮你打听打听。” 王秀兰有点踌躇:“我也不知道我适合做什么。我就会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这有啥啊,你干活多麻利啊,一般的人比不上你。”刘翠花知道王秀兰现在最需要的是鼓励。 刘翠花的嘴皮子不是盖的。 被她这么一说,王秀兰恨不得现在就去找工作。 “好,我一定要找到一份工作。” 她想找工作,除了可以给小桃子做榜样外,她也可以自己赚钱,还有,有了工作,她就有借口不去乡下照顾婆婆了。 ...... 许昭昭看名单已经看了不下十遍了。 沈寂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到她旁边说:“还没定下来?” “节目定下来了,演出的形式也定下来了,就差人选。 这个想上,那个也想上,可名额只有那么多。 我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搬上台吧?” 许昭昭愁啊。 沈寂不由分说:“那就先休息,明天再想。” 许昭昭嘴角弯了一样:“你催我睡觉的样子,跟我妈一模一样。” 沈寂:“那你就把我当成妈。” 许昭昭:“!!!” 这个笑话好冷啊。 “好好好,我们睡觉。” 事情急也急不来。 …… 在节目演出前,许昭昭不用去学校。 这不,许昭昭白天看似在床上躺着休息,实际上在空间里跟003看剧。 “咚咚咚。” 忽然,许昭昭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周金花在院子里洗衣服,甩了甩手上的水:“谁啊?” 周金花打开门,发现是不认识的嫂子,手里拿着一篮子的鸡蛋。 “请问,昭昭在家吗?” “我闺女在,请问你是?” “昭昭在家啊?太好了太好了!”女人说着往里走,周金花侧身让了一下。 女人进了院子,许昭昭刚好从房间里出来。 看见许昭昭,她眼睛就跟灯泡一样, “许老师,我是圆圆的妈!” “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我家圆圆天天回家念叨你呢.....” “婶子,您来找我有事吗?”许昭昭等她喘气的间隙,终于插上了一句话。 圆圆的妈:“有事有事!当然有事。” “我来是为了我家圆圆参加那个表演的事。 昭昭啊,你不知道,我家孩子可认真了,每天回去一放下书包就唱歌,可认真了。而且这孩子还很听话,你说啥就是啥。” “你看,表演的名单上,能不能加上我家圆圆?” 许昭昭听明白了,是想走后门的。 “婶子,不是我不答应您,是人员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还有几个名额在考虑当中,我.....” “我正是知道有些人员还没确定下来,所以才来找你的呀!” 圆圆妈接过话头:“你就给我家圆圆一次机会吧,这孩子是真的喜欢你,天天念叨你。 你要是不选她,她该多难过啊。” 许昭昭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又被敲响了。 “咚咚咚,咚咚咚。” 第362章 我也要面子的 周金花去开门,门口站着另一个妇女,手里拎着一条五花肉,肥瘦相间,用草绳系着,看上去至少有两斤重。 她看见院子里的圆圆妈,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但很快又恢复了灿烂。 “许老师啊!” “我是浩浩的妈!浩浩你记得不?就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那个。 我这次过来是为了表演的事情,我就寻思着,过来找你一趟,让你看看我们家浩浩的诚意。” 她说完把手里的五花肉往桌上一放,意思很明显了。 许昭昭:“.....” 她们是组团过来的吗? “婶子、嫂子,你们听我说。”许昭昭耐心解释:“表演的人选还没有最后确定,我会综合考虑的,公平公正地选拔。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些东西你们拿回去吧。” 这些东西要是拿了,许昭昭是真不好交代了。 “许老师你就收下吧!”三个声音同时响起来。 许昭昭的力气哪比得上她们三个人啊。 还是周金花出马。 “行了行了,各位的心意我闺女知道了。 孩子的能力行不行,不是靠这些东西决定的。 昭昭在学校里天天对着孩子们,谁行谁不行她心里有数。 你们这样搞,她反而不好做决定,是不是?” 最后还是圆圆的妈先开了口:“那……那许老师,你好好考虑考虑我家圆圆。这孩子是真的喜欢唱歌,你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啊。” 浩浩妈也跟着说:“对对对,我家浩浩也是,希望老师给他一次机会。” 把她们一送走,周金花开了眼了。 “闺女,这城里人就是不一样啊。为了参加个表演,又是鸡蛋又是肉的,图啥啊。” 许昭昭很无奈啊。 她真没想到,就一个节目,还有人送礼。 周金花:“闺女,你说这可怎么办?有没有什么是妈能帮你的?” 许昭昭想了想,眼神一亮。 “妈,我想到了。” 许昭昭去了一趟学校,找到了魏校长。 魏校长:“许老师啊,你来找我是什么事?你可别告诉我你不想干了啊,我可不答应。” 许昭昭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校长,我觉得让老师们来投票。每个人可以选三个孩子,得票多的入选。 这样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大家都没有话讲。” 魏校长一口答应了:“好办法!就这么办!许老师,你这脑袋真灵光,我马上安排,今天下午就投!” 事情就这样被许昭昭解决了。 而表演的名单当天出来了。 ...... 蒋家。 蒋爱国今天也休息,日子过得并不舒坦。 他躺在床上,皮蛋窝在他怀里,像一条扭来扭去的泥鳅,怎么都不让人安生。 皮蛋的小脑袋枕在他肚子上,嘴里嘀嘀咕咕的。 一会儿念叨歌词,一会儿又翻身坐起来,扯着蒋爱国的袖子。 “爸爸,我跟你说个事。” 蒋爱国正拿着报纸,想趁皮蛋消停的那点空档看一眼新闻。 “说。” “我被昭昭姨姨选中了!要上台表演了!”皮蛋很是嘚瑟。 蒋爱国的报纸放下了:“所以呢?” “所以我要给你唱歌听。我要在家里练习,你要当我的听众。” 蒋爱国刚想说你去找你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刘翠花现在在食堂上班,早出晚归的,哪有时间听皮蛋唱歌? 他认命地点了点头:“行,你唱吧,我听着。” 皮蛋从他身上溜下来,站在他面前,开始唱歌。 皮蛋唱完了,歪着头看着蒋爱国。 “爸爸,我唱得怎么样?” “好,好,挺好的。” 皮蛋的小脸皱了起来,嘴巴一撇:“爸爸,你太敷衍了!昭昭姨姨才不会这样呢!” “上次我在学校唱歌,昭昭姨姨听完就鼓掌了,还说我进步很大!你连鼓掌都不好好鼓!” 蒋爱国听到“昭昭姨姨”这四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他现在对这四个字已经麻木了。 反正他做什么都不如皮蛋的昭昭姨姨。 他在皮蛋心里的地位,大概还没他昭昭姨姨一根头发丝重要。 “你到底唱不唱了?不唱的话,赶紧去一边玩去。让爸爸看会儿报纸,行不行?”蒋爱国把报纸举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 皮蛋伸手把报纸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爸爸,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你给我唱一首歌呗。我想听听爸爸唱歌是什么样子的。” 蒋爱国瞪了他一眼:“不唱。爸爸不会唱歌。” “你骗人!每个人都会唱歌,,昭昭姨姨说的。” 皮蛋又搬出了许昭昭,理直气壮得像拿着一道圣旨。 蒋爱国发现,自从许昭昭来了以后,他在皮蛋面前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只要他拒绝什么,皮蛋就会说昭昭姨姨说的,或者昭昭姨姨不是这样做的。 为了皮蛋不吵自己,蒋爱国随便哼了几句。 皮蛋听完,皱着眉头,认真地评价了一句:“爸爸,你做事情一点不认真。这样是不对的。 昭昭姨姨说了,做事情要认真,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蒋爱国:“.....” “行行行,你唱得好,你唱得最好听。行了吧?我倒是要听听,你唱歌有多好听。” 皮蛋挺了挺胸,下巴抬得老高。 “我唱歌肯定比爸爸唱得好听啊,因为昭昭姨姨选中我表演了!爸爸,你又没有被选中。” 蒋爱国:“.....” 他不跟这个臭小子计较。 皮蛋从他床上下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 “爸爸,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背歌词了。我可不能被小桃子给比下去,那我的面子就没了。” 他说完,蹬蹬蹬地跑进了里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蒋爱国:“....” “小小年纪,还知道什么叫面子?” 第363章 毕竟是我妈 徐建国手里拎着一条鱼,还没进家门呢,就听见屋里传出一阵脆生生的笑声。 “妈妈,你说的对,只要努力就可以被看到!我真的被选上了!”小桃子说。 王秀兰:“那你要加油哦,可不能骄傲。” “妈妈我会加油的!” 徐建国推门进去,看见小桃子高兴的仰着头看着,正在厨房揉面的王秀。 “小桃子,有什么高兴的事啊?跟爸爸说说。” 小桃子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嘴巴一撅:“爸爸,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我呢?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 徐建国:“.....” “爸爸最近工作实在是太忙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爸爸天天训练,累得跟狗似的。” 小桃子“哼”了一声。 “可是蒋叔叔也很忙啊!皮蛋告诉我,他爸爸还给他唱歌呢。” “爸爸你什么时候给我唱歌呢,我可不能被皮蛋比下去!” 徐建国:“....” 蒋爱国?唱歌?他怎么不知道蒋爱国还会唱歌? 不管蒋爱国唱不唱歌,徐建国是不会唱歌的额,因为他五音不全。 “小桃子,你先去做作业。爸爸有事跟妈妈说。”他站起来,把鱼拎到厨房去。小桃子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滑下来,抱着书包回自己房间去了。 走之前还补了一句:“爸爸你别忘了,你一定要唱歌给我听呀。” 徐建国假装没听见,拎着鱼进了厨房。 王秀兰还在揉面,头都没抬。 徐建国站在她旁边,打了半天的腹稿,终于开口了。 “秀兰。” 王秀兰手上没停:“有什么事吗?” 哎,这种不咸不淡的语气,不冷不热的态度,比骂他打他还难受。 “秀兰,你还在生气啊?这都过去多久了。”他把鱼拿起来,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看,我知道你喜欢吃鱼,特地给你买的。你就消消气吧。” 王秀兰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头的火气消了一点点。 她知道,徐建国这是在给她台阶。 “放着吧。我等会儿做了。” 徐建国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他把鱼放在案板上,擦了擦手,又说了一句自认为很贴心的话。 “我已经打电话跟大哥说了,让他先照顾妈。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休息休息。” 王秀兰:“......” 刚消了一点的火,又立马烧起来了。 “什么叫做我可以好好休息?徐建国,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徐建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变脸搞懵了。 “你刚才不是好了吗?鱼也收了,怎么又生气了?” 王秀兰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摔,上面的面粉猛地扬起来。 “我跟你说得很清楚,我是不会去照顾你妈了!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她毕竟是我妈啊.....”徐建国的声音也大了一点,“我没说让你现在就去,我就是说让大哥先照顾一段时间,等你....” “等我去?”王秀兰接过他的话。 “等我去伺候?你妈又不是我妈!我照顾她几个月,伺候她吃喝拉撒,连上厕所都是我扶着! 你大哥二哥老四呢?他们干什么去了?” 徐建国张了张嘴,被她这股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 王秀兰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照顾你去照顾,我是不会去的!” “秀兰,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是工作忙吗?没时间去。” 王秀兰:“.....” 这一刻,王秀兰彻底下了决心,不管多累,她都要有一份工作。 徐建国站在她身后,嘴巴张了好几次,又都闭上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什么都错,说什么王秀兰都生气。 王秀兰不想看到他:“出去!” 徐建国摸了摸鼻子,转身走出厨房,他心里头憋屈得很。 他做错什么了?他就是想让家里和和气气的,王徐秀兰非要这样。 他实在理解不了,照顾一下他妈怎么了?有那么累吗? 他一整天在训练场上滚来滚去,身上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他喊过累吗? 王秀兰在厨房里擀着面,擀着擀着,眼泪掉下来了。 她一边擀面一边在心里发誓:她一定要去找工作。不管多累,不管工资多少,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要有一份工作。 她要自己赚钱,自己花,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伺候任何人的妈! ...... 许昭昭每天下午都会抽出时间,带着小朋友们在学校的空教室里排练。 另一边的文工团排练厅里,气氛就不太对了。 陶琴双手抱在胸前跟林婉清唱反调:“我觉得这次的表演,应该选唱歌。” “跳舞太单调了,观众看多了会腻。唱歌不一样,好的歌声能打动人。” 林婉清:“上次比赛我们拿了一等奖,靠的是跳舞。” “这次表演选跳舞,是最稳妥的选择。唱歌不是不好,是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重新排练。” 陶琴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她知道林婉清说的有道理,她不想承认。 陶琴想要的是这个机会! 她跳舞比不上林婉清,这她认了。 但唱歌不一样,她的嗓子好,上回联欢会她唱了一首《南泥湾》,好几个人说她像黄鹂鸟。 她要是能站在台上唱一首歌,所有人都会看到她,而不是林婉清。 在场没人敢说话。 最后还是贺主任说:“你们别争了。” “可以出两个节目。一个舞蹈,一个唱歌。节目的人选,自己选择,愿意跳舞的跳舞,愿意唱歌的唱歌。” 这是最好的安排。 等到贺主任以一走,陶琴主动说:“小刘,阿敏,丽丽,你们要不要来唱歌?咱们几个人组一个队,肯定比跳舞好看。” 小刘犹豫了一下,张敏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 三个人磨磨蹭蹭地走到了陶琴那边。 陶琴明明很得意,故意说:“婉清,你不会怪我吧?” “我就是想试试唱歌,没有别的意思。咱们是好姐妹,你可别多想哦。” 林婉清勾唇一笑“”“你有照镜子吗?” 陶琴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你装着当我的知心好姐妹,很累吧。”林婉清低声耳语:“你现在不用在我面前装了。我们各凭本事。” 陶琴的笑僵在脸上,她没想到林婉清说话那么直接。 这次陶琴没想着解释,她有把握赢过林婉清。 林婉清转过身,走到排练厅中央,对着剩下的人说:“想跳舞的可以跟我来,我们这次肯定能做得更好。” 剩下的几个人走到了林婉清这边。 她们的人数比陶琴那边多,林婉清带着她们开始练习动作了。 陶琴:“我们也开始吧。我们先选歌,要选一首好听的,还能打动人的。” 第364章 正式表演 表演当天。 小朋友们穿着统一的白色衣服,排成一长队,挨个等着化妆。 魏校长请来的一名女同志坐在椅子上,给小朋友们化妆。 许昭昭看着刚化完的小男孩,实在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小男孩那脸蛋红扑扑的,两团腮红圆溜溜的,像猴屁股,眉心还点了一个红点,大红嘴唇油亮亮的,整张脸跟年画娃娃似的。 不能说不好看,就是……太喜庆了。 小男孩倒是挺满意,照了照镜子,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憨厚中,又有些可爱。 许昭昭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同志,所有的小朋友都要化成这样吗?” 女同志抬起头,手里还拿着那盒腮红,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这就是舞台妆。” 许昭昭抓了抓头发,想到了当时在003那里看到的舞台妆。 跟现在的完全不一样。 “我能试试吗?” 女同志没多说什么,把刷子递给许昭昭。 “行,你可以试试。” 反正魏校长已经给过钱了,有人帮忙干活她还轻松些。 许昭昭接过刷子十几个小朋友仰着脸看她。 “谁想第一个让老师化?”许昭昭笑眯眯地问。 “我!” “我!” “我我我!” 小手举了一片,皮蛋跳得最高,嘴里喊着:“昭昭...许老师,我我我....” 他生怕被落下。 许昭昭还没开口,小桃子“嗖”地一下站在了许昭昭面前。 “老师,我排第一!” 皮蛋:“你耍赖!我第一个举手的!” “你举手有什么用?我人已经到了!” “你这是耍赖皮!” “你还没我高呢!” “我以后肯定比你高。” 许昭昭怕两个人等会打起来了,赶紧让两个人安静。 “皮蛋,你是男子汉,让一下女孩子。 小桃子先化,你第二个。 后面的人都排好队,不许推,不许挤,也不能吵闹,谁不乖,谁就最后一个化。” 这话一出,刚才还在吵吵闹闹的几个小朋友立刻站好了。 许昭昭在小桃子面前蹲下来,她的动作很轻,刷子在小桃子脸上一笔一笔画。 几分钟后,她在小桃子的左脸颊上画了一朵粉色的小花,花瓣层层叠叠的,花心点了一点亮晶晶的金粉。 后面排队的小朋友伸长了脖子,“哇”的一声,又“哇”了一声。 “好好看!我也要我也要!” “我不要红屁股了,我要小花!” “......” 许昭昭站起来,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安静。 “一个一个来,不着急。每个人都有。” 那个被化成了猴屁股的小男孩,本来还得意洋洋地照镜子,这会儿看了看小桃子脸上的花,嘴巴一瘪,委屈巴巴地跑过来,拉着许昭昭的衣角。 “老师,我也想要小花。我不要猴屁股了。” 许昭昭:“好,等会老师给你画。” 负责化妆的女同志凑过来仔细端详。 “你这个妆画得还挺有意思的。” “我按照你的来画。” 许昭昭:“好。” 就这样,在两个人的努力下,小朋友脸上有各种各样的图案。 小朋友们相互看着同学们的图案,大家心里可高兴了。 周金花一直陪在许昭昭身边。 周金花:“闺女,你现在可以歇会了吧?” 周金花是很心疼许昭昭的,肚子的孩子都八个月了,还一直忙前忙后的,太辛苦了。 心疼归心疼,周金花不会去打扰昭昭,更多的是想要照顾好昭昭。 “现在可以喝口水了吧。” 许昭昭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温水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妈,你放心,我不会把自己累着的,你看他们,多可爱啊。” 周金花:“可爱是可爱,你也别累着自己。肚子都八个月了,还忙前忙后的,你当你是铁打的?” 许昭昭拉着周金花的手,晃了晃。 “不累不累,我就是动动嘴皮子,又没干什么重活。” 周金花被她晃得没脾气了,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 “你就嘴硬吧。等会儿表演完了,回去好好躺着,什么都不准干。” 魏校长派了几个年轻老师过来帮忙,给许昭昭打下手,管着那群精力旺盛过头的孩子。 老师们一人领着一队,带着叽叽喳喳的小家伙们先去礼堂占位置。 许昭昭休息好了:“走吧,妈。” 许昭昭扶着腰,慢慢往外走。 周金花走在旁边,一只手随时准备扶她。 两个人刚出门,就看见沈寂从走廊那头大步走来。 “你怎么来了?”许昭昭愣了一下,他现在不应该在礼堂吗? 沈寂走到她面前,很自然道:“过来接你啊。” 就这样,许昭昭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夹着,满满的幸福感。 军区的礼堂很大,上面是舞台,下面是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座位,能坐好几千人。 许昭昭进去的时候,小朋友们已经在前面坐好了,一排排小脑袋,整整齐齐,像种在地里的小蘑菇。 几个老师在旁边维持秩序。 沈寂把许昭昭送到位子旁边,对周金花说了一句:“妈,等会儿有事的话,可以去中间第二排找我。” 周金花点了点头:“好,你放心去坐吧。” 沈寂还等着许昭昭跟他说话呢。 可许昭昭眼里只有小朋友,都没看他。 反倒是沈寂一步三回头的看许昭昭。 蒋爱国坐在第二排,看着他这副样子,见怪不怪地把腿翘了起来。 他对旁边的徐建国小声说了一句:“你看着吧,等会儿表演开始了,老蛋也静不下心来,眼珠子恨不得长在他媳妇身上。” 徐建国只知道沈寂对媳妇很好,今天这么一看才知道是哪种好。 时间来到了六点五十八分。 台上,何军长站在话筒前,简简单单说了几句。 “各位战友,各位家属,同志们。今天的表演,是咱们军区自己人排练的。 台上的演员,有你们的战友,有你们的孩子,有你们的爱人。 他们排练了很久,付出了很多汗水。 等会儿节目开始了,大家鼓掌的时候就用力鼓,不要吝啬掌声。” 话音落下,全场响起一片掌声。 开场是军人们的大合唱,几十个战士穿着整齐的军装站在台上,腰杆笔直,声音洪亮。 一首《团结就是力量》唱完,掌声一直没停。 紧接着又是一个合唱,依旧是战士们的节目。 节目一个接一个,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台下的人看得很投入。 第365章 惊艳众人的舞蹈 刘翠花和徐建国的媳妇王秀兰坐在一起。 刘翠花伸着脖子找了好一会儿,才在前排那堆小脑袋里找到皮蛋。 王秀兰也找到了小桃子。 两个人正小声说着悄悄话。 而这个时候,他们听到有人提到了昭昭的名字。 “那个许昭昭,眼光真不行。我孙子那么优秀,都没被选上,也不知道她怎么挑的人。” 另一个声音接上了,阴阳怪气的。 “可不是嘛,谁让人家男人是团长呢?公公又是副师长,排面大得很。” “一个农村来的,懂什么叫表演?这不是瞎胡闹吗?要我说啊...哎呦!谁拍我?” 刘翠花拍了拍前面那个老婆子的肩膀。 她笑得和和气气的:“大娘,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老婆子皱眉:“我说许昭昭眼光不行,怎么了。” 刘翠花:“大娘,选人的事跟许昭昭有什么关系?你孙子能不能上台,那是学校的老师们选的,又不是许昭昭一个人说了算。 您要是有意见,去问问魏校长,魏校长就在那边坐着呢。” 她伸手指了指第一排最左边那个光溜溜的头顶。 “看到没?就是那个头顶最亮的。你去跟他说你去啊。” 老婆子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在这里多管闲事!” 王秀兰开腔了:“你这话说得有问题啊,你在这里胡乱编排许昭昭,那叫造谣。” “你也说了,人家许昭昭男人是团长、公公是副师长、排面大....那是不是要问问他们呢。” “哎,我看你年纪挺大的了,估计腿脚也不行,还是我帮您去问问吧。” 老婆子指着王秀兰:“你、你....” 王秀兰笑着把她的手指按下去。 她掏了掏耳朵:“大娘,您别激动,你看你一激动就结巴了,连口水都出来了。” “这要是气出来个三长两短的,可别赖上我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直接把人给说红温了,恨不得钻进地缝。 以后这位大娘换了位置。 节目一个接一个地过。 独唱、相声,每一个节目结束都有掌声。 紧接着轮到了文工团的舞蹈。 舞台上的灯光从明黄换成了暗淡的光,一层薄薄的烟雾从地面升起来。 林婉清带着舞蹈队员们从舞台两侧走出来。 她们上半身是翠绿色的衣服,像春日的嫩叶,下半身是粉红色,一层一层地铺开,像盛开的荷花瓣。 裙摆很长,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走起路来像一朵朵在风中摇曳的花。 她们站定位置,摆好造型。 林婉清站在最前面,微微低着头,一只手轻轻搭在胸前,另一只手向后舒展,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音乐一响,林婉清身躯一点点地展开。 手臂从胸前划出去,指尖微微颤动,身体跟着旋转,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圆,像一朵花在瞬间绽放。 踢腿的时候,裙摆扬起,层层叠叠的,好看得不真实。 转圈的时候,裙子完全散开,像一朵在风中打旋的花。 台下的观众看得入了迷。 那些平时在训练场上喊打喊杀的战士们,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陶琴坐在台下,死死看着林婉清。 她一直认为林婉清的功底跟她是差不多的。 这一次她看出来了,林婉清跳舞的实力确实比她好一点点。 “婉清姐今天状态也太好了吧?比上次比赛的时候还好。” 旁边的张敏点了点头,“是啊,确实比之前还要好,连着转圈圈,她的身形还是那么稳,比我好多了。” 听着她们夸林婉清的话,陶琴忍不住了。 “切,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林婉清跳得怎么样跟我们有关系吗? 我们的节目又不比她差! 再说了,我觉得她的舞也就那样,没什么了不起的。 等会儿咱们上台唱歌,肯定比她的舞蹈还要好。” 小刘和张敏互相看了一眼,不说话了。 陶琴可以不让旁边的人不说话。但她不能让所有人不说话。 “那个领舞的姑娘跳得也太好看了,像一朵花一样,叫什么来着?” “林婉清啊,就是沈宇的媳妇。” “真是可惜啊....” 舞台上的林婉清进入了忘我的状态。 林婉清看不见台下的人,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重量。 她完全融入到了音乐中。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林婉清收住最后一个动作,微微喘着气,胸口在薄薄的裙料下起伏。 灯光打在她身上,把林婉清整个人照得发亮。 林婉清弯下腰,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起身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许昭昭身上。 林婉清的目光在许昭昭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起来,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只有许昭昭一个人看见。 许昭昭不明白林婉清对她笑什么?她回过神,摇了摇头不去想。 林婉清这个人,许昭昭越来越看不懂了。 后台的演员通道里,激动的声音混成一片。 刚下台的姑娘们还没从兴奋中缓过来,脸颊绯红,她们太激动了。 “婉清姐!你太厉害了!”一个年轻女孩抱住林婉清的胳膊。 “我刚才在台上都蒙了,跟着你跳,一点都不紧张。” “我也是我也是!”另一个女孩也凑过来,“你看我那个转圈,比以前稳多了。都是婉清姐带着好。” 林婉清被她们围在中间,语气温柔:“是你们自己跳得好,跟我没关系。回去好好休息,过两天还要继续训练。” 贺主任很是欣慰的看着林婉清。 “婉清,你这次表现得很好。” 贺主任欣赏她:“你做到了心无旁骛,拿出了最好的状态。” “以后一定要保持住现在的状态。” 林婉清眉眼弯弯:“谢谢主任。” 贺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那几个女孩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大家实在是太高兴了。 这要是之前的林婉清只会觉得麻烦,甚至觉得这些人都比不过她,她是那样的自信。 可过度的自信是自负,会让人讨人厌。 现在的林婉清会主动融入到文工团里。 后面的表演还在继续。 第366章 期待你们的表演 台下,节目还在继续。 接下来是军体拳表演,一队战士穿着迷彩服,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拳都虎虎生风, 许昭昭看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都不带眨的。 一排战士同时出拳,“哈”的一声,气势非凡。 沈寂隔着好几排人,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许昭昭。 他看见许昭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那些打拳的战士,看得入了迷。 他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握成了拳头。 他也会的!打得比他们还好!他可是格斗第一! 沈寂盯着许昭昭,眼睛都盯酸了。 许昭昭没给沈寂一个眼神。 节目一个个地过,台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许昭昭拿起节目单看了一眼,再过一个节目,就到他们的节目了。 许昭昭让小朋友们跟着她走。 小朋友们乖乖的跟在许昭昭的身后。 许昭昭嘱咐他们:“等会儿上台不要慌,还记得老师说的话吗?” “记得!” “不管台下有多少人,你们都要看着台下的老师,把其他人都看成大白菜,明白吗?” “明白!” 到了后台,林婉清正在喝水。 许昭昭跟她的目光,就这样不偏不倚的对上了。 许昭昭没想着打招呼,她跟林婉清之间最好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 许昭昭正准备低头走过去,林婉清却放下了水杯,主动打招呼。 “许昭昭。” 许昭昭:“???” 林婉清看着许昭昭,嘴角弯了一下,很是大方。 “我很期待你们的表演。” 许昭昭:“……” “谢谢。” “....你跳得也不错。” 她说的是真心话,许昭昭不会跳舞,她也看得出来,林婉清确实跳得挺好的。 林婉清微微一怔,眼睫轻轻扇动了一下,没料到许昭昭会这么说。 她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 “节目快开始了,快去吧。” 许昭昭点了点头,带着小朋友们往后台走去。 陶琴带着几个人进来的时候,刚好听见了林婉清刚才那句:我很期待你们的表演。 陶琴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林婉清这个人,真他妈能装。 估计心里都恨死许昭昭了,还主动给人加油。 还装得那么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好朋友。 陶琴想起以前林婉清看许昭昭的眼神,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敌意,她再清楚不过了。 估计林婉清心里都要恨死许昭昭了。 这一点,她真应该跟林婉清多学学,怎么能做到如此虚伪。 陶琴走到林婉清身边,脸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笑。 “婉清,你表演得真好,恭喜你啊。” 林婉清正低头整理手里的东西,听见这话抬起头,淡淡地点了点头。 “嗯。” “我对我自己的表演确实满意。” 陶琴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没想到林婉清会这么不客气,连“谢谢”都懒得说。 这在以前是不太会出现的,现在林婉清连装都懒得装了。 “你现在还挺有自信的。”陶琴声音酸得不行。 林婉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对我自己很满意,当然有自信了。” 她的目光在陶琴脸上停了一下,“倒是你,要对你接下来的表演有信心。” 陶琴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胸口那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陶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场面,可看着林婉清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想好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硬邦邦地挤出一句:“我当然有信心了,你等着瞧吧。” 林婉清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陶琴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往下撇着,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装什么装。” “我不会比你差的!” 陶琴攥了攥手里的节目单,推门的动作重了一点,小刘正在对镜补口红,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陶琴姐,怎么了?” “没事,好好准备一下,快到我们了。” 小刘和张敏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再问。 …… 许昭昭已经指挥小朋友们站好了位,现在的舞台属于他们。 许昭昭站在台下看着小朋友们,他们就不会紧张。 站在第一排正中间的小梦往前迈了半步,稚嫩而清亮的童声,像穿过薄雾的第一缕晨光,清澈见底,不染一丝尘埃。 “接下来,我们带来的歌曲是:《歌声与微笑》。” 台下的人相互看了一眼,这首歌没有人听过,这个名字也很陌生。 大家都挺好奇的。 台上的伴奏响起来了,是学校请来的一位老师现场弹的,琴声干净得像山泉水。 在台下的许昭昭挥舞着手,小朋友们看到了她的手势,同时唱歌。 “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请把你的微笑留下……” 孩子们的童声十分的美妙,脆生生的,像春天的原野上一望无际的麦浪,风吹过去,一波接着一波,绵绵不绝。 让人想到了很多美好的时候。 台下的人完全被歌声带入了,带起了大家很多深刻的回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嫂子眼眶红了,旁边的老伴替她擦了擦眼泪,握住了她的手。 “明天明天这歌声,飞遍海角天涯……” 副歌部分,旋律变得活泼起来,像一群孩子在草地上追逐嬉戏。 台上的孩子们分成两组,男孩一句,女孩一句,你追我赶,像是在对话,又像是在游戏。 这首歌的旋律跟台词都挺简单的,还朗朗上口,台下已经有人跟着轻声哼哼了。 那句“将是遍野春花”唱出来的时候,孩子们的手同时伸进口袋里,齐刷刷地扬起手臂。 一把一把的彩色花瓣从他们手中飞出去,像一场不期而遇的花雨。 与此同时,舞台侧边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将花瓣卷起来,飘向台下的观众身上。 全场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是雷鸣般的掌声。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好!” 紧接着起起伏伏掌声响彻礼堂。 刘翠花一把抱住了旁边的王秀兰,激动得不行。 “秀兰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这是我们的孩子在唱歌,他们唱得多好啊。” 王秀兰被她抱得喘不过气:“听到了听到了,你松开,我喘不上气了....” 王秀兰嘴上这么说,心里一样感动得不行。 她的女儿小桃子,比她这个当妈的要勇敢很多。 作为妈妈,她一定要做一个好的榜样。 周围的人看着她们俩,有笑意,有羡慕。 能被选上,还参加表演,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啊。 舞台上,小朋友们小手牵着小手,站成一排,齐刷刷地冲着台下鞠了一躬。 大家再次响起了热烈般的掌声。 陶琴站在后台入口,死死的咬着下嘴唇。 她听完了整首歌。 这一刻,陶琴心里也没多少底气了,不仅她没有,跟她一起上台表演的三个人也没了底气 小刘第一个开口:“陶琴,要不……咱们算了吧?这首歌这么好听,咱们真的比不过。” 张敏跟着点了点头:“要是咱们的节目在前面还好,.....现在好了,珠玉在前,咱们上去不是自找没趣吗?” 丽丽没说话,但她一直在点头。 陶琴瞪着她们:“怎么行呢?咱们都报了,不上台的话,那就更丢脸了!人家会说咱们连台都不敢上!” 三个人:“.....” “都怪林婉清!要不是她非要搞什么跳舞,要不然咱们早就上台了!” 三个人:“....” 这件事,跟林婉清有什么关系?节目顺序是抽签定的.... 是陶琴自己非要跟林婉清争,现在比不过人家,又怪到林婉清头上。 可她们谁都没说出来,毕竟陶琴在文工团待得时间比她们要长很多。 后台的广播里传来报幕员的声音: “下一个节目团体合唱,表演者,陶琴、刘小燕、张敏、李丽。” 第367章 还有一个节目 轮到陶琴表演了。 没人知道,陶琴手心全是汗,她已经擦干净了,没一会又有了汗渍。 陶琴在心里头一遍一遍地给自己打气:没什么的,又不是第一次参加表演了,前不久还出去演出过呢,这点场面又算得了什么? 反正气势要足! 陶琴把脊背挺得直直的,下巴微微抬起来,带着好偶棉三个人走上了台。 灯光打在脸上,陶琴眯了一下眼。 台下黑压压的全是穿军装的人,后面几排坐着家属院的嫂子们,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陶琴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心态。 没事的,她准备了那么久,已经练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为了凸出自己,也为了能把林婉清给比下去,陶琴把最难唱的那一部分,最能体现唱功的那几段歌词全分给了自己。 陶琴要在所有人面前证明,她陶琴不比林婉清差。 音乐声起,她们的声音出来了。 一开始唱得中规中矩,挑不出大毛病,但也算不上出彩。 台下的反应平平淡淡的,完全没有之前看表演时的激动,甚至有人还在交头接耳! 掌声稀稀拉拉的! 陶琴心里头开始发急,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她明明准备了那么久,练了那么多遍,每一处都反复打磨过,为什么大家的反应这么平淡? 为什么没有人像刚才为林婉清鼓掌那样为她鼓掌? 陶琴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林婉清。 这时,正好是她唱高音的地方,她破音了! 那一瞬间,陶琴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她知道台下的人一定也听见了。 陶琴心里压力更大了,更糟的是,下一句的词,她唱错了,等到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台下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陶琴。 陶琴彻底慌了,她的心定不下来,声音在发抖。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剩下的部分唱完的,只知道自己每唱一个字,心就往下沉一寸。 同台的三个姐妹急得不行,一个个用眼神给陶琴使眼色,想办法帮她打掩护。 她们尽了全力,可错了就是错了。 尾声的时候,陶琴的目光扫过台下,看见了林婉清。 林婉清姿势很放松,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嘴角微微翘着。 她整个人笼在一种柔和的的光里,像一幅画,好看得不真实。 陶琴心里头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觉得林婉清在看她的笑话,在嘲笑她的失败!在享受她的狼狈! 陶琴在下台之前,狠狠地剜了林婉清一眼。 林婉清当然看见了。 她没有生气,因为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之前的林婉清也像陶琴一样,用丑陋的表情对着所有人。 她是那样的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所以除了陶琴没有人愿意把她当成好友,不,甚至没人愿意跟她多说几句话。 下台后的陶琴,十分的懊恼,这是一次十分失败的表演。 “陶琴姐,没事的。好在表演已经结束了,咱们也别想了。”丽丽安慰她。 另一个也跟过来:“应该没什么人注意到那些失误的。台下那么多人呢,谁记得住?” 不说还好,一说,陶琴能立马记起林婉清那轻蔑的目光。 “你们都瞎了吗?台下的人在笑我们!” “你们要是真的想帮我,为什么不在台上帮我救一下?”陶琴只想把所有的问题甩给她们。 “你们唱的时候就没发现我状态不对吗?为什么不知道帮我补救一下?” 三个人:“.....”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这事能怪她们吗?她们已经尽力了,该帮的帮了,该补的补了。 可破音的是陶琴,唱错词的也是陶琴! 她们总不能把陶琴的嘴捂住替她唱吧? 她们能忍就忍了,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她吵。 可刘小燕忍不下去。 “陶琴,你是前辈,我们一直很尊重你。” “选歌的时候我们就说过,这歌难度太大,怕把握不住。 是你说你可以的,也是你自己选择难度最高的部分。 我们都在尽力的配合你,一个音都不敢错,一个拍子都不敢掉。现在出问题了,问题还在你身上,你不能怪我们吧?” 陶琴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刘小燕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她什么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歌是她选的,最难的部分是她自己要的,破音是她,唱错词的也是她! 可事实就应该被说出来嘛? 另外两个人赶紧打圆场:“算了算了,都过去了,别说了。” “就是就是,大家都不容易,别伤了和气。” 刘小燕瞥了她们一眼,一点都不让:“你们喜欢憋着,我可不憋着。” “我这是在就事论事,不是跟谁过不去。 如果今天是我失误了,我肯定会承担责任,而不是直接甩锅。 这个锅你们喜欢背着,你们就背着,反正我不背着。” 说完,刘小燕转过身,拿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台安静了几秒。 陶琴站在原地,脸上的红还没退,眼眶里的红又泛了上来。 她被气得不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想骂又骂不出来,想哭又觉得丢人。 她只是想找个情绪宣泄口,最后倒是被训了一顿。 “节目应该表演完了吧?”丽丽绞尽脑汁找了一个话题。 小敏翻了翻手里的节目单。 “还有最后一个节目。” 礼堂。 主持人报了最后一个节目的名字。 还没说表演什么呢,台下就响起了掌声,只因为表演的人还是那一群小朋友。 幕布拉开了。 小朋友们站在舞台中央。 这一次,他们不像上次那样怯场了。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小朋友们异口同声地开口:“这首歌,送给所有人!” 台下安静了一瞬。战士们坐直了身体,想听听他们会唱什么歌送给他们。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要唱歌送给他们呢。 其他的人跟他们的想法是一模一样的,大家都很期待。 第一排那个扎着蝴蝶结的小姑娘往前迈了半步,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圆圆的脸蛋照得红扑扑的。 她的声音像山涧里的溪水,轻轻地、脆脆地淌了出来。 “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世界等着我去改变.....”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干净,却让人有一种幸福感。 台下的战士们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第368章 挖墙脚 小姑娘唱完第一句,后面大家以一起合唱。 “想做的梦,从不怕别人看见,在这里我都能实现.....” 他们不是在唱歌,他们是在用声音告诉所有人,有梦想要去努力追寻。 整首歌没有复杂的技巧,没有高音炫技,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 可就是这种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声音,比任何技巧都更动人。 台下有人默默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被战友们抓了个正着。 “好好的,你哭什么?” 铁血的硬汉声音哽咽:“我,我没哭,我是太感动了,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 谁还没有一个梦想呢?谁小时候不想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想成为英雄呢? 谁都有梦想,可又有多少人做到了? 这首歌完全唱出了他们的心声。 他说的这番话,周围的人很是赞同。 每个人心里都有不一样的信仰跟坚持,如果不是心里的信念跟相信,他们是无法成为今日的自己。 “我相信自由自在,我相信希望。 我相信伸手就能碰到天,有你在我身边。 让生活更新鲜,每一刻都精彩万分。” 一首歌唱完,小孩子们声音清脆说:“希望大家心怀希望,勇敢追梦~” “啪啪啪。” 礼堂里响起的掌声比刚刚激烈不知道多少倍。 陶琴感觉自己的脸,再次被按在地上摩擦。 战士们眼睛中含着泪水,这一刻,他们恨不得立马上战场。 小朋友的表演圆满的结束了。 原本在台下的魏校长来到了台后。 他现在看许昭昭,那就跟看金子一样啊,许昭昭太给他长脸了。 许昭昭还有点纳闷呢。 校长怎么来这了? “许老师啊,这次多亏有你啊,你干得好啊!”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也多亏了伴奏的同志,还有同学们都很配合,是大家所有人一起努力,才会这么成功。” 许昭昭这不卑不亢,不请功的样子,更是让魏校长欢喜。 魏校长刚想跟许昭昭再聊一聊,只见贺主任从门外走进来,笑脸盈盈的看着许昭昭。 魏校长跟贺主任已经相识十几年了,对方一个眼神,他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魏校长知道贺主任这是来者不善啊。 贺主任笑眯眯的看着许昭昭,先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随后,她说:“许老师,这两首歌不仅唱得好,歌词朗朗上口,还很有意境,写得真好啊。” 贺主任很欣赏许昭昭。 之前贺主任在广播站听到了许昭昭唱得《踏浪》,她就已经把这个名字暗自记在心里了。 没想到这次还能碰到许昭昭。 贺主任是一个十分惜才的人,她知道许昭昭是有大才的人。 要是能挖到文工团..... 魏校长不等许昭昭说话,他的大块头已经挡在许昭昭面前了。 恨不得把她挡得严严实实的。 “贺主任,你少在这里跟我玩心眼了,许老师是我学校的老师,你别想挖我的墙角。” “魏校长,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啊。” 贺主任说话一套一套的。 “许老师的才能放在学校里实在是太可惜了。” “许老师,如果你愿意来文工团,我保证在这里你一定可以实现更大的抱负,可以让很多人认识你,听到你的歌声,了解到你的才华。” 魏校长:“.....” 他知道贺黎是一个老狐狸。 可不得不说,贺黎说的是对的,当初许昭昭来学校当老师,魏校长没抱有任何期待的。 根据这几个月的了解,许昭昭确实是一个有才华,有能力的人。 在学校里当一个小小的老师确实是屈才了。 许昭昭听懂了,贺主任是想邀请她去文工团? “贺主任,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我还是喜欢当老师。” 许昭昭主要是找一份不那么辛苦的工作,她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去换一份工作。 说一句惹人牙痒痒的话,她不缺钱。 魏校长高兴了,贺主任有些失落。 贺主任郑重其事道:“许老师,你不用那么着急拒绝我,无论你什么时候想来文工团,我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对于有才华的人,贺主任一向是非常的宽容。 等贺主任走了,魏校长没有任何私心对许昭昭说:“你真的想好了吗?” “你要是想去文工团,我肯定不会说你的,那里的机会确实多一些。” 许昭昭哭笑不得:“校长,我又不是什么香饽饽,你看我现在这个肚子还能折腾吗?” 魏校长抓了抓剩下不多的头发,“你看我竟然把这个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许老师,你就放心吧,接下来的时间,你在家里好好养胎,学校里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许昭昭要的就是这句话。 肚子里的娃已经八个多月了,为了娃,也为了自己,许昭昭不准备上班了,就在家里好好的休息。 沈父也来看表演了。 自从李娜跟他的丑闻传得沸沸扬扬的,所有人都知道他被戴绿帽子后,人多的地方,沈父都不去了。 沈父是一个极其爱面子的人,可这次演出他必须来。 来了的沈父除了后悔,就是更多的后悔。 他都不用问,也不需要仔细听,夸赞许昭昭跟沈寂的话就没有停下来过。 大家主要是夸许昭昭,沈寂只是附带的。 沈寂十分的引以为傲,听着大家夸他的媳妇昭昭,他的眼中没有一丝被比下去的愤懑,全是骄傲! 沈寂会说:“我媳妇确实比我强很多啊,我除了力气比我媳妇大点外,其他地方都不如她。” “是是是,你说的对,昭昭不仅努力还很认真,我都要向她学习呢。” “.....” 说真的,一边的蒋爱国都有些受不了了。 见过宠媳妇的,没见过这么宠媳妇的。 沈寂在外面是一点面子也不要的吗?他心里难道没有一点点的不舒服吗?被自己的媳妇比下去了,他不会觉得没面子吗? 徐建国问出了蒋爱国心里疑惑的问题。 “老三,你心里没有一点不得劲的地方吗?” 沈寂一头雾水:“我为什么要不得劲?” 徐建国:“.....” 蒋爱国:“.....” 周卫东:“对啊,沈哥为什么要不得劲,发生了什么吗?” 徐建国:....这让他还能说啥啊,他要是说出来了,岂不是显得他的肚量很小吗? 蒋爱国替徐建国解释:“他的意思就是,那么多人夸弟妹,说弟妹比你厉害,你心里会不会不舒服。” 沈寂回答得很快,也很干脆:“不会啊,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们这么说只能证明一件事。” 他们:“什么事?” 沈寂:“他们的眼光很好啊,能看到昭昭的优点。他们越是夸昭昭厉害,越说明,我的眼光好啊。” 两个人:“....” 是这个道理吗? 周卫东连连点头:“沈哥说的对。” 沈寂没时间跟他们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他说:“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所谓的有事,就是去找许昭昭。 第369章 越闪耀越自卑 沈宇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沈宇是不愿意来的,像这种人多的地方,他是一百个不愿意过来。 他过来只能成为大家的笑料。 当然,他知道军区的人不会当着他的面笑话他,可那些人会背地里笑话他。 只要有人的目光看向沈宇,他感觉浑身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不舒服。 沈宇已经找了一个不显眼的地方坐着了,他看着林婉清在台上闪闪发光,可他一点也不高兴,更别说为她自豪了。 林婉清的表演实在是好。 有人拍沈宇的肩膀,有人冲他竖大拇指,甚至还有人说:“沈副营长,你家婉清可真给我们争光”。 沈傅营长,现在的他只是傅营长! 这些人都在笑话他! 尤其沈宇的耳朵很好,他能听到旁边的几个嫂子说。 “婉清那身段,那气质,往台上一站,跟其他的人就是不一样。” “我听说婉清差点被选到省里去了,真是了不得啊。” “是啊,婉清确实不错,遇到了这么大的事情,还能奋发图强。” 沈宇浑身的气息越来越重。 有人说了一句:“婉清挺优秀的,就是运气不太好啊。” 可每一个字都像针尖扎进沈宇的耳朵里。 沈宇记得从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沈寂生死不明,他在沈家是唯一的儿子,在部队是冉冉升起的新星! 那时候他们说的是:林婉清真命好,找到了沈宇这样的对象。 风水轮流转,转到自己头上,才知道什么叫世态炎凉。 沈宇在心里对自己说:没什么的,林婉清是他媳妇,他们现在相依为命,大家夸她就是夸自己。 可他说服不了自己! 沈宇的五脏六腑像被人拧了一把,酸水往上涌,堵在嗓子眼,难受得要命。 这个世上有几个人能做到让女人踩在自己头上? 反正他做不到。 散场了。 人群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礼堂的各个出口往外涌。战士们排着队,步伐整齐地往营区方向走。 嫂子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带着孩子往家里走,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的节目。 小孩子们最兴奋了,在争论谁唱得最好听。 “皮蛋,你今天真是给妈妈长脸了,一点也不怯场!”刘翠花捏了捏自家儿子的脸。 皮蛋很骄傲:“那当然了,昭昭姨姨说了,我是男子汉了,要勇敢。” 他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皮蛋一提到许昭昭,一点都刹不住车,一直在说昭昭姨姨有多好。 跟他一起走的小桃子,也不遑多让啊,两个人差点为了许昭昭要打起来了。 还好刘翠花跟王秀兰给拦着了。 王秀兰说:“小桃子,你比皮蛋大一点点,不能欺负弟弟。” 小桃子甩了甩辫子说:“哼,他是弟弟,那我是姐姐,弟弟就应该听姐姐的话。” 皮蛋挺着小胸脯:“你才不是我姐姐呢。” 小桃子:“我也没有你这么丑的弟弟。” 两个人同时:“哼。” 刘翠花一句话就把他们两个人给治得服服帖帖的。 “你们要是不听话,我就跟昭昭说,让你们的昭昭姨姨过来。” 两个人立马就乖了。 除了他们两个人张嘴闭嘴是许昭昭,其他小朋友跟他们是一样的。 而许昭昭走在人群的最后面,她的腰酸得厉害,走路都觉得累。 沈寂走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腰后。 “累了吧?”沈寂低头看着她。 许昭昭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把自己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沈寂身上,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着他。 好在路灯昏黄,旁人看不清她的狼狈。 “昭昭,我抱你吧。” 沈寂就贴着她耳朵说的,热气喷在她耳廓上,痒痒的,带着一点酥麻。 许昭昭摇头:“不好吧?万一有人看见……” 她说着,眼睛往旁边瞟了瞟,路灯下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影子。 “没事的。”沈寂说:“没人会看到的。就算看到了,我们又不说话,谁知道我们是谁?” 许昭昭被他这个歪理逗得差点笑出声,但不可否认的,她是真的走不动了。 腰像要断了,再多走一步她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站住。 她看了看沈寂那张在路灯下半明半暗的脸,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被他说动了。 “那……我们别说话。”许昭昭的声音很小。 “好。不说话。”沈寂的嘴角弯了一下。 话音刚落,沈寂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后背,一只手绕过她的腿弯,轻而稳地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许昭昭窝在他怀里,本能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晕,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许昭昭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我重吗?” 怀孕过后,许昭昭一直听003的话,有严格控制自己的体重。 沈寂低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 他说:“跟羽毛一样轻。” 许昭昭当然知道他在哄自己。 她肚子那么大,脸也圆了,胳膊腿都粗了一圈,怎么可能跟羽毛一样轻? 可她听着这句话,心里头还是挺高兴的。 “你骗人。” 沈寂没有反驳,只是嘴角弯得更深了。 他抱着她,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怕颠着她。 许昭昭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她是真的累了。 沈宇和林婉清从对面的暗处走出来。 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两条永远无法交汇的平行线。 沈宇看见了沈寂抱着许昭昭的样子,冷笑:“装什么?” 林婉清站在原地,看着沈寂抱着许昭昭远去的背影,看了好一会。 林婉清忽然很庆幸,庆幸自己以前再怎么嫉妒,也没有对许昭昭做出过分的事情。 她曾经嫉妒许昭昭,嫉妒她得到了沈寂的爱,嫉妒她活得那么肆意那么自由。 现在的林婉清很清楚,不是她的终究不是她的。 无论怎么努力也是枉然。 不如过好自己的日子。 林婉清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边的沈宇。 他正盯着沈寂和许昭昭消失的方向,像是要吃了他们两个人。 林婉清不想多看他一眼。 这个人,曾经是她挑中的,曾经是她觉得“还不错”的选择。 现在她觉得,自己的眼光真是差透了。 沈宇转过头,变脸比翻书还快。 “婉清,你今天表演得真好。” “谢谢。”林婉清的语气很淡。 沈宇没察觉她的冷淡:“我很多同事一直在夸你,说你比沈寂那个媳妇表演得好多了。” 林婉清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表演得挺好的。” 沈宇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像吃了只苍蝇一样。 “你……你怎么能夸她?” “我只是实话实说。”林婉清打断了他,语气依旧那么淡,“走吧,回去吧。” 沈宇:“.....” 他感觉林婉清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两个人应该同仇敌忾啊! 第370章 恐怖故事 沈寂一路抱着许昭昭往回走。 许昭昭窝在他胸口,呼吸慢慢变得又轻又匀。 沈寂低头一看,许昭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到家的时候,周金花看见沈寂抱着许昭昭进来,吓了一跳。 “咋了?昭昭怎么了?” “妈,没事的。”沈寂的声音比她还低,“昭昭是累着了,她在睡觉。” 周金花这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朝沈寂摆了摆手,让他快把许昭昭抱进去,别在这儿站着了。 沈寂点了点头,抱着许昭昭走进卧室, 他在床边弯下腰,把许昭昭慢慢地放在床上。 许昭昭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着脸颊,很乖巧。 沈寂蹲下来,帮她脱了鞋。 就在他把鞋子放到床边的时候,许昭昭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水汪汪的,像蒙了一层薄雾。 她的目光刚好落到沈寂脸上,声音含很软糯: “嗯?我们回来了吗?” “回来了。” 沈寂在床边坐下来,声音很轻很柔,“你先睡觉。” 许昭昭摇了摇头,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但因为肚子太大,使不上劲。 “不行不行,出了汗,要洗澡的。” “一天不洗澡没事的。”沈寂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起来。 “不行。”许昭昭瞪了他一眼,“要洗的。” 沈寂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妥协了。 “好,我去给你准备水。” 许昭昭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谢谢老公。” 沈寂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浴桶是沈寂前几天让人做的,方便许昭昭洗澡。 他搬了三四趟热水,又兑了两桶凉水,试了试温度,感觉差不多,才起身往卧室走。 “昭昭,可以洗澡了。” 许昭昭拿着一套干净的睡衣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沈寂没有走。 他在外面等着,耳朵竖着听里面的动静。 水声哗啦哗啦的,许昭昭在里面哼着歌,正是今天唱的歌。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水声停了,然后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门开了,许昭昭从里面走出来,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沐浴后的温热香气。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靠在墙边的沈寂,眨了眨眼。 “你一直在这里等着?” 沈寂:“没有没有,我刚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看许昭昭。 他怕许昭昭觉得他是个变态,媳妇洗个澡还要守在门口。 许昭昭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没有戳穿他,抿着嘴笑了一下。 “我们先回去休息。”沈寂扶着她:“浴室里那些衣服什么的,我来收拾。” 许昭昭点了点头,乖乖地走回卧室,爬上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沈寂先用了几分钟洗了个澡,然后,把自己跟许昭昭的衣服给洗了,一共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许昭昭听见门被打开,抬眼望去。 “老公,快上床。” 沈寂一上床,许昭昭立刻靠了过来,在他怀里翻来翻去地调整姿势。 沈寂一动不动地任她折腾,等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把头枕在他胳膊上,脸贴着他的胸口,才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怎么还没睡?”沈寂问。 “不怎么困了。” 许昭昭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撒娇, “我脑子里全是歌,睡不着。”许昭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沈寂,你还没唱过歌给我听呢。你给我唱个歌呗。” 沈寂半天没反应过来。“我?媳妇,我唱歌很难听的。” 许昭昭故意把脸一板,嘴一撇。 “你是不是不想唱歌给我听?” “不是不是!”沈寂赶紧否认,“我是怕吵到你的耳朵。” “不会的。”许昭昭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我和小崽子都想听你唱歌呢。说不定你唱完了,我就想睡觉了。” 她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是满满的期待。 沈寂看着她的眼睛,犹豫了好几秒,终于点了点头。 “好。” 许昭昭揉了揉耳朵,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沈寂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深更半夜的,这歌声在房间里炸开,震得许昭昭耳朵嗡嗡的。 她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赶紧伸手捂住了沈寂的嘴。 “好了好了,不唱了不唱了。” 沈寂的声音从她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媳妇,我有没有吵到你?” 许昭昭松开手,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挤出一句违心的话:“没有没有,挺……挺不错的。” 沈寂知道自己唱得不好。 “唱歌我不行。”他老老实实地承认了,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和不甘,“但我可以给你讲故事。” 许昭昭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这个不错!正好给小宝讲故事。” “现在给他讲故事,他是能听到的。” 沈寂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那我一定要想一个很好很好的故事。” 沈寂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了。 “从前有一个村子,村子的东头有一间老房子,很久没人住了。 每到夜深人静,那间房子里就会传出奇怪的声音,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村里人都不敢靠近,这天.....” “停!”许昭昭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你讲的这是什么?” “故事啊。”沈寂一脸无辜,“我小时候就是听这个长大的。我舅舅给我讲的,讲了好多个晚上,可好听了。” 许昭昭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想打他的冲动。 “大晚上的,你给我讲恐怖故事?你想吓死我啊?” “可……可我就会讲这个。”沈寂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心虚,“我小时候就听这个,别的没听过。” 许昭昭看着他,觉得又好笑又好气。 “就没有别的故事了?比如什么小白兔大灰狼之类的?” 沈寂想了想,摇了摇头:“那要不,我现编一个?” 许昭昭:“行,你现编一个。不准讲恐怖故事。” 沈寂点了点头,表情比刚才更郑重了。 他想了好一会儿,眉头拧着,嘴巴抿着,开始了他的讲故事。 许昭昭的脑子嗡了一下。 “停。”许昭昭抬起手,做了一个刹车的手势。 沈寂停下来,看着她。 许昭昭:“你这不是在讲故事,你这是在绕口令啊。” “还是我来讲吧。你负责听。” 沈寂:“好,你讲。下次我来讲。” 许昭昭在心里叹了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 她在003那里看了好多好多故事。 第371章 童话另类改编 许昭昭本来想讲灰姑娘的,但想想那个故事,觉得没意思。 一个漂亮姑娘被后妈欺负,等着王子来救她,这会让肚子里的小宝宝认为,漂亮又可怜柔弱的人,只能等着王子来救。 又想了想白雪公主...不行不行... 公主躺在棺材里,王子完全是对公主见色起意!关键公主才14岁,王子31岁啊!太离谱了。 牛郎织女呢?偷看仙女洗澡还藏人家衣服逼人家嫁给他,这不是流氓是什么? 许昭昭想了想,斟酌了一下,开始讲了。 “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有一个仙女,长得特别好看。有一天她下凡到河里洗澡,一个放牛的男的偷偷看见了,就起了坏心思,把她的衣服藏起来了。仙女没了衣服就回不了天上了。” 沈寂的眉头皱了起来:“这还是个男人?偷看女的洗澡,应该抓起来。” 许昭昭瞅了他一眼,让他安静,她还要就休讲。 “仙女只好假装答应跟牛郎回去,给他当妻子。 牛郎高兴坏了,以为天上掉下来个媳妇。 其实仙女心里想的是,等找到机会拿到羽衣,就赶紧跑。 她每天暗中观察,后来发现牛郎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他家那头牛会说话,主意全是牛出的。 仙女就趁牛郎不在的时候,偷偷去找那头牛,跟它说:‘只要你告诉我衣服藏在哪里,我就带你一起上天成仙。’ 牛没忍住诱惑,就告诉她了。” 沈寂听得很认真。 “仙女拿到羽衣的第一件事,不是跑,是先把那头牛给杀了,然后让牛郎把牛肉吃了。 牛郎不知道那是自己的牛,吃了以后拉了三天肚子。” “那这个仙女挺有胆识的。”沈寂点了点头,“临危不惧,还能反杀。” “还没完呢。”许昭昭继续说,“后来牛郎被村里人发现偷看其他姑娘洗澡,当场抓住,乱棍打死。” 沈寂:“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许昭昭打了个哈欠,“故事讲完了,睡觉。” 沈寂躺在那里,完全没有要睡的意思。 “媳妇,你这个故事讲得好好啊。还有吗?” 许昭昭转过头,用一双困得快要睁不开的眼睛看着他。 “现在已经很晚了,应该睡觉了。 反正后面我不用上班,我写好了故事,你来给小宝讲。” 沈寂:“好,我来讲。” 许昭昭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沈寂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了两秒。 “晚安,媳妇。” ...... 许昭昭是个实干派,既然决定了要写故事,她就一刻也坐不住了。 当天,许昭昭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童话故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凭什么公主都得等着王子来救? 凭什么恶毒的都是后妈? 凭什么女人的人生要被别人定义? 许昭昭决定,她要把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全部改掉。 恶毒的后妈改成善良的继母,等待王子拯救的公主改成自己救自己的姑娘,那些莫名其妙的爱情线全部删掉,换成友情。 甚至,许昭昭还给故事画了人物画。 一旦创作起来,许昭昭就忘了时间。 周金花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把饭做好了,把菜端上了桌,等了半天没见许昭昭出来。 “昭昭,吃饭了。” 许昭昭没听见,还在奋笔疾书。 周金花又喊了一声:“昭昭,吃饭了!” 许昭昭猛地抬起头,眼睛眨了好几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十二点半了。 她在这里坐了一整个上午,连姿势都没怎么换过,一个故事还没有写完。 “来了来了。”许昭昭放下铅笔,揉了揉酸胀的脖子,站起来的时候腰有点僵,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许昭昭吃饭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故事的情节。 周金花看着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很担心。 “你这孩子,写什么呢?饭都不吃了。” 许昭昭嚼着饭,含混不清地说:“写故事呢。。” 周金花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又给她盛了碗汤。 “写故事也不急在这一时,饭总要吃的。你的身体才是第一位。” 许昭昭吃完饭后,没有午休,她把上午写的那几页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改了又改,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修改的痕迹。 她想让拯救女主角的人变成她们自己,或者变成朋友,变成家人,变成任何一个不是“必须靠男人”的角色。 她希望肚子里的宝宝将来听了这些故事,能明白一个道理。 不管在什么时候,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 这个世界上,能帮助自己的,永远只有自己。 ....... 文工团的排练厅里,气氛不怎么好。 贺主任站在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种没有表情的表情,比发火还让人心里发毛。 所有的人站成三排,大家屏着呼吸,谁都不敢出声。 贺主任没有绕弯子,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陶琴身上。 “陶琴。” 陶琴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到。” 贺主任:“上次的表演,你觉得自己表现得怎么样?” 陶琴低着头,声音很小:“贺主任,我知道这次我没有起到一个带头的作用。 表演有失误是正常的,我保证下一次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了。” 贺主任听完,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失误确实是正常的。在场的人,谁都有可能失误。” “可你的失误是破音,是忘词。这个跟基本功没关系,跟态度有关系。” 陶琴后背一僵硬,她感觉很难堪。 “我听说你在表演过后,把脾气发泄在其他人身上。这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吗?或者说,这是你能做的事情吗?” 陶琴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丽丽她们三个。 贺主任的声音追了过来:“你看谁?我说的这些,是我亲眼看到的。” 陶琴把目光收回来了,不敢再看了。 贺主任面对着所有人,声音提高很多。 “一个人的基本功可以不扎实,但态度不能不端正。不能总有一些歪心思,要把心思放在训练上。 台下十年功,台上一分钟。 要想有好的表现,必须付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这个道理,还需要我重复讲吗?” 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了。。 陶琴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眶已经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没想到贺主任会这么犀利,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情面都不给她留。 “贺主任,我错了。”陶琴说。 贺主任看着她,目光里的严厉褪去了一些,恨铁不成钢。 “你不应该跟我道歉。你应该向你自己道歉。你辜负了你自己这些年的努力。” 陶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擦掉。 排练厅里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偷偷的看陶琴。 贺主任没有继续说陶琴了。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下面,我宣布一件事。” 大家的头抬了起来。 第372章 首席舞者 “经团里研究决定,林婉清同志从今天起,正式担任首席舞者。” 排练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很短,短到只有一两秒,可在这短暂的安静里,每一种反应都清清楚楚地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有人惊讶,有人羡慕,有人觉得理所当然,有人心里不服但不敢说。 而林婉清自己,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在发抖。 她没想到.....她真的没想到自己这么快能走到这一步。 这么好的事情能落到她的头上。 林婉清知道自己的表现不错,知道贺主任对她的评价一直很高,可“首席舞者”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她曾经以为要好几年才能摸到边。 林婉清浑身血液在沸腾,从心脏涌到四肢,从四肢涌到指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烫。 贺主任看着她,邀请她:“婉清,上来跟大家讲两句吧。” 林婉清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走上前。 在说话前,林婉清看着前面的人。 “我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走到这一步。” 林婉清的声音有点抖,她太激动了。 “我知道有人会觉得我凭什么,有人会觉得我不够格,有人会觉得我只是运气好。 我不怪她们,因为如果换了我站在台下,看到别人站在这个位置上,我可能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我走到今天,走了很多弯路。 我犯过很多错,有工作上的,也有生活上的。 我曾经很骄傲,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比别人差,觉得别人能做到的我一定能做到。 可是后来我才明白,不是你有本事就够了,你要有心,有态度,要知道持之以恒,要坚持不懈。” 排练厅里安静极了,大家没想到林婉清会这么真诚。 “我以前有一个很大的毛病,一出了问题先找别人的原因,觉得全世界都欠我的。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世界欠我的,是我自己欠自己的。 我欠自己一个真诚的态度,欠自己一个清醒的认知。” 林婉清说的每一句话,发自肺腑:“我感谢贺主任,感谢她没有放弃我,感谢她在我最糊涂的时候拉了我一把。 我也感谢在座的所有人,感谢你们包容我的坏脾气,包容我的臭毛病,包容我曾经那个不懂事的自己。” 最后,林婉清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排练厅里响起了掌声。 大家被林婉清说的话,震撼到了。 林婉清直起身,眼眶微红,掷地有声道:“以后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带领大家拿到更多的奖,对得起今天的荣耀。” 掌声更响了。 贺主任看着林婉清,很是满意的点头,她是真的成长了。 就在掌声快要落下去的时候,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我不服气!” 排练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稀薄。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着陶琴。 陶琴站在后排,两只手攥着拳头,眼眶红红的,脖子梗着,一脸不服气。 贺主任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陶琴,这是团里一起决定的。” “贺主任,这是团里决定的,还是你一个人决定的?” 陶琴从后排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过道中间:“我们都知道,你一直偏心林婉清。可你偏心也不能偏到这个地步吧,居然连首席舞者的位置都给她了?凭什么?” 排练厅里响起了嗡嗡的窃窃私语声。 大家都觉得陶琴是疯了。 这是能说的吗? 贺主任对陶琴很失望。 “陶琴,第一,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是团里综合考虑了大家的业务能力、工作态度和日常表现之后做出的决定。 第二,你说的是我们。来,你告诉我,还有谁觉得不公平?” “来啊!”陶琴的声音大到在空旷的排练厅里回荡。 “你们不是也觉得不公平吗? 你们不是也觉得林婉清凭什么吗?你们倒是说话啊! 平时在背后说的那些,现在怎么不敢说了?” 没有人回应。 谁敢回应? 贺主任不想把这件事情轻拿轻放过去。 “既然大家都是文工团的,趁着今天这个机会,你们有什么不满的直接说出来。 我在这里,谁觉得不公平,谁觉得婉清不配,站出来说说。让大家听听看。” 五秒过去了,十秒过去了。没有人站出来,没有人说话。 陶琴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不可置信,最后变成窘迫。 那些平时在她面前说林婉清坏话的人,那些跟她一起吐槽林婉清假清高,有什么了不起的人,现在一个个缩着脖子装死! 好像那些话从来没从她们嘴里蹦出来过! “陶琴,你说大家不敢说,是因为不敢得罪某些人。既然这样,那就直接用实力说话。” 贺主任转过头,看着林婉清。 “婉清,既然有人质疑你的能力,你愿意跟大家比试比试吗?” 林婉清毫不犹豫地开口了:“我愿意。” 贺主任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所有人说: “你们听到了?婉清说愿意。有谁不服气的,站出来,跟婉清比试比试。 当着大家的面,谁跳得好,谁就领舞。我说话算话。” 没有人站出来。 陶琴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不是她不想站出来,是她不能....上次她已经输给林婉清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输了。 她不想再输一次,她怕了。 而其他人呢?她们心里清楚,林婉清的实力在那里摆着。 有些人注定是有天分的,无论你怎么努力,都追不上。 这种话平时在背后说说还行,真拿到台面上比,那不是自讨苦吃吗?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贺主任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每一张脸都在躲她的目光。 “没有人吗?” 贺主任轻飘飘道:“陶琴,你看到了。除了你,没有人觉得婉清不配这四个字。” 陶琴的脸色惨白,她没想到这些这么没有种。 贺主任劝她:“陶琴,放下你心里的成见吧。” 事情到这里,算告了一段落。 大家陆陆续续地散了,没有人靠近陶琴。 林婉清没有主动找陶琴,可陶琴主动找上了林婉清。 有些事情,是时候有个结果了。 第373章 彻底绝交,决裂 林婉清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练功服,头发扎成低马尾,皮肤白得发光,整个人容光焕发,像一朵刚被雨水洗过的花。 陶琴越看越恨,恨得牙痒痒。 她装了那么久,捧着林婉清的臭脚装了那么久,到头来还是被踩在脚下。 她不甘心啊! “林婉清,现在你一定很得意吧?”陶琴说出的话,有一股子酸酸的味道。 林婉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陶琴脸上的笑容很难看:“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不用装了。” 陶琴从墙上直起身,围着林婉清慢慢地踱步,一步,两步,三步,像是猎人在打量猎物,又像是毒蛇在寻找机会。 “其实你心里一直是瞧不上我的,对吧?” 林婉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你做梦了吧?” 陶琴:“我一直拿你当最好的姐妹,你就是这样背刺我的?” 林婉清:“.....” 她听到这句话,忽然觉得很可笑。 “你拿我当最好的姐妹?你说反了吧,明明是我拿你当最好的姐妹,而你呢?你一直在心里看我的笑话!” “你一直在挑拨我跟许昭昭之间的关系,一直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怂恿我做那些不应该做的事。”林婉清很愤怒。 “当时的我确实上当了,这也怪我自己,鬼迷了窍。怪我确实嫉妒她!可你以为,我会一辈子被你耍得团团转吗?” 林婉清看着眼前这张让她曾经感到温暖的脸,心里头像被人用力撕开一道口子。 她曾经把陶琴当成了最好的朋友,唯一的好友! 在她最孤独时候,是陶琴主动走过来跟她说话,主动夸她跳舞好看,主动约她一起去吃饭。 林婉清以为那是真心,以为那是友情,以为自己终于在文工团里找到了一个可以交心的人。 林婉清不知道的是,那些主动靠近,每一步都是算计。 陶琴没有解释,而是反问她:“那你呢?你说你把我当成好友,是真的吗?” 她心里同样有一肚子的火:“在你心里,我就是一条随叫随到的狗!你永远高高在上,一副谁都瞧不上的样子,永远那么孤傲!你给谁看啊?” “我不过是动作做错了一点....” 陶琴的声音尖锐无比,这些话,她憋了很久很久。 已经撕破脸了,她没什么怕的! “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我的脸,就是为了显出你的了不起,就是为了踩我一脚!我凭什么要一辈子当你的陪衬? 凭什么?你说啊!”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多恨你!”陶琴憋不住眼泪。 “你什么都有...天赋、长相、运气、贺主任的偏爱。 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好事都会落到你头上。 我呢?我什么都要抢,什么都要争,就算争了,还不一定争得到。 你知道这种滋味吗?你当然不知道,你从来就不需要争。” “你只会轻飘飘的在那里无病呻吟,说你的痛苦,你从来不知道你的痛苦是我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林婉清:“.....”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林婉清已经提不起任何愤怒了。 “当时是你自己说,有问题要我指出来,这样你可以进步,况且这事关队伍的整体效果……” “就算你生气,只要有问题,我必须指出来,这是我应该尽到的责任。 再者,我不是针对你一个人,我对谁都一样。” 林婉清说的话,陶琴一个字都不信。 “现在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当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林婉清:“不管你相不相信,之前,我一直把你当成真心朋友的。” 陶琴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陶琴像是在自问自答,更像是告诉自己,她没错! “你不是把我当成朋友,你是把我当成女仆,乞丐!总把一些不要的东西施舍给我。 你开心了,给个好脸色。你不开心了,我必须要在意你的情绪。” “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 陶琴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和不甘全部说出来。 “你知不知道,每次你当着大家的面指出我的错误的时候,我有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知不知道,每次别人说我学到你精髓的时候,我有多恨你?” “我就是我,我不是你林婉清的附属品!” 陶琴的控诉,林婉清已经不想解释了,也没解释的必要。 “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些事情。我也不想知道了。” 陶琴的眼神闪了一下,那里面有恨,有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说:“是啊,你就是这么清高,人淡如菊。” “在你心里,我就是你说的装货,两面三刀,假清高。”林婉清很平静说出,这些她曾经最讨厌的词语。 这些词语,已经伤害不到她了。 “陶琴,其实你也挺可怜的。” “明明那么讨厌我,恨着我,还要做我的知心好友。每天对着我笑,每天跟我说婉清你真好。 每天在我面前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林婉清已经释然了:“陶琴,我可怜你。” 陶琴不能接受林婉清说的这些话:“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可怜。” “是,你现在是赢了我。可这不代表你能一直赢我。 首席舞者了不起吗?首席舞者就不会失误吗? 首席舞者就不会老吗?我还年轻,我还有机会,我一定.....” “行。”林婉清打断了她,没有跟她争,没有跟她吵,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只点了头。 “那就各凭本事吧。” 陶琴后面的话全堵在嗓子眼,出不来了。 林婉清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白色的手绢,边角绣着一朵小花,上面用细细的针脚绣着林婉清的名字。 这是陶琴送给她的。 那时候她们刚认识不久,陶琴过生日,林婉清带她去看电影,给她买了好多吃的,陶琴很高兴,回去之后绣了这块手绢送给她。 林婉清收下了,一直好好的保留着。 “这是你送给我的。现在还给你。” “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不再是朋友。” 说完,林婉清转过身,拉开门,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有几个人,看见她出来,立马装作很忙的样子。 文工团的都知道林婉清和陶琴关系好,两个人形影不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大家不知道原因,也没人敢问啊。 门关上了。 陶琴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腿软了,像被人从后面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滑跪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开始发抖...... 陶琴想起了刚认识林婉清的时候,那时候她刚进文工团,什么都不懂,排练的时候总是出错,别人不愿意跟她一组,嫌她拖后腿。 是林婉清主动走过来,对她说:“我教你。” 林婉清比陶琴大两岁,平时教她跳舞,帮她纠正动作,在她被人欺负时候,替她说话。 陶琴那时候觉得林婉清真好,好到她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曾经,陶琴是真的把林婉清当做最好的朋友,不,比亲人还亲的亲人。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林婉清一次两次又一次的,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说她哪哪做得不对。 陶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陶琴想:你就不能私下跟我说吗?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你在所有人面前指出我的错误,不就是为了显得你有多厉害吗? 陶琴的自信被林婉清给打击没了。 陶琴想证明自己,想证明她比林婉清强! 她拼了命地练,别人休息的时候她在练,别人吃饭的时候她还在练。 可她发现,不管她多努力,永远比不上林婉清。 林婉清像一座山,挡在她前面,怎么都越不过去。 陶琴告诉自己:哭是没有用的。 她还有机会,她还能赢。她一定要比林婉清更优秀,一定要! 第374章 东东来了 这天,许昭昭靠在床上,心里头一直惦记着一件事。 “妈,我爸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周金花正在缝衣服:“快了快了。你爸那边还有点事,处理完了就来。” 许昭昭不依不饶。 “你每次都这么说,从上个月说到这个月,从月初说到月底。妈,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你这孩子,咋老惦记着你爸?妈在这里照顾你不好吗?是饭没给你做香,还是衣服没给你洗干净?” 许昭昭赶紧挽住周金花的胳膊,晃了晃: “妈,我哪有这个意思嘛。 我是怕爸在家里想你,吃不好睡不好的。还有大哥二哥,东东也不知道怎么样。 春霞姐肚子里的孩子好不好? 我心里头惦记的事多着呢,又不是只惦记爸一个人。” 周金花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这张嘴啊,跟抹了蜜似的。 放心吧,你爸肯定不会有事的,他那么大的男人了,还能照顾不好自己? 反倒是你,肚子越来越大,就算写稿子也要注意眼睛,别一坐就是大半天,起来走走。” 许昭昭乖乖点头:“妈,我知道啦。” 最近这段时间,许昭昭的觉特别多,有时候吃完饭就开始犯困。 今天中午吃了饭,她半躺在床上看了几页书,眼睛就睁不开了,往床上一倒就睡了过去。 许昭昭睡得正沉的时候,耳朵里隐隐约约传来了说话声。 她想睁开眼睛看看,可眼皮太沉了,睡了过去。 这一睡,睡了两个小时。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这头挪到了那床上。 许昭昭伸了个懒腰,正要坐起来,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土有点硬,得翻一翻,种点啥好呢?” 许昭昭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顾不上穿鞋,光着脚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许大川正蹲在地上翻土,他的头发又白了几根,脸上的皱纹也比以前深了,精神还不错。 许昭昭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姐姐,姐姐你醒了!” 东东看见许昭昭站在窗户后面,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周金花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你小点声,别吓着你姐。” 东东压根没听见,小短腿跑得飞快,“蹬蹬蹬”就冲进了屋里。 他跑到许昭昭面前,本来想像以前那样扑上去抱她,可一看到姐姐那个圆滚滚的肚子,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最后小心翼翼地攥住了许昭昭的胳膊,攥得紧紧的。 “姐姐,你醒了?你渴不渴?饿不饿?” 东东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昭昭,嘴巴一刻不停。 “我给你带了红枣,还有家里种的菜……春霞姐让我给你带了信,她说她可想你了……” 许大川看他小嘴叭叭叭的:“东东,你让你姐姐先坐下来。她站着累。” 东东扶着许昭昭:“姐姐你坐,你坐,你别站着。” 许大川不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人,有好多话想说。 最后说了一句: “昭昭,你瘦了不少。” “爸,我哪瘦了?我都胖了二十多斤了,我脸都圆了。” 许大川摇了摇头,固执地说:“瘦了,瘦了啊。” 周金花从厨房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院子的桌子上。 东东紧挨着许昭昭坐着,整个人往许昭昭那边歪。 他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姐姐,又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姐姐,你肚子里的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许昭昭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这个我也不知道,等生出来了就知道了。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东东歪着脑袋想了想,很认真地说:“男孩女孩都好,只要像姐姐就行。” 许昭昭想起正事,转过头看着许大川。 “爸,你的腿好些了吗?” 许大川站起来,当着许昭昭的面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趟。 走完了,他站在许昭昭面前,认真地说: “你看,啥事也没有了。不疼了,不肿了,好的很。” 许昭昭仔细看了看他的腿,又看了看他走路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等会儿我给你把把脉,再确认一下。” “好。” 许昭昭又问东东:“东东,你应该还没放寒假吧?不用上学了吗?” 东东挺了挺胸:“放啦!学校放假早,姐姐,我跟你说,我这次考试考了全班第一!” “你看,这个是奖状。” 许昭昭接过奖状,上面写着“许东东同学荣获本学期期末考试第一名”。 “这么厉害呀,我们东东真棒。” 东东被夸得脸都红了,但嘴巴还是不肯闲着,小声补了一句: “嘿嘿,我不能给姐姐丢脸嘛。你说过,要好好学习,以后考大学,去大城市。” 许昭昭看他可爱的模样,把他揽过来,在他小脸上亲了一下。 东东害羞的低头。 他想躲,又舍不得躲,就那么红着脸坐在许昭昭旁边,手还攥着她的袖子不放。 他可想姐姐了。 许昭昭又问起了家里的事。 “大哥呢?二哥呢?他们还好吗?” 东东抢着回答:“大哥好着呢!他把地里的活都干了,还把咱家的墙重新糊了一遍。 二哥也好着呢,他在厂里当上了小组长,管着好几个人呢。” 许大川在旁边微微点了下头,算是确认了东东的说法。 东东忽然想起什么:“姐姐,这个是春霞姐让我拿给你的信。她说她可想你了,要不是肚子里有宝宝,她也要跟来的。” 许昭昭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打开,而是小心的放起来。 许大川在旁边补了一句:“春霞肚子里怀着孩子,我就没让她过来。路上颠簸,怕她受不了。” “爸,你做得对。等我生完孩子,到时候也差不多过年了,我们就回去,今年回家过年。” 她在军区有了自己的家,有了沈寂,可她还是会想河畔村。 这一下午,许昭昭觉得特别幸福。 训练结束的哨声刚响,沈寂换好衣服,破天荒地没有加训。 周卫东正在系鞋带,看见他走得这么急,赶紧追了两步。 “沈哥!沈哥你今天怎么走这么早?不加练了?” “我爸来了。” 周卫东追上来,跟他并排走着。 “沈副旅长?你们和好了?” “不是,是昭昭的爸,也就是我爸。” 周卫东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哦,你是说你岳父?” 沈寂点了点头,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好不容易来了,我得早点回去,跟他喝两杯。” 两个人走出训练场的时候,蒋爱国和徐建国正从另一条路走过来,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蒋爱国快走两步赶上来,拍了拍沈寂的肩膀。 “老三,你不怕别人说闲话啊?你平时训练从不早退,今天为了老丈人破例,说不定有人在背后眼红你。” “说闲话的人还少吗?我要是一直在意别人说的话,那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蒋爱国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徐建国在旁边点了点头,难得正经了一回。 “老三说得对。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管别人说什么。” 周卫东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沈哥,你快去吧,别让老丈人等急了。” 蒋爱国站在原地,看着沈寂的背影,忽然叹了一口气。 “这小子,有时候我真羡慕他。” 徐建国:“羡慕他什么?” “羡慕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蒋爱国摇了摇头,“我就不行。我跟我老丈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徐建国:“我……我也是。” 再说了,他们是娶媳妇,又不是入赘。哪有跟媳妇一家住的。 沈寂到家了。 院子里,许大川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看见他进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沈寂先开了口。 “爸,你来了。” 许大川点了点头,“嗯。来了。” “走,进屋。你妈炖了汤。” “好嘞。” 第375章 姐姐,你别骗我 家属院最近又多了一个新鲜话题,许昭昭她爹也来了。 这可是新鲜事啊。 王嫂子嘴里啧啧了两声:“啧啧啧,你们说说,听说过媳妇怀孕婆婆来照顾的,没听说还能爹妈一起来的。 她爹来了不说,她那个弟弟也来了,一家子全搬过来了。” “人家那是命好。你眼红也眼红不来。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见过谁家女儿嫁出去了,娘家还这么上赶着来照顾的? 别说照顾了,我回趟娘家,我妈都嫌我带回去的东西不够多。” 另一个人说:“那还不是因为沈团长亲妈早没了。 他一个大男人,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媳妇,哪有那么多时间? 要我说,娘家来人照顾,对孕妇是最好的。自己亲妈亲爹,说话方便,吃东西也合胃口。” 王嫂子语气酸溜溜的:“你们是没看到周金花对许昭昭有多好。那天我在菜市场碰见她,她买了一只老母鸡,就怕他闺女饿着了,我亲妈都没对我这么上心过,十分之一都没有。” “那你可别比。人比人,气死人。人家许昭昭是啥人?会写书,会唱歌,还会看病。你要是也会这些,你妈对你也好。” “你们说归说,我还真有点羡慕许昭昭。不光有沈寂那样的男人疼着,还有亲妈亲爹在跟前照顾。 我嫁到家属院这么多年,我妈就来过一次,还是从我这里借了钱回去给我弟娶媳妇……”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心酸,越说越羡慕。 许昭昭其实听到过那些议论。 她没放心上。 沈寂倒是先不放心了。 “昭昭。” “嗯。” “你在外面……有没有听到什么闲话?沈寂问得小心翼翼的。 许昭昭侧过头看着他。“什么闲话?” “就是爸妈来照顾你的事……有人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我往心里去干什么?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我还能把她们的嘴堵上?” “再说了,爸妈来了,我很高兴。你高不高兴?” 沈寂握紧了她的手。 “我也高兴啊。” 这天,沈寂不用训练。 他起了个大早,去菜市场买了鱼、买了肉、买了排骨,还买了许昭昭爱吃的菜,回到家,他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周金花本来想在旁边帮忙,被他请了出去:“妈,今天我来,你们等着吃就行。” 许大川看了好一会,叹了一口气。 他自认为对老婆子挺好的,这些年,家里的事他也没少干,地里的活他全包了。 可跟沈寂一比,他发现自己还有很多地方可以改进。 东东站在沈寂的旁边,两只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做饭, 沈寂回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东东,你出去跟你姐玩去。这里面油烟大,呛人。” 东东摇头:“我不出去。” 沈寂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你出去跟皮蛋玩。” 东东还是摇头:“我不出去玩。” 东东一脸认真地说:“我马上就七岁了,我要好好学习姐姐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饭菜。 等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做给姐姐吃。 我先看看你怎么做,我肯定能学会。” 沈寂看着东东稚嫩的脸庞,愣住了。 东东看他不说话继续说:“姐姐太辛苦了。她肚子那么大,走路都累,还要天天备课、写稿子。 我要学会做饭,以后天天给姐姐做。” 东东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眼眶红了,鼻子也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 “怎么了?怎么哭了?”许昭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厨房,正好看见东东低着头抹眼泪。 她赶紧走过来,蹲下来,捧着他的脸,让他抬起头。 “东东,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姐姐说。” 东东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许昭昭,嘴巴张了好几次,声音又哑又碎:“姐姐……姐姐……” 他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眼泪越流越凶,止都止不住。 沈寂站在灶台前,手里还拿着锅铲,看看东东,又看看许昭昭,一脸茫然。 “我……我不知道啊。他刚才说学做饭,说着说着就哭了。我真的不知道。” 许昭昭拉着东东走出厨房。 她把东东揽在怀里,用手帮他擦眼泪。 “东东,你告诉姐姐,是心情不好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东东摇头。 “那是不是想家了?想回去上学了?”许昭昭又问。 东东还是摇头。 “那是饿了?作业不会写?”许昭昭一连问了几个问题,东东都摇头。 周金花:“东东,有啥事直接说出来。男人做事不要吞吞吐吐的,看你姐姐多着急。” 东东被妈妈这么一说,反而更不好意思了。 “姐姐太辛苦了。我难过。” 许昭昭愣了一下。 “姐姐不辛苦。你看姐姐吃得好睡得好,一点都不辛苦。” “怎么会不辛苦呢?”东东一脸认真。 “我在抱一块石头走路都觉得累,姐姐的肚子这么大,我抱都抱不了,肯定比石头重多了。 你天天带着这个肚子,走路、睡觉、吃饭、写稿子,怎么会不辛苦? 姐姐你不要骗我,我知道的。” 许昭昭的眼眶也红了。 她想说“真的不辛苦”,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东东那双布满心疼和着急的眼睛,心里头滚烫滚烫的。 许昭昭忽然也想哭了,忍不住了,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东东看见姐姐哭了,哭得比他还凶,一下子慌了,伸出手去擦她的眼泪。 可他自己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两个人又哭又擦,越擦越多…… 最后干脆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第376章 预产期到了 沈寂从厨房里冲出来,记得锅铲都没放下来。 他蹲在许昭昭面前,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想伸手帮她擦眼泪,又怕自己的手弄脏了她的脸。 急得团团转。 “昭昭,别哭了别哭了。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又急又慌,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一边是锅里还炖着汤,一边是媳妇哭得稀里哗啦。 他恨不得自己长出三头六臂。 许昭昭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瞪了他一眼。 “你还没东东关心我呢。” 沈寂赶紧哄着昭昭。 东东已经不哭了。 他从许昭昭怀里抬起头,小脸哭得红扑扑的,握着拳头: “姐姐,我一定快快长大。 等长大了,买一个大房子,你跟我一起住。我养你,还养你肚子里的娃娃。 我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带你出去玩。你就不用辛苦了。” 许昭昭听了,感动得不行。 她一把把东东搂进怀里,在他额头上亲了好几下。 “好,东东,以后姐姐跟你一起住。” 沈寂:“……” “那我呢……” 周金花站在旁边看完了全过程,想笑又没好意思笑,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东东,你以后也要娶媳妇的。总不能一辈子赖在你姐姐身边吧?” 东东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那我就一辈子不娶媳妇了。我要照顾姐姐一辈子。” 许昭昭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这话可不能乱说!你长大了遇到喜欢的姑娘,还是要娶的。姐姐不用你养,姐姐自己会养自己。” 东东被捂着嘴,“唔唔唔”地说不出话,使劲摇头。 等许昭昭松开手,他大口喘了两下,第一句话就是: “我就是不要娶媳妇!我就要养姐姐!” 沈寂:“……我会照顾好好你姐姐的。” 许大川:“小小年纪,嘴巴这么会哄人了。你看你,还说要对你姐姐好,你姐都被你弄哭了。” 东东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用手背蹭了蹭鼻子,又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给许昭昭擦眼泪。 “姐姐,不哭不哭。我们都不哭了。 许昭昭握住他的手:“好,不哭了。东东最乖了。” 许昭昭情绪稳定了,沈寂这才继续做饭。 …… 刘翠花对东东那是一百个放心。 东东来家属院的第二天,就跟皮蛋认识了。 两个人性格还挺合得来。 更让刘翠花高兴的是,东东还教皮蛋学习了。 皮蛋居然乖乖听他指挥,一句嘴都没顶,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刘翠花感慨:“昭昭那么优秀,我当时就在想,她弟弟肯定不赖。 你看看东东,比皮蛋才大一岁多,这孩子真的是聪明机灵,还知道心疼人。” 蒋爱国把抹布放下,在刘翠花旁边坐下来。忽然冒出一句: “要不我们再生一个?向老三他们取取经。” 刘翠花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气大得蒋爱国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你要死啊!生孩子你说生就生?生出来谁带?我现在有工作了,没那么时间!” 蒋爱国揉着被拍疼的肩膀,嘴里嘟囔着:“我带我带嘛。” 刘翠花斜眼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怀疑,有嫌弃。 “你带?你连自己的袜子都找不到放在哪儿,你带孩子?” “我怎么不会带?皮蛋不是我带大的?” “皮蛋是我带的!你除了偶尔抱一下,你还干了什么?” 蒋爱国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没干什么。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刘翠花见他这副德性,也不忍心再说他了,声音软了下来: “行了行了,别在那装可怜了。去把桌子擦干净,等会儿该吃饭了。” 蒋爱国想,这还是有机会的。 ..... 时间一晃就到了许昭昭的预产期。 许昭昭已经在医院住了三天了,沈寂用了特权,住的是单人间。 周金花想让昭昭好好的休息,所以让许大川带着东东回去,白天再过来。 “沈寂,你也回去上班吧。”许昭昭靠在床头看着坐在床边不肯走的沈寂。 “你在这儿坐着也是坐着,我又没什么事。” 沈寂纹丝不动:“我请假了。” 眼瞅着这几天孩子要出生了,沈寂哪有心思去上班啊。 他只想在这里陪着许昭昭。 许昭昭太了解他了。 他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把事情安排好了。 “沈寂,你听我说。” “你现在回去上班,每天下班后再来看我就行。 我在这儿有妈照顾,有医生护士看着,什么事都不会有。 等孩子生下来了,你再休息照顾我。” 沈寂:“那我下午去单位看看,晚上再来。” 许昭昭:“行。去吧。记得吃午饭,别饿着。” 沈寂一步三回头的走出病房。 门关上了。 许昭昭靠在枕头上,摸了摸肚子,“宝宝,快出来吧,妈妈已经等不及了。” 下午,刘翠花和王秀兰一起来看许昭昭。 “昭昭,你感觉怎么样?紧不紧张?”刘翠花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王秀兰把橘子放在苹果旁边,在旁边站着。 “是啊昭昭,你别紧张啊。生孩子就那么回事,疼一下就过去了。我生我们家那个的时候,从疼到生才两个多小时,快得很。” 实际上,王秀兰已经忘记了生孩子时的场景。 她就觉得有点疼,然后没了。 许昭昭知道她们是为了自己好。 “翠花姐,秀兰嫂子,我真的不紧张。 在医院里真的一点也不紧张,医生护士都在,我自己也会医术,所以啊,你们别担心。” 三个人聊了一会儿,刘翠花和王秀兰怕打扰许昭昭休息,没坐多久就走了。 许昭昭以为孩子很快就要出来了,可三天过去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周金花急得在病房里转圈。 “妈,你别走了,我头晕。”许昭昭倒是没什么紧张的。 周金花停下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许昭昭的肚子。 “都过了预产期三天了,怎么还没动静?这孩子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医生不是说了吗?前后差个几天都是正常的。” 许昭昭握住周金花的手,她的手凉凉的:“妈,你别急,孩子该出来的时候自然会出来。” 周金花担心的不只是孩子,更担心许昭昭。 她见过村里那些难产的女人,有的疼了一天一夜,有的疼得晕过去又被叫醒,有的.... 周金花不敢继续想了。 没一会,沈寂带着医生来了。 医生先给许昭昭做了检查,量了宫高,听了胎心,又做了内检。 沈寂一脸担忧。 医生摘下手套:“羊水没少,也没破,胎心正常,可以再等等。” 沈寂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医生,再等的话,对孕妇的身子会不会不好?” 医生很负责的解释:“沈团长,我们理解您的心情。” “产妇的身体状况很好,胎儿发育也正常,一般来说,超过预产期一周,只要孕妇跟孩子状况良好,都可以继续等待自然发动。您别太着急。” 第377章 开了三指 沈寂还想说什么,感觉衣角被人拉了一下。 他低下头,许昭昭正看着他。 “没事的,说不定明天孩子就出来了。” 沈寂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他在床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 “好。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许昭昭皱了一下鼻子:“我刚刚吃了妈炖的汤,现在一点也不饿。就是头发都臭了,你给洗个头呗。” 沈寂看着她那副嫌弃自己头发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可爱。 “好,我给你洗,你乖乖躺好。” “好的,老公,我等你哟。” 沈寂站起时,眼睛酸酸的,他不想许昭昭看见,赶紧转身出去打热水。 许昭昭已经躺好了,头在床沿外面,脖子上垫了一条干毛巾,沈寂对于这一套流程已经轻车熟路了。 “沈寂,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好。” 许昭昭闭着眼睛,发丝间是温热的水和沈寂温柔的指尖,舒服得快要睡着。 她听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许昭昭猛地睁开眼,看见沈寂垂着眼,睫毛湿漉漉的,眼眶通红,一颗滚烫的眼泪正好滴落在她的额头上。 许昭昭的心猛地一揪,看着他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砸下来。 “沈寂,你哭了。” 沈寂吸了吸鼻子。 “你这是用眼泪给我洗头发呢。”许昭昭想要逗逗他,不想他那么伤心。 许昭昭见过沈寂难过,见过他红眼眶,却从没见他这样眼泪止不住地掉,像个无措的孩子,每一滴都砸在她心上,疼得厉害。 沈寂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没有。我好好给你洗头发。你别动,水要流到耳朵里了。” “沈寂。”她叫他的名字。 沈寂低下头,不敢开口说话,他怕哭出声音。 头发洗干净了,沈寂拿干毛巾把她的头发包起来,轻轻地揉着,吸干水分,然后扶着她坐起来,让她靠在枕头上。 许昭昭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沈寂的眼睛红红的,眼白上全是血丝,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你哭什么呢?”许昭昭的声音放得很轻。 沈寂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害怕。” “没事的。这是正常的。每个女人都要经历的。我身体好,孩子也好,什么都准备好了。你别怕。” 沈寂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我们再也不生了,再也不让你受这个罪了。” 许昭昭:“孩子还没出来呢,你就说这种话。” “我不管,” 沈寂把脸埋在她颈间:“要是能替你就好了,我替你疼,替你生…… ” 许昭昭摸着他的头发:“等孩子生下来了,你来照顾。什么换尿布,冲奶粉,哄睡觉,半夜起来喂奶....都你来。 我什么都不管,我只负责坐着看。” 沈寂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好。都我来。你什么都不用做。” 沈寂绝对不让许昭昭累着。 许昭昭知道沈寂是真的怕,怕她疼,怕她累,怕她有半分闪失。 从她怀孕起,他就把她捧在手心里。 如今到了生死关头,他比谁都慌,恨不能替她扛下所有。 正说着,东东推门跑了进来。 一眼就看见沈寂通红的眼睛和没擦干净的泪痕,小眉头一皱,脆生生地问: “姐夫,我姐姐还没哭呢,你怎么先哭了呀?” 许昭昭赶紧叫了一声:“东东。” 东东立马乖乖闭上嘴,跑到床边,举起手里的袋子: “姐姐,医生说你现在想吃啥都能吃,这是妈让我给你带的辣鱼!” 许昭昭接过油纸包,打开一条缝,一股麻辣鲜香的味道直冲脑门。 她深吸了一口气,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这几天在医院吃得清淡,嘴里寡淡得跟白开水似的,闻到这个味道,想吃。 东东又补了一句:“妈说辣的东西不能吃太多,吃一点开开胃就行了。我监督你哦,不能多吃。” 许昭昭被他这副小大人的样子逗乐了,捏了捏他的脸。 “你什么时候变成小管家的?” 东东被捏得脸都歪了,含混不清地说:“一直都是!” 许昭昭拿起一块辣鱼,咬了一小口。 鱼肉紧实有嚼劲,辣味和麻味在舌尖上炸开,混着蒜香和姜香,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吃了一块,又想吃第二块,刚伸手过去,东东就把油纸包抢走了。 “一块就够了。妈说的。” 许昭昭哭笑不得,她刚想说什么,肚子忽然一紧,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种感觉跟之前不一样,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的感觉。 沈寂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身子瞬间绷紧,紧张地问:“昭昭,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肚子有点....”许昭昭还没说完,又一波疼痛涌了上来,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攥住了床单。 东东:“姐夫,你在这里陪着姐姐,我去叫医生。” 东东“嗖”地一下就跑没影了。 “医生,医生,我姐要生了....” 东东跑得小脸通红,话都说不利索:“医生,我姐……我姐肚子疼,你快去看看。” 医生拍了拍他的脑袋,转身就往许昭昭的病房走。 东东跟在她后面。 病房里,许昭昭靠在枕头上,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但表情还算平静。 沈寂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 沈寂看见赵医生进来,“唰”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差点撞到墙。 “医生,你快来看看。” 赵医生不慌不忙地戴上手套,给许昭昭做了检查。 “开了三指。还要等一等,才能进产房。” “要等多久?她疼了这么久......” “初产妇一般要十几个小时,快的也要七八个小时。”医生摘下手套解释。 “沈团长,您别着急,产妇的情况很好,胎位正,羊水清,一切都正常,不会有事的。” 沈寂立刻往前一步,攥紧了拳头,眼神坚定:“医生,我要进产房陪着她,我得在她身边。” 第378章 生产 “不行不行,” 医生连忙摆手,“产房有规定,家属不能进,我们会照顾好产妇的。” 许昭昭也跟着连忙摇头,拉住沈寂的手:“不不不,不能,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你别进来。” 许昭昭本来还在感受肚子里的动静,听见这话,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不,不能。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昭昭....”沈寂在求她,“让我进去吧。我在旁边站着不说话,不添乱。你疼了可以抓我的手,咬我的手,什么都行。我就是想陪着你。” 许昭昭还是摇头,这回更坚决了。 “真不用。你在外面等我就行。” 沈寂还想说什么,许昭昭伸出食指,点在他嘴唇上,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沈寂,我们要相信医生。”许昭昭语气坚决,心里却悄悄嘀咕。 生孩子多狼狈啊,疼得肯定面目狰狞,听说还可能会忍不住拉屎。 那种样子,许昭昭死也不想让沈寂看见,只想在他心里留着最好的模样。 见她态度坚定,沈寂只能压下心思,默默守在床边。 等医生和护士暂时离开后,许昭昭轻轻吁了口气,感受了下腹部的坠痛,没那么疼了。 东东一直守在床边。 “姐姐,你还疼吗?” “不疼了。”许昭昭摸了摸他的脑袋,“东东,姐姐好想吃一口辣鱼啊。” 东东的原则立马碎了一地,二话不说,“姐姐,你吃。多吃点。” 许昭昭被他可爱的模样逗笑了,接过辣鱼,咬了一小口。 鱼肉嚼在嘴里,好像连宫缩都没那么疼了。 许昭昭吃了一块,又拿起第二块,东东在旁边看着,不但不拦着,还问了一句: “姐姐,够了不?要不要再拿一块?” 沈寂刚听完医生的嘱咐,来到许昭昭的身边:“还疼不疼?” 许昭昭嚼着辣鱼,摇摇头:“现在不疼。刚才那阵过去了。” 东东和沈寂一左一右守在病床边,两个都皱着眉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生怕她突然疼起来。 “别皱着眉啦。” 许昭昭嚼着东西,笑着打趣,“我真没事,你们这样,搞得跟要上战场似的。” 许昭昭吃完辣鱼,把油纸包递给东东,让他放好。 她靠在枕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忽然又睁开:“沈寂,我想喝水。” 沈寂去倒水。水倒好了,的温度试了又试,不烫不凉,递到她嘴边。 许昭昭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水还没咽下去,又一波疼痛涌了上来。 她的手指猛地攥住了沈寂的衣袖,水杯歪了一下,水洒了一点在被子上。 沈寂把杯子拿开,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 “疼了?”他的声音很紧。 许昭昭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沈寂转头就朝门口喊:“医生....”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沈寂像上了发条一样。 许昭昭只要吸一口气的声音稍微重一点,他就弹起来冲出去叫医生。 医生被叫了一次,又被叫了一次,第三次的时候她干脆不走了,搬了一把椅子放在许昭昭病床边,坐在那里等着。 许昭昭被沈寂这副架势弄得哭笑不得:“沈寂,你不用每次我叫医生。” “医生刚才说了,疼是正常的,不疼才不正常。” “我知道。但我不能替你疼,我能做的就是帮你叫医生。” 今天除了许昭昭这一个孕妇,只有两个孕妇,还都已经生了,所以医生也没很重要的事情。 在这等着,也没事。 医生再次给许昭昭做检查:“可以进产房了。” 沈寂跟着许昭昭,差点就要进产房了。 沈寂被护士拦了下来。 “昭昭,别怕,我就在这里等着你,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沈寂眼眶通红。 东东趁着这个时候,回去叫爸妈过来。 周金花和许大川是接到东东报信后赶来的。 周金花看见向来沉稳内敛的沈寂,此刻像热锅上的蚂蚁,在产房门口不停地转圈圈。 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没事的,昭昭没事的。” 来来回回走得人眼晕。 “沈寂啊,你先坐一会儿。” 周金花连忙拉住他,“女人生孩子没那么快,你这样转得人头晕,也没用啊。” 沈寂脚步顿住,眼底满是血丝,声音发颤地看向周金花: “妈,昭昭会没事的吧?都怪我,都怪我没控制好,她还那么小,就要受这个罪……” “说什么傻话!” 周金花拍了拍他的手,语气笃定,“昭昭肯定平平安安的,母子都平安!” 旁边的许大川也不停地点头,嘴里反复念叨:“没事,没事,都没事……” 东东没说话,小身子靠在墙边,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产房紧闭的大门,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比谁都紧张。 一家人守在产房外,每一分每一秒都像煎熬,心都悬在嗓子眼。 产房里。 许昭昭躺在产床上,浑身发冷。 许昭昭的脚被架起来,头顶是无影灯,白晃晃的光照着她,照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偏过头,看着旁边那些冰冷的仪器,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许昭昭怕了。 她以为自己不怕。 她以为自己会医术,懂生孩子的过程,心里有数就不会怕。 可真的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她才知道,知道和经历是两码事。 一个年轻的护士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声音很轻柔:“许昭昭同志,你别紧张。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医生站在产床的另一边,已经换好了手术服,戴着帽子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深呼吸,别慌,我们都在。” 许昭昭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团乱麻压下去。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怀胎十月都过来了,疼了那么久都撑过来了,生孩子而已,她可以的。 她是从河畔村走出来的许昭昭。 她已经逆天改命了,她不会有事的。 许昭昭,在心里喊了一声:“003。” 叮的一声,熟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 003:【在的,宿主。】 许昭昭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在这个冰冷的手术室里,周围都是她认识但不熟悉的面孔,003的声音是她唯一熟悉的东西。 “003,我会没事的吧?” 003声音温柔:【宿主,你放心生吧。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保证。】 许昭昭没那么害怕了:“好。” 第379章 难产 许昭昭一直按照医生的指示用力。 她攥着产床两边的扶手,青筋从手背上鼓起来。每一次用力,她都把全身的力气往下压。 汗水从许昭昭的额头滚落,流进眼睛里,涩得她睁不开眼。 许昭昭顾不上擦,咬着牙,一次又一次地用力。 “好,很好,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胎头出来了!我看到孩子的头发了!再来一次,就一次!” 003 :【宿主!加油!就快好了!你一定可以的!】 许昭昭没有听完003说了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都挤了出来。 那一瞬间她什么都听不见了,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和血液涌动的轰鸣,眼前的白光越来越亮。 “哇呜.....” 许昭昭的身体忽然轻了。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转:她生下来了?这么快就生下来了? 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管是什么,她都喜欢。 “男孩。六斤四两。”护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笑意,“来,看看你的孩子吧。” 许昭昭偏过头,看见护士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浑身还带着胎脂的婴儿。 婴儿的头发黑黑的,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他的眼皮上有一道浅浅的褶,是双眼皮呢。 许昭昭发现,这么小的孩子,居然有这么白的皮肤。 “很少看见有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呢。”护士把婴儿的脸凑过来,让许昭昭看得更清楚一些,“长大了肯定很帅气。” 许昭昭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她想,那当然啊,她跟沈寂长得都不差,孩子能差到哪儿去? “感觉怎么样?”医生问。 “感觉还不错。”许昭昭的声音有点哑,“就是有点累。想睡一觉。” 许昭昭很想睡一觉。 她的眼皮很沉,意识聚不拢,她想再看一眼孩子,可眼皮已经不听使唤了。 许昭昭用力睁了一下,看见护士抱着孩子走向那边的台子,孩子的哭声越来越远了,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然后许昭昭感觉自己喘不过来气了。 “滴滴滴.....” 旁边的机器叫了起来,同一时间,许昭昭咳嗽了一声。 赵医生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和波形,看着许昭昭的脸色从苍白变成灰白,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羊水栓塞!” “快去请内科,快去!要快!” 许昭昭的意识像流沙一样往下陷。 她听见周围有人在说话,可那些声音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她听不清。 “血压在掉。” “血氧下来了。” “准备肾上腺素。” “.....” 许昭昭想睁开眼,眼皮太重了。 她想说句话,嘴巴张不开。 她感觉自己像一块石头,正在沉入一片很深很深的的湖里。 水从她的耳朵里灌进去,从她的鼻子里灌进去,越沉越深,越来越冷。 走廊里,沈寂站在产房门口,他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他想,昭昭生了。 他很快就能看到昭昭了。 产房的门被人猛地被推开的,护士冲出来。 “我媳妇怎么样了?”沈寂抓住了她的袖子。 护士来不及解释:“情况很不好!我要去请内科医生!” 她甩开沈寂的手,跑了。 沈寂站在原地,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 他的手还保持着抓袖子的姿势,一瞬间,浑身冰凉,他的牙齿开始打颤。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情况很不好? 昭昭现在怎么样了? 这一刻,沈寂愿意用所有的东西换回许昭昭的健康。 他什么都不要了,什么孩子,什么团长,他统统都不要了。 他只要他的昭昭。 东东已经泪流满面了:“姐夫,姐姐会没事的吧?” 沈寂低下头,看着东东,他还在努力假装不怕。 沈寂想说没事,他说不出来。“ 产房里,所有人急疯了。 003也急疯了。 它从来没这么急过! 它来了这个年代之后,跟着许昭昭经历过,被人欺负,被人陷害,被人绑架.... 哪一次都过来了,哪一次它都没有这么慌过。 因为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有人要许昭昭的命,003甚至能闻到那股死亡的气息。 003在这个年代待了这么久,它以为一切都会好的。 许昭昭改变了那么多人的命运,救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好事,攒了那么多好感值。 003以为命运会放过她的,它错了。 003决定吧许昭昭赚的好感值一口气全花了。 手术还没有结束。 已经六个小时了,从白天到晚上。 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照在沈寂的脸上.... 他的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 不是不难过,是难过到了极点,连哭都不会了。 他很想冲进去,抓住医生的手,跪下来求他们,哪怕把他的血抽干,把他的骨头拆了,只要能救昭昭,他什么都愿意。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站在这里,等着,等着那扇门开,等着有人出来告诉他消息。 沈寂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周金花在得知许昭昭生命垂危时,晕过去了,许大川在照顾他。 东东站在产房门口,他在心里默默祈求老天爷。 “老天爷,我愿意把我的生命分给姐姐一半,我也不要全班第一了。我只想要姐姐好好的。” 许昭昭感觉身体很轻盈,像一片羽毛,被风托着,飘在半空中。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还躺在那张产床上。 医生们还在忙着,护士们还在跑来跑去,想进身体里,可她进不去。 “你累了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昭昭转过身,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不知道是男是女。 那个人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让人想闭上眼睛,好好的睡一觉。 “你做了那么多事,救了那么多人,改变了那么多人的命运。你不累吗?” “你可以休息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有人会怪你的。” 许昭昭听着那些话,忽然很想睡。 她的意识又开始散了。 许昭昭身体很累,她想,我就睡一会,睡一会..... 003在旁边急得已经快要炸开了。 它的颜色变成了深红色。 它看了一眼好感值:数字在飞速下降,从一千到一百,从一百到十,从十到一,归零。 它用所有的好感值,换了许昭昭活下去的机会。 产房里的医生忽然发现,病人的生命体征稳定了。 血压上来了,血氧上来了,心率慢下来了。 医生自己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看着监护仪上那些慢慢恢复正常的数据,没有时间去细想。 她只知道,她把病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 第380章 命悬一线 许昭昭活过来了,但人没醒。 心电监护仪在旁边嘀嘀地响着,许昭昭躺在床上,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安安静静的。 沈寂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三天了,沈寂一直是这样的状态。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窝凹进去,眼底一片青黑。 谁跟他说话他都听不见,他的眼里只有床上这个人。 周卫东,蒋爱国,徐建国都来过,劝过,没有用。 这三天,周金花也很难受,饭也吃不下。 “老头子,你说昭昭会不会……”周金花的声音哽住了,说不下去。 许大川的手在她肩上按了按:“别瞎说。医生说了,能醒。” “医生也说了,也许永远醒不过来。” 周金花的眼泪掉下来了,啪嗒啪嗒的,落在手背上。 许大川的喉结动了一下:“那只是也许。也许的事多了,咱不等那个也许,咱等好的那个。” “昭昭会醒的。” 周金花眼泪止不住。 许大川:“你眼睛还要不要了?医生怎么说的?再哭,你这双眼睛就废了。” “昭昭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这双眼睛干什么?什么都看不见了,刚好,不用看这糟心的世道。”说着说着,眼泪又涌出来了。 许大川急了:“老婆子,你可不能再哭了。 你要是把眼睛哭坏了,到时候昭昭醒了,看见你这样,她心里得多难受? 她那么懂事,肯定怪自己。” 周金花抬起头,让眼泪憋回去。 “是了是了,我不能哭。昭昭会心疼我的,她那么懂事,从小就懂事……” 许大川叹了口气,把她揽进怀里。 周金花靠在他肩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没声音。 沈寂声音沙哑:“爸,妈。” “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在这儿守着。我们轮流来,不能把身体都熬坏了。” 许大川想说,最应该休息的人应该是他。 “你……” “爸,我没事。” “昭昭醒过来,要看见我们都好好的。你们要是倒下了,她心里会难受。” “那你……你也要注意身体。”周金花说。 沈寂点头:“好。” 周金花被许大川扶着,慢慢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沈寂已经转身进了病房,门关上了。 沈寂在床边坐下,握着许昭昭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着。 许昭昭的手指有点冷,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给她捂热。 “昭昭。” “医生说了,要是跟你说话,你能听见。”沈寂的声音有点涩。“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可我……好多话想跟你说。” 沈寂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 “对不起。我早知道会这样,我……我宁可不要这孩子。” 沈寂的声音哽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宁可什么都不要,我就要你。” “你比什么都重要。比我的命还重要。” “昭昭,你别丢下我。” “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你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许昭昭拼命生下来的孩子,沈寂只看了一眼,他不知道用什么心态,对待那个孩子。 他知道许昭昭有多么的期待孩子的到来,他也知道这是他们爱情的果实。 可许昭昭现这样了,沈寂真没有办法去面对他。 孩子在隔壁房间。 隔壁的房间不大,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地上,暖洋洋的。 东东坐在小床边,弯着腰,两只手撑在床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小婴儿。 小宝裹着一条浅蓝色的小被子,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脸很小,比东东的拳头大不了多少,皮肤一点也不皱。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细细的,软软的,像两把小刷子。 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着,像一只小小的猫。 东东已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了。 “小宝,你看你,睡得真香。” 小宝当然不会回答他。 东东也不在意,继续自言自语。 “你知道吗?你长得跟你妈妈一模一样。”东东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不对,你妈妈比你还好看。” 小宝的手指动了一下,从被子里伸出来,像嫩嫩的豆芽。 他的指甲盖小小的,粉粉的,透明的一样。 东东看着那只小手,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小宝的手立刻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东东愣住了,不敢动。 “你力气还挺大的。” “跟爸爸一样。你爸力气也大,能一个人打好几个人。你长大了也要像他一样,保护你妈妈。” 小宝的嘴动了动,像是在找什么,没找到,眉头皱起来,小脸皱成一团。 “哇……”一声,哭出来了。 声音不大,像小猫叫,可越哭越大声,脸一下子涨红了,小手小脚蹬来蹬去,把被子都踢开了。 “别哭别哭别哭!” 东东慌了,手忙脚乱地把他抱起来,托着他的头,一手护着他的屁股,学着护士教的姿势,把小宝贴在胸口。 “你是不是饿了?还是尿了?你别哭啊,你一哭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小宝继续哭,哭得脸都红了。 东东抱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晃来晃去,嘴里“哦哦哦”地哄着,可小宝还是哭。 东东咬着嘴唇,把小宝搂紧了些,往隔壁病房走去。 病房的门虚掩着,东东用胳膊肘顶开,走进来。 “沈寂哥哥。”东东叫了一声。沈寂没反应。 东东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把小宝往前凑了凑。 “沈寂哥哥,小宝哭了。” 沈寂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东东怀里的小宝。 小宝的脸红红的,两只小手攥着拳头,嘴巴张着,哭得一抽一抽的。 他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 他看着沈寂,然后,不哭了。 他睁着那双黑亮的眼睛,就那么看着沈寂,嘴巴还在微微地动着,像是在咿咿呀呀地说话。 东东低头看了一眼小宝,又抬头看了一眼沈寂,说: “沈寂哥哥,你看,小宝一看到你就不哭了。他认识你。” 沈寂的目光落在小宝脸上。 那张小脸有点丑……可他的眼睛,像许昭昭的。 沈寂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小宝脸旁边,不敢碰。 小宝的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中抓了抓,抓住了他的手指。 那手太小了,五根手指细细的,短短的,只能握住他一根手指。 沈寂的喉结动了一下。 东东把小宝放在许昭昭身边,让他挨着许昭昭躺着。 小宝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小身子往许昭昭那边靠了靠,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许昭昭的头发。 头发细细软软的,缠在他小小的手指上,他攥着,不松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闭上了眼睛。 东东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站在旁边,使劲吸鼻子,不让眼泪掉下来。 “沈寂哥哥……”他小声说。“姐姐一定会醒的。小宝还在等她呢。” 沈寂犹豫了一会,最后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宝的头顶。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盖住了小宝整个脑袋。 小宝的头发软软的,细细的,蹭在他掌心里,痒痒的。 第381章 平行世界? 沈寂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人儿,心里头五味杂陈。 小宝睡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他的手指攥着许昭昭的头发,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妈妈就不见了。 沈寂开心不起来,可那是他跟昭昭的孩子,是昭昭拼了命生下来的。 他不应该这样。 他这些天没看过孩子一眼,没抱过,没问过。 沈寂甚至怨过孩子,可那不是孩子的错! 沈寂太怕了!他万一昭昭醒不过来,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双跟昭昭一模一样的眼睛。 这时,小宝的手从许昭昭头发上滑下来,在空中抓了抓,什么都没抓到,小嘴一瘪,又要哭。 沈寂伸出手,把手指递过去。小宝握住很快睡过去了。 东东:“姐姐会醒的,对吧?” “对。你姐姐会醒过来的。”沈寂眼睛很红:“这里有我们在,她一定会醒过来的。” 东东使劲点头,眼泪掉下来了,他赶紧用袖子擦掉。 他是个大孩子了,不能让姐姐伤心。 …… 许昭昭睁开眼睛,入目是天花板,吊灯,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怎么回事?这是她在徐家的房间,床单是碎花,枕头是软的,风从窗户吹进来,窗帘轻轻飘着。 她怎么来到这了? 许昭昭的心跳得很快。 “003。” 许昭昭在心里喊了一声,没有回应。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许昭昭的心往下沉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没了003,她很慌。 可她知道,不能慌。 许昭昭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怎么样,她得先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许昭昭听见楼下有人说话。 许昭昭走到楼梯拐角往下看。 徐静美坐在沙发上,摸着身上的连衣裙,在身上比划着,徐母坐在她旁边,给她整理衣领,动作很温柔。 “妈,这衣服颜色会不会不适合我?” 徐母笑了,拍了拍她的手。 “没有,挺好看的。” “我觉得这样不好,还是还给姐姐吧,她要是知道了,该不高兴了。” 徐静美低着头。 徐母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太懂事。你姐姐衣服多的是,不差这一件。你喜欢就拿去,妈跟她说。” 许昭昭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徐静美身上穿的连衣裙,是她跟朋友出去逛街的时候买的,一眼就看中了,试都没试就买了。 回来那天放在客厅沙发上,忘了收起来。 等她再想起来的时候,衣服已经在徐静美身上了。 徐母抬头刚好看见了许昭昭,冲她招了招手。 “昭昭,你下来,妈跟你说个事。” “这件衣服,静美很喜欢。你衣服多,这件就让给她吧。” 许昭昭:“这件衣服是我朋友给我买的。为什么要给她?” 徐母皱了皱眉:“只是一件衣服,你那么多衣服,给她一件怎么了?” 徐静美拉了拉徐母的袖子,声音很小。 “妈,别说了,姐姐不高兴就算了。我脱下来就是了。” 她又低下头,肩膀轻轻抖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许昭昭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你这算是说了句人话。那赶紧脱下来。” 徐静美的脸白了。 徐母的脸色也变了。 “昭昭,你怎么说话的?就一件衣服,你至于这样吗?” “妈,首先,这件衣服是我朋友买给我的,其次,徐静美未经我的允许,把我的东西拿去穿了。不问自取,那是偷! 还有,徐静美自己都说不该拿,又不是我说的。” “另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徐母问:“什么事?” 许昭昭的目光从徐静美身上扫过去。 “我的尺码跟她不一样。她穿上这件衣服,真的很……” 许昭昭她没说下去,可那个拖长的尾音,已经把意思说得明明白白。 徐静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猛地站起来,捂着脸,跑上了。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徐母看着许昭昭,眼里有失望,有心痛…… “昭昭,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静美从小到大受了那么多委屈,你就不能体谅体谅她?不能让她一下?你已经拿走了她那么多东西……” 她的声音哽住了。 许昭昭的脑子里嗡嗡的。 她想起她的亲爸亲妈,想起许大川那张憨厚的脸,想起周金花絮絮叨叨,又温柔的声音,想起许建国的腿,想起许建业逗她笑的样子,想起东东…… “这是我愿意的吗?” “是我造成的这个结果吗?” “还有,徐静美真的受了委屈吗?她身体健康的,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这也叫受苦?” “你要是真觉得她受苦了,你去乡下住几年试试。” “你……你给我回房间反省反省!”徐母从没这么大声跟许昭昭说过话。 许昭昭没再说话,转身上楼。 而徐静美听到了这一切,她笑了。 许昭昭回到房间,把门关上闭上了眼睛。 她已经过了十八岁生日了。 她知道,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 她要尽快回去。 许昭昭睁开眼睛,走到衣柜前,把所有的衣服都翻出来,扔在床上。 她把那些值钱,又好放的东西,全放在衣服里。 她把衣服一层一层裹紧,变成一个小包裹。 弄完这些,天已经彻底黑了。 第二天一早,许昭昭没惊动任何人出了门。 她去买了两件最普通的衣服。 回到家,刚好在楼梯口碰见徐静美。 徐静美穿着新买的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见许昭昭,愣了一下,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许昭昭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跟很素净,但是还是比她好看。 许昭昭目不斜视从她身边走过去。 当天晚上,许昭昭写了一封信,放在桌子上等天微微亮,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火车站。 许昭昭挤过人群,走到售票窗口。 “同志,我要一张去h省的票。” 售票员看了她一眼。“几点的?” “最早的。”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还没亮。 许昭昭上了火车,她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来。 火车开动了,许昭昭安心下来,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色,心里却是乱糟糟。 许昭昭不知道怎么才能回去,她是不是已经死了,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 她的孩子……还有沈寂,还有她的家人。 如果她再也回不去了,家里人怎么办? 第382章 再次见面,我是你媳妇哦 许昭昭从省城坐火车到市里,又从市里转汽车到县城,再从县城搭拖拉机到镇上。 这一路,许昭昭记不清转了多少次车,问了多少次路,走了多少里路。 许昭昭的腿肿了,脚也磨破了,整个人灰扑扑的,跟逃荒似的。 可她不敢停……她没有003了,身上又带着那么多钱,万一遇到坏人,她喊都没人应。 这几天,她没怎么正经吃过东西,饿了就啃馒头,渴了就喝自来水。 现在终于到镇上了。 许昭昭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听着熟悉的乡音,鼻子忽然有点酸。 快了,很快就能到家。 许昭昭没急着走,她实在太饿了,饿得胃都发疼。 她买了两个大肉包子,用油纸包着,烫得手疼。 许昭昭蹲在巷子口,狼吞虎咽地吃着,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毫无形象可言。 就在这时候,许昭昭听见细细的声音。她嘴里还嚼着包子,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徐昭昭放下包子,顺着声音走过去。 巷子深处,墙角堆着一些破木板和碎砖头,一只小狗蜷缩着,浑身脏兮兮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它趴在地上,头歪着,眼睛半睁半闭,气息很弱,肚子一缩一缩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抽。 听见有人靠近,它的尾巴轻轻动了一下,想摇,摇不动。 许昭昭蹲下来,看着它。 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要管,她还有事情,不可能能带着一只狗。 可许昭昭看着那双眼睛,黑亮亮的,湿漉漉的,让人心都要化了。 许昭昭是医生,她不能看着它没命。 她咬了咬牙,花钱跟旁边的大婶借了个盆还有毛巾。 许昭昭蹲在地上,用湿毛巾把小狗身上的泥和血痂一点一点擦掉。 它身上有好几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在往外渗水。 明明它疼得发抖,可它没叫,只是睁着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尾巴轻轻动了一下,还伸出舌/头舔许昭昭。 许昭昭把包子掰碎,放在手心里,递到它嘴边。 “你吃吧。吃了才有力气活。” 小狗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它的眼睛一直看着许昭昭,吃一口,看她一眼,吃一口,又看她一眼,像是怕她跑了。 许昭昭把最后一块包子塞进自己嘴里,站起来,拍拍裤子。 “我要走了。你好好待或者。” 许昭昭转身往巷子外面走。 走了几步,脚上忽然一沉,许昭昭低头一看,小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叼着她的裤腿。 它的腿一瘸一拐的,站都站不稳,可它就是不松口。 许昭昭蹲下来。 “你可想好了。跟我走,也许要吃苦的。” 小狗的尾巴摇了摇,舔了舔她的手指。 许昭昭把小狗抱起来,搂在怀里。 “你要听话。” 小狗舔了舔她的手心。 “你以后就叫小3了。” 许昭昭自己都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它小3。 许昭昭跟小3上了牛车。 许昭昭心情有点忐忑。 牛车在村口停下来,许昭昭付了钱,抱着小3跳下来。 拐过那个弯,就能看见家了。 快到家了,一个小人蹦了出来,张开两只胳膊,叉着腿,像一堵小肉墙。 “站住!这是我家!你想干嘛?” 许昭昭看着面前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情不自禁的笑了。 许昭昭蹲下来,跟他对视。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软乎乎的。 东东的嘴巴歪到一边去了,话都说不利索。 “不准你捏我!” “我是你姐姐。” 东东把她的手拍开,揉了揉被捏红的脸,一脸不信。 “你骗人!我姐姐没你这么好看!” 许昭昭回来前洗了脸。 “我真是你姐姐,我叫许昭昭。” 东东歪着头看她,眼睛里的戒备没有少。 许昭昭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水果味的,糖纸花花绿绿的,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东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他还强撑着,假装没看见。 许昭昭把糖塞进他手里,小3从她怀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东东,鼻头一耸一耸的。 东东的目光立刻被小3吸引了,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3舔了舔他的手指,他咯咯咯地笑了, “好可爱的小狗!它叫什么名字?” “小3。” “小3?好奇怪的名字。” 东东跟小3玩了几个来回,忽然抬起头,认认真真地问:“你真的是我姐姐吗?” 许昭昭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又带着不确定的眼睛,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伸出手,帮他擦了擦汗。 “我是你姐姐。我真的是。” 东东的嘴巴抿了抿,腮帮子鼓了鼓,像是在想什么。 最后他没忍住,一头扎进许昭昭怀里,小脑袋拱了拱,像小猪。 “那我去叫爸妈回来!还有大哥二哥!”东东从她怀里钻出来,转身就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你等着啊!别走!” 然后一溜烟没影了。 许昭昭都没跟上。 就在这个时候,许昭昭余光看见有人蹲在树下。 那个人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衣服破破烂烂的,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他缩在那,手里攥着一把从地上薅的野草,往嘴里塞,嚼得满嘴都是叶子。 许昭昭知道他是谁。 许昭昭的脚步停了一下,心里头像被人捅了一刀,疼得她喘不上气。 许昭昭慢慢地走过去。 那个人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她。四目相对,他的眼神茫然。 他看了许昭昭几秒,又低下头,继续嚼他的野草。 许昭昭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她剥开糖纸,把糖递到他面前。 “这个是甜的。你尝尝?” 他没有接,看着她手里的糖,眼睛里有好奇,有警惕。 许昭昭把糖送到他嘴边。 他张嘴吃了。 她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看着他嚼的时候眯起来眼睛,看着他脸上满足的表情,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甜吗?” “甜。” 许昭昭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干裂的嘴唇,还有身上的伤疤,想到了好多事情。 “沈寂,你记得我吗?”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许昭昭的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被她忍住了。 “我是你媳妇啊。你没有印象吗?” “不记得。” “没关系。”许昭昭笑着说,“反正你只要记得我是你媳妇就行了。” 沈寂看着她弯弯的眼睛,白皙的脸颊,他把她深深的记在脑海里。 看着许昭昭笑,沈寂的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好。” 第383章 很快要离开 许昭昭实在是不放心沈寂。 她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多久,也许下一秒,她就回去了。 许昭昭不怕回去,她担心的是她走了以后,沈寂怎么办。 许昭昭决定教沈寂最基本的生存技能。 “你看着啊,这种叶子是这样的,圆圆的,边上有小锯齿的,是能吃的。 这种叶子是尖的,吃了会拉肚子。” 许昭昭在地上画出两种叶子的形状,指着让沈寂认。 沈寂看得很认真。 “这种,能吃的。”他指着左边的图案说。 “对。这种呢?” 沈寂:“不能吃,会拉肚子。” 许昭昭:“对了。你真聪明。” 沈寂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知道该怎么笑。 许昭昭继续说:“野菜要煮熟了才能吃,不能生吃,生吃肚子里会长虫,会疼。你以前肚子疼过吗?” 沈寂想了想,点头:“疼过。” “那就是因为你吃了生的东西。以后不能再吃了。生的不能吃,脏水也不能喝。 要喝烧开了的水,等水冷了再喝。” 沈寂声音有点涩:“烧开了的水?” “对。就是把水放在锅里,烧到冒泡泡。” 许昭昭带他来到了厨房,教他怎么烧水,沈寂学会了。 许昭昭:“你平时怎么吃鱼的?” 沈寂:“直接吃。” 在问之前,许昭昭已经有了答案。 记得那个时候,她遇到沈寂时,他的身体已经慢慢的在走下坡路。 “鱼不能生吃,肚子里会长虫。你抓到了鱼,要生火,然后把鱼穿在火上烤。等烤到外面焦黄焦黄的,里面熟透了,才能吃。” 沈寂点头。 许昭昭还教了沈寂很多东西。 “我说了这么多,你记住了吗?”她问。 “记住了。” 许昭昭有点不放心。 “那你把我刚才说的话重复一遍。” 沈寂想了想,重复了一遍。 许昭昭很是欣慰。 许昭昭看见沈寂手臂上有好几道伤口,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红着,肿着,像是发了炎。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沈寂没躲,眉头也没皱。 “疼不疼?”她问。 沈寂摇头:“不疼。” 许昭昭知道他说的是假话。 可她身上没有任何的东西可以让沈寂的伤口好一些,只能先用干净的水给沈寂洗一下伤口,等明天她再过来处理沈寂的伤口。 许昭昭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山了,西边的天只剩下一抹橘红。 “沈寂,我得回去了。” 沈寂站在那儿,没动。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暗了一下。 许昭昭走出去几步,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寂。 沈寂低着头,光是站在那里,许昭昭的心口那个地方又疼了。 许昭昭走回去,站在他面前,在他手足无措的目光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粗糙,骨节分明,指腹上全是茧子。 “沈寂,你听我说。” “我明天还会来的。我给你带好吃的,你在这儿等我。你一定要等我,知道吗?” “真的吗?”沈寂小声问。 “真的。我说话算话。” 沈寂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他笑了。 “我等你。” “好。” 许昭昭松开他的手,转身走了。 这次许昭昭没有回头。 不是她不想,是怕回了头就走不了了。 许家门口。 一个小小的人影坐在门槛上,双手托着腮,看着左右两边的路。 东东听见脚步声,看见许昭昭。 他一下子问了好几个问题。 “你上哪儿去了?你怎么不见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回来就没看见你,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你,我还以为……” 许昭昭很抱歉,立马跟他道歉。 “对不起,是姐姐不好。姐姐出去有点事,忘了跟你说了。” 东东的嘴瘪着:“那你去哪儿了?你以后不能一个人跑出去,外面有坏人,你知不知道?” 许昭昭:“知道了。以后我出去一定告诉你。” 两个人就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 东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快进来快进来,爸妈都在等你呢。大哥二哥也在,就等你吃饭了。” 就在这个时候,周金花急急忙忙的跑出来了。 再看到许昭昭后,周金花本来想要抱着许昭昭,可又闻到了自己身上的汗味,有些不知所措。 “昭……昭昭,你回来了。” 许昭昭走过去,抱住她。 “妈,我回来了。” 短短的几个字,把周金花的眼泪全逼了出来。 周金花回抱住许昭昭,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闺女就不见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周金花哽咽着,说不出别的了。 许昭昭已经跟他们相处了三年了,不再是那个心里面很忐忑的小姑娘了。 她很快让家里的人接受了她。 许昭昭不知道自己在那个世界还能待多久。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下一秒。 许昭昭不敢停下来,也停不下来。她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她知道大哥许建国的腿如果不及时治疗,腿会废掉,她知道二哥许建业要是不早点去镇上找工作,会错过很多机会...... 还有,这个家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过冬,会很艰难。 许昭昭把每一天当成最后一天来过。 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做着家里的事情,教东东学习,还有去找沈寂。 许昭昭会去沈寂那里,给他带吃的。 沈寂对许昭昭很信任。 许昭昭用钱买了药,一边给他换药一边絮絮叨叨地说: “你伤口不能碰水,知道吗?要是痒了也不能抓,越抓越不容易好。” 沈寂点头。 “还有,你头发该洗了。等会我烧点水,给你洗头。” 沈寂又点头。 许昭昭有时候会问他:“你记住我说的了吗?” 沈寂就把她交代的那些事一件一件复述给她听。 什么洗衣做饭,看见人了,要跟人打招呼,不能动手打人...... 许昭昭听着,心里又酸又软。 希望沈寂能好好的。 每次从沈寂那儿出来,许昭昭就往家里赶。 她要给许建国做腿部按摩,这辈子,许昭昭没办法给他做手术,但她还有其他的办法。 至少可以让许建国的腿不再疼,等以后去省城了,再做手术。 “大哥,疼你就说出来,别忍着。”许昭昭说。 许建国摇头:“不疼,小妹,我一点不疼。” “小妹,你天天这么忙,别太累了。我的腿是老毛病了,不碍事的。”许建国看着她额头的汗,很心疼。 “我一点也不累的。” 等晚上了,许昭昭会教东东认字。 东东很喜欢跟在许昭昭的屁股后面。 当然了,还有小3,它已经成为这个家的一员了,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围着许昭昭转。 这天,晚饭后,一家人坐在一起,许昭昭把自己的一小部分的钱拿出来。 “二哥,这些钱你拿着,去镇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工作。” 许建业赶紧摆手:“小妹,我怎么能要你的钱,我不要。” 许昭昭说:“二哥,你别跟我客气,这个钱你必须拿着,等你以后有钱了,再给我。” 许建业还是不肯。 他是个男人,是二哥,应该他对小妹好,怎么还能要小妹的钱? “二哥,你要是不去,我们家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你就当是为了我们,为了这个家。” 许建业最终拿下了这一笔钱。 日子一天一天过,许昭昭恨不得一天掰成三天用。 许昭昭有预感,她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第384章 各方反应 另一边的世界,许昭昭已经昏迷了十天。 病房里的仪器,依旧嘀嘀地响。 沈寂坐在床边,握着许昭昭的手,一滴眼泪也哭不出来了。 在这十天里,沈寂一直没有上班,几个好兄弟轮流劝他,谁都劝不动。 沈寂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他应该以工作为主,可他真的做不到,他没有心情去想工作的事情。 只有在许昭昭的身边,沈寂才觉得好受一些。 沈父也来了,他口水都说干了,沈寂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沈寂的舅舅秦颂看着他把自己搞成这样,想骂他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骂他这样下去自己先垮了。 可话到嘴边,他骂不出口! 最终秦颂拍了拍沈寂的肩膀,拍了两下,转身走了。 003在系统空间里急得团团转。 它能够感应到许昭昭的灵魂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被困在另一个时空里。 003需要更多的好感值,才能打破那道无形的屏障,把她拉回来。 可好感值从哪里来? 再这样下去,它也撑不了多久。 003第一次感到了无力。它是系统,它应该无所不能,可现在,它什么都做不了。 ..... 家属院里,这些天气氛低沉沉的。 连平时嗓门最大、最爱凑热闹的几个嫂子,都不八卦了。 刘翠花在自己家里坐着,她已经好几天没睡安稳觉了,眼睛底下青黑一片,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蒋爱国推门进来的时候,灶台上冷锅冷灶的,什么也没做。 这些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翠花,你这样下去也不行啊。别到时候昭昭醒了,你自个儿先垮了。” 刘翠花:“我哪有心思做饭?昭昭躺在医院里,人事不知的,我吃不下啊。 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要不把昭昭送到大城市去看看?” 蒋爱国摇:“这个办法医生早就说过了。 昭昭现在这个情况,路上经不起折腾,万一出事,谁都担不起。” 他顿了顿,“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已经在联系权威的医生了,听说是省城的大专家,过几天就到了。” 刘翠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还要过几天?昭昭那个样子,一天都难熬,还几天……”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昭昭那么好的人,怎么会遭这种罪?她才刚生完孩子,孩子那么小,还没吃几口妈妈的奶……”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 蒋爱国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皮蛋小脸绷得紧紧的。 他走到刘翠花面前,仰着脸,认认真真地说: “妈,我相信昭昭姨姨一定能醒过来的。我们班同学都在给昭昭姨姨祈福呢。我们还能求老天爷……” 蒋爱国赶紧捂住他的嘴“我的小祖宗,这种话可不能乱说!那叫迷信,是破四旧要打倒的。你小孩子家不懂,别瞎掺和。” 刘翠花瞪了他一眼。 “那又怎么了?只要能救昭昭的命,什么法子我都要试一试。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是规矩重要,还是命重要?” 蒋爱国愣了一下:“当然是命更重要。” 刘翠花拉着小虎的手:“你刚才说,你们班同学都在给昭昭姨姨祈福?” 皮蛋使劲点头。 “我们每天都给昭昭姨姨写信,写好了放在枕头底下....” 家属院里,还有不少的人希望许昭昭能活过来,他们都曾经受到过许昭昭的帮助。 比如,王秀兰,她一样在家里念叨许昭昭。 而也有人巴不得许昭昭死了。 沈宇坐在自家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瓶白酒,已经喝了大半。 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嘴角往上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林婉清从外面回来,看见他那副样子,皱了皱眉。 沈宇举起酒杯,冲她晃了晃。 “婉清,来来来,陪我喝一杯。今天高兴!” 他说着,自己先干了,然后又倒了一杯。 林婉清:“什么事这么高兴?” 沈宇把酒杯往桌上一放,酒洒出来几滴,溅在桌子上。 “沈寂那个媳妇,许昭昭,躺在医院里,说不定.....” “说不定过几天就没了。” 沈宇又喝了一口,舌头都大了。 “沈寂垮了,他彻底垮了。他媳妇死了,他还有心思跟我争?还有心思往上爬?做梦去吧!哈哈哈!” 沈宇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刺耳得很。 林婉清看着他那张因为喝了酒而涨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得意而眯起来的眼睛,她觉得恶心。 “你不高兴?”沈宇的舌头打结了,话都说不利索。 林婉清:“......” “我记得你以前也很讨厌许昭昭的。”沈宇自顾自地说,又倒了一杯酒。 “你嫉妒她,你看她不顺眼,你以为我不知道?” 沈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什么都知道。” 林婉清想起许昭昭。 许昭昭确实漂亮,能干,有本事,讨人喜欢。 她确实讨厌过许昭昭,嫉妒过她,恨不得她消失。可....那是以前了。 “你放心吧。”沈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含糊不清的。 “等许昭昭死了,我们的好日子就来了。沈寂那个位置一定是我的了。到时候,你就是团长夫人,谁还敢看不起你?” 林婉清看出来他已经喝醉了。就算沈寂不要这个位置,也轮不到一个被降职,被记过人来当团长! 林婉清没有搭理喝得烂醉的沈宇,她看着外面皎洁的月空,她希望许昭昭能好好的。 她希望许昭昭能醒过来。 要不是许昭昭...她没办法解决沈宇还有李娜两个烂人。 而就在这个时候,003看见好感值的数值疯狂的往上涨,还是50点,50点的往上涨,马上就要破500了。 003没有心跳,他只是一串数据,这个时候,他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它的宿主,很快就能回来了。 第385章 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许昭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洒进来,她看着那月光,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把这半个月的事情过了一遍。 家里的事,差不多都安排妥了。 大哥许建国的腿,现在虽然不能做手术那么快地好起来,可在她的按摩和草药调理下,已经不疼了走路也比以前利索了不少。 二哥许建业去了镇上,她用那些钱,在一个小厂子里找到了活干,虽说工资不高,可好歹是个正经工作,往后慢慢来,总会越来越好。 东东的学习也没落下,许昭昭把这些年学到的知识,写下来,留给东东。 至于沈寂……许昭昭想到他,心里百般愁绪。 沈寂现在的情况比以前好多了。 现在的沈寂会洗头了,会洗脸了,会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看见人,虽然还是不怎么会说话,可至少不会用那种要吃人的眼神盯着人家了。 村里人,也不再随便欺负沈寂。 许昭昭翻了个身,她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她心里还压着一块最大的石头。 沈寂必须回到军区,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许昭昭要帮他铺好这条路,否则就算他回去了,也放不下心。 可怎么帮他呢?她现在没有003,没有那些神奇的本事,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还有徐家人,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就算来了,许昭昭也有办法治他们。 许昭昭叹了口气,把被子蒙在头上,走一步看一步吧。 …… 徐家客厅。 气氛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徐母坐在沙发上,手拿着许昭昭写的信。 “这孩子,一声不吭就走了。” “就留一封信,说什么两不相欠,她脾气越来越大了。” 徐母打电话告诉了徐父,许昭昭离家出走的事情, “什么?!”徐父声很大,“她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去哪儿了?” 徐母:“就留了一封信,说是去河畔村了。去找她的亲生父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大一个人,走了你们都不知道?” “我以为她只是出去散散心……” “以为以为,你就会以为!”徐父的火压不住了,“就差几天,就差几天她就满十八岁了,你们知不知道这有多重要?” 徐母愣住了:“什么十八岁?你什么意思?” 徐父没回答,电话“啪”的一声挂断了。 徐母听着话筒里的忙音,脑子嗡嗡的。 她不明白,昭昭走就走了,他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又不是不回来了。 两天后,徐父回来了。 徐静美正好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徐父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 “爸,怎么了?” 徐父没看她,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手里的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搁。 “你说怎么了?” “是因为姐姐去找她的亲生父母了吗?爸,你也别生气,这次是姐姐不懂事,你们对她那么好,她……” “行了。”徐父打断她。 “有些事情,我不是看不出来,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就去了,昭昭必须回来。” 徐父站起来,看着徐母。 “你去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出发去找她。” 徐母张了张嘴:“可是……静美……” “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徐母:“……” 徐静美回到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为什么?她才是他们的亲女儿! 回家到现在,她一直在讨好他们,生怕做错什么,说错什么。 可许昭昭一走,他就慌了,还发了那么大的火,现在还要亲自去找她。 到底谁才是亲生的? 反房间里,徐母还在试图说服徐父。 “老沈,有必要这么生气吗?昭昭那孩子,就是脾气倔,出去散散心就回来了。 再说了,静美才是我们的女儿,她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昭昭让她一次怎么了? 她那说走就走的脾气,也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徐父不为所动:“你懂什么?” 他没法跟她解释。 那个秘密,他藏了快十八年,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这次要听我的。” “就差几天了。你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徐母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只觉得莫名其妙。 次日,许昭昭像往常一样,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她洗漱完,从锅里拿了两个热好的馒头,还有两鸡蛋,用布包着,揣在怀里,又拿了一壶水,出门了。 沈寂站在家门口等她。 “昭昭,你来了。” 许昭昭跟他说过很多次,不用等,外头有风,会着凉哦。 当场沈寂答应得好好的,可第二天还是站在那儿。 许昭昭拿他没办法, 许昭昭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不仅柔顺,还带着肥皂的清香。 “洗头了?” “洗了。你说过,头发要洗干净。” 许昭昭进了院子。 院子变了。 以前哪哪都有些乱糟糟的,现在干干净净的。 “沈寂,进来,我有话跟你说。”许昭昭拉着他进了屋。 两个人坐在床边。 许昭昭把要说的话在肚子里过了好几遍。 今天得说了,不能再等了。 “沈寂,你听好了。我要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你要记住,一个字都不能忘。” 沈寂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你叫沈寂。你不是这里的人。你是某军区的一个团长。你的爸爸叫沈耿,是副师长。你妈妈已经不在了,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你有一个后妈,叫李娜。李娜有一个儿子,叫沈宇……” 许昭昭一直在说,她停顿了一下,咽了咽口水,嗓子很干。 沈寂站起来,去给她倒了杯水。 许昭昭接过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你爸爸娶了你后妈李娜以后,你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李娜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当着爸爸的面对你嘘寒问暖,背地里不是打就是骂,还不给你吃饱饭。 你没有跟你爸说,因为你知道说了也没用,你爸爸不会信你。” 许昭昭把沈家那些事一件一件跟他说了,等说完了,那都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沈寂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她,安安静静地听。 “沈寂,你相信我的话吗?”许昭昭问。 第386章 安排好一切 沈寂很信任许昭昭。 “我相信你。” “你不怕我是骗子吗?” “不怕。你骗我,我也愿意。” “我当然不会骗你。你记住了,我是你以后的媳妇。所以你要听我的话,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沈寂点头:“好。” 许昭昭还是担心:“你不准喜欢其他的女人,眼里只能有我。” “我不会喜欢其他的女人。”沈寂说得斩钉截铁。 “你以后就算恢复记忆了,也不准忘了我。”许昭昭说。 “我不会忘了你。”沈寂一直在看她。 许昭昭实在没忍住,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沈寂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许昭昭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把他的衣服洇湿了一小片。 她真的很想陪他把一切困难解决了。 许昭昭身上有淡淡的香味,很好闻。 沈寂的心跳得很快,他感觉很温暖。 许昭昭松开他,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沈寂的眼睛还是那样,黑沉沉的,让人感到安心,她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沈寂愣住了,许昭昭又亲了一下,这次不是蜻蜓点水。 沈寂的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白茫茫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有一个念头,她好软,好香,好暖。 过了好一会,许昭昭松开他,从口袋里拿出钱给他。 沈寂:“我不要。你留着。” 许昭昭:“你必须拿着。这些钱,你自己留着,万一……万一有什么事,能用得上。” 沈寂看着她:“我不要。” “你必须要。”沈寂,你要听我的话。” “还有一件事,比这些钱都重要。你一定要记住。” 许昭昭内心是舍不得的:“也许有一天,我会不见。你别害怕,也别慌。 你要回到军区,拿回属于你的东西,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你明白吗?” 沈寂不懂她说的话,什么叫“不见了”? 他只是听到她说“会不见”,心里就好难过,像心口被掏走了一块,呼呼地灌风。 “你别不见。” “你别不见。” “我想你……” 许昭昭想:不见,也许是为了更好的相见。 许昭昭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厨房的烟囱冒着细细的青烟,在暮色里袅袅地散开。 堂屋的门敞着,昏黄的光从里面透出来,让人暖洋洋的。 一家人正在等她。 许昭昭坐在周金花旁边。 周金花:“闺女快吃饭,菜都凉了。” 说话间已经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她碗里。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完了饭。 饭后,许昭昭找到了周金花。 “妈,你跟我来一下。” 周金花跟着她进了房间。 许昭昭把门带上,转过身,看着周金花那张疑惑的脸。 “妈,今天晚上我想跟你一起睡。” “好,好啊!” 周金花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挺想跟闺女睡觉的,闺女从生下来就被抱走了,现在闺女回来了,说想跟她一起睡,她肯定不会拒绝啊。 “哎,妈这就去洗澡,这就去。” 许大川在屋里喝水,看见周金花那一脸春风拂面的样子,问了一句。 “什么事,这么高兴?” 周金花把擦头的毛巾往肩上一搭,笑得合不拢嘴。 “闺女说晚上想跟我一起睡呢。我现在去洗澡,你今天晚上一个人睡。” 许大川:“好。” 晚上。 周金花和许昭昭并肩躺着。 周金花好几次想伸手去握许昭昭的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许昭昭侧过身,把手搭在她的胳膊上。 “妈,我给你开的药,你一定要每天吃。起码要吃满三个月,你的身体才能好好的。” 周金花听着,心里暖暖的。 她以为闺女是有什么事情找她,没想到说的是她的身体。 “好好好,妈记住了,妈一定吃。” 沉默了一会儿。 许昭昭:“妈,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周金花想都没想:“你说。不管什么事,妈都答应你。” 她欠闺女的太多了,不可能拒绝。 “以后我不在了,你能帮我照顾一下沈寂吗? 他不是傻子,也不是疯子,他对我很重要。” 许昭昭的眼睛在黑暗里很亮。 周金花:“……” “妈答应你。” 许昭昭:“妈,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周金花说:“傻闺女,你以为妈看不出来呀,妈,只希望你开开心心的。” “你不说,那就不问,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 许昭昭蹭了蹭周金花的胳膊。 她妈还是那么好。 许昭昭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塞进周金花手里。 周金花捏了捏,感觉里面是一叠钱。 她赶紧塞回去。 “妈不能要,你自己留着。” 许昭昭把钱又塞回去。 “妈,你拿着。我真的还有。” 她的语气很坚定:“以后家里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大哥的腿要治,东东要上学,哪里不要钱?” 周金花不想让昭昭失望,她想,等过年了,她再添点,还给她。 第二天,天亮了,许昭昭起床了。 许昭昭去了镇上。 她去邮电局打电话。 “你好,我要用下电话。” 工作人员看了许昭昭一眼,指了指柜台上的电话机。 许昭昭拿起话筒,手指在拨号盘上停了一下,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 “喂,哪位?”男人声音沉稳,带着一点沙哑。 “秦颂同志,请问你旁边有人吗?” “你哪位?” “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许昭昭语气不容商量。 “没有。旁边没人。你有什么事?” 许昭昭握着话筒的手收紧了,只说了两个字, “沈寂。”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声音,如果不是电话已经接通了,许昭昭差点以为断线了。 “你是谁?”秦颂的声音变了,“你有什么目的?” 许昭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沈寂还活着。他被人陷害掉下悬崖,失忆了,他现在在一个村子里。” “我把地址说给你,你现在就出发,亲自来接他,在此之前,谁都不能说,任何人都不能告诉。” 秦颂的声音也急了。“ 你到底是谁!” “你听好了。”许昭昭依旧没回答他的话,“地址你记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 许昭昭一字一字地说。 秦颂记下来了,沉默了一会儿,“我现在就出发。” 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嘟地响。 许昭昭攥着话筒,松了口气。 从邮电局出来,许昭昭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想自己还有什么没做完的事。 沈寂的事已经托付给秦颂了,秦颂是他的亲舅舅,一定会对他好的。 家里人,许昭昭都安排好了。 第387章 最后的吩咐 许昭昭把身上最后的钱,买了一些家里要用到的东西。 回到家,院门半开着,刚推开一条缝,一道小小的影子就冲了出来。 “汪汪汪……” 小3围着许昭昭转圈,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转得太急,还差点把自己绊倒。 小3停下来,仰着脸看她,舌头伸着,呼哧呼哧地喘气,眼睛亮亮的。 许昭昭蹲下来,把东西放在地上,伸手摸它的头。 小3还舔许昭昭,把她逗得不行。 “好了好了,别转了。” “累不累呀。” 小3不听,又转了几圈,转累了就趴在她脚边,脑袋搁在她鞋面上,尾巴还在摇。 许昭昭低头看着它,手指在它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呀,等我走了,你要乖乖的。” 小3仰起脸,歪着脑袋看她。 许昭昭知道它只是一条小狗,她说什么,它都听不懂的,可她开始想跟它说。 这时,东东从屋里跑出来,看到许昭昭买了那么多的东西,立马说: “姐姐,你坐着,这些我来拿。” 东东嘿咻嘿咻把东西放在厨房里,来来回回好几趟。 许昭昭毫不吝啬夸奖:“东东真厉害,这么重的东西都能拿起来。” 东东的鼻子翘了翘,下巴抬得高高的。 “当然啦~” 他拖长了声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走了几步又回头。 “姐姐,你坐着啊,别动,我来就行。” 许昭昭还没坐下,看到门外有个人。 沈寂站在门外,背着一个大篮子,手垂在身体两侧,很局促。 他整个人干干净净的,眼睛一直看着许昭昭,嘴唇动了一下,又没发出声。 许昭昭对着他招招手:“沈寂,快进来呀。” 沈寂没动。 许昭昭又冲他招手,“进来呀,愣着干什么?” 许昭昭房间喊了一声:“东东,去给沈寂哥哥倒水。” 东东应了一声,端着碗出来,双手递到沈寂面前。 “沈寂哥哥,喝水。” 沈寂接过碗,喝了一口。 “谢谢。” 许昭昭拉着沈寂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 “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寂把后背的篮子放下来,掀开盖在上面的树叶。里面躺着几条鱼,整整齐齐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许昭昭探过头去看:“这些鱼都是你抓的吗?你也太厉害了!” 沈寂小声说,“上次你说鱼好吃……” 许昭昭:“这鱼看着就肥,肯定好吃。你怎么抓到的?” “用手。”沈寂说。 “用手?” “嗯。我在河里,等鱼游过来,就抓。” “那你在河里蹲了多久?” “不知道。” 沈寂想要多抓鱼给昭昭吃, 东东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了。 “姐姐,等我长大了,我也去给你抓鱼。” 他现在还小,姐姐跟他说了,小孩子下水危险。 许昭昭摸了摸他的头:“当然了。东东一直很厉害,长大了更厉害。不过……” 她话锋一转,“在这之前,你得先把昨天姐姐布置的作业写了。” 东东“哎呀”一声,赶紧跑回屋了。 许昭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对沈寂说:“你跟我来。” 沈寂跟着她进了屋。 许昭昭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把信给沈寂。 “沈寂,过几天你舅舅会来接你。他叫秦颂,大概这么高……” 许昭昭伸手比了比。 “比你矮一点,皮肤偏黑,他这里还有一颗痣,你见到他,就把这封信给他。一定要亲手给他。” “记住了吗?” 沈寂:“记住了。” 许昭昭看着他那个动作,眼眶忽然热了。 她把能做的全都做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熟悉的人,他们会对她好,她也想对他们好。 可……她不能留在这里。 她在另外一个世界也有家人,有爸妈,有大哥二哥和东东,还有她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孩子。 她的孩子才刚刚出生,那么小,那么需要她。她必须回去。 “我给你烤鱼吃吧。”许昭昭笑着说。 沈寂摇头。 “那我给你做水煮鱼。” 沈寂还是摇头。 “怎么了?不饿吗?”许昭昭歪着头看他。 沈寂看着她,眼睛里有水花:“昭昭,你是不是要走了?” 许昭昭愣了一下。 她以为沈寂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 “是因为我太笨了吗?”沈寂的声音低下去。 “当然不是。”许昭昭站起来,抬起他的头,看他的眼睛。 “你一直很好很好。我不会真的离开你的。我以后是你的媳妇啊。而且我还亲了你,我肯定会对着你负责的。” 她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你什么时候见我骗过你?等你回了军区,记忆恢复了,我们肯定会见面的。” 沈寂看着她,期待着:“好。” 许昭昭刚要说什么,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宿主……宿主……你能听见吗?】 是003。 许昭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眼前开始模糊了,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许昭昭伸出手去抓沈寂的手。 “沈寂,你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还有……” 许昭昭看了一眼蹲在门口的小3,小3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了,蹲在门边,歪着脑袋看着他们。 尾巴不摇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昭昭。 “帮我照顾好我小3。” 小3像是听懂了什么,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她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沈寂眼眶红透了,眼泪流个不停。 第388章 许昭昭醒了 许昭昭站在一片虚无里。 四周白茫茫的,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没有声音。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能看见,可又觉得那不是自己的手。 许昭昭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是实的,可什么也踩不到。 “小3?”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她又叫了一声,“小3,是你吗?” 003:【是我,宿主。】 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许昭昭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 她说不清为什么,可只要003在,她就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在这儿?” 003:【宿主,你改写了太多人的命运。世界的规则察觉到了你,在你生产最虚弱的时候动了手。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它的声音低下去。 【对不起,我把你的好感值全部用完了。】 许昭昭:“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不在了。 我还能改写这么多人的命,已经赚了。” 还有一件事,许昭昭很想知道。 “小3,我想知道,我去的那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他们……还好吗?” 003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宿主,那是真实存在的,他们很好。】 许昭昭没有遗憾了。 “那就好。” “我怎么才能回到我的身体里。” 【宿主,只要闭上眼睛,心里有强烈的回去的欲望,就能回去。】 许昭昭闭上眼睛。 她脑海里闪过一张张脸,她感觉自己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在往上飘,又像是在往下沉。 分不清方向,分不清远近。 许昭昭感觉到了重量。 身体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 又过了一会,许昭昭听见了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薄膜,她什么也听不清。 “昭昭,你快醒。孩子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你答应过我的,你从来不骗人……” 许昭昭动不了。 她使劲抬眼皮,眼皮沉得跟石头一样。 在许昭昭努力下,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了什么。 下一秒,许昭昭睁开了眼睛。 许昭昭看到了趴在床边的沈寂,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碰了碰他的脸。 沈寂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许昭昭,一动不动,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像是忘了怎么说话。 忽然,沈寂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打了一下。又打了一下。 是疼的! “昭昭……你醒了?” 许昭昭想说她没事了,可她的嗓子只能发出一个含混的音。 沈寂慌了:“你说什么?” 许昭昭咽了口唾沫,攒了攒力气。 “水……” 沈寂一下子弹起来,转身去倒水。 他太急了,又太久没好好吃东西,睡觉,猛然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 沈寂手还攥着水杯,身子就软了下去,“咚”的一声,整个人倒在地上了。 许昭昭瞪大了眼睛。 “沈寂!”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东东跑进来。 他先看见地上的沈寂,又看见床上的许昭昭,“哇”地一声哭着扑过来。 “姐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好想你啊……” 许昭昭:“东东别哭,快去叫医生,你沈寂哥哥晕倒了。” 东东擦了擦眼泪,绕过地上的沈寂往外跑,边跑边喊。 “医生,医生!我姐姐醒了!你快来!”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医生跑进来,后面跟着护士。 医生看了一眼地上的昏迷不醒沈寂,赶紧蹲下来检查沈寂的身体。 “把他抬到床上去。” 医生跟护士两个人都抬不起沈寂。 又进来两个护士,四个人手忙脚乱地把沈寂抬到许昭昭旁边的床上。 沈寂的个子大,几个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弄上去。 “医生,他怎么样?他突然就倒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许昭昭想要起来,可是动不了。 医生:“你的情绪千万不要太激动了。” “他没事,就是太久没休息了。身体透支,晕厥了。让他睡一觉就好。” 东东:“沈寂哥哥好久没睡觉了,他晚上不睡,白天也不睡,每次睡,就睡两三个小时。” 许昭昭别过脸去,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枕头里。 她知道自己不该哭,可她忍不住。 “姐姐你别哭,你一哭我也想哭……”东东吸着鼻子,使劲忍着。 许昭昭伸手,东东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凉凉的。 东东想给她捂热,可他的手太小了,只能两只手捧着她一只手。 没过一会,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金花和许大川一前一后冲进来。 “昭昭!”周金花扑到床边,伸手想抱她,又缩回去了。 “妈。” 周金花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 周金花握着许昭昭的手,攥得紧紧的。 许大川:“闺女……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昭昭摇头:“爸,我没事。就是有点没力气。” 许大川还想说什么,被周金花一把推开,自己凑上去。 “你别跟我抢,我先跟闺女说话。” “闺女,你饿不饿?妈回去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 “妈,不急的。我还不饿。” “你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周金花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一边哭一边笑。 “妈回去给你炖汤,你想喝什么汤?鸡汤还是鱼汤?你以前最爱喝鸡汤……” 许大川在旁边急得不行。 “你让她先歇歇,别一下子问那么多。” 周金花瞪他一眼:“我问闺女话,你插什么嘴?你不心疼闺女我还心疼呢。” 东东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举着小手喊了一声。 “你们别吵了!姐姐好不容易醒了,你们还在这儿吵……” 周金花和许大川同时闭嘴了。 “不吵了不吵了。闺女,你好好歇着。妈回去给你做饭。” “我跟你一起回。”许大川跟在后面。 他想的是让沈寂跟昭昭好好说会话。 周金花也这么想的,所以她拉着东东往外走。 东东不情不愿地被她拽着,走到门口还回头,冲许昭昭喊了一句。 “姐姐,我等会儿再来看你!” 门关上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第389章 昭昭,你真的吓死我了 许昭昭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这是她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孩子。 小小的一团裹在襁褓里,肤色跟她一样白,眉毛淡淡的,几乎看不出颜色,鼻子倒是跟沈寂很像。 小崽崽在肚子里的时候,许昭昭想过很多次,他长什么样呢? 像她还是像沈寂呢? 现在人就在她怀里,她怎么看都看不够。 许昭昭看了一会,小崽醒了。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先是一条缝,然后越睁越大,露出一双黑亮亮的眼睛。 他直直地看着许昭昭,像是在辨认她是谁,看着看着忽然咧开嘴笑了。 牙龈粉粉的,嘴角往上翘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许昭昭的心一下子化了。 她以前觉得就算生了孩子,她也还是她,不会变。 可这小东西一笑,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软乎乎地撞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他的脸颊,小崽的头转了转,嘴巴跟着她的手指动。 “宝宝,我是妈妈,” “你是男孩还是女孩?”许昭昭说完,一点也没有犹豫,直接掀开襁褓看了一眼。 呀,原来是个男孩子呢。 小崽打了个哈欠,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许昭昭忍不住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软软的,还带着奶香味。 在这之前徐许昭昭都不知道原来小孩子的皮肤能这么软。 沈寂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许昭昭微微侧着头,下巴抵在小崽的头顶上,嘴唇动着在说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前段时间,沈寂无数次梦见这个画面。 每次梦醒,只有失落。 现在昭昭就在他面前,小崽也在眼前。 沈寂的喉咙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那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昭……昭昭。”他的声音又哑又涩。 许昭昭下意识的抬头:“我在。” 沈寂的眼泪就这样很突然的落下来。 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哭。 昭昭醒了!他应该笑。可他笑不出来。 沈寂真的怕她醒不过来,怕她再也不能对他笑了。 “沈寂。”许昭昭又叫了一声。 沈寂的灵魂这才算真正回来了。 他猛地坐起来,伸手去拔手背上的针头,血都溅出来了一点。 许昭昭:“你……” “你疯了啊!” 沈寂像没听见,看都不看一眼,俯身抱住她。 他的脸埋在她肩窝里,浑身都在发抖。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我没事了。老天爷说了,我命不该绝。” 沈寂没说话,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又想起她身上有伤口,赶紧松了一点。 许昭昭捏了捏他的脸,想要缓解氛围。 “沈寂,这才多久不见,你怎么变丑了。” 沈寂瘦了太多,颧骨突出来,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眼底一片青黑。 这段时间,他肯定很难熬。 他捂着自己的脸,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这段时间没有好好收拾。” “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没有好好睡觉?”许昭昭问。 “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会好好照顾自己,你说你不会让我担心。” 沈寂跟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我控制不住……我没办法。” “我害怕……” 许昭昭怎么会怪他呢?她只会心疼他啊。 如果躺在那里的人是他,她也会受不了的。 她不会比他好到哪儿去。 “别害怕沈寂,我不会离开你的。” “你看,我们的宝宝,长得多像我们啊。” 沈寂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儿,小崽也正睁着那双眼睛看他,不过就看一眼,随后只看许昭昭。 这时,小崽瘪着嘴哭了起来,哭声细细的,像小猫叫。 许昭昭刚当妈妈,还不会哄孩子。 “是不是饿了?”她解开衣领,想要给宝宝喂奶。 沈寂猛地按住她的手,“不行。你身体还没恢复。” “母乳更有营养。”许昭昭。 沈寂:“我去找奶粉。” 其他事情都可以商量,唯独这件事情不能商量。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东东拿着奶瓶走进来。 他边走,边把手背贴在奶瓶上试了试温度,“温度刚刚好。” 只见东东把奶瓶递到小崽嘴边,小崽立刻含住,吸得很用力,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哭声没了。 东东把奶瓶往上举了举,怕他吸进空气,一边喂一边轻轻拍着小崽的背,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许昭昭极其惊讶。 “东东,你怎么会这些的?” “嗯。护士阿姨教我的。阿姨说了,水要用温的,太烫了会伤害到小宝,还有……” 东东说完,低头看着怀里吃得正香的小崽。 “小宝很乖的,不怎么哭,饿了就哼哼,尿了也哼哼,换了尿布喂了奶就不哼了。” 许昭昭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在她昏迷的这段日子,一定是东东在帮她照顾孩子。 他那么小,才七岁,明明自己都还需要大人照顾,却来照顾她。 东东:“姐姐,你好好休息。小宝我来照顾。我照顾得很好,你放心吧,医生说你身体还没好,不能累着。” 许昭昭看向沈寂。 沈寂低下头:“昭昭,是我的错,以后都我来照顾……” 小崽吃完奶,打了一个嗝,满意地闭上眼睛,睡着了。 东东:“姐姐,妈说等会给你送汤过来,我就在隔壁,有事的话记得叫我。” 东东一走,沈寂黏了过来。 “昭昭。” “嗯?” “我们以后不生了。” “别怕,这只是意外。”许昭昭说。 沈寂摇头:“不管是不是意外,不生了,再也不生了。有一个就够了。” 他实在是无法再经历一次了。 许昭昭看得出他还陷在那种恐惧里。 “好。有一个就够了。我们有崽崽就够了。” 沈寂精神一直是紧绷着的,听到这话才感觉好点了。 第390章 我们注定要在一起 周金花每天做好饭菜,马不停蹄往医院赶。 到了病房,周金花把饭盒一个个放在床头柜上,最后拿出拧开装汤的盖子。 盖子打开的一瞬间热乎乎的鸡汤味儿立马飘了出来。 许昭昭靠在床头,看着她妈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妈,你带这么多,我一个人哪吃得完嘛。” 光菜就有四道了。 周金花:“不多不多,一点也不多。” “你得你多吃点,你现在身子虚,得好好补补。这鸡是从家里拿过来了,炖了好久,肉都烂了,你快尝尝。” 鸡汤里只加了一点点盐。 许昭昭接过碗喝了一口,鲜的快要掉眉毛了。 “妈,你不用天天往医院跑,我真没事了。你看我气色多好啊,可能明天就能出院了。” 周金花在床边坐下来,看着许昭昭那张还没恢复血色的脸,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你气色什么好,脸还白着呢。 我跟你说,坐月子一定要坐好,落下病根是一辈子的事,不能马虎的。 你啊,别嫌妈啰嗦,妈是过来人,你听妈的准没错。” 许昭昭:“好好好,我肯定听妈的。妈说什么就是什么。” 周金花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叹了一口气。 她嘴上说不担心,心里还是怕的。 昭昭昏迷那几天,她吃不下睡不着。现在好不容易醒了,各方面肯定要休息的。 吃完饭,许昭昭跟周金花两个人坐着聊了聊。 沈寂来的时候,许昭昭已经睡着了。 周金花坐在床边,看见沈寂进来,压低声音:“来了?” 沈寂深深的看着许昭昭。 “妈,您回去歇着吧。这儿有我。” 周金花看他眼底青黑一片,这段时间也苦了他了。 “你这孩子,该回去好好歇歇的是你。你看看你这样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昭昭已经醒了,你的神经也该松松了。” “妈,我真的没事。现在昭昭醒了,什么事对我来说都不算困难。我想多陪陪她。” 周金花知道劝不动他。 “那行,这儿你守着。我明天早上再来。” 等周金花走了,沈寂坐在了病床边的椅子上。 许昭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病房里的灯没开,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昏昏黄黄的。 沈寂坐在床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看。 许昭昭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那你洗了澡了?”许昭昭话题跳的很快, “洗了。我还洗了头。”沈寂低下头,把脑袋凑到她面前。 许昭昭伸手摸了摸,还闻到了肥皂的香味。 “这样才对嘛,洗个澡,你会舒服很多的。” 晚上,两个人挤在一张病床上。 沈寂侧着身子,一只手从许昭昭脖子底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小崽睡在旁边的小床上,小嘴微微张着,睡得正香。 许昭昭靠在沈寂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只要你好好的,我做什么都不辛苦。” 许昭昭抬起头,下巴搁在他胸口,说出埋藏心中很久的疑惑。 “你知道吗?昏迷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有我吗?”沈寂低头看着她。 “有你。” “在梦中,你还是没有记忆,是那个十岁的沈寂。我每天去找你,当然,你也来找我了。” 沈寂好奇的问:“然后呢?” 许昭昭:“后来我睁开眼,看到了你。” 沈寂垂下眼眸,分不清在想什么。 “昭昭,你还记得,我一看到你,就叫你媳妇吗?” “当然记得,你真把我吓了一跳。” 许昭昭现在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简直是不可思议。 沈寂:“其实在见你之前,我脑子里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当你出现的时候,我认出了来了,那个人就是你。 所以第一次见面,我才会那样。” 许昭昭听着他的话,若有所思。 他说:“我还记得你的声音。” “你跟我说过,你是我的媳妇,要我等着你,不准喜欢上别人……” 沈寂嘴角带着笑意:“也许上辈子,我们就是夫妻。” 许昭昭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眼睛。 “冥冥之中,注定我们要在一起。” “嗯。”沈寂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许昭昭没有疑惑了,无论是现在,还是梦中的沈寂,都是他。 两个人又说了很多话。 说着说着,许昭昭声音就小了……没了。 许昭昭睡着了。 沈寂没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她的呼吸。 他不敢闭眼,怕一闭眼,再睁开,她就不在了。 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她还躺在床上,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许昭昭。 后半夜,小崽哭了,他轻手轻脚起来冲奶粉,试了试温度,把小崽抱在怀里喂。 沈寂小声说,“妈妈在睡觉,别把妈妈吵醒了。否则我会打你屁屁的。” 小崽闭着眼睛吸,吸着吸着又睡着了。 沈寂把他竖起来拍了嗝,换了尿布,放回小床上,盖好被子。 小崽哼唧了两声,又睡过去了。 沈寂躺回去,握着许昭昭的手。 他用自己的手整个包住许昭昭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着。 直到天快亮了,沈寂才闭上眼。 许昭昭一觉睡醒了,睁开眼,看见沈寂正坐在床边喂奶。 小崽躺在他臂弯里,两只小手抱着奶瓶,吸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几点了?”许昭昭的嗓子有点哑。 “才九点。你多睡一会。”沈寂的声音很轻。 许昭昭:“九点?这么晚了?。” “不晚的,你现在就是要多睡。多睡身体才能好得快。” “不睡了不睡了,我不困了。” 许昭昭往小崽那边看。 小崽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喝奶了,奶嘴还含在嘴里,眼睛直直地看着许昭昭,一动不动,许昭昭的心一下子就化开了,伸出手。 “让我来喂吧。” 沈寂不同意:“不行。你身体才恢复一点,这种小事我来。” “真没事,让我来吧。”许昭昭的手还伸着。 沈寂把小崽的脸拨正,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跟训话一样。 “好好喝奶,不然没得喝。” 小崽含着奶嘴,眨巴眨巴眼睛,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 许昭昭赶紧坐起来,伸手去接。 “他才不到一个月,你说这些他也听不懂。 你别凶他。” 沈寂:“……等一会儿他就不哭了。” 他觉得,小崽子是故意的。 许昭昭看着他,手伸着不动。 沈寂跟她对视了几秒,最后把小崽递过去。 小崽一到许昭昭怀里就不哭了,小脸在她胸口蹭了蹭,还对着许昭昭笑。 沈寂:“……” 看着这一幕,他的眉毛抽了抽。 要不是这臭小子还不满一个月,他真怀疑他是不是要成精了。 这是在挑衅自己? 许昭昭笑着,低头亲了亲小崽的额头。 “爸爸刚刚不是在吓你,爸爸很温柔的。” 许昭昭把小崽往沈寂那边挪了挪。 “你看他多可爱呀,脸颊肉嘟嘟的。” 沈寂看的是许昭昭。 “没你可爱。” 许昭昭嗔笑:“在孩子面前,说什么呢。” 沈寂瞅了一眼小崽子。 “我实话实说。” 第391章 他是要跟我抢你 许昭昭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小崽子。 小崽子今天格外乖,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躺在她臂弯里。 黑葡萄似的眼睛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会儿看看窗户,一会儿又转过来看许昭昭。 许昭昭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他的嘴角就咧开了,露出粉粉的牙龈,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甜滋滋的。 许昭昭的心都要化没了。 “你怎么这么乖呀?你是天使宝宝吗?”她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小崽子笑得更欢了,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抓了抓,抓住了许昭昭的头发,攥着不放。 沈寂从外面进来。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小崽子。 小崽子正笑着,一对上沈寂的目光,笑容一下子没了。 他的小脸绷着,一脸严肃地看着沈寂。 许昭昭有些呆愣住了。 “小崽子这是在学你吗?” 沈寂把毛巾拧干,给许昭昭擦手。 “我看他是要跟我抢你。” “你说啥呢,他还这么小。” 沈寂:“就是因为小啊……这么小就有两副面孔了。” 许昭昭觉得是沈寂想多了。 “他还小呢。” 沈寂什么也没说,给小崽子换衣服。 这几天在医院,许昭昭算是见识了沈寂的另一面。 小崽一哭,沈寂立马醒了,动作又快又稳当。 沈寂会先摸尿布,如果尿了,那就换,没尿就冲奶粉。 如果许昭昭醒了,沈寂就会让她好好睡,什么都不用担心。 许昭昭真心觉得沈寂是个合格的爸爸。 “总不能一直叫他小崽子吧?”许昭昭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小崽子说。 是时候给他取个名字了。 沈寂想了想:“那就叫小二。” 许昭昭皱起眉头。“太土了。” “那就叫狗儿。”沈寂又说。 许昭昭摇头。“不行。” 什么狗儿啊?完全叫不出口。 “富贵?” 许昭昭一直摇头:“不行不行,好难听的。要是他以后顶着这个名字长大,肯定会被人笑话的。” 沈寂又想了想:“铁蛋?” 许昭昭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说了,别说了。孩子的名字还是由我来想,你别操心了。” 沈寂闷闷的声音从她手掌底下传出来:“好。” 许昭昭松开手,看着他嘴角那点没藏住的笑。 她立马反应过来:“你故意的吧?” 沈寂的眼睛弯了一下:“嗯。” 许昭昭伸手锤了他一下:“你怎么这么坏?” 沈寂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因为我想要你开心。” 许昭昭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嘴角也翘起来了。 她发现现在的沈寂,情话张口就来。 “昭昭,我等会得回去一趟。我有一些事要处理。” “你去吧。有东东在这儿陪我呢。”许昭昭很爽快。 东东从外面走进来,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沈寂哥哥你快去吧,我会好好照顾姐姐的。” 沈寂人都走到门口,再次回过头,许昭昭冲他摆摆手。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许昭昭又摆手。 他再走几步,再回头,东东忍不住说,“沈寂哥哥,姐姐丢不了,你放心吧!” 沈寂恋恋不舍走了。 家属院? 沈寂一路上碰见不少人,大家这才知道许昭昭醒了。 刘翠花得知这个消息,还是从王秀兰那听来的。 王秀兰跑到她家门口,上气不接下气。 “翠花!翠花!告诉你个好消息,昭昭醒了!” 刘翠花:“真的?你听谁说的?” 王秀兰说:“沈团长回来说的,好几个人都听见了。千真万确。” 刘翠花拍拍胸口:“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她转身要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秀兰,你说咱们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王秀兰想了想:“还是别去了。医院是昭昭休息的地方,咱们去了她还得招呼咱们,人太多了她休息不好。等她回家属院了,咱们再去看也不迟。” 刘翠花点点头:“你说得对。等她回来了,我得给她炖点汤送过去。” 王秀兰:“那我也炖汤,我手艺可不比你差。” 两人心里的石头落下来了,扬起笑容,相视一笑。 …… 沈宇坐在自家客厅里,手里攥着一张报纸,上面的字他一个也没看进去。 许昭昭居然醒了?! 这时,林婉清从屋里出来,头发扎着,整个人清爽干净,她要出门去排练。 “你听说了吗?许昭昭醒了。”沈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婉清换鞋的动作没有停顿:“听说了。” 沈宇阴恻的:“沈寂又该得意了。他媳妇醒了,他的魂回来了。” 林婉清把鞋穿好,无声的翻了个白眼。 “他有跟你争过吗。是你一直在跟他争。争不过,就盼着人家不好。” 沈宇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你帮谁说话?” “我谁也没帮。我只是说事实。”林婉清拿起包,准备开门。 沈宇拉住她的手腕。“婉清,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了,你对我还有没有一点真心?” 林婉清:“……” 沈宇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祈求。 “我们生个孩子吧。有了孩子,这个家才算完整。” 林婉清低头看着他的手。“沈宇,我现在正值事业上升期,我有我的事业,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生孩子。” 沈宇的手攥紧了。 “事业事业,你就知道事业!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说我配不上你!” 这句话憋在沈宇心里很久了,他不吐不快! 林婉清最近的一段时间很不对劲。 林婉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们的事,外人不知道。你管他们说什么,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她抽出手:“我去排练了。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门关上了。 沈宇的手还保持着握她的姿势。他慢慢收回来,攥成拳头。 他知道林婉清不会给他生孩子了,她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 他不能跟林婉清撕破脸,他需要她的名声。 第392章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过了三天,许昭昭换了普通病房。 她觉得自己身体已经完全没事了,可以出院了,可沈寂不让啊。 “再住几天,等医生说没事了才能回去。” 许昭昭拗不过他,只好继续在病床上躺着。 下午,隔壁床来了新的病人。 看年纪应该是一对四十来岁的夫妻,女的很瘦很瘦,皮肤暗黄,头发稀稀疏疏的,像秋天的枯草。 女人的肚子挺着,圆滚滚的,跟她那副瘦弱的身子骨完全不搭。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睛一动不动的,像是一潭死水。 而男人的在门口抽烟,抽一口往屋里看一眼,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护士进来给女人量血压,在本子上记了数,出去了。 男人掐灭烟头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椅子拉得吱嘎响。 “让你在家歇着你非要出来,出来又这副样子,给谁看呢?” 男人还在絮絮叨叨地数落。 “你说你,怀了六个,生了五个,五个都是丫头片子。 你让我在村里怎么抬得起头? 人家问我,老王,你家这次能生个儿子不?我都不好意思开口。” 女人躺在病床上,依旧一动不动。 男人越说越来劲,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知不知道我赚钱有多不容易?每天干活十个小时,吃的是馒头咸菜。 你倒好,往医院一躺,一天最少花几十块钱,这些钱,是我一点点赚出来的!” “我告诉你,这次你要是再生个丫头片子,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我老王家五代单传,不能断在你手里。你要是生不出儿子,你就给我滚回你娘家去,别在我家丢人现眼。” “……” 女人的手从肚子上滑下来,垂在床沿边。 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顺着脸颊淌进耳朵里,淌进头发里。 许昭昭坐在自己的病床上,手里拿着的2吃的一口都吃不下了。 沈寂的手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响了两声。 他刚要站起来,许昭昭按住了他的手,对着他摇了摇头。 “孩子睡着了?” “睡着了。” 小崽子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长长的,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沈寂刚从外面买了东西过来,他从袋子里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鸡蛋糕、绿豆饼、山楂糕…… “这是你爱吃的鸡蛋糕,绿豆饼是新出的,桃酥给你买了两包,一包甜的,一包咸的……” 许昭昭看着这么多东西,已经饱了。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我又吃不完。” “吃不完慢慢吃。” 许昭昭现在太瘦了,怀孕的时候好不容易长点肉,现在全掉没了。比没怀之前还轻。 许昭昭知道他是在心疼她。 她拿起一块鸡蛋糕咬了一口,软软的,绵绵的,入口即化,带着一股蛋香。 鸡蛋糕的香味在病房里弥漫开来,隔壁床的女人侧过头,看了许昭昭一眼。 许昭昭装作没看见,因为她没办法帮她。 男人冷嘲热讽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什么看!眼馋了?人家多有福气,生了个大胖小子!” “你要是能给我生个儿子,这些东西我也能买给你吃。 鸡蛋糕才几个钱?绿豆饼才几个钱?我买不起吗? 可你得让我买得起值啊!你生个丫头片子,我买这些东西给谁吃?总不能给赔钱货吃。” “……” 男人越说越来劲。 女人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的嘴唇咬得发白,指甲死死抓着床单。 从始至终她没说过一句话。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被骂,被数落,被当成生儿子的工具。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许昭昭再也吃不下去了。 沈寂的拳头又攥紧了。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男人看见沈寂站起来又坐下,声音更大了,甚至往这边看了一眼,像是在炫耀。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你别给我装死,你死了我还得花钱埋你。你要是生不出儿子,你就给我滚。” “闭嘴!”沈寂怒斥,“你吵到我孩子了。” 沈寂的眼睛黑沉沉的。 男人缩了缩脖子,嘴还硬着。 “你谁啊你?我教育我媳妇,关你什么事?” 沈寂没说话,就看着他。 男人被看得发毛,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女人躺在病床上,眼泪还在流。 过了一会,女人终于撑着身子坐起来了,低着头,不敢看许昭昭。 “对不起,吵到你们了。” 许昭昭:没事。”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确实觉得这个女人特别的可怜,可她也不是什么救世主,况且这是夫妻两个人的事情,她只是个外人,插手也没用的。 说不定他们夫妻两个人嫌她多管闲事。 这个时候,小崽子哭了,像小猫叫。 沈寂站起来,去拿奶瓶。 泡好奶,盖上盖子,上下摇,摇匀了,再试试温度。 他把奶瓶递到小崽子嘴边,小崽子别过脸去,不吃。 他换了一边,小崽子又别过脸去。 沈寂皱了皱眉,把奶嘴往他嘴边凑了凑,小崽子嘴一瘪,“哇”地哭了,哭得比刚才更大声了。 许昭昭伸出手:“给我吧。” 沈寂看着怀里那个哭得正凶的小东西,忍了忍。 他把小崽子递过去。 小崽子一到许昭昭怀里就不哭了,小嘴拱了拱,含住奶嘴,吸得咕嘟咕嘟响。 沈寂看着那吃得正香的小脸,脸颊抽了抽。 许昭昭:“你这是跟爸爸开玩笑吗?” 小崽子当然不会回答,吃得正香。 沈寂把奶瓶从许昭昭手上拿过去。“我来喂。你吃东西。” 许昭昭想说什么,沈寂没给她机会。 他对着小崽子说了一句话。 “妈妈已经很辛苦了,爸爸来喂你。” 小崽子的眼睛转过来,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他继续喝奶,没哭,没闹。 许昭昭:“!!!” 这小不点,还真的能听懂话。 隔壁床的女人艳羡的看了一眼。 许昭昭听到了女人肚子咕噜噜叫的声音。 许昭昭让沈寂拿点吃的给女人,女人这个情况,不吃点东西,孩子没办法生小孩。 女人愣住了:这……这怎么好意思……” 许昭昭:“这是给你肚子里的孩子的,你吃饱了,孩子才能健健康康生下来,” 女人颤巍巍地拿起一块鸡蛋糕,咬了一口。吃着吃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好感值+50,当前好感值50点。】003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一下。 第393章 生男孩才有指望 沈寂带小崽跟着护士去检查了。 隔壁床的女人,主动跟许昭昭说话。 “你怀孕的时候,肚子是圆的还是尖的?” 许昭昭知道她想问什么。 “我不记得了。都过去好久了。” 女人没有追问,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圆的一般是女孩,尖的是男孩。” “我这肚子这么尖,应该能生出个男孩吧?” 许昭昭知道女人只是想要一个心理安慰,可是她是医生啊。 她不能乱说。 眼前这个女人,跟她见过的女人不一样。 她不是刘翠花,不是周金花,不是那些虽然日子紧巴巴可还能笑着骂几句男人的人。 她连生存、温饱都成问题,她连生孩子的权利都不在自己手里。 给她希望是残忍,不给她希望也是残忍。 女人又开口了:“我今年四十了。前年生了五个,这是第六个。” “我希望能是个男孩。 是男孩的话,他们的姐姐就有了依靠。 家里有兄弟,嫁出去不会被欺负,在婆家受了委屈还能有个地方去。” “是男孩的话,我男人就不会再骂我没用了。 我婆婆也不会戳我脊梁骨了,村里那些人也不会在背后指指点点了。” “他必须是男孩。” 女人不是不爱女娃,是必须要有个男娃。 “我年纪大了,这一代要是生了一个女孩子,我也许再也不出来了。” 许昭昭的心口那个地方被人揪了一下。 她特别想说一句,你会生个男孩的。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女人期待的看着许昭昭:“我这一胎是男孩吧?” 许昭昭花了好感值让003查了一下。 “是男孩。” 女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就知道,一定是男孩。” “真的,你肚子里的是男孩。” 女人的嘴唇在发抖,她太高兴了。 “谢谢你,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许昭昭递了纸巾过去。女人接过来,擦了擦眼泪。 许昭昭:“大姐,你闺女多大了?” 女人黯淡的眼神,一下子有了光亮:“大闺女十八了,二闺女十三,三闺女十岁,四闺女七岁,五闺女四岁。 她们个个都乖巧听话,都会帮忙干活。 大的会照顾妹妹,家里的饭一直是大闺女做的。二闺女手巧,针线活很好。三闺女脑子灵活,四闺女嘴甜,五闺女机灵……” 女人一口气说了很多,一谈起闺女,她心情好了不少。 “你闺女都挺好的,又懂事又能干,长大了一定不会差。” 女人叹了一口气:“我只希望她们能吃饱穿暖。别跟我一样。” 当天下午,女人的肚子忽然疼了起来。 她握着床沿,咬着嘴唇,额头上全是汗。 许昭昭赶紧让沈寂去叫医生,护士过来看了一眼,赶紧叫了医生。 女人被推进了产房。 过了大概四个多小时,女人被推进了病房。 女人见到许昭昭说的第一句话是。 “男孩,我这次生是男孩。”她眼睛里全是泪。 许昭昭由衷的说了一句:“恭喜你。” 女人躺在床上,她在等着她的孩子, 她等了好一会,护士把小婴儿抱进来,放在她身边。 小小的一团,脸皱巴巴的,女人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她的任务完成了。 当天女人的男人来到了医院。 男人进来的时候,他手里什么都没拎。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那团皱巴巴的小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 “真是男孩?”他问。 女人:“是男孩。” 男人的哈哈大笑,眉毛终于松开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女人愣了一下。她已经不记得上次男人给她买吃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我都可以,什么都可以。” 男人买了一碗盒饭过来,并且还给女人留了一点钱, “这几天我抽不开身,好好照顾好我儿子。” “好。” 第二天早上。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磕在墙上“砰”的一声。 沈寂皱了皱眉,下意识护住许昭昭和小崽子。 一个老太婆拄着拐杖走进来,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又深又密,像老树皮。 嘴角往下撇着,天生一副凶样。 女人看见她,身子缩了一下,往床里头挪了挪。 “妈,您来了。” 老太婆没应,走到床边,伸手就掀襁褓,动作又快又粗鲁,小婴儿被弄醒了,哇哇大哭。 老太婆看了一眼,脸上那两道往下撇的嘴角总算翘起来了一点。 “还真是个男孩。” 女人把孩子抱起来哄,拍着他的背,小声说:“不哭了不哭了”。 老太婆在椅子上坐下,拐杖靠在桌边,上下打量着女人。 “你总算是对我们老王家有贡献了。这么多年,吃了我们家多少米,花了我们家多少钱,总算……嗯。” 老太婆眉头一皱:这孩子怎么这么瘦?跟个猴似的。你看看人家那孩子……” 老太婆说的是许昭昭的孩子。 “你看人家的孩子白白嫩嫩的,多招人疼。你肚子里没给他吃东西?还是你奶水不行?”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还没下奶……” “还没下奶?”老太婆用手戳着女人的额头。 “孩子都生了快一天了,你还没下奶?你还能算个妈? 奶水都没有,你拿什么养孩子?你知不知道现在奶粉多贵?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 老太婆还在说,她的目光从自家孙子身上移开,飘到隔壁床。 许昭昭怀里的小崽正在喝奶,吃得滋滋响,白白嫩嫩的小脸在阳光下泛着光,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刷子。 老太婆看了好几眼,收不回来。 她还没见过长得这么白嫩的小孩,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模样。 这要是她家的孙子,那该多好。她那个儿媳妇,连奶水都没有。 许昭昭感觉到了那道目光,黏糊糊的,像蛇信子。 她把小崽子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整个遮住了。 老太婆的目光在那团被子上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老太婆把坏脾气都给了女人。 第394章 生了儿子,命却没了 这一天,许昭昭算是开了眼界。 活了这么多年,她没见过这样的老太婆。 女人想喝口水,老太婆说:“喝那么多水干什么?水肿了还得花钱治。” 女人吃口馒头,老太婆说:“吃吃吃,就知道吃,生了个带把的就了不起了?我生我儿子的时候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 女人不搭理她,老太婆的气焰就越嚣张。 许昭昭本来不想管。 清官难断家务事,她掺和进去算怎么回事? 可那老太婆的嘴不止对着儿媳妇,还对着她来了。 许昭昭正吃着沈寂给她买的零嘴,老太婆的目光就飘过来了。 “哎哟,你看你长得那么瘦,身上没几两肉,吃这么多也浪费。” 老太婆的嘴角往下撇着:“不如给我们吃吧,我们可不浪费粮食。” 许昭昭吃着零嘴,慢悠悠的吃着,等吃完了,才说: “你是不是应该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我的东西,就算丢进粪坑,也不可能给你吃。” “你算老几?” 老太婆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你爸妈就这么教育你的?真没教养!” 许昭昭靠在床头,看着她:“那总比你没有爸妈好。” 老太婆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想骂回去,可许昭昭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鸡东西了,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旁边的女人在憋着笑。 老太婆说不过许昭昭,越想越气,站起来往许昭昭这边走。 女人说:“妈,你想干什么?这是医院。” 女人是担心许昭昭会被她婆婆欺负。 老太婆瞪她一眼:“没用的东西,哪里轮得到你说话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许昭昭手里多了一根银针,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白光。 老太婆的脚步骤然停了,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候,一道小小的身影冲了进来。 东东跑得很快,低着头,脑袋正正撞在老太婆的腰上。 老太婆“哎哟”一声,往后踉跄了两步,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东东已经跑到许昭昭面前,狠狠瞪着老太婆。 “你个老巫婆!你别想欺负我姐姐!” 随后,东东仰着脸看许昭昭。“姐姐,你没事吧?” 许昭昭摸着他的头:“没事。你头撞疼了没有?” 东东摇头:“不疼。一点也不疼。那个老巫婆的肉太厚了,跟撞在棉花上一样。” 老太婆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扶着腰,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她伸出手指着东东,手指在抖:“你……你这个小兔崽子,你敢撞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赔钱!你今天不赔钱别想走!” 东东:“我没钱。” 老太婆:“没钱?没钱就叫你爸妈来赔!” 话音刚落,周金花走了进来:“谁要赔钱?” 周金花身后跟着许大川。 周金花上下打量着老太婆。 “你让我儿子赔什么钱?赔你那张老脸?” 老太婆被噎了一下。 “你.....你会不会说话?你家孩子把我撞倒了,我这一把老骨头经得起摔吗?万一摔出毛病,你们配得起吗?” 周金花:“你这一把老骨头,摔不摔都那样了。还养你?你儿子都不养你,指望外人养?” 老太婆:你....你....” 周金花没给她还嘴的机会。 “你什么你?我闺女住院,你在这儿欺负她?你是欺负我们许家没人?还是欺负我们乡下人好欺负?” 老太婆不敢贸然动手,许大川笔直站在周金花身后,她怀疑只要她动手,做个男人肯定把让部她的老骨头都断掉了。 老太婆冷哼了一声:“算老娘倒霉,碰上你们。” 周金花没看她,走到许昭昭床边:“闺女,渴了吧?喝口水,别跟脑子有问题的人置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老太婆脸上挂不住,又找不到人撒气,最后转过头冲着自家儿媳妇喊。 “你还躺着干什么?起来!该出院了!这医院住一天多少钱你知道吗?” 女人:“医生说我还要观察两天……” “观察什么观察?回家观察不一样?走走走,赶紧走。” 老太婆弯腰去收拾东西,把衣服胡乱塞进袋子里。 “你还不起来?等着我伺候你?” 女人慢慢坐起来,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没有血色。 护士推门进来,看见老太婆在收拾东西,皱了皱眉。 “病人还不能出院,她的身体状况还需要观察。” 老太婆头也不抬:“观察什么观察?你们医院就是骗钱的! 住一天收一天钱,能多赚一天是一天,我还不知道你们这套?” 护士的脸色沉下来:“这是医生的决定。病人的身体出了任何问题,你负责吗?” 老太婆梗着脖子:“你们别在这儿吓唬人,我吃的盐比你们吃的米还多!” 护士还要说什么,门口又进来两个穿制服的安保人员。 老太婆一看见他们,瞬间安静了。 一看就是欺软怕硬的人。 ..... 许昭昭说:“我明天能出院了。” 周金花:“真的?医生说的?” “嗯。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周金花:“那太好了。明天妈来接你,你什么都别操心,东西妈来收拾。” 沈寂来的时候,许昭昭正靠在床头跟东东说话。 许昭昭看见许昭昭来了,立马告诉他,自己可以出院了。 “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对啊,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沈寂还不太放心:“我去问问医生有什么要注意的,没有的话明天我来办手续。” 许昭昭拍拍他的手:“你去问吧,我在这儿等你。” 沈寂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别乱跑。” 许昭昭无奈一笑:“我能跑哪儿去?” 夜半,病房里黑漆漆的。 沈寂本来睡着的,他忽然闻到了一股铁锈味。 他猛地坐起来,循着味道走过去。隔壁床的被子被掀开一半,床单上洇了一大片暗红色,还在往外扩。 床上的女人的脸白得像纸,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看不见她胸口的幅度。 沈寂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跑进来,看了一眼就转身跑出去喊医生。 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女人很快被推进了手术室。 许昭昭被吵醒了,她看到了隔壁床的鲜血,她心跳剧烈的跳动,狂跳不止。 “怎么会这样?” 沈寂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我去找护士,我们换个房间。” 沈寂跟护士沟通了几句,护士很快安排好了隔壁的空病房。 沈寂把小崽子的东西收拾好,又把许昭昭的东西装进袋子里,一手抱着小崽子,一手扶着许昭昭,换了房间。 许昭昭躺在床上,脑海中出现一片血红。 天亮了。 医生来查房,身后跟着几个护士。 他先看了许昭昭的伤口,又问了几个问题。 “没事了,今天可以出院。回去好好养着,别太劳累,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来医院。” 许昭昭:“医生,我隔壁床的来娣,她怎么样了?还好吗?” 医生沉默了一下。 旁边的护士忍不住愤懑:“都是她婆婆,在她汤里加了药!我们在她喝剩的汤里化验出来了,是那种……那种虎狼之药。” “她不想让她儿媳妇再住院了,相信外面的偏方。她.....” “行了,别说了。”医生说。 许昭昭的心沉下去了。 她想起那个来娣的眼神,想起她充满希望的目光。 来娣以为生了儿子,日子就会好过一点,可现在..... 沈寂把东西收拾好,小崽子在许昭昭怀里睡得正香。 “沈寂。” “嗯?怎么了?” “你帮我问问来娣的情况怎么样了。” 沈寂:“好。” 过了十几分钟,沈寂回来了。 “怎么样?”许昭昭问。 沈寂沉默了几秒钟,摇了摇头。 许昭昭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昨天还好好的来娣,今天..... 现在来娣出事了,她惦记着的闺女们可怎么活啊,没人能给出答案。 第395章 出院回家 周金花来接许昭昭回家。 沈寂把长外套撑开,等着许昭昭伸手。 许昭昭站在床边,那件外套厚得像一床被子,光是看着就觉得热。 “我真的不冷。外面太阳那么大,穿这么多会捂出汗水的。” “不行。得穿。”沈寂的手举着,一动不动。 “你现在还在坐月子,不能见风。” 周金花抱着小崽子站在旁边,也在帮腔。 “闺女,听话。快穿上,妈还能害你?外面看着有太阳,风可不小。 你现在年轻,觉得没什么,等老了毛病全找上来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这些全是周金花经验所得。 许昭昭叹了口气,伸胳膊。沈寂把外套给她披上,又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他又转身拿出一条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保护得严严实实的。 “好了。”沈寂退后一步打量,觉得满意了,才点点头。 许昭昭低头看着自己,外套本来就大,围巾又缠了好几道,整个人圆滚滚的。 她抬胳膊,胳膊有些抬不起来了,低头看脚,脚尖被外套下摆盖住了。 “我还能走得动路吗?” “你要是走不了路,我抱着你。” “那我还是自己走吧。” 周金花抱着小崽子走在前面,小崽子醒着,眼睛四处看,看什么都新鲜。 周金花爱他爱得不行:“你这个小家伙,还没满月就这么聪明,以后啊,肯定有出息。” 许昭昭放慢了脚步,四下张望。“妈,我爸呢?还有东东呢?” 周金花:“他们两个在家做饭呢。你爸说了,今天他掌勺,让你尝尝他的手艺。” 许昭昭挺惊讶的:“我爸还会做饭?” “你爸当然会做饭。只是我嫌他做饭太慢,不要他动手。好不好吃就不知道,了。” 几个人下了楼,车在门口等着。 上车后许昭昭靠在座椅上,厚厚的衣服把她整个人嵌在座位里。 小崽子被周金花抱在怀里,乖乖的,也不闹。 到了家属院门口,车停下来。 许昭昭正准备推门下车,沈寂已经绕到她那边,拉开门,先把围巾给她拢了拢,确认没有任何缝隙,才伸手扶她。 许昭昭下了车,看着熟悉的家,有些恍如隔世。 东东从院子里冲出来,双手张开:“欢迎姐姐回家!” 周金花:“行了行了,让你姐姐先进屋,别堵在门口。” 东东赶紧让开,跟在许昭昭身边,小短腿迈得飞快。 “姐姐,你累不累?你饿不饿?爸做了好多菜....” “对了姐姐,你还是先好好休息,等吃饭了,我来叫你。” “好。”许昭昭应了一声。 推开卧室的门。许昭昭怔了一下。 被套换了新的,被子也换了厚的,一切干干净净的,风一吹轻轻飘着。 窗台上多了一盆花,一切是那样的美好。 沈寂跟在后面,给她脱外套,又把她扶到床边坐下,脱她的鞋子。 “昭昭,你先躺一会儿,饭好了叫你。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我随叫随到。”沈寂出去忙活了。 许昭昭掀开被子,手伸进去,碰到一个温热的东西。 发现是输液的玻璃瓶,里面灌了热水,用毛巾裹着,塞在被窝里。 许昭昭摸了一下,刚刚好不烫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床上。 许昭昭把被子盖好,小崽不在身边,还真的有点不习惯。 许昭昭闭上眼睛,可她没有睡意。 所以她进入了空间。 许昭昭看见,之前一千多的好感值,现在只剩下四十七了。 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她想起第一次遇见003的时候,想起,第一次知道好感值可以换东西的欣喜.... 花了那么多,攒了那么多,最后还是回到最初的起点上。 003的声音响起:【宿主,不用担心。好感值可以慢慢积累的。】 许昭昭:“我不担心。小3。” “我还没好好跟你说过谢谢。” 003:【宿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许昭昭有自己的看法。 “是你帮我改变了命运,给了我新的生活。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了。是你救了我。谢谢你,小3。” “真的谢谢你。” 003有点不好意思,有点害羞:【宿主,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足够努力。所以才能抓住机会。】 许昭昭笑了笑,她看着面板上那40点好感值,忽然想起什么。 “小3,你现在排名多少了?” 003的声音雀跃起来:【我现在排名第三了!】 许昭昭:“那恭喜你呀。当第一名会有什么奖励吗?” “听说有。但是我不知道,我还没有拿过第一名。”003的语气带着点向往。 许昭昭躺在空间的沙发上,不经意间问:“小3,你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吗?我是说,....你一出现就叫003,还是你也有过别的编号?你以前是什么样的?” 003沉默许久,许昭昭还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我..我不知道。】 【好像,我一直是这样的。从有意识开始,就是003。我的编号从来没有变过。】 许昭昭又问,“那你会离开我吗?” 这次003没有沉默,也没有犹豫:【不会的,宿主。只要你需要我,我一定会在你身边】 第396章 总要做点什么吧 晚上,周金花把小崽抱走了。 “你好好歇着,今天晚上小崽跟我睡。” “你爸跟东东睡。” 许昭昭刚要说点什么,周金花已经堵住了她的话。 “等你身体完全好了,再把小崽还给你。现在你就安心养着,什么都别管。” 许昭昭只能答应了。 现在家里人把她当成了易碎的琉璃。 晚上,沈寂侧躺在她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两个人在聊天,聊心。 “沈寂,你说生男孩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许昭昭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寂的手指在她腰上轻轻蹭了一下:“是因为昨天那个女人的事?” 许昭昭摇头:“不全是。” “之前在河畔村的时候,这样的事情我见了不少。没想到军区也有这样的事情。” 沈寂:“昭昭,对我而言,孩子没有你重要。” “可我知道,在大多数人的眼中,必须有个男孩。尤其是在偏远的地方,没有男孩会被瞧不起。” “没有多少人能完全无视周围人的目光和言语上的压力。” 许昭昭理解他说的话。 “是啊。最伤人的往往不是刀子,是闲话。一句两句可以不当一回事。 可,百句千句,不是错也成了错。” “谁又能真的顶住那么大的压力呢?” 许昭昭很清楚,自己做不到。 沈寂想不到用什么话安慰许昭昭。 而许昭昭也不需要他的安慰,她想要的是更实际的东西。 “我要写一篇文章。”许昭昭很坚定。 沈寂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写什么?” “我还要把生男生女科普画出来。”许昭昭脑海里已经有了雏形。 “你是想让大家知道,生男生女不是女人的错,是男人决定的?” 许昭昭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沈寂的嘴角弯了一下:“因为你是我媳妇,因为你是许昭昭啊。” 许昭昭看着他那副了然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能找到一个懂自己的人,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我....知道这样也许没用,也许不会有什么火花,也许看的人都没有几个。可我想试试。” 许昭昭呢喃道:“总要有人试试的,不是吗?” 许昭昭并不是想成为什么万里挑一,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老天爷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让003来帮她。 她总要做点什么吧? 沈寂的手指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不要怕,你想做就去做吧。我支持你。” 许昭昭把脸埋进他胸口:“你不怕我惹事?” “不怕。” 许昭昭:“万一惹出事了呢?” “我兜着。” “沈寂。” “嗯?” “谢谢你。” 沈寂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傻瓜,我们是一家人,不用说谢谢。” “昭昭,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许昭昭心情很好:“什么事?你说吧。” “从明天开始,我要回去上班了。” “你去上班呀,你不上班我们哪来的钱生活?家里还有爸妈在,他们会帮我照顾小崽的。” 沈寂承诺:“不管我上不上班,孩子的事我都会管。 只要我在家,孩子我来照顾。 你好好养身体,别老是惦记着小崽,多惦记惦记自己。” 许昭昭听出他的话外之音:“你是不是又吃醋了?” 沈寂嘴很硬:“我没有,我跟他一个吃奶的孩子计较什么?” 许昭昭点点头,很赞同:“是呀,你胸怀这么宽广,肯定不会吃自己孩子的醋。” 沈寂:“.....” 许昭昭这话一点没错,为什么他心里反而不得劲呢? 许昭昭捏了捏他的手指。“知道了,知道啦。我保证好好养身体,不乱跑,不操心,不累着。行了吧?” 沈寂:“昭昭,你刚刚是不是说的反话?” 许昭昭笑得跟狐狸一样:“你听懂啦?” 沈寂闷闷不乐:“反正,在你心里,我得排在他前面。” 许昭昭:“好。” 她答应得太快了,沈寂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许昭昭打了一个哈欠:“好啦好啦,我们快睡吧,明天,你还要上班呢。” 第二天,沈寂起来的比较早,他轻手轻脚的,没有吵醒许昭昭。 沈寂没有直接走,而是先去隔壁看了一眼。 小崽子已经醒了,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摇篮里,眼睛看着怀中的小玩偶。 那小玩偶是许昭昭在怀他的时候,做好的。 沈寂站在摇篮边,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 小崽子感觉到有人来了,眼珠转过来,对上沈寂的目光,又转回去看玩偶。 沈寂弯腰,把被子给他掖了掖。 “我去上班了。你在家乖乖的,别老是卖萌,别老是缠着你妈妈。她还不能累着,你知不知道?” 小崽子看了他一眼,沈寂站了一会儿,直起身,拍了拍衣服,走了。 训练场上,战士们正在跑步,口号声震天响。 沈寂穿着军装,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 他已经大半个月没来了,此刻浑身都是劲。 蒋爱国第一个看见他,从队列里走出来,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来了?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没事了。”沈寂说。 周卫东也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沈哥,你这气色可比前几天好多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沈寂:“知道了。” 徐建国最后走过来:“弟妹现在身体好了,我也能松口气了。你是不知道,我家那个婆娘,这些天跟我闹别扭,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今天一大早就起来熬汤,说要给弟妹送过去。” “辛苦嫂子了。”沈寂还不知道有怎么回事。 徐建国摇摇头:“辛苦什么辛苦,只要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你是没看见她那个劲儿.....我是一点地位都没有了。” 蒋爱国接过话:“都一样。我家翠花也是,大早上开始熬汤,说要给弟妹尝尝。” “就连我想喝一口都不行。” 几个人笑了。 沈寂看着他们,感慨道:“经过这次,我算是想明白了。” “升职、加薪、立功、受奖....这些都是锦上添花。那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人要是没了,什么都没了。” “我们一定要好好珍惜身边的人。” 几个人若有所思。 许昭昭家里,客人来了好几拨。 魏校长是第一个到的。 “昭昭,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魏校长很亲切的询问。 “已经好多了。” 魏校长说:“上课的事不急,你好好养着,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再来。” “好。”许昭昭也没跟他客气。 她最近事情多,就算去上课,也要把手头上的事情给处理完了。 魏校长喝完了最后一口茶:“我就是代表学校来看看你,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魏校长不让许昭昭送,他自己走出去的。 第397章 给娃取名字,沈怀瑾 门还没关上,刘翠花的声音已经传过来了。 “昭昭,昭昭,我们来看你了!” 刘翠花和王秀兰并肩走过来,一人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另一只手里还拎着袋子,生怕晚一步。 许昭昭在房间里回应她们:“我在这里。” 许昭昭看见她们拿了不少东西,笑着说,“你们把家都搬过来啦。” 刘翠花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热气冒出来。 “这是我炖了一早上的,你尝尝,咸淡不知道合不合适。” 王秀兰也把保温桶打开。 “这是排骨汤,你多喝点。” 许昭昭:“我只有一个肚子,真的喝不下那么多。” 刘翠花:“没事没事,等你想喝了再喝。” 王秀兰在床边坐下,把手里的袋子打开,从里面掏出几双小鞋子。 毛线勾的,小小的一只,比手掌大不了多少。 鞋面上绣着小狗不仅好看,连小动物的胡须都清清楚楚。 许昭昭捧在手掌心里看。 “秀兰姐,这太漂亮了!你做的?” 王秀兰有点不好意思。 “你也知道,我没什么大本事,就只会做这一点傻事情。闲着没事瞎捉摸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许昭昭把那双小鞋子翻来覆去地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鞋帮软硬刚好,不会磨到小崽子的脚踝。 鞋面上的小狗耳朵立着,眼睛圆圆的,吐着粉色的舌头,活灵活现的。 “这叫没什么本事?秀兰姐,你就是天生的设计师!” 王秀兰听不懂什么叫设计师,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嗐,我就是自己瞎琢磨的。在家没事,就做几双玩玩。” 许昭昭又从袋子里掏出第二双,小老虎的,神韵完全出来了,第三双是小猫咪。 许昭昭把三双鞋子并排摆在床上。 “秀兰姐,你这手艺,外面根本买不到。每个样式都不一样,比供销社卖的那些好看多了。 谁看了,都得买一双。” 刘翠花也凑过来看:“还真是,这小狗跟活的似的。” “秀兰姐,你手艺这么好,肯定能找到一份类似的工作。” 王秀兰愣住了:“我?我这也算手艺吗?” 许昭昭握住她的手,鼓励她:“试试啊。试试又没什么,你就拿着你做的这些成品去找类似的工作,肯定能找到的。” 刘翠花也在旁边鼓励她。 王秀兰心动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做的这些东西,能有什么出息。 她觉得就是打发时间的,拿不出手。 可昭昭说好看,也许真的有人愿意给她一份工作呢。 王秀兰找过工作,实在是没找到。 “那我我努力试试。” 许昭昭使劲点头:“好,有什么需要的你随时来找我,我帮你出主意。” 刘翠花在许昭昭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呀,刚出院就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你得好好歇着,这些事情以后再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养好身体。” “好,我知道啦。” 晚上,许昭昭一家人吃完了饭,碗筷刚收下去,许昭昭清了清嗓子。 小崽子躺在旁边的摇篮里,特别给面子,睁着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许昭昭。 “我决定了。今天要把小宝的名字定下来。” 周金花:“你想好了?叫什么?” 许昭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我想了四个名字,你们看看哪个更好。” “第一个,沈亦安。亦安,亦安,希望他一辈子平安顺遂,内心从容。” 东东第一个接话:“亦安,亦安,好听!姐姐,这个名字好听!” 周金花也点头:“安字好,平安是福。” 许昭昭念第二个。 “第二个,沈怀瑾。怀瑾握瑜,品德如玉。瑾和瑜都是美玉,希望他像美玉一样温润,品行端正,心地善良。” 东东眨巴眨巴眼睛:“怀瑾……怀瑾……也好听!姐姐,第二个也好听!” 周金花念了两遍,点点头:“怀瑾,这名字大气。” 许昭昭:“第三个,沈昭野。昭野,昭野,光明磊落,前途无量。” 东东挠挠头。“昭野……”他念了两遍,觉得有点绕口,但依旧说好听。 许大川这回开口了:“这名字有气势。” 许昭昭念最后一个:“第四个,沈砚清。砚台的砚,清水的清。学识渊博,品行端正。” 周金花把四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 “这名字都这么好,怎么选?亦安好,怀瑾好,昭野也好,砚清也好……” 许大川也犯了难。 沈寂开口了:“确实。要不随便选一个?” 许昭昭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把嘴闭上了。 东东举起小手:“姐姐,既然我们选不出来,那就让小宝自己选呀。我把名字写在纸条上,让他抓,抓到哪个就叫哪个!” 许昭昭拍手:“好办法。让他自己选。” 许昭昭重新拿了四张纸条,写下名字。 等写完了,把纸条捏成小团,再把四颗纸团放在小崽子手心里。 许昭昭握着他的小手,轻轻摇着,摇啊摇。 一颗纸团从他手心里滚出来,直到最后一颗还留在他手心里。 许昭昭把那颗纸团拿起来。 “就这个了。” 几个人同时凑过来:“什么名字?快打开看看!” 许昭昭慢慢展开纸团,上面的字露出来了。 “沈怀瑾。以后小宝就叫沈怀瑾。” 周金花:“怀瑾,怀瑾,好名字,长大了一定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 小崽子不知道大家在高兴什么,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许昭昭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小满,小满,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小崽子笑了,许昭昭又亲了一口,他笑得更欢了。 小满是许昭昭给他取的小名。 从那天起,小宝有了大名,沈怀瑾,也有了小名,小满。 一家人的日子慢慢步入了正轨。 第398章 周卫东对象竟是她! 沈寂每天早出晚归。 许昭昭也不闲着。 白天周金花帮带小满,她就在书桌前写写画画。 她要把脑海里的故事先写出来,再画出来。 写到一半,许昭昭再次想起了来娣,那个盼望着生下男孩,好不容易以为好日子来了,又失去生命的女人。 来娣丢了性命,而她的婆婆由于过失杀人坐牢了,这一辈子都得在牢里待着,可那又怎么样?来娣已经回不来了。 她的五个闺女又该怎么活? 许昭昭不允许自己懒惰,她要尽快完成。 同一天,许昭昭收到了刘春霞的来信。 “昭昭,好久不见啊,我好想你。我怀孕了,快六个月了,肚子大了好多好多。 我一直都想过来看你,可是你二哥不让我坐火车,哎,我想我们两个人想见面,要好久之后了。 对了,昭昭。我有听你的话,在坚持学习。建业在我的带动下也开始学习了,昭昭你生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叫什么名字?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沈寂对你好不好?虽然我知道他肯定对你好,可还是想问问。你在那边好好的,别担心家里。我们都好,就是很想你。” 许昭昭看完信,开始写回信。 “春霞姐,收到你的信我很开心。小满是男孩,大名叫沈怀瑾,小名叫小满。他很乖,不怎么哭闹,是个省心的孩子。 我身体恢复得不错,夜里睡得也好。沈寂对我很好,你不用惦记。 你在家好好养胎,别太累。学习的事不急,身体要紧。代我向大哥二哥问好。等过年我们回去看你们。” …… 沈寂每天晚上都给许昭昭端洗脚水,一开始许昭昭有点不好意思,现在她都习惯了。 许昭昭的脚泡在热水里,沈寂蹲在她面前,低着头,手指在她脚背上慢慢搓着。 她低头看着他,心里想着这个人,在外面是威风凛凛的团长,回到家蹲在地上给她洗脚。 要是让他的那些兵看见了,下巴都要惊掉。 “沈寂,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情呗。” “什么事?” “如果情况允许,今年过年,我们一起回家过年吧。” 沈寂答应得很快:“好。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沈寂真这么认为的,他已经没有爸妈了,昭昭的爸妈就是他的爸妈。 ..... 训练场上,沈寂刚带着战士们跑完十公里,汗还没擦干。蒋爱国从旁边走过来。 “老三,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蒋爱国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开口。 “卫东那小子最近不太对劲啊。” 沈寂的眉头一动:“哪不对劲?” “他最近收到不少信,隔两三天一封。以前没见他收过这么多信。我问他谁写的,他不说,问多了还跟我急。” 蒋爱国的眉头拧着,“我怀疑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谈恋爱是好事啊。”沈寂说。 “谈恋爱确实是好事,但藏着掖着干什么?我担心他上当受骗。 你是不知道,现在的骗子花样多得很,写信寄照片,跟你谈感情谈得火热,等你陷进去了,就开始杀猪了。我怕他脑子一热,上当受骗。” 蒋爱国最近听刘翠花说了不少的八卦,说话一套一套的。 沈寂说:“杀什么猪?” 蒋爱国说:“周卫东就是那头待宰的猪啊。” 沈寂听明白了,并且他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之前昭昭怀孕期间,吩咐他要问一下周卫东情感状况,因为种种原因,他没有问出来。 沈寂:“!!!” 难道周卫东跟那个人还在联系? “我现在就去找他。” 蒋爱国:“行,你去问。我问他他不说,你问他他肯定说。 问清楚了,要真是谈对象了,让他领来大家见见,帮他参谋参谋。” 周卫东作为几个兄弟中年纪最小的,大家平时都会关心,关注他。 沈寂在训练场上转了一圈,没看见周卫东。 去宿舍找,也没看到人。 沈寂只能去问其他干事:“看见周卫东了吗?” 干事摇头:“周副营长下午请了假,好像有事出去了。” 沈寂的眉头拧起来。周卫东请假出去,居然没有说一声。 这样的情况,以前是不会发生的。 沈寂心里开始不安,他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能回家寻求许昭昭的帮助。 许昭昭才思泉涌,只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不仅写出了科普的小故事,还画了十五页的画。 她准备把这些寄给新华社,许昭昭还没走出门,迎面碰上了沈寂, 许昭昭正低头呢,被忽然进门的沈寂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 许昭昭很少见沈寂这么慌张,眉毛拧着,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沈寂的话已经到嘴边了,却看到了许昭昭出门没戴手套。 沈寂伸出手,把昭昭的整个手包在掌心里,搓了几下,又贴在自己脸上捂了捂。 “哎,我不冷的。”许昭昭抽了一下手,没抽动。 “你现在觉得不冷,等会儿冷了。”沈寂把她的手往自己脸上贴得更紧了些。 “妈说了,你还在坐月子,不能受凉。” 许昭昭:“那都过去一个月了。” “坐月子要从你醒过来的那天开始算。妈说了起码要等两个月的,一天不能少。” 沈寂的语气不容商量,一边说一边把她往屋里推。 许昭昭被推着走,手里的信封举高了些,怕被揉皱。 “你推我干嘛?我自己会走。” “你看看,这是我写的稿子,要寄出去的。” 沈寂已经把许昭昭推进卧室了 “我去寄。” 许昭昭:“好好好,你去寄。” “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怎么了?急急忙忙跑回来,出什么事了?” 沈寂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真是着急糊涂了,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确实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拿不定主意。想听听你的想法。” 许昭昭来了兴趣。 沈寂这个人,什么事都有自己的主见,能让他拿不定主意的事可不多。 “到底什么事?你说。” 沈寂:“你记不记得,你怀孕的时候,卫东说他好像对一个女孩子有好感。” 许昭昭回忆了一下。 “记得。我当时还让你去问清楚,别被人骗了.... 怎么了?那个女孩子真的是徐静美?” 沈寂:“我不知道。” “今天蒋爱国找我说,卫东最近不太对劲,收到好多信,问他是谁写的他不说。” “主要担心他上当受骗。现在的骗子花样多,万一是冲着军人的身份来的……” 许昭昭琢磨了一会儿:“你问过他没有?” “找了一圈没找着人。”沈寂皱着眉:“我担心他是去找那个女的。” 许昭昭:“他有没有跟你提过那个女孩子叫什么?哪里人?” 沈寂摇头:“他就随口说过一句,说感觉挺好。我没多问。” “你这大哥怎么当的?弟弟谈恋爱了你都不问问清楚?” 沈寂:“.....” “我问多了,卫东这个小子就会想多,他的脑回路跟我们不一样。”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有这么碰巧的事情。” 徐静美跟他们隔着十万八千里,不会跟周卫东认识的。 许昭昭在他耳边慢悠悠说:“那可不一定的。” 尤其是许昭昭遇到了003后,她觉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那你说怎么办?”沈寂真没招了。 许昭昭倒是不着急。 “你现在着急也没用,又找不到他人。等他回来再说吧。” “万一..万一那个人真的是徐静美,我们再想办法。” 沈寂:“...好吧。” 许昭昭没忘记要做的事情。 “你先帮我把信寄了,我要去跟小满玩一会儿。” 沈寂站起来,把信封揣进兜里,整了整衣领。 “我这就去寄。你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别冻着,别累着。” “知道了,知道了。”许昭昭已经习惯了他的念叨:“你快去吧,再磨蹭邮局该关门了。” 沈寂走到门口又回头。 “昭昭。” “嗯?” “如果那个女孩子真是徐静美……你说卫东会听我劝吗?” 许昭昭看到了沈寂眼底那层藏不住的担忧。 “你先别自己吓自己。等问清楚了再说。 说不定人家女孩子不是徐静美,说不定他就是出去办点私事。” 沈寂点点头出去了。 “小3。”许昭昭在心里喊了一声。 003:【在呢宿主。】 “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周卫东现在在哪儿?安不安全?” 003:【宿主,我只能帮你看看他安不安全,没办法查到他在哪里。】 许昭昭换了一个问题:“好吧。那你能帮我查查徐静美最近在干什么吗?” 003:【宿主,这个我不能查。】 许昭昭:“好吧。” 那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第399章 真的是她! 周卫东这辈子没这么紧张过。 他在一块小镜子前站了快二十分钟了,换了三件衣服。 第一件太正式,第二件太随意,第三件...还行吧。 一想到等会要去的地方,周卫东脸上浮现出控制不住的笑意。 出了招待所,周卫东走了半个小时的路程,来到了湖边,远远的看见一个人站在那儿。 她穿着一件大衣,领口围绕着一圈白色的绒毛,把她的脸衬得白白净净的。 长头发扎成低马尾,微微侧着头,阳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金黄色的光晕。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抬手轻轻掖到耳后,散发着一股温柔。 周卫东的脚步慢下来了。 他活了那么多年,还没跟女同志单独见过面呢。 在部队,整天跟一群糙老爷们儿混在一起,连个母的蚊子都少见。 回老家,周卫东的妈,让他相过亲,但是周卫东没同意。 他还以为这辈子要打光棍了。 自从半年前,遇到了她,两个人可谓是一见如故,虽然相隔很远,但他们可以用信来联系对方。 一来二去,两个人就通了快两个月的信。 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周卫东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姑娘听见了,转过身来。 周卫东的呼吸停了一下,女孩的眼睛水汪汪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怯,一点柔。 鼻子挺挺的,嘴唇粉粉的,不点而朱。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点笑。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涟漪。 周卫东忽然心弦被拨动了。 “徐同志,你好。”周卫东的声音有点干,他清了清嗓子,又补了一句。 “你好。” 徐静美眼睛弯了弯。 “周同志,你好。”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周卫东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他低下头,不敢看她。 “周同志,我没有耽误你的事吧?”徐静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歉意。 周卫东赶紧抬头:“没有没有!是我来晚了,让你在这儿等了很久。” 徐静美:“这里的风景挺好的,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 周卫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看到有什么好看的风景。 再说了,他现在也看不下什么风景,脑子里全乱了,只知道点头应和。 “好看,好看。” 徐静美站了一会儿,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周同志,我在这儿站得有点冷了,能不能找个地方坐着,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 周卫东很懊恼,他怎么能犯这么大的错误?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你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吃饭,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的菜还不错。” 徐静美勾起嘴角:“好。那麻烦你了。” 周卫东推着自行车,徐静美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 走了几步,周卫东觉得太快了,放慢了步子。 徐静美的步子也跟着慢了。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谁也没说话。 周卫东特地选了一家比较高规格的饭馆,他想的是,毕竟头一回请女同志吃饭,要大方,懂礼。 周卫东看着徐静美抿着唇,有点紧张:“你不喜欢这家吗?我们可以换一家的。” 徐静美:“吃不惯这儿的菜。我还是喜欢吃家常小菜,清淡一点的。” 周卫东二话不说:“那我们换一家。” 他们来到了国营餐馆。 两个人在靠着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你想吃什么?我去点。”周卫东说着就要站起来。 徐静美:“点三个菜就好了,多了吃不完浪费。” “三个会不会太少?我有钱,你不用替我省。”周卫东说得很快,怕她不好意思。 徐静美的眸光闪了一下。 “跟有没有钱没关系。吃饭是为了填饱肚子,三个菜够吃了。点多了浪费,农民种粮食不容易,我们不能糟蹋。” 周卫东真的没想到,徐静美不仅长得好看,还那么有才华,还这么懂得体恤人! 现在这世道,有几个姑娘会说出“农民种粮食不容易”这样的话? “好。听你的。” 菜上得很快,一荤一素一汤。 周卫东吃饭快,这是在部队养成的习惯,风卷残云。 今天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嚼很久才咽。 徐静美吃得很斯文,筷子夹起一根青菜,慢慢送到嘴里,嚼几下,咽下去,再夹一筷。 周卫东这才知道,原来有人吃饭,这么有美感。 吃到一半,徐静美忽然说了一句:“周同志,你现在有对象吗?” 周卫东差点被噎住,赶紧喝了一口茶水。 “没有,没有。” “我没有对象。” 徐静美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我也没有。” 周卫东的心跳加快了。 他不敢往下想,可她说的这句话,让他不得不想。 她想说什么?她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第400章 正式确认关系 “周同志,我觉得你是一个特别可靠的人。”徐静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周卫东的脸红了:“我……我就是个粗人,没什么本事。” 他说得结结巴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周同志,你觉得我怎么样?”徐静美紧跟着问了一句。 周卫东“我觉得你很好啊,真的,特别好。” “特别像我们家一个嫂子。” 他心想,老天爷对他真是不薄。 他一直想找个像许昭昭那样的媳妇,没想到真的被他找到了。 许昭昭是他见过的最好的女人,而现在眼前这个姑娘,跟她一样好。 徐静美的睫毛颤了一下:“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没有好的家世,也没有父母,像浮萍一样到处漂泊。谁跟我在一起,就是拖累谁。” 她低下头,语气落寞。 周卫东不忍道:“怎么能说是拖累呢?你……你这么好的姑娘,谁娶到你是谁的福气。” “我...我可以照顾你。” 徐静美垂着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算了,我不想拖累你。你值得更好的。” 周卫东赶忙说:“不,你已经很好了。真的很好。你听我说……” 徐静美低着头,不说话。 周卫东急得额头冒汗,想伸手拉住她又不敢。 “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徐静美沉默一会,鼓起勇气问:“你真的不嫌弃我?” 周卫东使劲摇头:“不嫌弃!一点也不嫌弃!” 他还怕徐静美嫌弃他。 徐静美眼波流转:“那……我们试着处处看?” 周卫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烟花。 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徐静美轻轻蹙眉:“你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吗?” 周卫东这才回过神:“不不不,没有,我就是太高兴了。” 两个人吃完饭,周卫东结的账。 “我送你回去吧。”周卫东说。 徐静美:“我自己回去就行。你来回跑太累了。” 周卫东不肯:“不行。天黑了,你一个人不安全。我送你。” 徐静美看着他,没再推辞。 到了徐静美住的地方。 “周同志,我到了。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 周卫东心情还没完全平复下来,他抓了抓头发:“不客气。应该的。” 徐静美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有空,带我见见你的兄弟们?你总跟他们提起我,我也想认识认识他们。” 周卫东愣了一下,很快答应了。 “好!我回去就安排!他们人都很好。” 徐静美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那我等你消息。” 周卫东一路哼着歌。 他满脑子全是雀跃。 他想,这个消息要是跟沈哥、蒋哥、徐哥他们说了,他们一定会大吃一惊。 他一直是最晚脱单的那个,每次聚餐,都是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看他们几个成双成对。 周卫东一直很羡慕。 现在好了,他也有对象了。 还是一个很好的对象。 沈寂这几天一直在等周卫东回来。 今天他本来要早点回家照顾小满。 许昭昭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能太劳累。 可他听说周卫东回来了,还买了不少东西,见人就发,特别高兴。 沈寂立马往宿舍赶。 另一边,蒋爱国和徐建国已经把周卫东堵在宿舍里了。 门开着,周卫东坐在床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堆东西,全是吃的。 蒋爱国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拍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啪啪响。 “卫东,你不老实啊。出去几天也不打声招呼,该不会是偷偷结婚了吧?” 蒋爱国在开玩笑。 “啊?结婚了?卫东,你这么速度的吗?总得让我们看看弟妹长什么样吧?”徐建国搭腔。 周卫东被他们说得不好意思了,挠着头嘿嘿地笑。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蒋爱国摇晃着他的肩膀。 “不是吧?你还真打结婚证了?” 周卫东:“没有没有!我就是处了个对象,还没到那一步呢!” 蒋爱国狐疑地看着他:“那你笑什么?笑得跟傻子似的。” 周卫东笑得更大声了:“高兴啊!高兴了肯定就笑了,我憋不住。” 周卫东从桌上拿起一个纸包,举起来晃了晃。 “沈哥呢?我给沈哥也带了东西。” 蒋爱国追问:“你刚才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我们说,现在可以说了吧?” 周卫东把纸包放下:“等沈哥来了再说。这件事得大家一起听,缺一个都不行。” 徐建国一脸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到底什么事啊?你们俩打什么哑谜?” 蒋爱国不理他,周卫东也不理他。 他急得转了个圈,又转回来,刚想开口,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寂走进来。 “沈哥,你来了!我给你带了礼物!”周卫东从桌上拿起那个纸包,双手递过去。 沈寂接过来,放在桌上,“谢谢。” “咱兄弟这么多年了,谈什么谢谢,见外了不是?”周卫东笑着拍他的胳膊。 蒋爱国看沈寂来了,又把话题拉回来。 “现在老三来了,你总可以说是什么重要的事了吧?别卖关子了,我这人急性子,等不了那么久。” 周卫东露出白白的牙齿。 “我周卫东有对象了。”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徐建国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去就是一拳,捶在周卫东胸口,捶得他往后踉跄了一步。 “你这小子,真可以啊,瞒得也太好了,一点消息都不给我们透!那你是不是很快能喝喜酒了?” 周卫东被他们围着,笑得合不拢嘴。 “还没到那一步,先处处看,先处处看。” 沈寂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 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他想问,又怕问出来就是他不愿听到的那个答案。 “你对象叫什么名字?”沈寂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 “以后要是见面了,也好打招呼。” 周卫东:“她叫徐静美。人如其名,娴静,美丽。” 沈寂的心沉下去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这么小,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然成了周卫东的对象。 徐建国没注意到沈寂的脸色变化,还在那儿打趣。 “徐静美?这名字好听,有文化。弟妹是做什么的?哪里人?你们怎么认识的?” 周卫东一一回答,语气里全是得意,炫耀,高兴。 沈寂站在那儿,听着周卫东那些兴高采烈的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总不能直接跟卫东说“你跟她分手”吧?那是他的私事,他凭什么干涉? “沈哥,我这儿还有一件事。”周卫东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什么事?” 周卫东:“静美说她很想见见我的兄弟们。我想等过几天,带她来跟你们见个面。” 沈寂:“……” “卫东,我有点事想单独跟你说。” 周卫东愣了一下。 “什么事?是不是有任务?” 沈寂摇头:“跟我走。” 两个人出了宿舍楼。 “沈哥,到底什么事啊?你搞得神神秘秘的,我都有点紧张了。”周卫东快走两步,跟沈寂并肩。 沈寂没看他。 “你跟这个徐静美,是认真的吗?” 周卫东很肯定:“当然是认真的!沈哥,我真的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遇到这么好的姑娘。我本来以为我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他的声音里全是憧憬,全是未来。 沈寂听着他那些对未来的美好想象,心口那个地方堵得更厉害了。 “沈哥,到底什么事啊?你倒是说啊。” 沈寂停下来,找了个借口:“是我妈。她想请你来家里吃饭。” “就这事?你搞得这么严肃,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呢。 行啊,我正想去看看嫂子呢,我还给小满买了礼物,正好带过去。” 沈寂想着等到家了再跟周卫东说。 第401章 告诉他真相 周卫东去跟小满玩了。 小满才一个月大,又不会说话,周卫东不在意啊,他可以跟小满说婴语。 在这个间隙,沈寂把许昭昭拉到了房间。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许昭昭问。 沈寂在床边坐下,声音低沉:“昭昭,你知道周卫东那个对象是谁吗?” 许昭昭心里咯噔一下:“真的是徐静美?” 沈寂点头,“就是她!” “卫东说想带她来见见兄弟们。我说不出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总不能让人家直接分手吧?” 许昭昭:“我来跟他说。” 沈寂:“啊?你怎么说?” 许昭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急,我先问问他。等问清楚了,再说怎么办。” “昭昭,卫东这个人,心思单纯,没经过什么事。我真怕他接受不了。” “我知道。所以我来跟他说。” 周卫东进门的时候,心里就犯了嘀咕。 沈哥说嫂子有事找他,可沈哥的表情不太妙。 周卫东在椅子上坐下来,腰板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沈哥,嫂子,你们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我肯定没二话。” 夫妻两个人对视了两秒,许昭昭先开了口。 “卫东,我听沈寂说,你处对象了?” “是啊。怎么了,嫂子?”周卫东的语气很轻松,没当回事。 “她叫徐静美?”许昭昭问。 周卫东点头:“是。嫂子你认识她?” 他的心里泛起一点疑惑。嫂子这话问得有点奇怪。 许昭昭看着他,没有拐弯抹角。 “徐静美叫过我姐姐。” 周卫东更奇怪了。 叫过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听静美提起过啊。 徐静美说她父母都不在了,孤身一人,没听说她还有什么姐姐。 “嫂子,你们是姐妹吗?我没听静美说起过。” 周卫东又想,这不对啊,什么叫“叫过姐姐”? 许昭昭摇头:“不是亲姐妹。这件事说来话长。” 许昭昭把当年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没有说徐静美的坏话,只是陈述事实。 周卫东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先是困惑,然后是震惊,最后是不可置信。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的结越拧越紧。 “静美跟我说,她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没有家人,孤身一人,在这个世上无依无靠。” 许昭昭:“我很肯定地告诉你,在我们十八岁之前,她的父亲是活着的。 他们还来过河畔村,想把我接回去。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但至少在你认识她之前,她不是孤身一人。” 周卫东的脑子里嗡嗡的。 许昭昭说的那些,跟徐静美告诉他的,完全是两个人的人生。 徐静美说她从小寄人篱下,受尽白眼,好不容易长大了,只能一个人生活。 她说她很孤独,说她最渴望的是能有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周卫东相信了。 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徐静美为什么骗他?她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他? “这些,她都没有跟我说过……” “难道……”周卫东不敢深想:“难道她一直在骗我?” “她为什么要骗我呢?我没有什么值得她骗的,我就是个当兵的,没钱没权,她图我什么?” 许昭昭面对他的疑问,没办法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看着不像是那样的人。”周卫东的声音很低。 “她挺好的……真的挺好的。说话轻声细语的,还说我工作辛苦,让我多注意身体……” 周卫东说不下去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许昭昭看着他,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 “当然,人是有可能改邪归正的。做过错事,不代表永远都是坏人。” “这次把你叫过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你可以自己去找答案。” 感情上的事情,许昭昭不可能帮他拿主意。 “嫂子,我知道了……我先走了。” 周卫东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像来时那么轻快了,每一步沉甸甸的。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塌着。 “嫂子,谢谢你。” 门关上了。 沈寂站在窗前,看着周卫东走出院子,他转过身来看着许昭昭。 “我们会不会说得太直接了?你看他那样子,魂都没了。” 许昭昭白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必须把事情全说出来,他才能自己拿主意。 你要是藏着掖着,只说一半留一半,他回去一琢磨,万一琢磨偏了怎么办?” 沈寂被她噎了一下:“我是怕他接受不了……” “他没跟女同志接触过。” 许昭昭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关心则乱。 你要是刚才直接让他分手,以后你们兄弟还怎么做?” 沈寂:“不会吧?我跟他这么多年的兄弟,就为了一个女人?” 许昭昭故作高深摇了摇头。 “没什么不会的。” “感情的事,外人说不清楚。我们把事实告诉周卫东,让他自己判断。 他想分,他自己会分的。他不想分,我们说再多也没用。” 许昭昭看过一个故事,一个女人发现好朋友的老公出轨了,好心告诉好朋友。 后来好朋友反过来恨她,怪她多管闲事,故意破坏她的家庭。 沈寂沉默了。 他忽认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想简单了。 感情不是训练,不是下达命令就能执行。 就算他是团长,他也不能命令卫东跟谁分手。 沈寂:“你说得对。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沈寂走到许昭昭身边坐下。 “可我总觉得徐静美这次是不怀好意。她接近卫东,肯定有目的。” 许昭昭说:“具体的情况是什么样的,我们不知道。现在说的这些,都是猜测。” “所以这件事,该是让卫东自己去解决吧。” 沈寂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我们能做的就是把知道的告诉卫东,至于他怎么想,要不要跟徐静美分手,决定权在他手上。” “媳妇,我是不是太笨了?这些事,你都能想明白,我就想不到。” 许昭昭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你不是笨,你是太担心卫东受到伤害。” 许昭昭眸光一闪,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你最好让人去查查徐静美现在家里的情况。尤其她跟周卫东认识,是偶然还是安排好的,这些都要查清楚。” “我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什么秘密。她不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她突然出现,一定有目的。” 沈寂:“好,我现在就让人去查。” 沈寂非常相信许昭昭的第六感。 第402章 谎言被戳破 沈寂中午回到家,先洗了手,才往房间走。 小满正躺在小床上,两条小腿蹬来蹬去。 周金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条软毛巾,准备给他洗澡。 “妈,我来吧。”沈寂接过毛巾,弯腰把小满从床上捞起来,托着他的小脑袋,稳稳的。 给孩子洗澡这事,沈寂还挺熟练的。 先试了试水温,再把小满的脚丫碰一下水。 小满的小脚丫一碰到水,立马缩了一下,然后立刻又伸进去了,高兴得扑腾,水花溅了沈寂一脸。 沈寂也不躲,手里动作飞快。 现在天气冷,沈寂怕小满着凉,主打一个速战速决。 洗头、洗身子、洗胳膊腿,一气呵成。小满被他翻来翻去,也不哭,还咯咯地笑,小手去抓他的手指。 沈寂用大毛巾把他一裹,只露出一张白嫩嫩的小脸,抱到许昭昭身边。 许昭昭靠在床头,看到小满被毛巾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许昭昭忍不住了,凑过去在他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小满眼睛眯起来,幸福的笑着。 沈寂把脸也凑过来了。 许昭昭看他一脸正经又期待的样子,伸手捧着他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最后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沈寂很害羞的笑了。 许昭昭看着他那副害羞的样子,开怀大笑。 “昭昭……” “沈寂,我们都结婚这么久了,孩子都生了,怎么亲一下还脸红了。” 沈寂:“……”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两个人中间小满正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忽然伸出小手,一巴掌拍在沈寂脸上。 还发出了“啪”的声响。 沈寂低头看着那只拍在自己脸上的小手,故意张嘴,咬住他的手指。 他当然没有用力,就含着,轻轻磨了一下。小满的眉头皱起来,小嘴一瘪,哼哼唧唧地要哭。 许昭昭赶紧把小满的手从沈寂嘴里解救出来,放在手心里吹了吹。 “爸爸跟你开玩笑呢,不是真的咬你。” “你也不能打爸爸,这是不对的。” 小满可怜巴巴看着许昭昭,又把脸扭过去了,对着沈寂伸出手,要抓他的脸。 沈寂握住他的小手,亲了一下。 小满这次不抓他了。 沈寂去柜子里翻小满的衣服,棉毛衫、棉毛裤。 许昭昭给小满穿上,两个人配合默契。 许昭昭陪着小满躺在床上休息。 沈寂端着一盆小满刚刚换下来的小衣服去院子里洗。 周金花正蹲在院子里搓衣服,看见沈寂端着盆出来,赶紧站起来。 “我来我来,你放着。” “妈,我就这么几件,我几下就洗好了。” 周金花看着他那双大手搓着巴掌大的小衣服,都为他感到累得慌。 “你这孩子,什么活都抢着干,不累啊?” “不累的。妈,你才辛苦,白天晚上帮我们带小满,觉都睡不好。” 周金花:“带自己孙子,辛苦什么?我乐意。你们年轻人有你们的事,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许大川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只空桶,要去倒水。 周金花喊住他:“把衣服晾了再走。” 许大川:“好。” ...... 周卫东还是决定跟徐静美见面。 也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周卫东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他没心思看风景,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都捋不顺。 他昨晚一夜没睡。躺下去,又坐起来,反反复复。脑子里全是徐静美的样子。 她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善解人意。她怎么会骗他? 可沈哥和嫂子不会害他。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徐静美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棉衣,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我是不是来晚了?”徐静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歉意。 周卫东摇了摇头:“没有。是我来早了。” 徐静美走到他身边,侧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像两汪清泉。周卫东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随后移开了目光。 周卫东不知道怎么开口去问徐静美。 徐静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了。 “卫东,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犹犹豫豫的说:“你好像不太高兴。” 周卫东:“我....” 徐静美没有追问,就那么安静地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徐静美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不是对象吗?也许我帮不了你什么,但至少,我可以陪着你。” 周卫东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 “静美,我们走走吧。”他转过身,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 徐静美点点头跟在他旁边,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 徐静美看着周卫东的侧脸,心里并不平静,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走了一段,周卫东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她。 徐静美也停下来,仰着脸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躲闪,只有关切。 “静美,我有话想问你。” “好,你问吧。” 周卫东的声音有点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徐静美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看着他,嘴角的笑还在,可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卫东,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高兴了?” 徐静美声音带着一点委屈,眼眶微微泛红。 “如果有,你告诉我,我会改的。” 周卫东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心里又软了。 他差点就要说,没事了。 “静美,你跟我说过,你的父亲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徐静美:“....” “是。怎么了?” 周卫东看着她的眼睛:“我听说,你的父亲在你十八岁之前,是活着的。” 徐静美嘴唇微微张着,眼睛瞪大了一点,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脑子在飞快地转,想着是谁告诉他的,想着他到底知道多少,想着该怎么圆过去。 周卫东看着她,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灭了。 他宁愿徐静美否认,宁愿她生气,宁愿她骂他胡说八道... 可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第403章 好聚好散,分手了 周卫东看着徐静美,心里那股火压了又压,他实在不愿对她说什么狠话。 “你家里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为什么要说谎?” 徐静美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她的心跳得很快。 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慌,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 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有一种破碎感。 “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我只是害怕配不上你。你那么优秀,是军官,有文化,有前途。可我什么都没有..... 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我怕你看不起我,怕你觉得我配不上你,所以才……才说了那些话。 我只是想你能对我更好一点。” 周卫东的拳头攥紧了。 看着她流泪的脸,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周卫东心里有一瞬间的动摇。 那一点点的动摇,被另一股更大的情绪吞没了。 他从小最恨的便是欺骗。 “谎言就是谎言。”周卫东咬着后槽牙:“无论你怎么说,它都是谎言。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徐静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应该骗你。” “我是想着,等我们感情稳定了,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跟你说的。我真的想过要告诉你,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那其他事呢?”周卫东打断她,“你还有没有其他事骗我?” 徐静美犹豫了。 周卫东看在眼里,心又沉了一寸。 “没有,绝对没有了。”徐静美摇头,摇得很用力。 “就这一件,真的就这一件。我发誓。” 周卫东看着她那张写满了诚恳的脸,他心里那杆秤,已经歪了。 他在她眼睛里看到的不是诚恳,是算计。 “你在撒谎。”周卫东听见自己说。 徐静美:“我……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卫东,你要相信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徐静美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里带上了委屈。 “我怎么会骗你?就算有时候说错了什么,那也是无心之失,不是有意的。你不能因为一件事就全盘否定我。” 周卫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他看着湖面上那些悠然自得的水鸟,内心没有往日的轻松。 “我们冷静冷静吧。”他听见自己说。 徐静美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轻声细语,而是有些狰狞。 周卫东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开。 “我没办法接受一个事事欺骗我的人。” 徐静美:“我那是太喜欢你了啊。” 她的声音再次软下来,带着哭腔:“我现在已经跟你实话实说了,难道就为这一件小事,你就要跟我分手吗?” 周卫东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他以前觉得她温柔、善良、善解人意..... 可现在他看着她,忽然觉得陌生。 一个把欺骗当小事的人,他真的敢把自己的一辈子交给她吗? “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不是。” “你瞒我的事,恐怕不止这一件。你自己心里清楚。” 徐静美:“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不管怎么样,你都要跟我说清楚。 你突然这样,我接受不了。你不给我一个理由,我是不会同意分手的。” 周卫东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最后那点不忍也没了。 他本来还觉得自己说话太重,怕伤了她的心。 可现在他知道了,她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你家里人对你真的不好吗?你真的是一路被欺负长大的吗?” “我三哥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你现在还要继续骗我吗?” 徐静美的脑子“嗡”的一声。 三哥?周卫东什么时候有第三个哥? 她一直以为他家里就他一个儿子啊。 “你三哥是谁?” “我三哥是沈寂。他媳妇,是你的姐姐。” 徐静美的脑子里炸开了。 许昭昭! 这两个名字像一把刀,扎进她心口。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这么小! 她跑了那么远,躲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帮她达成目的的人,以为从此可以过上好日子,没想到又是他们。 她躲到天涯海角,都躲不开许昭昭。 许昭昭还真是阴魂不散! “你不能光听他们的一面之词。”徐静美还在狡辩:“我们认识这么久,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他们说的未必是真的。” 周卫东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他忽然觉得庆幸,庆幸自己今天问出了口。如果没问,带着这些疙瘩结婚,以后的日子不敢想。 “你到现在,还在往他们身上泼脏水。”周卫东说。 “我沈哥不会骗我,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爸妈之外最不会害我的人。 你要是再说他们一句不是,我们连最后这点情分都没了。” 徐静美慌了。 她没见过周卫东这个样子。 他永远是笑着的,乐呵呵的,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人....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说沈寂和许昭昭的不是了。 “我承认.....我确实说了一些谎。”徐静美低下头。 “但那些不是我的本意。我太喜欢你了,我太想跟你在一起了。我怕你不要我,怕你嫌弃我。我没别的意思,真的。”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许昭昭在你面前说了我什么我不知道,但你想想,她在我家里生活了十八年,她说的那些话,能全信吗? 她恨我,恨我抢了她的位置,恨我爸妈对我好....” 周卫东抬起手,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嫂子没有说你一句坏话。”他看着徐静美的眼睛。 “她说,你也许是有苦衷的,可你现在还往她身上泼脏水!” 徐静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许昭昭居然会替她说话。 她以为许昭昭恨她,以为她会趁机落井下石.... 周卫东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我们好聚好散吧。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徐静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恨啊! 又是许昭昭。 许昭昭又毁了她的一切! 第404章 丢死人了~ 许昭昭已经在镜子前坐了好一会儿了。 她揪起一撮头发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皱起眉头,又揪起另一撮,差点要吐了。 她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真不知道家里人怎么能说她一点味道都没有的。 许昭昭足足忍了一个月没有洗头发,不是她不想洗头发,是家里没有一个人同意让她洗头发。 平时最听她话的沈寂,一听到她要洗头发,直接装聋作哑。 这不,今天是一个好天气。 许昭昭穿着线衣线裤,外面套了厚毛衣,又穿了条加绒的裤子,整个人圆滚滚的。 她喊了一嗓子:“东东!” 东东立马出现:“姐姐,咋了?” “帮姐姐烧一点水呗,姐姐想洗头了。” 东东:“好嘞!我这就去!” 许昭昭抱着小满在院子里坐着,为了许昭昭的腰能舒服一些,也不知道沈寂从哪里买的一个躺椅,上面还放了软绵绵的薄被,人靠上去,可舒服了。 平时只要有太阳,许昭昭就喜欢在这上面靠着,有时候,躺着躺着直接睡着了。 阳光落在许昭昭脸上,暖洋洋的。 小满被她抱在怀中。 小满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小棉袄,衬得他的脸更白更嫩了。 他的眼睛又大又圆,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看什么都新鲜。 头顶上那几根胎毛软软地趴着,风一吹就翘起来,又趴下去。 周金花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帽子,上面绣着一只金色的小老虎。 她把帽子戴在小满的头上。 周金花:“哎哟喂,这是谁家的娃娃?怎么这么好看呢?” 她伸手把小满从许昭昭怀里接过来,抱在怀里颠了颠。 小满被颠得咯咯笑。 跟小满玩了一会,周金花把他放回许昭昭的怀中。 周金花说:“昨天,你公公来了一趟。” 许昭昭:“啊?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时还在睡觉,我就没叫你。” “他来看小满的?” “可不是嘛。就是来看我们小满的。” 周金花说这话,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许昭昭手里。 “这是他给我们小满的红包,你收着吧。” 许昭昭捏了一下,还挺有分量的,她打开红包,看着厚度,应该有,千八百块。 在这个年代,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把钱塞回去,把红包揣进兜里。 “他看完小满就走了?” “是啊。”周金花说,“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沈寂的爸爸,又在一个军区工作。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周金花是不可能把他赶出去的,小辈们可以不管不顾,她作为长辈要懂礼。 多个靠山总比多个敌人强。 许昭昭很赞同周金花的话。 东东喊话:“姐姐,水开了,可以洗头了!” 许昭昭从躺椅上起来,周金花把小满放进旁边的摇篮里,东东赶紧凑过去,趴在摇篮边,小脸凑得很近。 “小满,我是舅舅哦。”东东一有时间就会陪着小满。 周金花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院子里,又端了一盆热水过来,用手试了试水温。 “这个温度可以。” 许昭昭只需要躺着。 周金花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里全是硬茧。 可她洗头的时候动作很轻,手指在许昭昭的头皮上慢慢揉着,搓着,泡沫越来越多,顺着许昭昭的脖子往下淌。 周金花赶紧拿毛巾堵住:“闺女,快把眼睛闭上,别让水流到眼睛里。” 许昭昭闭着眼睛,她能感觉头皮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大口大口地呼吸。 这让她舒服得想叹气。 一个多月了,她忍了一个多月没洗头啊。 这一次洗头,足足洗了半个小时。 “好了。”周金花用毛巾把她的头发包起来,绞了几下。 “不能那么快见风,等会再出去。” 许昭昭:“好。” 许昭昭直起身,用毛巾搓着头发,感觉头轻了好几斤。 院门被推开了。 沈寂走进来,正好看见许昭昭抱着头,在外头晒太阳。 “媳妇,你咋把头发洗了?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帮你洗的吗?” 许昭昭白了他一眼:“等你回来?花都谢了。” “我都一个多月没洗头了,你再不让我洗,我头发都要长蘑菇了。” 沈寂拿过大毛巾给许昭昭擦头发。 “昭昭,这是我的错。今天有事给耽误了。” 许昭昭靠在躺椅上,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什么事把你给耽误了?” 这会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你上次让我查徐静美的事,有结果了。”沈寂说。 许昭昭睁开眼,从躺椅上坐起来,“查到了?怎么说?” 沈寂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许昭昭看完了,惊了一下又一下。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她抬起头,看着沈寂。“徐静美她……她怎么会……” 许昭昭又低头看了一遍,把纸折好,塞回信封里。 “这件事,周卫东知道吗?” 沈寂摇头:“我还没跟他说。” “这可是大事,你得给他看。这件事情得他自己拿主意。我们替他做不了主。” “好。我这就去找他。” 许昭昭一脸疑问:“你咋还没走?” 沈寂:“说,把你头发给擦干了再走。” 许昭昭拿过手中的毛巾直接垫在后脑勺下:“头发已经差不多干了,你快去吧。” “那我去去就回。” “好。” ..... 周卫东正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没有哭出声,可枕头湿了一大片。 他其实也不想哭的,他堂堂七尺男儿,流血不流泪。 可周卫东忍不住啊....他的恋爱就这么短暂,感觉跟烟花一样,转瞬即逝了。 周卫东恨自己,恨自己没出息。 都是假的,全是假的。 这时,周卫东听到了,门口传来声响。 “谁啊?”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耐烦,没有抬头看看。 “是我。” 周卫东的身体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沈寂站在门口。 周卫东:“.....”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他赶紧坐起来,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 “沈……沈哥,你怎么来了?” 沈寂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从来没见周卫东哭过。这个人在训练场上摔断了腿都没喊过一声疼,被领导批评了还能嘻嘻哈哈跟人开玩笑。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两个大男人,一个站在门口,一个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405章 一家三口,幸福哦~ 两个人就那么干坐着,谁都不说话。 床不大,两个人都人高马大的,沈寂往床边一坐,周卫东往另一边一坐,中间空出来的地方连个枕头都塞不下。 沈寂清了清嗓子:“那个……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又补了一句:“我也不会跟人说。” 这话说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一个大老爷们儿,安慰人安慰成这样,还不如不说话。 周卫东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瓮:“我没哭。就是风大,沙子眯眼了。” 沈寂点头:“是是是,风大,沙子多。” 屋里又安静了。 沈寂这辈子最不会的就是安慰人。许昭昭难过的时候,他会抱她,会亲她,会..... 可对周卫东一个大男人说这些,那不成体统。 “沈哥,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卫东,你……你还好吧?” 周卫东挤出一个笑:“我没事,沈哥。真没事。”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跟徐静美……现在怎么样了?” 周卫东的笑容收了:“说清楚了,我们分手了。” 沈寂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下来了。 他不想插手周卫东的感情事,可徐静美这个人,他认识,还知道她的底细。这就不一样了。 换作是别的姑娘,他半个字都不会多说。 可这是徐静美,他不能不管,不能看着周卫东掉进火坑。 “卫东,你别太难过了。”这话说出口,沈寂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 周卫知道,沈寂是为了他好。一般朋友不会管这么多。 “沈哥,我都知道的。” “卫东……” “沈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真的没事了。你放心吧。”周卫东的语气轻松了些。 “你到底有什么事?说吧。” 沈寂给他一张纸:“你看看这个。” 周卫东接过去,展开。 他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凝固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这……这怎么可能?” 周卫东把上面写的字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清清楚楚的,他绝对不会看错。 他喃喃自语:“她居然结过婚?她连这个也骗我?” 他把纸放在膝盖上,低下头,两只手撑着额头。 “所以……她除了名字,还有什么没骗我?还有什么是真的?” 沈寂知道周卫东现在肯定很震惊,但早知道,总比一直被人蒙在鼓子里要好得多。 “我也才知道。上面只写了她结过婚,后面的情况没查出来。你要想知道更多,可以自己找人去查。” 周卫东沉默许久。 他的手指插进头发里,攥着,又松开,又攥着。 “沈哥,我知道了。” “我想一个人安静安静。” 沈寂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门口了,拉开门的一瞬间,回头看了他一眼。 “卫东,有事随时找我。” 周卫东无声的点头。 沈寂出去了,门被关上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沈寂刚走出两步,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哀嚎。 沈寂赶紧加快了脚步。 周卫东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 他没有流泪,他只是想喊,想把心里头的郁闷给发泄出来。 他觉得自己是个大傻瓜,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女人骗得团团转,还觉得人家好得不得了! 他连这点分辨能力都没有,还怎么保家卫国? 晚上。 沈寂洗漱完,换上睡衣,推开卧室的门。 沈寂已经想好了,他想跟自己的媳妇亲热亲热.... 当然,他不是什么畜生,他说的亲热就是两个人聊一聊心里话。 沈寂觉得这是必不可少的,平时他工作忙,媳妇呢,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干。 现在有了臭小子了,媳妇对自己的关注已经少很多了,晚上必须聊聊心,也能知道媳妇心里的事情。 许昭昭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小满,小满也靠在床头,靠在许昭昭怀里。 母子俩的姿势一模一样。 “小满,爸爸来了。”许昭昭低头对小满说,声音软软的,像在哄一只小猫。 沈寂走过去,这才发现小满也在。 小满眼睛又大又圆,这会滴溜溜地转着。 “小满怎么在这儿?” “你这话问的,妈说小满已经可以睡整觉了。我想跟小满睡。” 许昭昭我早就想跟小满一起睡了。自己生的孩子,谁不想搂着睡? 沈寂看着小满躺在他们中间的位置,那个位置本来是他的。 他想说点什么,可看着许昭昭那副高兴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那……他睡哪儿?” 许昭昭理所当然地指了指中间:“当然是睡我们中间啊。不然睡哪儿?睡你那边?你睡觉不老实,压着他怎么办?” 沈寂看了看自己那边的位置,又看了看中间那个已经霸占了领地的臭小子,叹了口气。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上来呀。”许昭昭拍拍身边的床单。 沈寂上了床,躺下来。 小满躺在中间,小身子紧紧挨着许昭昭,脸贴着她的胸口,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像怕她跑了。 许昭昭生完小满以后,整个人丰腴了一些。 她身上软软的,暖暖的,手感也非常的好。 沈寂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目光移开了。 许昭昭低头看着小满,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胸口。 “乖乖,快睡哦。” 沈寂侧过身,面朝着他们:“我来哄他吧。” 许昭昭把小满往他那边挪了挪 沈寂伸出手,轻轻拍着小满的背。一下,两下,三下。小满哼哼唧唧的,眉头皱起来,小嘴一瘪一瘪的,像要哭。 沈寂又拍了几下,小满哼得更厉害了,小手在沈寂胸口推了一下,又推了一下。 沈寂看着他,觉得这臭小子就是故意的。平时他抱着的时候不这样,今天怎么一碰就哼? 许昭昭忍住笑,把手伸过来,把小满又搂回去了。 “那你给他讲故事吧。” 沈寂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故事。 “从前,有个姑娘叫做小红帽,她最喜欢穿着红色的衣服.....” 小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小嘴瘪着,眼看就要哭了。 沈寂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 “这天,小红帽要去看外婆,她要穿过一处森林.....”他结巴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许昭昭笑了:“还是我来吧。” 她接过小满,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小红帽带着外婆最喜欢吃的东西,走在森林中....” 小满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小嘴也不瘪了。 他把脸往许昭昭怀里拱了拱,找到最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许昭昭继续讲:“小红帽遇到了很多可爱的动物,大家都很喜欢小红帽,这个时候,有小动物告诉小红帽.... 小红帽,小红帽,你要小心森林里的大灰狼......” 许昭昭的声音一会高一会低,学小红帽说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学动物的时候声音低低的。 小满听得入了迷。 许昭昭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 “小红帽不认识大灰狼,所以当大灰狼来到小红帽面前的时候,小红帽没人认出它。 大灰狼说,小红帽,你去哪呀? 小红帽没有回答大灰狼的话,而是说,我爸爸在前面等着我,因为小红帽父母说了,出门在外,不能泄露任何个人信息....” 许昭昭故事还没讲完,小满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小嘴微微张着,小手还攥着许昭昭的衣服。 许昭昭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把小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沈寂侧着身:“睡着了?” 许昭昭点头,手指还在小满背上轻轻拍着。 “媳妇。” “嗯?” “我今天把调查结果给卫东看了。” 许昭昭:“他怎么样?” 沈寂想了想:“不太好.....” 许昭昭叹了口气:“让他一个人待待吧,这种事情别人帮不了。” “他会想明白的,这件事情,对他来说,也不算坏事。” “经过这件事情后,他会成长的。”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第406章 思想觉悟要提高 时间这东西,真是最好的药。 周卫东自己都没想到,前几天还觉得天塌了,这会已经好了。 他照常出操,照常训练,照常带队,战士们看不出他有什么变化。 周卫东也不想让他们看出来。一个大老爷们儿,为个女人哭鼻子,说出去丢人。 他想明白了。 这次的事,怪不了别人,怪他自己。人 家徐静美又没有拿枪指着他的头逼他喜欢她,是他自己一头栽进去的。 人家说什么他信什么,连最基本的判断都没了。 现在回头想想,徐静美那个人,浑身上下都是矛盾。她嘴上说自己是孤女,无依无靠,穿的衣服可不便宜。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哪来的钱买那么贵的衣服? 她在他面前总是温柔小意的,说话轻声细语,可每次谈到关键问题的时候,她又不害羞了,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等着他表态。 那种大胆,跟她的温柔一点也不搭。 一般人做了亏心事,被人当面揭穿,就算不慌,多少也会有点不自在。 可徐静美没有,她很淡定,甚至还能倒打一耙,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 周卫东越想越后怕。 自己当时要是没去找沈哥,没听嫂子的那些话,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跟她处下去,甚至结了婚.....后果不堪设想。 徐静美接近他到底图什么?图他这个人?还是..... 周卫东不敢往下想。 他唯一庆幸的是,一切都来得及。 训练结束,几个人在操场边上的单杠旁边歇着。 蒋爱国用胳膊肘捅了捅周卫东。 “你小子的魂终于回来了。前阵子你那副样子,我们都不敢跟你开玩笑。” 周卫东揉着被捅疼的地方,龇了龇牙。 “蒋哥,这段时间让你们担心了。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蒋爱国哼了一声:“谁担心你了?你一个大男人,总不至于为了一点小情小爱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我跟你说,不值得。” 他说完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徐建国也从旁边凑过来,语重心长说: “是啊,你放心吧。就算没了这朵鲜花,还有别的鲜花。 你还年轻着呢,只要不结婚,就有一万种可能性。” 蒋爱国听完,嘴角抽了抽。 这话听着倒是没毛病,可说这话的是徐建国啊。 一个结了婚的人,跟一个刚失恋的人说这种话,这叫什么事? 蒋爱国咳了两声:“建国啊,你这个思想要好好提升一下了。你家王芳同志对你可是没话说的。” 徐建国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愁苦。 “我知道,我知道我媳妇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也很辛苦。 可我难道就没有付出吗?” 他一开始发牢骚就停不下来了。 “你们不知道,以前我回去,桌上热菜热饭摆得好好的。 现在呢?人影都见不着。 我饿着肚子等,好不容易等她回来,她说她吃过了,让我自己热热。” 几个人走到操场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徐建国还在说,甚至越说越来劲。 “以前我的衣服都是她洗的,现在我的衣服在盆里泡了两天都没人管,还是我自己洗的。 你们说,这叫什么事?我一个大男人.....” 蒋爱国听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打断他。 “建国,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没听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媳妇不给你做饭了,你想让她给你做饭。 你媳妇不给你洗衣服了,你想让她给你洗衣服。那你自己呢? 你就不能做顿饭?不能洗件衣服?” 徐建国被他问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变了。” 蒋爱国耐着性子:“人都会变。你也变了。” 徐建国摇头:“我没变。我还是跟以前一样。” 蒋爱国没接话。 周卫东也没接话。 徐建国:“我想要她跟以前一样。好好在家待着,把家里打理好,把孩子照顾好。不用那么辛苦,不用天天往外跑。” 他的眉头拧着,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你说我们男人在外面赚钱,不就是给媳妇花的吗? 她在家好好待着享福不行吗? 现在一天到晚就去找工作,工作有那么好找吗?” 蒋爱国听了这番话,忽然沉默了。 他看着徐建国那张愁眉不展的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画面特别熟悉。 这不就是以前的自己吗? 刘翠花当初要出去找工作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说的,简直是一模一样。 蒋爱国当时觉得自己很有道理,觉得自己是为了媳妇好。 现在听徐建国说同样的话,他只觉得烦。 原来当时的自己这么讨人厌啊。 蒋爱国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徐建国的肩膀。 “建国啊,你听我说一句,弟妹出去找工作,未必是坏事。 你有你的想法,她也有她的想法。 她想替这个家分担一点,想证明自己的价值,这没有错。 你不能因为她跟以前不一样了,就觉得她不对。 有什么事情都要坐下来,一起商量商量。” 徐建国抓了抓头发:“可是我妈身体不好,需要有人照顾。我两个哥哥有事,我弟弟又是最小的,就我这个当儿子的在身边……” 蒋爱国听不下去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行了,我还得去开会,先走了。你们聊。” 他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像是怕被什么东西追上。 徐建国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问周卫东:“我说错什么了吗?” 周卫东摇头:“没有。蒋哥可能真有急事。” “我也走了,还得去写训练总结。建国哥,你也早点回去,别让嫂子担心。” 周卫东是觉得自己连对象都处不好的人,还是不要乱给建议了。 周卫东走了。 徐建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家走。 第407章 妈妈不是保姆 回到家,屋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小桃子在做作业。 “小桃子,你妈妈呢?”徐建国走进去,明知故问。 小桃子:“妈妈出去了。她说去找工作,下午会回来的。” 徐建国叹了口气:“你妈妈现在啊,天天只想着往外面跑。家里的事都不管了。” 小桃子放下铅笔,认真地看着徐建国。 “爸爸,妈妈是去找工作,不是出去玩的。” 徐建国愣了一下:“你还小,不懂这些。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小桃子皱起眉头:“爸爸,我是个小大人了。请不要把我看做是小孩子。” 徐建国不以为然:“好好好,你不是小孩子,你是小大人。 那小大人,你妈妈天天出去找工作,你不觉得她陪你的时间少了吗?” 小桃子想了想:“妈妈出去找工作是为了我们这个家。” “这个家有爸爸啊,不需要你妈妈这么辛苦。” “小桃子,等妈妈回来了,你跟爸爸一起劝劝妈妈,让她别出去找工作了。在家好好照顾你,照顾奶奶,好不好?” 徐建国是想,他说不动王秀兰,小桃子肯定能说动。 小桃子摇头,两条小辫子跟着甩来甩去。 “爸爸,你这样是不对的。” “妈妈有权利做自己想做的事。她不只是我们家的保姆,她是她自己。她也有梦想。” 徐建国被噎住了。 保姆?她怎么会想到这个词?他从来没有把王秀兰当保姆。 “小桃子,爸爸这都是为你好啊。” “妈妈在家,可以照顾你,给你做饭,辅导你做功课。你不是一直想让妈妈多陪陪你吗?” 小桃子:“爸爸,我是个大人了,可以照顾自己。你不用担心。 而且我的功课我自己能做,不用辅导。” 她说着,把作业本拿起来,翻开给他看。 “你看,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没有一个错题。” 徐建国低头看着作业本,确实全是优 他一直以为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可她说的那些话,哪像小孩子能说出来的? “小桃子,爸爸知道你懂事,可有些事你不懂。 你奶奶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 你妈妈在家里,可以照顾奶奶。她出去工作了,谁照顾奶奶?” 小桃子:“爸爸,可以让大伯,二伯,他们照顾啊,为什么一定要让妈妈照顾呢,妈妈是姓王呀。” 徐建国:“.....” “小桃子,你是一个小辈,那是你的奶奶,不准这么说话!” “你奶奶生病了,不舒服,需要人照顾。” “爸爸,你又来了。”小桃子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他说这样的话了。 徐建国:“......” “爸爸,你出去吧。我还要写作业呢。你要是饿了呢,可以自己做饭,也可以等妈妈回来了。” “或者,我也可以给爸爸做饭的。” 徐建国:“.....” 小桃子这话说得怎么那么让他不舒服呢? 总觉得话里有话,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还会让她一个几岁的小孩子做饭? 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那不得笑话死他。 徐建国站在灶房中间,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想做顿饭,又不知道从何下手。他是穷人家出生的,跟王秀兰结婚后,再也没有做饭了。 徐建国正琢磨着要不要动手,院门响了。 王秀兰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小桃子!小桃子,妈妈回来了!” 小桃子“哎”了一声,从房间里跑出去,像一只撒欢的小兔子。 “妈妈!” 她扑过去,抱住王秀兰的腰,脸在她身上蹭了蹭。 徐建国走出来,看见王秀兰手里拎着菜篮子,篮子里装着肉和鱼。 王秀兰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高兴劲儿。 他已经很久没见她这么高兴了。 “今天晚上吃顿好的。”王秀兰晃了晃菜篮子。 小桃子扒着篮子往里看,眼睛一下子亮了:“妈妈,有肉!还有鱼!” 王秀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嗯,红烧肉,清蒸鱼,都是你爱吃的。” 小桃子高兴得直拍手,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她。 “妈妈,你找到工作了?” 王秀兰哈哈大笑:“嗯,找到了,妈妈有工作了。” 小桃子“哇”了一声,又蹦又跳:“妈妈,你好厉害!妈妈有工作了!” 王秀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徐建国你有工作了?!” 她难以置信。 王秀兰转过身,这才看见他,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 “嗯,通过了。” 王秀兰不想跟徐建国吵。 是真的一点不想。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作,不想让任何人破坏这份心情。 王秀兰拎着菜篮子进了厨房,围裙系上,洗肉。 心情实在不错,所以嘴里忍不住哼起歌。 徐建国跟进来了。 他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这几天他们之间的相处,说得好听叫相敬如宾,说得不好听叫互不干扰。 两个人像是合租的租客,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徐建国是真的不适应,而王秀兰还挺习惯的,主要不那么累了。 徐建国往前走两步:“你刚才没在开玩笑吧?” 王秀兰没回答。 她把切好的肉拨进碗里,去洗鱼。 鱼肚子里有一层黑膜,她用刀背刮掉,翻开鱼鳃,把里面抠干净。 徐建国见她不说话,有点急了。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王秀兰还是不说话。 徐建国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刀,“咣”的一声扔在案板上。 “你到底咋了?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别天天摆着一张臭脸。”徐建国快要受不了了。 王秀兰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没事。我好得很。” “那我跟你说话,你为什么不回答?” “因为我的回答,不会让你满意。” 徐建国:“……” 他的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成拳头。 王秀兰:“我确实找到了工作。” 徐建国:“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一直在找工作,而且我跟你说过,我要去找工作。”王秀兰盯着他:“现在我找到了,你好像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我……”徐建国气不足。 “我知道你以为靠我自己,找不到工作。”王秀兰没给他辩解的机会。 “说真的,在找之前呢,我也以为是这样。我大字不识一个,天天在家里,围着这个家打转。围着你妈转。 谁会要我这样的人呢?可我现在偏偏找到了工作,而且这个工作我特别满意。” “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王秀兰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不想我出去找工作,或者说你觉得我找不到,你认为我应该回乡下照顾你妈。” 第408章 我等了一辈子! 徐建国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想辩解,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些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怎么就这么刺耳呢?” “你找到工作了,我也挺开心的……”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王秀兰接过他的话:“那就挺好的。我明天就开始去上班。” 徐建国:“啊?这么快?明天就上班?” “对,明天。” “我一个人的工资也能养活咱们一家人。”徐建国下意识的不想让她上班。 “小桃子还在上学,需要有人在家照顾。我平时工作那么忙,要训练、开会、值班,哪样不要时间? 家里没有你,真的不行啊。” 王秀兰嘴角抽了抽:“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让我去工作呗。” 徐建国叹了口气:“也不是说不让你去,在这个节骨眼上,实在是没有办法。 你想想,家里确实离不开你。 要不然,你等小桃子再大一点,等她上了初中,能自己照顾自己了,你再去工作也不迟。” 王秀兰拧着眉:“等等等,我半辈子都在等。 等结婚,等怀孕,等小桃子生出来,等她会说话,等她会走路,等她上小学。等完一个又一个,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你还要我等! 等什么?等到我老了,走不动了,还是等到我死了!” 徐建国没想到她怨气这么大。 “小桃子对我很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可现在我想明白了,正因为如此,我才要给她做个榜样。 我要让闺女知道,女人不是只能围着锅台转,要有自己的本事,不要像我一样,只配当一个没有工资的保姆!” 徐建国抓着头发,手指插进发根里,揪得头皮都疼了。 “你为什么非要去工作?我赚的钱难道不够你们花吗?我们的日子过得好好的,你为什么非要这样?你变了,你知道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多好啊。” 他开始怀念以前。 王秀兰眼底有数不清的疲惫。 甚至觉得跟他说话是在浪费时间! “那我问你,工作不重要的话,你为什么要工作?你的工作是工作,我的工作就不是工作?” “那怎么能一样呢?”徐建国反驳。 “都是凭自己的本事赚钱,有什么不一样?” “我这是在保家卫国,我有我的责任。再说了,大家都是这样的,谁家不是男人在外面赚钱,女人照顾家里…” “你赚的钱,是全部花在我和小桃子身上了吗?你每个月往老家寄多少钱,你心里有数!” 徐建国的脸一下子变了。 “你……你怎么能计较这些? 那是我家里人,是我爸妈,是我弟弟。 我不该养他们吗?我妈把我养大,我弟弟还小,我不管谁管?” 王秀兰对他这些话已经免疫了。 “你往家里寄钱,我拦过你吗?我说过一个不字吗?你给你妈买药,给你大哥一家子买东西,给你弟弟读书钱,我哪次说过一个不字?” “我只是不想过紧巴巴的日子,我靠双手挣钱,怎么就不行了?” “其实你说那么多,只是想让我回乡下照顾你妈,对吧?” 王秀兰撕开最后的遮羞布。 徐建国:“……” 他确实想让王秀兰回乡下,照顾他妈。 他妈身体不好,腰疼得直不起来,需要人端水送饭、洗衣熬药。 两个哥哥不管事,一个在城里打工,一个只能够温饱,弟弟又小,还在读书…… 这个担子由他来挑。 可他工作在身,走不开。能替他的,只有王秀兰。 “我妈身体不好,你知道的。”徐建国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祈求。 “她的腰疼得下不了床,饭都做不了。你回去照顾她一段时间,等她好了你再回来,行不行?” 王秀兰忍不住冷笑。 上次她一个人照顾了他妈大半年啊!这才回来多久?又要去照顾? “一段时间是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三年五载?。” 徐建国开始低三下四,打起感情牌。 “我妈年轻的时候吃了太多苦……” 听到徐建国又以这句话开头,王秀兰不用听他后面,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撑了这么多年,身体已经熬得不行了。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 “我不是想为难你,我是实在没办法了。” 王秀兰这次没反驳,顺着他的话说:“是啊,你妈不容易啊,吃了那么多苦,才把你们养大。” “建国,我一直知道你是个特别孝顺的人。你心里难受,我也能理解……” 徐建国以为王秀兰想明白了。 谁知道王秀兰说:“那这样吧,既然你这么不放心,你就跟领导请假,回去照顾妈一个月。你是亲儿子,照顾妈,肯定最贴心。” 徐建国傻眼了,她开什么玩笑。 “现在训练任务那么重,我怎么能请假?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王秀兰皮笑肉不笑:“你的事情是事情,我的事情就不是事情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你让我不干我就不干?你的工作丢不了,我的工作活该不要吗。” 徐建国认为她这话不对。 “那怎么能一样?我是在保家卫国,我是有责任的。事情都有个轻重缓急,工作以后还能再找,我妈的身体等不了。” 王秀兰又退了一步:“行。让我回去照顾你妈,也不是不可以。” 徐建国:“小芳,我就知道你一定能体谅我。你一直都这么通情达理……” “你先别急着谢我。”王秀兰抬起手,打断他。 “我有个条件。” 徐建国:“什么条件?你说。只要你说得出来,我都答应你。” 王秀兰微微一笑:“以后你每个月的工资,一文不差,全都交给我。一分都不能少。” 徐建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总不能让我白白回去伺候你妈吧?” 徐建国:“我们是一家人,分这么清楚干什么?你这说的什么话?” “你别搞笑了。需要我的时候就说是一家人,不需要我的时候给我一个好脸色了吗?你妈说的话,我一辈子也忘不掉。” 徐建国头都大了:“那都是老黄历了……我妈没文化,说话不好听,可她心眼不坏啊。” “我说话也挺难听的。”王秀兰看着他,“你要不要听听?” 徐建国:“……” 她嘴巴咋这么厉害了。 “你别在这儿吵我了,我要做饭了。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你自己想办法吧。” 徐建国往前走了两步,还不死心。 “你就非得这个样子吗?我们可是一家人!你现在这个样子,我都不认得你了。” 王秀兰放下手里的刀,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盯着他。 “我也不认得你了。” “我也不认得你了!徐建国。” “再怎么样,你也要为小桃子想想吧。”徐建国拿出杀手锏。 王秀兰不按套路出牌。 “小桃子是我闺女。我做什么,她都会支持我。” 第409章 徐静美找上门 徐建国最后还是出去了,小桃子从门口探进脑袋,走到王秀兰身边,仰着脸看着她。 “作业做完了吗?” “作业做完了,妈妈。”小桃子举起试卷,“这次考试,我考了一百分。” 王秀兰毫不吝啬夸奖:“真棒。我们小桃子真厉害。” 小桃子:“妈妈,刚才你和爸爸在吵架吗?” 王秀兰不想把小桃子扯进来:“没有。妈妈和爸爸就是在商量一点事情,不是吵架。” 小桃子语出惊人:“妈妈,是不是爸爸想让你回去照顾奶奶?” 王秀兰:“……我……” 小桃子手指绞着衣角:“妈妈,你不要去照顾奶奶。我不想你去。” 王秀兰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要掉下来。她忍住了。 “为什么呀?” “因为奶奶不喜欢我们。”小桃子的声音脆生生的,不带犹豫。 “她从来不给妈妈好脸色,也不给我好脸色。过年回去的时候,她给哥哥们红包,不给我。还不让我读书,说我迟早要嫁人。我不喜欢奶奶。” 王秀兰的眼眶红了。她没想到女儿什么都懂。 “昭昭姨姨说过,我们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不喜欢的人,可以不喜欢。不喜欢的事,可以不做。” 王秀兰再也忍不住了,蹲下来,一把抱住小桃子,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小桃子,你说得对。我们才不要热脸去贴冷屁股。” 她松开小桃子,擦了擦眼泪,笑了。 “以后妈妈就能赚钱了,给小桃子买新衣服,买新鞋子,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小桃子也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妈妈,等我长大了,我也要赚钱。我要给你买衣服,买大房子住,这样妈妈不用那么辛苦了。” 王秀兰被她说得哈哈大笑,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她把小桃子又搂进怀里,在她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好,妈妈等着。” 她们两个人在屋里笑开颜,徐建国在屋外接连叹气。 徐建国真觉得自己成了局外人,他们是一家人啊! 他作为男人真失败! 徐建国跟王秀兰今天的事情迟迟没有一个解决的办法,许昭昭这边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徐静美一直等周卫东来找她,她等了两三天,周卫东没来找她。 徐静美倒是找上了许昭昭。 徐静美被警卫员带进院子的时候,许昭昭正抱着小满在院子里晒太阳。 许昭昭就这么猝不及防看见了徐静美。 那一瞬间,她有那么一秒钟的恍惚,脑海中闪过各种画面。 许昭昭把小满送回了房间。 徐静美也在看着许昭昭,脑袋嗡嗡的。 许昭昭躺在躺椅上,怀里抱着孩子,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柔极了。 她以为许昭昭在河畔村吃苦,以为她嫁给了一个傻子,以为她这辈子翻不了身。 她幻想过无数次,许昭昭在乡下灰头土脸的样子,背着孩子在地里干活,脸上晒得黝黑,跟她那个傻子把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她甚至想过,等她在沪市玩够了,就回去看看许昭昭过得有多惨。 甚至在真的见到许昭昭的前一秒,徐静美在想,说不定这只是偶然,说不定是两个人同名同姓,可真的看到了许昭昭,徐静美再也没有办法自我欺骗了…… 周金花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看见徐静美,瞪大了眼睛,她把水盆放在地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院门口。 “你怎么来了?”周金花话音很冷。 这个女人,曾经是她叫了十八年妈的人。曾经她是真心把她当亲妈的。 现在她看自己的眼神,跟看一个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这句话你应该问问你的女儿。问问她,她为什么要跟我作对?为什么要破坏我的幸福?” 周金花皱了皱眉:“昭昭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徐静美冷笑了一声:“你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好歹你也算当了我十八年的妈妈,你跟这个许昭昭才认识几年?你就这么相信她?” 周金花没犹豫:“这个跟时间没有关系。我闺女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她不会做那种事,你不用在这儿冤枉她。” 徐静美:“……” 许昭昭:“我没有想过要破坏你的幸福。你家的在沪市,应该是我来问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徐静美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声音从牙缝里蹦出来。 “到现在了,你还装什么装?” “如果不是你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周卫东怎么可能会跟我分手?他连看都不来看我一眼!许昭昭,你怎么这么贱啊?你为什么一定要抢我的东西?” 她恨许昭昭,恨了很多年。 她总觉得是许昭昭把她所有的运气全都吸光了。 在徐家,她抢了她的位置。在许家,她抢了她的爸妈。 现在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她又要来抢。 她什么都没有了,许昭昭凭什么什么都有? 东东从屋里跑出来了,攥着拳头,挡在许昭昭面前。 “不准骂我姐姐!” 许昭昭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后拉了拉。 “东东,乖。你帮姐姐进去看看小满,照顾好小满。” 东东不想走,嘴瘪着,眼眶红了,可他还是听话地转身进去了。 昭昭知道东东这是在保护自己,但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不用他一个小孩子在这里掺和。 许昭昭复述事实:“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抢你的东西。” 徐静美笑了,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流着。 “是啊,你不用争,不用抢,东西自然而然地就会送到你手里。老天对你不薄啊,许昭昭! 你什么都有了。我以为你嫁给了一个傻子,没想到那个傻子居然是团长。你现在要什么有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过不去?” 徐静美的声音在抖,眼眶红得厉害,可那里头有恨:“如果不是你,我马上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就算我什么都不说,你过不了政审的。你是二婚,周卫东是副营长。你们要是打结婚证,一查,你的底细全出来了。” 徐静美的脸白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也用不着你管!” 许昭昭反驳:“我没有管你。” 徐静美当然知道这些,她早就想好了办法。 只要跟周卫东生米煮成熟饭,后面的事都好解决。 她把所有的事都计划好了,一步一步,算得清清楚楚。 可她没算到许昭昭在这里,没算到周卫东跟沈寂关系那么好…… “你回去吧。”许昭昭开始赶人。 徐静美惨然一笑:“回去?我回哪儿去?我已经没有家了。” 她抬起头,阳光刺眼:“如果当时我们没还回来,该多好。” “这个世界为什么一直要跟我作对啊!那个老不死的,他自己得了癌,活不了多久了,为了活命,他居然把我给卖了。哈哈哈……” 徐静美笑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 “不过他最后还是死了,这就是命!许昭昭,要是我们没还回来,那被卖的人应该是你啊!该过我这样日子的人是你!” 是的,徐静美说的没错。 如果不是她重回一次,徐父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肯定是先解决他们。徐父是一个自私自利,非常自我的人。 “许昭昭,你早就知道了吧?你知道那个老不死的为什么故意把我们调换,为什么又非要下乡来找你……” 徐静美癫狂了:“我早该想到的……你突然下乡了,那个老不死得知你下乡后,非要把你接回来。是你啊,是你害了我!我一定让所有人知道你的真面目!” 许昭昭只说了一句话:“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过了那么久的事情,说出来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再说了,她跟徐静美注定不和! 第410章 彻底一刀两断 徐静美嘴唇哆嗦着,更加的恼火,更加的无力。 她还比得过许昭昭吗? 周金花一直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这会儿她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许昭昭面前。 “你走吧。这儿不欢迎你。” 徐静美看着许昭昭那张平静的脸,心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她不怕吵,不怕闹,甚至不怕许昭昭动手。 她厌恶许昭昭这副样子,不冷不热,高高在上,好像天生就比她高一截! 徐静美甩开周金花的手,力气大得周金花往后退了一步。 她往前冲,想去抓许昭昭,手伸出去,却扑了个空。 许昭昭躲开了。 “害你的人从来不是我,是你自己。” “当初我还没回乡下时,你是怎么陷害我,抹黑我的。那些事,你忘了,我没忘。” 徐静美:“那是因为你抢了我的东西。 那些东西本来就该是我的!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吃那么多苦,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你,都是你!” 许昭昭摇摇头:“如果一个东西是你的,根本不可能被人抢走。能被抢走的,本来就不是你的。” “你这是在诡辩!”徐静美一句话听不进去,“我一定要让这里的人都知道,你的心思有多么恶毒。” “我跟周卫东谈恋爱谈得好好的,是你拆散了我们两个人!是你!” 她说完转身往外跑,跑得飞快。 周金花拧着眉:“她要是出去乱说咋办?外面那么多人,一人一张嘴,到时候传来传去,假的也成真的了。” 真没想到徐静美疯成了这般模样。 许昭昭看着院门,徐静美的背影已经消了。 “她要是乱说,会有人抓她的。这里的警卫员们不是吃干饭的。” 家属院不能容忍人大吼大叫,胡乱散播不实谣言。 徐静美跑得气喘吁吁,头发散了,脸上全是泪,狼狈不堪。 她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许昭昭拆散了我跟周卫东!” 徐静美喊了一嗓子,旁边的人停下脚步,三三两两围过来。 “我跟周卫东谈恋爱谈得好好的,是许昭昭在背后搞鬼,拆散了我们!” 人群里嗡嗡嗡地议论起来。 徐静美还没来得及高兴,她发现议论声不是向着她的。 “许昭昭?她怎么可能去拆散别人?她男人沈团长对她多好啊。” “可不是嘛,人家夫妻感情好着呢,孩子都生了,犯得着去拆散别人?” “这女的是谁啊?面生得很,不是咱们院里的吧?” “她胡说八道吧,快把她抓出去。” 徐静美的声音在人群里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无力。 她不相信所有人都护着许昭昭。 “你们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许昭昭她就是看不惯我过得好,她嫉妒我,她恨我,她……” “周副营长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徐静美看见周卫东,眼睛一下子亮了,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 “卫东,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你跟她们说,你跟她们说我们是不是在处对象?你说啊!” 她是在逼周卫东。 “把手放开。”周卫东的声音不大,却很沉。 徐静美愣了一下,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卫东,你怎么了?我是静美啊。你不是说要带我见你的兄弟们吗?你不是说……” “我说我们分手了。”周卫东打断她。 “该说的,那天在湖边我已经说清楚了。你的事,我全部知道了。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了。放开。” 旁边有人小声问了一句:“周副营长,这姑娘是你对象吗?” 周卫东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之前是。但这位女同志骗了我。我们几天前已经分手了,没有任何瓜葛。” 人群里又开始议论起来,徐静美的脸彻底白了。 周卫东对那两个站岗的战士说。 “她不是我们家属院的人,把她送出去。” 两个战士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徐静美身边。 “同志,请你离开。” 徐静美甩开他们的手:“我不走!我是周卫东的对象,你们凭什么赶我走?我要见你们领导!” 还是周卫东带着两位战士强行把徐静美送了出去。 周卫东一句话都没跟徐静美说,他要走,而徐静美追了上去。 “你站住!你要是现在走了,我到时候一定去找许昭昭,我要让她身败名裂!” 周卫东的脚步停了。 他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徐静美,那眼神跟以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 徐静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脚绊在路沿上,差点摔倒。 她意以为周卫东是个好脾气的,是个软柿子,可以随便捏,可现在…… “你真的很喜欢威胁人。”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 徐静美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地方,心里慌得不行。 “不是的……我……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承认,我确实在某些方面骗了你,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你相信我,卫东,你相信我。” 周卫东对她没有了一丁点信任。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从头到尾,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我……我等了你两三天,你没来找我。我一直在等你,可你没来。你说过要跟我在一起的,你答应过我的。”徐静美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分手了。如果你下次再来骚扰我,我会报公安。”周卫东硬了心肠。 徐静美不相信他会这么狠:“你……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 周卫东看着她:“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要牵扯到任何无辜的人。” 徐静盯着看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说的这个人,是许昭昭吧?” 周卫东没犹豫。 “是。这些事跟嫂子没关系。” “嫂子?我看你是喜欢这个狐狸精吧?你就直说,你是不是喜欢她?不然你为什么这么护着她?” 周卫东的脸绷得更紧了,声音也沉了。 “你闭嘴!” 徐静美没闭嘴,反倒是更加胡说八道。 “我就不明白了,你们男人为什么一个个都喜欢她那样的女人?她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会装吗? 装温柔,装善良,装无辜! 她装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她说什么你们就听什么。你们都是瞎子吗?” “如果不是许昭昭抢了属于我的东西,我现在不可能过得这么惨!她不仅是个贱人,还是个小偷。她偷了我的人生,偷了我的爸妈,偷了我的一切……” “够了!你别胡说八道!“ 周卫东很失望:“嫂子不可能是那样的人。我只知道,你是个骗子。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除了名字是真的,其他的全是假的! 你结过婚,你父亲是在一年前去世的,你的母亲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你跟我说你父母双亡,无依无靠。你从来到尾没说真话。” 徐静还想解释,可周卫东没给她机会。 “你还想说什么?说你有苦衷?说你没办法?说你是被逼的?” “被逼的人,不会想着去骗另一个人,不会在被人揭穿之后还想着威胁人,不会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别人身上。”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周卫东转过身,走了。这一次他没回头。 徐静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风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散开在脸上。 她的眼泪早就干了,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没关系,徐静美。 这个不行,还有下一个。 她徐静美什么都没了,就一条烂命,她有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早死早投胎! 第411章 打算一辈子做光棍! 周卫东从不打女人,也不骂女人。 此刻他忍不住在心里把自己狠狠骂了一顿。 周卫东啊,周卫东,你长这么大个脑袋,里面装的是浆糊吗? 人家说什么你信什么,人家哭一下你心软了! 人家对你笑一下你就找不着北了! 你好歹是一个副营长,手底下管着百十号人,被人骗得团团转,说出去丢人不丢人? 周卫东越想越气,又对着树干踢了一脚。 树没事,倒是踢疼了自己的脚。 “周副营长,你没事吧?”一个路过的战士问。 周卫东脊背僵硬:“没事没事,你忙你的。”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许昭昭家走去。 许昭昭:“卫东来了?进来坐呀。” 周卫低着头,不敢看许昭昭。 “嫂子,实在是对不住了。是我给你惹了麻烦。你放心,我不会让人胡说八道的。我保证!” 许昭昭懂他的意思:“这事也不能全怪你。” “我们谁都没想到,这世上还能有这么巧的事。两个天南海北的人,也能认识。” “是我昏了头了。我……我以为……我真没多想。” 他想的很简单,处对象就是两个人敞开心扉,有啥说啥,不能说谎。 谁知道会遇到徐静美这样满嘴谎话的人? “你以后小心点就好了。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就不会上当了。”许昭昭语重心长说。 周卫东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算了算了,我还是自己一个人过吧。这处对象太难了,我以后再也不处对象了。” “嫂子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后怕。万一我真跟她结了婚,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我这个人,没啥大本事,可就怕麻烦。要是摊上这么个媳妇,我这辈子就完了。” 除了这,还有一点非常重要, 他这个身份,结了婚就没那么容易离。 到时候,徐静美一闹起来,他连事业都保不住。 许昭昭安慰他:“你也不用怕成这样。世界上好姑娘多的是,你总会遇到合适的。” 周卫东已经打定主意了,不找对象了。 这一辈子,都不找了。 正说着,院门响了。 沈寂一进来,目光就锁在许昭昭身上,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昭昭,你没事吧?” “我好好的,能有啥事?你应该问问卫东。” 沈寂这才瞥了周卫东一眼,恨铁不成钢。 “他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事?” “卫东,这事你一定要好好处理,严肃处理,徐静美那个人,不是个善茬!她今天能来闹,明天也能来。你得让她死了这条心。” “你不要优柔寡断!” 沈寂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周卫东站起来,腰板挺得直直的。 “沈哥,你放心,我一定处理好。这事多亏了你和嫂子。” “你知道就好。以后长点记性。” 周卫东点头:“沈哥,我向你保证,以后我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了。” 他伸出手,作发誓状。 沈寂摆了摆手:“行了,坐下吧。别站着了,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周卫东嘿嘿笑了两声,又坐下了。 三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周卫东站起来。 “嫂子,沈哥,我先走了。你们忙。”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许昭昭。 “嫂子,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去吧。别想那么多,好好工作。” 周卫东走了。 “卫东经历了这件事情之后,就知道女人的话,不能全信。” 许昭昭叹了一口气:“他也是倒霉,碰上徐静美这样的人。谁能想到呢?这两个也能遇上,还谈了对象。这事换谁谁不懵?” 沈寂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你没事就好。我回来的时候听说徐静美来闹了,心里一紧,就怕你受委屈。” 许昭昭靠在他肩上,笑了。 “我能受什么委屈?她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沈寂没接话,而是说,“昭昭,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我又没做什么。” “你身体好不容易好了点,这些事应该我来处理。让你一个人面对徐静美,是我不对。” 许昭昭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又不知道徐静美今天会来。” 沈寂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慢慢蹭着,一下一下的。 小满哼哼唧唧地动了一下,小嘴一瘪一瘪的,像要哭。 许昭昭低头看他,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应该是尿了。”许昭昭说,“你去拿块尿布来,给他换上。 他把小满从许昭昭怀里接过来,回了屋。 小满在他怀里动了一下,眉头皱了皱,又松开了。 沈寂把他放在床上,解开小棉袄的扣子,拉开尿布一看,果然是尿了。 他把湿尿布抽出来,用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小满的小屁股,扑上爽身粉,再把干净的尿布垫进去。 小满全程没哭,就那么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他。 “妈妈每天很忙,很累。” 沈寂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你是个男孩子,要自己乖一点,别老粘着你妈妈。妈妈要写文章,要画画……你都这么大了,该懂事了。” 小满当然不懂,张着嘴“啊啊啊”地叫了几声。 沈寂继续说。“我说话你听明白没有?听明白了就点点头。” 小满又“啊”了一声,不想看他。 许昭昭等半天了,心想换个尿布怎么磨磨蹭蹭的,探过头来一看,正好看见沈寂对着小满训话。 许昭昭哭笑不得。 “沈寂,他才不到两个月,你跟他说这么多,他能懂吗?” 沈寂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发烫。 “我觉得这个臭小子挺精明的。他肯定懂。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装听不懂。” 小满对着许昭昭甜甜的笑。 许昭昭忍不住了,伸手把小满接过去,抱在怀里。 小满一到她怀里,就不看沈寂了,脸埋在她胸口,小嘴拱来拱去。 许昭昭笑着点他的鼻尖。 “你有那么聪明嘛。” 小满傻乎乎的笑着。 沈寂坐在旁边,看着那一大一小,心里叹了一口气。 昭昭在臭小子身上花的时间,比花在他身上的多得多。 他叹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这个醋吃得没道理。那是他儿子,他跟自己的儿子吃什么醋? 可他忍不住啊。 “媳妇。” “嗯?” “床太小了。三个人挤不下。明天我去找人打个床,在旁边加一张小的。” “好啊。” 第412章 各执一词 这天中午,王秀兰请许昭昭和刘翠花吃饭。 三个人约在镇上那家国营饭店,王秀兰来得最早,占了靠窗的位置。 许昭昭和刘翠花一到,王秀兰把菜单推到她们面前。 “你们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不许跟我客气。” 刘翠花把菜单推回去。 “你请客你点。” 王秀兰:“我今天高兴,你们来点。。” 许昭昭也把菜单推回去:“秀兰姐,你点吧。你点的我们都爱吃。” 王秀兰不再坚持:“红烧肉、清蒸鱼、土豆丝、清炒白菜,再来一个汤。不够我们再加。” 刘翠花赶紧摆手:“够了够了,再多就吃不完了。” 王秀兰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那就这些。” 服务员走了。 刘翠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秀兰,你这中午不做饭,能行吗?小桃子一个人在家,你放心?” “能行,能行。小桃子已经吃了,再说了,我早就想请你们吃饭了。。“” 菜上来了,红烧肉油亮亮的,肥瘦相间,清蒸鱼冒着热气,葱丝姜丝铺在上面,淋了热油,闻着就很香…… 三个人边吃边聊。 刘翠花:“这家的红烧肉做得不错,肥而不腻,比我做的好吃。” 王秀兰给她又夹了一块:“好吃就多吃点。你天天在家做饭,正好换换口味。” 许昭昭喝了口汤,好奇的问: “秀兰姐,你今天怎么想着请我们吃饭了?是有什么好事?” 王秀兰:“昭昭,你真是太聪明了。我确实是有好事。” “你们猜猜是什么事?” 许昭昭先一步回答:“你找到工作了?” 王秀兰“啪”地一拍桌子,筷子震得跳了一下。 “对,就是找到工作了。昭昭,你咋一猜就中?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我猜的。你前几天不是说在找工作吗?我就在想,你今天这么高兴,肯定是找到了。” “是啊,我有工作了,在服装厂工作。” 刘翠花:“那是好事啊,恭喜你啊,秀兰。” 许昭昭端起茶杯。“秀兰姐,恭喜你。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刘翠花也端起杯子:“我也敬你一杯。以后你就是工人了,了不得了啦。” “昭昭,我能找到这份工作,多亏了你啊。厂里的负责人看到我做的东西,让我上手试试。我这才有了一份工作。” “秀兰姐,那也是你自己有本事。我就是给你一个建议。” 王秀兰感慨道:“我一直以为我只能够围着家里打转,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找到一份工作,也能赚钱养自己。” 刘翠花伸手握住她的手:“秀兰,你的日子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王秀兰点点头,她心里憋得慌:“上班真的挺好的。不用胡思乱想了,我心里很踏实。” “我家那个还想我回乡下去伺候他妈,做梦吧!” 王秀兰心里苦啊。 小桃子乖巧聪明,她不能把压力给一个几岁的孩子,徐建国不理解她,她又能跟谁说呢。 她只能跟她们两个人说了。 刘翠花:“好不容易有份工作的,那可不能随便不干,你跟他好好商量。” 王秀兰摇了摇头:“商量不了,他说他妈身体不好,让我把工作辞了。 你们听听,这叫什么话!他妈妈身体不好,是他妈妈的事。我伺候了她那么多年,我真的累了。 我嫁到他家,洗衣服做饭带孩子伺候老人,哪样少了我?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工作,他让我辞我就辞?凭啥?” 刘翠花让她消消气:“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僵着?” 王秀兰心里打定了主意。 “我让他把每个月工资全交给我,我回去伺候他妈。他反而说我变了,不认识我了!” 她学徐建国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刘翠花跟许昭昭忍不住笑了。 “我不是变了,是我以前太傻了,什么都听他的,什么都顺着。现在我想通了,我王秀兰不是谁家的保姆。” 两个人又一顿安慰王秀兰。 王秀兰不想跟她们倒太多苦水,怕让她们心烦。 “咱们吃饭,多吃点,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她拿起筷子,给刘翠花夹了一块鱼,又给许昭昭夹了一块。 “你们别光顾着说话,吃菜吃菜。” 同一时间,寝室里,徐建国拉着几个兄弟吐槽。 “你们说说,我哪句话说错了?”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家庭和睦。我赚的钱比秀兰多,她一个月才三十多块,非要守着那份工作不放,怎么劝都不听。你们给评评理。” 周卫东心直口快:“现在找份工作多难呐,嫂子有这份本事,你应该替她高兴。再说了,嫂子赚钱也是为家里分担,你可以想下其他办法,” 徐建国悠悠道:“你还是太年轻,不懂。我是一家之主,我有我的压力。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你哪知道我们这种上有老下有小的人的难处?” “我妈身体不好,腰疼得直不起来,身边离不了人。我两个哥哥不管事,弟弟还小,就我一个当儿子的在身边。我不操心谁操心?” 周卫东:“……” 这个,他确实没法说。 因为周卫东没有这个苦恼。 徐建国继续说:“如果我妈身体好,家里没那么多事,秀兰想工作,我肯定支持。可现在家里有事情啊,我妈辛苦了一辈子,我不能不管她。” 他继续问:“你们说,我错了吗?” 沈寂:“大娘身体不好,跟嫂子有什么关系?她的辛苦,是为了你们兄弟几个累的,不是为嫂子累的。” 沈寂一下子听出不对的地方了, 徐建国很不可思议:“老三,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秀兰跟我是一家人,我妈也是她妈。人到了这个年纪,最多也就再活几年了,对老人好是应该的。” 沈寂看着他,没接话。 蒋爱国在桌子底下踢了沈寂一脚。 沈寂看了他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蒋爱国赶紧打圆场。 “建国,这事儿你跟弟妹好好商量商量。弟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我想还是有商量的余地的。一家人嘛,有什么事过不去?” 徐建国烦啊:“秀兰说了,照顾我妈可以,除非我把家里的工资全部上交,不给我家里人用。你们说说,这算什么事啊?” 他摊开两只手,一脸无奈。 “一家人分这么清楚,还叫一家人吗?” 三个人都不再说话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外人插不上嘴,也说不了什么。他们能说的,都已经说了。 徐建国发完牢骚回去了。 蒋爱国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摇摇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现在看来,他比不过沈寂,比徐建国好多了。 “嫂子多好的一个人啊,又能干又勤快,还找到工作了,真不知道建国哥怎么想的。” 蒋爱国:“等你结婚就知道了。” 周卫东差点呛住了:“别别别,可别跟我说结婚的事。我现在一听这两个字就头疼。我以后一个人过,挺好的。” 沈寂已经回去了。 昨天晚上,许昭昭说起了来娣。 不知道来娣的几个女儿现在怎么样了。 第413章 来娣的女儿们(1) 许昭昭偶尔会想起来娣。 来娣是个可怜人,一辈子想生个男娃。 她想让自己的女儿们能活下去。 因为自己的一点点善意,还给了她五十点好感值。 许昭昭想去看看她的闺女们,让沈寂去打听打听。 “昭昭,我问到来娣家的地址了。” “在哪儿?” “那个地方离这儿不远,我周末休息,我陪你一起去。” 许昭昭点头,“好。” 沈寂去洗澡了。 许昭昭闭上眼睛,再次想起来娣。 沈寂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拿毛巾随便擦了两下,爬上床,在许昭昭身边躺下来。 伸手关了灯,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 “沈寂。” “嗯?” “明天我们买点东西,去看几个孩子。” “好。” 第二天,许昭昭本来想直奔百货大楼的,走到半路,忽然停下来,拉住了沈寂的袖子。 “怎么了?”沈寂推着自行车,侧过头看她。 许昭昭想了想:“咱们先不买了。” 沈寂把自行车撑好,转过身看着她。 “不买了?不是说好给那几个孩子买点衣服和吃的吗?” “我想了想,还是先去看看她们的情况再说。万一那个男人在家,咱们大包小包拎进去,东西被盯上了,反而不好。咱们先去看看,看清楚了,再商量怎么帮。” 沈寂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说得对。先去看看,再打算。” 他重新撑起自行车,拍了拍后座。 “上来吧。” 许昭昭坐上后座,沈寂骑上车,沿着大路往南走。 出了城,路就不好了,石子路变成了黄土路。自行车颠簸得厉害,沈寂怕许昭昭身体吃不消,下车推她走。 许昭昭不想这么麻烦,直接下车,走在他旁边。 翻过坡,眼前是一片坑坑洼洼的土路,路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 “就是这儿了。” 沈寂把自行车停在路口。 许昭昭看见不远处蹲着几个老太太,正休息。 许昭昭走过去,蹲下来,打听:“大娘,跟您打听个人。来娣家,您知道在哪儿吗?她有五个女儿,刚生的男娃。” “你们是来娣啥人?”一个老太太开口了,上下打量着许昭昭。 “我是她朋友。过来看看她的孩子。” 老太太叹了口气:“来娣可怜啊。嫁到这儿十几年,没过一天好日子。生了五个闺女,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自己没了。 她那个婆婆,害人害己,进了牢里。 她男人带着儿子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留下几个丫头自个儿过。造孽啊。” 旁边几个老太太也跟着叹气。 “那她家在哪儿呢?”许昭昭问。 老太太指了指前面。 “往前走,第三家就是。” 许昭昭道了谢,站起来,跟沈寂往那边走。 路上坑坑洼洼的,到处是泥土跟碎石子。 许昭昭差点崴了脚,还好沈寂扶了她一把。 到了那家门口,许昭昭站着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声音。 她又敲了敲:“请问,有人在吗?我是你们妈妈的朋友。”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一个瘦小的姑娘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破洞的衣服,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细细的手腕。 那么冷的天,脚上穿着一双破布鞋,大脚趾从前面露出来。 她的脸很小,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下巴尖尖的。 小姑娘抬起头,看着许昭昭,眼睛眨也不眨。 许昭昭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是来娣的闺女吧,你是第几个?” 小姑娘的嘴唇动了一下。“我是老四,叫小秋。阿姨,你……你真的是我妈妈的朋友?” 说完,小姑娘已经泪眼汪汪了。 她想妈妈。 许昭昭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给她擦眼泪。 “是,我是你们妈妈的朋友。我过来看看你们。我可以进去吗?” 小秋看她不像是坏蛋,“阿姨,您进来吧。” 许昭昭走进去,沈寂跟在后面。 堂屋的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一进去一股凉气袭来。 许昭昭这才看到了几个女娃。 几个女孩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头发枯黄,脸瘦瘦的,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没大人。 看着最小的那个,一看见许昭昭和沈寂进来,像受惊的小鹌鹑,往姐姐身后躲。 许昭昭数了数,正好四个。 她记得来娣说过,她有五个闺女,老大嫁了。那么这四个,应该是老二到老五。 老二小春走上前,把一条板凳擦了擦,推到许昭昭面前。 “阿姨,你坐。我去给你倒水。” 她转身进了灶房,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水出来。碗口缺了一块,碗里的水还有些浑浊的。 许昭昭接过碗,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谢谢。你也坐,别忙了。” “你们爸爸呢?” 小春:“妈妈走了以后,奶奶进了牢里。爸爸带着弟弟走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应该不回来了吧。” 她的声音挺平静的。 几个大一点的小姑娘,没有表现出伤心,只有小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巴巴看着姐姐们。 “不回来,就不回来。”老三小夏说,语气硬了些。“我们自己过。又不是过不了。” “你们肯定饿了吧,我们先吃点东西,然后再聊。” 许昭昭没有买其他的东西,就买了一点吃的。 小冬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她赶紧捂住肚子,装作不是她的肚子叫。 包子的香味往鼻子里钻,小冬咽了口唾沫,眼睛直直地盯着包子,没有去拿。 小春看着那几个包子,喉结动了一下,她很饿,可她不能拿。 “阿姨,我们……我们不能白吃您的东西。” 第414章 来娣的女儿们(2) 许昭昭拿起一个包子,塞到她手里:“我是你们妈妈的朋友,不是外人。你们吃点东西,只有吃饱了,人才能好好活着。” 小春攥着包子,手在抖,下一秒,她吃了一口,把包子给了旁边的女娃:“三妹,你吃。” 小夏接过去,也咬了一小口,递给小秋。 小秋咬了一小口,递给小冬。 小冬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几下,舍不得咽。 小冬举着包子:“姐姐吃。” 小夏:“二姐,你吃。你吃得最少。” “我是姐姐,我说了算。你们吃。”小春说。 许昭昭看着她们,心里酸了一下。 这些孩子,连吃个包子都互相让着。 许昭昭给她们每个人都拿了一个。 “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她们相互看了一眼,才大口吃着包子。 吃完了,小春说,“阿姨,我们吃饱了。” 许昭昭:“一个包子就饱了?” 她们异口同声:“我们吃饱了。” 她们平时别说吃包子了,就连吃米饭那都是奢侈,今天一个人吃了一个已经很好了,不能再让阿姨破费了。 许昭昭没戳穿她们,只拿起包子塞给她们。 “再吃一个。这是买给你们吃的,你们不吃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现在她们每个人手里面都有包子了。 小春看着手里的包子,犹豫了一下。 “那……那我们再吃一个。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小夏小秋小冬也跟着吃了一个。 许昭昭看着她们,心里酸酸的,这些孩子什么都没有,可她们这么乖,还会相互照顾。 沈寂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这间破破烂烂的屋子,漏风的墙还有岌岌可危的屋顶。 “昭昭,我去外面转转。”他转身出去了。 “好,你去吧。”许昭昭知道他要去干什么。 “你们妈妈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们妈妈走之前,很惦记你们。她说你们都很懂事,很乖,是她的骄傲。” 小春的眼眶红了,一直憋着,不让自己哭。 小夏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秋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小冬看着姐姐们哭了,也跟着哭了。 许昭昭情不自禁走到她们身边,蹲下来,把她们轻轻搂进怀里。 “阿姨,我好想妈妈。” “我也想。” “姐姐,妈妈去哪了?” “妈妈出去干活赚钱去了……” 许昭昭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你们妈妈也想你们。她一直在天上看着你们。” 小冬抱着许昭昭不撒手。 几个姐姐生怕她脏兮兮的,甚至把许昭昭的衣服弄脏了。 许昭昭:“没事没事,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她弄了一点热水,给最小的擦了擦脸,小姑娘的脸蛋黑黑的,擦了三遍才擦干净。 小冬仰着脸看着她:“姨姨,你擦得好舒服。妈妈以前也这样给我擦脸。”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怯意。 许昭昭摸了摸她枯黄的头发。 她找了一把梳子给她梳头。 “姨姨给你梳梳头好不好?” 小冬很开心,“好。” 许昭昭把她辫子上的绳子解开,头发散了,打了几个结。她一只手捏住发根,另一只手慢慢梳。 小冬乖乖站着,一动不动,偶尔皱一下眉头,可她咬着嘴唇不出声。 “疼吗?” 小冬摇头:“不疼。姨姨梳得好轻。” 几个姐姐站在旁边,看着许昭昭给小冬梳头,眼睛里满满的羡慕。 她们没见过这样的人,穿着干干净净的衣裳,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还不嫌弃她们。对她们那么好。 许昭昭站起来,看着老二小夏,十三岁的年纪,要照顾三个妹妹,这种辛苦,不是靠说能感受到的。 “家里就你们四个了?”许昭昭问。 小春:“就我们四个。大姐嫁得很远,她回不来了。爸爸带着弟弟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那你们平时吃什么?” “地里大家不要的红薯、土豆,捡回来洗干净,村里人好的,大家都让我们捡来吃。村长爷爷还从家里拿糙米给我们。让我们熬粥喝,我们还会去地里挖野菜,每天都能吃饱。” 老三小夏站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忽然开口了。 “姨姨,爸爸跟奶奶在家的时候,天天打我们,还打妈妈。现在妈妈走了,她再也不会疼了,也不会有人再打我们姐妹了。” “等我们长大了,自己赚钱,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小夏觉得爸爸走了是好事。反正爸爸在家的时候,什么事都不做,活一样是她们干。 现在他走了,她们少伺候一个人,还轻松些。 许昭昭说:“你们这么聪明,又这么乖,日子肯定能越过越好。” 许昭昭站起来,拍拍她们脑袋:“走,姨姨给你们烧点水,把头发洗洗。” 女孩子要在能力范围内注意一下卫生健康。 水开了,许昭昭试了试水温,兑了些凉水,让小春把几个妹妹叫进来洗头。 洗完这个,洗那个。 小夏洗的时候,许昭昭发现她头上有疤。 “是奶奶烧火棍打的,已经不疼了。”她的声音很平,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就那样平平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小秋洗的时候很乖。 小春最后一个洗。 “好了。”许昭昭用毛巾给她们绞干头发。“你去拿梳子,我给你们梳头发。” “小春,你额头的伤,怎么来的?” “爸爸打的,现在不疼了。” 许昭昭发现,这几个女孩子,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伤疤。 可见,她们之前过的日子,有多难熬。 许昭昭让她们坐下来,然后跟她们说一下平时要注意的卫生。睡觉前,如果不洗澡,一定要要洗手洗屁股洗脚。 尤其是小夏,许昭昭跟她讲了有关于女孩子的月经。 她是姐姐,会教给妹妹们的。 一个半小时后,沈寂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个网兜,一个装着吃的,一个装着油盐酱醋,还买了腊肉,可以放很久。 几个孩子看着那些东西,眼睛瞪大了。 小春:“叔叔,姨姨,这些东西我们不能要。你们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我们不能再收了。” “我们吃得不多的,能养活自己。还有很多比我们更穷更惨的人,这些东西应该给他们。” 小夏在旁边点头:“姨姨,我们能行。叔叔,你把东西拿回去吧。” 许昭昭更心疼她们了。 “这些东西不是给你们的,是给你们四姐妹的。你妈妈走了,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 她要是知道你们饿着肚子,她在天上会心疼的。你们收下,就当是让你们妈妈安心,好不好?” 最后,小春说:“姨姨,我们收下了。谢谢你,谢谢叔叔。” 许昭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们有什么难题,就去村支书家打这个电话。” 小春接过纸条,攥在手心里。 “姨姨,我记住了。” 沈寂推着自行车,许昭昭走在旁边。几个孩子送到门口,很舍不得他们。 小冬从姐姐们身后探出头,冲她挥手。 “姨姨,你还会来吗?” 许昭昭回头,冲着她们笑:“会的。姨姨还会来的。” 走出去老远了,许昭昭回头看了一眼。 那四个孩子还站在门口,那可怜巴巴的样子,真让人心疼。 忽然003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 【叮~好感值+200。当前好感值368点。】 许昭昭稍微动脑子,便明白,这好感值从哪里来的。 她们每个人给了她五十点好感值。 第415章 一声老公,身体软了 许昭昭没有立马回去,而是找到村支书家。 许昭昭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看着很精神的老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 “你是村支书?” “我是。你是……” 许昭昭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钱,递过去。 “村支书,我是来娣的朋友。来娣家的几个孩子,麻烦您多照看。这点钱您收着,给孩子们买点吃的……” 老头把钱退回来。 “同志,使不得。这几个孩子可怜,村里人都心疼她们。我作为村支书,照顾她们是我分内的事。钱您拿回去,我不能收。” 无论许昭昭说什么,村支书一律不肯收下这笔钱。 他答应会照看来娣的孩子。 村支书的媳妇恨铁不成钢:“你说你这个人,有钱不赚,是不是傻?” 老头把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你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这两个人,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那个男的是军人,女的说话做事,也不是一般人。 这几个闺女也不知道走了什么大运,攀上了这样的人物。 你没拿钱,也把事办好了,以后人家念你的好,万一家里面有什么事情,也好说上两句话。” 他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许昭昭回到家的时候,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她回到家径直自己往床上一倒,连鞋都没脱。 自从怀孕以后就没走过这么远的路,去的时候不觉得累,那股劲儿撑着,满脑子都是来娣。 现在回来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累得慌。 许昭昭侧过身,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小满的手:“宝宝,你陪妈妈睡一觉。妈妈太累了。” 说完,许昭昭睡着了。 许昭昭做梦了。 她梦到了来娣,来娣流着血泪跟她说谢谢,还说下辈子会报答她。 “昭昭。昭昭。”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许昭昭的睫毛颤了颤。 “昭昭,该吃饭了。”许昭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向沈寂。 他的脸凑得极近,眼睫毛很长,黑沉沉,她眨了几下眼睛,脑子还没转过来。 “怎么了?” “该吃饭了。我做了面条,快起来吃点。” 沈寂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着她。 许昭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饿。我要睡觉。” 沈寂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拨开她脸上的碎发。 “我知道你困,可再怎么困也得吃饭。先把饭吃了,再接着睡。” 许昭昭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有气无力地看着他。 “老公,就一顿不吃没关系的~”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沈寂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老公这两个字从许昭昭嘴里说出来,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让他浑身酥麻。 许昭昭见他不说话,故意往他身上蹭了蹭。 “好老公,你就让我睡吧,好不好?我真的好困哦。” 沈寂稀里糊涂地点了头。 点完就后悔了! 不吃饭多伤身体啊,她身体本来就弱,还没养好。 他咳嗽了一声:“那个……这样好不好?你先睡,等一个小时以后,我再叫你起来吃饭。” 许昭昭嗯了一声,头一歪,很快睡着了。 她只想着睡觉,根本没听清自己答应了什么。 沈寂记得啊,到了一个小时,立马去叫许昭昭。 “昭昭,一小时到了。” “面条要坨了,坨了就不好吃了。” 沈寂已经把面条端进来了,放在床头柜上了。 面条细白,汤清亮,飘着葱花,卧了一个荷包蛋,金黄黄香喷喷的。 “你什么时候煮的?” “你睡觉的时候煮的,快吃吧,凉了不好吃。” 许昭昭挑起一根面条,吹了吹,嚼了几下吞进肚子里,把荷包蛋吃了,还喝了几口汤。 “吃饱了。我要睡觉了。” 沈寂按住她的肩膀。 “等会儿,还没刷牙呢。刷了牙再睡。” 许昭昭想起自己确实没刷牙,撑着身子起来,去漱了口,刷了牙,回来一头栽倒在床上继续睡。 …… 许昭昭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天气也好,她抱着小满要出门。 小满看什么都新鲜,脑袋转来转去,许昭昭替他累得慌。 周金花从屋里追出来,手里拿着两顶帽子。 她把小的戴在小满头上,又把大的扣在许昭昭头上,往下按了按。 “你们娘俩,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你看看这风,虽说不大,可也不小呢。 小满还小,万一吹感冒了怎么办? 你也是,做完了月子,那也要注意身体啊,别不当回事。” 周金花嘴上念叨着,手却没停,把小满的帽子又正了正。 “妈,小满都快两个月了,该出来逛逛了。对他大脑发育有好处。” “那你抱着他别走太远,累了就回来。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别逞强……” 说着说着,周金花又说:“小满我来抱吧,你细胳膊细腿的,抱一会儿就行了。” “妈,没事的,我抱得动。你天天在家带他,也该休息休息了。” “那你别把自己累着了。” “好嘞,我知道了。” 许昭昭抱着小满出了家属院,沿着小路慢慢走。 小满的眼睛盯着落在地上的光斑,光斑动一下,他的眼珠动一下。 许昭昭抱着他站在那里,让他看。 “小满,看够了没?我们继续走吧。” 几个嫂子正坐在树底下纳鞋子,看见许昭昭过来,主动跟她打招呼。 “哎哟,这不是昭昭吗?好些天没见你了。身体好些没?” “昭昭,那是你家小满吗?快抱过来给我们看看。” 几个嫂子都放下手里的活,凑过来看小满。 小满被围在中间,一点也不怕,左看看,右看看,谁看他他就冲谁笑,几个嫂子被他笑得心都化了。 “这孩子长得真俊,好像昭昭。你看这眼睛,又大又圆……” “可不是嘛,这皮肤,又白又嫩,像剥了壳的鸡蛋。长大了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姑娘。” “这小手,胖乎乎的,跟藕节似的。昭昭,你自己也要多吃点,别光顾着孩子,把自己饿瘦了。你看你这脸,比怀孕前还瘦。” “……” 许昭昭跟嫂子们坐着聊了一会,站起身。 “嫂子们,我们先回去了。小满出来有一阵了,该回去喝奶了。你们慢慢织,改天再来跟你们聊天。” 她抱着小满往回走,小满窝在她怀里,一下一下点头,这是困了呢。 半路上迎面走来一个人。 林婉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扎着,脸上化了淡妆,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林婉清是朵带刺的玫瑰,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股锐气,现在内敛了许多。 许昭昭想着直接走过去,没想到她径直走过来,在许昭昭面前停下,还主动点了点头。 说真的,许昭昭完全猜不透林婉清的想法。 “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 第416章 林婉清被家暴 林婉清的目光落在小满身上。 小满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 她看了几秒,小声说:“我能看看他吗?” 她想到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那个被他放弃的孩子。 许昭昭把小满往前递了递。 林婉清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目光很柔,心头像是被什么触碰了一下。 “长得像你。” “你把他养得很好。” 许昭昭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说了句谢谢。 林婉清也没多说什么,最后看了一眼小满就走了。 许昭昭看着她的背影,想起003说的话。 她这次能醒过来,多亏了家属院那些嫂子们,是她们的好感值。把她的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 这里面有林婉清的一份。 那个曾经恨她恨得牙痒痒的女人,在她命悬一线的时候,伸出了手。 林婉清没回家,反倒是出了家属院。 她现在是首席舞者了,工资涨了,有钱了,内心也不浮躁了。 以前总想跟人比,比许昭昭,比团里其她姑娘,比来比去比得自己一肚子气,什么也没比出来。 现在她不跟人比了,只跟自己比。 她只想跳舞,练功,练嗓子,把基本功练扎实了,把舞跳好了,比什么都强。 林婉清进了百货大楼,她想买一只表。 她弯下腰,慢慢看,都不太满意。太花哨的不要,太素的也不要。 她的目光落在中间那一款上,表盘是银白色的,表带是棕色的,简简单单,不张扬,还挺耐看。 她伸出手,手指刚碰到表带,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 林婉清看了过去。 那是一位戴着眼镜的男同志,他不像沈宇一看就很精明,不像沈寂那样锋芒毕露。 他给人的感觉是干净的,温和的,像春天的湖水,男人五官端正,皮肤白净,像一幅水墨画,淡淡的,可越看越有味道。 手背上的温度,烫到了林婉清,她把手缩回来了。 “不好意思。” 男人也缩回了手,微微颔首:“抱歉。” 林婉:“你想要这款?你先拿吧。我再看看别的。” “这款更适合你。我是想给我母亲选一款手表……” 男人拿起另一款,“这款更适合我母亲。” 林婉清看着他把表递过来,犹豫了一下,接过去了。 “谢谢。” 男人笑了笑,“不客气。” 他拿着那款大表盘的去柜台结账了。 林婉清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表。 林婉清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她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沈宇不在。 她挺喜欢一个人的日子,沈宇在不在,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从那个孩子没了之后,她的心就死了。 她当沈宇是空气。 林婉清把新买的东西放在桌上,手表戴在手腕上转了转,越看越耐看。 她对着镜子练眼神。 她是首席舞者,舞台上的每一个眼神都要到位,喜的时候要甜,怒的时候要烈,哀的时候要碎。 她慢慢进入状态,镜子里的自己眉眼含情…… “砰!”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力道大得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一下,又晃了晃。 林婉清:“……” 她从镜子里看见了沈宇。 他站在门口,眼底布满了血丝,嘴角往下撇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冲鼻的酒气。 沈宇这一段时间过得很不好! 以前那些战友,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可背地里一个个瞧不起他! 团里的老张结婚,请了全连的人,唯独没请他。这不是瞧不起是什么? 就连他在这个家里,也越来越像个外人。 林婉清无视他!他是男人,她是个女人,哪有男人看女人脸色的? “你又喝酒了?去洗洗吧。” 沈宇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拉到自己跟前。 “怎么?这么嫌弃我?” 林婉清没挣扎。 沈宇的手攥得更紧了,她的手腕被掐得泛白。 “林婉清,你别忘了,我是你的男人。”他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又热又臭。 “你每天有那么忙吗?家里的事你管过吗?你的心里还有这个家吗?” 林婉清等他发泄完。 他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等他说完了,她才开口。 “你说完了吗?” 沈宇:“……” 他一开口,满嘴的酒味直往她脸上喷。 “林婉清,我是给你脸了吧?” 林婉清偏过头,眉头皱了一下。 沈宇以为她是在嫌弃他,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一把把她拽过来,按在床上。床板硌得她后背生疼。 “我们应该快点要个孩子。有了孩子,你就顾家了。” “我就不应该惯着你。” 他早应该要个孩子的! 哪有女人站在男人头上的?! 林婉清被他压着,喘不上气。 她怕他发疯。 男人和女人的力气差太多了。 “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他想的很简单,有了孩子,林婉清就跑不了了,就会乖乖待在家里,就会像以前一样。 他的嘴凑过来。 林婉清偏过头,他的手扣住她的下巴,硬掰过来。 酒味熏得她胃里翻涌,她实在忍不住了,抬手一巴掌。 “啪!” 那巴掌很重,在他脸上留下了几道红印子。 沈宇愣住了。 他抬手掐住了林婉清的脖子,一拳砸在她肋骨上,林婉清疼得蜷起来。 “你打我?你敢打我?我是你男人,你打我?” “救命……救命啊~!” 林婉清越挣扎,他越用力。 他浑身血液在沸腾! 林婉清痛苦的表情,蜷缩的身体,尖利的叫喊,每一样都让他心里头那团火烧得更旺。 那种感觉比喝酒痛快多了。 被瞧不起的憋屈,被冷落的怨气,一股脑地往外涌,他想发泄出来! 林婉清一边叫一边乱抓,胡乱中摸到了床头柜台灯,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尽全身力气砸在沈宇额角上。 沈宇倒吸一口冷气,手松了。 林婉清推开他,从床上滚下来,顾不上身上的疼,光着脚就往外跑。 “救命……沈宇要杀人了……” 隔壁的嫂子出来,看见林婉清披头散发,脸上全是泪痕,衣服皱巴巴的,吓了一跳。 “婉清?你怎么了?” 林婉清说不出话,扑进她怀里,浑身发抖。 又有几家门开了,几个嫂子披着衣服跑出来。 她们都是女人,看一眼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这……他是想干什么?” “沈宇,你再过来试试?” 沈宇站在门口,额头有血迹。 他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怎么会打她,他今天是怎么了? “婉清……我……”他抓了抓头发,声音发涩。 “我不是故意的。我喝多了,我……我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林婉清缩在王嫂子怀里,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嫂子们挡在前面,看沈宇的眼神就跟看畜生一样。 王嫂子赶紧把她搂紧,冲着沈宇喊:“你站住!你还想干什么?你看看她被你打成什么样了?” 第417章 顺势而为 沈宇跟林婉清的事,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林婉清什么都没多说。 有时候,不说反而比说了更让人浮想联翩。 好些人看到了林婉清从王嫂子家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伤。 她不说话,不代表别人也不说啊。 那些看到的嫂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把昨晚的事说了个七七八八。 传到最后,版本已经变成了:沈副营长喝醉了酒,把林婉清往死里打。 政委第二天一早就把沈宇叫去了办公室。 门关着,走廊里的人听不见里面说了什么。 可政委的声音偶尔拔高的时候,会从门缝里冒出来几句。 “你还是不是个军人?” “你打的不是你老婆,是你自己的脸,是组织的脸!” 政委的话一句接一句砸过来,沈宇一句都不敢回。 “你现在的处境,你自己心里清楚。之前降职、记大过,组织上给你机会是让你好好表现,不是让你变本加厉的。 你倒好,没有突出贡献就算了,现在又搞出殴打爱人的事。 你是副营长,不是地痞流氓!这事要是再闹大了,你这个副营长还想不想干了?” 沈宇满头大汗:“政委,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昨天晚上喝多了,脑子不清楚,干了混账事。 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会处理好的,一定处理好。” 政委看了他好一会儿,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又放下了。 “沈宇,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这件事必须尽快平息。 你现在去给婉清道歉,不管她原不原谅,你的态度必须拿出来。 这是组织的决定,也是你最后的机会。” 沈宇站起来,腰板挺得直直的:“是。政委放心,我一定处理好。” 文工团的排练厅里。 几个女同志正压腿的压腿,下腰的下腰。 有人小声嘀咕。 “听说了吗?沈宇昨晚把林婉清打了。” “真的假的?为什么呀?” “谁知道呢,喝多了酒,发酒疯呗。” “啧啧啧,平日里看着文质彬彬的,居然打老婆。” “……” 话还没说完,门被推开了。 林婉清走进来,换了练功服,头发扎起来,脸上还带着一点没完全消下去的淤青。 她没有遮掩,就这样大大方方让人看。 排练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吭声了。 她们以为林婉清今天不会来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换谁不得在家缓几天啊。 可她不进来了,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该压腿压腿,该下腰下腰。 真让人敬佩啊。 太拼了,太拼了啊! “你们看我干呀,快练啊。”林婉清说。 几个人赶紧收回目光,该干嘛干嘛。 可心里头都在想,这得有多大的心脏,才能这么无所谓? 休息的时候,两个跟林婉清关系不错的女同志凑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婉清,你没事吧?脸上的伤……” 林婉清摸了摸颧骨那块淤青。 “没事。过两天就消了。” “那你跟……沈……你们打算怎么办?” 林婉清小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那是生活。工作是工作。我不能因为生活里的事,耽误了团里的进度……这日子总要过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再问了。 她们以前不太喜欢林婉清,觉得她太傲,太冷,看不起人。 现在觉得林婉清挺可怜的。 贺主任踩着点走进排练厅,对林婉清说,“你跟我来。” 两个人进了办公室。贺主任把门关上,给林婉清倒了杯水,在对面坐下来。 “沈宇的事我听说了。他是个大男人,跟你动手,这还要不要脸了?” 林婉清低着头,没说话。 贺主任看着她,叹了口气。 “我以前就觉得你们俩不合适。你呢,掐尖要强,他呢,心思多,两个人凑在一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可再怎么着,也不能动手啊。这是底线!” 林婉清知道主任是为了自己抱不平。 “主任,我没事。我不会耽误团里的进度的。” 贺主任愣了一下:“你这孩子,以前是心思太多了,现在是心思太少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想着团里?” 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婉清低下头,光叹气,不说话。 贺主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们的事,我个外人,不好插嘴。可你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确实是打了我,可他是我男人……唉。” 贺主任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头堵得慌。 她想了想,拉开抽屉,翻出一份文件。 “正好,手里有件事一直没落实。要选人去别的军区交流,时间不长,也就半个月左右。你去吧。” 林婉清:“我去?” “对。你出去散散心。” “好。谢谢主任。” “行。那你回去准备准备,下周一出发。” 晚上下班,林婉清破天荒地没有在外面吃,直接回了家。 沈宇在家里。 看见林婉清进来,他立马站起来。 林婉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沈宇看见她那个动作,心里像被人扎了一下。 “婉清,你别怕我。我不会对你动手的,你相信我。” 林婉清没说话,绕过他,往里走。她渴了,想倒杯水。沈宇比她快,拿起水壶倒了水,端到她面前。 “你喝水。” 林婉清接过去,喝了一口,放在桌上,准备回屋。 沈宇跟在后面,像个影子。 “婉清,昨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我想了一整夜,越想越后悔。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干了那么混账的事。 我喝了酒,脑子不清醒,头也疼,所以才……” “你是知道的,要不是喝多了,我就算打我自己,也不可能打你。你原谅我这一次,行不行?” 林婉清没回头,手搭在门把手上。 沈宇急了,伸手抓住她的手。 “婉清,最近我压力太大了。外面那些人,嘴上不说,背地里个个瞧不起我。 我不想把那些事说给你听,怕你跟着烦。 我只想让你开开心心的。 可我没想到,昨天喝多了,回来干了那么多混账事。这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林婉清想把手抽出来,可他的力气太大了,她根本动不了。 她咬了咬下唇:“沈宇,你太可怕了。昨天晚上要不是我跑得快,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沈宇松开她的手,竟然跪了下去。 第418章 我原谅你了 沈宇情真意切:“婉清,我发誓,我用我的人格,用我的灵魂起誓,我真的没有那样想过。 你是我的媳妇,我在这世上只剩下你了,我怎么可能想要你的命?我真的没有。” “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这样不理我。 你要是不解气,你现在就打我,想打多狠打多狠,我绝不还手。” “你打我几下,出出气,咱们这事就过去了。行不行?” 林婉清低头看着他。 他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起来是后悔了。 可她心里清楚,这不是忏悔,是表演。 “你让我打你?” 沈宇使劲点头:“你打。你打完了,心里会好受点。” “我要是真的打你,你生气了,打我怎么办?” 沈宇发誓,“我不会。” 林婉清:“好。你让我打,那我就打。” 她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沈宇:“婉清,你不用心疼我,你可以再用力点。” “啪。” 林婉清的第二巴掌跟上来,比第一下重。 第三下更重更重。 林婉清打到最后也没有数自己打了多少下,只觉得掌心发麻。 沈宇的脸肿了,嘴角渗出一丝血。 他心里一点也不生气,好像还有点快感? “婉清,你打完了?出气了吗?” 林婉清看着他那张笑着的脸,觉得他不仅恶心,还贱人一个! 林婉清清楚,他让她打,不是真的想让她出气,是想让她把这事翻篇。 他好回去跟政委交差,好保住他的副营长。 “我原谅你了。” 沈宇猛地站起来,抓住她的手。 “真的?婉清,你真的原谅我了?” 林婉清:“嗯。真的。” 沈宇激动得说不出话,伸手想抱她。 林婉清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碰我。我原谅你了,可我现在不想让你碰。” 沈宇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回去了。 “好好好,不碰不碰。你说了算,什么都你说了算。” 林婉清转过身,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不能现在跟沈宇离婚,还没有到时候。 现在离婚,外面的口水只会冲着她来。沈宇不会有什么影响。她得不到任何好处,她必须要等一个机会。 林婉清有预感,这个机会很快会来了。 …… 许昭昭跟魏校长商量好了,上班的事等到过完年再说。 魏校长那边一口答应,让她好好养着,不急。 许昭昭不是不想上班,可小满还小,她是想多陪陪小满。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许昭昭想起在小3那里看到的做蛋糕的步骤。 “东东!”她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东东一骨碌跑进屋。 “姐姐,咋了?” “咱们做蛋糕吧。” “姐姐,家里也能做蛋糕?我怎么觉得不太靠谱呢。” 许昭昭轻轻打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只管给我打下手。” “好呀,我听姐姐的。” 两个人忙活开了。 东东负责打鸡蛋,许昭昭负责分离蛋清蛋黄。 十个鸡蛋造进去了,蛋清蛋黄分了两大碗。 许昭昭没有打蛋器,就用几根筷子搅。 搅了没几下,胳膊就酸了。 东东接过去搅,搅得满头大汗,又换许昭昭。 筷子在碗里转得飞快,蛋清慢慢起了泡,越来越稠,最后硬是搅成了奶油一样的白色糊糊。 东东停下来喘着气,举着碗给她看。 “姐姐,你看!成了!” 许昭昭一看,还真成了。 她赶紧把蛋黄糊调好,把打发好的蛋清倒进涂了油的锅里。 “姐姐,这能行吗?” “应……应该可以吧?” 等了四十分钟,许昭昭关掉火,又焖了一会儿,在忐忑中掀开锅盖。 一股甜香扑面而来,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锅里的蛋糕圆圆的,金黄金黄的,表面鼓着一个小小的弧度,像一座小山丘。 东东的嘴张成了O型。 “姐姐,真的成了诶!真的是蛋糕!” 许昭昭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做的时候心里直打鼓,十个鸡蛋,要是糟蹋了,她妈知道了,回来非念叨她三天不可。 还好成了。 蛋糕被她扣在案板上,软乎乎的,颤巍巍的,看着就暄腾。 确实挺有成就感的,但是这种玩意儿以后再也不做了,太费时间了。 东东已经切了一块,喂给许昭昭吃。 “姐姐快吃。” “好好好,你也吃。” 东东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好吃!姐姐,比供销社卖的好吃!” 她把蛋糕切了,给周金花留一块,给许大川留一块,给沈寂也留了一块的。 许昭昭用油纸包了一块送给隔壁家的皮蛋。 刚进去,听见刘翠花的大嗓门。 “蒋皮蛋!你给我站住!你跑,你再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皮蛋像只猴子似的在院子里上蹿下跳,刘翠花手里拿着一根细竹条,追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 皮蛋一看见许昭昭,眼睛一亮,嗖地窜过来,躲到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昭昭姨姨救命!我妈妈要打死我!” 许昭昭被他拽着,差点没站稳。 “翠花姐,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刘翠花手撑着膝盖,喘得说不出话。 “你……等着,等我抓到你,看我不把你屁股打开花!” 皮蛋在许昭昭身后缩了缩脖子,可怜巴巴地喊。“昭昭姨姨,你跟我妈说说,我真的没干坏事!” 刘翠花气得直跺脚:“没干坏事?你还有脸说没干坏事?“ “你带人家去玩,玩什么不好,你让他吃……吃那个!”刘翠花声音都变了调。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牛粪!你让人家孩子吃牛粪!” 皮蛋从许昭昭身后探出头,理直气壮地辩解。 “是他自己愿意的!他说他想尝尝是什么味道,我就带他去了。我又没逼他,他自己蹲下去吃的,关我什么事?” 刘翠花被噎得说不出话,手里的竹条举了半天! 许昭昭听明白了,脑子里“嗡”的一声,人都不好了。 她把蛋糕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翠花姐,我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昭昭!昭昭你坐会儿啊!”刘翠花在后面喊。 许昭昭恨不得立马回到家。 第419章 要回老家 皮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一脸困惑。 “昭昭姨姨怎么走得这么快?我还想跟她说说话呢。我好久没见昭昭姨姨了,可想她了。” 刘翠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昭昭姨姨就是被你恶心走的!” 皮蛋瘪着嘴,委屈巴巴,又闻到了香喷喷的味道。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才那点委屈全飞了。 “妈,昭昭姨姨做的蛋糕!好香啊!” 刘翠花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手里的竹条扔到一边,叹了口气。 “吃吧吃吧。吃完把作业写了。” 皮蛋咬了一口蛋糕,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 “妈,你尝尝,可好吃了。昭昭姨姨人真好,做蛋糕还想着我。” 刘翠花看着他那张吃得满嘴都是的小脸,恨铁不成钢。 “你呀,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 “妈妈,我已经很乖啦。” 刘翠花翻了白眼:乖个屁! 她拿起那块蛋糕咬了一口,怪好吃的累!她要看看家里有啥好东西,也给昭昭送一些。 许昭昭又拿了一块蛋糕,往王秀兰家走。 许昭昭走到门口,听见有人在吵架。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我是绝对不可能辞职的!” “秀兰,你现在怎么那么自私了?我又不是让你去很久,过完年你可以再回来的,我妈……” “你妈你妈,你就知道你妈!你妈是你一个人的妈?你两个哥哥不管,你弟弟不管,凭什么就得我管?我是你媳妇,不是你家保姆!” 许昭昭站在院门外,进退两难。 进去吧,人家两口子吵架,她一个外人杵在那儿,多尴尬。 不进去吧,手上这块蛋糕是给小桃子的,小孩子又没犯错。 正犹豫着,门打开了缝,小桃子出来了。 “昭昭姨姨,你来了哇,快进来坐呀!” 许昭昭蹲下来,把蛋糕递给她。 “姨姨不进去了。姨姨给你送块蛋糕。” “好香啊,谢谢昭昭姨姨。” 许昭昭摸了摸她的头:“快进去吧。外面冷。” 小桃子低下头,用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昭昭姨姨,你是不是听见我爸爸妈妈吵架了,所以不想进来?” “没有的事。姨姨家里还有小弟弟要照顾,得赶紧回去。” 小桃子:“那昭昭姨姨快回去吧。”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昭昭姨姨,我爸爸是不是生病了?他以前不这样的。” 大人的世界很复杂,她还是个小孩子。 “你爸爸妈妈是大人了,他们会处理好自己的事。你好好吃饭,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明白吗。” 小桃子点了点头,“姨姨,我知道了。” 接下来几天,许昭昭就在家待着。 说是她带小满,实际上家里人抢着带。 周金花一有空就抱,许大川从外面回来第一件事是洗手,第二件事就是接过去,东东除了学习,就是陪着小满。 小满最喜欢的还是许昭昭。 只要她在屋里,小满的眼睛就跟着她转。 她要是离开一会儿,小满就开始哼哼唧唧,小嘴一瘪一瘪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寂在家的时候也抱,可他抱的时候小满就不怎么笑。 沈寂说这臭小子是故意的,许昭昭说他是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他会故意把她抱得紧紧的。 这天下午,许昭昭收到了出版社的信。 信是顾主编写的,字迹清秀,措辞客气。 信里写了她对许昭昭寄过去的故事很感兴趣,尤其是那些画让她很震撼。她希望许昭昭能继续创作,把更多的好故事寄给她。 她还问了许昭昭有没有想过把这些故事做成小册子宣传,如果许昭昭有这个想法,她可以在社里帮着提一提,看能不能立项。 许昭昭看完信,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咚咚咚地跳。 她之前投稿的时候,想过会不会被退稿,没想过会被这么认真地回复。 她赶紧拿起信纸跟笔,给顾主编回了信。 她写了这个故事的创作缘由,还有想法。 晚上。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晚饭。 周金花提了一件事:“昭昭,我跟你爸商量了。我们要先回去了。” 这太突然了,许昭昭一点准备也没有:“啊?” “咋了?家里出了啥事?” 周金花:“没事没事。春霞那不是快生了嘛,肚子大了,身边离不了人。建业一个大男人,笨手笨脚的,哪会照顾孕妇?我得回去看着。” 许昭昭想了想,确实应该回去了。 刘春霞的预产期就在年前,二哥许建业那性子,让他干活绝对没话说,让他照顾人,就怕出岔子。 “那爸妈你们先回去。我过年再回去。”许昭昭说。 周金花摇头:“你一个人带孩子,我怎么放心?你身体刚好没多久,小满又还小,晚上闹不闹你?你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东东从碗里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饭。 “妈妈,还有我呢!我可以在这里照顾姐姐和小满!” 周金花看了他一眼:“你?你还是个小屁孩啊。” “还是得找个保姆。你一个人带孩子,我不放心。” 许大川很同意:“你妈说得对。找个保姆,你轻松,小满也有人照看。” 许昭昭:“好吧,我先问问有没有合适的。” 周金花这才松了口气:“那就这么定了。我们过几天走,等保姆定下来,看两天,要是合适,我们再走。” 她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许昭昭碗里。 “你多吃点。看你瘦的,脸上都没肉了。” “妈,你又夸张了,我这脸上肉比之前多了点,这一捏啊。都是肉。” “贫嘴。快吃吧。”周金花又给她夹了一块肉。 找保姆这事,说起来简单,真找起来还挺麻烦。 许昭昭在这边人生地不熟,认识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上哪儿找保姆去? 刘翠花端听了许昭昭的难处,拍着胸脯说这事包在她身上。 “昭昭,你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说,我帮你打听。”刘翠花说。 “做事要麻利的,不能磨磨唧唧。话不能太多,嘴碎的我不想要。还有……不能太胖了。” 前面几条刘翠花都点头,听到最后一条,她愣了一下。 “不能太胖?这……这有啥说法?” 许昭昭也没法解释得太细。 “正常体重就行。太胖了容易出汗,身上有味道,天天抱着小满,我怕小满不舒服。” 刘翠花不太理解,但还是认真记下了。 “行,我帮你打听打听。” 第420章 滋了一脸尿 晚上回到家,刘翠花把这事跟蒋爱国说了。 蒋爱国:“找个保姆这么讲究?还要不能太胖?” “老三这工资,够他们花吗?生了孩子还雇保姆,咱们那时候,谁不是自己带?” 刘翠花不乐意了:“你以为照顾孩子容易?我怀皮蛋的时候,一个人做饭洗衣,孩子生下来把屎把尿,夜里哭了我一个人哄,你睡得跟死猪似的。” “我落下了头疼的毛病,要不是昭昭帮我治好了,保不齐我一命呜呼,疼死了!” “你看昭昭,人家有文化,有本事,找个保姆咋地了,找两个都不嫌多……” 蒋爱国把报纸往脸上一盖,不吭声了。 他心里后悔,早知道就不开这个口了。 在刘翠花心里,他蒋爱国十成十排在许昭昭后头。 “你倒是说句话啊。”刘翠花踢了踢他的脚。 蒋爱国把报纸从脸上拿下来。 “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合适的。家属院闲着的嫂子不少,谁家不想多挣几个钱?” 刘翠花白了他一眼:“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首先呢,这人不能太丑了吧?天天在跟前晃,看着也影响昭昭心情。 也不能好吃懒做,来了啥也不干光吃饭。还不能太胖了……” 皮蛋正在旁边写作业,听到这儿抬起头,插了一句嘴。 “妈妈,妈妈,那个人也不能病殃殃的,要找一个性格好的,最好跟昭昭姨姨一样好!” 刘翠花非常赞同。 “对!还得身体好,性格好。你听听,你儿子都比你懂事。” 蒋爱国:“……” 皮蛋又说:“还要喜欢小孩子,不能打人,不能骂人。昭昭姨姨对人可温柔了,从来不凶我。” 刘翠花:“……臭小子,你点我呢?!” 母子俩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热火朝天。 蒋爱国坐在旁边,一个字都插不进去。 刘翠花在家属院住了十几年,人头熟,消息也灵。 没两天就找到了几个愿意干的,领着人一趟一趟往许昭昭家跑。 第一个来的,四十来岁,看着挺体面,就是做事情磨磨唧唧的。泡个奶都能花七八分钟。 第二个过来的,干活倒是利索,进门就开始擦桌子拖地,一刻不闲着。 许昭昭挺满意,让她帮忙喂一次奶。 她接过奶瓶,塞进小满嘴里,小满没吸两口,她就嫌小满吃得太慢,把奶嘴往外拔了拔,奶流得太急,呛得小满脸都红了。 许昭昭赶紧把小满抱起来拍背。 这人还在旁边说了一句:“这孩子吃东西怎么这么费劲?” 许昭昭立马让她走人! 第三个来的,长得不错,干活也还行,就是嘴碎。从进门就开始说,嘴巴没停过。 …… 一连几天,没一个满意的。 晚上,许大川坐在床边说,“老婆子,要不然你先回去,我在这儿帮昭昭照顾小满。” 周金花正在叠尿布,头都没抬:“那不行。” “你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儿呀?你一个当爹的,天天在闺女家待着,让人家说闲话!我在这儿还差不多,你在这儿,人家要出我们闺女脊梁骨的。” “那你说怎么办?你看看请个保姆那个价,不便宜。找了这么久,没一个合适的。怎么找个保姆就这么难?” “这不是还有时间吗?再看看吧。说不定明天就找到合适的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没底。 另一边的许昭昭把找保姆的事跟沈寂吐槽了一遍。 “看着都挺正常的,怎么一干活就不对劲了呢?要不就是慢,要不就是没耐心,要不就是嘴碎……我要求也不高啊,怎么就这么难呢?” 沈寂:“媳妇,实在找不到,我来照顾。洗衣做饭喂奶粉换尿布,我都能干。你让我干啥就干啥。” 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你上班了怎么办?” 沈寂:“……都怪我。我应该提前把保姆的事问好的。让你一个人操这个心。” 许昭昭听完他这句话,心里没那么烦躁了。 “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我反正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事,自己带小满也行。你看咱们小满多乖……” 她低头逗小满。 “是不是呀?小满最乖了,对不对?” 小满抓住了许昭昭的手指,笑的特别开心,还瞪着两条小短腿。 又看了几天,还是没合适的。 许昭昭最后跟沈寂商量,不找了,先自己带。 沈寂同意了,他准备自己先打听打听。 周金花跟许大川两个人回去了,他们是偷偷走的,谁都没说。 许昭昭起床后没找着他们,她喊了两声“妈”,没人应。 她知道爸妈走了,她的心一下子空了一块,像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止不住地往下流。 沈寂一看见她哭了,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扔,几步就冲过来了。 “怎么了,媳妇?” 他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 “媳妇,你别哭,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你别一个人哭,你一哭我心里就慌。” 许昭昭吸了吸鼻子:“我就是舍不得爸妈。他们来了这么久,天天在一起,这一走,我心里空落落的。我……” 她说不下去了。 许昭昭知道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她不能再动不动哭,遇到事情要解决。 可……实在是难受。 沈寂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知道,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可他们得回去,嫂子那边要生了,不能没人照应。 马上过年了,咱们早点回去,多住几天,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许昭昭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沈寂也没再说话,就那么搂着她。 小满开始哼哼唧唧地叫了。 许昭昭擦了擦眼泪,推开沈寂,去看小满。 小满醒了,这会小脸皱成一团,小手攥着拳头,像只小奶猫似的哼哼。 沈寂跟进来,很熟练的从柜子里拿了尿布和爽身粉。 “我来换。你歇会儿。” 他把小满接过去,放在床上,解开小棉袄的扣子,拉开尿布,发现挺干爽的。 他正要把小满衣服穿好,忽然“滋”的一下,一道细细的水柱不偏不倚,滋在沈寂脸上。 沈寂:“……” 他整个人僵住了,闭着眼睛,水珠顺着鼻梁一路往下…… 他像被点了穴,动不了了。 许昭昭愣了一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泪又出来了。 东东听见动静跑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见沈寂脸上的水珠,语出惊人。 “沈寂哥哥,你怎么能喝小满的尿呢?” 沈寂的脸一下子黑了,黑得像锅底。 “我没喝!他自己尿的,滋我脸上了。” 他是有病啊,去喝自己儿子的尿? 第421章 可怜,求亲亲 沈寂整张脸都僵住了,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肺里一口气憋得上下翻腾,差点没当场气到吐血。 他盯着床上那个四肢乱蹬,一脸无辜的小崽子,咬着后槽牙在心里疯狂咆哮。 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倒霉的人吗?啊? 就说这臭小子!早不尿晚不尿,偏偏凑到他凑过去一秒后,精准无误浇了他一脸! 许昭昭拿了块温热的湿毛巾,给他擦着脸。 “孩子还小呢,才不到两个月,哪里懂这些,等长大了懂事就好了。” 这话一出,沈寂瞬间更委屈了,拉着许昭昭的胳膊小声控诉: “媳妇,你怎么次次都帮这臭小子说话?你看不出来他就是故意的吗?他……他这尿尿多不讲卫生啊!” 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一脸生无可恋。 “都给你擦干净了,可他才这么大点,我们总不能真的动手打他吧?” “我来打!” 沈寂嘴硬得很,可眼神落在襁褓里那个巴掌大的小团子身上,气焰瞬间蔫了半截,心里门儿清,自己压根下不去手。 许昭昭憋着笑,顺着他的话哄:“行,那我帮你打他,替你出气。” 沈寂抿着唇纠结半天:“算了算了,我一个大男人,跟这么个小不点计较,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就知道我们沈寂胸怀宽广,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许昭昭毫不吝啬地一通夸,彩虹屁张口就来。 几句好听话哄得沈寂脸色缓和不少,他凑到许昭昭身边说: “媳妇,那你得补偿我。” “行,你说,想让我怎么补偿?” “你亲我一下。” 许昭昭瞬间卡壳,嘴角微微抽搐:“……你说的,是现在?” 虽说脸上的水渍已经擦干净了,可一想到刚刚那糟心的事,她实在是有点下不去嘴。 沈寂点头,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呢?” “那、那还是下次吧。”许昭昭往后退了半步。 “你就是嫌弃我了,肯定是。” “没有没有!”许昭昭立马顺毛,“我嫌弃的是那个臭小子,才不是嫌弃你!” “真的?” “当然是真的!”许昭昭伸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小满软乎乎的小脸蛋。 小家伙像是察觉到有人逗自己,小手猛地一把攥住她的手指,咯咯咯地笑得清脆,半点没把刚刚坑沈寂的事放在心上。 日子一天天晃,转眼离过年就只剩一个月了。 许昭昭把小满抱到东东面前,弯腰叮嘱道: “东东,帮姐姐看着会儿小满,我出去置办点过年要用的东西,很快就回来。” 东东立刻挺直小身板,小大人似的点头,懂事得不行: “姐姐你放心去吧,我肯定好好看着小满。” 许昭昭对东东还是很放心的,小家伙一向靠谱。 她转身穿上厚棉袄,裹紧围巾,推门融进了外面的寒风里。 沈寂单位今年放假比往年早,一家人能提前回乡下老家。 空着手回去总归不好看,许昭昭便想着趁现在,多挑些实用又方便的东西带回去。 临近年关,百货大楼里人挤人,喧闹声、说话声混在一起,比平日里热闹了不止一点。 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这阵子,整条街都透着股烟火气。 许昭昭正低头看着架子上的围巾和棉鞋,耳边突然飘来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 她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抬眼悄悄瞄了一眼,果不其然,真的是徐静美。 许昭昭心里默默感慨,这人是真的不怕冷,这么冷的天,就单穿了一件大衣,脖子里连条围巾都没围。 就见徐静美出手阔绰,一口气拿了五六件新款衣服,眼睛都没眨一下,爽快付了钱。 许昭昭心里顿时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看她这花钱的架势,完全不像有正经工作、靠着工资过日子的样子,这些钱到底是从哪来的? 揣着一肚子疑惑,许昭昭压低帽檐,悄悄跟在徐静美身后。 街上人来人往,她裹得厚实,压根不怕被发现。 眼看着徐静美七拐八绕,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子,许昭昭停下脚步,默默把巷子的位置记在心里,没有再贸然跟上去。 等许昭昭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东东立马迎了上来,手脚麻利地给她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姐姐快喝点热水,外面肯定冷坏了。” “姐姐不冷。”许昭昭笑着伸手摸了摸他冻得微凉的小脸。 东东立刻仰起头,一脸得意:“你看,我身上还是热乎乎的呢。” 许昭昭走进卧室,见小满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刚刚我喂小满喝了奶,他就睡着了,一直没闹。”东东跟在后面小声汇报。 许昭昭把东东叫到客厅,从袋子里翻出一件崭新的厚袄子递过去:“来,把这件换上。” 东东眼睛一亮,不敢置信地抬头:“姐姐,这是给我买的?” “不然还能是给谁的,快穿上试试,看合不合身。” 东东立刻麻利地套上袄子,大小刚好合适,稍微宽松一点,冬天里面多穿几件衣服也不挤。 “还好特意买大了点,穿着正好。”许昭昭满意地打量着。 东东伸手就要往下脱,许昭昭不解地问:“怎么,不喜欢?” “不是的,”东东攥着衣角小声说,“我想脱下来,留到过年再穿。” “新衣服买了就是要立刻穿的,哪用得着等到过年。”许昭昭失笑。 东东听了,便不再脱了,乖乖穿着新袄子,跑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小脸上满是欢喜。 许昭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软乎乎的。 东东才七岁,正是小孩子该闹腾爱美的年纪,她反倒不希望他太过早熟懂事,这样鲜活又直白的样子,就很好。 晚饭是许昭昭下厨做的,做饭的空档,东东一直在旁边照看着小满。 等饭菜都端上桌,许昭昭随口问了一句:“小满刚刚有没有哭?” 东东摇摇头:“一直都很乖,没哭一声。” 许昭昭心里暗自嘀咕,还真是奇了。 小满打出生到现在,在她和东东面前都乖得很,唯独一到沈寂手上,哭闹的次数最多,简直像是天生跟沈寂不对付一样。 左等右等,天色都暗透了,沈寂才推门回来。锅里的饭菜一直温着,还冒着热气。 他一进门就直奔厨房拿碗拿筷子,一边忙活一边主动跟许昭昭解释:“今天徐建国心里烦,非要拉着我们几个兄弟喝酒,他自己喝多了,我们几个帮忙把他送回去,才回来晚了。” 许昭昭挑眉:“你们还敢在外头喝酒?” “没有没有!”沈寂立刻举手发誓,一脸紧张,“我一口都没碰,全程清醒,真的!” 看他这副生怕自己生气的模样,许昭昭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平时有这么凶吗? “那你们把人送回去,见到秀兰姐了吗?”许昭昭又问。 “见到了。” “她脸色怎么样?有没有生气?” 沈寂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我一心想着早点回家,压根没仔细看。” 许昭昭无奈扶额:“行吧,赶紧吃饭,一会儿菜都凉透了。” 一顿饭吃完,收拾碗筷洗碗的活,被沈寂主动包揽了下来。 第422章 回村过年(1) 晚上,夫妻俩和往常一样凑在一起闲聊,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碎小事,听着全是没营养的废话。 偏偏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反倒越聊越起劲。 日子本就是这样,大多时候都平淡如水,没什么波澜。 聊着聊着,许昭昭忽然提起了徐静美。 沈寂抬了抬眼皮:“怎么突然提她?难不成又闹出什么事了?” 许昭昭对着他比了个点赞的手势,笑着调侃:“可以啊,脑袋越来越灵光了。” 沈寂皱着眉琢磨了片刻,“反正不可能跟周卫国凑一块儿了。”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兄弟了,当初徐静美骗他那事儿闹得人尽皆知,周卫国不可能再回头。 “跟他没关系。”许昭昭摇摇头,把白天在百货大楼撞见徐静美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我就是觉得她不对劲。之前查过,她家早就败落了,根本没什么家底。 就她今天买那几件衣服,少说也花了快一百块,看那样子也不像是找着正经工作了。” 她心里总隐隐有点不安,总觉得这事后面藏着什么,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 沈寂听完倒是很淡定:“这有什么难的,我找人悄悄盯着她就行,看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也行。” 话题很快从徐静美身上移开,聊起了回乡下过年的事。 沈寂做好了打算:“后面还要买什么东西,你直接跟我说,我去置办,别自己跑前跑后太辛苦。” 他舍不得许昭昭太劳累。 “该买的我都备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去还是轻装上阵吧,真缺什么,到了老家再添置也来得及。” “也好。”沈寂应了一声,眼底泛起几分思念,“这都一整年没回去了,说实话,我还真挺想家的。” “我也是。” 日子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动身回乡的日子。 沈寂早早订好了火车票,特意买了三个卧铺铺位,一家四口刚好够用。 沈寂把行李塞在床底下,把被子铺好,转身安排许昭昭和东东先上去休息。 “你睡上铺,东东那边的上铺,我在下面看着小满。”沈寂说。 许昭昭上了车就犯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行,我先眯一会儿。” 她脱了鞋,躺到上铺睡觉。 东东爬上上铺,没有睡,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趴着写作业。 车厢里晃悠悠的,铁轨的声音从车底传上来,像催眠曲。 许昭昭很快就睡着了。 沈寂坐在下铺,小满躺在他怀里,睁着黑亮的眼睛,左看右看,一点也不嫌累。 过了一会,对面铺位来了一对年轻夫妻,女的怀里抱着个孩子,比小满大一点,正哭闹,怎么哄都哄不好。 对面女人看着沈寂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叹了口气。 “你孩子真乖。我家的,一坐火车就闹,怎么哄都不行。” 这一点沈寂还是蛮赞同的: “我儿子很听话。” 女人看了一眼小满,又看了一眼沈寂。 “怎么是你一个男人带孩子?孩子妈妈呢?” 沈寂:“我媳妇睡着了。她带孩子累,让她多睡会儿。” 女人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身边正打呼噜的男人,心里把他骂了一顿! 她男人从上火车就睡,从上车睡到现在,孩子哭得那么大声他都没醒。 人比人气死人了。 许昭昭醒的时候,天黑了。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见沈寂在下面看报纸,小满窝在他旁边,自娱自乐。 “醒了?” “先醒醒神,然后把饭吃了。” 他从袋子里拿出两个盒饭,递给她一个。 许昭昭接过去,没急着吃,先凑过来看小满。 “小满闹没闹?” “没闹。他很乖。” 许昭昭从上铺下来,摸了摸小满的脸。“我们小满还挺坚强,这么小坐火车,居然一点事没有。我还担心他不舒服,想让你开车回去。” 沈寂低头看着小东西。 “他好歹是我儿子,小小男子汉,肯定要坚强一点。” 许昭昭:“……那他也太小了吧。” 许昭昭打开盒饭,吃了几口,吃不下了。 饭有点硬,菜也有点油,她扒拉了一半就放在小桌板上。 沈寂拿过去,就着她的筷子,几口就把剩下的扒完了。 他怕许昭昭饿了,从包里拿出鸡蛋糕,让她塞一下肚子。 许昭昭:“东东吃了没?” “吃了吃了。刚睡着。” 对面女人一直在偷偷观察这边,这会儿忍不住开口了。 “同志,你家孩子真省心,你男人当爸爸的也细心,换尿布喂奶哄睡,什么都会。” “嫂子过奖了。” 许昭昭把胳膊伸过去。 “你也去睡会儿吧。小满我来抱。你抱了大半天了,该歇歇了。” “我不累。” 许昭昭伸手把小满接过去。 “不累也得歇。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他是人,又不是钢铁做的,怎么会不累? 许昭昭把他贴在胸口,轻轻拍了几下。小满的眉头就松开了,脸在她怀里拱了拱,找到舒服的位置,睡着了。 前后不超过一分钟。 沈寂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他抱着这个臭小子哄了大半天,他睁着眼睛就是不肯睡。 许昭昭一接手,还没走两步就睡了。 这臭小子,上辈子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这辈子怎么净跟他对着来? “还看?上去睡啊。”许昭昭催他。 沈寂收回目光,脱了鞋,爬了上去。 他躺下来,侧过身,从上面往下看。 许昭昭坐在下铺,怀里搂着小满,一只手轻轻拍着。 车厢里的灯昏昏黄黄的,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看着看着,眼皮就沉了。 他们很快就可以到家了。 第423章 回村过年(2) 一路辗转,许昭昭一群人终于到了河畔村不远处。 沈寂找了朋友开车送他们,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窗外是熟悉的田野和山峦。 许昭昭透过车窗看着不远处的村庄,明明只隔了一年,却觉得那是很远很远的事了。 “昭昭,我们到了。”沈寂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车子停在许家门口。 车门一开,许昭昭刚探出头,就被人认出来了。 “哎哟!是昭昭!昭昭回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呼啦啦又围上来一群人。 许昭昭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七嘴八舌的声音淹没了。 “昭昭,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想你了!” “昭昭现在了不得了,听说你还上报纸了!” “可不是嘛,我们家那口子说在报纸上看见你的名字了,真给我们村长脸了。”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说的是夸奖的话。 许昭昭笑着应着,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立马想到了以往那些时光。 这时,周金花从院子里跑出来了,一把推开人群,张开胳膊护着许昭昭。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 “我闺女才回来,还没进家门呢!有啥事等我闺女歇好了再问,再说。你们看看,这大冷天的,让我闺女在外头站着?” 大家嘴上说着:“好好好。” 可还有人拉着许昭昭的手舍不得放。 一个大娘攥着她的手:“昭昭命好啊,找了个好人家,真是有福气哇。” 周金花笑着把那大娘的手掰开。“命好命好,回头再聊,先进屋先进屋。” 许昭昭被周金花拉着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就看见刘春霞从堂屋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棉袄,看见许昭昭,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昭昭~”刘春霞叫了一声,声音都变了。 许昭昭快步走过去,两个人抱成一团。 刘春霞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掉在许昭昭肩上,洇湿了一小片。 许昭昭一样很激动:“春霞姐,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可不能哭啊。 你现在还在月子里呢,哭了对眼睛不好。 我妈说了,坐月子哭会落下病根的。” 刘春霞吸了吸鼻子:“我这不是想你了嘛。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我不回来我上哪儿去?这儿是我家,我还能不回来?” 周金花生怕两个人生病:“好了好了,你们俩进屋说话去。外头冷,别吹着风。” “春霞你还在月子里,不能受凉。昭昭你也刚回来,别在这儿站着了。” 她一手拉着许昭昭,一手拉着刘春霞,把两个人往屋里推。 许建业本来想跟着进去的,刚迈过门槛,刘春霞“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许建业反应快,往后一闪,鼻尖差点擦着门板。 他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了:“这……我媳妇想小妹想得紧,不让我进去。” 沈寂从车上拿下行李,拍了拍许建业的肩膀。 “二嫂跟昭昭感情好,让她们聊。我带了好酒。” 许建业注意力被吸引走了:“真的?什么酒?” 沈寂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纸包,拆开,里面是两瓶酒。 “朋友送的,一直没舍得喝。” 许建业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啧啧了两声。 “这酒肯定好喝吗。” 许建国也凑过来,憨憨地笑着:“晚上咱们好好喝一顿。” 沈寂:“现在就可以喝一点。” 三个人一拍即合:“好。” 沈寂把酒打开,给两个人倒上。 许建业抿了一口,眯起眼睛:“好酒!沈寂,你跟我小妹日子过得可好?” 实际上他也喝不出来什么好不好的。 沈寂:“挺好的,挺好的。” 许建国也喝了一口,辣得直龇牙。 房间里,刘春霞拉着许昭昭的手,舍不得放。 “你走了以后,我跟你说,可多事了。” 刘春霞把村里的事一件一件说给她听。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生娃了,谁家盖新房子了。 许昭昭听着,时而点头,时而笑。 “春霞姐,你生的娃娃呢?我怎么没看见?”许昭昭忽然想起来。 刘春霞往外头努了努嘴:“妈带着呢。孩子提前出来了,身子骨有点弱,医生说要多注意,不能吹风不能着凉。” “妈怕我照顾不好,非要自己带。我知道妈啊,是心疼我。” 许昭昭握住她的手:“孩子没事吧?” “医生说没事,就是身子弱一点,慢慢养就行。”刘春霞说。 “昭昭,你呢?你在军区过得好吗?刚开始去,肯定不习惯吧?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自从许昭昭去军区了,在这个村里,刘春霞再也没有碰到一个好姐妹。 许昭昭:“刚开始是有点不习惯啦,不过后来就好了。我认识了好几个嫂子,人都特别好呢。” “有一个叫刘翠花的,还有一个叫王秀兰的.....” 刘春霞听着,脸上那点心疼慢慢变成了醋意,嘴巴微微撇了一下。 “刘翠花?也姓刘?还跟我一个姓呢。” 她酸溜溜地说:“昭昭,你可不能跟她们玩得好就把我给忘了。” “昭昭,我一直想去看你的,都是你哥那个死脑筋,老说等等,等孩子生了再去,等孩子大一点再去。等到现在,孩子都生了,我也没去成。” 许昭昭郑重其事道:“春霞姐,我怎么可能忘了你?你是我第一个好朋友。你是我最好的姐妹,谁也替不了。” 刘春霞听了这话,脸上那点醋意才消了,嘴角翘起来。“真的?我是你第一个好朋友?” 许昭昭点头:“真的。你也是我第一个好朋友。” 刘春霞开心了,拉着她的手晃了晃。“那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许昭昭又问起学习的事。 “春霞姐,你现在还有没有坚持学习?” “当然有啊。我答应你的事,肯定会做到的。你留给我的那些书,我都看了好几遍了。那些题目,我已经做到第三轮了。” “那就好。” 许昭昭想起大哥许建国。 “春霞姐,我大哥的婚事怎么样了?他跟那个芳芳姐……” “大哥跟芳芳姐估计好事将近啊,原本芳芳姐家里人不同意的,后来看见大哥确实不错,已经松口了。” “.....” 两个人从白天聊到了晚上。 直到周金花在门外喊:“昭昭,春霞,出来吃饭了!” 许昭昭应了一声,正要起来,刘春霞拉住她。 “妈,我不想出去吃。我想让昭昭陪我。我们就在屋里吃,行不行?” 周金花推开门,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着两碗米饭,几碟菜,还冒着热气。 “我就知道你们俩要黏在一起。” 她把饭菜放在桌上:“你们在屋里吃,外头冷,别出来了。” 刘春霞笑着拉着周金花的袖子:“妈最好了。” 于是两人就在屋内边吃边聊,晚饭过后依旧兴致不减,聊得难分难舍,甚至打算今晚挤在一张床上睡。 就在这个时候,沈寂推门进来了。 “昭昭,小满在找你了。” 实际上是沈寂听到了,她们两个人准备睡在一起的事情。 刘春霞:“行行行,不跟你抢媳妇了。昭昭,那你回去歇着吧,咱们明天再聊。” 她故意说:“沈团长,都找上门来了,我再不放人,他该急眼了啦。” 许昭昭脸微微红了一下:“春霞姐,那我先回去了。咱们明天再聊。” 刘春霞冲她挤了挤眼:“去吧去吧。” 许昭昭跟着沈寂回了以前住的屋子。 里面的东西几乎没什么变化。 床上的被褥干干净净的,还有一股阳光的味道,一看就是刚晒过的。 许昭昭抱着小满,在床边坐下来。 “小满,这就是妈妈和爸爸以前住的地方。” 她絮絮叨叨地跟小满说着,小满像是很认真的在听她说话。 沈寂已经把洗脚水端进来了。 他在许昭昭面前蹲下来,伸手去脱她的袜子。 “我自己来。”许昭昭想缩脚。 沈寂握住她的脚踝。“别动。” 他低着头,把她的袜子脱了,把她的脚放进盆里。 等她泡好了,他就着那个水也泡了脚。 洗完了脚,沈寂把水倒了,回来的时候许昭昭已经躺在床上了,小满睡在她旁边。 “昭昭,累不累?”沈寂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 许昭昭打了个哈欠:“身体里,可我心里高兴呀。” 沈寂把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小,他能整个包住。 “只要你高兴,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许昭昭“嗯”了一声,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第424章 再见许招娣 翌日。 天光正好,暖意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许昭昭一觉睡饱,慢悠悠睁开眼,外头日头已经高高悬起,眼看着就快到正午饭点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望向窗外,艳阳高照,整个院落都晒得暖洋洋的。 许昭昭在琢磨着起身该穿哪件衣服。 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沈寂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他缓步走到床边,在她额间轻轻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黏黏糊糊的。 “媳妇,你醒了。” 许昭昭被他亲得往旁边躲了躲,没躲开。 “这都几点了,你怎么没叫我?” 沈寂又凑过来,在她另一边的脸颊上也亲了一下。 “大过年的,想睡多久睡多久。这几天你也累了,好好歇着。” 许昭昭推开他的脸:“小满呢?” 沈寂往后仰了仰,跟她拉开一点距离。 “那个臭小子你就别担心了。大哥二哥把他当宝贝,抢着抱。两个人争了半天。” “你给我拿件衣服,我得起来了。” 沈寂站起来,立正,敬了个礼:“收到。” 他去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一件枣红色的棉袄,看着就暖和。 他把棉袄抖开,披在许昭昭肩上。 “穿这件,保证不冷。” 许昭昭伸胳膊套进去,扣子还没系好,他已经把裤子递过来了。 许昭昭收拾好,出了屋。 周金花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锅里有粥,还热着,你先喝一碗垫垫,一会儿就吃午饭了。” 许昭昭应了一声,去灶房盛了碗粥,喝了两口,就去找刘春霞了。 一进门就看见刘春霞正抱着孩子哄着。 小家伙安安静静窝在怀里,眉眼软糯可爱,完美复刻了刘春霞和许建业的眉眼轮廓,一眼就能看出是他们的孩子。 许昭昭凑近温柔地看着小家伙,笑着问道:“小崽崽叫什么名字呀?” 刘春霞低头摸着孩子软乎乎的小脸,眉眼温柔:“大名叫许安,小名叫安安。当初就想着,不求孩子大富大贵,一辈子平安顺遂、岁岁无忧就够了。” 许昭昭把小家伙的手指轻轻掰开,放回被子里。 “安安,安安,好听。小名也顺口,叫起来亲切。二哥这人,平时看着不靠谱,取名字倒挺靠谱。” “你二哥说,等孩子长大了,要是嫌名字不好听,可以去派出所改名呢。” 两人正围着小家伙说笑聊天,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热闹的孩童嬉闹声。 许昭昭好奇起身走出房门,一眼就看见村里几个熟悉的小身影。 “小虎,小石头,狗蛋,小花,小草。你们都来了。”许昭昭一个一个叫过去,没漏一个。 在念出这些名字的瞬间,往日在村里和孩子们玩耍的画面一一涌上心头。 许昭昭在村里向来最受小孩子喜欢,还愿意陪着孩子们玩,久而久之,全村的小孩都格外亲近她,心里一直记着这位温柔好看的昭昭姐姐。 几个孩子听见她的声音,瞬间欢呼着围了上来,一点都不生疏,叽叽喳喳地围着她问话,热闹极了。 “昭昭姐姐,你终于回来啦!我们好想你呀!” “昭昭姐姐,你是不是在外面住很久呀?我们一直等着你来呢!” 其中最机灵的小虎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昭昭姐姐,我听我娘说,你生小宝宝了,是真的吗?” 许昭昭被这群天真烂漫的小家伙逗得眉眼含笑,温柔点头:“是呀,姐姐生了个小弟弟,你们想不想看看?” “我想看!我想看小宝宝!”狗蛋立马蹦了起来,满脸期待。 小花捂着小嘴,甜甜地说道:“那小宝宝肯定和昭昭姐姐一样,长得特别好看!” 小石头皱着眉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我娘说了,小宝宝很脆弱的,不能吹风,不能见太多人。我们这么多人,会不会吓到小宝宝呀?” “一个,两个,三个……我们五个人呢。太多了。” 小虎想了想,抓了抓脑袋。 “这样啊,那我明天再来看。今天先不看了。” 看着孩子们体贴又单纯的模样,许昭昭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没关系的,我们轻轻的、小声一点就好,不会吓到小弟弟的,姐姐带你们去看。” 孩子们瞬间乖巧下来,纷纷点头,一个个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安安静静跟在许昭昭身后,生怕动静大了惊扰到小宝宝。 许昭昭带着他们走到屋内,看着襁褓里安稳躺着的小满,温柔地给孩子们介绍:“这是小弟弟,他叫小满。” 几个孩子围在床边,不敢伸手触碰,只敢小心翼翼地探头打量,看着小满白白嫩嫩的小脸,纷纷发出小声的赞叹。 “哇,小弟弟好白好软呀!” “也太可爱了吧,眼睛圆圆的,好好看!” “他真好看,跟昭昭姐姐一样好看。” 许昭昭温柔笑着回应他们的每一句话,耐心和孩子们聊着天,看着这群纯粹善良的小孩,心情变得更美好了。 孩子们围着她叽叽喳喳,句句都是真心的喜欢,毫无半点生疏。 下午,许昭昭跟沈寂在村子里逛。 两个人沿着那条黄土路慢慢地走,太阳正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村里不少老人都记得许昭昭,知道她懂医术、心肠好。 沿途几位常年抱病的长辈,纷纷拿着零钱上前,想请她帮忙把把脉、看看身体。 村里人素质极好,没有人争抢喧闹,大家自觉排着队,安安静静等候。 这对许昭昭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她耐心地给每个人逐一把脉,告诉他们怎么调理身体。 忙完所有乡亲的问诊,许昭昭望着眼前熟悉的村子,忍不住轻声感慨:“这里的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半点没变。” 沈寂:“等我们老了,就回来。在这儿养老,种种菜,养养鸡,过点清闲日子。” 许昭昭:“时代变化很快的。等你老了,这里说不定都变样了。到时候路修宽了,房子盖高了,说不定大家都往城里走,没人想留在农村。” 沈寂:“那也不错啊。不管世界变得怎么样,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两个人拐过弯,前面是许招娣家。 院门开着,能看见院子里晾着几件小孩的衣裳。 许昭昭对许招娣的印象还停留在去年她怀孕的时候。 她男人吴嘉业出了事,人是废了,留了一条命。 她跟许招娣之间没有什么可说的。 “许昭昭?”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许昭昭已经走过许招娣的家了,听见声音,转身看见她站在院门口笑脸看着自己。 许招娣头发扎着,脸上比以前白了,也胖了些。 她的气色看起来不错,不像以前那样又干又瘦,眼底也没了怨恨。 许招娣看着她,脸上扬起温和的笑意,主动上前打招呼:“你今年回来过年啊?” 许昭昭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许招娣语气坦然:“我能跟你聊几句吗?” 她又对着沈寂说:“你放心,我不会对她做什么,单纯的跟你说几句话。” 第425章 许昭昭祝你幸福平安 许招娣跟许昭昭往前面走了几步了。 许招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变化的不只是眼神,还有周围的气场。 没有从前的尖锐与别扭。 她坦然打量着许昭昭,缓缓开口:“看来,你去军区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许昭昭微微一怔,心里头有点恍惚。 要不是她还记得两个人之间发生的那些事,她真要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毛病。 以前的许招娣看她,眼里头不是恨就是怨,要么就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羡慕嫉妒,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曾经的许招娣,偏激,满心都是不甘与怨气,看谁都带着敌意,尤其对她! 更是处处较劲、处处针对,现在真的不一样了。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许招娣轻轻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又释然:“人都是会长大的,以前的事,说白了都是我自己钻牛角尖,自找的。” 许招娣抬眼望向远处的田野,诉说着藏在心底多年的心里话。 “以前我对你,是真的又羡慕又嫉妒。” “以前呢,我对你是羡慕又嫉妒。我羡慕你家里人都那么爱你,捧着你。我嫉妒你什么都会,样样都拔尖。我的注意力全放在你身上,天天怨天尤人。” 说到过往的委屈,许招娣语气依旧平静:“我从小活在重男轻女的家里,在我爸妈眼里,我从来不是女儿,只是一个用来换彩礼、给弟弟铺路的货物。 我不甘心啊,总觉得世道不公,凭什么你生来就拥有的温暖,我拼尽全力都得不到。” “那时候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总是想抢走你的东西。” 许招娣低头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后来我也受到了自己的报应。现在想明白了,你那么优秀,说不定背地里也吃了很多苦呢。” “与其天天盯着你,我还不如过好自己的日子。” 许昭昭真没想到能从许招娣嘴里听到这些话。 不是没想到她会变,是没想到她会变得这么彻底。 以前的许招娣,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见了棺材也不掉泪。 许昭昭以为她会恨一辈子,怨一辈子。 她现在想明白了,也自我和解了。 “我现在真的想明白了。” “我现在日子挺好的,不愁吃穿。” 她顿了顿,打趣道:“我说了这么多我的事,你怎么不说话?不会是觉得,跟我这个以前处处针对你的人聊天,没什么意义吧?” 许昭昭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感慨:“不是,就是觉得时间真快。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包括人。” “是啊。”许招娣深有同感,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对了,我听村里人说,你生了个男宝宝?” “嗯,是的。”许昭昭轻声应道。 “真巧,我生的也是儿子。”许招娣眼底带着一丝满足,“你也清楚吴嘉业是什么品性,贱人一个吗,现在嘛,就是个扶不起的废物。” “我这肚子也挺争气的,生了个男娃。现在他们一家不敢怠慢我,” “我的日子肯定比不上你富足光鲜,但我已经很知足了。至少我不再被人欺负。” 许昭昭安静听着,没有插话,心底满是唏嘘。 她终于真切感受到,眼前的许招娣是真的变了。 “以前总纠结,我家里人为什么不对我好,只对我弟弟好,现在呢,我发现啊,只有钱才是最好的。” 许招娣感慨:“有了钱,不管我家里人想不想听我说话,他们都必须听我说话。我给我妈钱,她就得对我客客气气的。我给我爸钱,他就得对我笑脸相迎。” 就在两人闲谈之际,远处传来田小菊呼喊:“招娣...招娣...” 许招娣眉头微蹙,随口扬声回了一句:“听见了,别嚷嚷了,吵死人了。” 话音落下,田小菊快步走近,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对面的许昭昭。 田小菊一时间局促不已,张了张嘴也没说出一句话,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默默转身走开了。 许招娣认真看向许昭昭,郑重开口:“对了,以后见面,别再叫我招娣了。” “这个名字我不喜欢。” “我给自己改了名字,以后我叫许晓。” 许昭昭微微颔首,真心为她欣慰:“许晓,这个名字很好,很适合你。” “我也觉得挺好的。” 许晓望着她,眼底满是真诚,郑重地道了一声谢: “许昭昭,谢谢你。以前的事,真的很对不起。祝你平安幸福。” 一句祝福,彻底划开了过往所有的恩怨纠葛。 许昭昭一样祝福她。 这个年,大家过得热热闹闹的。 快乐的时光总是格外短暂,转眼假期落幕,沈寂的归队时间到了。 许昭昭舍不得走。 在家里多舒服啊,不用操心吃饭,小满也有人带。 周金花看着女儿恋恋不舍的模样,满心心疼:“要不昭昭,你就在家里多住一段时间,不用着急回去。” 刘春霞也连忙附和,满眼不舍:“对啊对啊昭昭,难得回来一次,多住些日子,等我身体好了,我送你回军区。” 一旁的沈寂:“....” “昭昭,回去我就给你请个保姆,保证不让你累着。” 沈寂是真的慌,生怕许昭昭把他给丢下了。 许昭昭看他那副紧张的样子,想笑又没笑出来。 “就不能多住一段时间嘛?这种突然离家的滋味真不好受。在回去就我一个人,你上班了,家里冷冷清清的。”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矫情,可她就是舍不得。 就在这时,一旁的东东眼睛一亮:“姐姐!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回军区吧!我可以帮忙照顾小满,还能帮你做家务!” 周金花皱了皱眉:“那怎么行?你还要读书呢。你跟着去,耽误了学习怎么办?你姐姐已经够忙的了,还要照顾你,你这不是给她添乱吗?” 东东急了:“不会的!我会好好学习的!我保证!” “妈,这可以啊!”许昭昭说。 “我们家属院也有学校,跟城里的一样好。那边也有跟东东差不多大的孩子,他去了有伴,不会孤单的。 而且东东现在真的特别会照顾小满,比我都会呢。 他在家也是一个人,跟着我去,还能帮我的忙。” 许昭昭真觉得是个好办法。 东东在旁边使劲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对啊对啊!我现在可会照顾小满了!我会冲奶粉,会换尿布,会哄他睡觉......妈妈,我保证不会给姐姐添麻烦的!我还能陪着姐姐,她一个人在家多孤单啊!” 周金花还是犹豫:“....这不好吧..” “东东是你弟弟,要是跟你们一起,说出去人家要笑话的。” 可一旁的沈寂,却把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瞬间动了心思。 “妈,您就让东东跟我们一起走吧。我平时工作忙碌,经常不在家,我一直最担心的就是昭昭一个人在家中太孤单了。 东东过去,既能安心读书,不耽误学业,还能陪着昭昭,这时很好的事情。” 东东在旁边应和:“对对对!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保证不给姐姐添麻烦!我保证....” 他还要保证下去,周金花摆摆手打断他。 “行了行了,别保证了,你这臭小子一说起来没完没了的,我答应了。” 得到应允的东东,瞬间开心得原地蹦了起来,眉眼弯弯,满是雀跃。 第426章 劲爆消息!秀兰要离婚? 离别这天,周金花早早忙活起来,给许昭昭收拾了满满好几大包东西。 晒干的腊肉、熏鱼、新鲜的土鸡蛋,塞得满满当当。 恨不能把家里所有好东西都让闺女带走。 许昭昭看着沉甸甸的包裹,只挑了几包便携的吃食拎着。 “妈,我就带这点就够了,又不是去了军区就不回来了, 等有时间了,我们还会再回来的。” 一旁的刘春霞满眼不舍,拉着她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昭昭,你等着我,等我身体彻底养好,我一定抽空去军区看你和孩子。” “我随时等着你过来。”许昭昭笑着应声,随即凑近她耳边,认真叮嘱,“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坚持,学习千万别落下。” 刘春霞用力点头,一遍遍跟她保证,绝不会半途而废,一定好好坚持学习,不辜负她的心意。 告别完家人,许昭昭抱着小满,和沈寂、东东一起坐上了车。 开车的是沈寂提前托付好的朋友。 许昭昭要离开河畔村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条村子。 平日里受过许昭昭恩惠的乡亲、邻里街坊,全都自发赶来村口送行。 冬日的村口寒风微凉,却挡不住众人的热忱。 大家没有刻意说太多煽情的话,只是安安静静站在路边,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感激。 有老人记得许昭昭免费帮他们把脉问诊、调理身体,熬过了难熬的冬日。 有妇人感念她当初的善意开导,帮自己走出困境。 还有之前那群小孩子,嘴里不停念叨着昭昭姐姐再见。 就在这一刻,许昭昭脑海里响起003清脆的提示音,好感值面板悄然刷新。 她在河畔村积累的大众好感值,一下子暴涨了400多点,总数直接攀升至957点。 回程的路途并不赶。 到家属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沈寂把车停在门口,把行李搬下来,又去开院门。 许昭昭抱着小满进了屋,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东东也累得直喘气,往椅子上一坐,就不想动了。 姐弟两个人看着沈寂跟没事人似的,放下行李就去烧水了。 水烧开了,他给许昭昭倒了一杯端过来,又给东东倒了一杯。 “你们好好歇着,我收拾收拾。”他说着就开始忙活了。 擦桌子,擦柜子,扫地,拖地,换床单被套,一样不落。 许昭昭看着他进进出出忙得满头大汗,觉得这人的精力大概是天生的。 别人坐了两天火车累得跟散了架似的,他倒好,还能干体力活。 “你不累啊?歇会儿再干不行吗?”许昭昭喊了一声。 “我不累呀。家里落了灰,不打扫住着不舒服。”沈寂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抱着换下来的被套出来,又抱了一床干净的去铺了。 许昭昭再次感慨,有个精力旺盛的老公真好哇。 许昭昭正琢磨晚上吃点什么,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刘翠花冲进来,跑得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一看就是跑着来的。 许昭昭很少见她这般慌乱的模样,连忙抬头问道: “翠花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刘翠花喘着粗气,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昭昭,出大事了!” 许昭昭瞬间坐直身体,下意识屏住呼吸,心头一紧: “咋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秀兰要离婚了!” “什么?!”许昭昭瞳孔微缩,“这.....这怎么可能?” 她心里久久无法平静,年前碰面时,徐建国和王秀兰虽有拌嘴争吵,但也不至于走到离婚这一步。 徐建国是军人,离婚不是闹着玩的,影响大得很。 许昭昭连忙起身拉住刘翠花,急切追问: “翠花姐,这消息是真的吗?不会是谣传吧?” “千真万确,我哪敢拿这种事瞎说!” “秀兰这次是真的受大罪、吃大亏了,不然绝对走不到这一步。” “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许昭昭皱紧眉头,满心疑惑。 刘翠花叹了口气,缓缓道出前因后果:“是徐建国他妈,徐老太,突然来家属院了。” “我之前听说她婆婆身体一直不好,常年需要静养,怎么突然来军区了?” “还能怎么来的,被他家老大直接送过来的!”刘翠花语气带着几分不平。 “大年三十那天,老太太人到门口了,秀兰才知道这件事。” 她的语速很快,越说越气: “来了就来了吧,好好住着也行。 可那老太太不安生啊,一会儿嫌秀兰做饭咸了,一会儿嫌淡了,一会儿说菜硬了咬不动…… 反正秀兰做啥她都不满意,可她自己又不做。 反正一直挑刺。” 许昭昭问出问题关键:“那徐建国呢?他不管?” 刘翠花撇了撇嘴:“他?他说了跟没说一样。” 许昭昭:“……” 这种事她见得太多了,来娣不就是这样的吗?婆婆欺负她,男人不帮她,最后命都没了。 “昭昭,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劝劝秀兰?”刘翠花说。 “离婚可是大事情,不能冲动的。一个女人,离了婚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小桃子咋办?你说是不是?” 她是为了秀兰考虑,女人不能离婚,尤其是有了孩子。 这个世道会吃人的。 许昭昭:“我们先去找秀兰姐问问情况,看她到底怎么想的。不能我们瞎猜,也不能替她做主。” 刘翠花点头:“那我们现在去?” 许昭昭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天快黑了。 “明天去吧。现在去不合适,马上天黑。” 刘翠花想了想也是。 “行。那明天一大早,咱们就去。” 刘翠花走了。 许昭昭心里沉沉的。 王秀兰干活利索的,是个很努力的人。现在她被逼成这样,她心里头不好受。 沈寂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换下来的床单,看见她站在院子里发呆。 “怎么了?刚才刘嫂子来,说什么了?” “秀兰姐要离婚。” 沈寂愣了一下:“离婚?怎么回事?” 许昭昭把事情说了一遍。沈寂听完,也沉默了。 “徐建国这个人,就是孝顺可过了头。” “你觉得他们会离吗?” “不知道。这种事我们插不上手的。” 第427章 裂痕,愚孝 而此刻的王秀兰恨不得一把火直接把这里全烧了! 没人知道她熬得有多辛苦。 从前在乡下老家,徐老太强势得很,当着外人的面,总是装作对她很好,落得个好婆婆的名声。 可私下里,却对她百般挑剔,处处拿捏打压。 那时候王秀兰只能默默隐忍,心里一直抱着一丝念想,等回了军区,远离乡下,就能躲开婆婆的刁难,日子总能好起来的。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徐老太压根不肯放过她,竟然直接找上门! 彻底打破了她最后的安稳。 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王秀兰崩溃了。 而徐建国,自始至终都无法理解她的痛苦。 在他眼里,老娘年迈体弱、身体抱恙,辛苦一辈子拉扯几个兄弟长大,如今来找他己这个儿子,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不管。 他是家里的儿子,赡养母亲是天经地义的本分,若是连亲娘都不管不顾,那才是不孝不义、不配为人! 愚孝的他,只看得见老娘的痛苦跟不易,却丝毫看不见王秀兰的委屈跟辛苦! “大哥说了说了,只是暂住一阵子,你能不能多担待、多包容一点妈呢?你怎么就这么容不下一个老人?” 王秀兰刚刚擦干的眼泪,瞬间又涌满眼眶。 “暂住一阵子?你大哥说得倒是好听!他要是真的心疼妈、真的有孝心,怎么会偏偏赶在过年这个节骨眼,把身体不好的老太太硬生生送过来?他这就是不想伺候,把包袱甩给我们!” 王秀兰真的想打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什么玩意。 可这番话,落在徐建国耳朵里,却只觉得是她心思狭隘,恶意揣测亲人。 觉得王秀兰变了,变得一点道理也不讲。 “你这想法也太阴暗了!我大哥不是这种人!事情都已经这样了,纠结这些没用的干什么?我妈人都已经来了,总不能再把她赶回去吧?” 他理所当然地开口:“你这段时间先请个假,在家好好照顾我妈,顶多一个月,等时间到了,我就让我大哥过来把妈接回去。” 王秀兰看着眼前一味偏袒母亲的丈夫,只觉得无比心寒: “凭什么是我请假伺候?你是她儿子,为什么不能是你自己照顾?” 徐建国被问得一愣,随即觉得她在无理取闹: “我是个男人,我还要上班执勤,天天在外奔波,怎么贴身伺候老人?” 再说了,他娘是个女人啊,他是个男的,怎么照顾?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之际,里屋忽然传来徐老太虚弱的呻吟声。 “哎哟……哎哟……身子不舒服,难受得很……我要上厕所……” 徐老太的声音断断续续,听着格外孱弱。 徐建国瞬间没了和王秀兰争辩的耐心: “我现在不想跟你吵这些没用的!赶紧进去帮妈一把!” 王秀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哎哟……建国啊……你扶我一下,我起不来了……腰疼……腿也疼……浑身都疼……我这把老骨头,还不如死了算了……” 徐建国脸色铁青,胸腔里的火气噌噌往上窜,简直快要压不住。 他这个家到底谁当家做主?他一个营长,回了家连自己老婆都使唤不动? 徐建国沉下脸,语气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你还不去伺候妈?” 王秀兰身心俱疲,连争执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淡淡吐出四个字:“去就去。” 徐建国愣了一下,胸口那团火忽然就熄了大半。 他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甚至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说辞,准备跟她吵。 可她答应了。 果然还是能沟通的。 夫妻之间本就该互相包容,有什么矛盾是不能好好坐下来聊的? 可只有王秀兰自己清楚,她不是妥协,是彻底麻木了。 王秀兰走进卧室,小桃子正坐在床边写作业。 “妈妈?” 王秀兰蹲下来,把小桃子的作业本合上,塞进书包里,又去柜子里拿了几件衣裳,塞进一个布包里。 动作很快。 “妈妈,我们去哪儿?”小桃子站起来,看着她。 王秀兰:“跟妈走。”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许昭昭吃了饭,就跟刘翠花碰了头。 两个人约好了去看王秀兰,可一路上谁都没怎么说话,都在琢磨等会儿见了面该怎么问。 问太直了怕王秀兰难受,问太弯了又怕问不到点子上。 两个人就这么想着想着,走到了王秀兰家门口。 院门没关,虚掩着,刘翠花推开,两个人走进去。 堂屋里没人。 里屋传来徐老太的声音。 “建国啊,你说说,我们老徐家是遭了什么孽啊,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狠心的儿媳妇呢? 我都疼得下不了床了,想让她伺候我一下,都不肯啊! 她倒好,带着孩子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这要是在我们乡下,这样的媳妇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第428章 好一个老绿茶 徐建国听得脑袋嗡嗡作响。 他是怎么都想不通,不过是让王秀兰尽点儿媳本分,她不仅甩脸走人,还连夜带着孩子不见了! “妈,您少说几句,消消气。” 徐建国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见儿子松了口,徐老太挑拨得不动声色: “建国啊,妈真不是多嘴挑事,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秀兰这姑娘什么都好,唯独一点,性子太倔、太硬,半点不听劝。” “我好歹是家里的长辈,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哪个儿媳像她这般难伺候。 我就随口吩咐她做点家务,她立马就摆脸色、闹别扭.... 罢了罢了,说到底,是我老了、没用了,碍着她的眼了。” 她说着,就撑着胳膊艰难地往起挪,一副执意要下床回老家的模样: “我还是回老家去吧,别留在这儿,耽误你们小两口的感情,惹人厌烦。” 这话直接拿捏住了徐建国的软肋。 他身为军人,最看重名声脸面,要是他妈走了,这传出去肯定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不孝。 “妈!您千万别乱动!”徐建国急得手忙脚乱,满心愧疚。 “您身体这样,怎么能回老家?您好好躺着休养,我绝对不会不管您,您别胡思乱想!” “算了算了,我还是回家吧。我一个老婆子,在哪儿不是过?在乡下也是一个人,在这儿也是一个人。” “妈,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你信我。” 徐老太被他按着,不动了,可嘴里还在说: “建国啊,你也别哄我了。 妈知道的,人老了,就是容易被人嫌弃。 是我不中用了,碍了你们年轻人的眼。 我也不是非要赖在你们这儿,我就是想看看你,看看我孙女。我看了,够了。 你让我回去吧,别为了我跟秀兰吵架,你们夫妻感情要紧。” 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了哭腔。 徐建国的眼眶红了:“妈,你别说了。你哪儿都不用去。秀兰那边我去说,她会理解的。” 徐老太见目的得逞,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依旧不停唉声叹气,继续卖惨示弱。 门外,许昭昭和刘翠花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齐齐闪过满满的一言难尽,心里疯狂吐槽。 这老太太,说话一套一套的,句句都在点上。 她越是这样说,徐建国就越觉得她可怜,就越不能让她走。 这比直接骂人高明多了。 刘翠花拉了拉许昭昭的袖子,两个人退出了院子。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徐建国从里屋出来,看见她们两个,愣了一下。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知道她们听见了,什么都听见了..... 他心里堵得慌,又臊得慌,可又说不出什么。 家丑不可外扬,这下好了,全让人听了去。 “嫂子,你们来了。” “你们知道秀兰去哪儿了吗?她一晚上没回来,我找了一圈没找着。” 他不提王秀兰还好,一提刘翠花的火就上来了。 她本来想着今天来是要心平气和的,好好问问情况,劝和不劝分。 可现在她看见徐建国这副样子,听见他妈那些话,她实在是平不了了。 “徐营长,你都不知道秀兰去哪儿了,我哪能知道?”她的声音很冲。 徐建国:“.....” 徐建国瞬间被噎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格外难看。 刘翠花懒得再多费口舌,直接拉着许昭昭转身就走。 走远了,刘翠花才开口。 “秀兰之前跟我说她婆婆不好,我还以为就是嘴巴碎一点,爱唠叨。今天这一听,何止是嘴巴碎啊?这老太太,心眼比藕眼子还多。” 她说的话,句句都往人心窝子里戳。 徐建国那个榆木脑袋,一个字都听不出来,还觉得他妈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越说越气:“我要是有这样的婆婆,我立马撞墙!还伺候?伺候个屁!” 这人啊,还真不能一比较! 许昭昭脑子里还在转着徐老太那些话。 那些话乍一听都是在替王秀兰着想,仔细一品,全都是在火上浇油。 这种话,男人听不出来,只觉得自己老妈太委屈了。 可女人一听就明白了,句句都是挖肉的刀子。 徐建国那个脑子,估计到死都转不过来。 “也不知道秀兰现在在哪儿,可别干什么傻事。” 刘翠花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许昭昭:“我们去她上班的地方看看。她带着小桃子,不可能跑太远,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刘翠花点头。“走。” 两个人拐过巷口,沿着马路往前走。 两人加快脚步往前赶,刚走到街边的小面馆门口,就一眼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王秀兰正带着小桃子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地低头吃面,小姑娘乖乖扒着面条,模样乖巧。 看见母女二人安然无恙,许昭昭和刘翠花同时松了一大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两个人走进去,在王秀兰对面坐下来。 王秀兰抬起头,看见她们,愣了一下:“你们怎么来了?” 刘翠花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很不好受啊,同为女人很能感同身受。 “好你个秀兰,你一声不吭说走就走,有什么事情不能跟我们说?还是不是朋友了?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面,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我们怎么办?” 王秀兰愧疚不已:“我不想连累你们。这是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你们别掺和进来,对你们不好....” 刘翠花打断她:“我们是朋友,朋友就是用来麻烦的。你要是啥都不说,啥都不让我们管,那还叫什么朋友?” 王秀兰大颗的眼泪就这样掉下来。 小桃子给妈妈擦眼泪。 “妈妈,你怎么哭了?” “没事,妈妈没事。” 小桃子:“昭昭姨姨,翠花姨姨。” 刘翠花伸手摸了摸小桃子的头:“乖,你吃面,你妈妈没事,哭出来就好了。” “我真的过不下去了。”王秀兰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流淌:“我在那个家里,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王秀兰是想忍忍的,等小桃子长大了,一切就好了。 可他妈那个样子吧,也不像是只活一年半载的样子,她都伺候六年了,那老太太以一直是病秧子,但又活得好好的。 现在老太太来了家属院,王秀兰身心俱疲。 第429章 不能轻易离婚 刘翠花看着王秀兰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心口也跟着沉甸甸的发闷,满心心疼。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年代的世道对女人太过苛刻。 离婚二字,说出来轻飘飘,落在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身上,却是千斤重担啊。 往后的流言蜚语,足以压垮一个人。 她心疼王秀兰的委屈,却不敢轻易劝她离婚。 许昭昭轻轻对着刘翠花摇了摇头,转头安抚: “秀兰姐,你肯定一早上都没吃东西,肚子早就空了。 先好好把面吃完,天大的事,吃饱了我们再慢慢聊。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三个人一起想办法,肯定不至于走到绝路,一定还有别的解决法子。” 温柔的劝慰像一缕暖风,稍稍抚平了王秀兰心底的溃乱。 她点点头,强撑着心绪,拿起筷子慢慢吞咽,勉强吃了小半碗面,便再也咽不下一口,喉咙堵得慌。 待她放下筷子,许昭昭才缓缓开口: “秀兰姐,现在静下心来,好好跟我们说说,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王秀兰是迷茫的。 “我……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就是打心底里不想再回那个家,他妈太磨人了,我忍不下去了。” “我们今早去家里找你了。”许昭昭说。 一旁的刘翠花立马接话:“没错,我们去的时候,你婆婆正躺在床上卖惨,句句都在给徐建国上眼药。把所有错都推在你身上,颠倒黑白一套一套的。” 王秀兰笑容比哭还要难看:“我早就知道是这样。她要是明刀明枪地跟我吵,我还能跟她吵。” “可她不是啊,她是软的,是暗戳戳的。 她说的话,你听着好像都是在替你着想,可仔细一琢磨,浑身难受。 你跟她吵吧,显得你不懂事。你不跟她吵吧,扎得你浑身疼。” 刘翠花再也忍不住,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你跟徐建国,以后打算怎么办?。”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安静几分。 刘翠花看着沉默的王秀兰,连忙放缓语气,真心实意地为她考量: “秀兰,我知道你心里积了太多委屈,也受了太多苦,换谁都撑不住。可离婚真的是天大的事,千万不能凭着一时意气用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你仔细想想,真要是离了婚,你和小桃子住在哪里都是难题。这年头,一个女人孤身带着个女娃娃过日子,太难了。” 刘翠花的担忧从不是危言耸听。 在这个年代,单身女子带娃本就艰难,更何况小桃子年纪尚小,说不定还会被人欺负。 而这些话,也精准戳中了王秀兰心底最柔软、最担忧的地方。 她什么苦都能吃,什么委屈都能扛,什么后果都可以不在乎,可小桃子是她的命、是她的全部。 她可以委屈自己,却绝不能让孩子跟着自己吃苦。 “我都知道,这些道理我全都懂。如果不是真的被逼到走投无路,我不会动离婚的念头。” 她也常常问自己,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怎么偏偏现在就忍不下去了? 因为一次次退让,换来的从来不是体谅与收敛,而是变本加厉的拿捏与欺负! 他们彻底磨光了她所有的耐心与情意。 许昭昭一直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等王秀兰说完了,她才开口: “秀兰姐,我问你一个问题。在你婆婆来之前,你有没有想过离婚?” 王秀兰摇头:“那真的没有。我和建国过了这么多年日子,他算不上完美丈夫,有缺点、有毛病,但也不是一无是处。” “他踏实肯干、为人正直,在部队表现也不错,再好好干几年,稳稳当当就能往上升一级。 我不求跟着他享什么大福,只想着小桃子有个正经体面的爸爸,将来能有个依靠,日子安稳就好。” 说到这里,王秀兰满是无力:“可偏偏就是他妈……有他妈妈在,这个家就永远安稳不下来。” 许昭昭:“既然问题的根源在老太太身上,那我们就从根源解决,想办法把她送回老家就好。” 王秀兰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我根本斗不过我婆婆。” “不用你去说,我们要做的,是让他自己主动把老太太送走。” 王秀兰不可置信:“……这……这可能吗?” “当然有可能。”许昭昭勾唇一笑:“人都是这样,板子不落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 一旁的刘翠花连忙凑近追问:“昭昭,你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快说说!” 许昭昭微微一笑,对着两人轻轻招手: “你们靠近点,我跟你们细说。” 两人连忙俯身凑近,静静听着许昭昭低声细说计策。 听完之后,王秀兰依旧满心忐忑,迟疑着问道: “昭昭,这……这真的能行吗?不会出别的岔子吧?” “试试呗。实在不行,咱们再想办法。” 刘翠花在旁边使劲点头: “秀兰,你就听昭昭的。试试又不掉块肉。万一成了呢?” 王秀兰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 另一边,徐建国上班时心绪还算平稳,不去想家里的琐事,勉强能静下心工作。 可一到下班,想起家里那些磨人的事情,心头的烦闷瞬间席卷而来,他愁啊。 他心里挺酸涩的,那个家已经冷冰冰的了。 徐建国拖着疲惫的脚步往家走,离家门还有好几步远,远远看见自家厨房烟囱冒着袅袅炊烟,烟火气十足。 他还以为是他妈强撑着身体做饭。 可他快步推门进屋,径直走进厨房一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那忙碌的身影,是消失了一整晚、带着孩子不知所踪的王秀兰。 徐建国眼底满是错愕与意外。 他今天一整天都心绪不宁,以为王秀兰赌气在外,大概率不会回来了,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带着孩子主动回家。 第430章 变得温柔了 徐建国站在厨房门口,手足无措,讷讷地开口: “秀兰,你……你怎么回来了?” 这一刻,他是真的懵了。 他想,昨晚那场争吵闹得极其难看,王秀兰肯定还在气头上,少说也要在外赌气好几天才肯回来。 甚至有可能就此冷着他,彻底冷战到底。 可眼前的画面,完全颠覆了他的猜想。 王秀兰挽着衣袖,身姿温和,正有条不紊地收拾着灶台,眉眼平静温柔,没有半分戾气。 听见他的声音,王秀兰微微一笑: “建国,你回来了。” “奔波一天肯定累了吧,先去屋里歇一会儿,饭菜马上就好,很快就能吃饭。” 越是这般温柔妥帖,徐建国心里就越是七上八下,不住地打鼓,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这段时间他跟王秀兰吵的架,比他们结婚以来加起来的还多。 他差点忘了,以前的王秀兰就是这样的,温柔,体贴,说话轻声细语,从来不大声嚷嚷。 他差点忘了,他当初娶她,是因为喜欢她。 王秀兰看着他呆呆站在原地走神的模样,柔声开口: “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呀?是不是还在生气,气我昨天晚上一声不吭就走了,让你难堪了?” 被点破心思,徐建国连忙回过神,下意识用力摇头。 他其实气得要死,昨天一晚上没睡着,可他现在不想说了。 两个人好不容易缓和了,他不想再把气氛搞僵。 “没有没有,我没生气,真的没生气。” “我知道,我昨天一声不吭的走了,肯定让你担心了,是我的不对,我不该一时冲动。” 她主动低头认错。 徐建国心里的愧疚瞬间翻涌上来,立马接话: “不不不,秀兰,你别这么说,我也有问题。 昨天是我脾气太急,说话太冲,不该跟你说那些伤人的气话...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看着他局促自责的样子,王秀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我知道的,你啊,是个很好的人,向来心善孝顺,是被逼得太急躁了。 你快去屋里歇着吧,饭还没做完,我这边很快就好。” “好好好,我出去,我不打扰你忙活。” 徐建国连连应声,乖乖退出厨房,走出房门的那一刻,高悬一天的心彻底稳稳落地,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他心里暗暗感慨,果然还是这样好,夫妻和睦,这才是踏踏实实的日子。 前几天那些鸡飞狗跳的争吵,实在是太过折腾人了。 他再也不想经历了。 心绪舒展的徐建国转头就去找女儿小桃子。 此刻小桃子正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写作业。 徐建国在女儿身边坐下: “小桃子,昨天妈妈带你去哪里了?爸爸一整天都没看到你们。” 小桃子:“我们去招待所住了一晚。” “那你们是今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就回来啦。”小桃子眨着清澈的眼睛,犹豫了几秒,小声开口请求,“爸爸,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呀?” 看着女儿乖巧懂事的模样,徐建国心头一软,温柔应声: “你说,只要爸爸能做到,都答应你。” “爸爸,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欺负妈妈了?” 孩童的声音软糯,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 小桃子眼神澄澈:“昨天晚上,妈妈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晚。她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听见了。” 徐建国浑身一僵,心脏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涌了上来。 “你妈妈……昨天哭了一整晚?” “嗯。”小桃子重重点头,很心疼。 “妈妈不是不想照顾奶奶,是她真的太忙、太累了。 爸爸你不知道,妈妈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饭、收拾家务,白天还要上班赚钱,回来还要照顾我们、打理家里.....” “妈妈一个人要照顾我们所有人,真的特别辛苦。” 女儿稚嫩的话语,像一记轻柔却有力的拳头,狠狠砸在徐建国心上。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清醒。 是他被急躁冲昏了头脑,完完全全忽略了王秀兰的辛苦。 徐建国心底满是五味杂陈的愧疚:“桃子,爸爸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爸爸,你答应我了?” “爸爸答应你。” 不多时,饭菜做好,一家人落座吃饭。 桌上饭菜丰盛,荤素搭配齐全。 徐建国习惯性拿起筷子,想要专门给卧床的徐老太夹一份饭菜,送去屋里。 不等他动手,王秀兰便温柔开口: “你不用忙活,我已经提前给妈单独夹好饭菜了,等下我给妈送过去。” “没事没事,我去送,你好好吃饭。” 徐建国连忙拦住她,主动端起装好的饭菜,快步朝着里屋走去。 一进房间,徐老太照旧维持着虚弱无力的模样,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见他进来,没看见王秀兰的身影,便习惯性开始挑拨卖惨,语气带着不满: “建国啊,你媳妇到现在还没回来吗?这都饭点了,这么大个人了,一点分寸都没有,也太任性不懂事了……” 以往徐建国听着这些话,只会顺着母亲附和,可今天,他想到的是王秀兰的辛苦。 “妈,您别乱说,秀兰已经回来了,桌上的饭菜都是她一早起来亲手做的,怕您吃不好,还特意给您单独留了一份。” “秀兰啊,对你真的很好。” 这句话一出,徐老太脸上的神情格外精彩。 她万万没想到,闹了一夜脾气的王秀兰,竟然一声不吭地回来了,还任劳任怨做好了全家的饭菜。 这下,直接把徐老太的算盘全给打没了。 徐建国没留意母亲的神色变化,只自顾自叮嘱: “妈,您先慢慢吃,吃完碗筷放着就行,不用管,等会儿我过来收拾。” 走出房间,徐建国心里的愧疚更甚从前。 吃完饭,不等王秀兰动手收拾餐桌,徐建国便主动上前抢活干。 “你歇着,这些脏活累活我来干,你忙活做饭已经够累了。” 听他这么说,王秀兰就让他干了。 第431章 第一招 夜色渐深。 徐建国坐在桌边,心里辗转反侧、思绪万千,酝酿了许久。 他想说对不起,那三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说不出口。 就在他暗自纠结的时候,王秀兰主动开口: “建国,我知道,妈一辈子辛苦把你养大,着实不容易,你孝顺她,心疼她,我都懂,也从来没有怪过你。” “从结婚到现在,整整六年,妈在乡下的时候,我年年月月尽心尽力伺候、孝顺,从来没有过半句怨言,更没有半点怠慢。 我自问,做儿媳的本分,我从来没有亏欠过。” 她语气坦荡淡然,没有诉苦。 可越是这般平静,越让人心里发酸。 徐建国听着,心里愈发愧疚,连连点头认同: “我知道,秀兰,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这六年,你为这个家、为我、为我妈付出了太多,真的辛苦你了。” 他主动低头认错,态度格外诚恳: “昨天是我太冲动、太糊涂了,是我不对,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情绪上头,一些软话,也能说出口了。 王秀兰抬眸看向他:“建国,你还记得我们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徐建国回忆起了以前:“我当然记得。那时候我条件普通,是所有人里最不起眼那一个,可你偏偏选择了我。 我那时候就跟自己承诺,这辈子一定要好好待你,让你和孩子过上安稳好日子。” “我从来没奢求过大富大贵的日子。”王秀兰轻轻摇头。 “我想要的从来都很简单,就是希望我们一家人好好的。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心里跟你想的一模一样。”徐建国赶紧回答。 王秀兰看着时机正好换了一个话题: “昨天晚上我想了一整晚,妈身体不好,我们总想着让她好好静养,可没人好好照料,这也不是个事。” “为了让妈身体舒服一点,我想着,不如我们送妈去医院好好检查调理一下,也好让她少受点病痛的苦。” 徐建国:“我之前带妈看过医生了,她是陈年旧疾,身体虚弱,没什么特效药,只能慢慢静养调理。” 王秀兰轻轻点头,顺势接话:“既然需要静养,那我们就请个保姆来家里照料。” “我没有三头六臂,平日里既要工作,又要照看家,真没那么多的时间。” “请保姆的钱,我可以出一半。” 徐建国的眉头拧起来了。 请保姆?他一个副营长,请保姆伺候老娘,说出去让人笑话。 可他不想吵架了。 王秀兰继续说:“大哥之前也说了,就让妈暂住一个月就接回去,这一个月我们请个保姆悉心照料,妈能过得舒服点。” “你放心,我只要下班有空,一定会搭手照看妈,毕竟她是你的母亲,是我的婆婆,我该尽的本分,一点都不会少。” 徐建国听着,心确实被触动了。 王秀兰说的是有道理的。 他今天就照顾了不到一天,有时候也会觉得烦躁..... “好,可以找个保姆。” 王秀兰差点笑出声了,被她狠狠的压制住在了。 “好,我一定给妈找一个靠谱的保姆,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多少能分担一些,有问题,我们一起解决。” 简简单单两个字:我们,彻底戳中了徐建国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秀兰,对不起。” “我知道你上班很辛苦。我愿意为你分担。”王秀兰温柔回应。 这一刻,徐建国满心羞愧,只觉得自己真的光顾着自己了。 而王秀兰垂眸的瞬间,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细碎的光亮,心底暗自庆幸:昭昭的办法,果然管用。 徐建国还真的就吃这一招。 这边王秀兰家里风波渐平,另一边的许昭昭妥妥的深藏功与名。 傍晚晚风微凉,屋内灯火暖黄,一桌家常饭菜冒着腾腾热气。 沈寂发现她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夹菜的筷子也勤快了,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坐在许昭昭身旁的东东,察言观色的眼力见比沈寂还要机敏。 他放下筷子,往许昭昭身边凑了凑,仰着脸问: “姐姐,今天是有什么好事情吗?你看起来好开心。” 许昭昭挑了挑眉。“嗯哼,是有一件好事情。” “什么好事呀?”东东瞬间来了精神,满眼好奇,眼巴巴等着下文。 许昭昭故意卖了个关子,轻声笑道:“姐姐今天呀,帮人解决了一个老巫婆。” “老巫婆?”小家伙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缠着她不停追问,“哪个老巫婆呀?姐姐快跟我说说!” 看着小家伙刨根问底的模样,许昭昭话音骤然一转:“先别管巫婆了,我问你,今天的作业写完了吗?” 东东:“……” 小家伙瞬间卡壳,嘴巴抿得紧紧的,刚才的兴奋劲儿一扫而空,耷拉着脑袋,一副理亏心虚的模样。 许昭昭看着他这副样子,温声提醒:“东东,你之前答应姐姐的事情,还记得吗?” 东东连忙挺直小身板:“记得!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没错。”许昭昭温柔点头。 “既然记得,就要说到做到。完成作业,就是好好学习的第一步,不能自己骗自己。” 东东皱着小小的眉头,小声辩解:“可是姐姐,我们班里好多小朋友都说,读书没用,不学习,以后也能养活自己。” 许昭昭闻言微微抿唇,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感慨。 东东不过是刚来家属院读书短短几日,想法就被旁人的闲话潜移默化带偏了。 许昭昭没有急着反驳他,想了想才开口: “东东,这个世界上,只要你有力气,用双手,就可以创造财富。姐姐不否认这一点。力气活也是活,凭本事吃饭,不丢人。” “但是,力气活和脑力活,是有区别的。” “你想想看,咱爸咱妈,在乡下种地,是不是很辛苦?” 东东点头:“是。爸爸的腰一到下雨天就疼,妈妈的手冬天全是口子。” “是啊。他们那么辛苦,一年到头能攒下多少钱?只能勉强够一家人的吃喝。 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只能硬扛着,舍不得去医院。” 许昭昭看着东东的眼睛:“你再看看姐姐,因为读了书,有知识,可以当老师,可以写稿子。是不是比卖力气赚钱来得轻松一些?” “是!”东东听得格外通透,瞬间豁然开朗。 “东东,学习也许不能让你大富大贵,但一定能让你明辨是非。” “姐姐知道,学习是一件很枯燥的事,你有时候也想休息,想玩,这都是正常的。 可你现在还小,你是学生,学生的任务就是学习。 就像沈寂哥哥要上班,大哥二哥要上班,因为他们是大人。 大人有大人该做的事,学生有学生该做的事。 你明白吗?” 第432章 偷偷结扎 东东眼神瞬间变得格外坚定,立马从板凳上跳了下来:“姐姐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写作业,绝不偷懒!” 东东从椅子上跳下来,跑进里屋。 许昭昭端起碗继续吃饭,一抬头,发现沈寂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那目光很专注,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进去。 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干啥呢?睡着了?” 沈寂一把攥住她晃在半空的小手,掌心温热干燥,力道温柔缱绻: “媳妇,你今天说的这些话,让我醍醐灌顶。” 许昭昭忍不住轻笑,抽回手故作嫌弃:“你少给我拍马屁。” 沈寂一脸无辜。 “天地良心,我说的是真心话。你讲的那些道理,比我们政委做的思想工作还管用。” “媳妇,你刚才说解决了一个老巫婆,该不会是徐建国家里的老娘吧?” 许昭昭微微挑眉,眼底带着几分讶异: “哟,今天脑袋瓜倒是开窍了,一猜就中。” “那都是我媳妇教得好,耳濡目染,自然聪明。”沈寂顺势凑上前。 “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这两天看建国总是闷闷不乐、唉声叹气的,整日提不起精神....” 许昭昭故作神秘,浅浅一笑: “你放心,明天你的好兄弟绝对彻底支棱起来,精气神十足,再也不会愁眉苦脸了。” “你怎么知道?你跟我说说。” 许昭昭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现在也变得这么八卦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沈寂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耳畔: “因为你的所有事,我都想知道,都想参与。” 这般直白又温柔的情话,听得人心头发软,许昭昭还是没说。 “少来。这个是秘密,不能跟你说。” 沈寂不死心:“媳妇,连我也不能说?” 许昭昭偏过头看着他:“不能。” 夜色渐深,屋外晚风轻柔。 两人收拾好碗筷,嬉闹着回到卧室,关上门。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彼此平稳又渐渐急促的呼吸声。 许昭昭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昏黄灯光温柔洒落,勾勒出沈寂利落流畅的身形线条。 宽松的衬衣贴合着挺拔的身姿,隐约透出紧实流畅的肌理,若隐若现的腹肌轮廓,藏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感,不张扬,却格外勾人。 许昭昭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往下移,在他若有若无的腹肌线上停了一下。 沈寂的身子绷紧了。 医生说产后要禁,他禁了,她身体弱,要养,他又禁了。 他一个正常的男人,忍了这么久,忍得辛苦。但他是心甘情愿的。 许昭昭的目光像带着火星,落在哪儿,哪儿就烧起来。 他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躁动的情愫肆意蔓延。 许昭昭伸手拉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柔软温热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的唇角,一触即分,却足以燎原。 沈寂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耳根飞速泛红,心底的慌乱与悸动瞬间席卷全身,所有的理智尽数崩塌。 下一瞬,他反手精准扣住她的纤细腰肢,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俯身狠狠吻了下去。 不同于往日的克制浅吻,这一吻裹挟着积攒已久的思念与缱绻,深沉又热烈。温热的唇齿紧紧相贴,温柔研磨,细细厮磨,将所有的情愫尽数倾诉。 昏黄的灯光温柔洒落,落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勾勒出暧昧缠绵的轮廓。 空气里的温度缓缓攀升,暧昧的氛围丝丝缕缕缠绕蔓延。 “沈寂...” “昭昭...” “别...不能...” 沈寂抓住了许昭昭作乱的手。 缱绻的夜色里,暧昧的温度彻底裹住了两人。 许昭昭被他吻得浑身发软,眼尾泛起淡淡的绯红,抬眼便媚眼如丝地斜睨了他一眼。 眼底漾着细碎的水光,带着几分不解又娇嗔的试探。 她不明白,都箭在弦上了,他怎么还能忍住?难道是自己魅力大不如前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该有的都有,也不差啊。 沈寂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一遍遍洒在她的眉眼间,滚烫的气息带着燥热。 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极致的隐忍:“媳妇……” 许昭昭仰头望着他泛红的耳根,软声催促:“怎么了?” “媳妇,你身体还没好呢。” 许昭昭往他身上贴了贴:“我好了。早好了。” “....不行。我什么都没准备,太冒险了,再等等,下次好不好?” 沈寂往后躲了一下,没躲开。 他不能让她再怀孕了。 上一次生产,她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他不能再让她冒一次险。 许昭昭嘴上说着:“好好好。”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她的手从他胸口滑下去,一颗一颗解他的扣子。 指尖碰到他的皮肤,他整个人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沈寂觉得自己要爆炸了,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 最后却还是彻底败给了她。 夜色旖旎,屋内暖意缠绵,余下的温柔尽数淹没在静谧的夜色之中。 ..... 次日一早,沈寂去了一趟医院。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戴着眼镜,正在写病历。 看见一个大男人走进来,愣了一下。 “同志,你是不是走错科室了?” 沈寂在她对面坐下:“我没走错。” “那同志,你哪里不舒服?” “医生,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稳妥的办法,能让我媳妇以后不再怀孕。” 医生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满脸错愕地抬头,不确定地反问了一句: “你说啥?” 沈寂神色依旧认真:“我想咨询,彻底避免我媳妇怀孕的办法。” 医生眉头瞬间皱起,下意识开口劝导:“这位男同志,你这个思想很有问题。” “避免怀孕的方式有很多,但刻意让女方无法受孕的手术,对女性身体伤害极大,我们医院是不建议、也不会随意做的。 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沈寂见状,立马明白医生误会了,连忙开口解释:“医生,您误会了。我不是要给我媳妇做手术,我是想问,针对我个人的办法。” “我们已经有孩子了,我不想让她再怀了。 她身体不好,上次生产吃了大亏,医生说再怀可能会有危险。 我不想让她再冒一次险。 所以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 这一解释,瞬间打消了医生的误解。 她当医生十几年了,只见过丈夫为了生子到处让女人喝药的,还是头一次见到从自身上解决生育问题的男人。 “我明白了。针对男性的绝育办法是有的,但是不可逆,你一定要考虑清楚,确定自己不会后悔吗?这不是小事。” 沈寂没有半分犹豫:“我确定,绝不后悔。” “医生,是什么办法?” 第433章 第三春 医生:“男性结扎手术。” “手术后,日常工作生活都没有影响,唯一的结果就是,术后基本不会再让女方受孕,彻底杜绝怀孕的可能。” 沈寂认真听医生说明手术的原理,还有注意事项。 “您的意思是,只要做了这个手术,我和我媳妇以后就绝对不会再有孩子了?” “理论上是百分之百绝育的,几乎没有意外可能。” “那就好。”沈寂眼底瞬间落定尘埃,语气干脆利落,“我做。” 医生忍不住再次叮嘱确认:“你可千万别冲动,想清楚了?做完之后,以后就算你或者家里想要再生孩子,也基本没有可能了,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我已经想清楚了。” 医生没再劝,开了单子递给他。 “先去做个检查。过几天结果出来,再来安排手术。” 沈寂接过单子,折好,放进口袋里。 “谢谢大夫。” 沈寂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大夫,这个事……能不能保密?我不想让其他知道。” 医生看了他一眼:“医院有医院的规矩,病人的隐私我们不会泄露。但你最好还是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沈寂点头:“我会的。” “谢谢医生。” 从医院走出来,春日的风清爽拂面,心里头那块压了好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以前他没有动过结扎的念头,可当初许昭昭拼尽全力生下小满、虚弱憔悴的模样,深深刻在了他的心底,那画面,现在还时不时的出现在沈寂的面前。 生孩子太生身子了,昭昭已经硬生生闯过一场鬼门关,真的够了。 在昭昭生孩子时,他就发誓,不管昭昭生的是男是女,他这辈子就只要这一个孩子。 一个够了。真的够了。 他不需要传宗接代,沈家有没有后,关他什么事? 人的生命那么短暂,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他只想跟昭昭好好的,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带孩子,一起慢慢变老。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了结了这件心头大事,沈寂步履轻快。 想起家里没有什么零嘴了,他便拐去街边的供销社,挑了几样许昭昭平日里最爱吃的零嘴。 又拐到国营饭店,点了三道许昭昭喜欢吃的菜,让人打包。 他站在饭馆角落静静等候,目光随意扫过大厅,却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是沈勇。 隔着几张桌子,沈勇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女人。女人四十来岁,头发盘着,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和和气气的。 两个人正在说话,沈勇说着说着,嘴角就翘起来了。 沈寂没想过会在这儿碰见他。 他看见沈勇给女人倒水,女人接过杯子,说了句什么,沈勇笑得更开了。 沈勇心里头其实是忐忑的。 他年过半百了,经历了李娜那档子事,本想着这辈子就这么一个人过算了。 可人是怕孤独的,年轻时不怕,老了就怕了。 他是在一次老战友聚会上认识这个女人的,她叫方敏,丈夫去世多年,一个人拉扯两个女儿。 人很文静,说话轻声细语的,不争不抢。 跟她坐在一起,他心里头觉得安宁,那种安宁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你看看,想吃什么,千万不要跟我客气。”沈勇把菜单递过去。 方敏接过菜单,翻了两页,点了两个最便宜的菜。 沈勇又把菜单拿过来,加了一个红烧鱼。 “这家鱼做得不错,你尝尝。”方敏没有推辞,笑了笑。 服务员走了,沈勇给她倒水。 “我家里的情况,你应该也了解一些。你有什么顾虑,可以跟我说。” 方敏捧着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蹭着。 “我没什么顾虑。到这个年纪了,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我有两个女儿,大的上初中,小的上小学,都靠我一个人养... 我这个身子,也不能再生孩子了。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不勉强。” 沈勇摆手:“这个没什么。” “我都这个年纪了,不会再要孩子了。我只有一个儿子,他……” 他说不下去了。 他跟沈寂的关系,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他想缓和,可不知道怎么缓和。 他说什么沈寂都不听,做什么沈寂都不领情。 他们之间的误会太深了。 方敏没追问,端起杯子,慢慢喝水。 沈寂拿到打包好的饭菜,转身要走。 他起身的时候,沈勇正好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沈勇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他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沈寂。 方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一个穿着军装的背影,高高大大的,走得很快。 “我……我有急事,我先走了。”沈勇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桌上。“ 我先走了,下次再找你。” 他拿起外套,追了出去。 沈寂走得很快。 沈勇在后面追,年纪大了,跑不快,没几步就气喘吁吁的。 他一边跑一边喊。 “沈寂!沈寂!你等等!” 沈寂没停,脚步更快了。 沈勇:“.....” “你别误会!我……我跟她真的没什么!”沈勇急得声音发颤,慌忙解释,生怕儿子多想。 沈寂依旧没说话。 他不介意沈勇找老伴,因为他早已不在意沈勇了。 他只是单纯觉得,他们没什么好说的。 “你听我跟你解释一句,就一句好不好?沈寂!” 沈勇不肯放弃,在身后苦苦追赶。 “你听我解释!”沈勇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越来越远。 快到军区门口了,沈勇的脚步慢下来。 他爱面子了,不能让人看见他一个做父亲的跟在儿子屁股后面跑。 他把腰直起来,整了整衣领,看着沈寂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沈寂一回到家,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许昭昭正坐在躺椅上看书,看见他提着满满当当的吃食回来,眼睛瞬间亮了:“哇,你出去买好吃的了?” “嗯。”沈寂笑着点头。 将饭菜一一摆上桌,“今天不做饭了,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菜。” 他转身走进厨房,拿出干净碗筷,一边盛菜一边说道:“我先给东东单独夹一碗出来,等他放学回来了,可以直接吃。。” “好呀。”许昭昭笑着应声,摸着空空的肚子,“正好我肚子早就饿瘪了,就等着吃饭呢。” 她正准备拿起筷子开动,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敲门声。 沈寂动作未停,语气平淡地开口:“不用去开。” 许昭昭闻言,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满脸疑惑。 不等她追问,门外便传来了沈勇的声音:“昭昭?沈寂?” 许昭昭还是起身走上前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沈勇。 他脸上带着几分局促的笑意:“昭昭,能不能让我进去?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沈寂说。” 许昭昭瞬间了然。 很明显,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第434章 男人至死是少年 这里是家属院,旁边来来往往的都是人。 许昭昭不可能不让沈勇进屋,这个时候把人晾在外头,说不过去。 她侧过身,笑着让了让:“可以的,爸。进来吧。” 沈勇抬脚走进屋内,目光下意识扫过整洁温暖的屋子,心头五味杂陈。 他好歹是个副旅长,在外面谁不给他几分面子? 可在沈寂面前,他总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说不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沈寂他妈走的那年,也许是沈寂一个人跑去参军的那年,也许是他娶了李娜的那年。 他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他欠这个儿子的,这辈子都还不上。 他想补偿,给钱,沈寂不要。 他调到军区,想离儿子近一点,沈寂不领情.... 他能怎么办?他没办法。 为人父做到他这份上,属实憋屈又无奈。 他们父子隔阂早已根深蒂固,他是真的毫无办法。 屋内气氛安静,带着几分微妙的凝滞。 沈勇犹豫片刻,主动开口:“沈寂,今天饭馆的事,你别多想,我跟她……是真没什么,只是聊几句闲话而已。” “我知道你心里有看法,你放心,只要你不同意,我绝对不会再婚。” 这是沈勇给他的承诺。 这话一出,一旁的许昭昭心头猛地一惊,眼底满是诧异! 不是吧,沈勇和李娜离婚还到一年啊,当初那场离婚风波闹得人尽皆知...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找女人了。 翻书都没这么快的吧。 沈寂神色自始至终都冷淡平静,语气疏离又淡漠:“你再婚,跟谁再婚,跟我没有关系。那是你的事。你不用跟我说。”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什么都没有。他是真的不在乎了。早就不在乎了。 沈勇还想再多解释几句,把前因后果细细说清,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是老子,他是儿子。他一个当老子的,跟儿子解释一两句已经够可以了,再解释下去,他还要不要脸了? “小满呢?我看看小满。”他换了话题。 许昭昭站起来,带他走进里屋。 小满在小床里醒着,正啃自己的手,啃得滋滋响。 沈勇弯腰看着那张小脸,嘴角慢慢翘起来了。 “这孩子,长得真像沈寂小时候。”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小满的小手。小满松开自己的手,抓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沈勇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别过脸去,咳嗽了一声。 “过年的时候,我来过你们家。你们不在。”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厚实的大红包,放在床头。 许昭昭:“我跟沈寂回老家过年了。” 沈勇的手顿了一下,脊背微微弯了。 “也好,也好。你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说完这句,沈勇走了。 许昭昭关上门,回到堂屋。 沈寂还在吃饭,跟没事人一样。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到底怎么回事?爸是不是要再婚了?” 沈寂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我不知道。我就是看见他跟一个女人在吃饭,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许昭昭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通透感慨:“其实也正常,大多男人都是这样。” 沈寂闻言瞬间微微蹙眉,生怕她把自己也归为这类人。 “媳妇,我可不是这样的人。他爱和谁相处、要不要再婚,都是他的事,跟我半点不一样。” 他急急表忠心,眼底满是真诚,他绝对不是薄情寡义之人。 许昭昭被他紧张的模样逗笑,柔声解释:“我没说你呀,你别紧张。” 她顿了顿,缓缓分析道:“你仔细想想,别说他是副旅长有身份有条件,就算是普通男人,老伴走了、离异了,大多熬不过几个月就会想着再找一个的。” 沈寂老老实实摇头:“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我只知道,我这辈子心里、眼里就只有你一个。”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还会找一个吗吗?” 沈寂摇头:“不知道....” 许昭昭:“因为寂寞,因为无聊,因为想有人伺候呗。男人嘛,身边没个女人,日子就没法过。跟感情没关系,就是习惯了有人伺候。” 他想了想,觉得昭昭说的好像是那么回事,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他索性不想了,端起碗继续吃饭。 反正他不是那种人就行。 其他人,爱咋咋滴,跟他无关。 .... 训练场上。 徐建国今天的状态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前几天他还愁眉苦脸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今天他像是换了个人,步伐轻快,脸上带着笑,连喊口令的声音都比平时响亮了几分。 蒋爱国从队列里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建国,你今天吃了什么药?状态不一样了啊。家里的事解决了?” 徐建国哈哈一笑:“解决了解决了。我找着人照顾我妈了。我请了个保姆,一个月给二十块钱,专门伺候我妈的饮食起居。 这下好了,家里再也不会吵来吵去的了。” “二十块?这价钱可不低啊。”蒋爱国惊叹。 “嗐,应该的。”徐建国摆摆手,“当儿子的,为老娘花点钱理所应当,只要家里安稳、老人舒心,花多少都值。” 话音一转,他脸上扬起温柔的得意:“不光如此,秀兰还给我买了新鞋子,用的是她上班赚的第一份工资哩。” 这个时候,沈寂刚好过来,他想到了什么,直接开口夸赞: “嫂子是真心惦记你、心疼你啊。第一份工资意义完全不一样的,嫂子自己舍不得花,却想着给你买东西,证明嫂子一直想着你。” 蒋爱国闻言不由得多看了沈寂两眼,心底还挺纳闷的。 老三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平日里不爱谈八卦,更别说夸人了,只知道训练跟许昭昭,今天主动搭话,还夸人了,这.... 蒋爱国瞬间察觉不对劲,隐隐觉得这其中藏着他不知道的事情。 没等他细想,一旁周卫东也跟着开口帮腔:“确实难得,建国哥,你真是好福气啊,娶到嫂子这么温柔懂事、顾全大局的好媳妇。” “建国,你确实娶了个好媳妇。秀兰人好,勤快,能干,还顾家。你可得好好珍惜,别把人气跑了。”蒋爱国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说。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真心艳羡。 徐建国再次想起秀兰的好:“以前是我糊涂,不懂珍惜,才把日子过得一地鸡毛。现在我啊,彻底想明白了,我这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娶到秀兰这么好的媳妇。” “她是真心为我好。” 徐建国抬手看了看时间,语气轻快:“不说了不说了,我先回家了。” 换做从前,他宁愿把时间全耗在训练场上,也不愿面对家里琐碎的事情。 现在不一样了,他想早点回家看看秀兰还有小桃子。 看着徐建国的背影,蒋爱国立马伸手搭在沈寂胳膊上:“老三,你跟我说实话,这件事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沈寂神色坦然:“跟我可没关系,纯粹是建国哥自己有福气,娶到了好媳妇呢。” 蒋爱国可不信沈寂这一番话,只有徐建国跟周卫东才会信。 第435章 主动出击,第二招 徐建国推开院门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他闻到了一股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加快了脚步,进了厨房。 王秀兰系着围裙,正蹲在灶台前添柴。 灶上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锅盖盖着,肉味正是从里面冒出来的。 灶台上还摆着两盘已经炒好的菜,一盘青椒肉丝,一盘炒鸡蛋,油亮亮的,看着就有食欲。 “秀兰,今天怎么买这么多菜?”徐建国看那满满当当的一桌子,有点愣。 王秀兰抬头看看向他,语气温柔:“建国,你回来了。” “我想着妈的身子一直不好,总需要多补补营养,所以特意多买了些肉回来,好好给妈调理调理身体。” 徐建国心头一暖:“秀兰,你真是太有心了。” 王秀兰浅浅垂眸,有点局促:“就是……我这个月工资置办了些家用,买了些零碎,手头一下子就空了,接下来手头有点紧....” 她这话说得温顺坦诚,没有一丝抱怨,是许昭昭教她的办法。 对待男人,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要知道男人的软肋在哪,有时候温柔远比争执哭闹管用百倍,能让对方心生愧疚,还能稳稳拿捏人心。 徐建国一听这话,立刻从口袋里掏出这个月的津贴,全给她。 “你拿着用,家里的开销,哪能花你的钱。” 王秀兰眉眼弯弯:“好,那我就先收下了。” “那我继续做饭了。” 她温柔叮嘱道,“你忙了一天工作,肯定累坏了,去屋里陪陪妈说说话,歇一歇。” 徐建国看着她温柔体贴的模样,心里愈发熨帖:“我不累,我来洗菜吧,你一个人忙活太辛苦了。” “不用不用。”王秀兰连忙阻拦, “你上班是保家卫国很辛苦的。家里的活我来就行,你可千万别累着,你要是累垮了,咱们这个家可就没有顶梁柱了。” 这般暖心体贴的话,像一股暖流直直淌进徐建国心底。 从前积压的愤怒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乌有。 王秀兰越是懂事,体谅他,他就越觉得自己从前混账,实在是欠她太多了。 一股满满的干劲涌上心头,徐建国不由分说,拿起菜:“我真不累,你平日里家里家外操持,比我辛苦多了。” 不等王秀兰再说话,徐建国已经去外面洗菜了。 王秀兰侧身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彻底明白了昭昭说的四个字,要以柔克刚! 他们谁都不知道,本应该躺在床上的徐老太,这会正趴在窗户边偷窥他们。 徐老太看不到王秀兰,只能看到徐建国的身影,她看到自己宝贝儿子正在洗菜! 她还听到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声音!还听到徐建国心疼王秀兰。 徐老太气得死死咬紧牙关,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满心都是不甘与怨毒。 她心底翻涌着无数恶毒的念头,很是不解。 怎么会这样? 按照她的算计,王秀兰既然那天晚上跑出去了,肯定要跟徐建国离婚的! 就算不离婚了,回来后,肯定心生怨怼,满心怨气。到时候,他们夫妻二人只会争吵不断,家里鸡飞狗跳! 可自从王秀兰那天从外面回来,整个人就像变了一个人,不争不抢、温柔又懂事。 偏偏就是这样的王秀兰,倒是让徐建国的心偏向了她,现在好了,他们母子两个人反倒是变得疏离。 徐老太最擅长装弱卖惨、挑拨离间,可如今王秀兰周全得体,她连挑刺的借口都找不到! 夜色渐沉,到了吃饭的点。 平时总说身子疼,起不来的徐老太,破天荒的起床了。 王秀兰见状,默默起身给徐老太搬来一把带着靠背的椅子,轻轻摆放妥当,语气温和: “妈,您坐这,有靠背靠着舒服些。” 徐老太:“.....”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心可当着徐建国的面,她不敢太过分了,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不爽:“哎,好,还是我儿媳贴心。” 这一顿饭,王秀兰做得无可挑剔,挑不出半点错处。 她全程耐心周到,不停给徐老太夹肉夹菜,荤素搭配、细致周全,嘴里还时时叮嘱老人多吃点、好好补身子。 徐建国看在眼里,暖在心里,他真的是幸运啊,找到了一个好媳妇。 他主动给王秀兰夹了几块肉:“你也多吃点,别总顾着妈,你也辛苦一天了。” 徐老太开始作妖了:“秀兰,你辛苦了。做了这么多菜,咱们几个人哪里吃得完?” 王秀兰:“不多的。妈您难得来一回,我们平时想孝敬您都没机会。”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心里却在骂。 老太太,你就装吧,你装我也装,看谁装得过谁。 徐老太换了一个话:“建国啊,妈年纪大了,吃不了多少。你自己多吃点,你在部队辛苦,别光顾着我们,也要心疼心疼自己。” 饭吃到一半,徐建国擦了擦嘴。 “妈,我跟您说个事。我跟秀兰工作都忙,怕照顾不周到。我们想给您请个保姆,专门照顾您。以后家里有人陪着您,我们也能放心。” 这话一出,徐老太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想都没想便直接开口拒绝,语气坚决:“我不同意!” 徐建国微微一愣,疑惑问道:“怎么了?是觉得保姆不好、不贴心吗?” “请保姆,那多浪费钱啊。你赚钱不容易,妈舍不得花你们的钱。别人不知道,妈是知道的,你们在部队,工资就那么点,还要养孩子,还要过日子。” “儿啊,这个钱,咱不花。妈不用你们照顾,妈自己照顾自己。秀兰工作忙,妈理解。妈不怪她。”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心疼儿子,实际上是在说王秀兰太懒惰了! 王秀兰心底暗自冷笑,看穿了老太太的小心思。 她说:“妈,我知道您是心疼建国,舍不得他辛苦赚钱。可建国也心疼您啊,生怕您受了委屈,他是孝顺你啊。” “您放心,我现在有正经工作有钱的。家里的开销我也能帮着分担。只要您的身体能好,这份钱我们做儿女的,花得心甘情愿。” 徐老太:“.....” 她被堵得哑口无言,一时接不上话,心底又气又恼,却偏偏发作不得! 她清晰察觉到,王秀兰是真的变了! 换做从前,王秀兰受了这份委屈,只会暗自难过,跟徐建国吵起来。 可现在的王秀兰呢,进退有度,三言两语就占尽情理,反倒让她这个做婆婆的一句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 徐建国见徐老太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妈,保姆的钱我已经给了。这个钱拿不回来了。您要是不要,人家也不会退。” 他撒了谎。 徐建国也不想撒谎,可现在他必须振作。 他实在厌倦了家里无休止的争吵拉扯,只想彻底解决矛盾,安稳过日子。 话已至此,徐老太就算不情愿,也再也没有反驳的理由,只能硬生生应下来。 不仅如此,她还必须感谢王秀兰。 一顿饭吃下来,徐老太憋了一肚子闷气,气死了,压根不想吃饭。 王秀兰呢,胃口大开。 这么多的肉,不吃白不吃。 她要大吃特吃,让这个老太婆憋死,心疼死! 【不知道有没有保证是刚高考完的宝子们,祝大家选的全对,蒙的全对~】 【还有就是各位宝子能不能多给我一点催更,评论嘞,给我点支持~】 第436章 购物 自从想开了,王秀兰一些思想也有了变化,她决定不再克扣自己,要对自己好点。 这不,她主动约许昭昭陪她去买衣服。 许昭昭立马答应了。 正好,沈寂休息,小满可以让他来照顾,她好久没买衣服了,可以去买几件衣服。 比起常年勤俭持家的王秀兰,许昭昭还是喜欢打扮自己的。 青春只有一次,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王秀兰轻声感慨:“昭昭,不怕你笑话,我长这么大,这才是我第二次专门出来买新衣服呢。” “我平日里的衣裳,不是缝缝补补接着穿,就是自己买布料回家亲手做,很少舍得买现成的新衣。” 许昭昭:“那今天我陪你好好的逛逛。” “好。”王秀兰说。 “还有啊,昭昭,你教我的法子实在太管用了!徐建国是真的吃温柔这一套!” “你是没看见昨天老太太那副模样,明明气得牙痒痒,还得对我笑,我可算是彻底扬眉吐气了!” 许昭昭看着她心情愉悦的模样,由衷替她开心。 “秀兰姐,这就对了。往后别再心疼徐副营长的工资了。 我跟你说,你现在有工作,会赚钱了。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们女人嘛,该对自己好一点。 你别舍不得花钱,钱花了才是自己的,存着也是给别人存的。” 王秀兰连连点头:“你说得太对了。” “以前我总省吃俭用、为那个家掏心掏肺为的付出,也没人记得我的好。 现在我学着好好善待自己,不仅日子舒心了,建国反倒越来越理解我了。 这人啊,真是太奇怪了。”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百货大楼。 王秀兰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眼睛都不够用了。 许昭昭拉着她上了二楼,女装柜台在拐角处,挂着一排排成衣。 许昭昭目光流转,一眼就看中了柜台里挂着的一件纯色长袖连衣裙,款式简约大方、色调温润显气质,很王秀兰。 “秀兰姐,你快看这件。”许昭昭指着连衣裙,“这个特别适合你,你快去试试。” 王秀兰看着精致的裙子,显然不自信:“这……这我能穿得下去吗?我腰粗,穿这种裙子不好看。这是小姑娘穿的,我都三十多了。” 许昭昭让人把裙子拿下来,在她身上比了比。 “你去试试嘛,试试又不花钱。万一好看呢?不好看再脱下来呗。” 王秀兰:“那……那我试试?” “这件衣服,我要了。” 一道霸道的声音传了过来。 许昭昭一看,呵,还真是冤家路窄。 又是徐静美。 她站在柜台边上,穿着一件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化着淡妆,手里还拎着好几个袋子,一看就是逛了大半天了。 她的目光落在许昭昭手里的裙子上。 许昭昭抬眸看向徐静美,语气干脆利落,半点不退让:“先到先得。你得靠边站。” 徐静美翻了一个白眼,下巴抬得更高了,冲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扬了扬下巴。 “这件衣服我要了,我出两倍的价。” 她说完,从皮包里抽出几张票子,“啪”地拍在柜台上。 那件裙子其实不是她喜欢的款式,太简单了。 就算买了,她不会穿出去。 可她就是不想让许昭昭买到。她就是见不得许昭昭高兴。 王秀兰在旁边看着,拉了拉许昭昭的袖子,压低声音。 “昭昭,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咱们走吧,旁边还有别的衣服呢,犯不着跟她浪费时间。” 许昭昭拍了拍她的手背,冲她笑了一下:“没事,你看我的。” 许昭昭:“同志,这件衣服是我先看中的,我正打算付钱。如果因为这位客人出价更高,你就卖给她了,那以后谁还敢在你这儿买东西?东西有价,口碑无价。你说是不是?” 售货员对着徐静美说: “同志,真不好意思。 这件衣服只剩最后一件了,确实是这位顾客先看中的。 您再看看别的款式吧,我们店里还有很多新款,都是刚到的。” 售货员转头温和询问许昭昭:“两位同志,这件衣服你们还要吗?” 不等许昭昭开口,王秀兰连忙上前一步,干脆利落点头:“要的要的,我们买!” 话音落下,她立刻掏出钱,将衣服买了下来。 徐静美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你....你会不会做生意?多给你钱你还不要?你是不是傻?” 她的声音高了,引得旁边几个顾客回头看了一眼。 售货员只是笑了笑,没接话,把裙子叠好,装进纸袋里,双手递给王秀兰。 她有自己的道理。 今天她能为了多赚几块钱把这件衣服卖给后来的,那招牌砸了,谁还来? 再说了,她就是个小售货员,拿着固定工资的,犯不着为了这几块钱把老顾客得罪了。 徐静美站在那儿,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可她又拿许昭昭没办法。 她狠狠瞪了许昭昭一眼,转身走了。 鞋跟踩在地板上,比来的时候响多了。 王秀兰看着她走远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人……真是有病。昭昭,你认识她?” “以前认识。不熟。走吧,再看看别的。” 两个人又逛了好一会儿。 许昭昭给自己挑了一两条裙子试都没试就让售货员包起来了。 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 许昭昭看着手里的新裙子,兴致勃勃地拉住王秀兰: “秀兰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帮你化个妆,搭配这件新裙子试试。” 王秀兰瞬间窘迫摆手,满脸拘谨:“别别别,不用了吧……” 她羞涩垂眸,语气带着几分自卑。 她这辈子就结婚那天草草化过一次妆,如今都快三十岁了,没必要再折腾了。 “谁说的!” “秀兰姐,你相信我的眼光,你底子本来就好,换上这条裙子,化个淡妆,绝对超级好看。你就当满足我一个小小的心愿,好不好?” 看着许昭昭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眸,王秀兰实在不忍心拒绝。 “那……好吧。” 许昭昭立马眉眼弯弯,让王秀兰先换上崭新的连衣裙,再让她坐下来。 第437章 结扎手术成功 许昭昭桌子上有许多瓶瓶罐罐,看着不起眼,其实都是她用积分在003那儿换的,效果比供销社那些好得多。 “闭上眼睛。”王秀兰乖乖闭上了。 许昭昭的动作很轻,粉扑在脸上扫来扫去。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王秀兰觉得自己差点睡着了。 “秀兰姐,可以睁开眼睛了。”王秀兰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摸自己的脸。 许昭昭赶紧拦住她。 “别碰别碰,等会儿妆花了。” 王秀兰的手停在半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镜子里那个人。 镜子中的人眉毛细细弯弯的,皮肤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嘴唇润润的,像抹了蜜。 “这……这还是我吗?”她的声音有点抖。 许昭昭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从镜子里看着她。 “如假包换啊,秀兰姐。漂亮得很呢。你就就长这样呀,我只是帮你把它们弄得更好看一点。” 王秀兰望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心底满是感慨,从未想过,自己原来也能这般年轻好看。 这么多年,她围着家里打转,早已忘了自己现在也不老啊。 王秀兰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碰到不少熟悉的嫂子。 一个嫂子先看见的,转过头跟旁边的人说。 “哎,你看那是谁?是新来的家属吗?以前没见过。” 旁边的嫂子眯着眼睛看了看,认出来了。 “哎呀,这不是秀兰吗?你咋变了一个人似的?” 其他几个人也凑过来了,围着王秀兰转了一圈,啧啧称赞。 “这裙子好看,这颜色衬你啊。” “秀兰,你是不是抹粉了?皮肤咋这么白了?” “还有这口红,颜色真好,在哪儿买的?” 王秀兰被她们夸得不好意思了,。 “是昭昭帮我化的。我哪会这些啊。” 一说到许昭昭,大家觉得这是正常的,许昭昭本就很优秀。 王秀兰往家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金黄色的光落在她身上,衬得裙子更好看了。 快走到家门口时,王秀兰恰好迎面遇上刚从部队回来的徐建国。 徐建国抬眸看来,目光骤然一顿,下意识停下脚步,迟疑地开口:“秀兰?” 徐建国怔怔望着她,心跳莫名慢了半拍,恍惚间仿佛瞬间穿越岁月,回到了两人初识的年少时光。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穿一件碎花的裙子,扎着两条辫子,站在村口等他。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比天上的月亮还好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很久没这样看过她了。 王秀兰被他看得微微羞涩,轻轻应了一声:“嗯,是我。” 夕阳落在她脸上,她在发光。 “你……你穿这身挺好看的。”徐建国的声音有点涩。 ...... 许昭昭刚休息一会,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得知沈寂在医院做手术。 她一路跑到医院,差点在楼梯上绊了一跤。 到了护士站,她喘着气问:“医生,沈寂在哪个病房?他怎么了?” 护士查了一下:“沈寂,刚做完手术,在二楼203。你是家属?” 许昭昭顾不上回答,跑到203,推开门。 沈寂躺在床上,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滴。 许昭昭等护士来了问:“他怎么了?做的什么手术?” 护士:“病人做的是结扎手术。” 听完护士的解答,许昭昭彻底愣住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什么?结扎? 她知道什么是结扎,她想不明白,沈寂为什么要瞒着她,偷偷去做这个手术。 她坐在床边等着。 等了快一个小时,沈寂才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见许昭昭坐在床边,第一句话是: “昭昭,你怎么在这儿?”他的声音有点哑。 许昭昭真想把他给打一顿,又舍不得:“你还问我怎么在这儿?我倒是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要去结扎?你知不知道这种事……” 她说不下去了。 沈寂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着:“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没告诉你,就是怕你不让我做。” “我不想再让你怀孕了。上次你生小满,我在产房外面站着,听见你在里头喊,你知道我有多怕吗?我这辈子没怕过什么,那天我怕了。我怕你出不来,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还有一个原因。”沈寂的声音低下去。“我不想戴那个。” 许昭昭:“....你。” “你就为了这个?” 沈寂很认真:“这个也很重要。” 许昭昭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 “疼不疼?” “不疼。” 许昭昭又给他把了脉,脉象平稳,没什么问题。 她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你好好躺着,别乱动。我去给你倒点水,润润嗓子。” “好。” 沈寂一点也不后悔。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许昭昭和沈寂俩人悄悄说了一件事。 “这件事,谁都不能说。你知我知,得烂在肚子里。”许昭昭说。 沈寂点头:“我知道。说了惹人闲话,对你不好。” 许昭昭白了他一眼:“对我们都不好!你一个大男人跑去结扎,传出去人家怎么看你?还以为你不行了呢。” 沈寂的脸黑了:“我行不行,媳妇,你是知道的。” 许昭昭:“我不跟你争这个。总之保密,听见没有?” 沈寂:“我知道,我保密。” 刚到家,沈寂就习惯性撸起袖子,打算收拾屋子干活。 哪怕刚做完手术,他这人闲不住,还是勤快得很。 许昭昭手快,立马伸手按住他,不让他动:“不许动!你现在是伤员,乖乖躺着休息,家里啥活都不用你干。” 沈寂无奈笑了笑:“媳妇,我真没事,就是个小手术,干点活不影响。” “那也不行!”许昭昭态度特别坚决,直接安排他,“啥活都别碰,回床上躺着去。实在无聊,就等着陪小满玩。” 她本来想说他伤口还没好,结果嘴快,没捋顺话,脱口而出:“都说了,你小寂寂……” 话音戛然而止。 刚好这时候,东东背着书包推门放学回家。 小家伙耳朵尖得很,一下子就听见了,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懵懵地问: “姐姐,什么小吉吉?咱们家是不是养小鸡了?我怎么没看见?” 许昭昭:“……” 场面瞬间僵住,尴尬得不行。 第438章 差点毁了终生幸福 许昭昭稳住表情,慌忙圆话: “没有没有,你听错了,没小鸡。 快去把书包放下,然后写作业,姐姐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小孩子最好哄,一听有好吃的,立马把刚才的问题抛到脑后,乖乖点头跑去写作业了。 许昭昭转头对着沈寂干笑两声,尴尬得不行: “不说了不说了,你赶紧回屋躺着去。” 沈寂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只能听话回房躺着。 “你好好歇着,我去翠花姐家把小满抱回来。”许昭昭叮嘱完,转身出了门。 没一会儿,她就抱着小满回来了,直接把小家伙放到床上,让他陪着沈寂躺着。 谁知道小满现在学会翻身了,身子一扭,小脚丫毫无预兆就踹到了沈寂下身。 沈寂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许昭昭吓得心都到嗓子眼了,紧张出声: “小满!不许乱踢!你怎么能踢爸爸那里啊,万一踢到伤口可怎么办!” 她生怕孩子再乱动伤到沈寂,赶紧把小满抱到旁边,放了个小玩具让他自己玩。 她转过身,看着沈寂:“你怎么样?疼不疼?你把裤子脱了,我给你看看。” 沈寂不肯:“没事没事,不疼。真的不疼。” 他的声音有点紧。 许昭昭语气严肃:“你把裤子脱了,我给你看看伤口。” 沈寂咬着牙忍疼:“没事没事,不疼,不用看。” “怎么可能没事!”许昭昭压根不放心。 “这可不是小事,我本身就懂医术,我给你看,总比你硬扛着强,快点脱了我看看。” “这可是关于我们的终生幸福啊!” 沈寂拗不过她,最后只能乖乖听话。 许昭昭仔细检查一遍,这才松了口气,还好没伤到伤口,问题不大。 她一边帮他整理好衣服,一边絮絮叨叨叮嘱: “你这下可得小心点,小满现在翻身乱动没轻没重的。 还有,你这伤口得透气,这几天在家别穿长裤了,就穿短裤。 平时也别乱动,好好养着,哪也不许去。” 沈寂不反驳,安安静静躺着,全都听她的。 接下来几天,沈寂都没去部队训练,天天在家陪着许昭昭和孩子,踏踏实实休养。 这天上午,家属院好久没动静的广播突然滋滋响了起来,打破了院里的安静。 “各位战友,各位家属,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我们文工团的林婉清同志,在几个军区文艺汇演中,荣获舞蹈组一等奖。 下面请林婉清同志分享她的获奖感言。” 广播里传来一阵掌声,然后是林婉清的声音。 “谢谢领导的栽培,谢谢同事们的帮助,谢谢家人的支持。这个奖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大家的。我会继续努力,排练出更好的作品,为部队的文化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 文工团的排练厅里,林婉清说完感言,退到一边。 大家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恭喜她。 “婉清,你真厉害!” “是啊,一等奖,咱们文工团好久没拿过了。” 陶琴站在人群外面,看着林婉清被围在中间,心里头像堵了一块石头。 她跟林婉清争了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总有一天能超过她。 可她始终被淋婉清踩在脚底下。 陶琴打心底不服气,凭什么林婉清事事都比她强? 人群散了,林婉清正要走,陶琴叫住了她。 “林婉清。” “有事?” 陶琴阴阳怪气:“你放心,以后我不会跟你争了。我要嫁人了。” “那恭喜你。”林婉清语气没什么起伏,真心祝福。 陶琴心里越发扭曲憋屈。 她不明白,为什么林婉清突然就变得这么闪闪发光了。 以前她争强好胜,不可一世。 可现在的林婉清,不争不抢,不卑不亢,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 陶琴不想承认,可她不得不承认,她输了,彻底输了。 陶琴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林婉清,你在文工团混得风生水起、人人夸赞,确实厉害。但在感情里,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笨蛋!” 林婉清抬眸看她:“谢谢夸奖。” 陶琴当场被她淡定的态度噎住,眉头紧紧的皱着: “你装什么淡定!我是在骂你!你听不懂好话歹话是吧?” “听见了。可我的感情生活,不需要你指手画脚。” 这话彻底激怒了陶琴,她最见不得林婉清这副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样子。 她冷笑出声:“你对你的感情还挺有把握的呢。我可告诉你,沈副营长心里早就没你了。你别自欺欺人了。” 林婉清立马反驳:“不可能。你胡说!” 看着林婉清彻底破防的模样,陶琴心里的憋屈瞬间一扫而空,爽得不行 原来,林婉清的弱点在这里。她也会生气,也会失控,也会被人刺痛。 陶琴得意忘形,也顾不上压低声音了: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沈副营长早就移情别恋,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这话声音不小,周围好多人都听见了,瞬间纷纷看了过来。 话刚吼完,陶琴心里咯噔一下。 她就是一时气上头、想打击林婉清,根本没想过要当众把这事闹大。 陶琴立马收敛神色,硬撑着嘴硬:“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说完她不敢多留,生怕惹出更大的麻烦,转身急匆匆挤出人群逃走了。 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林婉清脸色惨白,身子都微微发颤,不让人看到她的脆弱。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都别闲聊了,立刻集合排练。” 没人知道,林婉清此刻心里是高兴的。 沈宇果然没辜负她对他的期待。 第439章 娃娃亲?荒唐! 夜里,屋内灯火安静,暖黄的灯光落在桌面的稿纸上。 林婉清正伏案书写工作汇报,她的字迹是少有的好看。 白天贺主任特意找她谈过话,话里话外都在提点她,只要她后续踏踏实实好好干,文工团副主任的空缺位置,十有八九就是她的。 提干、升职、站稳脚跟。 这是林婉清熬了这么多年,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机会。 林婉清心里清楚,这一次她必须牢牢抓住。 绝对不能有半点闪失。 正凝神思索着,院外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男人随性哼歌的调子,听着心情应当是极好。 沈宇回来了。 林婉清笔尖微顿,心底毫无波澜。 沈宇推门进屋,抬眼才看到坐在桌前的林婉清,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将近一个月没见面了,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各忙各的,谁也不耽误谁。 他对林婉清提不起那方面的兴趣了。 说不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那次吵架之后,也许是更早。 “你回来了。” “嗯,我中午就回来的。” “听说你又拿奖了。”沈宇还挺客气的说了一句,“恭喜。” “谢谢。”林婉清语气疏离,公式化回应。 沈宇抬脚往屋里走,刚擦肩而过,一缕若有似无的清甜香水味,悄然钻进林婉清鼻尖。 甜甜的,有点腻。 林婉清停下笔,抬眸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喷香水了?” 沈宇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有吗?没有吧。你估计闻错了。” 他抬脚往外走:“我去洗个澡,累死了。” 门关上了,脚步声远了。 话音未落,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出了房门。 房门被轻轻带上,屋内瞬间恢复安静。 林婉清抬眸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一片清明。 她几乎可以笃定,沈宇外头有人了。 林婉清知道沈宇外面有女人了。她不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也不在乎。 她巴不得他们干出点什么事来,闹得越大越好。她好全身而退。 沈宇站在卫生间里,后背靠着门,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 他是真没料到林婉清会突然提前回来,看来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必须收敛一点了,不能再出去。 ...... 徐老太这段日子过得浑身不舒坦,却偏偏有苦说不出、有气无处发。 家里请的保姆手脚麻利,性格也好,把她的饮食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一想到每个月要凭空花出去二十块钱工钱,徐老太的心就像被刀子一点点割着,日夜滴血,疼得睡不着觉。 二十块钱啊!够家里买多少米面粮油、多少布料布匹!就这么白白给了外人,纯粹是浪费! 她不止一次跟徐建国念叨,让他把保姆辞退,自己身体好好的,根本不用人伺候,没必要花这份冤枉钱。 可无论她怎么念叨,徐建国永远就那一句话。 “妈,您别操心钱的事,好好保重身体就行,家里的事不用您费心。” 徐老太暗自气得咬牙,心里暗骂儿子脑子缺根筋,根本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实打实的败家子。 跟徐建国说不通,她便转头想找王秀兰的麻烦,想逼王秀兰主动开口辞退保姆。 可如今的王秀兰完全不一样了,不接招啊。 不仅如此,王秀兰天天给她买各种鱼啊肉的,养得徐老太气色红润、硬生生胖了好几斤。 徐老太心里愈发别扭憋屈。 她知道不能再躺下去了。 她本来身体就没太大毛病,这么躺下去,没毛病也得躺出毛病来。 她拄着拐杖出了门,打算去家属院转转,找找存在感,顺便暗地里吐槽王秀兰。 她慢悠悠走到家属院的树荫下,凑到一群爱唠嗑的军嫂、老太太中间,主动跟她们聊天。 有相熟的嫂子礼貌随口一问:“徐大娘,今天身子好些了?看你气色挺不错的。” 不提气色还好,一提这个,徐老太要炸了: “好啥好啊,都是表面看着光鲜。我这身子骨一直不舒服,我儿媳妇....” 她刻意含糊其辞,暗戳戳抹黑王秀兰,说她不孝顺、不听话..... 可在场的嫂子们都是看着王秀兰一步步过来的。 知道王秀兰是一个,勤快,本分,对人热络,从不跟人红脸的人。 她们都挺喜欢她的。 一时间,树下安静下来,没人接她的话茬,甚至还有人走了。 场面尴尬至极。 徐老太暗自憋了一肚子火气,心里愤愤不平:你们不想跟我聊,我还懒得搭理你们呢!一个个不识好歹! 她转身就走,没走几步,遇上了另一个同样独自溜达、爱唠家长里短的老太太。 两人一开口,瞬间一见如故,臭味相投。 徐老太立马打开了话匣子,深有感触地叹气:“妹子,你是不知道,现在的年轻媳妇,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半点不服管教。” “你说说,这女人家啊,就该安安分分的,听男人的话。” 那老太太连连点头附和,满脸认同: “大姐姐,你这话简直说到我心坎里了!太对了啊! 我那儿媳就是运气好,摊上我家老实儿子,才能过得这么舒坦。 偏偏还不知足,天天闹脾气。” 徐老太:“我家的也一个样,关键肚子还不争气,结婚这么多年,就生了一个丫头片子,连个传宗接代的儿子都没有。” “可不是嘛!丫头片子终究是赔钱货,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人,半点用处没有,依我看,闺女啊,就得早早嫁人,趁着年轻好看,多换点彩礼回来,才算不白养一场。” “你说得太对了,这种事就得趁早,碰到合适的、早点下手,才能不吃亏!” 两个老太太越聊越投机,临走前,还恋恋不舍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天午后,许昭昭正在家里收拾家务呢,刘翠花急急忙忙跑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 “昭昭,你快跟我过去看看,出事了啊!” 许昭昭心头一紧,连忙问:“翠花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是东东。”刘翠花语速极快,“有人把东东拦住了,非要拉着东东负责,还说要跟咱们家定什么娃娃亲。” 许昭昭当场听懵在原地。 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搞娃娃亲这一套荒唐说法?简直离谱! 许昭昭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还不忘让刘翠花在她家帮忙照顾小满,她立马去找东东。 第440章 呦呵,敢讹我? 小学门口围了密密匝匝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 大老远,许昭昭就听见人群中心传来一阵夸张刺耳的“哎哟”声。 光是这撒泼的声音,许昭昭心里瞬间有了判断:这绝对是一个难缠老人,跟徐老太是一路货色。 许昭昭快步狂奔上前,隔着人群清清楚楚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一个满脸精明刻薄的老太太,正死死抓着东东手腕,手指用力扣着,半点不肯松开。 东东被她攥得动弹不得,眼眶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老太太嗓门很大:“你这小男娃,伸手碰了我家大丫!男女授受不亲,碰了就是碰了,那你就得对我家大丫负责,跟她订婚!” 旁边看热闹的嫂子们只觉得离谱,纷纷上前劝说: “大娘,孩子才多大点年纪,不过是小孩子打闹,哪能扯订婚啊?” “是啊,你先把孩子松开,有话好好说,别为难一个娃娃。” 老太太不依不饶,把头一甩: “什么吓着?他碰了我家大丫,大丫以后还怎么找人家?我大丫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被这小子占了便宜,我能善罢甘休吗?” 许昭昭的怒火“噌”地就上来了。 她弟弟,她从来舍不得说一句重话,这老太太倒好,大庭广众之下又掐又骂。 “大家让开!” 许昭昭沉下脸,陡然一声厉喝。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闻声回头,看清是许昭昭来了,纷纷自觉让出一条通道。 许昭昭二话不说,快步冲进人群,抬手直接攥住老太太的手腕:“把你的爪子,给我放开他!” 手腕骤然被抓着,老太太疼得脸色发白。 东东看见许昭昭,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可他咬着嘴唇没出声,只是小声叫了一句。 “姐姐……”声音都在抖。 许昭昭把他拉到身后,用身子护住,低头看了他一眼: “东东别怕,有姐姐在这儿,没人敢欺负你。” 话音落,许昭昭手上用力。 老太太疼得龇牙咧嘴,再也攥不住东东的手腕,吃痛地松开了手。 老太太甩了甩被捏疼的手腕,上下打量着许昭昭,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你是谁啊?你管得着吗?” 许昭昭抬着下巴看她:“你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 “我是他姐姐。你有话跟我说,别冲个孩子嚷嚷。” “哎哟,你这小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老太太立马撒起泼来,叉着腰嚷。 “怪不得你弟弟没规矩、不懂事,原来是当姐姐的没教好!有你这么没礼貌的姐姐,才养出这么个不负责任的弟弟!”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你弟弟亲手碰了我家大丫!我家大丫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家,被男孩子碰了身子,以后长大了还怎么嫁人、怎么找人家?” 说着,她伸出两根手指:“我也不多要,你给个一百两百的,等我家大丫十三四岁了,就进你们家门。丑话说前头,彩礼不能少。” 旁边几个嫂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两百?这不是明抢吗? 许昭昭被她气笑了:“你是来碰瓷的吧?我弟弟才七岁,你让他订婚?你脑子没毛病吧?” 老太太:“七岁怎么了?七岁也是男的!男的碰了女的,就得负责!这是规矩!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许昭昭没理她,蹲下来,跟东东说: “东东,你跟姐姐说,怎么回事?” 东东擦了擦眼泪,把事情说了一遍。 “姐姐,我是看见大丫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她趴在地上起不来,我就去扶她。我真没碰她.... 她脚扭了,站不稳,我就扶着她走了几步。 后来她奶奶来了,就抓着我不放,说我碰了她,要我对她负责……” “大家都听见了。” “我弟弟是好心做好事,助人为乐,扶起摔倒的小姑娘!” 可地上的老太太依旧不依不饶,耍赖撒泼,半点不讲道理,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她梗着脖子,死咬着不放:“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小孩子嘴巴最会骗人!” 再说了,女孩子的身子是随便能碰的吗?不管是故意还是好心,碰了就是碰了!碰了就要负责、就要赔钱!” 许昭昭被她的无赖逻辑气笑了:“照你这种歪理,以后街上女同志遇到困难、摔倒受伤,还有哪个男同志敢伸手帮忙?帮人就是占便宜?救人就是要负责?” “我弟弟才七岁,心性纯粹,乐于助人是好事、是美德!到了你嘴里,反倒成了过错,还要被你讹钱?” 她转头环视众人,高声问道:“大家说说,我说得对不对?” “就是!七八岁的孩子,懂什么?还订婚,丢不丢人?” “这老太太也太不讲理了,人家孩子好心扶你孙女,你倒打一耙。” “就是就是,没见过这样的。” 老太太见情况不对,眼珠子转了转,换了副嘴脸。 “我家传统,我家规矩多。我从小就告诉大丫,不能让男娃碰一下。碰了就得结婚。孩子还小,可以先订婚嘛,定个娃娃亲。你们也不亏,我家大丫可能干活了,扫地做饭洗衣裳,样样拿得起放得下。你们就当提前养个童养媳,多划算。” 她说着,还扯过大丫往前推了推。 许昭昭这才注意到老太太身后还站着个小姑娘,七八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不敢看人。 她的脚踝肿了一大块,站着都一瘸一拐的,可她一声不吭。 老太太还在那儿撒泼打滚,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 “不赔钱今天这事儿没完!你们别想走!我老太婆就跟你们耗着!我看你们要不要脸!” 一副无赖到底的模样,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许昭昭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钱,在她面前晃了晃。 老太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饿狼看见了肉,露出一口黑牙,伸手就要抢。 许昭昭:“你真要?” 老太太使劲点头:“要要要!我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 许昭昭把钱递过去,老太太一把抢过去,攥在手心里,还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又数了一遍。 “这才懂事!早拿钱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大丫给你了,你带走吧。”她随手把大丫往前一推,像推一件不要的旧衣裳,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就要走。 周围的人全看呆了。 这老太太,拿了钱就把孙女扔了?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旁边跟许昭昭相熟的嫂子连忙上前,低声提醒她:“这是王营长家的老太太,特能磨人。你小心点,别被她缠上了。” 许昭昭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早有盘算。 她带着大丫和东东,直接去了政委办公室。 第441章 跟她脱不了干系! 政委正在看文件,看见许昭昭领着一个陌生的小姑娘进来,放下笔。 “许同志,怎么了?” 许昭昭把事情说了一遍。 “政委,王营长他娘卖孙女,还讹诈我家一百多块钱。人证物证都在,请组织上调查。” 政委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严肃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 许昭昭把一百块钱的事说了,还把大丫叫过来。 “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查清楚。王营长是部队干部,他娘干这种事,部队绝不容忍。” 贩卖孩童、借机讹诈、败坏部队风气,这在部队大院是天大的事。 政委立刻派人着手调查,核实情况。 处理完一切,许昭昭才带着东东回家。 一路上,东东始终低着头,沉默不语,小肩膀微微耷拉着,就跟下雨天一样。 回到家中,许昭昭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轻轻握住他的小手,温柔开口: “在想什么呢?跟姐姐说说。” 东东眼睛湿漉漉的,满是愧疚与自责:“姐姐,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还让你白白损失了好多钱。” 许昭昭柔声安抚:“傻东东,这怎么能叫惹麻烦?姐姐不仅不怪你,还要夸你。” “你看见别人摔倒,主动伸手帮忙,那是你心地善良、见义勇为,你一点错都没有,是最勇敢、最正直的小朋友。” 东东似懂非懂,却依旧满心困惑:“可是姐姐,我想不通……刚刚大丫明明就在旁边,她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肯说。如果她肯说实话,奶奶就不会冤枉我,也不会有这些事了。” 许昭昭轻轻叹了口气,耐心解释:“因为大丫是个可怜人,她常年被奶奶打骂,所以不敢说话。” “东东你还小,大人的心思,现在的你还不懂。但你要牢牢记住,今天的你没做错任何事情。” 东东依旧忧心忡忡,小声追问:“可是姐姐,被拿走的钱怎么办?那是好多好多钱啊……” 许昭昭笑了:“没事的,你相不相信姐姐?” 东东点头:“我当然相信。” 许昭昭把他拉过来,抱了抱:“你放心,这一百块钱,很快他们就会一分不少,亲自上门给我们送回来。” 沈寂听说了东东在校门口被人讹诈的事情,立马火急火燎地往家里赶,就怕许昭昭和东东被人欺负。 他一路快步赶路,心里又急又气,直到推开家门,看到许昭昭好好的,东东也安安稳稳站在屋里,悬着的那颗心才算落了地。 他怕这件事给东东留下心理阴影,在开导他。 “哥哥,我没事了。姐姐说了,那个坏奶奶一定会把钱还给我们的。就算她不还,等我长大赚钱了,我也自己把钱还给姐姐,不让姐姐吃亏。” 看着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模样,沈寂揉了揉他的脑袋: “傻孩子,不用你还。 你平日里帮我照顾你姐姐、小满,帮我们分担了这么多,我都没给过你工钱。 一家人之间,哪有这么多计较,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你跟你姐姐没事就好。” 一家人本来就该互相照应,不用算得这么清楚。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院门被敲响了。 许昭昭打开门,看见王营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他妈王老太,手里还拎着很多东西。 王营长眼底青黑一片,一看就是一晚上没睡。 他看见许昭昭,挤出一个笑:“嫂子,我带我娘来给你们赔礼道歉了。” 王老太站在后面,低着头,一声不吭,跟昨天那个撒泼打滚的简直判若两人。 王营长昨晚一整晚都没睡着,心里又慌又怕。 他实在想不到自家老娘这么糊涂,光天化日之下讹诈一个七岁小孩,还扯什么娃娃亲..... 最倒霉的是,她谁都敢惹,偏偏惹到了沈寂的家人,简直是往他的仕途上捅刀子! 现在整个家属院都在议论这件事,他不仅丢尽了脸面,还被上级约谈了,差点就影响了以后的升职。 两人站在沈家门口,态度格外恭敬。 王营长双手递上昨天拿走的钱,又把带来的礼品往前递了递,满脸赔笑道歉: “沈团长,许同志,真的对不住! 是我妈年纪大了老糊涂,做事不讲理,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我已经狠狠骂过她了,她知道错了,今天特意带她过来给你们赔罪。” 沈寂脸色冷冷的:“不用跟我说,我家里的事,向来都是我媳妇做主。” 王营长心里更慌了。 一旁的王老太太看着儿子低声下气的样子,心里特别不服气,憋着一肚子的火气。 她暗自嘀咕,不就是个团长吗?自家儿子也是营长啊,凭什么要这么低三下四看人脸色! 她忍不住抱怨:“我们都亲自上门道歉送礼了,你们到底还想怎么样?” 许昭昭耸了耸肩:“东西是你们自己带来的,我从没让你们送,不想要可以直接拿走。” 王老太太被怼得说不出话,心里又急又气,还想压人:“这事就算闹大……” “妈!你闭嘴!” 王营长彻底被她蠢得崩溃,直接吼了出来。 都到这个地步了,她还不知死活地挑事! 王老太太被儿子吼得一愣,满脸委屈不服。 “你非要把事情闹绝是吗?你是想逼我丢了工作,跟你回老家种地吃苦受累一辈子?”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王老太太彻底清醒。 回老家种地意味着什么,王老太太比谁都清楚,那就是从享福变成受罪,再也没有人前风光的日子。 她瞬间就怂了,再也不敢嚣张。 王老太磨磨蹭蹭地走过来,低着头,声音跟蚊子叫似的: “对不起。是我老糊涂了,是我做错了。你大人大量,原谅我这一回。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许昭昭依旧不卑不亢:“钱我收下,这是你们讹走的钱,本来就该还给我。礼品我不需要,你们直接拿走。” 王营长急了:“嫂子,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许昭昭:“我说了不需要。你拿回去。” 王老太太见自己又是道歉又是送礼,还是落不到好,彻底被逼急了,心里的委屈和火气一下子全爆发了。 王营长头疼不已,濒临崩溃:“妈,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还想怎么样?”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甩锅: “这事真不怪我! 都是徐建国他妈跟我瞎说的!是她天天说丫头是赔钱货,还说男女小孩碰一下就得负责。 我都是听了她的话才这么做的!” 许昭昭和沈寂对视一眼,心里瞬间都明白了。 原来这件事跟徐老太也脱不了干系啊。 第442章 离间母子关系 没过多久,徐建国就听说了这件事。 他立刻回去质问徐老太,徐老太一开始还装糊涂,假装啥都不知道,等瞒不住了,立马开始狡辩甩锅。 她一脸无辜道: “这怎么能怪我?我就是跟她闲聊两句家常! 谁知道那个老太婆心眼那么坏,还真跑去讹小孩? 是她自己理解歪了,跟我可没关系!” 徐建国听得头疼又心累,耐着性子说:“妈,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男孩女孩都是一样的,都是自家孩子,根本没有赔钱货这一说!你这些老思想早就过时了,是错的!” 徐老太固执地很:“那能一样吗?丫头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只有儿子才是自家人!” 徐建国被她这套歪理气得头疼欲裂,满心都是无力感。 跟她一点都说不通! 他长长叹了口气,满心苦涩:“妈,沈寂是我过命的兄弟,是老战友! 你闹出这种事,让我以后怎么好意思见他? 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全被你搅和糟了!” 徐老太不以为然:“既然是好兄弟,关系这么铁,这点小事他肯定不会计较的,你不用太操心。” 徐建国被她气得头都炸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可他又不能跟他妈动手,只能攥着拳头,一下一下地捶自己的膝盖。 他心里清清楚楚,沈寂今天冷脸,不跟他说一句话,明显是真的生气了。 他们兄弟之间已经生出隔阂,根本不是不计较这么简单。 “建国,别生气了,喝口水。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王秀兰看了徐老太一眼,拉着徐建国的袖子。 “建国,你跟我出来一下。” 徐建国被她拉出了堂屋,站在院子里。 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徐建国的火气被风吹散了一些,可心里头还是堵得慌。 对着王秀兰大吐苦水:“秀兰,你是没看见,沈寂都不搭理我,明显是真生气了。” “我跟他这么多年兄弟,就因为我妈那些话,闹成这样,我心里头……” 徐建国忍不住抱怨:“我妈这次实在太过分了。不讲道理,还到处乱说话惹事.....” “建国,你别急。我帮你去找昭昭说说。” “沈团长听昭昭的话,我在昭昭那儿也能说上几句话。 你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可不能因为这些事情把关系搞僵了。 我去跟昭昭解释解释,就说妈是老糊涂了,不是有心的。 沈团长要是还不消气,咱们再想办法。” 徐建国一听,瞬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秀兰,辛苦你了。家里家外都是你在操心,我……” 王秀兰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什么呢?咱们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徐建国看着王秀兰,看着她那双令人安心的眼睛,心里头热了一下。 “秀兰,还是你好。”徐建国发自内心感慨。 王秀兰答应了徐建国要化解这份误会,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她从家里拿了块上好的鲜肉,和两个罐头,去许昭昭家里缓和关系。 实际上的场景是这样的,王秀兰跟许昭昭还有刘翠花都在蒋爱国家中。 是的,蒋爱国在沈寂家中,她们三姐妹聊得可开心了。 蒋爱国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瞬间把前前后后的事情全捋明白了。 “老三,我之前就问你是不是知情,你还跟我装糊涂,说啥都不知道。现在事都了结了,说实话呗?” 沈寂一脸无奈,摊了摊手:“我是真不知道。” “咱俩多少年的兄弟情分了?” “你瞒着徐建国就算了,我嘴巴多严实你还不清楚?绝对半个字都不会往外漏!” 沈寂哭笑不得,再次摇头:“我真没骗你,我专门问过我媳妇,她不告诉我啊。” 蒋爱国瞬间共情了:“哎,我媳妇也是。你说她们几个,到底天天凑一起开心啥呢?” 沈寂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另一边的王秀兰在跟许昭昭道歉。 许昭昭:“秀兰姐,你跟我道什么歉?从头到尾做错的是你婆婆,又不是你。” 刘翠花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那老太太自己作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她妈,你还能管住她的嘴?” “话是这么说,但她现在还是我婆婆,也不能说一点关系也没有。” “昭昭,我带来的东西,你可一定要收下啊。” 如今的王秀兰,心态早就彻底变了,脑子也清醒通透了不少。 徐老太不是最抠门,最心疼家里的钱吗?那就偏偏要让她疼!让她肉疼! 许昭昭心里门清,猜到了王秀兰的盘算,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就把肉接了下来。 王秀兰回到家。 徐建国见她进来,赶紧站起来。 “怎么样?弟妹怎么说?还生气不?” “昭昭说了,只要妈以后不乱说,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她让你也别往心里去,都是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 “弟妹心胸宽广啊。等过几天,咱们请他们一家吃顿饭,当面道个谢。” 王秀兰点头:“应该的。” 徐老太在里屋躺着,耳朵却竖着,外头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请吃饭?又要花钱? 她忍不住了,掀开被子,往外走: “请什么饭?家里的肉都给出去了,罐头也给出去了,还要请吃饭?建国,你赚钱不容易,得省着点花....” 徐建国的脸色不太好看了:“妈,人家原谅咱们,请顿饭不是应该的吗?” 王秀兰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妈,那些东西是用我的钱买的。” 徐老太的脑子里“嗡”了一声,这是跟她叫板呢? 她用儿子的钱,天经地义。 这儿媳妇赚的钱,也是他们徐家的! “你赚的钱再多,那也比不上我儿子挣得多!有什么好得意的?” 王秀兰垂下眼眸,神色平平淡淡:“嗯,我本事一般,赚钱确实比不上他。” 说完,她不多废话,转身就走出了房间。 这一刻,徐建国第一次忍不住朝着他娘发脾气: “妈,秀兰已经够辛苦了,家里家外都是她在操劳,你平日里多体谅她一点行不行?别总事事挑她的刺。” 徐老太:“......” 房间里只剩下徐老太一个人,气得浑身发抖,鼻子都快要冒烟了。 她心里又气又急,暗骂自家儿子傻透了,半点眼力都没有! 这王秀兰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装委屈啊,这是在离间她们母子的感情! 徐老太气得心口隐隐发疼。 屋外。 徐建国温柔安抚王秀兰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语气温柔又耐心。 听着儿子这样卑微的样子,徐老太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直接气晕过去。 第443章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这天放学,东东背着书包,一路小跑冲回了家,连书包都顾不上放下,就急急忙忙在家里到处找人。 “姐姐!姐姐!你在哪呀?” 许昭昭听见弟弟的喊声,立马应声:“东东,我在这儿呢。” 东东飞快跑进许昭昭的房间,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雀跃,高高举起手里的试卷,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你快看!我这次考试考了满分!” 许昭昭凑过去一看,满眼惊喜:“哇,这么厉害!” 试卷上鲜红的一百分格外醒目,卷面工整干净,一道错题都没有。 许昭昭揉了揉东东的小脑袋,夸赞:“我们东东也太棒了,姐姐为你感到骄傲!” 她把试卷拿到小满跟前: “小满快看,你舅舅多厉害,数学考了满分!以后你可要跟着舅舅好好学习哦。” 东东站在一旁,听得脸蛋通红,心里甜滋滋的,别提多骄傲开心了。 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更加努力读书,次次考出好成绩,好好给小满做榜样。 他要做最好的舅舅。 “今天咱们全家下馆子,好好给你庆祝!” “姐姐不用的,太浪费钱了,在家吃饭就好。” “不浪费,这是你转到新学校以来,第一次考满分,还是全班第一,值得好好庆祝一次。” 东东还是顾虑重重:“那小满怎么办呀?” 这个时候,沈寂说话了:“没事啊,小满快四个月了,完全可以带出门。有我照顾他呢。” 有沈寂这话兜底,一家人收拾妥当,开开心心出门下馆子去了。 到了饭馆,许昭昭让东东先来点菜。 东东长这么大,很少出来下馆子,根本不懂怎么点菜,犹豫半天只敢点了一盘最便宜的素菜。 许昭昭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多点了三个硬菜,荤素搭配,是东东爱吃的。 吃饭全程,小满乖巧得不像话。 小家伙安安静静待在沈寂怀里,不哭不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灵动又可爱。 他特别喜欢热闹的环境。 许昭昭:“咱们小满胆子还挺大的,一点都不认生。” 东东:“那可不!妈妈说我跟小满这么大的时候,一见到陌生人就哇哇大哭,比小满差远了。” “我来抱一会儿吧,你都抱了一路了,肯定累了。”许昭昭想抱一抱小满。 “没事,这点重量对我来说轻飘飘的,根本不累。你和东东今天啥也别管,只管放开吃、放开玩。” 一家人的氛围其乐融融,一看就让人觉得幸福。 可他们谁都没发现,不远处的角落里,徐静美正默默看着这一切。 她从头到尾看完了一家人温馨热闹的画面,直到许昭昭一行人吃完离开,她依旧呆呆坐在原位,半天回不过神。 心口像是被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死死压住,闷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明白。 许昭昭是个小偷,她偷走了自己的一切。 偷走了她的爸妈,偷走了她的家,偷走了她本该拥有的人生。 可为什么,这个小偷的日子过得这么好? 她有丈夫疼,有弟弟爱,有朋友相伴。 她走到哪里都有人喜欢她,有人帮她,有人护着她。 那些人眼睛都瞎了吗?看不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徐静美原本饿着肚子打算好好吃顿饭的心思,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半点胃口都没了。 这时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走了过来。 徐静美连眼皮都懒得抬:“这菜你吃吧。” 说完,她直接起身,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服务员当场愣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人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这么好的饭菜,一口不动,直接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没敢私自吃掉客人剩下的饭菜,立马第一时间去找店里领导报备,生怕等会被人讹了。 徐静美回到了落脚的地方。 她如今住着一套小房子,屋子不大,装修简单,但东西一应俱全,还算可以。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屋外忽然传来一长三短的暗号。 徐静美听到声音,快步上前打开房门。 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不等他开口,徐静美直接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他,整个人软软贴在他的胸口: “你这几天怎么都不来找我?我好想你啊。”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在男人的胸口打着圈圈,小动作带着刻意的撩拨,极尽温柔。 男人抬手一把攥住她作乱的手,嗓音格外沙哑: “最近,我们还是先少见面。” 徐静美手上的动作瞬间僵住,却柔声说道: “好,我听你的。要是你不想见我,那我们以后就不见面了,我明天就走,绝对不惹你不开心,不给你添麻烦。” 男人见状,连忙再次握紧她的手,无奈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最近碰上点棘手的麻烦事....” 徐静美仰头看着他:“很难解决吗?” 她说着,主动拉着男人走到床边,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乖乖靠在他怀里,懂事得不像话: “你要是想说,我就安安静静听着。你要是不想说,我也不会多问。” 此刻男人低头,面容出现在光亮中,赫然就是沈宇。 沈宇抬手轻勾起她的下巴,眼神晦暗不明:“你就这么喜欢我?” 徐静美直直撞进他的眼底,满目深情: “我喜不喜欢你,你难道感受不到吗? 沈宇,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什么时候才能跟我结婚呀?” 此刻的徐静美暗自庆幸,当初幸好没草率嫁给周卫东,没有灰溜溜溜走。 还好她够聪明,攀上了沈宇这个团长。 即便沈宇现在有家室又如何?能被她轻易勾动心、就足以证明他不爱他的媳妇。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面对她的追问,沈宇只说了一句:“结婚的事,还不急。” 徐静美温顺地点头:“好,我不急,我等你,多久都愿意等。” 徐静美靠在他的怀中,心里却在琢磨着其他的事情。 第444章 双双晕倒 许昭昭一家人吃饱喝足,慢悠悠从饭馆回到了家属院。 她脚还没踏进家门口,一旁的刘翠花突然冲上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就往外跑。 沈寂抱着小满站在原地,见状连忙开口:“嫂子,你这是干什么?” 刘翠花脚步不停,回头匆匆回道:“沈团长,我借昭昭用一会儿,很快就给你送回来!” 沈寂怀里抱着小满,两手都占着呢,压根没法追上去,心里很担心啊,怕许昭昭遇上什么麻烦事。 一旁的东东立马主动开口:“沈哥哥,你在家好好照看小满,我跟过去看看情况!” 沈寂:“诶...你....” 话还没说完,东东就一溜烟跑没了影子,速度快得惊人。 沈寂:“.....” “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风风火火的。” 他对着怀里还不会说话的小满说: “小满你要快快长大,长大了爹就带你一起出去看热闹。” 小满张着小嘴“啊啊”叫了两声。 另一边,许昭昭被刘翠花一路拽着狂奔。 她心里忍不住感慨,翠花姐看着肉肉的,一点不显灵活,没想到跑起步来这么快,甚至比她的速度还要快上不少。 她被拽得气息不稳,断断续续地问道: “翠花姐……怎么这么急?又出什么新鲜八卦了?” 现在的她和刘翠花、王秀兰三人,早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更是专属八卦搭子,院里大小事都会互通消息。 刘翠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依旧语速飞快:“别八卦了,是秀兰家里出事了,闹得特别大!” 两人一路快步赶到徐建国家门口,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嫂子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她们一靠近,就听见旁边有人小声唏嘘: “啧啧啧,这老太太好生厉害,刚才一巴掌打在徐营长脸上,那声音可响了,我们在外头都听见了。” 刘翠花立马开口制止:“大家别围着看热闹了,这是秀兰家里的家务事。” 几个嫂子知道她们仨关系好,怕得罪人,赶紧退到隔壁院子里去了。 耳朵还竖着,墙根的墙角,听得比刚才还仔细。 两个人一进门,看见家里乱糟糟的,桌椅歪斜,地上还有掉落的杂物,场面一片狼藉。 刚才那一巴掌狠狠落下后,徐老太其实瞬间就慌了,心里满是后悔。 她不是要打他的,她是要打王秀兰的。谁知道他挡过来了。 这一巴掌落在儿子脸上,比落在她自己脸上还疼。 “建国啊,妈真不是故意的!妈怎么舍得打你啊!” 不等徐建国开口,一旁的王秀兰眼里蓄满了泪水,看着格外可怜:“建国,你这是干啥……妈想打我就让她打吧,反正我皮糙肉厚的,不怕疼。只要能让妈心里舒服,我挨一下又怎么样?” 现在的王秀兰,早就和以前判若两人。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事事包揽、委屈自己,好吃的好用的全都紧着家里人,苦都给自己吃。 现在的她懂得心疼自己,脸上养出了一点肉,眼神鲜活了不少。 此刻她泪眼婆娑、柔弱无助的样子,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徐建国看着王秀兰那副样子,心里头又疼又愧。 她是他的媳妇,嫁给他这么多年,没过过几天好日子。现在还要被他妈欺负,他要是再不护着她,还配当个男人吗? “你放心,有我在这里,我不会让妈打你的。” 说完,他看着徐老太说:“妈,秀兰天天为这个家操劳奔波,对你尽心尽力,你到底为什么总是处处针对她、跟她过不去?” 面对儿子的质问,徐老太双手微微哆嗦:“你现在满脑子就你媳妇!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打她?在你心里,妈就那么坏吗?是谁把你养大的?是谁供你读书的?是谁……” 一番话堵得徐建国瞬间没了底气,气势一下子弱了大半。 徐老太见状,越发理直气壮: “是她!一定是她!她把你给你哥哥们寄回家的钱给拿走了! 那是你哥哥们的活命钱!你哥哥们在乡下苦,就指望着你那点钱过日子。 你媳妇倒好,把钱都吞了!” “妈,我没有!”王秀兰急忙辩解。 “你给我闭嘴!”徐老太厉声呵斥,“除了你,没人能干出这种自私自利的事!” 徐建国听得一头雾水,连忙追问:“什么钱?什么寄回家的钱?” 徐老太气道:“你几个哥哥家里日子过得苦,全指望你每个月寄回去的几十块钱过日子!肯定是你媳妇贪心,把钱扣下来自己花了!” 徐建国瞬间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妈,这事不怪秀兰,是我让她不用再寄钱回去的!” 这话一出,徐老太瞬间瞪圆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万万没想到阻拦寄钱的不是儿媳,竟是徐建国。 她当场急红了眼,尖叫道:“你不寄钱,是想活活饿死你几个哥哥吗?!” 王秀兰故意插嘴:“妈,我知道你心疼大哥他们,可你也得心疼心疼建国啊。” “你平日里吃的鱼肉、新鲜蔬菜,还有各种滋补身子的补品,家里请保姆的开销.... 这些全都是建国辛辛苦苦挣来的钱。 这个家,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这些全是大实话。 徐老太最不爱听的就是王秀兰说话。 她说什么都是在针对自己,都是在挑拨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 她拿起拐杖,举起来就要打。 徐建国伸手去拦,拐杖打在他胳膊上,闷响了一声。 徐老太更生气了,拐杖被儿子挡着,打不到王秀兰,她就用嘴打。 “你这个扫把星!自从你进了我家的门,家里就没安生过,你连个儿子.....” 她骂得越来越难听,什么脏话都往外冒。 “妈!别说了!”徐建国吼了一声。 徐老太越闹越凶,怒火直冲头顶,一口气没顺过来,眼前一黑,直接气急攻心,当场晕了过去。 许昭昭走过去,翻开徐老太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脉搏。 “没事。气急攻心,晕厥了。让她躺一会儿,喝点水,休息一下就好了。” 徐建国整个人要累死了。 他实在想不通,以前处处为自己的老娘,怎么短短一段时间就像变了一个人,天天在家无事生非、搅得家宅不宁。 另一边的王秀兰,原本只是装模作样小声哭一哭。 结果看着徐老太到底,她那紧绷的心神彻底松懈下来,情绪一上头,竟是真的哭得喘不上气,身子一软,也跟着晕了过去。 徐建国彻底慌了:“秀兰,秀兰!你怎么了?” “昭昭,你快看看秀兰!她怎么了?你快救救她!” 他的声音都在抖。 第445章 他被骗了许多年 医院。 不过短短半天时间,徐建国整个人像是老了好几岁,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脸的疲惫和憔悴,藏都藏不住。 他的母亲和王秀兰一前一后晕过去,如今躺在同一间病房里。 之前家里还好好的,日子安稳顺遂,可转眼....唉... 徐建国越想越难过,越想越自责,猛地抬手狠狠捶了一下铁床。 沉闷的响声在病房里传开,他心里只剩无尽的 悔恨。 他觉得自己活得太失败了。 他一个营长,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在部队谁不给他几分面子? 可在家里,他连两个女人都摆不平。 妈不满意,媳妇受委屈,他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他以为自己是孝顺,是尽责,可到头来,两头都得罪了。 最后,谁都没有照顾好。 徐建国更担心的是,等会两个人醒过来了,他又该怎么办呢? 一旁的许昭昭静静看着他,全程没有开口安慰半句。 在她眼里,徐建国如今的局面,纯属自找的。 心软愚孝、一味和稀泥,纵容婆婆欺负秀兰姐,才一步步把家闹成现在这副样子,根本不值得同情。 要不是秀兰姐离婚更亏,许昭昭才不支招! 这时,刘翠花快步走进来,开口说道: “建国,住院费我已经帮你交好了。” 徐建国很感激:“嫂子,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刘翠花摆了摆手,脸上没半分笑意,神情格外严肃,完全不像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样子。 “徐营长,我跟秀兰认识十年了,我把她当好妹妹。按理说,你们家的家务事,我一个外人,不该多嘴。” “可今天,我只想作为秀兰的姐姐,好好问问你。徐营长,你还准备这样稀里糊涂地下去吗?” 刘翠花心里清楚,这件事情,作为朋友她不应该多嘴的,可她心疼秀兰啊。 同为女人,秀兰真的太不容易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徐建国的心上。 把他心里那层自欺欺人的伪装直接砸碎。 是啊,他一直都在逃避,一直都在和稀泥。他不是没办法,是觉得这日子可以稀里糊涂过下去。 他当然不想再这样了! 这么多年,他太委屈秀兰了。 “我……我也想跟秀兰安安稳稳好好过日子,是我对不起她,是我委屈她了。” “你只是想,不是会做!” 刘翠花拉过两把椅子,一把递给许昭昭。 她句句戳心:“徐建国,你是个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你本该护着老婆孩子!秀兰一心一意跟着你,为了你、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付出了多少,我都看见了!你真的看不见吗?” 徐建国的眼眶彻底红透,眼泪流下来:“我看得见……我全都看得见。是我没用,是我太懦弱,对不住秀兰。” 刘翠花性子向来直爽,遇事向来能刚能怼,实在不行还能动手解决。 可面对徐建国这种拎不清的软性子,她是真的又气又无奈,有力气都没处使。 这时,一直沉默的许昭昭开口了: “徐营长,你真的以为你娘身体很差,常年体弱多病?” 徐建国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是啊,我妈常年卧床,身子一直很虚弱,根本经不起折腾。” “否则,我妈也不会来投奔我了。” 许昭昭淡淡反问:“真正身体虚弱、常年卧病的人,躺十年早就垮了,哪还有力气天天骂人、动手打人?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问主治医生。” 这话一出,徐建国脑子猛地一懵。 他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从小到大,妈就一直跟他说自己身子弱,他从来没有半点怀疑,一直觉得他娘很辛苦。 难道说,这么多年一直是他自己被骗了? 细细回想,他娘哪有半点体弱的样子? 骂人嗓门大、心思多,倒是秀兰,常年被折腾得身心俱疲。 没等他消化完这个冲击性的事实,许昭昭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他彻底僵在原地。 “还有,徐营长,你不知道吧?秀兰姐怀孕了。” “什么?!” 徐建国瞬间瞪大双眼,满脸呆滞,整个人彻底懵了,脑子一片空白,半天回不过神。 他呆呆地看着许昭昭,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我刚刚已经帮秀兰姐把过脉,怀孕刚满一个月。” “她现在身体底子虚,再也经受不住折腾了。要是后面还那么累,还受委屈,这个孩子,大概率是保不住的。” 徐建国心脏猛地一抽,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秀兰怀着身孕,刚才更是被活活气晕过去! 一想到这里,他就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巴掌。 许昭昭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一语点醒梦中人: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个道理,你应该懂的。” 说完,许昭昭拉起一旁的刘翠花,缓缓站起身。 临走前,许昭昭留下最后一句忠告:“徐营长,我给你最后一句忠告,千万别让秀兰姐继续跟你母亲住在一个病房。” “谁是真心对你好的,你要好好想清楚。” 话音落下,病房里只剩下徐建国一个人。 许建国抱着头低声嘶吼,是他太蠢、太糊涂、太混蛋了! 这一刻,所有的犹豫、愚孝彻底烟消云散!徐建国彻底彻底醒悟了! 他不要再和稀泥,不要再委屈妻儿! 徐建国叫来了护士:“麻烦你,立刻把那一床的病人换到隔壁的房间去。” 他想让秀兰醒过来后,心情能好点。 安排好一切,徐建国坐在病床边,心情还是难以平复,没想到哦啊,他们居然又有孩子了。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他们就只有小桃子一个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王秀兰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眼就看见守在床边的徐建国。 徐建国立马俯身,小心翼翼的呵护:“秀兰,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饿不饿?” 王秀兰轻轻摇了摇头,嗓音虚弱沙哑:“我没事。” 她缓了缓,第一句话还是问起了婆婆:“对了,妈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说完,她卸了力气:“建国,我真的有点累了。以后……你还是把钱寄给大哥他们吧。免得妈总觉得是我把钱扣下私吞了,我很累。” “或者,我们两个人分开吧。” 第446章 下定决心 分开这两个字,像针一样狠狠扎进徐建国心里,他觉得自己真该死啊! 是他把好好的秀兰逼到退让,妥协,现在已经把她逼到绝路了。 “秀兰,这事你不用再操心了,我会解决好的。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 王秀兰微微一怔,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他应该不是糊涂了吧?还是说被气成这样的? 徐建国一字一句说:“等妈这次出院,我就把她送回老家。” 王秀兰眼睛都变圆了:“!!!” 这是真的吗? 那个老太婆要走了?要被送回老家了? 她从来没想过,一向愚孝、事事顺着母亲的徐建国,会说出这种话。 徐建国该不会是骗她吧? 徐建国不知道王秀兰在想什么,他还在说。 “秀兰,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是我蠢,是我没站在你的角度替你着想,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总觉得家和万事兴,一味和稀泥,委屈了你这么多年。” “以后不会了,以后我们一家四口,安安稳稳、好好过日子。” “一家四口?”王秀兰一脸疑惑。 其他的,她都听得懂,就这个一家四口,是什么意思? 徐建国微笑抬手,轻轻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嗯,四口。秀兰,你怀孕了,我们又有小宝宝了。” 王秀兰呆呆地抬手摸着自己平平的肚子,眼底满是错愕,半天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消化这个消息。 她居然又有孩子了。 “那……万一,妈不愿意回老家怎么办?”王秀兰心里没底。 徐老太不是那么好说服的,徐建国真的能做到吗? 王秀兰心里乱糟糟的,她能相信他吗? 徐建国抿着唇:“这些年,我们为我妈付出得够多了。” “我的几个哥哥只知道拿好处,凭什么所有担子都压在我们身上?他们也该尽尽孝心,好好照顾妈了。” 这一刻的徐建国,是彻彻底底想通透了,没有半点犹豫和动摇。 亲妈固然生养了他,但陪他熬过风雨,真心待他的是王秀兰。 从今往后,对他而言,小家为重,妻儿最大。 谁都不能再欺负他的老婆孩子,哪怕是亲妈也不行! 他要加倍对秀兰好! 他不能一错再错了? 病房里,王秀兰依旧懵懵的,主要是徐建国变得太快了。 “我饿了。” 徐建国闻言,立马说:“你等着,我马上出去给你买好吃的,想吃什么都行。” 说完,他生怕饿着刚养好身体的王秀兰,急匆匆转身就出了病房。 看着徐建国彻底走远的背影,王秀兰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心里爽得不行,差点没忍住当场高歌一曲! 还好她听了许昭昭的话,一直硬忍着,没有冲动硬碰硬。 她记得昭昭说:“这叫策略,不是让你认输,是让你赢。” 王秀兰暗暗在心里打定主意,等自己出院,一定要好好挑点贵重礼物,好好谢谢昭昭。 是昭昭改变了自己下半生。 …… 另一边,许昭昭和刘翠花结伴往家属院走。 一路上,两人凑在一起,吐槽徐建国。 “你说徐建国这人,早干嘛去了?非得闹到医院才想明白?秀兰嫁给他这么多年,他早干嘛去了?” “因为现在头疼的是他了,所以他醒悟了。” 两人一路唠唠叨叨,吐槽得停不下来,转眼就回到了家属院。 许昭昭一推开家门,就看见沈寂抱着小满在屋里哄孩子。 平日里乖巧的小满,今天偏偏不给他面子,小身子扭来扭去,嘴里咿咿呀呀地闹腾,怎么哄都哄不好。 许昭昭看得好笑,连忙上前:“我来,我来,你哄不住这个小磨人精的。” 果然,小满一看见许昭昭,瞬间就安分了,立马停止了闹腾,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妈妈。 沈寂吐槽:“我早就跟他说了,妈妈有事出门,马上就回来,这小家伙偏不听,扯着嗓子就瞎嚷嚷。” “小满,你这样不乖哦。妈妈不在的时候,要听爸爸的话。爸爸抱你也是一样的,对不对?” 小满像是听懂了批评,立马伸出软软的小爪子,紧紧抓着许昭昭的手,甜甜的笑容,瞬间治愈了所有人。 许昭昭坐下来温柔给小满喂奶,小家伙安安静静窝在她怀里。 沈寂:“今天出去,是出什么事了?” 许昭昭也没隐瞒,把徐建国家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希望这次徐建国能彻底清醒过来,秀兰姐不容易”许昭昭轻声感慨。 沈寂闻言,瞬间了然:“媳妇,你之前不肯告诉我的秘密,就是这件事吧?” 如今事情差不多尘埃落定了,许昭昭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没错,就是这个。” “你之前跟我说过,徐建国为人讲义气、人品靠得住。既然你都这么认可他,那我肯定要伸手帮一把咯。” 沈寂哪里听不出,自家媳妇是特意找话哄他开心。 可即便都知道,他心里还是暖暖,舒坦极了。 夜色渐深,屋内灯火柔和,静谧又温馨。 一家人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黑暗里,只剩浅浅的呼吸声,氛围暧昧又缱绻。 许昭昭侧着身子,贴近身边的人:“你那个……小寂寂……恢复得怎么样了?” 沈寂身体微僵,耳尖瞬间泛红:“没...没事,早就好了。” 许昭昭翻了个身,躺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胸口,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那……那我们试试?” 沈寂浑身一紧,心跳骤然加速,喉结微微滚动:“好……好。” 一夜温存,缱绻缠绵。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许昭昭醒过来的时候,心里悄悄感慨,确实比之前好太多,体验感格外不错。 沈寂同样心绪松动,很满足。 这下也彻底放心,不用再担心许昭昭轻易怀孕,往后可以好好疼惜自家媳妇了。 第447章 尘埃落定 医院病房。 徐老太早早醒了,一睁眼就开始不停哼哼唧唧。 “哎哟……头疼得厉害……浑身都难受……这里酸那里疼……” 她躺在床上不停叫唤,一副病得快要撑不住的虚弱模样。 医生过来反复检查了好几遍,各项指标全都正常,压根查不出半点毛病。 可徐老太就是不依不饶,一口咬定自己浑身病痛。 “没问题?没问题我怎么会头疼?你们这是什么医院?连个头疼都查不出来?庸医!都是庸医!” 医生:“老人家,您的身体真的没有问题。如果您觉得不舒服,可以多休息休息,喝点热水。” 徐老太没有消停。 徐建国:“妈,你消停一会吧,医院的医生不会出错的,你身体好好的,没半点问题。”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医生,语气满是歉意: “麻烦你们了医生,辛苦你们白跑一趟,剩下的我来跟我母亲沟通。” 医生点点头,也懒得跟刻意装病的老人计较。 病房里只剩母子二人。 徐建国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徐老太。 徐老太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心里头在盘算,该怎么把这件事忽悠过去。 她儿子这次好像不太一样了,以前她说啥他都信,现在好像不那么好糊弄了。 没等她想好说辞,徐建国说话了: “妈,明天我送你回乡下。”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徐老太耳边。 她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算计和话术全都卡壳了,她觉得徐建国是疯了吧。 “你说什么?” “我说,明天我送你回乡下老家。” 徐老太的脸一下子变了,眼泪说来就来。 “建国,你这是要赶妈走?妈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有了媳妇就忘了娘?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她拍着大腿:“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容易吗? 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吃尽了苦头。 你现在要把我赶回去?你还是不是我儿子?” 她一边哭,一边观察着徐建国动作。 徐建国等她哭完了,嚎完了,才开口。 “妈,从小我是家里干活最多的。” “天不亮,我就要起来挑水,放学回来还要去地里干活。 大哥二哥可以读书,我不可以。小弟还小,不用干,我要干。 我知道家里穷,供不起那么多孩子,我不怨。 可这些年,我往家里寄了多少钱?你自己算算。 大哥娶媳妇,我出的钱。二哥盖房子,我出的钱。小弟读书,我出的钱。 我自己呢?我到现在还住在家属院的那间小屋里,我的妻女跟着我吃糠咽菜。” 这些话,徐建国从来不敢多想,他怕自己会嫉妒,会比较,会觉得不公平。 “妈,我感谢你养了我,我不会不管你的。你以后生病住院,该给的钱我还是会给。该我出的那份,我一分不会少。 可大哥二哥小弟的份,我拿不出来了。 以后各家管各家,谁的孩子谁养,谁的日子谁过。” 徐老太愣住了。她看着徐建国,像不认识他一样。 “建国,你这是糊涂了吧?那是你的亲兄弟,你的手足!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没良心的话? 你不管他们,他们怎么办?你大哥二哥没本事,你小弟还在读书,你不管他们谁管?” 徐建国:“妈,我也有我的家要养,有老婆要疼,有孩子要供。我不能一辈子养着他们。” 徐老太:“建国,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是被王秀兰教坏了吧?自从你娶了她,你就变了。你以前多听话,多孝顺,现在呢?” 徐建国站起来:“妈,你要是这么说,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明天我送你回去。 你要是不想回去,我也没办法。你自己看着办。” 徐老太彻底跟他撕破脸了: “你想想甩开我?我告诉你,没门。你是家里最能赚钱的,你必须给钱!你大哥二哥过得那么苦,你不帮他们谁帮他们?你必须给!” 这一刻,徐建国彻底心如止水,所有的亲情牵绊全没了。 他终于彻彻底底看明白了。 在他妈心里,从来没有什么母子情深,也没有半点心疼和偏爱。 在他妈心里,他不是儿子,是工具。是一个能赚钱的工具。 徐建国直接出了病房门,阻隔了徐老太气急败坏的声音。 隔壁病房的王秀兰,把徐建国和徐老太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刻,她心里悬了许久的大石彻底落地。 她是真真切切确定,徐建国这回是彻底清醒了。 不再渴望他娘那一点点公平了,没了那个搞事的婆婆,这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在医院的徐老太,不愿意回去。 开玩笑,这里不用干活、有人伺候,她哪里肯回乡下吃苦受累。 可不管她怎么装病卖惨,徐建国这次态度硬得离谱,一点都没有商量的余地。 再加上医生反复明确表态,徐老太身体各项指标完全正常,一点毛病都没有。催促他们出院。 最后,徐建国态度强硬,直接把徐老太送回了乡下老家。 几天之后,徐建国从乡下回来了。 说真的,他感觉很轻松。 好像心头的乌云尽数散去,日子也跟着变好了。 就连部队里的同事,都能明显看出他的变化。 以往训练他只干自己也挺高干的事情,如今训练格外卖力,眼里全是干劲。 蒋爱国:“建国,你这是吃了什么药?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徐建国擦了把汗,笑了: “大哥,经历了这件事,我算是想明白了。这个世界上,真心对我好的,只有我媳妇。 我差点就把她弄丢了,我肠子都悔青了。” 蒋爱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能这么想就好,你以后的日子啊,会越来越好的。” 徐建国看了看时间:“大哥,我先走了,出去一趟。” “买啥啊?”蒋爱国随口追问。 “买奶粉。” 蒋爱国愣了下,打趣道:“弟妹喝?那确实该补补,好好养养身子。” “不是不是。是我媳妇怀孕了。” 现在他每个月只需要固定给老家寄十块钱,剩下的工资,他都给秀兰。 “啊?弟妹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刚查出来的。先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去,人家供销社快关门了。” 徐建国说完就走了。 晚上回到家,蒋爱国第一时间把这事告诉了刘翠花。 刘翠花一点也不惊讶:“我早就知道了,秀兰确实怀上了。她心里一直盼着能儿女双全,这回总算要如愿了。” 蒋爱国一听,心痒痒: “媳妇,那咱们啥时候也再生一个?我想要个小闺女。 你看皮蛋一天天调皮捣蛋、上蹿下跳的,还是小丫头贴心乖巧,软软糯糯的多招人疼啊。” 刘翠花想了想,生一个也不是不可以。 可她现在工作忙,刚涨了工资,正是干得起劲的时候。生了孩子谁带? 她可不想像上次那样,一个人累死累活的。 “工作忙,我没时间带。” 蒋爱国一听媳妇松口了,立马拍着胸脯保证: “媳妇!我来带!所有活我全包,绝对不让你受累!” 刘翠花斜睨他一眼,满脸不信:“你?靠谱吗?我可不信你能带好孩子。” “我靠谱!绝对靠谱!” “那除非……你能做到像沈团长那样细心、周到、靠谱。 你要是能学成他那样,我就愿意生。 做不到的话,你就别想这事儿了。” 她其实也想要个软乎乎的小闺女,凑个儿女双全。 只是现在的日子太舒服了,她实在不想再生个孩子,把自己累得半死。 蒋爱国一听有机会,立马答应:“这有啥难的!我跟着沈寂学,肯定能学会!” 说干就干,蒋爱国说到做到。 从这天起,他一有空就往沈寂家里跑,专门观摩学习沈寂带娃。 看沈寂怎么给小满换衣服、泡奶粉、换尿布、哄孩子,每一个动作都认真记在心里。 刚开始蒋爱国还满心轻敌,觉得带娃这点小事,有手就会,压根没什么难度。 可真等他亲自上手尝试,才知道有多难。 小满实在太小了,软软小小的一团,浑身软绵绵的,他都不敢用力,生怕自己稍不注意,碰坏了,磕着了。 沈寂站在一旁,看着他笨手笨脚、束手束脚的样子,满脸嫌弃,忍不住开口赶人: “行了行了,一边待着去,还是我来,你太笨了。” “别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能做好!” 蒋爱国不肯放弃,硬要坚持练习。 就这么折腾了半天,累得满头大汗,才勉勉强强给小满换好了衣服。 沈寂默默拿起换下来的衣服去清洗。 这一刻,蒋爱国是真的彻底服气了。 他总算真切见识到,沈寂平日里怎么带娃的,太有耐心了,是真的厉害,一般人根本学不来。 嘿嘿,他蒋爱国,那绝对不是一般人。 一个月后,蒋爱国觉得自己学得差不多了。 这不,有了机会,他就跟刘翠花说: “媳妇,我学成了。你跟老三比,我一点都不差。” 刘翠花不信,让他现场演示。 蒋爱国直接掏出一个布娃娃,把刘翠花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这准备得还挺齐全的。” 蒋爱国还买了奶粉,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动作虽然慢了点,可每一步都到位了,还真像那么回事。 刘翠花看到了他的努力:“行吧,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我考虑考虑。” 蒋爱国一把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媳妇,你真好!” 刘翠花推开他,嫌弃:“大白天的,让人看见。” 第448章 会叫爸爸妈妈啦 前几天又是八卦又是看热闹的,许昭昭的耳朵就没清静过。 现在好了,事情一件件平息了,日子慢下来了,她反倒有点不习惯了。 好在,她还可以写写稿子,逗逗小满。 许昭昭手巧,闲着的时候给小满缝了个小小的布娃娃,软乎乎的特别可爱。 她拿着布娃娃,在小满眼前轻轻晃来晃去,看着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玩具看。 “我的乖乖,你怎么还不会叫妈妈呀?” 许昭昭之前听院里的嫂子们闲聊,说有的小孩子三四个月就能喊妈妈了。 她心里一直悄悄期待着,特别想听自家小满,亲口喊自己一声妈妈。 许昭昭伸手把小满轻轻抱进怀里,指尖轻轻戳了戳他软嘟嘟的小脸蛋。 “麻麻……麻麻……” 她有耐心的说了一遍又一遍。 可小满就只是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嘴巴啊啊啊,就是没叫麻麻。 “好吧,不想叫就不叫,没事,等你哪天想叫了,再喊妈妈就好。” 话音刚落,怀里的小满忽然张了张小嘴,模模糊糊地挤出两个字:“麻麻~” 许昭昭瞬间开心得不行。 她一把把小满从床上捞起来,把脸埋在他软乎乎的小肚子上,蹭了蹭。 “哇!小满!你会叫麻麻了!太厉害了,再叫一声好不好?” 这种感觉真的太奇妙了,根本没法形容。 她以前喊周金花妈妈,可现在小满喊她麻麻,是完全不一样的滋味。 小满又轻轻哼了一声:“麻麻。” 许昭昭开心得快要飘起来了,抱着他舍不得撒手,笑眯眯地应声: “哎!对!我就是你的麻麻呀!” 等到中午,沈寂训练结束从部队回来。 他人刚踏进家门,许昭昭就迫不及待迎上去,赶紧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他。 “沈寂沈寂,小满会叫妈妈了!” 沈寂抬手擦着额头的薄汗,挑眉笑道:“咱们小满这么聪明?这么小就会喊人了?” 听着他带着点怀疑的语气,许昭昭伸手轻轻锤了他胳膊一下,不服气地说道: “你这话说的什么话,我们小满本来就聪明!真的会叫了,我骗你干嘛。” “小满,再喊一声麻麻给爸爸听听。” 小家伙很给面子,张嘴又是软软一声:“麻麻。” 许昭昭立马得意地朝沈寂挑眉,小骄傲藏都藏不住: “你看!我没骗你吧,是不是真的会叫了!” 她故意逗他:“哎哟,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我吃什么醋。” “还不吃醋?小满现在只会叫妈妈,还不会叫爸爸呢。” “我又不是小孩子,哪能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闹脾气。” 许昭昭:“行吧,我去把饭菜给你热一下。你先去冲个澡换身衣服。” 自从结婚后,只要沈寂训练回来满身是汗,她都会让风他先洗澡换衣服,干干净净再吃饭休息。 这天气热了,训练完,一身的汗,要是不洗澡的话,味道很难闻的。 许昭昭转身出门准备去厨房,刚走两步,心里还想着回头跟沈寂说句话。 结果一转头,就撞见了特别反差的一幕。 平日里在外清冷严肃的沈团长,此刻正乖乖蹲在婴儿床边。 他一遍又一遍轻声叫着:“小满,来,喊爸爸,粑粑。” “我是你粑粑,你会不会喊?试试。” 小满就睁着大眼睛静静看着他,小嘴抿着,怎么都不肯开口。 许昭昭偷偷笑着转身进了厨房。 等饭菜热好端上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许昭昭:“别急,小满学得快,用不了多久肯定就能喊爸爸了。” 沈寂故作淡定地摆摆手:“害,多大点事。就算她不喊,我也是他亲爸爸,这是谁都改不了的事实。” 许昭昭心里偷偷偷笑,典型的死鸭子嘴硬。 他们谁都没想到,小满学说话的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用等第二天。 当天晚上,就给了沈寂一个天大的惊喜。 小满从小就爱干净,每天都要洗澡玩水,一碰到温水不仅不反抗,还特别开心。 此刻沈寂正给他洗着澡,动作轻柔又细心。 就在他轻轻给小家伙擦小手的时候,水里的小满忽然张张嘴,清清楚楚吐出两个字: “粑粑。” 这一声粑粑很清晰! 沈寂当场愣住,下一秒直接狂喜,声音洪亮得差点掀翻屋顶。 “昭昭,昭昭你快过来!小满喊我粑粑了!他真的会叫爸爸了!哈哈~” 他这一嗓子声音穿透力极强,连隔壁屋的蒋爱国都听得清清楚楚。 隔壁院子里,蒋爱国正坐着休息,下意识掏了掏耳朵,一脸纳闷。 “老三这是咋了?疯魔了?喊这么大声。” 刘翠花在一旁忍不住小声吐槽:“你还好意思说人家?当初咱们家皮蛋第一次喊你爸爸,你激动得当场掉眼泪,哭得稀里哗啦的。” 蒋爱国立马挺直腰板:“胡说,不可能!我堂堂大老爷们,怎么可能哭?绝不可能!” 第449章 她脑子进水了吧 安静的家属院里,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许昭昭趁着闲暇时光,一直坚持着写作。 对她而言,这不是消遣,而是热爱与追求。 这天,许昭昭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主编语气格外激动,压不住的喜悦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昭昭啊,你火了,你的故事彻底大火了! 报刊销量直接翻了好几倍,现在到处都是催你继续写的读者。 大家都盼着你能多写点故事呢!” 许昭昭闻言瞬间愣住,完全不知情: “真的吗?” 她没想过会收获这么好的反响。 “当然是真的!” “你家门口附近要是有卖报的,赶紧去买一份看看就知道了! 对了,还有你之前精心绘制的科普宣传手册,我也安排印发出去了,只是目前看的人不算多。” 许昭昭听到这话,没有半分失落,心态挺好的。 从她着手画科普手册、做大众科普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楚,这件事本就任重道远。 大众的认知和观念,从来不是靠她一个人就能改变的,需要慢慢渗透。 “没关系的主编,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慢慢来,不急。” 主编闻言格外感慨,真心夸赞道: “我就知道你心态稳。 你做的这一切,真的特别有意义。 你的每一篇故事、每一幅科普图我都认真看过,我还专门去咨询过专业医生,你写的科普知识点全部准确无误。 我相信假以时日,愿意了解这些知识的人,一定会越来越多。” 两人又细细聊了许久,主要聊后续的创作方向、许昭昭认真听着。 挂断电话后,许昭昭心里满是成就感和动力。 她原本打算等沈寂下班回来,让他帮忙去买几份报纸,好好看看自己刊登的文章。 没曾想,没过多久,沈寂就提前回了家。 他人一进门,就笑着看向许昭昭,开口报喜: “媳妇,你的故事登报了,还是头版头条呢!现在咱们整个家属院,好多人都看到了。” 许昭昭有些意外:“你也知道了?” 沈寂从帆布包里掏出两份报纸,递到她面前:“我一早训练结束就看见了,特意买了十几份,回来路上被战友和院里的熟人分光了,就剩下这两份,专门给你留的。” “你买这么多做什么呀?” “当然是想让大家多看看你的好文章呀,学学里面的道理和科普知识,多学点东西总归没错。” “还有……我想多留几份好好珍藏,我媳妇这么厉害,必须好好保存。” 说完,他放柔语气,轻声询问:“媳妇,你晚上想吃什么?我今天可以早点下班,出去把菜买回来,亲自做饭给你吃。” 许昭昭眉眼弯弯:“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被媳妇无条件偏爱,沈寂心里暖暖的。 这么好的媳妇,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吧。 “那我可得好好琢磨琢磨,做几道你爱吃的菜。” 中午两人吃完午饭,温馨又惬意。 许昭昭闲来无事,便独自在院子里慢慢踱步消食,脑子里在想故事。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许昭昭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面生的小战士,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篮子,模样看着格外稚嫩拘谨。 “同志,请问你找我有事吗?”许昭昭温和开口询问。 小战士有些腼腆,挠了挠头,把手里的篮子递过来:“许同志,这……这是几个小丫头让我送给你的东西。” “小丫头?” “对,就是几个年纪小小的女娃娃,个子不高,看着特别乖巧,特意拜托我送过来的。”小战士老实回话。 许昭昭瞬间反应过来肯定是来娣的几个闺女。 “辛苦你了,谢谢你啊同志。”许昭昭笑着接过篮子。 小战士摆摆手,还挺害羞。 沈寂这时走了过来,好奇问道:“谁送来的东西?” “是来娣嫂子家的几个闺女。” 许昭昭掀开篮子一看,里面装着满满一篮新鲜鸡蛋。 “这几个孩子也太有心了。 这些鸡蛋,她们肯定攒了好久,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吃,不知道小心翼翼存了多久,就为了送给我们。” 沈寂看着满满一篮鸡蛋,沉吟片刻:“那我们把鸡蛋还给她们,再另外买点米面还有其他吃的送过去,不能白拿孩子的东西。” 许昭昭轻轻摇头:“可不能这样。孩子们心意纯粹又真诚,我们直接还回去容易辜负了她们的一片真心,伤到孩子的自尊心。” 她考虑的比沈寂多。 沈寂瞬间犯了难:“那这可怎么办?总不能白白收下孩子这么多心意。” “等过段时间,我们抽空专门去看看她们,给她们带点生活用品。” “好,都听你的。” 话音刚落,沈寂像是想起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抬手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脸色瞬间严肃了几分。 许昭昭:“……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拍自己?” 沈寂看向她,沉声开口:“昭昭,你还记得之前叮嘱我,让我多盯着徐静美的事吗?” 许昭昭眼神一凝,立马点头:“我记得啊,怎么了?她是不是真的有不对劲的地方?” 她当初就觉得徐静美心思不纯,所以特意嘱咐沈寂多留意。 沈寂语气带着几分深意:“这件事说出来,保准你大吃一惊。” 许昭昭最受不了别人卖关子,立马催促: “你别磨磨唧唧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你靠近点,这事现在不能让外人听见。” 许昭昭狐疑的看着他,有那么神神秘秘吗。 吐槽归吐槽,她立马凑近耳朵,凝神细听。 沈寂:“徐静美,有对象了。” 许昭昭下意识脱口而出:“不会是周卫东吧?” “不是不是,跟卫东压根没关系。” 许昭昭:“那我就猜不到了。” “这个人,你还认识,而且还不陌生。” 许昭昭瞬间看穿他的小心思,这家伙就是故意吊自己胃口呢。 她抬手轻轻锤了一下沈寂的胳膊,佯装凶巴巴的模样: “你赶紧直接说!别磨磨唧唧的,再不说我可要闹了!” “是沈宇。” “什么?!” 许昭昭瞬间坐直身子,满脸震惊,彻底坐不住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沈宇?!他们两个人什么时候偷偷搞到一起的?” 这太不可思议了。 许昭昭心里忍不住感慨,这个徐静美,是真的太能折腾了。 谁都没想到她会悄悄和沈宇搞到一起,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徐静美知不知道沈宇是有家室的啊,他脑子进水了?还是说破罐子破摔了? 第450章 没有不透风的墙 许昭昭听完徐静美和沈宇的事,目瞪口呆: “那这件事,应该不用我们管吧?” 沈寂:“我已经跟政委上报了。” 许昭昭有点意外:“这种私下里的事,也要往上说吗?” “媳妇,这不一样。”沈寂语气沉了几分,“沈宇本身思想就已经歪了,再加上跟别人搞这种不正当的关系,这是很严重的作风问题。不管他心里怎么想,这事必须上报,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种坏风气,必须杜绝!” 许昭昭点点头。 关于部队里工作上的规矩和分寸,她从来不多插嘴,专业的事,就该交给懂的人。 “行,那就按你说的来。” 见她不再纠结这事,沈寂换了个话题: “对了媳妇,我想好晚上给你做什么了。” 许昭昭抬眼看他:“做什么?” “麻辣水煮鱼。”沈寂笑着说,“你好久没吃辣的了,正好换换口味。” 许昭昭眼睛一亮:“好呀!” 说完,她拿起手边的毛线团和针,低头慢悠悠织起衣服来。 沈寂看着大热的天,有点不解:“媳妇,天气这么热,你怎么这么早就开始织毛衣了?” 许昭昭手上不停,随口解释: “这你就不懂吧,我是提前织好给冬天准备着。 就是我手艺实在不太行,都织了一个月了,才刚开始一点点。 也不知道等到冬天,小满能不能穿上我亲手织的毛衣。” 一听是给小满织的,沈寂立马有点吃味: “你这是专门给小满做的?” “是啊。”许昭昭笑了笑,“我先拿小满练练手,等后面熟练了,再给你织一件。” 沈寂心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有没有毛衣根本不重要,就冲媳妇这句话,他就满足了。 “我不用你织。” “你天天织这个太累了,长时间低头对眼睛也不好。 咱们又不缺这点钱,等这臭小子长大了,直接买现成的就行。 小男孩长得快,一年一个样,亲手织太费神费眼睛了。” 许昭昭被他说得有点心动,只是犹豫着:“可毛线都买回来了,不织的话太浪费了。” 沈寂立马想出主意:“那这样,你教我。等我学会了,咱俩一起织,两个人做肯定快很多。” “这个办法好。” 许昭昭兴致勃勃地开始教。 “你看啊,这样,绕过来,然后从这个洞里穿过去,再拉出来....” 沈寂看着她的手,学着她的动作。 绕过来,穿过去,拉出来,最后重新来。 许昭昭挠了挠头:“我本来是会织的,可是教你吧,我又不会了。你等我哪天去问了翠花姐,我再教你。” 沈寂把针从她手里拿过来。 “这多大点事儿,我自己去问。” 沈寂真的去了。 刘翠花正在院子里择菜,看见沈寂进来,愣了一下。 “沈团长?你咋来了?” 沈寂:“嫂子,你教教我怎么织毛衣呗。” 刘翠花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织毛衣?” 沈寂点头。 刘翠花看了一眼看了一眼他那双握枪的手,“行,我教你。” 沈寂学得很认真。 刘翠花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真被他学会了。 从这天开始,他们夫妻俩没事就一起织毛衣。 关于沈宇的流言蜚语传播得很快。 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也不知道是从哪张嘴开始的。 反正没两天,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了。 沈副营长在外面有人了。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连那个女人长什么样、住在哪儿、两个人什么时候见面,都说得跟真的似的。 沈宇一开始听到这些闲话,没当回事。 他总抱着侥幸心理安慰自己,只要平时小心一点、低调一点,这事就没人能发现。 他万万没想到,风声早就漏了出去,闲话已经悄悄传开了。 他心里打着算盘,这种事越解释越乱,干脆装作没听见,别人说两句也就过去了。 可他没想到,事情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 食堂里。 沈寂端着饭盘坐下,旁边的人就端着饭盘走了。 看东西就知道是故意的。 沈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告诉自己,忍。忍忍就过去了。 某天下午,训练结束,大家在操场上收拾器材。 沈宇弯着腰收跨栏,旁边两个战士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可他还是听见了。 “听说了吗?沈副营长那个事……”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我要是他,我都没脸待下去了。堂堂一个副营长,搞这种事,丢不丢人?” “可不是嘛,他那个媳妇多好,文工团的首席,长得也好看,他还不知足。” “要我说,他媳妇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男人……” “……” 沈宇忍不下去了,大步走过去。 “你们说什么?” 那两个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沈、沈副营长,我们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我听得清清楚楚!”沈宇的拳头攥得骨节咔咔响。“你们再说一遍?”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开口。 旁边几个人围过来,有人拉住沈宇的胳膊。 “沈副营长,算了算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沈宇甩开那人的手,瞪着那两个战士。 “我告诉你们,你们再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他太阳穴的青筋突突地跳。 那两个战士不敢吭声,低着头,退到一边去。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劝,拉着沈宇往外走。 最后沈宇被他们拉走了。 沈宇知道,这事压根没完! 第451章 会还你清白的 文工团排练厅里,大家正压腿的压腿,下腰的下腰。 林婉清站在把杆前,一只手扶着把杆,另一只手慢慢抬起,跟平时一样。 旁边几个女同志凑在一起。 “听说了吗?沈副营长那事……” “嘘,小声点。” 林婉清听见了,可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把腿抬到把杆上,身子前倾,额头贴着膝盖。 脑子里在想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 林婉清知道,火候还差一点。还差一把火。 现在,她得忍,得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整个文工团,最高兴的人莫过于陶琴了。 陶琴上个月刚结了婚,嫁的是隔壁团的一个干事,姓周,个子不高,长相普通,胜在老实本分。 陶琴当初其实不太看得上这个人,但她心里清楚,以她现在的条件,能嫁个这样的已经算不错了。 要是往后拖拖拉拉的,她恐怕就不好嫁出去了。 下班的时候,陶琴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她看见林婉清走在前头。她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婉清,等等我。” 林婉清没停:“有事?” 陶琴跟她并肩走。 “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咱们好久没聊了。” 林婉清不觉得两个人还有什么好聊的。 陶琴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你现在应该很难过吧?毕竟连一个男人的心都抓不住。” 她侧过头,看着林婉清的脸上找到她满意的表情。 难过?崩溃?强撑?都行,她就是想看到林婉清不好过。 林婉清停下来:“这是我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陶琴的笑僵了一下:“是跟我没关系,可之前我们毕竟是朋友。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你可以跟我说,能帮你的,我会帮的。” “这话你自己信吗?” “陶琴,我知道你想看我的笑话。但麻烦你离我远点,我不想跟你说话,知道吗?” 陶琴一脸错愕,她没想到林婉清能把话说得那么直白。 她现在是装都不装了。 看着她那副任何时候都不慌不忙的样子。 陶琴咬着后槽牙,愤恨地说了一句: “林婉清,你最好永远这么高高在上。” 林婉清头也没回:“行,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我现在要回家了,跟你不同路,你没必要继续跟着我。” 陶琴:“.....” 她站在原地,看着林婉清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事都压不垮她? 沈宇肯定出轨了,家属院传得沸沸扬扬,她不可能不知道,她不可能不在乎! 可她为什么还能这么镇定?为什么还能这么无所谓? 陶琴想不明白。 如果林婉清知道陶琴的想法,她只会冷笑。 她失去的东西还不多吗?孩子没了,丈夫背叛了,她还有什么好失去的? 她不怕了。什么都不怕了。 林婉清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推开门,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走进堂屋,看见桌上摆着几盘菜,有鱼有肉,沈宇正从厨房端着一碗饭出来,看见她,笑了。 “婉清,你回来了。来来来,快坐下。” 他把饭放在桌上,又接过她手里的包,挂在衣架上,拉出椅子让她坐。 林婉清坐下来,看着那一桌子菜。 “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菜呀?” “这段时间你不是一直忙嘛,我看你太辛苦了,就想让你回来吃顿好的。” 林婉清:“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沈宇:“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高兴。” 林婉清:“……” 这话,她是一个字也不信的。 沈宇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有点尴尬。 他干咳了一声:“这是我在外面买的,你也知道,我的手艺不太好。” 林婉清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没事,你已经很有心了。” 沈宇松了一口气。 “那我们先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端着碗,却没怎么吃,一直在给林婉清夹菜。 鱼,挑了刺,放进她碗里。 林婉清吃了几口,抬起头:“你也吃啊,别光顾着我。” 沈宇笑了笑:“我不饿。我想让你多吃点,你工作太累了,都瘦了。” 林婉清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饭。 两个人聊了一些不咸不淡的话题。 沈宇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婉清,家属院最近有一些关于我的谣言……” 林婉清抬起头,看着他:“你说那个啊,我听说了。” 沈宇的心紧了一下:“你也听说了?” “听说了。我们文工团那边,大家私底下也会讨论。” 沈宇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不知道这件事已经传到了这个地步。 他还以为只是家属院里几个长舌妇在嚼舌根,没想到连文工团那边都已经人尽皆知了。 这意味着知道这件事的人比他想象的多得多,意味着这件事随时都有可能被捅到更高的层面去。 他的后背冒出了一层薄汗。 沈宇伸手抓住了林婉清的手,诚恳道: “婉清,这些事情真的是空穴来风,我沈宇对天发誓,我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一定要相信我!” 林婉清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然后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她的动作很温柔:“我当然知道。” “你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不过了。我相信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不会背叛我们之间的感情。我相信你。” 这下,沈宇是真的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婉清会这么轻易地相信他。 他以为她会闹,会哭,会质问他。 可她没有。她握着他的手,说相信他。 沈宇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对他这么好,这么信任他,他却在外面…… “婉清,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们是一家人啊,我肯定相信你。一定是有人看到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了,心里不平衡,所以才故意造谣的。这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沈宇点头:“对,肯定是这样。” 林婉清又说道:“这些造谣的人,还是要抓起来的,要不然影响你的名声。 这种事情不能姑息!有一就有二,这次传你跟别的女人,下次还不知道要传什么。” 她又说:“要不这样吧,明天我去找政委,把文工团那边听到的事情跟组织上反映一下,让组织上出面调查清楚,还你一个清白。你看怎么样?” 第452章 做个了断 沈宇的脑子“嗡”地一声。 去跟组织反映?让组织上调查?那不就把事情彻底闹大了吗? 组织上一查,他跟徐静美的事还能瞒得住? 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别别别!”沈宇赶紧摆手,声音都变了调,“千万不要!” 林婉清微微皱了下眉,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了?这种事情当然要跟组织反映啊,难道就让他们这么平白无故地造你的谣?” 沈宇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了,连忙调整了一下,语气尽量放轻松: “我的意思是,这点小事就不用麻烦组织了。 你也知道,最近团里事情多,政委他们忙得很,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处理好的。 再说这种事情,越是理会,传得越厉害,不如让它自己冷下去。你说对吧?” 林婉清看想了想:“也是。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已经在处理了,你放心。” “你给我点时间,我保证把这件事处理好。” “沈宇。”林婉清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沈宇看着她:“婉,婉清,怎么了?” “沈宇,之前我呢,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们已经结婚好几年了,现在我工作稳定了,以后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你说的对,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沈宇看着林婉清认真的脸庞,脸颊有些热热的。 “婉清,好。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林婉清靠在他怀里,没有一点感动,只想发笑。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林婉清跟沈宇两人可谓是同进同出,感情很好,家属院的谣言渐渐的平息了。 倒是传出来,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很好。 而正是因为这段时间,让沈宇再次被林婉清吸引。 他像是重新认识了她一遍。 林婉清不是那种会撒娇讨巧的女人,她做事利落,还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净整齐。 他现在想想,之前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 林婉清长得好看,工作能力强,样样拿得出手,这样的媳妇儿上哪儿找去? 他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觉得徐静美比林婉清好? 徐静美……沈宇想到这个名字,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跟徐静美之间,该有个了断了。 沈宇找了个时间,去了徐静美住的地方。 他已经提前想好了,怎么跟徐静美断得干净。 沈宇一进门,徐静美直直的扑过来了。 那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沈宇甚至来不及抬手挡一下,就被她整个人挂在了身上。 徐静美的两条胳膊紧紧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像只撒娇的猫。 她身上有一股甜腻的香气,沈宇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可她抱得太紧,根本退不动。 “你可算来了!”徐静美的声音又娇又软。 “你怎么那么久不来看我呀?我等了你多久你知道吗?你怎么忍心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她说着,抬起头来看他,眼眶已经红了,水汪汪的,看上去楚楚可怜。 这是徐静美最拿手的招数。 以前沈宇吃这套,她一发嗲他就没脾气了,恨不得什么都依着她。 可今天不一样。 沈宇站在那儿,任由她抱着,不合时宜的想起了林婉清。 林婉清从来不会这样软弱。 “我最近太忙了。” 徐静美立刻换了一副心疼的表情,手指戳着他的胸口,嘟着嘴说: “忙坏了吧?你看你,都瘦了。快坐下来,我给你捏捏肩膀” 她拉着沈宇的手往椅子那边拽。 徐静美绕到他身后,两只手搭上他的肩头,十根手指灵巧地揉捏起来。 她的手法确实好,以前沈宇每次来,她都会帮他捏一会儿,说是让他放松放松。 可今天沈宇只觉得那双手像两条蛇,缠在他肩膀上,让他浑身不舒服。 徐静美捏着捏着,手指就开始不安分了。 从他的肩膀慢慢滑到他的后颈,又从前颈往下摸,指尖在他领口处画着圈。 她的呼吸凑近了他的耳朵...... “静美。”沈宇抓住了她的手。 徐静美的手指被他捏得有些疼,她“嘶”了一声,想抽回来,沈宇却没松手。 他把她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站起身,转过来面对着她。 徐静美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表情,脸上的娇态慢慢收了回去。 沈宇的表情太严肃了,甚至可以说是冷峻。 “怎么了呀?”徐静美勉强笑了笑,声音还是软软的,“干嘛这么严肃?咱们都多久没见了,你就不能高高兴兴的?” 沈宇没有接她的话茬。 他说:“静美,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 徐静美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是傻子,沈宇这个态度,这个语气,她大概猜到了不是什么好事 但她还是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故作天真地问: “什么事呀?你说呗。” “我们分开吧。” 徐静美脸上的笑凝住了,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你说什么?” “我们分开吧。”沈宇重复了一遍,“我会给你补偿的,你想要多少钱,你可以跟我说。能给你的,我都会给你。你明天就离开这里。” 徐静美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不要你的钱。”徐静美伸手抓住沈宇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我就要跟你在一起。你之前说过的,你说过你会跟我在一起的,你说过你会处理好家里的事情,你说过的……”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你说过你喜欢我,你说过你对我才是真心的,你说你跟林婉清早就没有感情了,你忘了吗?” 徐静美的眼泪越掉越多,带着哭腔: “沈宇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说了喜欢我又把我甩了,你不能……” 她的眼泪一颗颗砸在沈宇的手背上。 沈宇没有心疼,没有不忍,只剩下厌烦。 以前他觉得她梨花带雨,娇弱可人,现在只觉得狼狈。他甚至开始想,自己当初到底喜欢她什么? “之前你也说了,不图我什么的。你说你什么都不要,只要跟我在一起就行。现在我给你选择,好聚好散,你拿一笔钱走,对谁都好。” 徐静美的哭声顿了一下。 沈宇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可怕:“你要是愿意听我的,还能拿到钱。你要是不愿意听我的,什么都没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徐静美站在原地,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她看出来了,沈宇是铁了心的要跟她一刀两断。 她慢慢收住了眼泪,抬手擦了擦脸。 沈宇以为她想通了,正要说几句缓和的话,徐静美忽然把手放下来,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不是我不想跟你分开。”徐静美的声音平静下来,跟刚才判若两人,“是我现在没有办法跟你分开。” 第453章 外面有人了 沈宇皱眉:“什么意思?” 徐静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我怀孕了。”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弹,在沈宇脑子里炸开了。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不可能!”沈宇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徐静美没有被他的反应吓到,反而笑了一下。 “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把医院的报告给你看。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我已经怀了一个多月了。” 他想起来了。 有一次他没忍住,图省事没有做措施。 就那么一次。事后他也担心过,徐静美跟他说没事,说日子不对,不会怀上的。 他就信了! 沈宇慢慢跌坐回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 “打掉。”他一字一句说,“把孩子打掉。” “不可能。”徐静美拒绝:“我不会打掉的。这个孩子是我的,我要把他生下来。” 沈宇:“你知道这孩子意味着什么吗?你是想害死我?” 徐静美看着他暴怒的样子,不但没有害怕,反而笑了。 “这个孩子来得刚刚好。” 沈宇的拳头砸在了桌子上。 那天他们不欢而散。 沈宇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生下来,绝对不能。 他要想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可他还没想到办法,政委先找上了他。 那天上午,沈宇被叫到政委办公室的时候,他还在想着怎么跟徐静美再谈一次。 他以为是例行的思想汇报,或者是最近工作上的一些安排。 直到他推开门,看到政委的脸,他立马有些紧张。 “坐吧。”政委说。 沈宇心里“咯噔”了一下,规规矩矩地在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等着政委开口。 政委没有急着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茶,眉头皱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宇。 那眼神让沈宇心里发毛。 “沈宇。”王政委终于开口了,“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政委。” “工作上一切正常,上周的训练任务已经全部完成,这周的计划也已经安排......” “我问的不是工作。”王政委打断了他。 沈宇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政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徐静美。” 这三个字从政委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沈宇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 完了。 真的完了。 王政委看着他的反应,失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沈宇啊,沈宇。”王政委摇着头:“你真的是太让人失望了。” 沈宇下意识地想解释:“政委,我....” “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徐静美这个人不存在?你想说你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沈宇,你要说这种话的话,那你现在就说,我看着你说。” 沈宇:“......” 他没办法解释了,他心里清楚,政委既然能说出徐静美,这个名字,就说明什么都知道了。 狡辩没有意义,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说不出来了?”王政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沈宇,组织上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得花多少心思,耗多少资源,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沈宇低着头,不敢看政委的眼睛。 “结果你呢?”王政委恨铁不成钢啊。 “你在外面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这是生活作风问题!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会造成多恶劣的影响?” 沈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政委,我跟她....” “沈宇,你别跟我说这些糊弄人的话,你隔三差五就往那儿跑,你们两个人在那院子里一待就是半天,你跟她是普通朋友?” 沈宇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个女的已经怀孕了,是吧。”王政委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沈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宇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恐惧。 怀孕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徐静美也不可能自己去说,那政委是怎么知道的?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政委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能瞒得住?沈宇,你每天在想什么?” “你家里的那个,林婉清,是个好同志。工作认真,作风正派,从来没出过什么幺蛾子。你倒好,家里有个这样的媳妇儿,你还在外面乱搞。沈宇,你说说,你对得起谁?” 沈宇后悔了。 “政委。”沈宇的声音哑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但是政委,我拜托你...” “.....” 沈宇出门的时候,腿是软的,他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稳。 他只有一个念头:他这辈子,可能真的要完了。 另一边,朱主任找上了林婉清。 林婉清刚排练完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听见了敲门声。 她打开门的时候,朱主任站在门口。 朱主任全名朱桂兰,是家属委员会的主任,四十出头,圆脸,短发,说话做事都风风火火的,在家属院里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 “婉清啊。” “我找你有点事,方便进去坐坐不?” 林婉清心里已经有了数,但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朱主任,您快进来坐。我刚到家,还没来得及烧水,您先坐,我给您倒杯茶。” “不忙不忙。”朱主任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来,四下打量了一下屋子。 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林婉清端着两杯茶走过来。 “朱主任,您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林婉清问。 朱主任没有急着说话。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酝酿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林婉清的手背。 “婉清啊,你最近跟沈宇怎么样?两口子感情还好吧?” 林婉清挺腼腆的:“挺好的呀。沈宇前几天还特意在外面买了菜回来,说我这段时间辛苦了,让我多吃点好的......” 朱主任看着她这个样子,更为她感到不值了。 多好的女人啊。 一心一意地过日子,丈夫对她好一点她就记在心里。这样的女人,搁在谁家不是个宝?可偏偏…… 朱主任又叹了口气,她握着林婉清的手。 “婉清啊。....有件事情呢,我必须要跟你提前说一声。你听了之后,千万不要太难过了。好吗?” 林婉清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一些,疑惑道:“朱主任,什么事啊,您这么严肃?” 朱主任着她那张干净的脸,黑白分明的眼睛,还真的说不出口。 她在家属委员会干了这么多年,处理过多少家长里短的破事,从来都是快刀斩乱麻,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可今天,面对林婉清,她头一回觉得开不了口。 “朱主任。”林婉清主动握了握她的手,声音轻柔而坚定。 “有什么事情,您就直接说吧。不管什么事,我都能扛得住。” 朱主任:“婉清,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但是我得跟你说清楚,不能让你当傻子。 你丈夫沈宇,他在外面有人了。” 第454章 留点体面吧 林婉清眨了眨眼睛,好像没听清楚刚才那句话似的: “朱主任,您说什么?” “我说,沈宇在外面有人了。”朱主任解释。 “组织上已经查实了,那个女的叫徐静美,两个人来往了有一段时间了。” 林婉清难以置信:“朱主任,您在说什么呀?那些都是谣言!我家沈宇不是那样的人,我们感情也很好,您怎么能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呢?”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开始泛红,咬着嘴唇,那拼命忍着的模样,让人看了更加心疼。 “沈宇前几天还跟我说以后要好好过日子。他怎么可能会在外面有人?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朱主任心里不知道叹了多少次气了。 “婉清啊。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换作任何一个女人都接受不了。 但这件事组织上已经查得很清楚了,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林婉清:“.....” 朱主任继续说:“那个女的,徐静美,已经承认了她跟沈宇的关系。而且……” 朱主任顿了一下,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而且她怀孕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直直地捅进了林婉清的胸口。 林婉清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身体晃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眼泪在这一刻决堤了。 “怎,怎么可能呢……” “沈宇,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她浑身发抖,始终不敢相信这个真相。 朱主任安慰她:“哭吧,哭出来好受一些。婉清啊,委屈你了,真的委屈你了。” 朱主任在广播中听过林婉清的事迹,这么优秀的人,那个沈宇是瞎了眼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朱主任,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我每天上班、下班、做家务、照顾他……我有哪里对不起他吗?” “你没有对不起他,婉清,你一点都没有对不起他。” “是他眼瞎,婉清,你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一点都不是你的错。” 林婉清哭了很久。 朱主任安慰她很久,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停下来。 “好点了吗?” 林婉清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好多了……谢谢朱主任。” “谢什么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朱主任又陪她坐了一会儿,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婉清,我得回去了。你一个人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知道吗?” 林婉清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我送您。” “不用送,你坐着。”朱主任把她按回椅子上,自己往门口走。 她拉开门的时候,正好跟沈宇碰上了。 沈宇:“....朱主任,你怎么来了。” 朱主任斜着眼看着他。 沈宇:“....”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屋内安静得可怕,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宇一眼就看见坐在桌边的林婉清,她双眼通红,眼尾泛红湿润,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明显是刚刚崩溃大哭过一场。 他喉咙干涩发紧,心口慌乱:“婉清……” 才刚唤出她的名字,林婉清便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吓人,眼底只有死寂跟冰冷。 “我都知道了。” 短短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压垮了沈宇所有的侥幸。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时间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借口在她通红的双眼面前,都显得无比可笑又苍白。 林婉清自嘲般开口:“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是我平日里不够体贴,还是我太过冷淡,才让你一直放不下外面的人?” “不是!绝对不是!”沈宇瞬间慌了神,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辩解。 “婉清,你很好,你真的太好了,是我错了,全部都是我的错!” 他想要认错赎罪,想要挽回这段婚姻。 “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定力太差,经不起诱惑,一时糊涂做错了事。 这段时间我早就后悔了,我早就知道你最好,我只想好好跟你过日子, 婉清,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就这一次,我保证,以后我再也不会犯错,一心一意对你,好好顾家!” 林婉清把自己的手从沈宇手里抽了出来。 沈宇想要再抓住,手指在空中捞了一把,什么都没有捞到。 “婉清,你听我说....” “我们离婚吧。” “什么?”沈宇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们离婚吧。”林婉清重复了一遍。 沈宇的反应比林婉清预想的还要大。 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倒,发出一声巨响。 “不行!我不离婚,我不同意离婚!” “沈宇,你小声一点。”林婉清的语气很淡,“隔壁能听见。” 沈宇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声音降了两度,但情绪还是激动的。 他重新蹲下来,平视着林婉清,双手搭在她的膝盖上,近乎卑微的恳求: “婉清,我求你了,不要离婚。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你看我们之前不是挺好的吗? 你之前不是说要把过去的事情翻篇,以后好好过日子吗? 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在心里了,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以后要怎么对你好,要怎么补偿你....” “这些天。”林婉清轻轻重复了这三个字。 沈宇愣了一下。 “你是这些天才知道错了吗?沈宇,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那个女的在一起的?是一个月?三个月? 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是有家室的人? 有没有想过我?” 她想站起来,沈宇按着她的膝盖不放,她用力把他推开,站起身来,背对着他。 “你说你被诱惑了。”林婉清冷笑。 “沈宇,你是不是觉得,把所有的错都推到那个女人身上,你就干净了?你就无辜了?你就只是一个被坏女人骗了的可怜男人?” 沈宇:“.....” 他回忆着过去:“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一路走来多不容易,以前的日子好好的,这段时间我们也好好的,我真的可以改,我一定好好弥补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林婉清摇头:“没有必要了,沈宇。” “组织上已经找我谈过了....我可以直接申请离婚,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婉清,我爱的是你,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你别这么狠心好不好?” “狠心?”林婉看着他,“我要是狠心,我就不会选择相信你、包容你。沈宇,是你先辜负我的。” “给彼此留一点体面吧。” 沈宇是真的不想离婚。 不全是因为爱林婉清,还有其他各种原因堆积在一起,他还需要林婉清。 第455章 离婚,好聚好散 “婉清,我求你了,不要离婚。”沈宇的声音带着哭腔,膝行了两步,抓住林婉清的手, “你怎么惩罚我都行,打我骂我都行,就是不离婚行不行?我保证以后对你好.....” 林婉清低头看着他。 一个大男人跪在地上,眼眶通红,拉着她的手求她不要离婚。 换作任何一个心软的女人,大概都会动摇吧。 可林婉清看着他的时候,心里只有如释重负。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他跟他妈算计她开始,从那个孩子没有开始....她就已经不是那个林婉清了。 沈宇这个人,她早就不想要了。 “沈宇,你放开我。”。 “我不放!” “你放开我。”林婉清的语气越冷静,沈宇越害怕。 “你再不放开,我就叫人了。你想让大家都过来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吗?” 沈宇的手慢慢松开了。 林婉清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进了卧室。 沈宇跟到卧室门口,看着她收拾东西,心急如焚却又不敢上前。 “婉清,你去哪儿?” “团里有宿舍,我先住那边。” “婉清.....” 林婉清:“沈宇,我们好聚好散。” 然后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宇慢慢地蹲了下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捂住了脸。 ..... 林婉清跟沈宇的事,在家属院里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沈副营长在外面有人了,那个女的还怀了孕!” “哎呀我的天,真的假的?林婉清多好的一个女人啊,长得漂亮工作又好,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沈宇这是脑子进水了吧?” “可不是嘛!真不知道他脑子怎么想的,林婉清多好啊。”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之前还说人家沈营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呢。” “那是我不知道他在外面搞三搞四!现在知道了,我呸!什么玩意儿!” 这些话在家属院随处可闻,但不管怎么说,所有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沈宇不是个东西,林婉清可怜。 ...... 这么大的八卦,自然也传到了许昭昭的耳朵里。 等沈寂回来了,她还跟沈寂说了。 沈寂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那是他们罪有应得。” “我就是觉得林婉清还挺坚强的,或许,她早就想跟沈宇分开了。”许昭昭抬起头看着沈寂,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沈寂好奇的问。 许昭昭说:“我在想,如果我遇到这种事情,我肯定做不到林婉清那样。” 沈寂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所以你不会遇到这种事情。” “为什么?” “因为你嫁的人是我。” 许昭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自信逗笑了,锤了他一下:“你可真不谦虚。” “哎,你跟我来一下。”许昭昭握着沈寂的手。 “去哪儿?” “你跟我来嘛。” 许昭昭不松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寂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乖乖地跟着她走了。 许昭昭拉着他的手,穿过客厅,推开了卧室的门。 “当当当当。” 许昭昭松开他的手,张开双臂,隆重地指向书桌的方向。 沈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愣住了。 书桌上铺着一块格子的桌布。桌子的正中央放着一个玻璃花瓶,花瓶里插着几各种野花,配在一起居然还挺好看。 花瓶的旁边,一左一右摆着两个盘子。盘子里各放着一块煎好的肉,,旁边配了几块切好的土豆和一小撮绿色的蔬菜,还有面条。 两个盘子中间,立着一根蜡烛,整个房间都被蒙上了一层温暖而朦胧的光晕。 “这是……这是什么?” 许昭昭歪着头,笑得眉眼弯弯的: “这叫烛光晚餐。我在书上看过,国外的人喜欢这样,在重要的日子里,点起蜡烛,吃一顿特别的饭,只有两个人。” “烛光晚餐……”沈寂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我好像听说过,但从来没有见过。” “那你今天见着了。” 她又问:“你是不是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沈寂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是他们结婚的纪念日,不是她的生日,不是小满的生日..... 他把所有的纪念日、生日、节日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说: “我想不起来了。” 许昭昭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傻瓜,”她的声音又轻又软,“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沈寂:“???” 他的生日。 他忘了。 这些日子事情多,工作忙,再加上小满还小,他根本没有心思去想什么生日不生日的事情。 他甚至都不记得今天是几月几号了。 “我的生日?” “对呀,你的生日。”许昭昭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来。 “我答应你了,以后你每一年的生日,我都会陪你过的。” 沈寂眼眶红红的,他眨了眨眼睛,生怕眼泪出来了。 她说着,拿起桌上的刀叉,开始切盘子里的肉。 “这是我自己做的牛排。”许昭昭把切好的一小块肉叉起来,递到沈寂嘴边。 “尝一尝。可能没有外面做的好吃,但我学了很久,腌了好几个小时呢。” 沈寂看着她递过来的那小块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张开嘴,把那块肉吃了进去。 肉的味道怎样,其实他第一口根本尝不出来。 因为嘴巴里全是那种又酸又胀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好吃吗?”许昭昭期待地看着他。 沈寂:“好吃,太好吃了。” “真的假的?你别哄我开心啊。” “我说的是真的。”沈寂又咬了一口肉:“真的好吃,昭昭,你太厉害了。” 许昭昭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行了行了,好吃你就多吃点,别光顾着说话了。” 他们就这样坐在烛光下,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那两份牛排。 沈寂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这个土豆也好吃,是烤过的吧?外皮脆脆的,里面沙沙的。” “嗯,我放在烤箱里烤的,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这个是什么酱?酸酸甜甜的,蘸肉吃正好。” “我自己调的,用了自己做的番茄酱、白糖、还有一点点醋.....” “那明天你还能给我做吗?” “明天?你天天吃牛排不腻啊?” “你做的我不腻。” “油嘴滑舌。”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第456章 我能请你跳个舞吗 盘子空了,沈寂吃得干干净净,他心满意足地放下叉子,伸手去拿桌上的盘子,想要收拾: “昭昭,你先坐着休息。” “等等嘛。”许昭昭按住了他的手。 许昭昭站了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我能请你跳个舞吗?” 沈寂的大脑宕机了大概两秒钟。 跳……跳舞?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看了看许昭昭的手:“我……我不会跳舞。真的不会,我从来没有跳过舞。” 许昭昭看着他那副慌张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她没有收回手,反而往前又伸了伸,手指碰了碰沈寂的手背:“很简单的。再说了,有我在呀,我教你。” 沈寂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两秒。 他真的不会跳舞。 他做广播体操都做得比别人僵硬,更别说跳舞了。 他的手脚好像天生就不太协调,节奏感也差,唱歌永远不在调上,跳舞更是一场灾难。他害怕让昭昭失望。 但许昭昭的手就那样伸着,眼睛里全是温柔和期待。 沈寂咬了咬牙,握住了那只手。 许昭昭的手指立刻合拢,紧紧握住了他的。 被她的手心包裹着的感觉让沈寂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现在比许昭昭高出整整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的时候,能看见她的睫毛投在脸颊上的阴影。 “你放松一点。”许昭昭仰起头看着他,“你现在的表情像要上战场一样。” 沈寂努力让自己放轻松。 许昭昭把他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的腰侧,然后把自己的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和他十指相扣。 “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不要想你的脚。”许昭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跟着我走,我往哪边你就往哪边。很简单,好不好?” 沈寂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许昭昭开始带着他慢慢移动脚步。 沈寂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生怕踩到她的脚面,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不要看脚,看我。”许昭昭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你越看越容易踩到。” 沈寂把目光从脚上移开,看向许昭昭的脸。 许昭昭有意放慢了节奏,带着他在小小的卧室里慢慢地转着圈。烛光在他们身后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寂太紧张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手心全是汗,脚步僵硬得像两根木棍。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许昭昭嘴里哼着动听的音乐,慢慢的,沈寂放松下来,跟上了许昭昭的节奏。 这天晚上的情景,沈寂记了一辈子。 ..... 这天,在刘翠花家里,三姐妹又凑到了一块儿。 许昭昭到的时候,刘翠花已经把茶水泡好了,瓜子花生摆了两盘。 王秀兰比许昭昭早到一步,正笑眯眯地跟刘翠花聊天。 许昭昭一进门,就注意到了王秀兰的变化。 怎么说呢,整个人年轻了不少,嘴唇红润润的,连头发都比以前顺滑了几分,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还别了一个素色的发卡。 “秀兰姐,你这……”许昭昭打趣道:“你这是吃了什么仙丹了?怎么气色这么好?” 王秀兰捂着嘴笑了起来。 刘翠花:“昭昭,我们两个人想到一起去了,我刚才也问了同样的话。” “秀兰呀,你这怀了孕的人,我咋觉得气色比之前还要好呢?是不是吃了什么好东西?快老实交代。” 王秀兰被两个人这么一夸,笑得更加合不拢嘴了。 她说:“哎呀,昭昭,翠花姐,你也太会打趣我了。我能吃什么好东西呀?” “可能就是心情好吧。这人啊,只要没啥烦心事,吃得好睡得香,气色自然就好了。” 许昭昭点头:“这话是真的。心情好了,身体自然就好了。” 刘翠花说:“最近跟你家建国日子也算是过起来了。” “是啊,最近建国真的变了很多。以前他那个臭脾气,你们也知道,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回家什么事都不管了。 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可勤快了,下班回来帮我做饭、洗碗、拖地,什么都干。 最重要的是会好好说话了。” 王秀兰说着说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眼睛里全是温柔的光:“这才叫日子嘛。” 许昭昭和刘翠花对视一眼,都笑了。 刘翠花磕了一颗瓜子,把瓜子壳扔进桌上的小碟子里。 “你呀,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王秀兰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白色的小盒子,一人一个塞到许昭昭和刘翠花手里。 “这是啥?” “雪花膏。”王秀兰说,“我前几天去供销社买的。你们两个,一人一瓶,不许不要啊。” 许昭昭赶紧推辞:“秀兰姐,这怎么行?你自己留着用.....” “我留了一瓶,给自己买了两瓶,给你们俩一人买了一瓶。” 王秀兰把盒子又推回去,态度坚决。 “我跟你们说,这瓶雪花膏你们必须收下。 要不是你们两个,我那个婆婆我是真没办法把她弄走,搞不好一冲动就跟徐建国离婚了。 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送你们一瓶雪花膏还不行吗? 是不是不把我当姐妹?”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许昭昭和刘翠花也不好再推辞了。 刘翠花把雪花膏盒子收好,拍了拍王秀兰的手背:“行了行了,收下了收下了。你这个人啊,老这么客气。” 许昭昭真心实意地说:“秀兰姐,你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借你吉言。”王秀兰笑眯眯地坐回去,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刘翠花问。 “对了翠花姐,你上次说的那个事,怎么样了?” 刘翠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王秀兰说的是什么,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清了清嗓子,含含糊糊地说:“那个事啊……我们商量过了,准备再要一个娃。” “那太好了,皮蛋不是一直想要个妹妹吗?” “哎呀,也不是光为了皮蛋,主要是我跟老蒋商量了一下,觉得家里还是两个孩子热闹一些。趁着我现在年纪还不算太大,皮蛋年纪也还不大,给他生个妹妹,两个孩子一起长大,多好。” 许昭昭这才知道刘翠花想再生个孩子。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 刘翠花:“对了,你们听说了没有?沈宇跟林婉清,今天正式离婚了。” 许昭昭眨了眨眼:“今天?” “嗯,就是今天。”刘翠花唏嘘道,“离婚手续今天刚办完,两个人的离婚证都发下来了。不光这个,沈宇的处理通知也下来了,他被派到西北去了,听说这一辈子都不能再回来了。” 王秀兰先开了口:“那他这是……彻底完了?” “彻底完了。”刘翠花拍了拍手,“副团长的位置没了,营长的位置也没了,被派到那种地方去,这辈子怕是没什么指望了。” 在她们聊天的时候,林婉清离婚手续已经办完了。 第457章 你真可怕,你是魔鬼吗? 沈宇此刻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他被处理了。 最后落得一个发配西北的下场。 短短一个星期,沈宇觉得像过了一辈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最后的下场会跟他妈一样... 不,是比他妈还不如啊。 他不甘心啊。 他好不容易才爬到副团长的位置,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结果呢?什么都没了。 可他不甘心又能怎么样?没有任何人能帮得了他。 他求过人,打过电话,甚至想过找关系托门路,可结果都一样。 这件事闹得太大了,组织上已经定了性,谁来都没办法。 沈宇想起林婉清的好。 “婉清。”沈宇叫了一声。 林婉清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沈宇深吸一口气,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婉清,对不起。” 林婉清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手里的离婚证。 沈宇看着她的样子,以为她是舍不得自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宇心里竟然泛起了一丝感动。 他想,林婉清到底还是爱他的,哪怕他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情,可到了真正分别的时候,她还是舍不得了。 沈宇上前一步,自我感动道:“婉清,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做好,是我辜负了你。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会好好对你。” 林婉抬起头来。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有困惑、不适,还有一种被冒犯的恶心。唯独没有感动。 她抖了抖身子:“这话你还是留给徐静美说吧。” 沈宇没听出来这话里的讽刺。 他现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根本没注意到林婉清的语气和表情有多么冷淡。 他只觉得林婉清还在吃徐静美的醋,还在因为那个女人的事情生他的气,这说明她心里还有他,还在意他。 “婉清。”沈宇的语气更加深情了,“在我心里,你比她要重要得多。” 林婉清听完这句话,忽然笑了。 她觉得沈宇是脑子坏了。 “这难道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沈宇愣了一下,没接上话。 “沈宇,你醒醒吧。”林婉清一字一句道。 “你已经不是以前的沈宇了。你不是副团长,不是营长,不再年轻了。你什么都不是了。” “你最后的结局,只会跟你妈一样,孤独终老。 不,也许比你妈还不如,你妈好歹还有个地方待着,你呢?你去西北那个地方,谁会记得你?你就一个人待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慢慢地被人遗忘,直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想起你。” 沈宇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可他一直在逃避,一直在假装事情没有那么严重,一直在骗自己说也许还有转机。 “你……”沈宇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就这么恨我吗?” 恨? 一个简单的“恨”字,说不清楚林婉清心里这些东西的万分之一。 她想,怎么能不恨呢? 既然两个人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那么她也不怕他了。 “我不应该恨你吗?” “我.....” “沈宇,你恐怕已经忘了,当初你跟你妈是怎么算计我的。”林婉清眼中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你恐怕已经忘了,你们是怎么算计我肚子里的孩子的。你们想拿捏我,想让我乖乖听话,如果我有任何不配合的时候,就拿孩子来威胁我,你们打的是什么算盘,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 沈宇脑袋嗡嗡直响。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骤缩:“你……你知道那件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林婉清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是,我知道。我听到了。” 就这一句话,沈宇觉得天旋地转。 他想起那天了。 那天他跟妈在房间里说话,妈说要趁着林婉清怀了孕,让她没有工作,说一个女人有了孩子,那就有了软肋。 要是林婉清敢不听话,就用孩子来逼她听话,她那么在乎孩子,肯定什么都会答应。 而他呢? 他当时没有反驳。甚至还点了点头,觉得妈说得有道理。 他觉得林婉清这段时间确实是太不听话了,确实该让她知道知道这个家里谁说了算。 他从来没想过,那番话会被林婉清听到。 “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沈宇找借口,“再说,我妈只是口无遮拦,她嘴上那么说说,又不会真的那么做。” 林婉清冷嘲热讽:“沈宇,你这个人真的是虚伪至极。” “当初是谁让你妈顶罪的?” “这一年多的时间,你有给你妈寄过一样东西吗?你有给她写过一封信吗?” 沈宇:“.....” 他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太怕了,他只能保全自己。 是的,他是一个连自己的亲妈都可以牺牲的人。 沈宇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以前那些没太注意的事情,像珠子一样被林婉清刚才那句话串了起来,连成了一条让他毛骨悚然的真相。 “难道……”沈宇不敢相信,“难道我们的孩子,难道那次你流产,不是意外?是……是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林婉清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林婉清目光平静得可怕。 “是。”林婉清说了一个字。 就一个字,却把沈宇整个人都砸懵了。 林婉清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些被她压在心底太久的愤怒。 她真的要憋死了。 “那个孩子本来是可以活下来的。”林婉清想到了以前,“我本来是想把她生下来的。不管我们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不管你这个丈夫是什么样的,孩子是无辜的,我是她的妈妈,我应该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吞咽了好几下。 “可是那天,我听到了你们母子俩的对话。我听到你们说要怎么拿捏我,怎么利用我的孩子来控制我,怎么让我变成你们家的牛马,怎么让我一辈子翻不了身。” “沈宇,你知道吗,那一刻我才真正看清楚,你们是什么货色!” 沈宇的脸已经扭曲了。 他发现跟自己同床共枕了好几年的女人,原来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你……” “林婉清,你真可怕。你是魔鬼吧?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害死自己的孩子?那是你的亲骨肉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第458章 真相全盘托出 “孩子是你们害死的!” 林婉清的声音骤然拔高。 “你们想吃我的肉,想喝我的血,想把我榨干了以后连骨头都不剩地吞下去!既然你们不把我当人看,我为什么还要为你生孩子?” 沈宇的眼珠子猛地定住了,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 他死死地盯着林婉清,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 “那……那我身份的事情呢?到底是谁捅出去的?是沈寂吗?是他干的吗?” 林婉清看着沈宇,嘴角慢慢地浮现出一抹渗人的微笑。 沈宇看见了,并且读懂了那个笑容背后所有的意思。 那个笑容像一盆冰水,从沈宇的头顶浇到脚底,浇得他浑身发凉。 “是你。” “是你干的!不是沈寂,是你。你把那些材料捅出去的,对不对?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对不对?” 林婉清没有否认,确实是她。 “你真可怕啊。”沈宇眼睛通红:“林婉清,你到底有没有心?你到底是不是人?” “你别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林婉清心里没有一丝愧疚。 “如果我没有早为自己打算,现在被吃得骨头都不剩的人就是我了。 如果我没有做这些事情,我现在的下场会是什么样?” “我只会比你更惨!” 沈宇一句反驳的话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林婉清说的是真的。 她会被他和他妈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现在的你已经没用了。”林婉清笑得甜美,“你就好好地、乖乖地去西北,接受组织的改造,好好做人。也许过个十年二十年,你还能有翻身的机会呢。” 林婉清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沈宇身上,鲜血淋漓。 沈宇呼吸变得又粗又重,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两只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那样子明显是想要打人。 林婉清没有后退。 她甚至没有眨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沈宇。 她还微微扬起了下巴。 “你打。”林婉清一点也不怕他,“你打了,恐怕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他不能打,也不敢打。 林婉目光平静如初,拿好自己的东西,走出了这个家。 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就那么站在堂屋,直到他浑身没了力气。 沈宇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这个他住了好几年的地方变得陌生极了。 那些家具,摆设,此刻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无声地看着他,审判着他。 明明前几天,林婉清还说以后要好好过日子的。 现实中,她狠狠的捅了自己一刀子。 沈宇的胸口有一股无法发泄出来的怒火,伸手抓起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砰。” 瓷碗碎成了无数片。 摔了一个,还不够。 他把家里所有的东西全给砸了。 砸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砸得整个屋子满目疮痍。 隔壁的邻居听见了动静。 “咣当咣当”的声音传了好一阵子。 “听见没有?隔壁那个沈宇在砸东西呢。离了婚就砸东西,什么人啊这是。” “可不是嘛。脾气这么大,幸亏林婉清跟他离了,要不然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挨打呢。” “....” 整整一天一夜,沈宇没有走出家门。 他把自己关在那间被砸得稀巴烂的屋子里,不吃不喝,像一头困兽。 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把所有可能帮他的人、能走的路,想了一遍又一遍。 沈勇,这个名字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它按了回去。 不行,沈勇不可能帮他的。 沈宇又想不到了,以前的战友,最后他想不出一个人能帮他的。 可他不甘心,他不能就这么认命。 他还有徐静美。对,徐静美。 不管怎么说,徐静美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 那是他的骨肉,是他的血脉,他总要抓住一点东西吧?总不能两手空空地去西北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吧? 想到这里,沈宇拉开家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脚步有些虚浮,头也有些晕,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他要去徐静美那里,他要跟她商量以后的事。 要让徐静美把孩子生下来,两个人以后怎么过日子。 沈宇到徐静美住的地方时,院门是关着的,但没有锁。 他推开门走进去,叫了一声“静美”,没有人应。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沈宇的心“咯噔”了一下。他推开门,屋子里空空荡荡,床上整整齐齐地叠着被子,桌上什么都没有。 衣柜的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徐静美的衣服一件都不剩了。 她走了。 沈宇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桌沿,桌面上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一封信。 沈宇的打开信,看完后,脸上毫无血色。 信的内容很简单。 “沈宇,我走了,你不用找我,也找不到我的。孩子的事情是我骗你的,我没有怀孕,医院的那个报告是我找人弄的,就是为了让你不敢甩掉我。我是骗了你,可你也骗了我,你根本不是什么团长,我们好聚好散,你给我的钱,就当是我的损失费了。” 沈宇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两个女人玩于股掌之中。 他就那么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他跟他妈,到底是一样的人。 一样地拼了命地想往上爬,一样地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可在最关键的时候选错了路,最后一样一无所有。 也许这就是报应吧。 翌日,沈宇去往大西北。 第459章 周岁宴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家属院里的生活慢慢恢复了平静。 沈宇离开之后,关于他的议论渐渐少了,新的八卦取代了旧的八卦,人们的注意力总是容易被新鲜的事情吸引。 很快小满的周岁生日就要到了。 这天许昭昭正在家里收拾东西,有人敲响了门。 许昭昭打开门,一位警卫员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笑呵呵地说: “嫂子,这是你们家的包裹。” “谢谢你。” 许昭昭接过包裹,一看地址,是家里寄来的。 她把包裹抱进屋里,放在桌上,拿剪刀拆开,东西还真的蛮多的。 有好几包自家做的花生糖和芝麻糖,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 还有几双虎头鞋,鞋面上绣着威风凛凛的小老虎,有一套棉袄棉裤,一看就是用了最好的棉花。还有一顶毛线织的帽子,帽顶上有一个毛茸茸的小球,帽檐上绣着两个小耳朵,可爱得不行。 许昭昭一件一件地翻看着,心里头暖呼呼的。 她知道这些东西是周金花一针一线亲手做的,他们那么远把东西寄过来,就为了给小满过周岁。 “小满,小满你快来看呀!” 客厅的地毯上,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团子正在努力地站起来。 小满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小毛衣,是许昭昭前段时间织的,衬得他的小脸粉扑扑的。 他两条小短腿颤颤巍巍地撑着身体,小屁股撅着,慢慢的走。 “麻麻~”她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嘴巴圆圆的,露出下面两颗刚冒头的小白牙。 许昭昭张开双臂,对着小满招招手: “小满,快过来呀,到妈妈这里来。你看,这是家里人给你做的衣服哦,多好看呀,有虎头鞋,还有小棉袄,都是给你做的,你快来看看喜不喜欢?” 小满歪着脑袋看了看许昭昭,又看了看她手里花花绿绿的东西,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走到许昭昭面前的时候,小满已经有点气喘吁吁了。 他用小胖手抱着许昭昭的小腿,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好看,麻麻,最-最好看啦。” 说完,还鼓掌。 许昭昭被他逗得笑出了声,一把把他捞进怀里,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 小满的皮肤又滑又嫩,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许昭昭忍不住又亲了一口,再亲了一口。 “小满真棒。” 许昭昭指着桌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给她介绍。 “你看,这个是小老虎鞋子,你看老虎的眼睛,圆圆的,是不是很可爱?这个是棉袄,过年的时候穿....这个是外公外婆给你做的,这个是大舅舅....” 小满当然听不懂这些,但他很会配合。 等到小满周岁那天,许昭昭一大早就起来了。 她请了家属院里一个手艺好的厨师来帮忙,又请了几个关系好的邻居来搭把手。 院子里摆了好几张桌子,也摆上盘子碗筷。 厨师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锅铲翻飞,香气一阵一阵地从厨房飘出来。 “好香啊,许昭昭家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你不知道?人家儿子满周岁呢,请了客的。” 来的人比许昭昭预想的还要多。 家属属院里的邻居们,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管关系近不近,这种喜庆的日子总要来坐坐,吃顿饭,说几句吉祥话。 大人们端着茶杯坐在客厅里聊天,孩子们就没那么安分了,早就跑到了许昭昭专门收拾出来的那个房间里,围着小满叽叽喳喳地闹成了一团。 皮蛋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东西,直接塞到许昭昭手里,一本正经地说: “昭昭姨姨,这是给小满的。” 许昭昭打开一看,是一包水果糖。 她知道这包糖是皮蛋攒了好久的,刘翠花管得严,一个星期才给他两颗,他舍不得吃,攒下来了,没想到他会全拿来给小满。 “皮蛋,姨姨替小满弟弟谢谢你。”许昭昭蹲下来,摸了摸皮蛋的头。 皮蛋拍了拍胸脯:“没事没事,小满是我弟弟。我要对他好。” “姨姨,我可以跟小满玩吗?” “当然可以。” 皮蛋跑进房间的时候,其他几个孩子已经到了。 小桃子,小宝,还有狗蛋...几个人都围着小满,东东呢,则是看着他们这群小朋友。 小满今天穿的是那件红色的毛衣,整个人圆滚滚的,像一颗从年画上走下来的福娃娃。 他坐在地上,周围的孩子们像众星捧月一样围着他,她的小脑袋左转转右转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都快要看不过来了。 “小满,你看这个花,香香的。” “小满,这是大白兔,可好吃了,你尝尝。” “小满,这个是我最喜欢的木剑,给你了。” 小满伸出小胖手,抓住了皮蛋的手指。 皮蛋非常激动。 “弟弟抓我手了。” “他抓我手了,你们看见没?” “看见了看见了。”小宝过去也要跟小满玩。 玩了好一会,抓周的时间到了。 许昭昭把准备好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了上去。 书,笔,钱,还有有沈寂的徽章,有玩具,有针线包,零零总总摆了一大圈。 小满被放在这些东西面前。 沈寂蹲旁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神秘兮兮地冲小满招手。 “小满,来,拿这个。”他把木头手枪举到小满面前, “爸爸给你做的,快过来拿着。” 许昭昭无奈地笑了:“她才一岁,你让她拿枪?” 沈寂理直气壮:“我儿子,当然要拿枪。” 许昭昭懒得跟他争,她说,“小满,喜欢哪个,就抓哪个。来,看看你最喜欢什么。” 小满她左看看右看看,好像有点选择困难。 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满,想看看他会选什么。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亮,像她妈。” “可不是嘛,你看那小脸蛋,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谁见了不想亲一口?” “关键是还不怕生,这么多人在旁边看着,一点都不慌,这胆子大,随他爸。” “哎哎哎,快看快看,他要抓了!” 小满动了。 他一把抓住了那张崭新的十元纸币。 “哎哟!抓的钱!”有人笑了起来,“这孩子以后会挣钱!” 沈寂急了,把木头手枪又往前递了递,压低声音哄着:“小满,小满,看爸爸这里,这个,这个好玩,你看看。” 小满看了看爸爸手里的木头手枪,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十块钱,歪着脑袋想了想。 直接伸手把沈寂手里的木头手枪也拿了过来。 “好!”有人带头鼓起掌来,“文武双全,既能挣钱又能保家卫国,这孩子以后了不得!” 这会的沈寂跟小孩子一样高兴。 许昭昭笑着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小满拿着东西,朝许昭昭的方向爬了过来。 他把抓到的东西,全给了妈妈。 屋子里安静了那么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哎哟我的天,这孩子也太乖了吧?抓了东西给妈妈!” “这么小就知道孝顺了?了不起了不起!” “许昭昭你这儿子养得好啊,才一岁就知道心疼妈了。” “儿子也能是小棉袄。” 许昭昭高兴的把小满抱在怀里。 真不愧是她生出来的好大儿。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过着,直到那一天。 1977年10月21日。 许昭昭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第460章 高考恢复 那天中午,许昭昭刚做完饭,等着沈寂回来吃饭。 就在这时候,广播响了。 “……经批准,决定于一九七七年恢复全国高等院校招生考试……” 高考,恢复了。 同一时间,几百公里外的乡下,刘春霞也在听广播。 当那个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恢复高考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来的,紧接着,整个晒场就炸开了锅。 那些平日里被繁重农活压得抬不起头来的知青们,一个个像被点燃了一样,扔下手里的农具,跳起来,蹦起来,有的抱在一起哭,有的仰天大笑,有的在原地转圈,有的直接瘫坐在地上,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太久了! “建业!”刘春霞从门外进屋,直接说,“我要出门一趟!” 许建业没反应过来:“啥?” “我要去找昭昭!”刘春霞已经决定好了。 “你听见广播了没有?高考恢复了!我要去看她,我要当面跟她这件事情....” “你等等你等等,”许建业站起来,把怀里的安安换了个姿势。 “还是等高考结束吧啊,你一个人去不安全,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去!”刘春霞已经走进了里屋,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 “你在家里带好安安就行了,一年前我就说了,回去看昭昭的,我一直拖着,先是怀着安安去不了,后来又带孩子出不了门,现在孩子好带了,我身体也恢复了,该去看看她了。” 许建业知道自己媳妇儿的脾气,她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多带点钱,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村里打个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 刘春霞把几件衣服塞进一个布包里,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辛苦你了,在家好好带娃,我去看昭昭了!” 刘春霞说走就走。 许建业:“.....” 他怎么觉得自己成了个小媳妇? ..... 门被敲响的时候,许昭昭正在厨房里熬粥。 小满昨天夜里有点闹腾,她跟沈寂轮流抱了大半个晚上,天快亮的时候小家伙才沉沉睡去。 许昭昭没什么胃口,想着熬点粥,等会儿小满醒了可以喝点米汤。 她门拉开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直接定在了原地。 “春……春霞姐?” 刘春霞站在门口,两只手拎着东西,被许昭昭那副呆愣愣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 放下东西,紧接着张开双臂,给了许昭昭一个大大的拥抱。 “昭昭。” “是我呀,我是春霞!你看看你,傻了吧?不认识我啦?” 许昭昭被她抱着,两只手僵在半空中,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春霞姐…你怎么来了?” 刘春霞故意板起脸来:“怎么,我来了,你不欢迎我哦?” “怎么会啊!” “春霞姐,你……这太突然了,你提前也没有跟我说一声,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你一个人来的?还有啊...” 许昭昭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问得刘春霞都笑了。 “你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一个?我从家里过来的,一个人来的。” 许昭昭知道她一路过来肯定不容易。 “春霞姐,你先进来,先进来再说。”许昭昭赶紧侧身让开门口,伸手去接刘春霞手里的东西。 “你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多重啊,一路拎过来多累。” “不累,不累,这东西我来拿,你只需要告诉我放哪里就好了。” 刘春霞把东西放下来。 “哎哟,这房子不错嘛,亮堂,干净。” “春霞姐你快坐下歇会儿,喝口水。” “小满呢?” 许昭昭:“在睡觉呢。昨天晚上有点闹,折腾了大半夜,天快亮才睡着。” 刘春霞赶紧把声音也放低了一些:“那让他睡,让他睡,小孩子睡觉长身体呢。咱们先聊会儿天,等他醒了我再好好看看他。” “上回见他的时候他还在襁褓里呢,现在应该会走路了吧?” “会了会了,走得可好了。”许昭昭说起小满一脸的小骄傲。 “春霞姐,你来找我,没有提前跟我说一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刘春霞摇摇头:“昭昭,我来找你,一方面是因为我想你了,真的,我老早就想来了,从你生了小满我就想来,可那时候我自己也怀着安安,走不了那么远的路。后来安安生了,又要喂奶又要带娃,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另一方面,是为了高考的事情。” 许昭昭安静着听着。 “昭昭,广播里说了,高考恢复了。”刘春霞眼睛在发光。 “你知道吗,那天广播一响,我们村里那些知青全都疯了,又哭又笑的。 我心里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我不想再等了。” 刘春霞认为,想做一件事,要立马去做,等着等着,最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是啊,要高考了,你有好好的学习吧。”许昭昭问。 刘春霞重重点头:“昭昭,我有听你的话,一直在好好准备着呢。” “春霞姐,你一定可以的。” “你放心,我肯定不让你失望。” 两个人挨着坐,聊着家里的事情,聊孩子。 正说着话,卧室那边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动静。 许昭昭猜到了,应该是小满醒了。果然,一个穿着小睡衣的小团子出现在门口,头顶那撮毛翘得老高。 他眯着眼睛,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小脸蛋红扑扑的,人呢,又是迷迷糊糊的,可爱得不像话。 小满没有哭,也没有叫妈妈。 他站在门口待了片刻,然后摇摇晃晃地朝许昭昭的方向走了过来。 许昭昭蹲下身来,张开双臂,等着他。 小满走了几步,终于走到了许昭昭面前,一头扎进她怀里,小脸贴在她胸口,蹭了蹭: “麻麻抱抱。” 许昭昭的心在这一刻化成了一摊水。 她把小满抱起来,让他在自己怀里坐好,亲了亲他乱糟糟的头发,然后笑着说: “小满,你看看谁来了?你看看这是谁?” 小满窝在许昭昭怀里,愣了一会转过头来。 刘春霞已经激动得站起来了,半蹲在许昭昭面前,跟小满平视。 她眼巴巴地看着这个白嫩嫩的小团子,恨不得立刻把他抱过来亲上几口。 小满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眨了眨眼睛,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 许昭昭忍着笑,提醒他:“小满,你好好想一想,那个五颜六色的糖,是谁给你的?” 小满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你是二舅妈。” “哎!”刘春霞应得很快,伸手轻轻地捏了捏小满的小手。 “小满真聪明!你还记得二舅妈呢!一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 许昭昭笑着摸了摸小满的头:“可不嘛,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几天不见就变了个样。” 小满被两个人围着说话,也不认生,还会对着人笑。 刘春霞伸出手来,声音放得又软:“小满,来,让二舅妈好好抱抱你,好不好?二舅妈可想你了。” 小满看了看刘春霞伸过来的手,抬头看了看麻麻。 麻麻笑着点了点头,小满便很自然地朝刘春霞伸出手去,整个人往前一扑,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她的怀里。 他能感觉到刘春霞是真心喜欢他。 她低头看着小满的脸,嘴里一个劲儿地说: “小满真乖,真乖,二舅妈抱抱。” “春霞姐。”许昭昭想起一件事,“你一个人来的,那我二哥呢?安安呢?” 刘春霞正在逗小满玩,听到这话头都没抬:“都在家呢,你二哥在家带娃,你放心,他能带的。” “可是安安还那么小.....” “昭昭,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真没事的。这个世道又不是离了我就不转了,你二哥一个大老爷们儿,带几天孩子没问题的。” 这天晚上,刘春霞是跟许昭昭睡的。 沈寂跟小满,东东一起睡的。 许昭昭和刘春霞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到很晚才睡。 刘春霞住了三天,回了老家,去准备高考。 第461章 三婚 高考恢复的消息传遍了家属院的每一个角落。 最先躁动起来的是那些年轻媳妇们。 她们当中有好些人当年都是读过书的,有的人读到初中,甚至有人参加过最后一次高考,差几分没考上,后来就没有机会了。 这些年她们嫁了人,生了孩子,围着锅碗瓢盆转,围着丈夫孩子转,那些书本早就被压到了箱底。 可高考恢复的消息,让她们燃起了希望。 她们想参加高考。 可东西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买书倒是有途径,可看不懂啊。她们怎么去参加高考? ..... 一开始呢,是一位嫂子问许昭昭一道数学题,许昭昭给她讲课,慢慢的就变成许昭昭教好几个人学习。 她们还非要给什么钱许昭昭,说是给她的报酬。 许昭昭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以这样的方式当老师。 要不是有003,许昭昭还真不敢随便接下这个差事,也多亏了她们,给了许昭昭很多好感值。 让她可以直接把高中的知识一次性吸收。 某天下午,林婉清也来了。 大家都知道她跟沈宇的事,都知道她刚刚离婚,所以都用一种比较小心的目光看她。 林婉清跟个没事人一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慢慢地,许昭昭发现林婉清跟其他人不一样。 林婉清是有基础的,大多数的题目她自己能解出来,只是偶尔会在一些比较难的地方卡住,稍微一点拨就通了。 而且她学得很刻苦。 别人休息的时候她还在做题,别人聊天的时候她也在学习。 那天下午的课讲完了,其他人都走了,院子里只剩下许昭昭和林婉清。 她的目光太专注了,许昭昭不想注意都不行。 “怎么了? “你看这样做对吗?”林婉清虚心请教。 许昭昭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对的,就是这个思路。” 林婉清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许昭昭,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为什么不考大学?” “你基础这么好,你讲的那些题,你解起来一点障碍都没有。你的水平,考个大学肯定是没问题的,而且可以考一个很好的大学。” 林婉清有些疑惑,“我就想问,你为什么不考?” 许昭昭说:“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没有说是什么事情,林婉清也没有追问。 林婉清只是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 让许昭昭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她说了一句让人惊掉下巴的一句话: “我现在才觉得,沈寂配不上你。” 这话,许昭昭没法接。 ...... 1977年冬天的高考来了。 也就是这天,沈父来了。 有日子没见了,沈父看起来老了一些,但精神头还行。 “爸,您进来吧。” “沈寂呢?” “在屋里,小满刚睡,他陪着呢。”许昭昭朝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去叫他。” “不用不用,让他陪孩子,我等一会儿没事。” 沈父说着,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腰板挺得直直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自己儿子的家里,倒像是在某个不熟悉的亲戚家做客,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拘谨和局促。 许昭昭去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没再说话,在旁边坐下来。 没过多一会儿,沈寂从卧室出来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 最后是许昭昭先开了口。 她觉得这个气氛实在太尴尬了,两个人就那么干坐着,谁也不说话,空气都快要凝固了。 “爸。”许昭昭说,“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沈父犹豫了一会开口:“今天过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情。” 许昭昭心想,商量事情? 他跟沈寂之间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商量的?父子俩这关系,说好听点是疏远,说难听点就是陌生人。 沈父又清了清嗓子“我要结婚了。” 许昭昭:“???”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沈父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要结婚了。” 许昭昭这回听清了,但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脑子没转过弯来。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是吧?他都一把年纪了,还真的要第三次结婚啊? 她是真的惊讶。 怎么有人能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还跟没事人一样,该结婚结婚,该过日子过日子,好像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但沈寂的反应跟她完全不同。 沈寂从头到尾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真的不在乎了。 沈父显然也注意到了沈寂的反应。 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本来是做好了被质问、被指责、甚至被赶出去的准备的,可沈寂这态度,比骂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我们认识有一阵子了,她人不错,对我也挺好。我现在已经这个年纪了,每天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是很孤单。身边也没有人能照顾我,吃饭就是凑合,衣服也洗不干净,要是生了病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再过几年我就五十岁了,运气好点,还能活个几年,运气不好,也许就这样了。我也不想一个人走到最后,太冷清了。” 沈寂还是没说话。 许昭昭偷偷看了沈寂一眼。 她知道沈寂不是没听见,他是压根不想听。 沈父嘴巴都说干了,可沈寂就是不理他。 沈父终于撑不住了:“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没有原谅我。可我....” “你还有其他事吗?” 沈寂终于开口了。 “没有的话,可以出去了。” 沈父:“....” 许昭昭怕两个人等会吵起来,她更担心让沈寂心情不好了。 她说,“爸,既然你要结婚了,以后我们还是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吧。” 沈父瞪着眼睛看许昭昭,他原以为许昭昭是这个家里最能理解自己的人,怎么连她也这么说? 许昭昭要是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一定会觉得很无语。 拜托,她男人是沈寂啊,她肯定是站在沈寂这边的。 沈父最后挣扎道:“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呢?” 这一刻,他是难过的。 “除非我妈能活过来。”沈寂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可以说是平和的,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沈父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你能让我妈活过来吗?” 沈父:“....” “你还是因为那件事情,一直嫉恨我。可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我们活着的人要往前看啊。” “周围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又不是我一个人。” 沈寂心想,还好自己对他已经没有任何的期待了。 不是这样的。 他没有因为那件事嫉恨沈父。 嫉恨是一种需要感情支撑的东西,你对一个人还有期待,你才会嫉恨他。 沈寂早就过了那个阶段了。 他觉得沈父是可笑的。 “你走吧。”沈寂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 沈父站了几秒,转过身,走了。 “沈寂。”许昭昭来到沈寂的身边。 “你别难过了。” 沈寂伸手把许昭昭揽进怀里,抱着她。 “我早就知道他会结婚的。” 许昭昭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一脸惊讶:“你咋知道?” 沈寂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一句毫不留情的话:“狗改不了吃屎。” 许昭昭:“……” 这话说得是真难听,可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昭昭。”他说。 “嗯?” “别担心。”沈寂低下头,声音沙哑,“我不难过的。有了你,我再也不会难过了。” 第462章 高考成绩出来了 半个月后,高考成绩出来了,许昭昭收到了春霞的电话,她考上了,林婉清也考上了。 日子一晃,距离过年也只剩三个月时间。 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凉,沈寂跟他几个兄弟凑到一块儿,找地方吃吃饭。 原本真的只吃饭的,谁知道,几人说说笑笑,酒一杯接一杯下肚,喝到后面,徐建国和周卫东彻底喝懵了。 最后,他们的媳妇来接他们回家。 当然,周卫东是沈寂送回宿舍的。 徐建国整个人像一摊泥一样,脸红得跟关公似的,王秀兰伸手去拉他,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徐建国!”王秀兰压着声音喊了一声。 徐建国被这一声喊得一个激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王秀兰站在面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秀兰,你等我,等我洗了澡再跟你说话。” 王秀兰皱着眉头看着他,那股子酒味隔着两步远都冲鼻子。 “你醉成这样,行不行啊?别等会儿洗澡洗到一半摔晕了。” 徐建国努力地坐直了身体: “我……我没醉!我就是喝杂了,白的和黄的掺着喝了,所以才有点上头。你放心,你男人我,一点事情也没有!” 说完这句话,他打了个巨大的酒嗝,那味道……不可言喻。 王秀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十分嫌弃。 徐建国赶紧去洗澡了。 洗完澡的徐建国在床边坐下来,没急着躺下,而是侧过身子看着王秀兰。 他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秀兰,我好喜欢现在的日子。” 王秀兰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徐建国躺了下来,面朝天花板,想了好一会。 “我现在想想都后怕。” “秀兰,你说我当时要是没听你的话,没把我妈送回老家去,咱俩现在会是什么样?” 王秀兰想,那她很有可能会离婚。 “我都不敢想。”徐建国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涩。 “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秀兰,谁对我是真的好,我妈....” 徐建国心里是清楚的,他妈其实不爱他,就算爱他,那也只是需要他的钱。 是他自己一直不承认罢了。 王秀兰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手背上。 徐建国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有疤。 她的手指覆上去的时候,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翻过手来,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建国,你也是被捆绑了。你心好,孝顺,不想让你妈不高兴,这个没错。 只是有时候,人善被人欺。” 该说的都说了,该过去的也都过去了。 现在说这些,不是为了翻旧账,是为了让徐建国知道,她不怪他,她理解他。 徐建国忽然很想哭:“秀兰,我还应该感谢老三。他跟我说过一些话,那时候我没听进去,现在想想,他说得对。一个男人,要是连自己的小家都护不住,算什么男人。” 王秀兰捏了捏他的手:“我们要感谢的人是昭昭啊。要不是她一直在旁边鼓励我,咱们哪有今天?” 徐建国认真地点了点头:“对,应该谢谢弟妹。她是个好人,是咱们家的恩人。” 他心里是有很多话的。 一直以来,他都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他是一个男人,他要撑起一个家,不能把压力给媳妇。 不能那么矫情。 也许是喝了酒吧,他想要敞开心扉。 “秀兰,这些天我什么都想明白了。我以前那些想法是错的,错得离谱。还好你还愿意给我机会,还好你没有放弃我。” “以后咱们就好好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王秀兰想,人是要往前看的。 要是一直瞧着身后,那日子,怎么样都过不好的。 另一边的蒋爱国家,画风就跟徐建国家完全不一样了。 蒋爱国是真没喝多。他这个人喝酒有个原则:让别人多喝,自己少喝。 酒桌上他敬酒敬得最勤,杯子举得最高,话说得最漂亮,但落到肚子里的酒,比谁都少。 徐建国那种一喝就上头的,跟他完全不在一个段位上。 所以回到家的时候,蒋爱国的步子稳得很。 甚至他还一改往日大男子主义的做派,主动烧水打了一盆洗脚水,端到刘翠花面前,态度殷勤得不像话。 刘翠花见状,挑眉打趣他:“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啥时候还会主动给我端洗脚水了?” 蒋爱国没接这个话茬,而是抬起头看着刘翠花,表情特别真诚,真诚得都有点不像他了:“翠花,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天天伺候你洗脚。” 刘翠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蒋爱国你老实交代,你今晚到底喝了多少?你是不是喝多了说胡话呢?” “我没喝多。”蒋爱国蹲在地上,一脸认真,“我清醒得很。” 蒋爱国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暗自较着劲。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方方面面都比不上沉稳靠谱的老三沈寂,这点他心甘情愿认输,但他绝不能连徐建国都比不上。 今天晚上,徐建国还特意显摆,说自己现在天天给王秀兰端水洗脚! 蒋爱国一下子记住了! 他顺势坐到刘翠花身边,一本正经:“你要是喜欢,我天天给你端洗脚水,天天伺候你,这有啥难的?” 刘翠花被他哄得眉眼含笑,嘴上吐槽他矫情,心里却甜滋滋的。 ...... 沈寂跟许昭昭一到家。 许昭昭先把小满哄睡了。 小家伙今天特别乖,喝了奶就睡了,没有闹,连平时必听的睡前故事都没要。 许昭昭给他盖好小被子,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刚关上门,沈寂出现在她身后。 许昭昭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无奈白了他一眼:“你今晚压根就没喝醉,从头到尾都是装的,对吧?” “我要是不装的话,肯定要被他们几个人给灌醉了。徐建国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喝酒是要把人喝趴下才算完的。我不装一下,今晚就回不来了。” 许昭昭忍不住笑了,伸手指了指他:“你这个人,心眼真多。” 沈寂笑了笑,没反驳。 许昭昭皱了皱鼻子,推了他一下:“行了行了,快去洗澡,你这身上酒味还是挺大的。” 沈寂“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站得笔直,双脚并拢,举起右手敬了个军礼,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遵命,媳妇!” 许昭昭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赶紧看了一眼卧室的门,还好,小满没被吵醒。 她转过头来瞪了沈寂一眼,可那一眼瞪得实在没什么威力。 沈寂已经转身往浴室走了,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 他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许昭昭看着他消失在浴室门口的背影,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是没有喝醉。 但他绝对有点迷糊了。 第463章 想见许昭昭最后一面 安稳日子一天天过,没过多久,老家那边传来一则喜讯。 许昭昭的大哥许建国要结婚了。 女方是村长家的女儿王芳芳。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许昭昭当即坐不住了。 沈寂下班回来,许昭昭立马把消息告诉了他。 “沈寂,老家来消息了,我大哥要结婚了。” 沈寂在洗手:“大哥要结婚了?” “嗯,跟村长的女儿,叫王芳芳。”许昭昭说,“日子定在这个月二十号,没几天了。” 沈寂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过来在桌边坐下。 “大哥结婚,这么重要的事情,咱们俩肯定要回家的。” 许昭昭正要点头,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还有我呢!” 东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跑出来了,站在客厅中央,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他最近又长高了一些。 许昭昭还没来得及说话,小满也跟着起哄了。 故意学着小满:“还有我呢~” 许昭昭和沈寂对视一眼,乐开了花。 东东现在在小满心目中的位置,那可不是一般的高。 小满简直就是东东的小跟屁虫,东东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东东干什么他学什么。 搞得东东现在都不敢玩了。 按照他的话来讲:作为舅舅,我要给小满做个好榜样,不能教坏了他。 “要回,咱们肯定一起回去。”许昭昭走过去,在东东脑袋上揉了一把,又弯腰在小满脸蛋上亲了一口,“一个都不落下。” 就这样,许昭昭一家四口,大包小包地回了老家。 许建国的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 村里好多人都来了,许家院子里摆满了桌子,桌上铺着红布,上面摆着瓜子花生糖果和茶水。 大门口贴了大红的喜字,门框上挂了红绸子。 许昭昭见到了王芳芳。 说实话,第一眼看过去,她就知道这个姑娘是个好的。 王芳芳长得不算多漂亮,但胜在耐看,圆脸,大眼睛,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给人一种让人感觉很舒服的温和。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头上戴着一朵红花,眼神清清爽爽的,不扭捏,也不张扬。 许昭昭跟沈寂商量了一下,给许建国和王芳芳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许建国推辞了半天不肯收,说:“你带着两个孩子呢,花销大呢。大哥不能要你的钱。” 许昭昭直接把红包塞进了王芳芳手里。 王芳芳看了一眼许建国,见他还想推,就笑着说了一句:“建国哥,这是妹妹的心意,我们还是收下吧。” 许昭昭心里对这个大嫂的印象又好了几分:不矫情,干脆利落,是个明白人。 婚礼热热闹闹地办了一天,晚上闹洞房的人散得差不多了,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许昭昭帮着周金花收拾了一桌子碗筷,腰酸背痛地回到房间,沈寂已经把娃哄睡了。 “明天咱们该回去了。”许昭昭在床边坐下来,小声说。 沈寂点了点头:“嗯,假就请到明天,后天得上班了。” 许昭昭叹了口气。每次回老家都是这样,来的时候高高兴兴的,走的时候心里不是滋味。 她正准备躺下,周金花在门外喊了一声:“昭昭,你出来一下。” 许昭昭披了件外套走出去,周金花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 “对了,昭昭,上次快递员送来一封信,说是给你的。我帮你收着了,这几天忙你大哥的婚事,差点给忘了。” 周金花把信封递给她,“你看看是谁写的,要紧不?” 许昭昭接过信封,翻过来一看,寄件人那一栏写着一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她养母徐母的名字。 许昭昭拿着信回到房间,在床边坐下来。 沈寂还没睡,看见她的表情不对劲,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许昭昭没说话,把信递给了他。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 【昭昭,妈知道对不起你。妈没多少日子了,想见你最后一面。】 “媳妇,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着你。” 去,还是不去? 最后,许昭昭决定还是去。 上辈子很多事情许昭昭已经快忘记了,她记得这辈子,在她下乡时,徐母给了她一笔钱。 信上面说了,她得了很严重的病,没多少日子了。 “昭昭,我陪你去。”沈寂不用许昭昭说话,已经猜到了她心里的决定。 许昭昭说:“好。” 【pS:各位宝子,今天加更一章哦~大家发动小手,给我点点催更呗,听说这样流量会好点,拜托拜托啦】 第464章 临死前的忏悔 从老家返程回军区,这家医院刚好就在必经的路线上。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抵达医院门口后,许昭昭深吸了一口气,心底五味杂陈。 她说:“你们都在外面等我就行,我一个人进去。” 话音刚落,怀里的小满立刻搂住她的手指,圆溜溜的大眼睛湿漉漉的,奶声奶气地撒娇: “麻麻,麻麻,要!小满要跟麻麻一起!” 许昭昭心头一软,当即蹲下身,伸手抚平小家伙额前的碎发,耐心哄道: “小满最乖了,留在外面听爸爸的话,麻麻进去办点小事,很快就出来陪你们,好不好?” 小满似懂非懂,眨巴了两下眼睛,纠结了片刻,最后乖乖点了点小脑袋,“好。” 安抚完小儿子,许昭昭转头还想叮嘱东东两句。 谁知她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一旁懂事的东东就率先开口: “姐姐,你放心去吧。我会待在沈寂哥哥身边,好好看着小满。” 许昭昭放心了,转身径直走进了医院大楼。 她来到护士站,礼貌询问之后,顺利问到了徐母所在的病房号。 按着护士指引的路线,一路走到病房门口。 病房的门没有关严,虚掩着,透过缝隙就能看清里面的景象。 偌大的病房里空荡荡的,此刻只有徐母一个病人躺在病床上。 两年不见,徐母消瘦得吓人,脸上几乎看不到半点肉,颧骨高高凸起,整张脸干瘪蜡黄,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紧紧贴在骨头上,毫无往日半点模样,一眼就能看出已经病入膏肓。 望着病床上孱弱的女人,许昭昭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从前。 她的心情很复杂。 许昭昭迈步走了进去,特地放轻了脚步。 屋内的徐母似乎察觉到门口的动静,费力地转动脖颈,朝着门口的方向望过来。 她视力早已大不如前,视线模糊,只能勉强看清一道熟悉的轮廓: “是……是昭昭吗?” 许昭昭收回纷乱的思绪,一步步缓步走到病床边上。 距离拉近,徐母终于清清楚楚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她浑浊的眼底瞬间泛起光亮,枯瘦如柴的手指下意识抬起,想要伸手握住许昭昭的手。 可她身子太过虚弱,手臂抬到一半,浑身就没了力气,胳膊重重垂落回床上。 徐母喘了几口粗气,声音沙哑微弱: “昭昭,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你是不是知道我生病了,特意过来看看我的?” 许昭昭垂眸看着她,心绪复杂。 “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关心,也让徐母瞬间红了眼眶。 她强撑着精神,连连摆手: “没事没事,不碍事的。人老了身上总会有点毛病,我都这把年纪了,早就活够本了,能活到现在,我已经很知足了。” 其实徐母今年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放在当下根本算不上老。 许昭昭看着她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之间沉寂片刻,徐母便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话题从头到尾都围绕着许昭昭,句句都是发自内心的挂念。 许昭昭轻轻颔首:“我现在过得很好,日子安稳,一切都挺顺利的。” “那就好,那就好。” “你是个好孩子。”徐母的声音又哑了,“老天爷会保佑你的。” 徐母反复念叨两声,眼角缓缓滑落两行浑浊的泪水: “昭昭,我这些天躺在床上,日日夜夜都会想起以前的事。 有时候做梦,梦到咱们娘俩以前一起过日子的样子,梦醒之后都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不过现在能亲眼看到你安好,我就算现在闭眼,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许昭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说话。 “不过现在看见你能好好的,”徐母转过头来,看着许昭昭,眼睛里全是泪,“我已经很满足了。” 屋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 徐母酝酿了许久,才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 “昭昭……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也没有别的奢求了。 你……你还能再叫我一声妈吗?” 许昭昭瞳孔微颤,嘴唇动了动,整个人僵在原地。 见她为难的模样,徐母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满是苦涩。 她赶紧解释:“你别为难,我不是故意逼你的。你要是不想叫,咱们就不提这件事,是我不好,是我贪心了。” “我不是在逼你,你要是不想叫,就不叫。我知道,是我把你的心给伤透了。我……是我自己自作自受。”她自顾自的解释。 徐母情绪起伏过大,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旁边的心电监护仪瞬间发出刺耳的“滴滴”警报声。 护士听到警报声,立马推门冲了进来,脸色严肃地责备: “病人家属,病人现在身体极度虚弱,心脏负荷很重,绝对不能受刺激,你们一定要注意!” 说完,护士熟练地拿出药剂,给徐母注射了一针安定剂。 药剂起效后,徐母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整个人虚弱地靠在床头,呼吸沉重,脸上写满痛苦。 许昭昭看着她痛苦难耐的样子,心底五味杂陈。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轻轻放在徐母枕边。 信封里装着一笔钱,算是偿还当初她下乡时,徐母塞给她的那笔路费和生活费。 曾经,徐母是真心实意疼爱过她。 “好好保重身体。”许昭昭说。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徐母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颤巍巍地朝许昭昭的方向伸着,手指在空中无力地抓了抓。 她闭上了眼睛,眼泪再次从眼角滑落。 许昭昭没有回头。 许昭昭走后没几分钟,病房里寂静的氛围就被一阵清脆的高跟鞋脚步声打破。 徐母听见声音睁开疲惫的双眼,只见徐静美推门走了进来。 徐静美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信封上,她径直走上前,当着徐母的面,直接拆开信封,抽出里面一沓崭新的钞票,随手翻看了几眼。 她挑眉看向病床上动弹不得的徐母,语气带着讥讽与玩味: “我还真是小看许昭昭了,没想到她对你还挺念旧情。都闹到那种地步了,居然还愿意给你送这么多钱,真是大方啊。 第465章 气死亲生母亲 徐母半靠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整个人气得发抖,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静美……你、你把钱放……放下来……”徐母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徐静美根本没理她,把钱在手里翻了翻。 她穿了一件时髦的呢子大衣,头发烫了卷,脸上的妆画得精致,跟病床上那个瘦得只剩一层皮的徐母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没有我寄出去的那封信,你以为许昭昭还会来看你吗?” 徐静美把信封往桌上一拍,翘着二郎腿: “你充其量只是她的养母而已,人家亲妈对她挺好的,又怎么会想起你呢?” 徐母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是……是你?信是你写的?” “是我啊。”徐静美笑嘻嘻的,“你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我,她能给你这么一大笔钱吗?” 她拿起那个信封,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再说了,这是许昭昭欠我的。” “她什么都不欠你的!是我们……是我们欠她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徐静美最敏感的地方。 她“蹭”地一下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的光。 她最烦的就是这句话,最恨的就是这种说法! 她从来不觉得许昭昭有什么值得她欠的,恰恰相反,是许昭昭把她拥有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全抢走了。 她的身份,她的家,她本该拥有的好日子。 “要欠也是你欠许昭昭的。”徐静美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可不欠她什么。” 徐静美根本不给徐母说话的机会。 她拧着眉头:“要不是许昭昭,我现在早就嫁了一个好人家了,哪还会像现在这样,一无所有,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徐母知道徐静美很难回头了,可她还是想试试,想最后再拉她一把。 “静美,你还是回头是岸吧,好好的过日子,不要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不知道又是哪一句话点燃了徐静美的怒火。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她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她弯下腰,一把抓住徐母的胳膊。 “这句话你应该跟那个老不死的说!” “那个老不死的把我嫁给一个老男人的时候,你怎么不帮帮我?啊?你怎么不帮帮我?” 徐母被她抓得生疼。 “我以为我能过上好日子,谁知道是个大坑啊。” 她松开徐母的胳膊,退后一步,拿起桌上的信封,在手心拍了拍: “这一点钱,就算是你给我的补偿了。以后呢,我正好用你的名义多问许昭昭要点钱。” 徐母听到这话,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你……你不要问许昭昭要钱!” “你管得着吗?”徐静美斜着眼看她,“你还不如周金花呢。” 这句话是徐静美的真心话。 她早就想过了,要是早知道许昭昭嫁的那个傻子是团长,早知道许家现在的日子那么好过,她才不会跟许昭昭换回来。 她才是许家的女儿,她才是该过好日子的人,凭什么许昭昭把这一切都抢走了? 徐母的脸色涨得通红,大声喘息着。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许昭昭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刚买的营养品。 她一眼就看见了病房里的情形。 “徐静美,你怎么在这里?” 徐静美看见许昭昭,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头发。 “我妈躺在这里,我作为唯一的闺女,我不在这里,能在哪里?” 徐母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伸出手,一把从徐静美手里把钱抢了过来。 那动作快得不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能做出来的。 她把钱紧紧地攥在手里,递向许昭昭,气若游丝地说: “昭……昭昭,这个钱,你拿着。” 徐静美彻底炸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徐母。 她真觉得她妈脑子是越来越糊涂了,自己是她的亲女儿,她居然把钱从自己手里抢走还给人家? “妈,你是不是疯了?” 许昭昭:“信是你写的?” 徐静美一点心虚都没有:“就是我写的啊。” “妈好歹养了你那么多年,你也享受了十八年的好生活,那也要花不少钱的。你现在过上好日子了,妈病成这样子了,你让她给点钱怎么了?不应该吗?” 徐母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你……你给我闭嘴!” “是啊,是了。”徐静美转过身看着徐母,恨意冲天。 “你只会冲我发脾气。在你心里,我就是不如许昭昭。既然这样,当时你为什么要让我回来呢?为什么要让许昭昭下乡呢?” “我告诉你,不管你怎么后悔,现在许昭昭已经不是你的女儿了,我才是你的女儿!不管你怎么讨厌我,这一点是改不掉的!” “就算死了,那我也是你女儿!” 徐母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红色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接近紫色的,血液上涌到极致的颜色。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古怪的的声音,手死死地抓着床单,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可能崩断。 许昭昭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想上前扶她,已经来不及了。 “噗。” 一口鲜血从徐母嘴里喷了出来,洒在徐静美的脸上。 徐静美愣了一秒,然后:“啊——!” 一声尖叫从她喉咙迸发出来。 她猛地后退两步,高跟鞋在地上打了个滑,差点摔倒。 她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十分混乱。 护士冲了进来,紧接着医生也跑了过来。 【pS:谢谢宝子们的催更,我今天流量确实比前天多了200个人,谢谢啦~谢谢大家的努力,我后面还会加更的!】 第466章 气死亲妈 一切发生得很快,徐静美被推到一边,有人把许昭昭拉开。 “快推到抢救室。” “麻烦家属让一下。” 脚步声和仪器的响声,混成一片,嗡嗡地响。 徐母被推走了,床单上的血还没干。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许昭昭站在抢救室门口。 徐静美靠在墙上,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转过脸来看着许昭昭。 她的脸上还有几滴没擦干净的血,在惨白的脸色映衬下,像鬼一样。 “是你!是你害死了妈!要不是你来,她怎么会吐血?都是你!” “啪。” 许昭昭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徐静美,你还是人吗?”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沈寂抱着小满,东东跟在他身后,快步走了过来。 沈寂在门口等了太久,实在不放心,问了好几个护士才找到这里。 “昭昭。”沈寂走到她身边,轻轻叫了一声。 小满窝在沈寂怀里,看见妈妈的手上有红色的东西,伸着小胖手想去摸,嘴里奶声奶气地叫着:“麻麻,麻麻~”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急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白大褂上沾着血,目光在许昭昭和徐静美之间来回了一下: “谁是病人家属?” 徐静美弄了弄头发:“我就是。” 医生说:“我们已经尽力了。” 徐母死了。 被徐静美活活气死的。 走廊里安静了好几秒。 徐静美站在那儿,表情有过那么一瞬间的错愕,但过了一会,她整理好了心情。 “喂,许昭昭。” “她到底还是惦记着你。在她心里,你才是她的女儿。” 徐静美轻飘飘的说:“她的身后事就由你来解决吧。” 说完,徐静美转过身,踩着高跟鞋走了。 她没有丝毫的留恋。 沈寂站在许昭昭身边,看着徐静美消失的方向,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见过薄情的人,见过自私的人,见过翻脸不认人的人,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亲生母亲刚咽气,她拍拍屁股就走了。 她难道就一点不愧疚吗? 沈寂担心许昭昭会难过,低声道:“昭昭,别难过。剩下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许昭昭还没有回答,小满用小胖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麻麻,不……你难过。” 东东:“姐姐,有什么事还有我们呢。” 许昭昭:“有时候,解脱也是一种幸福。” 在医院里被病痛折磨,是很痛苦的事情。 最后,徐母的身后事,是许昭昭跟沈寂解决的。 ..... 1978年。 王秀兰在医院里生了一个男娃。 许昭昭跟刘翠花都在医院陪着王秀兰。 王秀兰正半靠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一个用小花被子裹着的小团子,一脸的幸福。 “快来看看。”王秀兰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很怕惊着怀里的这个小东西。 许昭昭凑过去一看,那个小东西闭着眼睛,脸蛋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像个小老头儿。 说实话,刚出生的孩子都不太好看。 许昭昭想到了小满。 小满出生的时候,许昭昭没看着,等她醒了,小满都一个月了,那个时候的小满已经是白白嫩嫩的小宝宝了。 “胖乎乎的,多重啊?”刘翠花问。 “六斤八两,医生说一切都挺好的。” 许昭昭看了一圈病房,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小桃子呢? “秀兰姐,小桃子呢?” 王秀兰也愣了一下,刚才光顾着高兴了,没注意到闺女不在。 “刚才还在呢,可能出去了。” 许昭昭转身出了病房,在走廊里找了一圈。 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上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桃子靠墙蹲着,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很是忧伤。 许昭昭走过去,蹲下来,轻声问:“小桃子,你怎么不进去呀?” 小桃子有些难过:“我不想进去。” 这可不像小桃子。 许昭昭还想多问问,皮蛋大声的叫:“小桃子!小桃子你进来!” 小桃子吸了吸鼻子,朝着病房走了过去。 王秀兰:“小桃子,快过来呀。” 小桃子闷闷的,不怎么说话。 一看她那样子,王秀兰心里知道,自己闺女不高兴了。 “小桃子,来,到妈妈这儿来。”王秀兰伸出手。 小桃子磨蹭了两步,走到床边,没有像平时那样扑进妈妈怀里,而是站在那儿,低着头。 王秀兰拉着她的手,轻声问:“小桃子,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小桃子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王秀兰又问:“是因为弟弟出来了,你不高兴了吗?” 小桃子看了一眼所谓的弟弟,心里想,弟弟怎么那么丑,跟个小老头一样,还没有小满可爱。 “小桃子,你之前不是还说,等弟弟出来了要教他学习吗?” 小桃子的嘴瘪了一下:“妈妈有了弟弟之后,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说到这里,小桃子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很难过。 她今年才几岁,正是最需要妈妈关注和疼爱的年纪。 弟弟一出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跑到那个小东西身上去了,她站在旁边,看着大人们围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笑啊说啊,好像她不存在了一样。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是难受的。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许昭昭跟刘翠花互相看了一眼,肯定有人在小桃子面前说了什么。 王秀兰也想到了。 “小桃子,你听妈妈说。” “永远不会的。有了弟弟,妈妈还是会一样爱你,不会少一分一毫。 而且以后,不止妈妈爱你,爸爸也爱你,弟弟长大以后也会爱你。 爱小桃子的人,只会多一个,不会少一个。你明白吗?” “真的吗?”小桃子问。 “当然是真的。”王秀兰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很认真很认真地说,“妈妈会永远爱你的。永远。” 小桃子小了。 就在这时候,皮蛋这握着她的手:“你来当我妹妹吧,我家正好缺妹妹。我把我的好东西都给你。” “我再也不跟你争了,以后我都让着你。” 刘翠花没好气的打了皮蛋一下。 “臭小子!” 同一年秋天,刘翠花也传来了好消息。 是的,刘翠花怀孕了。 许昭昭拉着刘翠花的手,上下打量:“真的?什么时候的事?多久了?” “刚查出来的,一个多月了。”刘翠花的脸上泛着红光,整个人都喜气洋洋的。 “我跟老蒋之前不是说想要个闺女嘛,皮蛋也一直吵着要妹妹,我就想着再试试。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 小满从椅子上爬下来,颠颠儿地跑过来,仰着脸看着刘翠花,奶声奶气地问: “翠花婶婶,你肚子里面有妹妹了吗?” 刘翠花摸着他的小脸蛋说:“还不知道是妹妹还是弟弟呢,等生出来就知道了。” 小满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想要妹妹。妹妹可以跟我玩。” 许昭昭:“那万一是个弟弟呢?” 小满又想了想,说:“弟弟也行。弟弟可以当我的兵。” 刘翠花笑得直拍大腿:“哎哟,这孩子说话跟谁学的呀?才多大点的人就知道要当兵了?好好好,生出来都给你当兵,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都是你的小兵,行了吧?” 小满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去继续玩他的玩具了。 【pS:答应的加更,说到做到!】 第467章 四年后 过了没多久,许昭昭收到了老家的来信。 信上说,许建业去刘春霞上大学的那个城市了,在那边找了个活干,说是要陪着他媳妇。 许昭昭看完信,把信递给沈寂。 沈寂看完:“二哥是个真男人。” 许昭昭说:“春霞姐考上大学,离家那么远,两个人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二哥肯定很想春霞姐。” “那安安呢?谁带?” “我妈带着呢,安安现在大了,好带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 1980年,小满四岁了。 这孩子长开了,不像小时候那样圆滚滚的了,抽条了一些,个子比同龄的孩子高小半个头,眉眼越来越像沈寂,小帅哥一枚。 那张嘴完全随了许昭昭,能说会道的,经常一句话把人噎得接不上来。 小满要上幼儿园了。 许昭昭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睡不着了。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小满上幼儿园的画面。 他会不会哭?会不会被别的小朋友欺负?各种各样的问题,哎,愁得慌啊。 以前还没生的时候,许昭昭就想好了,孩子嘛,不能太娇气了,放养就行。 等真的有孩子,那就不一样了。 以前说的那些话,就跟放屁一样。 沈寂被她翻得也睡不着了,迷迷糊糊地伸手把她捞进怀里,含混地说了一句:“别想了,又不是上战场。” 许昭昭打了他一下。 “喂,那是我们的孩子啊。” “媳妇,孩子长大了,我们要放手 。再说了,小满那个混世魔王....” 沈寂是真觉得没人能欺负了小满,他看着年纪小小的,特别的可爱,可心眼子可多了。 有时候,沈寂真怀疑他是不是变异了。 在家里跟他斗来斗去的,关键自己的媳妇还老是站在小满那边。 他是有苦难开! “哪有你这么说儿子的,小满在我面前一直说你是全天下最好的粑粑。” “沈寂,我可跟你说了,小满还小,你不能用大人的标准来要求他。” “还有啊....” 沈寂抱着许昭昭连忙说:“好的,媳妇,你说啥就是啥,我保证听你的。” 他已经练出来了,不能跟那个臭小子对上。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怎么亮,许昭昭就起来了。 她在厨房里忙活了好一阵,煮了粥,蒸了包子,煎了鸡蛋,还切了一小碟酱菜。 小满平时早饭吃得不多,一碗粥一个小包子就差不多了,可许昭昭今天摆了一桌子。 四岁的小满,已经会自己穿衣服了。 他看见自己妈妈那么辛苦,倒水让许昭昭喝。 还问:“妈妈,你是不是又没睡好?” 许昭昭正在往小满的小书包里塞东西。 一个水壶,小饼干,小本子和铅笔。她一边塞一边说:“谁说的?妈妈睡得好着呢,特别好。” “小满快来,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今天要多吃点,上学要费脑子的,要多吃点。” 小满坐到椅子上,拿起筷子,吃了一个包子,喝了半碗粥。 许昭昭坐在他对面,自己面前那碗粥一口都没动,就那么看着他吃。 “妈妈,你快吃饭吧,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上学的。” 小满认为自己是个大孩子了,不能让妈妈太辛苦了。 许昭昭伸手去摸他的头:“那怎么可以呢?今天是你上学第一天,妈妈肯定要陪着你的。” 小满歪着脑袋:“真没事的妈妈,我是男子汉呀,我可以的。” 许昭昭看着他那个小大人的样子,心里又欣慰又舍不得。 欣慰的是这孩子懂事,舍不得的也是这孩子太懂事了。 怎么一眨眼,孩子都要上学了呢。 她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决:“不行不行,妈妈今天一定要送你的,你就别说了,吃完咱们就走。” 旁边的沈寂从头看到尾,手里的粥已经快喝完了,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媳妇,军区那边很安全的,幼儿园就在家属院旁边,走路几分钟就到了。再说了,小满已经四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四岁还不小啊?”许昭昭说。 沈寂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行吧。 他低下头,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开始计算了。 等小满上学就好了,等上学了,白天家里就清静了,就没人跟他抢媳妇了。 他媳妇白天终于属于他一个人了。 他正想着呢,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翘,小满忽然开口了。 “妈妈,我去上学了,你一个人在家里,不要太想我了哦。” 小满坐在椅子上,两只小腿晃来晃去的,对着沈寂挑了挑眉。 “真的不要妈妈想你吗?” “我可不会像爸爸一样那么幼稚,老缠着妈妈。我要跟东东舅舅一样好好学习,等我长大了,买个大房子给妈妈住。” 这话说得,许昭昭的眼泪差点下来了。 真的是她的好大儿啊。 旁边的东东接了一句:“那你得排在我后面了,因为我也说了要给姐姐买大房子住。” 东东今年已经十二岁了,个子蹿得飞快,快赶上许昭昭肩膀了。 他的五官长开了不少,眉目间有了少年人的棱角,说话也不再是小时候那种小孩子的声音,而是清清亮亮的少年音。 沈寂坐在那里,看看小满,又看看东东,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行,我等你们买,买了后,我跟我媳妇一起住。” 媳妇太优秀了,总有人想要跟他抢媳妇啊! 小满从椅子上跳下来,背上小书包:“爸爸,你放心,等我买了大房子,你当然可以跟妈妈一起住了。还有小舅舅,外公,外婆...我们一起住。”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 沈寂被他这句话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满一张嘴,显得他还有些小气了。 第468章 做生意当老板 说是这么说,最后送小满去幼儿园的时候,许昭昭去了,沈寂一样也跟着去了。 一家三口走在路上,小满站在中间,左手牵着许昭昭,右手牵着沈寂。 他感觉他是最幸福的小宝宝。 忽然,小满说了一句:“爸爸,其实你不用送我的。” 沈寂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一翘:“那我回去了?” 他说着,作势要松开手。 小满的手“嗖”地一下攥紧了,牢牢地扣住沈寂的手指:“哎,爸爸,我跟你开玩笑的呢。” 父子俩一来一回拌嘴的模样,逗得许昭昭心头发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许昭昭心里那点因为孩子要上学而泛起的酸涩,被他们这一闹冲淡了不少。 她伸手摸了摸小满的头顶,柔软的头发在她掌心蹭了蹭,像一只毛茸茸的,痒痒的。 到了幼儿园门口,许昭昭蹲下来,帮小满整了整衣领。 絮絮叨叨的叮嘱:“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不要和同学打闹,渴了记得喝水,有任何事第一时间找老师。” 小满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乖乖仰头看着妈妈,小眉头轻轻皱着。 他看出妈妈很难过。 小家伙伸出小手,轻轻蹭掉许昭昭眼角快要落下来的泪珠,随后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的脖子。 小小的脑袋靠在她肩头,声音又软又心疼: “妈妈,要不我今天不去上学了好不好?我明年再上也行。” 他不想看见妈妈难过掉眼泪的样子。 许昭昭心口一酸,连忙抬手拍着孩子的后背安抚,压住眼底的酸涩。 “妈妈没事,一点都不难过了。小满长大了,必须乖乖上学,好不好?” 小满看着她,点了点头。 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幼儿园的大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冲许昭昭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小跑着进去了。 直到再也看不见小满的身影,许昭昭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沈寂默默站在她身侧,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 “别担心了。” “小满虽然小,但脑子灵活着呢,他那个嘴巴你也知道,只有他哄别人的份儿,没有别人欺负他的份儿。” 许昭昭低着头,没说话。 沈寂又说:“你看他在家的时候,哪个大人不是被他哄得团团转?到了学校也一样,老师喜欢他,小朋友也喜欢他,不会有事的。” “我不是担心小满被人欺负。” “我就是……就是有点舍不得他。” 许昭昭停了一下,又说道:“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是小满离不开我,现在才发现,其实是我离不开小满了。” 沈寂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过了一会儿,沈寂开口了:“还有我呢。” 许昭昭抬起头看着他。 “你今天想吃什么?”沈寂问,“中午我给你做。” 许昭昭摇了摇头,她没有心思吃东西,心里空落落的。 “都可以。” 沈寂也没有追问。 他知道昭昭需要一点时间适应,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说: “那我先去忙了,中午回来给你做饭。” 许昭昭回到家,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家里太安静了。 以前这个时间,小满会在客厅里玩玩具,或者陪着她一起学习。 许昭昭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她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把衣柜里的衣服全翻出来,把不穿的、过季的、小了的一件一件地整理出来,放进一个旧箱子里.... 事情总有做完的时候,离小满放学还有好一会呢。 许昭昭坐在躺椅上,发了一会儿呆。 原来一个人的时候,时间过得那么慢。 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学的点,许昭昭提前了二十分钟就到了幼儿园门口。 她站在铁门外面,隔着栏杆往里面张望。 小操场上已经有小朋友们在排队了,老师领着他们一个一个地往外走。 “妈妈!”小满一看见许昭昭,立刻从队伍里冲了出来,屁颠屁颠地跑向她。 他冲到许昭昭面前,仰着脸。 小脸蛋因为跑动而红扑扑的,像两个熟透的小苹果。 “妈妈!” 许昭昭蹲下来,摸摸他的头:“今天在学校玩得开心吗?” “开心!”小满用力地点了点头。 许昭昭牵着小满的手往家走,小满一路上嘴巴没停过,许昭昭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的回应着,小满看她高兴,说得更起劲了。 回到家,许昭昭帮小满把书包取下来,手一拎,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书包怎么比早上出门的时候沉了这么多? 她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往里面一看。眉心一跳。 书包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除了早上她放进去的水壶,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许昭昭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饼干,糖果,小橘子,辣条..... 许昭昭转过头看着小满:“这些吃的哪来的?” 小满:“都是哥哥姐姐给我的呀。” “我说不要不要了,我说我有吃的,可是大家非要给我,一个一个往我书包里塞,我都说不要了,可他们就是不拿回去,我也没办法呀。” “行吧。”许昭昭把那堆吃的收起来,“那明天你也把家里的东西带去给小朋友们吃,要有来有往,知道吗?” 小满点点头:“知道啦。妈妈,这些都给你吃。” “妈妈,舅舅呢。” “你舅舅在家学习呢。” 小满:“那我也要跟舅舅一起学习。” ..... 晚上吃完饭后,东东带着小满去洗澡。 洗完澡,东东带着小满睡觉。 从三岁开始,小满就跟着东东睡了。 房间里,许昭昭餍足的躺在沈寂的怀中,手指划过他的胸口。 沈寂抓住她作乱的手,刚亲上去,许昭昭用手捂住了他的唇。 他愣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 “我今天一个人在家,好无聊。”许昭昭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沈寂握住她的手,从自己嘴唇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手指: “那我请假,陪陪你?” 许昭昭摇了摇头:“你不能老请假呀。我就是……想找点事情做。” 沈寂玩着她手指,一下一下地捏着:“那我帮你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工作。” “我想自己当老板。”许昭昭说。 沈寂几乎没有犹豫:“好啊。” 许昭昭抬起头看着他,有些意外:“你都不问问我做什么生意?” “你想做就去做。” “这些年我们存了不少钱,那些钱都是你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许昭昭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心里很安稳:“万一亏了呢?” 沈寂:“那我再赚回来。” 做生意不是许昭昭一时冲动下的想法,她很早之前就想好了,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家里,无论是沈寂还是东东,小满,都能照顾好自己。 许昭昭有足够的时间考虑做生意。 沈寂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第469章 出发进货 许昭昭把自己的想法跟沈寂说了之后,沈寂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反对,就是不太放心。 许昭昭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 “光州路途太远,来回要坐好久的火车,你还要挨个市场跑着进货,还是我陪着你一起去吧。” 沈寂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许昭昭知道他肯定会这么说。 这么多年了,两个人很少分开超过三天,不管去哪都是在一起的。 现在她要一个人去光州,坐那么远的火车,人生地不熟的,沈寂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傻瓜。”许昭昭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把他紧抿的嘴角往上提了提, “你去的话,东东跟小满谁来照顾?东东虽然是大孩子了,可毕竟还是个孩子,我不放心他们两个人在家。” “可以送去翠花嫂子家...” “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多久。” 许昭昭打断他,“再说了,我当初一个人从老家来找你,不也没事吗?你就放心吧。” 沈寂哪能真的放心呢。 他想的比许昭昭多得多。火车上人多眼杂,什么人都有,她一个女人家,万一遇上点什么事怎么办?到 了光州人生地不熟的,住的地方安不安全?吃饭怎么办?进货的时候被人坑了怎么办? 这些问题都不是许昭昭能解决的。每一个都让他坐立不安。 许昭昭见他还是不松口,两只手环住他的脖子鼻尖碰着他的鼻尖,语气软乎乎的:“这样,我到每一个地方都给你打电话,成不成?到了报平安,走的时候也说一声,每天晚上给你打一个电话,好不好?” 她说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一下。 沈寂被她亲得没办法了,整张脸都被她亲了个遍。 他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她的腰,终于点了头: “行吧。但你要保证,每天打电话。” “保证保证。” 许昭昭放心了,还很期待。 她真的想去光州看看,那里遍地都是机会,身边的人都在努力,进步。 许昭昭不想自己真的在家里摆烂,她从来一次不是为了混吃等死的。 沈寂看着她的样子,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要不要去找个熟人帮忙照应一下,或者说想个办法让她带个伴一起去。 他还没想好呢,第二天一大早,许昭昭就拎着包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衣服,头发扎了个高马尾,脚上穿着方便走路的布鞋,肩膀上挎着一个帆布包,整个人精神抖擞的。 小满正坐在餐桌前啃包子,看见妈妈这副打扮,愣了一下。 “妈妈,你要去哪?” 许昭昭走过去,在小满脸上亲了一口:“妈妈要去一趟光州,很快就回来。小满你在家里一定要听爸爸和舅舅的话,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上学,听到了没有?” 小满把包子咽下去,认真地点了点头:“听到了。妈妈你要早点回来。” “乖。” 东东从房间里出来了,他已经穿好了衣服,背好了书包,看见许昭昭这副打扮,也愣了一下:“姐姐,你要去光州?” “是呀,以后姐姐要当老板了。”许昭昭笑嘻嘻的。 沈寂:“....” 他昨天还想着怎么找人陪她一起去,还想着至少要两三天才能出发,结果她今天就要走了? “昭昭,你今天就要去?” “是啊,东西已经全收拾好了。”许昭昭拍了拍他的胸口。 “不用担心,我很快就回来的。” 沈寂低头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脚边的行李包,欲言又止。 他算是明白了,她昨晚跟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就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不管他同不同意,她今天都会走的。 他还能说什么呢。 火车站里人挤人,到处都是拎着大包小包的人,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味各种味道。 嗡嗡的说话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让人脑袋发胀。 许昭昭跟沈寂说了好几遍:“回去吧回去吧。” 可沈寂就是不走。 他站在检票口外面,跟一块望妻石一样,一动不动。 小满扯了扯他的衣角:“爸爸,我们回去吧。妈妈说了,她要我好好上课的。” 沈寂这才不太自在地抹了一把脸,弯下腰把小满抱起来,又抬头朝检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许昭昭的背影在人群中越来越远,走得干脆利落,连头都没有回。 “走吧。”沈寂说,声音有些闷。 小满趴在他肩膀上,定定地看着许昭昭离去的地方。 他心里想:一定要好好学习。 许昭昭敢一个人去光州,说完全不害怕那是假的。 但她有003啊。 去光州的火车上人非常多。 许昭昭是买了票的,但买的时候已经没有卧铺了,只有硬座。 她挤过人群,找到自己的座位,一个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 四天三夜的火车,屁股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旁边那个中年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想跟她说话,问她去哪,干什么的,许昭昭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摇摇头,又指了指耳朵,摆摆手。 那男人看她这样,以为她是个聋哑人,就不再搭讪了。 出门在外,小心一点总没错。 火车到站的时候,许昭昭觉得整个人都要废了。 拎着包跟着人流出了站,脚踩在光州的土地上,抬眼看见眼前的景象,身上那些疲惫一下子被冲淡了不少,干劲又来了。 这就是光州。 跟许昭昭住的那个城市完全不一样。 街道两边的房子更高,路上的行人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跟家属院那些灰蓝黑色调的衣服比起来,像是两个世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浅蓝色的外套,觉得已经很用心了,可站在这里一比,还是朴素得像个乡下人进城。 不过她没空感叹这些。 她得赶紧找到批发市场在哪。 003在脑子里给她指了路,她顺着指引七拐八拐地穿过几条街,远远就看见了那片密密麻麻的档口。 还没走近,声音就先涌过来是各种讨价还价的,叫卖的,比过年人还要多,还要热闹。 批发市场比许昭昭想象的大得多。 档口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头顶搭着简易的顶棚。每个档口前面都堆满了货。 衣服一摞一摞地叠着,有圆领短袖、碎花连衣裙、衬衫、裤子,颜色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还有那种许昭昭叫不上名字的颜色! 档口的老板们大多站在凳子上或者直接站在货堆后面,扯着嗓子跟来进货的人说话。 来进货的人也不含糊,拎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看中了就翻一翻摸一摸,三两句话谈好价钱,掏钱拿货走人,动作干脆利落。 许昭昭没有急着进去。 她站在边上,看那些进货的人怎么挑货,怎么问价,怎么砍价。 光做完这些,时间已经到下午了。 许昭昭决定明天再进货,晚上找了一个地方睡了一觉。 第二天,许昭昭起了一个大早,随便吃了点东西,直接往批发档口赶, 许昭昭按照昨天学的,有模有样进了第一笔货。她挺紧张的,这可是她第一单生意。 后来她又逛了好几个档口,进了一些裙子、凉鞋、头绳,每一样都是她精挑细选过的。 东西越买越多,她抱不过来了,就找个没人的角落,把货放进空间里。 下午的时候,她又进了一批货。 这一次她比上午熟练多了,等她买完最后一批,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许昭昭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决定不买了。 她本来想今晚就坐火车回去的,可她跑去火车站一问,票已经卖完了。 只好买了一张明天下午的票。 这次出来,让许昭昭涨了不少见识,睡觉前才想了一下家里的沈寂,东东,小满,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第470章 妈妈最最最喜欢我了 许昭昭不在家,家里安静得不像话。 东东倒是没什么感觉,他本来就喜欢安静,一个人看书做题也能待一整天。 小满呢,也没什么,他有舅舅呀。 妈妈第一,舅舅第二,姥姥姥爷第三……爸爸第n个。 可沈寂不行,他一天到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吃饭的时候习惯性地多拿了一副碗筷,等意识到许昭昭不在家,又默默放回去。 最难受的是晚上睡觉了,他一个人睡,想昭昭,想得睡不着。最后抱着许昭昭枕头睡觉。 刚开始那几天,沈寂还自己做饭。可没过几天他就懒得动了,直接给东东钱,让他们去食堂吃。 食堂是刘翠花掌厨,她在这干了好几年了,从帮工干到了掌勺的,手艺越练越好。 东东带着小满去食堂的时候,刘翠花一看他俩来了,直接把他们拉进后厨,让他们跟皮蛋坐一桌。 她给他们三个人开了小灶。 这天晚上,小满趴在小桌子上写作业,眉头皱得紧紧的,思考着这道题怎么做。 “唉。” 小满的笔停住了。他竖起耳朵听了听,没一会儿,又是一声。 “唉。” 小满皱眉:“舅舅,我爸爸怎么了?他怎么老叹气啊?” 东东正坐在床边看一本课外书,头也没抬:“想事情吧。” “爸爸现在就跟老爷爷一样。” 东东摸了摸小满的脑袋:“因为你爸爸在想你妈妈呀。” 小满低下头,两只小手托着腮,也叹了一口气。 叹完了整个人都蔫了几分:“舅舅,我也想妈妈了。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等你什么时候考试能拿一百分了,妈妈就回来了。” 小满胸脯一挺,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好!我会加油哒!” 当天晚上,小满做完了学校的作业,又做完了东东给他出的附加题,比平时都认真。 他把作业本收进书包里,然后“哒哒哒”地跑到主卧门口,脱掉鞋子爬上了床。 沈寂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小满在他旁边躺下来,也学着沈寂的样子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小满看了半天,什么名堂都没看出来,忍不住开口问:“爸爸,你看什么呢?这什么都没有呀。” 沈寂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你去找你舅舅,让爸爸安静一下。” 小满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两只小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看着沈寂。 “爸爸,安静是什么?” 沈寂闭了闭眼:“安静就是不说话。” 小满眨了眨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认认真真地说:“可是我的嘴巴就是用来说话的呀。” 沈寂:“……” 他被这句话堵得半天没接上来。 他当然知道小满是故意的,这孩子鬼精鬼精的,什么不懂?他就是嘴皮子痒了,想找人说话。 果然,小满又往他身边凑了凑,肉乎乎的小脸蛋贴着他胳膊:“爸爸,你是想妈妈了吧?我也想妈妈了。” 沈寂:“.....” 小满继续说:“你说妈妈有没有想我们呢?” “妈妈肯定很想我,因为妈妈说了最喜欢我了。” 沈寂的眉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个臭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他侧过头,看着小满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幼稚道:“你妈妈肯定是最喜欢我。你妈妈不喜欢我,是不会有你的。” 小满一听,立刻坐了起来:“妈妈最喜欢我!妈妈说了,我是她的小宝贝!” 两个人莫名其妙争论起来。 过了一会,沈寂伸手戳了戳他肉嘟嘟的脸颊。 “你妈妈应该快回来了吧。” 小满学着他的语气,闷闷地叹了一口气:“应该快了吧。” 两个人同时看着天花板,又同时叹了一口气。 后来的每一天,沈寂下班回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东东:“你姐打电话来了没?” 东东每次都说没有。 等小满放学回来,会问:“爸爸,妈妈今天回来吗?” 沈寂摇摇头,小满就像个小大人一样拍拍他的肩膀:“别着急,妈妈说过很快就回来的。” 沈寂:“.....” 十二天后,许昭昭回来了。 走在家属院的路上,一群嫂子正在自来水龙头旁边洗衣服,几个人一边搓衣服一边聊着家长里短。 不知道谁先抬了一下头,然后就愣住了,手里的衣服滑进了水盆里都没察觉。 “快看。”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家属院的路上走来了一个人。 那个女人烫了一头卷发,蓬松的卷发慵懒的披在肩上,女人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丝巾,下面是一条米白色的长裤,脚上蹬着一双凉鞋,光芒四射。 大家一开始还没认出这个女人是谁,直到她拿下了墨镜。 大家才知道原来是许昭昭啊! 这才一段时间不见,许昭昭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好精致啊。完全让人挪不开眼睛。 嫂子们都看傻了。 许昭昭看见了她们,大方地拨了拨自己新烫的卷发,冲她们笑了笑。 几个嫂子问她这衣服哪买的。 “嫂子们,这衣服是我在光州买的,你们要是喜欢的话,我那里还有的。” “对对对,等过两天你们可以过来看看,保准你们都能买到自己喜欢的衣服。”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一群嫂子在原地面面相觑。 “许昭昭那个头发怎么弄的?也太好看了吧。” “她身上那件衣服我咋没见过呢,什么料子的,看着就贵。” “她刚才说啥?她那里还有?” “我听说她是要做生意啊。” “生意哪有那么好做的啊,到时候赔了就惨了。” 许昭昭回到家,推开门,发现屋里空荡荡的。 她看了看时间,正好快到小满放学的点了,连转身就往学校走。 走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小朋友们正好排着队往外走。 她一眼就看见了小满。 小满背着她给他买的小书包,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跟平时那个蹦蹦跳跳的小话痨判若两人。 许昭昭靠在门口的栏杆上,冲他招了招手。 “小满!” 小满抬起头,看见了许昭昭,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人了。 下一秒,他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麻麻!” 他的小脸埋在许昭昭腿上,两只手抱着她的大腿,跟焊上去了似的。 许昭昭蹲下来,他立刻改成抱着她的脖子,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妈妈你回来了!你累不累啊?你吃了没有?你头发怎么变样了?麻麻,你好香呀。” 小满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许昭昭根本来不及回答。 只能先把他抱起来,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想不想妈妈?” “想!”小满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我最想妈妈了!” 许昭昭揉了揉他的脑袋:“那咱们在这儿等等舅舅,他马上放学了。” 小满点头说好,然后从许昭昭怀里滑下来。 等的过程中,小满拿了好多吃的往许昭昭手里塞:“妈妈给你吃。” “妈妈不吃,你自己留着吃。” “不行!妈妈一定要吃!” 许昭昭只好吃了一粒糖果。 没一会儿东东出来了。 他已经上六年级了,个子又蹿了一截,脸上的婴儿肥退了不少,五官更加清俊了。 他看见许昭昭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加快了脚步走过来。 “姐,你回来了。” 许昭昭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回来了!走,回家!” 第471章 摆摊做生意 一路上,东东跟小满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许昭昭听着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轻松又愉悦。 到家之后,许昭昭让东东和小满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两件衣服。 一件是给东东的,一件是给小满的。 东东的是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很挺括,看起来干净利落。 小满的是一件浅绿色的小T恤,胸前印着一只卡通小老虎,憨头憨脑的。 “去试试。”许昭昭把衣服塞给他们两个。 东东接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姐,你又给我买衣服。” “少废话,快去换。” 两个人进了房间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许昭昭眼前一亮。 东东穿上那件浅蓝色衬衫,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少年人的清瘦和挺拔被那件衬衫衬得恰到好处。 小满那件绿色的T恤就更不用说了,小家伙本来就白,让人想要亲一亲。 “真好看!” 许昭昭凑过去,在东东跟小满的脸上都亲了一下。 东东的耳朵根一下子就红了。 小满开心的笑着。 这时,有人敲门,许昭昭打开门,让人把东西直接放在院子里就行。 “姐,这是你从光州进回来的货吗?”东东问。 “是啊。”许昭昭打开其中蛇皮袋。 里面全是衣服。 “姐,你这些货都很好看。你一个人拿回来肯定很辛苦。” 他快十二岁了,很多事情他都懂。 他知道姐姐为了赚这个钱,一个人坐了好几天的火车去那么远的地方,一个人扛着这么多货回来,路上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他觉得自己长得太慢了,他想快点长大,长大了就能帮姐姐分担一些了。 许昭昭看穿了他的心思,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姐姐高兴得很呢。以后啊,姐姐就是老板了!” 几个人聊着聊着,沈寂在门口听到了许昭昭的声音,人还没进屋呢,大喊一声: “昭昭,你回来了!”那声音,隔壁的邻居都能听见。 许昭昭抬起头,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她冲门口喊了一声:“我回来啦!” 沈寂冲进门,一眼就看见了许昭昭。 “昭昭,你的头发……” 许昭昭弄了弄自己新烫的卷发,一个眼神风情万种:“不好看吗?” “好看,我媳妇怎么着都好看。” 好看得沈寂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跟昭昭结婚也有五六年了,这几年岁月在他脸上多少还是留了点痕迹的,眼角有了细细的皱纹了。 可昭昭没有,她反而越来越迷人了。 他快步走过去,也不管旁边还站着两个孩子,一把把许昭昭拉进怀里。 东东很识趣地拉着小满往房间走,边走边说:“小满,我们去做作业。” “可是我想跟妈妈....” “作业做完了再出来。” 沈寂拉着许昭昭进了房间,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就隔了大半。 他坐在床沿上,两只手一环,把许昭昭整个揽进了怀里。 脑袋往她颈窝贴着:“媳妇,我好想你啊。” 这话要是放在几年前,沈寂是打死也说不出口的。 那时候他觉得一个大男人说这种话丢人,肉麻,不像话。 现在是心里想什么就要说出来。 许昭昭被他搂着,整个人都陷在他怀里,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怎么跟小满一样呀?” 沈寂:“他一个臭小子,我能跟他一样吗?” “我看差不多。”许昭昭故意的。 沈寂看着许昭昭尖尖的下巴,手掌贴着她的脸颊来回摸了两下,眉头又皱了起来: “媳妇,你瘦了。下次你要进货,你跟我说,我陪你去。一个人跑那么远,吃不好睡不好的。” “哪有哦。我吃好喝好的,一点也没瘦。不信的话,你摸一摸...” 她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腰上放。 沈寂的手碰到她腰侧的时候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耳朵根蹭地就红了:“媳妇,大白天呢。” 许昭昭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他发红的耳朵,忽然反应过来了,忍不住笑出了声:“流氓!我说的是摸摸这里呀....” 她抓着他的手,按在在自己腰上:“摸摸有没有肉,你想哪儿去了?” 沈寂耳朵更红了。 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反正下次我跟你一起去。” “好。” 许昭昭回来了,这个家的魂也就回来了。 许昭昭没有立马出摊。而是先把进的货全部翻出来,一件一件地分类。 那些头绳、发卡、小饰品单独放进一个盒子里。 货分好了,问题出来了:衣服总要挂起来卖吧? 总不能跟批发档口一样直接堆在地上,那看着跟卖旧衣服似的,哪还有人愿意买呢。 许昭昭算了算,要是想要赚钱,利润起码要在五十以上。 衣架好办,她可以去买一批。 可衣架挂哪儿呢? 这个问题被沈寂给解决了,他只用几根长竹竿和一个铁架子解决了许昭昭的大问题。 许昭昭夸他:“你怎么什么都会?” 沈寂臭屁的来了一句:“你男人厉害的地方还多着呢。” 许昭昭:“……” 这人,给点阳光就灿烂。 摆摊的位置许昭昭也打听好了。 就在家属院外面那条街的拐角处,人流量大,不收费,但要早点去占位置。 她不知道哪个时间段生意最好,干脆决定从一早就开始摆,等后面流量固定了再考虑只一个时间段摆。 第一天出摊,天刚亮她就起来了。 沈寂帮她把架子搬到街角,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挂上去,许昭昭把装着饰品的盒子摆在一个桌子上。 一切弄好了,许昭昭让沈寂该干嘛就干嘛去。 许昭昭没有大声的招揽客人,她就站在衣服那里,她就是门面。 没过一会,有人径直走了过来。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她的目光就黏在了许昭昭身上。 “老板,你身上这条裙子,有卖的吗?” “有的,我身上这一款就是这件裙子。” 她从架子上取下来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颜色跟身上穿的一样。 “你皮肤白,穿这个颜色特别衬你。” 姑娘接过裙子摸了摸料子,又在自己身上比了比,眼睛里都是喜欢: “多少钱?” 许昭昭报了个价。 姑娘犹豫了了,这个价格比她平时买的衣服贵了一点。 许昭昭看出来了,笑着补了一句:“你摸摸这个料子,是我从很远的地方进回来的,咱们这边根本买不到。领口这里还是手工缝的边,你看这针脚,多好啊,能穿很久的。” 姑娘被她这么一说,咬了咬牙:“行,我要了。” 许昭昭接过钱,把裙子叠好装进一个纸袋子里递过去。 “妹子你下次再来啊,我这还有好多好看的。” 许昭昭拿着钱,自信心一下子来了。 接下来,生意一下子火起来了。 第472章 踩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许昭昭摊子前面围了一圈人。 “这个裙子有没有大码的?” “这件短袖我穿着显不显胖啊?” “这条裤子能试吗?” “老板你这衣服的颜色太好看了!” 许昭昭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这边刚帮人比完一件,那边又有人喊她拿尺码。 她声音都喊哑了:“大家别着急,一个一个来,都有都有。” 她手脚麻利地拿货,报价,收钱。 顾客问什么,许昭昭一个个的回答。 忙活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人潮终于散了一些。 许昭昭搬了个小马扎坐下来,拧开水壶灌了好几口水,累得后背都湿了。 她歇了一口气,心里暗暗算了一下:就刚才这一会儿,大概卖出去了四十几件。 她有点不敢相信。 这才是第一天,这才摆了一个多小时。 果然,书里的话是真的,人只要踩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她许昭昭就是这头飞猪。 照这个速度,进的这批货可能撑不了几天。下回得再多进一些。 旁边几个摆摊的小贩一直在偷偷看她这边。一个个的羡慕得不行。 有个卖鞋的大姐忍不住凑过来问了一句:“大妹子,你这生意咋这么好呢?” 许昭昭笑了笑说:“大姐,咱们卖的东西不一样,您那鞋也不错。” 大姐听她这么说,也不好意思再问了,讪讪地走了回去。 许昭昭也不在意,她卖的是衣服,跟旁边卖菜卖鞋的不冲突,大家互不打扰。 她正歇着,眼前忽然站了一个人。 “老板,这裙子咋卖?” “秀兰姐,你怎么来了?” 王秀兰手里挎着个菜篮子,显然是从菜市场那边过来的。 “刚好路过,我想给自己,还有小桃子买几件衣服。” 许昭昭站起来,给她挑了一件颜色亮一点衣服,又挑了一件款式简单大方的: “这几年你拿回去,小桃子那件你让她试一下,不合适拿来换。” 王秀兰掏钱:“多少钱?” 许昭昭报了个价,然后摆摆手:“秀兰姐,给你抹个零。” “不行不行。”王秀兰把钱数好了塞进她手里,“该咋样就咋样,你这样我下次都不好意思在你这里买衣服了。你一个人跑那么远进的货,多不容易,抹什么零。” 许昭昭拿着钱,看着王秀兰那副认真的表情,没有再推。 她把裙子装好递给王秀兰:“行,下次来再给你挑更好的。” 王秀兰看许昭昭一个人忙前忙后的,旁边又有人过来衣服了。 她干脆把菜篮子往脚边一放,撸了撸袖子:“你忙你的,我给你搭把手。这衣服怎么挂,往哪边挂?” 许昭昭愣了一下:“秀兰姐,你这……” “我又没什么事,给你搭把手,你快去招呼顾客,别让人等着。” 许昭昭没再客气。 有了王秀兰在旁边帮忙,她轻松了不少。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许昭昭的摊子上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件衣服了。 她看着架子上的货,有点发愣。 短袖全部卖完了,裙子除了两个款式的还剩几件,裤子也空了大半。 尤其是她今天穿的那条鹅黄色裙子同款的,开门第一单就有人买走了一条,后面连着好几个人点名要同款,不到中午就卖光了。 王秀兰帮她收拾东西,把剩下的几件衣服叠好收进袋子里。 “昭昭,你这是大卖了。” 许昭昭蹲在地上,看着空了大半的袋子,也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昨天还担心货进多了卖不完,结果今天一天下来,差点不够卖。 “秀兰姐,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王秀兰摆摆手:“你别老谢来谢去的,多大点事啊。还是不是朋友了。” 两个人一起回的家属院。 …… 许昭昭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把空了大半的袋子往客厅地上一放,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冲进房间找沈寂。 沈寂正在检查小满的作业,看见她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书还没放下就被她一把抓住了胳膊。 “你猜我今天卖了多少钱?”许昭昭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藏不住的光。 沈寂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样子,笑了笑:“多少?” 许昭昭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个数。 沈寂坐直了身子:“一天?” “就今天一天。“许昭昭得意地翘起了下巴,“货还剩了一些,明天接着卖。” 沈寂没想到许昭昭能一天卖这么多的货,这...这太厉害了。 他很佩服:“昭昭,你真是……“ “是什么?” “太厉害了。” 许昭昭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这叫有志者事竟成。” 沈寂被她捏着脸也不躲,任凭她捏,只是看着她笑。 他知道许昭昭不是那种说大话的人,她说能行,就是真的能行。 可他确实没想到,她能一天就赚这么多。 哎,作为男人,他真的是自愧不如。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许昭昭天天出摊,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整理货品,中午忙的时候,没时间吃饭,跟王秀兰分开吃,这样也不影响生意,晚上天黑透了才回家。 小满不上课的时候,还会去许昭昭那里帮忙了。 小小年纪,有模有样的。 偶尔有客人问“这孩子真乖” 他就抬头甜甜地叫一声“阿姨好。” 把客人逗得直乐,还会顺带多买两件衣服。 一个星期下来,她第一批进的那些货,除了几件实在没人要的款式,其他的基本都卖空了。 许昭昭心里盘算着,得再去一趟光州。 这一次,她把沈寂带上了。 两个人一起坐火车去的光州,一路上累的事情都是沈寂做的。 许昭昭这趟轻松了不少,不用一个人抱着大包小包挤火车了,也不用担心半夜睡着了被人顺走东西。 到了光州,许昭昭没有急着进货。 她带着沈寂先去逛了批发市场,这次她知道怎么才能买到更好的衣服。 她把上一回接触过的几个靠谱的档口老板的联系方式都留了,跟人熟络了之后,以后不用每次都亲自跑一趟了,可以托人发货。 沈寂全程跟着她,也在学习,他希望后面能帮上许昭昭的忙。 打通了进货渠道之后,许昭昭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473章 生意爆火,惹人眼红 许昭昭的生意太火了。 那条街上卖什么的都有,可就她那个衣服摊子前头天天围着人。 家属院的嫂子们看得眼红,有人忍不住凑过来问:“昭昭,你这衣服从哪进的啊?” “光州。” “啥价拿的呀?有联系方式吗?” 许昭昭直接说:“嫂子,进货价我不能说,说了我就没生意做了。“ 问话的人讪讪地走了,但心里还是不服气。 有人转而问:“那你一天能卖多少钱啊?“ 许昭昭还是笑:“赚不了几个钱,就是图个乐呵。“ 这话没人信。 但许昭昭咬死了不松口,谁问都是这两句,和和气气的,但关于进货渠道和价格,一个字都不多说。 许昭昭又不是傻子,这是商业机密,打死都不能说。 有些嫂子不甘心,回家就跟自家男人商量,说要不咱也进点货去卖?谁料没有一个男人同意的。 “出去摆摊?那不丢人吗?“ “万一赔了咋办?现在存点钱多不容易。“ “你现在好好上你的班,别瞎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一个女的出去抛头露面的,像什么话?“ 嫂子们被堵了回来,气归气,可男人不松口,她们也没办法。 家里钱在男人手里攥着,她们想干也干不了。 只能看着许昭昭天天数钱,自己在家里干着急。 不过王秀兰和刘翠花不一样,她们是真的动了心思。 那天下午,王秀兰和刘翠花一起来许昭昭家串门。 许昭昭正算账,看见她俩来了,把账本一合,招呼她们坐。 大家都是相处多年的好朋友了,有什么事情都是直接说的性子。 王秀兰:“昭昭,我跟翠花姐商量过了,我俩也想做点啥,你帮我们想想呗?” “秀兰姐,你家娃还小,小桃子也还在上学,你没法跟我一样天天往外跑。不过等孩子再大一点,你要是愿意,可以跟着我一起卖衣服。” 王秀兰眼睛一亮:“跟着你干?” “嗯,我这边一个人忙不过来,正缺人手。你帮我看着摊子、招呼客人,我给你分成。 等你后面自己攒够了本钱,想单干也行。” 王秀兰:“昭昭,那我可就当真了啊!” “当真。” 王秀兰高兴得不行。 许昭昭跟她的再生父母没什么两样。 刘翠花问:“那我呢,我适合做什么?” 许昭昭又转向刘翠花:“翠花姐,你跟他们不一样。你现在在食堂掌厨,手艺好,人脉也有,我觉得你不用跟着我卖衣服,你可以自己干。” 刘翠花愣住了:“自己干啥?” 她没许昭昭这个本事。 许昭昭想了想,说:“开一家小餐馆,或者专门卖包子馒头也行。不用太大,就那种小门面,卖简单的吃食。 你做饭好吃,家属院的人都认你的手艺,开起来肯定有生意。” 刘翠花思考许昭昭说的话。 许昭昭又说:“打工永远出不了头的。你给食堂干一辈子,也就是个掌勺的。你给自己干,那是给自己当老板。挣多挣少都是自己的,不用看别人脸色。” 刘翠花拍了拍手,做了决定:“行,我回去跟你爱国哥商量商量。” 当天晚上,刘翠花就把这事跟蒋爱国说了。 两口子躺在床上,灯关了,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地上。 刘翠花侧过身子,看着蒋爱国的侧脸,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蒋爱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媳妇,这能行吗?” 他们都是普通人,能做生意吗? “肯定可以。” “昭昭说的准没错。你看她摆摊卖衣服,那生意多好。” “其实好几年前,昭昭就跟我说过,让我好好学手艺,有机会自己做生意。” “这机会。来了。” 蒋爱国还是有点犹豫。 “媳妇,咱们现在赚的钱也够一家人花了。 你现在在食堂也是掌厨的,大小算个领导,日子过得挺好的,没必要这么辛苦。” 实际上,是蒋爱国心里没谱。 刘翠花看着天花板,很坚定:“爱国,我不是为了咱们一家人。我更是为了自己。“ 蒋爱国愣了一下。 “我不想一辈子都在食堂给人做饭。” “我也想做出自己的事业,你能明白吗?” “你会支持我的吧?” 刘翠花问是这么问,她心里已经想好了,她要干。 蒋爱国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跟他刚认识她那会儿一模一样。那时候她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眼神里全是不服输的劲儿。 他沉默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把胳膊伸过去,让她枕着: “行吧,你想开就开。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好。” 后来的事情比刘翠花想的顺利。 她辞了食堂的工作,在家属院外面那条街上盘了一个小小的门面,前面摆了两张桌子,后面隔出来一个小厨房。 店不大,招牌上就写了“翠花小吃”四个字,简简单单的。 开业那天,许昭昭和王秀兰都来了,都说她做的吃的是一绝。 蒋爱国一有时间就去刘翠花店里帮忙。 至于那么还小的孩子,刘翠花请了个保姆帮忙带着。皮蛋放学了帮忙看着。 生意比刘翠花想象的好。 那些在家属院食堂吃惯了她手艺的人,听说她自己开了店,纷纷过来捧场。 人一多,刘翠花的手艺就这样传了出去。 刘翠花忙得脚不沾地,累得直不起腰,可她高兴啊。 这是她自己的店,写着她的名字。 而王秀兰那边,等小儿子再大了几个月,能撒手了,她也真的跟着许昭昭干了起来。 许昭昭出摊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帮忙理货、招呼客人、收钱,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许昭昭会根据她卖的衣服,来给她提成。 日子就这么往前走着。 第474章 去京北闯荡 一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许昭昭赚得盆满钵满。 许昭昭进的货眼光准,款式新,价格也合适,回头客越来越多。 她算了算账,这一年里,她赚的钱,再加上家里所有的存款,存款已经超过了十万。 一年前,许昭昭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能赚这么多钱。 她相信以后一定能赚更多。 王秀兰跟着她干,也赚了不少,日子可谓是蒸蒸日上。 刘翠花那边更不用说了,她那个小吃店,每天饭点时候门口都排着队。她一个月的收入,赶上蒋爱国半年的工资了。 这天沈寂,徐建国,蒋爱国,周卫东几个兄弟聚在一起吃饭。 蒋爱国叹了口气,感慨道:“我现在是发现了,咱们几个老爷们儿,加起来都赶不上自个儿媳妇。” 徐建国正在啃一块排骨,听到这话放下骨头点了点头,嘴上还沾着油:“真是。我以前做梦都想不到秀兰能这么能干。她以前在家带孩子,我还觉得她这不行,那不行的。谁想到现在跟着弟妹卖衣服,赚得比我还多。” 沈寂嘴角微微翘着。他没啥感慨,就是陈述事实:“我媳妇一直很优秀。” 徐建国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你这就没意思了,显摆啥呢?” 沈寂挑了挑眉:我说的是实话,咋了? 蒋爱国又补了一句:“咱们这算不算吃软饭?” 周卫东一直没怎么说话,在旁边默默地听着。 他今年也老大不小了,看着几个兄弟结婚的结婚,生娃的生娃,孩子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他还是光棍一条 。听到蒋爱国这话,他苦着脸接了一句:“你们的软饭都吃上了,我的软饭什么时候才能来呢?” 这话一出,几个男人都笑了。 沈寂拍了拍周卫东的肩膀,难得说了句安慰人的话:“急什么,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周卫东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你这话说了好几年了。” 又是一阵笑。 ...... 两年后,许昭昭已经不再摆摊了。 她把摊子升级成了店面,在家属院外面那条街上租了个门面,是这一条街最大的店面了,衣服挂得整整齐齐,生意比以前更好了。 因为店面看着正规,进来的人也更愿意掏钱。 日子是越过越好了,可许昭昭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东东要上初中了。 这孩子这两年个子长得飞快五官长开了,眉眼间的稚气褪了不少,说话做事也越来越像个大人了。 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还要上学,还要长见识,还要走很长的路。 许昭昭知道,未来几十年,读书非常重要。 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她必须给东东做好规划。 这天晚上。 许昭昭跟沈寂躺在床上,灯关了,窗外月色洒进来。 许昭昭翻了个身,面朝着沈寂,手搭在他胸口上:“沈寂,东东要上初中了。这边虽然有初中,但师资力量还是差了点。” 沈寂嗯了一声,等着她说下去。 许昭昭又说:“我想让他去春霞姐那边读书。京北那边的学校,老师是一等一的好。” 沈寂想了想,点了点头:“也行。那我明天给二哥打电话说一声,问问他们方不方便。” 只要是为孩子好的事情,沈寂不会拒绝。 “还是我跟春霞姐打电话吧。” 沈寂:“好。” 许昭昭心里一直有件事情,一直想说,可她没有确定下来。 她决定就今天跟沈寂说。 “沈寂,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要跟你商量。” 沈寂心里忽然有了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嗯,你说。” 许昭昭窝在他的怀中:“我想去京北。” 沈寂:“.....” “这里的生意我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再往下做,也不可能做大做强了。三年前我一开始摆地摊,后来开店,这步路我已经走完了。 但京北不一样,那里的机会更多,人更多,市场更大。” 这件事情许昭昭并不是忽然决定的,而是考虑了好长一段时间。 三年前,许昭昭一开始是摆地摊卖衣服,后面是开店卖衣服,这生意做得差不多了,许昭昭手里不缺钱,她想趁着年轻,趁着有冲劲再去闯一闯。 只是...沈寂一时半会的,不可能跟她一起去的。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想跟许昭昭分开。 这些年两个人几乎就没怎么分开过,还记得几年前许昭昭去光州十二天,他都觉得日子难熬。 现在她要搬去京北,去那么远的地方,那个距离比光州还远得多的多的多。 可他更不想让许昭昭失望。 他的媳妇在发光,作为男人,他不能帮上忙就算了,又怎么能遮挡呢? 沈寂一直在追赶她的步伐、 沈寂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声音低沉但很温和:“好,我支持你。” 许昭昭抬起头,有些意外:“真的?你舍得吗?” 沈寂摇头,老老实实地说:“舍不得。” 许昭昭不知道怎么安慰沈寂。 转眼间沈寂已经过了三十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越来越好,在生活中,许昭昭真的是一点心没操过。 有困难直接叫沈寂。 可许昭昭心里依旧想去更大更远的地方看看。 她现在还年轻,她不想老了后悔。 “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在后面给你兜底。你去了京北好好闯,家里这边交给我。我会想办法往那边调,如果...真的调动不了我就去找别的工作,你在哪,我就在哪。 许昭昭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没说话,把脸埋进了他胸口。 后来几天,许昭昭找了一个时间,把刘翠花和王秀兰都约到家里来,告诉了她们这个消息。 “我要去京北了。” 两个人一脸错愕,这个消息太突然了。 “什么时候的事?”刘翠花先反应过来:“怎么这么突然?” “不突然,我想了好久了。这边的生意已经做到头了,再往下做也没什么可做。京北那边机会多,我想去试试。” 王秀兰把茶杯放下,真的好舍不得许昭昭。 “那你走了,这边的店怎么办?” “这就是我要跟你们说的。 秀兰姐,这个店以后就交给你了。 你就是店长,这边的生意你来管。我会给你额外的分成。” 王秀兰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行的,她一直只是个打下手的,可....这个店是她们的心血。 “我会好好干的。”王秀兰最后说,声音有点发紧,:“绝对不会给你丢脸。” 刘翠花在旁边坐不住了,拉着许昭昭的手,眼睛红红的:“昭昭,你真的要走啊?咱仨这日子越来越好了,你这说走就走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调,许昭昭看她那样子,自己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王秀兰也忍不住了,嘴一瘪,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伸手抱住许昭昭,胳膊搂得紧紧的,刘翠花也凑过去,三个人抱成了一团,一个哭得比一个厉害。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许昭昭又哭又笑的。 “咱们又不是不见面了,我去京北又不是去天边,你们要是有空了就来京北找我玩,等我在那边把生意做起来,还等着你们来给我捧场呢。” 【PS:还有2-3天这本书就结束了~】 第475章 到京北,商量做生意 火车站台上人声嘈杂,来来往往的人。 可沈寂什么都听不见。 他抱着许昭昭,脸埋在她肩膀上,就跟一个小孩子一样。 他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许昭昭被他搂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推开他,而是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安抚他破碎的心。 东东见怪不怪了。 小满两只大眼睛,好奇的看着爸爸。 爸爸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流泪了。 “好啦。”许昭昭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孩子们都在旁边看着呢。等休假了你可以过来看我呀,平时咱们也能打电话,还能写信,又不是见不着了。” 在家里还好好的,这要走了,沈寂就这样了。 沈寂闷不作声。 他脑袋埋在她肩窝里,一句话都不说,就那么抱着她。 火车进站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 “火车来了。”许昭昭轻声说,“我们要走了。” 沈寂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又抱了她几秒,缓慢的,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臂。 伸手帮她整了整被风吹乱的头发,手指在她脸颊上停了一下,落了下来。 “东东,平时多照顾一下你姐姐,有任何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东东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沈寂又蹲下来,看着小满。 沈寂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小满,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是个男子汉了。不要老缠着你妈妈,平时要多干活,好好学习,知道吗?” 小满用力点头:“知道!爸爸你放心,我会保护好妈妈的!” 这种话爸爸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他一直记得。 沈寂站了起来,想要对许昭昭笑一笑,可他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他感觉眼睛很酸,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他拼命地眨了两下眼,想憋回去,已经憋不回去了。 许昭昭心里一样很酸。 这个一直以来流血不流泪的男人,此刻站在火车站台上,看着她,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许昭昭声音哽咽:“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松开手,转过身,牵着东东和小满往火车门走去。 她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沈寂站在站台上,看着他媳妇的背影,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站台上的人都走光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手背上一片湿。 三天三夜之后,火车终于到了京北。 许昭昭拎着包走出车站的时候,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坐了这么长时间的火车,腿是肿的,腰也酸,好久没坐这么久的火车了。 可她一抬头,看见车站外面那片繁华的景象,身上的疲惫一下子就被冲散了大半。 京北比她之前去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大,都要热闹。 车站外面的大街上车水马龙,随处可见的小轿车,远处的高楼比光州的还要高,还要密,马路宽阔,一片欣欣向荣。 许昭昭想,她一定要在这里干出一番事业! 东东和小满站在她身边,眼睛到处看。 小满拽了拽许昭昭的衣角:“妈妈,这地方好大呀!” “是呀,这里不仅大,还很繁华呢。” “以后咱们就在这儿了。” “二哥!春霞姐!”许昭昭一眼就看见了出站口那两个人。 刘春霞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比几年前短了一些,整个人看着利落了不少。 她一看见许昭昭就冲过来了,张开胳膊一把抱住她。 “昭昭!你可算来了!路上累不累?饿不饿?吃了没有?” 许昭昭被她抱得喘不过气,笑着拍了拍她的背:“不累不累,挺好的。” 刘春霞松开她,低头去看小满。 小满仰着小脸看着她,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二舅妈。” 刘春霞哎了一声,弯腰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小满长这么高了呀。” 许昭昭跟刘春霞在前面走。 许建业想伸手去牵两个孩子。 许建业呢,在旁边一手牵着一个小朋友,当然,两个人都不要他牵着。 东东觉得自己是个大人呢,他就不用了,而小满呢,更喜欢跟东东一起,他牵着东东的手。 许建业摸了摸鼻子,先带着他们一群人去餐馆吃饭。 吃饭的时候,许建业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吃完饭,许建业领着他们去了住的地方。房子不大,两间屋子,一间大的一间小的,家具简单,收拾得干干净净。 许建业站在客厅里,挠了挠头:“我跟春霞住小的那间,你们三个人住大的那间,行不行?” 刘春霞在旁边瞪了他一眼:“那咋行?我跟昭昭睡,你带着东东还有小满睡大一点的床。”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晚上,东东带着小满去洗澡然后睡觉了。 客厅里只剩下许昭昭、刘春霞和许建业三个人。 “家里都好吧?”许昭昭问。 刘春霞点头:“都好着呢。妈身体挺好,大川也硬朗。大哥跟大嫂过得也好,大嫂肚子有孩子了,大概年底就可以生下来。” 许昭昭笑了:“那太好了。” 刘春霞:“你呢?你怎么样?” “我挺好的啊。” “你现在是打算做什么?之前你在电话里说有事要过来,我也没细问。” 许昭昭:“我这次来,是想做生意的。” 刘春霞和许建业同时看了过来。 许昭昭把这几年的经历讲了一遍。 从摆地摊开始,到开店,从第一次一个人坐火车去光州进货,到后来店里生意越来越火。每句话轻描淡写的,但他们知道,一个人做生意有多难。 刘春霞一把抓住她的手,满脸都是崇拜:“昭昭,你真的是样样都行啊!” 许昭昭笑了:“我就是赶上好时候了,现在这个时代,到处都是机会。” 她看向许建业:“二哥,你对这里肯定比我熟,明天你带我去转转呗,我想先租个店面。” 许建业答得爽快:“行。” 第二天一早,许建业就带着许昭昭出门了。 京北比光州大得多,街也多,商铺也多,许建业骑着自行车,许昭昭坐在后座上,两个人穿过一条又一条街,看了好几处挂出招租牌子的地方。 最终许昭昭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那地方位置好,旁边是居民区,对面是个初中和高中人流量挺大的。 门口挂着两块连着的铺面,加起来差不多一百多平。 许建业在旁边看了看,有些担心:“昭昭,这两个加一起得一百多平了,会不会太大了?租金可不便宜。” 许昭昭站在那空荡荡的铺面里面,转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不会不会,二哥,这个世界上只有女人和小孩的钱是最好赚的,你就放心吧。” 当天许昭昭就定了下来。 第476章 买别墅 半个月后,铺面装修好了。 店面收拾得干净亮堂,白色的墙壁,浅色的地板,衣架子一排一排地立着,衣服陈列那都是有名头的。 门口的招牌是许昭昭自己去定做的:昭昭衣行 开业那天,刘春霞请了半天假来帮忙。 许昭昭自己就是活招牌,她往门口一站,穿一件新上的款式,路过的人总是要多看两眼,多看一眼就忍不住进来转转,转着转着手上就多了个袋子。 平时呢,许昭昭忙不过来,许建业就搭把手。刘春霞放假的日子也来帮忙,三个人有时候忙得连午饭都顾不上吃。 后面,许建业就跟着许昭昭一起干了。 生意比许昭昭预想的还要好。 京北的人多,钱多,眼光也比她之前待的地方更挑剔。 可许昭昭的货不怕挑剔,她在光州打通的那几条进货渠道还在,款式新、料子好、价格公道,进来的人很少有空着手出去的。 这一传十,十传百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干了两个月之后,许昭昭开始不满足于只卖衣服了。 她进了女鞋,进了头绳发卡,进了丝巾.....只要是女孩喜欢的东西,许昭昭都卖。 最重要的一点,许昭昭会根据顾客的需求来帮顾客选择她合适的衣服。 过来卖衣服的顾客,经过许昭昭一打扮,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没有女孩子是不爱漂亮的。 赚钱的速度,翻了快两倍。 许昭昭每天算账的时候都忍不住想:果然是大城市,机会多得多啊。 可忙也是真的忙。 晚上回到家,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洗了澡往床上一躺,动都不想动。 这不,今天才有时间跟沈寂打电话。 听到那头熟悉的声音,许昭昭身上的疲惫好像一下子轻了一半。 “今天累不累。” 许昭昭声音含含糊糊的:“不累不累。” 沈寂不信:“又说瞎话。” “真的不累啦,如果数钱都辛苦的话,那还要不要其他人活了?” 沈寂在那头笑了。 两个人聊了好一会儿。 沈寂舍不得挂电话,可他又知道许昭昭累了一天,需要休息。 最后他说:“早点睡吧。” 许昭昭说:“嗯,你也早点睡。” “晚安。” “晚安。” 沈寂想,他要快点去许昭昭的身边。 ...... 短短半年时间,许昭昭彻底在京北扎下了根。 店里的生意稳了,客源也稳了,每个月的流水比刚开业那会儿翻了好几番。 她每天算账的时候,看着本子上那一串数字,心想,可以买房了。 她比谁都清楚,未来的房价会涨成什么样。现在不买,等以后再买就来不及了。 所以当她看中那栋三层楼的大别墅时,几乎没有犹豫,直接交了定金。 房子位置好,安静,前后都有院子,周围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很安全。 许昭昭站在客厅,脑子中回忆着以前的生活,说真的,上辈子的事情,许昭昭已经记不清了,她只知道这辈子,她没白来。 她才二十几岁,还需要继续努力。 等到她有一定能力的时候,也会回馈社会的。 许建业跟刘春霞跟着许昭昭来看房那天,许建业站在门口,仰头看着这栋三层楼的房子,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他转头看向许昭昭,斟酌了一下措辞:“昭昭,这房子……是不是有点大了?” 刘春霞在旁边白了他一眼:“昭昭喜欢就买呗,又没有花你一分钱。” 许建业被她一堵,摸了摸鼻子:“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太大了,他们家就三口人,住这么大一栋楼,打扫卫生都费劲。” 许昭昭:“不大,以后爸妈来了,沈寂来了,人就多了。再说了,房间多又不是坏事,以后小满长大了,东东娶媳妇了,谁还没个自己的房间?” 许建业还想说什么,被刘春霞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许昭昭转过头,看着刘春霞: “春霞姐,你跟我哥也赶紧看房子吧。未来房价肯定会涨的,早点买不吃亏。” 刘春霞没有犹豫,直接点头:“好,我这几天就跟你二哥去看。” 她信许昭昭。 许昭昭说能做的事,从来没有落空过。她说房价会涨,那就是真的会涨。 买完别墅的第二天,许昭昭给许建业放了几天假,让他回老家把周金花、许大川还有许安接过来。 许建业听到这话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反应过来了。 “昭昭,你是不是想让爸妈跟你一起住?”” “是啊。”许昭昭答得理所当然,“房子那么大,不住人浪费。” 许建业低下头,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他这几年一直在京北打工,收入还行。 许昭昭来了之后带着他们一起做生意,日子更好过了,可他心里始终觉得亏欠。 他是哥哥,爸妈应该他来养,可现在倒好,妹妹把什么都安排好了,他反而成了那个被照顾的人。 “昭昭,爸妈应该由我跟大哥来负责的。这几天我就跟春霞去看房子,买好了让爸妈跟我们一起住。” 刘春霞在旁边也点了点头。她跟许建业想的一样,许昭昭能力强,能挣钱,那是她自己的本事。 可他们不能因为她能挣钱就去靠着她、吸她的血,那不是亲人该做的事。 许昭昭看着他们俩那副认真的样子,立马猜到了,他们脑袋里想什么。 她走过来,一边一个搭住他们的肩膀开玩笑:“你们想哪去了?我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就不讲究那么多谁负责谁了。劲儿往一处使就对了。” “爸妈过来了,可以帮我照看一下小满和安安,有时候还能帮我看一下店铺。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缺人手呢。” 许建业知道许昭昭这是在给他台阶下。 他心里清楚,爸妈年纪大了,又能帮上什么忙? 但许昭昭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不好再推辞了。 “好,那我回去接人。” 许建业这一去,路上耽搁了一下,第五天才回来。 第477章 沈寂来了,一家人齐聚 那天许昭昭专门关了店门,带着东东和小满去火车站接人。 出站口,周金花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碎花布衫,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扎在脑后,身边跟着许大川,老头背微微驼着,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许安被周金花牵在手里,小家伙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长高了不少,怯生生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妈!爸!”许昭昭快步迎上去。 周金花看见闺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拉着许昭昭的手上下打量,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你又瘦了。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好好吃饭……” 许昭昭笑着搂住她的胳膊:“我胖着呢,妈你看错了。” 许昭昭带一家人去她家。 周金花站在客厅里,脚下是浅色的瓷砖,头顶是亮堂堂的吊灯,面前是宽大的沙发和茶几,旁边还有一扇落地窗,窗外是院子里的桂花树和一小片草坪。 她这心里忐忐忑忑的。 “闺女。”周金花小声说,“这房子太大了,我们……我们还是换个地方住吧。” 许昭昭:“妈,你跟爸的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直接住就行。” 周金花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啊?住在这?不不不行,这房子太贵了,我们住不起……” 许昭昭笑着按住她的肩膀:“妈,这房子是我买的。你闺女我买的,你住自己闺女买的房子,有什么住不起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周金花呆愣住了,转过头看向许大川,许大川也是一脸茫然。 过了一会儿,周金花终于反应过来了: “闺女,这是你买的?这得多少钱啊? 你还有钱花吗?我跟你爸这些年攒了一些钱,虽然不多……“ 她说着就要去翻布包,许昭昭赶紧拦住她:“妈,我现在赚钱了,你跟爸就别担心了。钱够花,房子也买得起,你们就安安心心住下来。” 许大川在旁边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昭昭啊,有钱你也要存着,你还有小满呢,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这房子……能不能退啊?” 许昭昭哭笑不得。 她把二老按在沙发上坐下来,让东东倒了两杯水,然后坐下来,把这些年的经历告诉他们。 她讲得简单,轻描淡写的,可周金花和许大川听得眼睛越睁越大。 十几分钟后,两个人终于消化完了。 他们的闺女,现在是大老板了。 周金花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好,好,我闺女出息了。真好啊。” 接下来的几天,周金花跟许大川住这么大的房子,是哪哪都不习惯。 周金花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床太大了,心里空空的。许大川更夸张,早上起来连卫生间都找了半天。 可日子长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许大川不是一个闲得住的人,他每天早早起来把院子扫一遍,把屋子拖一遍,做好每天的一日三餐,还要接送小满跟安安。 周金花就待在店里帮许昭昭的忙。 她虽然不会算账,但她已经学会了怎么招呼客人,怎么卖衣服。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安稳,踏实,热热闹闹的。 ..... 许昭昭跟沈寂分开的一年后,沈寂的调令下来了。 沈寂没有提前跟许昭昭说,而是直接去了她店铺。 许昭昭在看见沈寂的那一刻,惊呆了!她已经看不到任何人了,眼里只剩下沈寂一个人。 他比一年前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更加分明了,有种别样的魅力。 许昭昭把店铺的生意交给许建业还有周金花两个人,她先带着沈寂回了别墅。 回家之后,许昭昭带着沈寂把整栋别墅转了一圈。 许昭昭兴致勃勃的跟他介绍着周边的环境,身后忽然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 沈寂从背后抱住了她。 他的胳膊环过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炙热的温度毫无保留的传到许昭昭的身上,烫得人心慌。 “昭昭,”沈寂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闷闷的,带一点鼻音,“我好想你啊。” 天知道,他有多么的想她。 许昭昭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伸手覆了上去。 他的手指比她粗,指节分明,掌心里有薄薄的茧。她动了动手指,和他的手指扣在一起,十根指头交缠着,永不分开。 “沈寂,以后我们能一直在一起了。“ 沈寂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是啊,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许昭昭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从他眼睛里看到属于自己的倒影。 沈寂低头看着她,手指慢慢地描过她的眉骨,顺着脸颊的弧度滑下来,最后停在她下巴上,轻轻抬起来。 他迫不及待的亲吻着他心爱的姑娘。 许昭昭的嫩滑的手环上他的脖子,两个人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他吻得专注而深情,嘴唇在她的唇瓣上辗转流连,已经遗忘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许昭昭晃了神,微微踮起脚尖回应他。沈寂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后颈,手指穿进她头发里,扶住她的后脑勺,让她仰起脸来。那个吻变得更深更长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妈妈!妈妈!你看见爸爸了吗?” 许昭昭一个激灵,猛地推开了沈寂。 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窗台,脸上的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嘴唇上还带着被吻过的润泽,像刚刚被人从深水里捞上来。 她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又飞快地整了整被揉乱的衣领,瞪了沈寂一眼。 沈寂:“.....” 这个臭小子,老打扰他的好事,欠大屁股了! 许昭昭又瞪了他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在呢在呢,你爸爸在楼上。” 话音刚落,小满就冲了进来。 他穿着校服,书包还没放下,整个人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撞进了沈寂怀里。 “爸爸!你来啦!“ 沈寂弯下腰,一把把他捞了起来,抱在怀里颠了颠:“嗯,来了。有没有听妈妈的话?” “当然啦!”小满挺了挺小胸脯,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骄傲,“我最听妈妈的话了!” “你舅舅呢?” “在后面呢!跟外公一起走!” 果然,没一会儿东东和许大川也上来了。 这天晚上,一家人在京北的某家包厢里吃的饭。 整顿饭下来,沈寂的手一直放在桌子底下,握着许昭昭的手,十指交扣着,没松开过。 团聚之后的日子,每天都很幸福 东东在班上成绩名列前茅,老师隔三差五就夸他。上了初中的东东学习成绩突飞猛进还上了奥数班,去参加了竞赛。 小满呢,在小学也很受欢迎,这孩子脑子是聪明的,就是喜欢玩,还好有东东管着。 许建业跟刘春霞后来也在附近买了一套房三室一厅的房子。 两家离得近,骑车十五分钟就到,平时吃饭串门方便得很。 周金花经常两边跑,老太太忙得脚不沾地,但整个人精神焕发,比在乡下的时候看着还年轻了几岁。 可许昭昭呢,又有了新的想法。 一样是个晚上。 许昭昭很突然的跟沈寂说:“我想买个厂子。” 第478章 开厂成功 沈寂本来都快睡着了,听到这句话清醒了大半。 他侧过头看着她,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耐心:“什么厂?” “服装厂。“ “城东那边有个厂子,搁置了好几年了,机器还在,厂房也还在。我想把它买下来,自己生产衣服。“ 沈寂:“自己生产?那跟现在进货卖货不一样,得管人,管生产线,管布料,管设计……” “我都想过了。”许昭昭说,“这几年做生意攒了不少钱,买厂子的钱够。再说了,做自己的品牌和给别人卖衣服完全不一样。你看现在市面上那些好看的衣服,好多都是从外面进来的。咱们自己也能做,为什么不做?”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了解做服装生意那套流程,但他了解许昭昭。 她不是那种脑子一热就拍板的人,她说的每一件事,都是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想过很多遍的。 他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你想干就干,我支持你。” 许昭昭:“好,我一定要好好干!” 第二天,许昭昭就带着许建业去了城东那个厂子。 厂房比许昭昭想象的大,虽然搁置了好几年,有些灰,可空间够大。 许昭昭在空荡荡的车间里走了一圈,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哪里放缝纫机、哪里放裁剪台、哪里做仓库了。 “二哥,你说这个厂子,咱们能不能盘活?” 许建业这几年跟着许昭昭做生意,眼界也开了不少。 “能。地方够大,机器修一修还能用,旁边就是大路,运货方便。就是得投不少钱进去。” “钱不是问题。”许昭昭拍了拍窗台上的灰,阳光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她是那样的自信:“我要做的,是属于自己的品牌。” 许建业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好像没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他一直都知道,他这个妹妹跟别人不一样。 许昭昭这个人,一旦下定决心,就不带犹豫的。 她做事利落,买厂子签合同的速度也快。 从看中了那个废弃的厂房,到找人验了设备,再到跟厂子的持有方谈好价钱,前后不超过半个月。 签合同那天,她带着许建业一起去的,流程走得很快。 厂子买是买下来了,可许昭昭没想到这么累。 她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晚上黑透了才回来,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到家洗个澡就直接往床上一躺,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沈寂看着她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累,心疼得不行,每天晚上给许昭昭按摩身子。 家里人都知道许昭昭辛苦,想法设法的帮她。 周金花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坐吃的,许大川把接送孩子的活全包了,小满也变乖了,东东呢,既学习,又要带着小满。 许建业认识的人多,路子也广,从市里请来了几个懂服装生产的老师傅,帮忙把厂里的设备翻新调试了一遍。 “昭昭,这几个师傅都是老手了,以前的厂子关了他们没地方去,手艺还在。” “缝纫机修了五台,还有这些机器...” 许昭昭认真的听着,忽然她说:“二哥,厂子交给你管生产,行不行?” 许建业愣了一下:“我管?” “是啊,你认识的人多,跟工人打交道比我强。生产这一块交给你,我放心。” 许昭昭实在是一个人忙不过来,交给其他人她不放心。 许建业:“行,我给你看好了。” 接下来是招人。 许昭昭连夜写了一份招聘要求。 要求里写着要招什么岗位,每个岗位招多少人,什么条件,要不要考试,工资多少钱一个月,加不加班,加班费怎么算,每天上班几个小时,明明白白的。 一开始大家信不过私人的厂,可许昭昭开的工资开得比一般的厂高一些,几天下来,招满了人。 这只是开始,困难的在后面。 第一批货做出来的时候,面料和缝线的搭配出了点小问题,许昭昭二话不说全部返工,赔了钱也认了。 第二批货赶工期,工人连着加了三天班,许昭昭陪着加了三天班,累到差点晕了。 “歇会儿吧,你又不是铁打的。”许建业心疼小妹啊。 许昭昭摇了摇头,揉了揉太阳穴:“没事,就是有点晕。” 晚上,周金花看见她回来,把做好的鸡汤给她:“快喝,好好的补一补。” “闺女,这是妈跟你爸这些年攒的钱,虽然不多,你拿去用。厂子刚开起来不容易,别苦着自己。” “妈……”许昭昭不想要。 “拿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许大川说。 许昭昭把那沓钱收下了。 没过几天,许建业和刘春霞也来了。 他们没说什么,直接把一张存折放在桌上,上面是他们这些年所有的积蓄。 许建业说得轻描淡写的:“厂子周转用得着,先拿着,不够我跟春霞再想办法。” 刘春霞:“是啊,昭昭,你别一个人扛着。” 乡下的许建国也寄来了钱,他不懂小妹开什么厂,他只知道,他们是一家人。 许昭昭把全部心思都扑在了厂子上。 从设计到打板,从生产到销售,她一条一条地摸索,一条一条地打通。 她让许建业管生产,她自己跑市场,联系面料商,找销路,谈合作。 这中间碰了不少壁,吃了不少闭门羹,可她每次被人拒绝回来,第二天照旧出门。 慢慢地,厂子活了。 订单开始多了起来,工人的熟练度也上来了。 许昭昭的厂子收益一下子起来了,并且,厂子里产的衣服,还有人专门过来谈合作,想要代卖。 这种送上门的生意,许昭昭当然是愿意的。 昭昭还提供了很多的就业岗位,她的厂不看学历,不看男女,只看你这个人的人品,并且不允许走后台,谁来了都不行。 这一干就是十年。 【pS:大家看到这里应该知道这本快结束了,我已经在想新书了】 第479章 大结局 1995年,许昭昭四十岁了。 她的厂子从最初那个破破烂烂的废弃厂房,变成了全国里数一数二的服装企业。 “昭阳”这个牌子,成了家家户户知道的品牌。只要从这个厂里出去的衣服,不仅款式新,质量好,价格还公道。 后来许昭昭还开了几个分店,员工从最初的几十个人,变成了几百个人。 今天,许昭昭要接受电视台的采访。 她穿的正是厂里生产的衣服,她的头发比年轻时候短了一些,齐肩,微微烫了一点弧度,拢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下颌线。 她的眼角也开始有了几条细纹,褪去了年轻时的青涩和张扬,多了一种从容的美。 电视屏幕前,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周金花戴着老花镜, 看着闺女在接受采访,她很骄傲。 许大川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 许建国跟许建业两兄弟挨着坐,早就在一年前就让许建国一家过来了,但他们舍不得家里的农活,现在终于过来了。 刘春霞跟王芳芳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两个人正吃着点心呢。 沈寂坐在一边,嘴角微微翘着。 他今年四十八岁了,头发里夹了几根白发,眼角的皱纹深了许多,可整个人的气质还是那样沉稳、内敛、让人觉得可靠。 他的左边坐着东东,右边坐着小满。 东东今年已经二十六了,大学毕业后进了市里的研究院,做的是跟机械相关的工作。 他长得跟许昭昭很像,眉眼清俊,他戴了一副细框的眼镜,气质沉稳,不爱说话,但说起专业的东西来头头是道。 小满今年十六岁,读高中。 这孩子完全随了沈寂的个子,蹿得飞快,马上有沈寂高了。 他性格活泼,在学校里人缘好得不得了,他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问许昭昭:“许女士,听说这十年间,你会帮助很多山区的女性读书,是真的吗?“ 许昭昭对着镜头微微笑了一下:“是的。我希望那些女孩可以多读书,走出来。她们缺的不是能力,是机会。” 主持人又问:“有人问,你为什么不帮助男孩子,对于这个问题,你怎么回答呢?” 许昭昭笑得云淡风轻的:“我想,要是真的在山区里生活的人,是不会有这个疑问的。” “答案在每个人的心里。我只是尽我所能,做一些我认为值得的事情。” 主持人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听说你的厂里还会预留名额,招聘一些身体有残缺的人?” 许昭昭点头,语气很自然:“是啊。他们也想活着,他们并不比双手健全的人差。这些年下来,很多残疾员工的效率和质量都相当好,他们比一般人更珍惜这份工作。” 客厅里,小满两眼崇拜看着许昭昭:“爸,我妈真优秀。” 沈寂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当然了。” 小满又补了一句:“爸,你娶到妈,真的是走大运了。” 沈寂:“那当然啦。” 东东嘴角也微微翘起来了:“姐姐向来优秀。” 他的姐姐一直很耀眼。 许昭昭上电视台的新闻被很远的刘翠花还有王秀兰看到了,两个人商量好了,等月底就去看昭昭。 人老了,真的很想念以前的人。 ...... 沈寂今天专门请了半天假,开车去接许昭昭。 他把车停在电视台门口的马路牙子边上。靠在车门上等着。 没过多久许昭昭出来了。她刚做完采访,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风衣,头发在风里微微飘着,一颦一笑很是动人。 许昭昭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沈寂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跟东东差不多大的年纪,长了一张白白净净的脸,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像一株小白杨。朝气蓬勃的。 沈寂越看越不顺眼! 他忍不了一点了,抬脚就往那边走。 等到了许昭昭的身边,沈寂换了一副面孔:“媳妇,我来接你了。” 许昭昭抬眼看他,愣了一下。 这个人,脸皮最薄了,在外面的时候从来都是叫她昭昭,怎么现在叫媳妇了。 年轻人看见沈寂那张脸,立马收了笑容,冲许昭昭说:“那许老师,我先走了。” “好,再见。” 年轻人快步走了,沈寂牵着许昭昭的手:“走吧,回家。” 一路上沈寂话不多,许昭昭坐在副驾驶上,斜眼看着他,感觉这人今天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不对劲。 到家了。 “小满,”许昭昭朝客厅方向努了努嘴,“你爸今天咋了?你问问他。” 小满先是跟沈寂聊聊学校的事情,话题一下子来到了许昭昭的身上。 “爸,你肯定是觉得自己老了,怕老妈被抢走吧?” 沈寂:“.....” 小满继续:“你真的不用有这个顾虑的。虽然妈妈身边的男人既年轻,又优秀,可你也不差啊。” 沈寂:“.....” 沈寂脸黑了:“你老子我,有那么老?” 小满:“不老不老,你很年轻,非常年轻。” 沈寂抿着唇看着小满。 小满赶紧从沙发上弹起来:“唉,我今天还有好多作业没做,我去做作业了。” 接下来几天许昭昭发现,沈寂变了。 他以前从不在乎什么保养的,现在还会问她怎么保养皮肤,更甚至,还会考虑穿什么衣服更年轻一点。 许昭昭什么都明白了。 她心里觉得好笑,又有些甜蜜,这人快五十岁了,还会因为这种小事吃醋,别扭起来的样子跟当年一模一样。 许昭昭没点破,直接安排了。 周末晚上,她订了一个西餐厅,带沈寂去吃烛光晚餐。 这些年她忙着打拼事业,家里的事、孩子的事、那些细碎繁琐的东西,全是沈寂一手包办的。 她习惯了在厂里忙到天黑才回来,习惯了饭桌上已经摆好热菜,习惯了沈寂把什么事情都做好。 她真的欠了他很多。 沈寂被许昭昭拉进西餐厅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今天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呀,就想跟你吃顿饭。”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收腰长裙,裙摆微微散开,露出一截脚踝。 昏黄的灯光洒下来,落在她身上,衬得她皮肤更白了,整个人像在发光。 菜上了,开了一瓶红葡萄酒。 许昭昭举着杯子跟他碰了一下,等放下杯子的时候,她趁沈寂不注意,手从桌面上滑下去,在桌子底下偷偷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指指腹在他的手心打着圈圈。 沈寂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抓住她那只乱动的手,五指扣紧了,声音有些发哑:“在外面呢。” 许昭昭看着他,笑了起来“笨蛋。” 这些年了,也就只有许昭昭还敢骂他笨蛋。 沈寂握紧她的手,没有反驳:“嗯,我是笨蛋。” “你是我见过最大的笨蛋。” “嗯,昭昭说得对。” 许昭昭低头,在他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沈寂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毕竟是在外面,虽然这些年风气比从前开放了不少,可他还是不太习惯在人前这样。 他想说什么,许昭昭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 “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 沈寂的心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他垂下眼睫,避了一下她的目光,心跳得很快。 许昭昭又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比他们都要帅。就算以后你头发全白了,你也是个帅老头。到那时候我就变成老太婆了。” 沈寂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不,你在我心里,从未变过。” 许昭昭看着他,笑了。 “你也是呀,笨蛋。” 那天晚上他们没回家。 在西餐厅附近的一家宾馆住了一晚。 这些年两个人忙着过日子,忙着家里事,忙着挣钱,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完全地属于彼此了。 两人像是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 夜深了,两个人躺在床上。 许昭昭枕着沈寂的手臂,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他的胸口。 “沈寂,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这些年,许昭昭偶尔会想这个事。 沈寂亲了她的唇:“一切是最好的安排。昭昭,能遇见你,我已经足够幸运了。” 许昭昭也亲了一下她:“我也是。”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此刻的温存,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003:【宿主,我也是呀。】 许昭昭猛地睁开了眼。 她在心里喊了一声:“小3?你没走?” 003:【宿主,我说好了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不会走的。】 许昭昭:“那这些年,你去哪了?” 003:【我的积分已经是所有部门里面最高的了,从刚开始的倒数第三,到现在正数第一哦。以后我只用服务你一个人就行。】 许昭昭很想哭。 她以为003早就走了,这些年,她很想它。不是因为她需要003,而是她已经把003当成亲人了。 沈寂感觉到许昭昭肩膀在抖,低头一看,她满脸都是泪。 他慌了,赶紧撑起身子看她:“昭昭?怎么了?怎么哭了?” 许昭昭一把抱住他,把脸埋进他怀里,又哭又笑的:“沈寂,我太高兴了。” 沈寂不知道她为什么高兴,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他能感觉昭昭流的是幸福的眼泪。 “高兴就好。” 以后未来的每一天,他都会让他媳妇高高兴兴的。 许昭昭:“小3,欢迎回来。” 003:【宿主,我一直在的。】 2026.6.30完结。 pS:这本书写了6个月,谢谢各位宝子们的一路支持,说句心里话,没有你们的催更,没有你们的鼓励,没有你们的评论,我真的没办法坚持下去的....真的很感谢大家,谢谢。 我们下本书再见,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看到这里的宝子,麻烦给我一个五星好评叭,谢谢大家了~) 下本书:丰腴明艳团宠娇娇 × 外冷寡言自卑糙汉真少爷(也是乡下团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