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佞,镇北,王天下!》 第一卷 第1章 赵府遗孀 “北境急报:失地将复之际,御北军投敌。 赵老国公为护残军突围,携六子六孙诱敌,一门十三将,尽殉北境。” “传朕口谕,赵家世代忠烈,至朕已历十三帝,乃国之柱石。 赵氏不可无爵,忠良不可绝祀。 即日起,七孙赵慎行承世子位,待其加冠后,即国公位。” …… 深秋霜降,气温渐寒。 秋风袭来,吹动丧幡的同时卷起落叶。 整座赵国公府,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悲凉气氛。 皇帝的口谕已传达十日,装有衣冠的十三具棺椁也已下葬。 可府内的气氛,却依旧压抑到令人窒息。 “嘭……” 一道摔倒声传出。 “世子连续多日守灵,再加上今日入葬抬棺,身体撑不住晕倒了……” “快扶住!” 混乱声中,赵慎行被扶起。 他缓缓睁眼。 看着周围的景象,神色有些茫然。 这是哪儿? 下一刹,剧痛袭来。 无数陌生记忆疯狂涌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历史中不存在的朝代。 前世的他,是一名游走于全球各地的杀手。 一生共接取暗杀任务一千三百余次,无一失手。 他曾与日不落的公主,在房中探讨了三天三夜,马走日的象棋。 也曾与岛国公主,拍过私人限量版的爱情动作片。 最让他意犹未尽的还是…… 和川建国同志的女儿,从万米处跳伞,在高空中的那场下坠缠绵。 然而这一切,都抵不过病魔的侵袭。 可能是杀人太多,也或是天妒英才,他最终因不治之症而亡。 “三妹,你去帮世子诊下脉。” “不必,看他气色并无大碍。应是前段时日受了箭伤,再加上多日守灵,有些体力不支了。” 女子的交谈声,将赵慎行的思绪拉回。 他缓缓抬头,眼前是灵堂,满屋的白幡,还有他的六位嫂嫂。 大嫂陈雪见,陈国公嫡女。 有传言说,她双腿未瘫痪前,曾位列天香榜。 二嫂墨有容,北墨家嫡系传人。 三嫂梁芙铭,北医家魁首嫡女。 四嫂…… 就在赵慎行四下打量时,六女的目光都在赵慎行身上。 她们看向赵慎行的眼神中,尽显无奈。 京中皆知赵慎行文不成武不就。 坊间更是有‘虎生犬子’的流言,将其称为赵家‘幼犬’。 可偌大的赵家,偏偏就落在了赵慎行的肩上。 六女心中轻叹:难道,真是老天要亡赵家不成? 就在这时。 一名家仆快步走进灵堂,“世子,长远侯嫡子来了。” “李承业?” 赵慎行一怔。 长远侯李君安,是祖父一手提拔起来的武将。 其嫡子李承业,是原主的狐朋狗友。 难道是来吊唁的? 可为何是李承业来,而不是李君安? 就在他思索间,李承业迈步走进,身后还跟着侯府家宰。 “人死不能复生,慎行,你要节哀啊。” 李承业客套一番后,直入主题,“不瞒你说,今日前来,还为一事。” 赵慎行在家仆的搀扶下入座,“你我都这么熟了,有话直说便是。” “那我便直言了。” 李承业抬头,语气加重,“我来是为右相传话,望赵家以大局为重,加入主和派。” 赵慎行皱眉。 右相? 这不是赵家在朝堂上的死对头吗? 记忆中,祖父还在世时,李家是主战派。 可赵家遭难后,李家竟摇身一变,开始为求和派的右相传话? “你想让我赵家,当右相的走狗?” 赵慎行心生怒意。 乱世之中,派系不分文武,只分战和。 主战派认为,大好河山,应寸土不让,当厉兵秣马,收复燕云十六州。 求和派觉得,各方敌寇势大,万事不可只求一时勇武,应迂回周旋,必要时割地赔款,短暂的失利,是为了最后的胜利。 而赵家,便是主战派领袖之一。 让赵家临阵倒戈? 可想而知,这对主战派的士气打击有多大。 “慎行你这话说的,这怎能是走狗呢?只是良禽择木而栖罢了。” 李承业赔着笑脸,可语气却仿若恩赐一般,“右相心胸如海,他说了,若赵家归顺,以往之事,可一笔勾销。” 灵堂内,家仆们的目光,都落在赵慎行身上。 不因其他,只因他是赵国公府仅剩的男儿,亦是唯一能做主之人。 陈雪见六女看着赵慎行,齐齐蹙眉。 以她们对后者的了解,真的担心后者会做出错误的抉择。 “呵呵……” 赵慎行冷笑数声,“一笔勾销?” 这些年主战派和求和派斗得你死我活,怎可能一笔勾销? “当然,是有条件的。” 李承业看向陈雪见六女,“你只需亲笔六封休书,让你的六位嫂嫂改嫁他人。待此事一了,右相便可看到你的诚意,自会相信赵家是真心加入求和派。” 语落。 陈雪见俏脸阴沉。 墨有容手按刀柄,指节发白。 梁芙铭微微抬眸,其余三人,脸色几乎在同时变冷。 家仆们的怒意几乎压不住,皆咬牙切齿。 让赵家当主和派的走狗也就罢了,竟还将注意打到了赵家遗孀身上! 改嫁他人?何其荒谬! “慎行啊,你六位兄长已人死如灯灭,又何必耽搁你六位嫂嫂的大好前程呢?” 李承业虽脸上赔笑,可看向赵慎行的眼神中,却难掩鄙夷。 他与赵慎行相交,是因赵家。 如今赵家败了,他能心平气和地与这条幼犬说话,已是给足面子。 “是吗?” 赵慎行眼神冰冷,“我记得,你祖父好像也死了吧?他祖母目前还健在,要不你回去和李君安说说,我给他当爹?给你当祖父?” 语落。 家仆们以及陈雪见六女,皆是一惊。 这是赵家幼孙,能说出来的话? 李承业闻言大怒,“赵慎行,你别给脸不要!” 以前他天天恭维赵慎行,那是没办法。 可如今赵家都快死绝了,后者竟敢羞辱他! 他怎能忍? 赵慎行起身,迈步上前,一巴掌扇在李承业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后者倒地,左脸多了道掌印,一颗门牙也被打落。 六女瞪大双眼,不敢置信。 今日的赵慎行,让她们感到陌生。 家宰脸色一变,刚要上前。 赵慎行瞪了他一眼,“你个狗东西,想要以下犯上吗?” 家宰身体一僵,不敢动了。 大虞,阶级分明,以下犯上,可直接处死而不报。 李承业从地上爬起,双眼通红,“赵慎行,你竟敢打我?你真当赵家还是以前的赵家吗?” 赵家的国公爵位虽可世袭,却已没了实权。 “啪……” 赵慎行又是一巴掌,这次打在了李承业右脸, “不知尊卑的狗东西,赵家虽没了兵权,可本世子也不是你这侯府嫡子能直呼姓名的!” 第一卷 第2章 一同改嫁赵慎行 家仆们面面相觑。 世子今天,有点凶猛啊! 李承业捂着脸颊,咬牙切齿,却无处反驳。 国公爵位大于侯爵。 且只有世袭的爵位,才可称世子。 长远侯虽已封侯,却并未得到世袭权。 “脸皮真厚,震得我手疼。” 赵慎行甩动着手腕,声音渐沉:“回去让李君安告诉右相,六位嫂嫂是我赵家人,赵家之事,还轮不到他多嘴!” “她们是赵家人?笑话!” 李承业擦了擦嘴角血迹,对赵慎行的称呼也发生了改变, “谁不知因战事突然,她们虽与世子六位兄长完婚,却未洞房? 六人皆完璧之身,怎么就成赵家人? 如今你赵家因北境之事自身难保,难不成还要连累他人?” “此事若嫂嫂们与我言说,那叫合情合理。 无论她们做出何种决定,我皆会尊重她们的自身意愿。” 赵慎行迈步,距离李承业只有半步之遥,眼神中杀意闪烁,“至于你?若再犬吠的话,信不信我把你的狗头拧下来?” 后一段话,声音不大,却如闷雷炸响般落在李承业心头。 话中带着威胁,又好似有肃杀之气? 不可能的,一条未接触战争洗礼的幼犬,哪来的杀气? 李承业只当是自己的错觉,出声道:“世子的言外之意,是将决定权交给她们自己?” “没错。” 赵慎行点头。 “如此,甚好!” 李承业说完,从袖口取出六份红纸聘书,递到六女身前,“此乃右相为六位安排的夫家,诸位放心,嫁后,诸位皆为正妻,不辱身份。” 聘书展开。 上面的六个夫家,皆是出身求和派的官员子嗣。 其中,还有李承业的名字。 陈雪见无视聘书,率先表态,“我并无改嫁之意。” 墨有容白皙的手掌握住墨刃刀柄,“你还是收起来吧,否则我怕忍不住,一刀把你的手给砍了!” 其余四女站与陈雪见身旁,虽沉默,但态度已明。 赵慎行心中为六位兄长感到高兴。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李承业皱眉,未言。 可一旁的家宰却迈步上前,冷声道:“诸位可要想好了再说。 你们六家虽倾向赵家,可却一直都持中立态度。若你们改嫁,右相会既往不咎,可若执迷不悟的话……” 可不等他说完的。 “狗东西!” 赵慎行手握刀柄,“当着我的面威胁嫂嫂,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家宰一愣,刚要行礼辩解。 可赵慎行却没给他这个机会,腰间横刀出鞘,双手握刀劈斩。 ‘噗’的一声。 鲜血四溅,侯府家宰的头颅随之落地。 突然的一幕,令在场众人脸色齐变。 无论是家仆也好,李承业也罢,陈雪见六女也是一样,都好似被雷击一般,呆滞当场。 毕竟以前的赵慎行,可是连鸡都不敢杀的。 但现在,却杀人了! 鲜血溅了赵慎行一身,血腥味充斥在整个灵堂。 他微微闭目,细细体会。 回来了。 都回来了。 久违的感觉。 数息后,赵慎行睁开双眼,一脚将家宰头颅踢开。 头颅滚至李承业脚下,双眼瞪得很大,好似死不瞑目。 李承业面色煞白。 他很想赶紧离开这里,可当他看到陈雪见后,又硬着头皮稳住了脚步。 因为聘书上,陈雪见要嫁的人便是他。 他必须要娶陈雪见,后者的身份,能让他在仕途上走得更远。 再者便是,他也垂涎陈雪见那倾城的容貌。 他不止一次在脑海中幻想,自己趴在对方身上,努力耕耘的画面。 李承业望着赵慎行,咽下一口唾沫,鼓足勇气开口道:“不知世子有没有想过,你有爵位傍身,可她们有吗?” 赵慎行双眸微眯。 他很清楚,遗孀的身份,根本护不住六位嫂嫂。 如今没了实权的赵家,更护不住。 他一时陷入两难,毕竟自己不能拿嫂嫂们的生命开玩笑。 就在这时。 六女彼此对视,她们仿佛达成了某种共识。 陈雪见缓缓开口,“我们决定了,改嫁……” 语落。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 赵慎行心中轻叹,却也无可奈何,毕竟人各有志。 想活命,并不是错。 “这就对了,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李承业嘴角浮笑。 自己总算没有辜负父亲和右相。 虽未能让赵家改变立场,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中立的六家。 而这六女,便是能让六家倒向某一派系的敲门砖。 再次看向陈雪见。 李承业感觉口干舌燥,真不知那裙摆下,会是怎样曼妙的身体。 想到此处,他脸庞上的笑意更身。 “我们六人……” 陈雪见抬头,耳根微红,“决定一同改嫁给……” 最后那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气力,“赵慎行……” 话语落下,满堂错愕。 李承业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神色便浮现呆滞,其笑容也逐渐变得僵硬。 脑中那龌龊的画面,也逐渐消散。 “???” 赵慎行在听到这番话后,直接懵了。 什么鬼? 自己没听错吧? 六个人,全都要嫁给自己? 可你们是我嫂嫂啊! 自己本就名声不好,若是再娶了你们,那不得臭大街啊? 家仆们都呆住了。 这算什么事儿? 嫂嫂嫁小叔子?还是六人一起嫁! 以后的赵国公府,不得被千夫所指啊? 可冷静下来后,赵慎行仔细一想。 此举虽有些违背伦理,却不失为解决之法。 古时阶级分明,遗孀的身份和世子妻妾的身份完全就是两个阶级。 在朝堂上,你谋害遗孀,皇帝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若你明着谋害世子妻妾,就算皇帝想闭眼都不行。 因为一旦纵容了此事,那定会让天下人对爵位失去敬畏,这对皇朝的统治是不利的。 她们此举,是为自保。 “你……你们疯了?” 李承业仿佛受到了极大刺激。 他想不明白,为何陈雪见宁愿嫁给赵慎行这条幼犬,也不嫁给自己。 还有另外那五个女人,都疯了吗? 右相给她们安排的那些夫婿,在京中的名望,哪个不比赵慎行强? 第一卷 第3章 你这腿,我能治好 “李承业,她们如今是本世子的娘子,你最好管住自己的狗嘴。” 赵慎行举起手中横刀,“否则,刀上血还热,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李承业闻言,身体一颤。 他在赵慎行身上感觉到了一抹杀意。 杀意并不强烈,却无比纯粹。 “我……” 李承业神色慌乱,“我只是来传话,世子勿……勿要迁怒于我。” 赵慎行收刀,沉声道:“滚。” 李承业如获大赦,转身便要离开。 “带上这具狗尸,一起滚。” 李承业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很不情愿地背上尸体,裹上头颅,逃难似的离开。 赵慎行望着李承业的背影,眼神愈加冰冷。 片刻后。 他缓缓转身,挥手示意家仆以及丫鬟们退下。 待他们尽数离开。 赵慎行看向陈雪见六女,直言道:“六位嫂嫂,当真做好决定了?” “七郎与其问我们,倒不如问问自己,做好准备没有。” 嫂嫂嫁叔叔可是违背伦理之事,更何况还是六嫂同嫁一人。 赵慎行道:“你们都不在乎世俗看法,我更不在乎。” “那便好。” 陈雪见双臂自然垂于轮椅扶手处,“幸好你没有做出错误的选择,否则一旦赵家倒戈成主和派,那整个天下都会变天的。” “只要我还活着,赵家便永远都不会成为求和派。” 赵慎行的字典里,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的道理。 六女闻言,相视一眼。 能得到赵慎行的明确答复,她们也算心安了不少。 陈雪见抬眸,“待三月后七郎加冠,我们六人便会一同改嫁给你,妻妾的身份,你自己看着安排即可。” 赵慎行点头,迈步走到陈雪见身后,看向墨有容五女,“天色不早了,五位嫂嫂回房休息吧,我与大嫂说些事情。” 墨有容等人蹙眉,皆看向陈雪见。 在后者点头后,她们才陆续离开了这里。 赵慎行绕步上前,细细打量着陈雪见。 后者的年纪比他大数月。 皮肤白皙如玉,虽双腿瘫痪,却依旧难掩那修长的身姿。 绝美的相貌配上清冷如雪的气质,就如同那冰山上的雪莲花一般脱俗。 陈雪见微微蹙眉,“七郎究竟想说何事?” 赵慎行未言,只是缓缓下蹲,手掌放在了后者大腿根处。 突然的一幕,令陈雪见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七……七郎,你难道连三个月都等不了吗?” 陈雪见眸中浮现怒意,眼神也愈加冰冷,“而且,此处是灵堂!” “大嫂误会了,我只是想知晓你双腿的瘫痪程度。” 赵慎行说话间,在其腿根处捏了捏,抬眸道:“有感觉吗?” 陈雪见闻言一愣。 这才明白是自己误会赵慎行了,顿时有些羞怯,低声道:“有……有点痒。” “有感觉便代表还未病入膏肓。” 赵慎行缓缓起身,问道:“三嫂不是医家嫡传吗?为何大嫂不让三嫂医治?” 陈雪见摇头道:“医家也分南北,自从医家分裂后,其秘传医术也一分为二。三妹属北医家,而我这腿疾,只有南医家可医。” “这样啊……” 赵慎行点头。 他也有着医家分裂的记忆,缘由是先帝因私怨而对南医家展开了屠杀,使得他们逃难去了南境蜀国。 但南北各自擅长医治何种病疾,他是不清楚的。 陈雪见问道:“七郎懂医术?” “略懂一些。” 久病成医。 赵慎行前世死于不治之症,为了自救,他没少看古今外的医术典籍。 “七郎有心了,但我这腿,怕是治不好了。” 陈雪见轻叹,“先不说如今蜀国和大虞摩擦不断,就算我能去蜀国进行医治,怕是南医家在知晓我的身份后,也会拒医。” 赵慎行走到轮椅后面,轻声道:“没必要舍近求远。” 陈雪见一愣,“七郎此言何意?” 赵慎行推动轮椅,朝灵堂外走去,“你这腿,我能治好。” 陈雪见美眸一亮。 但很快,她的眸光便黯淡下来,“七郎勿要安慰我了,毕竟这腿疾,就连三妹都治不好。” 虽说赵慎行今日掌掴李承业、刀斩侯府家宰之事,确实让她惊讶。 可术业有专攻。 梁芙铭自幼学医,都解决不了此疾,更何况从未涉及医术的赵慎行了。 “你现在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赵慎行并未解释。 陈雪见问道:“何事?” 赵慎行眯眼一笑,“相信你未来的夫君。” 陈雪见低眸,神色复杂。 “放心,就算治好了你的腿疾,你我完婚后,只要你不愿,我便不会在男女之事上勉强你。” 陈雪见的房间到了。 赵慎行止步,推开房门,“所以,你无需有任何负担。” 前世,他的鱼水之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皆是各国绝色。 赵慎行从不勉强任何人。 和他有故事的每个人,都是心甘情愿的。 因为在他看来,男女之事,必须要你情我愿,相互配合,才能一同到达顶峰。 “小姐。” 陈雪见的陪嫁丫鬟立即行礼,“奴婢见过世子。” “嗯。” 赵慎行点头,对陈雪见问道:“三嫂那可有银针?” 后者点头。 赵慎行看向丫鬟,“你,去借银针。” “喏。” 丫鬟离去。 片刻后,两人一同进入房间。 梁芙铭紧蹙着眉头,“七郎,你要对大姐作甚?” “当然是治病啊,还能作甚?” 赵慎行耸肩。 “你会治病?” 梁芙铭走到陈雪见身前,将其护在身后,语气严肃, “虽说我不清楚你从哪儿得知大嫂腿疾需用针灸之法,可针灸之法不容儿戏。 自医家分裂后,针灸之法也一分为二。 北医家擅上半身,南医家擅下半身。而大姐这腿疾,只有南医家可治。” 赵慎行道:“三嫂究竟想说什么?” 梁芙铭语气凝重,“若是你乱下针的话,会把大姐害死的!” 赵慎行无奈,“她是我未来娘子,我害她作甚?” “你……” 梁芙铭深吸一口气,“好,那我问你,你可知大姐腿疾,究竟是何病症?” “寒毒入骨,经脉闭塞。” 赵慎行道:“不过好在,双腿还未彻底失去知觉,瘫痪时间只有一年。所以,不难治。” “七郎,你……” 梁芙铭脸色微变,因为赵慎行说对了。 可他何时学得医术? 第一卷 第4章 真的站起来了 赵慎行看向丫鬟,“帮你家小姐,褪去裙摆,露出双腿。” 丫鬟一愣,看向陈雪见。 后者蹙眉。 赵慎行道:“医者无忌,大嫂勿要多心。” 陈雪见深吸一口气,对丫鬟点了点头。 丫鬟上前,为其褪裙,只留亵裤。 陈雪见闭上双眸,俏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直蔓延至脖根处。 赵慎行看向梁芙铭,“三嫂,别发呆了,银针。” 后者打开医箱,开始取针。 “七郎……” 陈雪见双眸紧闭,轻声道:“能……能让三妹扎针吗?” 不待赵慎行回话的。 梁芙铭出声道:“大姐,针灸之法不可错分毫,只能由他来。” 陈雪见点头,“好吧。” 赵慎行迈步上前,缓缓下蹲,笔直雪白的双腿,映入眼帘。 梁芙铭取出银针,询问道:“七郎,这长度如何?” 赵慎行点头,“嗯,挺白的。” 语落。 房间中,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陈雪见脸上的红晕更甚。 梁芙铭眉眼微挑。 这小子,该不会是借着扎针,专程来占便宜的吧? 赵慎行接过银针,眯眼一笑,“开个玩笑,我只是看大嫂太紧张了。” 陈雪见睁开双眸,瞥了一眼赵慎行手中银针,轻声道:“七郎,你当真有把握?” “没把握的事,我从不会做。” 赵慎行看向她,“只是待会扎针的时候,会有些痛。” “没事的。” 陈雪见低头看了一眼双腿,轻声道:“开始吧。” 赵慎行让丫鬟将房门关上。 随后,他手持银针,缓缓刺入陈雪见腿部穴位。 第一针落下。 陈雪见娇躯微颤。 “疼吗?” “不疼。” 她咬牙回答。 赵慎行摇头,“若是不疼,你为何抓我抓得那么紧?” 陈雪见低头。 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抓着赵慎行未持针的那只手掌,都给抓出指甲印了。 她有些尴尬地松开,“只是……有些不习惯。” 赵慎行笑了笑,并未多言。 他手中银针继续落扎, 第二针,落于膝阳关,第三针,落于足三里,第四针,落于血海穴。 随着银针扎入,陈雪见娇躯颤抖得愈加厉害。 “忍住。” 赵慎行声音平静,“寒毒积于经脉多年,想要化开,需以针引阳,以气通脉,过程会很痛苦。” 陈雪见贝齿咬紧朱唇,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梁芙铭站在一旁,神色愈加凝重。 她虽然看不懂赵慎行这套针法,可后者下针之精准,足以堪比医家翘楚。 “七郎……” 梁芙铭忍不住开口,“你这套针法从何处学来?” 赵慎行手上动作不停,“自学。” 梁芙铭蹙眉。 自学? 这世上,有谁能自学到这种程度? 可看着赵慎行认真的神情,她也没有继续追问。 小半个时辰后,最后一根银针落下。 赵慎行吐出一口气,“好了。” 陈雪见睁开双眸,低头看向自己双腿。 下一刹,她瞳孔猛然收缩。 “七郎……” 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我的腿……” 赵慎行面带微笑,“感觉到了?” “嗯。” 陈雪见点头,“好像……有一股热流在里面流动。” 梁芙铭站在一旁,彻底愣住。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陈雪见的腿疾究竟有多难治。 可如今。 仅仅半个时辰,便有了反应? 陈雪见缓缓起身。 丫鬟见状,立即上前搀扶,却被她拒绝。 她想自己站起来试试。 在梁芙铭震惊的眼神中,陈雪见慢慢的站了起来。 “这……” 陈雪见曾无数次幻想过今日。 可当真正发生时,她却有些不敢相信。 但仅仅坚持了数息,她便觉得双腿无力,身体不由地朝前方摔去。 赵慎行快步上前,将其扶住。 高耸的山峰紧贴着他的手背。 软绵绵的。 “眼下只是恢复些许。” 赵慎行将陈雪见抱到榻上,“想要彻底恢复的话,还需继续进行针灸,待七七四十九次后,即可痊愈。” 陈雪见平躺,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赵慎行提醒道:“接下来的几日,你不可操劳,更不能强行站立,否则会影响恢复。” 陈雪见轻轻点头。 她抬眸看向赵慎行,眸中首次浮现出异样的情绪。 心中,也泛起了一丝涟漪。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赵府家宰的声音,“大夫人,老奴有事禀报。” “杜叔稍待。” 丫鬟快步上前,帮陈雪见穿上裙摆,又将其搀扶到轮椅上,方才打开房门。 杜叔看到赵慎行也在,当即行礼,“老奴见过世子,见过大夫人,三夫人。” “进来吧。” 赵慎行入座。 杜叔进屋后,顺手将房门关上。 他从怀中取出账本,轻声道:“世子,大夫人。 账上钱银已所剩无几,除去这月府兵和家仆们的月钱,以及府中伙食。 下月,怕是连月钱都发不出了。” “连月钱都发不出?” 赵慎行有些诧异。 他知道赵家世代清廉,虽位高权重,却从不敛财。 赵氏一门也都习武。 穷文富武,练武极其烧钱,兵器、药材等每一样都是巨大消耗。 再者便是因战乱不断,各级官员的俸禄都被不同程度地削减。 可就算如此。 堂堂国公的俸禄,也不至于会青黄不接吧? “世子有所不知,原本府中是有些存银的。” 杜叔叹气道:“可老国公一心为国,在出征北境时,不仅将账上存银以充军需,更是将六位夫人的嫁妆,也一并带上了。 而府中之所以能坚持这数月,都是靠四夫人的应急钱。” “四嫂?” 赵慎行双眸微眯。 四嫂沈青月,金陵富商嫡女。 她嫁入赵家时,除了堪称豪华的嫁妆之外,其父还给了她近两千两的应急银票。 两千两,很多。 毕竟乱世之中,百姓一年的花销也就几两银子。 可这些银票,也仅够数月之用。 因为,国公府开销太大了。 就拿府兵来说,以国公府的规格,可配五十府兵。 每位府兵,三两月钱。 家宰,也就是管家,每月五两月钱。 丫鬟,二十人,家仆,三十人。 皆是每月二两月钱。 这还没算厨子、这百余人的伙食食材、柴火、兵器维护、府邸的修缮以及每月购置的衣物等家用物资。 杜叔道:“可惜世子还有三月才能加冠,继承国公爵位。” 继承爵位后,赵慎行虽无官身,但起码会有俸禄。 或许俸禄比不了祖父生前那般,但保持国公府运转,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眼下的问题是,这三个月怎么办? “要不……” 梁芙铭轻声道:“让四嫂和沈家开口?或者,我们一同向家中寄信?” 陈雪见蹙眉,未言。 “不妥啊三夫人。” 杜叔行礼道:“眼下局势特殊,有太多人在暗中盯着主家。若此事传出去的话,不知会有多少政敌借机弹劾主家有辱朝廷威严。” “那偷偷卖地呢?” 梁芙铭杏眼一亮,“先卖出去应急,待七郎加冠后,再偷偷赎回。” 国公爵位,赏赐的良田极多。 赵慎行有些无语,这丫头有些天真啊。 “三夫人,卖出一部分良田确实可以应急,可是……” 杜叔面色复杂,“良田之事根本瞒不住的,毕竟这都是摆在明面的东西。” 梁芙铭低眸,“那怎么办……” “杜叔,您看这样行不行。” 陈雪见开口,“我这里还有些首饰,加在一起的话,应可卖个几百两左右。” “大姐说得对。” 梁芙铭道:“我这也有,虽不多,但也能卖个百两。” 她是北医家出身,家底自然没有陈雪见雄厚。 杜叔道:“老奴这里也还有些存银,可就算是这样,也只能坚持一月……” 不等杜叔说完的,赵慎行打断,“杜叔,钱的事交给我吧。” “交给你?” 陈雪见四人皆是一愣。 赵慎行点头,“养家糊口是男人之事,怎能让你们去卖首饰?” 第一卷 第5章 招贤司,遇虞帝 翌日,晨阳初升。 赵慎行出府,走在街道上。 不得不说。 这个世界的赚钱之法有很多,无论是诗词谋略还是治世文章,皆可卖钱。 刚得知诗词能卖钱时,他别提多高兴了。 毕竟只要是个穿越者,总能记住些唐诗宋词。 可当他仔细了解后,才发现这条路行不通。 因为在这个世界中,是存在唐诗宋词的,或许在某些地名上有出入,但其意境却都大差不差。 也就是说,赵慎行想抄明清前的诗词,是行不通的。 而至于明清后的诗词? 嗯,他还真记得些。 比如: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 再好比: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里有荷花。荷花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跶…… 可这,也上不了台面啊。 拿出这种诗? 别说卖了,估计买家都能给笑出屎来。 看来,只能去招贤司碰碰运气了。 …… 招贤司是官办,楼高五层。 顾名思义,便是大虞为了招贤纳士而设立的民间机构。 京城是总部,各地州郡亦有分部。 在这里,诗词文章、奇谋妙计、治国之策,甚至是发明创造,皆可递交招贤司。 甚至可以揭皇榜。 若被朝廷看中,便能一步登天。 故此。 招贤司每日来往之人,络绎不绝。 门前,有两人走过。 一人四十余岁,身穿锦衣,气质儒雅,面容平静。 另一人是个身形佝偻的老者,低眉紧跟男人身后。 男人摇头道:“招贤司创立百余年,倒是越来越多沽名钓誉之辈了。” 老者压低声音道:“陛下要多些耐心才是,真正的贤才,哪有那般容易碰到。” “说的也是。” 虞帝点头,“今日难得出来一趟,此地距离赵府不远。你便随朕,一同去看看那赵家七孙。说起来,朕还从未见过他呢。” “老奴传达旨意时,倒是远远见过他一面。” “那你觉得此子如何?” “不堪大用。” 老宦官轻叹,“因为老奴宣旨后,接旨都是赵府的夫人们接的。而他,全程跪在地上,连看老奴一眼都不敢。” “终究是幼孙,未按继承人培养。” 虞帝眼神复杂,“不过赵家满门忠烈,该给的富贵,还是要给的。” “咦?” 突然,老宦官神色一愣,“陛下,是赵慎行。看他这步伐走向,难道是要去招贤司?” 虞帝抬眸,“如此也好,倒是省得朕去赵府了。” 赵慎行迈步走来。 当他看到虞帝和老宦官时,一眼便察觉到不简单。 不过,他也没有太在意。 毕竟京城这地方,水浅王八多。 一砖头下去,总能砸到几个身份不凡之人。 而他现在,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人了。 这可是舍得花钱的优质客户啊! “二位是来碰运气的?” 赵慎行上前,他把话说得很委婉。 “嗯。” 虞帝点头,“来看看能不能买些好的诗词文章或者政见,好糊弄陛下。” 赵慎行脸色微变。 环顾四周后,确定无他人听到,便立即做出噤声手势,“哎呦,此话可不兴说呀。” 如今朝中不少官员江郎才尽,却又不想让皇帝觉得他们无用。 故此,不少人都偷偷摸摸地派人来招贤司,不惜花高价都要包装自己。 赵慎行道:“听这位兄台的语气,不像是官家,难道是帮那群官家倒卖的贩子?” 虞帝眼角微抽,兄台? 可他很快便恢复常色,点头道:“没错,毕竟官家们不方便出面。” 赵慎行问:“是不是很赚钱?你倒卖一次,能拿卖价的几成?” “???” 这句话直接把虞帝给问懵了。 他哪儿知道这些? 一旁的老宦官,刻意更改了先前去赵家宣旨时的音调,“你这少年懂不懂规矩?这可是每个行业都忌讳的商业机密!” 赵慎行眯眼笑道:“小子我这不是好奇嘛。” 虞帝轻声道:“你很缺钱?” 赵慎行和看傻子一样看着虞帝,“你这话说得,这世上谁不缺钱?就算是当今陛下,这国库中,恐怕也缺钱缺得紧吧?” 后者点头,“这倒是句实话。” 聊得差不多了,也该赚钱了,赵慎行直言道:“话说,你们要买什么?” “不是我们要买什么,而是要看你有什么。” 虞帝在得知赵慎行缺钱时,心中生出些许自责。 赵家十三将尽殉北境,如今赵府都青黄不接了,他竟不知情。 “也对,你们是贩子,不管收到什么东西,总能寻到买主的。” 赵慎行琢磨了片刻,开口问道:“你们现在最缺哪种货?就是那种需求量大,能卖上高价的。” “诗词歌赋,政见国策皆可。” 虞帝把要求放得很宽。 他已经决定了,无论赵慎行给出什么东西,哪怕只是一坨屎,他也咬着牙给收了。 “歌赋我不懂。” 赵慎行皱着眉头,“而政见国策的话,得需要先了解当下局势,这些我也不知,好像……只剩下诗词了?” 虞帝问:“那你有诗词吗?” “有要求吗?” “以北境一战为题,如何?” “可以。” 赵慎行点头,“不过词的话,暂时没想到合适的。嗯,诗的话……” 不待他说完,虞帝朝前迈步,“雅间谈。”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而赵慎行文不成武不就又不是什么秘密。 此地虽无人知晓虞帝相貌,可他也是要面子的,更不想在众目睽睽下买屎。 片刻后,雅间中。 桌案上已摆好笔墨。 “酝酿好后,可以写下来。” 虞帝入座,“给你两个时辰做准备,够吗?” “太久了。” 赵慎行拿起毛笔,“我又不是猪。” 说话的同时,他笔行龙蛇,很快便写下了一首七言。 虞帝面色如常,他实在不想去看,便对着老宦官使了个眼色。 后者满脸的无奈。 您不想吃屎,可总不能让老奴去吃吧? 老宦官迈步,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可当他看到纸张上那墨迹未干的字迹时,身体猛然一颤,整个人如遭雷击。 七言如下: 断头今日意如何? 创业艰难百战多。 此去泉台招旧部。 旌旗十万斩阎罗! 第一卷 第6章 顺手再卖个国策 “这……这……” 在看到七言的刹那,老宦官眼神中尽是不可置信。 就连他那握着宣纸的手掌,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侍奉虞帝数十年,见过无数才子写的诗篇。 可唯有眼前这四句诗,让他心神震动。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战死沙场的将士,哪怕已埋骨黄泉,却依旧热血未凉,哪怕化作孤魂野鬼,也要重新聚起十万英魂,杀向九幽! “好了,给钱吧。” 虞帝以为老宦官看到了不堪入目的东西,被噎得说不出话了。 老宦官双手捧着宣纸,缓缓转身,“您……还是亲自看看吧。” 虞帝微微皱眉,起身接过宣纸。 只是看了一眼,他便愣在了当场。 虞帝死死盯着诗中那段: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他不由得想到,赵家十三将尽殉北境,就连尸骨都未曾归乡。 而此战中,燕云军的战死兵卒,也是十万众。 他看向赵慎行的眼神中,难掩复杂。 不都说赵家幼孙文不成武不就吗? 他虽不知赵慎行武力如何,可若腹中无墨,又怎能写出如此诗篇? 虞帝小心翼翼的将宣纸放于桌案,“你可知,这首诗若传出去,会价值几何?” “应该能卖出高价。” 赵慎行看着两人的表情,便明白可以卖个高价了。 毕竟,这可是陈大帅的诗。 一旁的老宦官未言。 这诗何止是高价?简直是千金难求。 虞帝缓缓入座,“这诗,你准备卖多少?” “兄台看着给就行了。” 赵慎行还真不清楚,招贤司的诗篇价格。 虞帝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轻声道:“一千两,你觉得如何?” “可以。” 赵慎行面色如常。 可心中却翻起滔天巨浪,我的乖乖,这可是乱世啊,乱世中的诗都如此值钱,若是换做盛世,不得值万金啊? “出千两,并非这诗只值千两,而是我这家奴身上,只带了千两。” 虞帝示意老宦官付钱。 后者立即从袖口中取出银票,共计二十张,皆是五十两面额。 这是古时市面上流通的最大面值。 百两和千两也是有的,但很少,且只用于钱庄之间以及官家的大额交易,根本不会在民间流通。 至于万两? 就算是富可敌国的钱庄,也不会有。 因为能设此面值的只有朝廷,且还是为了国战,临时制造出的限时性银票,用完后便会进行销毁,更不会存世。 “兄台,可还有其他需要的?” 赵慎行笑容温和。 那模样,就差把‘继续掏钱’四字写在脸上了。 虞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赵家缺钱缺到这种地步了吗?一千两都不够? 自己以前可没少赏赐赵家,难道都被这小子给败光了? “还真有一事。” 虞帝放下茶盏,眸光深邃,“你也知我家大业大,府中有两名家宰。 可这两人不仅天天斗来斗去,甚至还瞒着我做了不少的小动作,着实令我心烦。 对此,你可有解决之策?” 赵慎行听完,盯着虞帝,“兄台,你不地道啊。” 后者一愣,“此言何意?” “咱们都已经做成一桩买卖了,兄台还把话说得如此委婉。” 赵慎行起身道:“什么家大业大、两名家宰,这不就是朝堂上的求和派和主战派吗?” 虞帝垂眸看茶,“还是委婉些的好。” “兄台你可以啊。” 赵慎行走到虞帝身前,右臂揽着后者肩膀,“皇室的线都能搭上,在这贩子圈里,你的是这个了吧?” 说完,他伸出大拇指。 身后的老宦官见状,脸瞬间就黑了。 好家伙,和当今陛下勾肩搭背,这小子还是第一人。 虞帝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瞒小兄弟,前不久我刚搭上皇亲国戚的线,线主想为陛下分忧。” 赵慎行皱眉,“可这属国策了啊……” 虞帝问:“很难解决?” “解决倒是不难……” 赵慎行面色一正,“不过,得加钱!” 虞帝道:“只要你能解决此事,钱不是问题。” 赵慎行道:“解决之前,咱哥俩得先商量下。” 虞帝一愣,“你我商量?” 自己可是买主,跟你个卖家商量什么? “兄台你想啊,皇室可是大肥羊,咱们得趁机好好宰一顿才行。” 赵府如今太缺钱了,一千两可不够。 “呃……” 虞帝心中无语,“你先前不还说,陛下也缺钱缺得紧吗?” “陛下缺钱,关咱哥俩啥事啊?” 赵慎行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嘴中,“咱们顾好自己就行了,闲得去操陛下的心啊?” 老宦官眉头紧皱。 好家伙,这小子是什么都敢说啊。 “话糙理不糙,说得在理。” 虞帝笑了起来,“就按你说的办,你出解决之策,我去狠狠捞线主一笔,争取让咱们都吃个满嘴流油。” 赵慎行给了虞帝一个赞许的眼神,“孺子可教也,上道。” 语落。 虞帝眼神中难掩无奈。 老宦官的脸,更黑了。 “此事好解决。” 赵慎行坐到虞帝对面,“陛下在意的,无非一个‘瞒’字。 陛下不怕百官们进行派系争斗,甚至还会支持。因为只有这样,朝局才会平衡。 可如今的情况是,求和派和主战派斗得天翻地覆,而陛下却不知他们私下里做了些什么,在府中说了些什么。” 虞帝听到这里,暗自点头。 身为帝王都是有疑心的,更不喜欢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 他,也不例外。 “我的解决之策是,将陛下的亲卫改制成锦衣卫。 巩固皇权,监察百官,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可令其掌管刑狱,从事侦察、逮捕、审问等。 但这,只是明处的。 还有暗处的,可让陛下从百官府中挑选,那群下人能为陛下做事,想必都会投诚。 如此,百官府中便皆是陛下耳目,其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在掌握。 再者便是特定的官服。 功高者,可赐蟒服,有功者,飞鱼服,次者斗牛服。 统一制式武器,且其官职不可太高。 首领为指挥使,设正三品。 可逮捕任何人,包括皇亲国戚,并进行不公开的审讯。 指挥同知,二人,从三品。 指挥佥事,二人,正四品。镇抚使,二人,从四品。 千户,十四人,正五品。副千户,从五品。 百户,正六品。试百户,从六品。 总旗,正七品。小旗,从七品。 小旗之下再设力士、校令……” 第一卷 第7章 虞帝抵押玉佩? “妙!” 虞帝忍不住脱口而出。 声音落下后,他才察觉自己失态。 可此时此刻,他已顾不得这些。 身为帝王,他深知成立锦衣卫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以后,大虞的百官们,再也无法在暗中蒙蔽圣听。 他们今日在府中的议论、与何人往来、私下里达成了什么交易、甚至就连心中有什么想法,都逃不过锦衣卫的眼睛。 老宦官满脸震惊。 他没想到,如此国策竟是从赵慎行口中而出。 “策是好策。” 虞帝眸光低垂,“可若是推行,怕是会遭到不小的阻力,也不知线主能否接受此策。” “阻力?” 赵慎行摇头一笑,“兄台可以让线主这么和陛下言说: 陛下设立此机构,是为了监察百官,而不是为了杀人。 那些心里没鬼的,自然不会反对,至于那些反对的?还不是因为怕自己被查?” 虞帝点头。 赵慎行的这番话,说到了他的心里。 这些年,他并非不知朝堂之中存在隐患,可他却不知问题出在何处。 就拿眼下的两派之争来说。 主战派说求和误国,求和派说主战误民,二者争得不可开交。 可谁又知道,他们背后有没有其他的利益纠葛呢? “还有。” 赵慎行开口道:“兄台记得和线主嘱咐一句。 若陛下采纳了此策,那设立锦衣卫时,必须加几处限制。 其一,锦衣卫只能听命于陛下一人,不可受任何朝臣控制。 其二,锦衣卫不可随意杀人,监察、抓捕、审讯皆可,但必须要有实证。 否则,这把锦衣卫制度这把双刃剑,便容易伤到自身。 毕竟他们可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去抓一名朝臣,在不久的将来便会陷害忠良。 届时朝堂人人自危,百官不敢做事,这天下,也就乱了。” 话音落下。 虞帝久久未言。 身后老宦官看向赵慎行的眼神,已彻底变样。 原本,他只是认为赵慎行在机缘巧合写出了一首好诗。 但现在看来,这少年有着远超自身年纪的见识。 “其三,锦衣卫必须独立,不可与六部重合,否则久而久之,便会成为另一个派系。 故此,锦衣卫不可参与政务、插手军权,更不能掌控钱粮。 其四,锦衣卫的俸禄必须要高,高到让他们不需要贪。 否则俸禄不足以养家,却掌握百官机密,会很容易因钱财动心,而误了大事。” “说得不错。” 虞帝点头,“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是的。” 赵慎行笑了笑,“既然让他们为陛下办事,那便不能亏待他们。 权力越大,约束越强,待遇越高,忠诚越稳。如此,锦衣卫才能成为真正的天子亲军。” 虞帝未言,只是看着赵慎行。 他心中很是疑惑。 这真的是文不成武不就,只懂吃喝玩乐的赵家幼犬,将门废物吗? 若这都叫废物的话。 那群名满京城的才子们,怕是连废物都不如了。 “此策,我买了。” 虞帝缓缓起身,及时纠正言辞,“就算线主不要,此策我个人也买了。” 赵慎行双眼一亮。 来了,生意来了。 还是个有人兜底的生意。 至于会不会出现:此人故意骗自己,说线主没看中的情况? 他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 毕竟这种国策一旦被采用,是会在极短时间内落实的,根本瞒不住。 当然,若是此人强行欺骗,硬是不给他钱的话。 那赵家的府兵,也不是摆设。 赵慎行上前道:“兄台,那这价格……” 虞帝无语。 你小子是钻钱眼了吗? 能不能顾及一下身份?你可是国公府的世子,未来的国公啊! “两千两,你觉得如何?” 虞帝并未给出太高的价格。 因为他现在严重怀疑,赵慎行是否沾染了什么恶习。 待会回宫后,自己得好好调查一番才行。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价格。若线主认可此策,价格只会更高。” 虞帝已做出决定。 只要赵慎行未染恶习,行败家之举,那他便会再加些银两。 反之,他便要代赵老国公,好好教导一番,令其浪子回头了。 毕竟在他眼里,赵慎行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若加以培养,必会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大虞新一代的栋梁之才。 “可以。” 赵慎行同意。 两千两再加上卖诗的一千两,足够撑过三月时间了。 他看向老宦官,“那兄台,让他回府取钱?” “这钱,需过几日才能给你。” 虞帝还要回宫处理政务。 “这……” 赵慎行皱眉,“不太合适吧?买卖不都讲求一手钱,一手货嘛?” “你留个地址,明日我派人给你送去。” 老宦官哭笑不得,“放心,绝不会少你一文钱。” 赵慎行并未回话。 可从他的表情来看,明显不行。 虞帝无奈,摘下腰间一块无字玉佩,“这样,玉佩先押在你这儿,后日这个时辰,招贤司见。届时,我把银票给你,你把玉佩还我。” 赵慎行瞥了一眼玉佩。 洁白无瑕,通体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接过玉佩后,将其塞入怀中,“可以,可若后日你未出现,我便把玉佩当了,届时,你可别怪我。” 虞帝无语失笑。 老宦官笑而不语。 当掉玉佩? 这京中的十余家当铺,哪家有胆子收? “好。” 虞帝点头,“那便依你所言,咱们后日不见不散。” 赵慎行离开。 老宦官站在窗前,亲眼看着赵慎行离去。 他躬身行礼,“陛下,走远了。” “回宫之后,查清两件事。” 虞帝闭目,“一,赵府为何缺钱。二,赵慎行是否沾染恶习。 特别是第二件事,若他真有所涉染,无论是烟柳之地还是赌坊,皆派人明示,禁止他入内。 若再容他进入,青楼和赌坊的主事人,皆三族流放充军。” 老宦官闻言,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虞帝察觉后,皱眉道:“你有话要说?” 两人共事多年,老宦官知虞帝脾气,虞帝也知老宦官秉性。 “回陛下话。” 老宦官行礼道:“世子是否沾染恶习,老奴不知,但赵府为何缺钱,老奴却知晓一二。” 第一卷 第8章 不是打赵慎行吗? 虞帝眸光微沉,“说。” “此事,是老奴偶然间从几位官员的交谈中听闻。” 老宦官躬身,声音低了几分,“他们说…… 赵老国公当初率军出征北境之前,将府中多年积攒的家财尽数取出,用作军费。 甚至,就连府中六位孙媳的嫁妆,也一并充入军中。” “竟有此事?” 虞帝脸色微变。 “是。” 老宦官低下头。 虞帝声音中带着几分责备,“你既听闻,为何不早些告诉朕?” “陛下恕罪。” 老宦官跪倒在地,“此事并非老奴有意隐瞒。 只是陛下这些日子为了北境战事,日夜操劳,朝堂之事已让您心力交瘁。 而此事真假未明,老奴实在不敢拿一则耳闻,去扰乱陛下心神。” “起来吧。” 虞帝轻叹一声,“此事不怪你,是朕疏忽了,朕竟忘了赵慎行尚未加冠。 按大虞律制,未加冠者,爵位虽在,却无法真正承袭家业,户部也不会按国公府规格发放俸禄。 赵老国公不负忠义二字。 如今国难当头,朝堂之上,不知多少人勒紧腰包,持观望态度。 可赵老国公,却将赵家积蓄尽数拿出,甚至不惜动用孙媳嫁妆,只为多给北境将士添一份粮草,多添一副铠甲。 此举得令多少人为之汗颜?” 老宦官起身道:“陛下说的是。” “不过,如此也好。赵家眼下的困境,并非无法解决。 钱财没了,朕可以补,爵位没了,朕可以赐,产业没了,朕可以赏。 只要他未沾染恶习,便一切都来得及。” 说到此处,虞帝脑中浮现赵慎行今日所为,摇头笑道:“不过这小子,倒是与朕想象中有些不同。” …… 赵慎行把玉佩挂在腰间,走在回府的路上。 他的心情很好。 毕竟仅用半日,他便解决了赵府的缺钱难题。 可走着走着,赵慎行却突然止步。 因为前方出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熟人。 李承业一脸的猪头状,对着身旁那名衣着华贵的少年行礼,“晋王殿下,就是他!” 赵慎行双眸微眯。 二皇子周景衡。 十七岁,加冠那年获封晋王。 身后是求和派,传闻中他是太子最大的竞争者。 “赵慎行。” 周景衡迈步上前,“你杀长远侯府家宰,又将李承业打成这样,让李家颜面尽失,是否该给一个说法呢?” “晋王说笑了。” 赵慎行摇头道:“李承业不懂尊卑,我是在替长远侯教他规矩而已。” “连个说法都不给,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与本王作对了。” 周景衡垂眸,“既如此,那本王便满足你。 你不是喜欢论尊卑吗?那本王倒要看看,究竟是你这世子尊,还是本王更尊!” 说到这里,他看向李承业,“去吧,昨日他如何打得你,今日你便如何给本王打回去!” 李承业点头,向前迈步。 周景衡打量着赵慎行,可当他看到后者腰间那块无字玉佩时,面色微变。 这不是父皇的那块玉佩吗? 这块玉佩父皇从不离身,为何会出现在赵慎行的身上? 李承业眼神阴沉,沉声道:“赵慎行,昨日之辱,今日我要加倍奉还!” 赵慎行面无表情。 若是李承业觉得可以借二皇子的势压他,那就大错特错了。 因为身为杀手的行事准则便是:无论你是什么人,只要得罪我,那便一刀杀之。 若明着杀,杀不了,那便暗杀! “李承业!” 周景衡脸色愈加难看。 自己绝对没有看错,那就是父皇的玉佩。 李承业转身,“怎么了晋王殿下?” “啪……” 周景衡抡起手臂,一巴掌打在李承业脸上。 后者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打翻在地。 突然的一幕,让赵慎行为之一愣。 李承业更是直接懵逼。 他倒在地上,脸肿得更厉害了,嘴角开始渗出血迹。 怎么回事? 不是要打赵慎行吗? 怎么打我了? “不知尊卑的东西,谁给你的狗胆,敢直呼世子姓名的?” 周景衡面色阴沉。 他可不想因为一个李承业而令虞帝不满。 “慎行啊,你说得没错。这小子是不知尊卑,昨日打得好。” 周景衡面带笑意,“本王还有些要事需要处理,便先回府了,改日本王做东,为你赔罪……” 说罢,不待赵慎行回话的,他便带着李承业离开了此地。 “莫名其妙……” 赵慎行摇头,“这晋王,真不愧排行老二,跟个二傻子似的。” …… 大约午时,赵慎行回到赵府。 刚走过前院,杜叔便迎了上来,“世子。” 赵慎行从怀中取出银票,“杜叔,这些您先拿着。” 杜叔在看到那一沓银票后,直接愣住,“世子,您这是哪来的?” 赵慎行笑道:“自然是赚的,难不成还是抢的啊?” “赚来的?” 杜叔整个人都懵了。 世子只出去半日,便带回来一千两银子? 这怎么可能? 赵慎行迈步,“几位嫂嫂呢?” 杜叔立即跟上,“回世子话,都在后院。” 待两人来到后院。 六女正在商议府中用度。 赵府虽有不少良田,可良田在出征北境时,都被赵老国公租了出去。 租期三年,租金都被充作军用。 眼下没有俸禄,没有产业,自然要精打细算。 “哎……” 沈青月轻叹,“早知道我便多留些应急钱了,如今是借也不是,回家取也不可,当真愁人。” 这时,房门推开。 赵慎行走了进来,笑着问道:“怎么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 六女抬眸。 看到赵慎行后,皆是一愣。 “七郎。” 墨有容一身墨裙,“你去哪了?” “出去了一趟,顺便赚了些钱。” 赵慎行看向陈雪见,“大嫂你没和她们说吗?” 后者摇头,“还未来得及说。” “赚钱?” 除了陈雪见和梁芙铭之外,其余四女皆是一怔。 杜叔将银票取出,语气中难掩激动,“这些银票,都是世子今日赚的。” ‘啪’的一声,一沓银票落下。 瞬间,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众女看着桌上的银票,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一千两?” 就算是知情的陈雪见和梁芙铭,此时也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毕竟,这才仅仅半日啊! “七郎……” 陈雪见抬眸,“这钱你从哪来的?” 赵慎行坐下,“卖了两样东西。” “什么东西?” “诗。” “诗?” 六女更加疑惑,“七郎还会写诗?” 要知道,以前的赵慎行别说写诗了,只是单让他读书,他都嫌烦。 “也算不上会写。” 赵慎行有些心虚,毕竟他这是抄的,“不过我运气不错,在招贤司刚好碰到两个冤大头,他们便买了。” 沈青月问:“两篇诗,便卖了一千两?” “不。” 赵慎行摇头,“是一篇。” 屋内再次陷入安静。 一首诗,竟赚了一千两银子? 在如今这个乱世中,究竟是怎样的诗篇,才能卖出如此高价? 第一卷 第9章 半日赚得三千两,六女震惊 “七郎。” 墨有容抬眸,神色复杂,“你方才说卖了两样东西,这第一样,是诗,那第二样呢?” 此话一出。 其余几女也纷纷看向赵慎行。 “第二样东西还没给钱。” 赵慎行说到这里,取下腰间玉佩,“他将此物押在了我这儿,说是后日给钱时再取回。” 陈雪见问:“第二样东西卖了多少?” 赵慎行道:“两千两。” “会不会是骗子?” 墨有容几年前随父亲游历各地,可没少碰到骗子。 沈青月拿起玉佩打量,“应该不是,此物一看便价值连城,绝非千两之物。” 梁芙铭有些惊讶,“什么东西能卖两千两?” “算是个……” 赵慎行轻笑道:“国策吧。” “国策?” 六女面面相觑。 国策两字的分量何其重? 诗词文章,不过是文人之间的雅事。 可国策不同,那是关乎天下的大事。 多少读书人穷尽一生,都未必能写出一份真正有用的国策。 “这个不重要。” 赵慎行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重要的是这国策最低都能卖两千两,若国策被采纳,便可卖更多。总之,无论卖多卖少,都够府中这三月的花销了。” 六女心中惊骇万分。 半日时间,仅凭一己之力便赚到了三千两。 这是什么概念? 赵慎行神色少见地认真起来,“诸位嫂嫂,我有一事,想与你们商议。” 六女闻言,皆看向他,“七郎直言便是。” “今日这一千两银子,我准备让杜叔入账,暂作府中日常开销。 至于后日那笔钱,我准备用来置办产业。” 说到这里,赵慎行起身,缓步走到门前, “如今赵家的产业,除了良田和东街的一处门面外,再无其他。 那些良田已被祖父租了出去,租期三年,如今根本无法动用。 所以,我想重新开辟一条产业。 而且,必须是一条能够快速盈利的产业。” 沈青月若有所思。 她出身商贾之家,对于赚钱之道最为敏感。 “京城之中,真正称得上暴利的行业,无非几种。 除了朝廷管控的那些,便是赌坊、青楼之流。七郎想做哪种?” “青楼我不碰。” 赵慎行转身道:“这种行业想赚钱,只能逼良为娼,太丧良心。” 此话倒让众女心中稍安。 毕竟,赵国公府若开青楼,日后还不知要被多少人在背后议论呢。 “我要做赌坊!” “赌坊?” 沈青月蹙眉,“赌坊虽说暴利,可想做大,并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坐庄需要大量银钱作为本金,还需招募精通赌术之人防止赌客出千。 几千两银子,都不够打水漂的。” 赵慎行笑了笑,“谁说我要坐庄?” “不坐庄?” 沈青月一怔,“那如何赚钱?” 赵慎行道:“我不仅不坐庄,也不需要招募精通赌术之人。 以猜大小为例,每日公开拍卖庄家资格,由别人坐庄。而我们,只负责提供场地与规则。 同时,不收取桌费,不收茶水费,甚至每日餐食都免费供应。 我们唯一的收入,便是拍卖庄家以及抽水。 其他赌坊不是抽10%吗? 那我们便每一场赌局,无论庄家输赢,无论赌客输赢,只抽2.5-5%。” “七郎的意思是……” 沈青月很快便反应过来,“我们不参与赌局,不承担风险。无论是赌客赢还是庄家赢,我们都有稳定的抽水收入和拍卖收入!” “不错。” 赵慎行点头。 “这倒是新奇。” 沈青月低声喃喃。 可很快,她便不知想到了什么,“可是七郎,若只是如此,恐怕还不足以暴利。 毕竟抽水虽稳定,可赌局越多,管理成本也越高。而且,京城之中已经有不少赌坊存在,赌客又为何要来我们这里?” 赵慎行道:“可以从体验下手。 还需要让他们觉得,来我们这里不仅可以赌,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身份?” 墨有容疑惑。 赵慎行点头,“首先,咱们赌坊内不许出现打骂,更不能闹事。 就算外面有再大的私怨,只要进了赌坊,想要解决恩怨的话,也得等走出赌坊才行。 其次,赌场内设雅间,同时,提供酒水、茶点、歌舞……” 沈青月愈加惊讶,“七郎,你到底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随便想的。” 赵慎行总不能告诉她,这是前世赌场玩剩下的商业模式吧? “哦对了,还有一点。” 赵慎行双眸微眯,“若抓到有人出千,轻则剁手,重则沉湖!” 陈雪见等女相视一眼,皆未言。 若只是一般的商贾或者有关系的人开赌坊,是不敢如此放狠话的。 可国公府,却有这个底气。 毕竟整个大虞的国公加起来,也不过一掌之数。 陈雪见问道:“这赌坊,七郎是准备在东街开?” “嗯。” 赵慎行点头,“起码东街的门面楼,是咱们自家的。” 那是一栋三层门面楼,占地面积极大。 原本是招贤司旧址,虞帝登基后,觉得三层之意不够重视贤才,便建造了如今的五层招贤司。 而这旧址,便赏赐给了赵家。 沈青月庆幸道:“得亏祖父没把这门面楼给租出去,否则又是一笔大开销。” 赵慎行无奈道:“祖父不是没想过外租,是这店面太大,租金加修缮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一般人可吃不下。” 梁芙铭蹙眉,“这两千两,够修缮的吗?” “远远不够。” 赵慎行摇头,“只能先将一层进行简单修缮,再采购些赌具。先运转起来,等有收益后,修缮二三层也不迟。” 陈雪见轻语,“也只能如此了。” 赵慎行看向沈青月,“待赌坊修缮完毕,便交给四嫂负责了。” 他这六位嫂嫂各有所长。 大嫂陈雪见,知朝局,识大体,是六女中最有政治远见之人。 二嫂墨有容,擅武,且精通墨家机关术。 三嫂梁芙铭,擅医。 四嫂沈青月,商贾出身,最擅经营之道。 五嫂…… …… 翌日,早朝。 宣武殿。 百官列于两侧。 虞帝端坐龙椅之上,眸光扫过群臣,“诸位爱卿,昨日朕去探望因中风寒而卧床的太子,得了一诗。” 语落。 不少官员面露疑惑。 诗? 如今北境敌军压境,陛下竟还有心思谈诗? 第一卷 第10章 悬挂近三十年的皇榜 右相微微皱眉。 以他对虞帝的了解,若只是寻常诗词,绝不会在早朝上提及。 “传给他们看看。” 虞帝的声音落下,老宦官捧着宣纸走下。 很快,便传到了群臣手中。 众人低头看去。 一时间,整座朝堂,陷入死寂。 不少武将更是瞬间变了脸色。 他们仿佛看到了北境战场,看到了那些倒在北鞑铁骑下的十万兵卒…… 虞帝问道:“诸位爱卿,觉得此诗如何?” “好诗!” 兵部尚书忍不住赞叹。 右相出列行礼,“陛下,此诗虽只有四句,却有万军之势。尤其是那句‘旌旗十万斩阎罗’,若非亲历生死之人,绝难写出。” 说到这里,他眼神复杂,“臣斗胆猜测,写出此诗之人应是太子殿下。” 虞帝出声道:“右相何出此言?” “太子殿下在得知北境战报后,便因悲伤过度,遭了风寒。 这半月来一直卧榻养病,此事满朝皆知。 而写诗是需要意境的,大悲或者大喜,这些因素,太子殿下皆具备。” 群臣纷纷点头附和。 能写出此等气魄的诗篇,绝非一般文人。 虞帝双眸微眯。 他并未解释,“作出此诗之人,并非太子。不是朕贬低自己的儿子,太子虽文武双全,却写不出此等诗篇。” 百官一怔,不是太子? 虞帝道:“此诗是一名尚未加冠的少年所作,他不愿泄露身份。” 不少文官心生不解。 此等诗篇,足以名扬天下。 为何要隐藏身份呢? 难道是某个大文豪的弟子?又或者是某世家、大儒的亲传?要等此人加冠后,再为其扬名? 一名儒官出列,行礼道:“陛下,可否让臣见一见此人?” 虞帝摇头。 他没有继续纠缠此事,因为今日他真正想说的,并非诗篇。 “除了这诗篇之外,那少年还给了朕一策,可称国策。” 百官们面面相觑。 陛下竟将一名少年口中的计策,称之为国策? 右相行礼道:“还请陛下明言,让臣等为陛下分辨,此策是否可行。” 虞帝俯视着下方众臣,缓缓开口,“朕欲设立直属天子的锦衣卫,监察百官,缉拿奸佞,掌管刑狱,可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此言一出,满朝震动。 监察百官?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大殿内的气氛骤然变化,几乎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陛下!” 御史当即站出,“监察百官已有御史台,若再设此机构,恐会造成权力冲突!” “臣附议!” “陛下,臣认为锦衣卫权力过重!” “臣附议……” 一时间,反对之声不断。 虞帝却神色平静。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呢,要是这群家伙知道他们府中也有锦衣卫的话,不得哭爹喊娘? 他回想起昨日赵慎行的那番话,反对便是有鬼。 看来这宣武殿中,无论是求和派还是主战派,心里有鬼的人不少啊。 “朕知道诸位担心什么。 不过,锦衣卫虽有监察之权,却不得干涉政务、插手军权、掌管钱粮。 凡抓捕审讯,必须有实证。 若有人借锦衣卫之名,陷害忠良,朕必严惩!” 朝堂渐渐安静。 因为他们从这番话中听出了虞帝的决心。 这是通知,不是商议。 右相低头思索。 尚未加冠的少年? 此人究竟是谁? 竟能在如此年纪,想出此等政策。 “此事朕意已决,着三司拟定章程,择日设立锦衣卫。” “臣等遵旨。” “退朝。” 今日早朝如同陨石入海,在朝堂上掀起了千层巨浪。 锦衣卫的设立,令太多人心生忌惮。 但也有少数清廉的儒官,正满脸笑容地交谈着。 他们讨论的不是锦衣卫之策,而是那首七言。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时却在赵府中睡得正香。 这并非赵慎行贪睡。 而是昨夜给陈雪见扎针,太耗心神。 直到晌午,他才醒来。 醒来后他便带着府中的丫鬟和家仆去了东街,指挥着他们清扫门面楼。 这栋楼占地面积极大,毕竟是招贤司旧址。 五十人一直忙活到天黑,也只是完成了简单的清理。 一日无事,回府扎针。 …… 翌日,晨阳初升。 赵慎行起床后,便迫不及待地朝招贤司赶去。 昨日那两千两银子,可还没拿到手呢。 如今他刚开始整顿产业,处处都需要银钱。 招贤司楼前。 赵慎行刚到,便看到了前日那名老者。 老宦官显然已等候多时。 赵慎行笑着走上前,“那位兄台呢?” “正在雅间等候。” 老宦官侧身,“公子请。” 两人来到前日雅间。 虞帝正坐在桌前品茶,“小兄弟,今日倒是准时。” “那是自然。” 赵慎行坐下,“做生意嘛,最重要的便是诚信。” 虞帝点头道:“小兄弟说的是。” 赵慎行直入主题,“那个兄台,银票呢?” “小兄弟看来很缺钱啊。” 虞帝笑着看向老宦官。 后者将身后人头大小的檀木箱搬起,放于桌案,“公子,清点一下?” 赵慎行打开木箱,里面装着满满的五十两银票。 大致数了一下,差不多有六十张。 赵慎行一愣,“三千两?” “你那国策,线主很满意,给了高价。” 虞帝面带笑意,“按规矩,我自己留了四成,给你六成。” 他的想法很简单。 先给这些,待赵慎行加冠后,再进行重赏。 “兄台讲究啊!” 赵慎行说话间,取下腰间玉佩,递向虞帝,“给,如此咱俩便两清了。” 虞帝瞥了一眼玉佩,却未接,“相逢便是缘,这玉佩送你了,以后若有好的诗篇或者国策,记得卖予我。” “兄台原来是想细水长流啊……” 赵慎行笑了笑,摇头道:“可这玉佩我不能收,毕竟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君子不夺人所好。” 虞帝闻言,有些诧异,毕竟赵府如今缺钱。 不过这也算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了。 想到此处,他心中很是欣慰。 “收下吧,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幼时体弱,家父便为我打造了这块太平无事牌。 如今我身体硬朗,但看你年纪却还未加冠,你应该比我更需要它。” “如此,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赵慎行并未继续推辞。 既然别人执意相送,那自己收下便是,大不了以后再寻机会还人情呗。 “兄台。” 赵慎行拱手道:“我这边还有些杂事需要处理,就先离开了。改日有机会的话,我做东,请兄台一定要赏脸赴约。” “一定。” 虞帝点头。 赵慎行离开雅间。 老宦官站在窗前,看着楼下。 可百息时间过去了,他却没看到赵慎行出楼。 “陛下,赵慎行好像还在招贤司。” 老宦官行礼,“是否需要老奴,去看一眼?” “去吧。” 虞帝嘱咐道:“无论他做什么,皆不要打扰,只报于朕即可。” “喏。” …… 赵慎行离开雅间。 走着走着,目光便落在五楼悬着的黄绸上。 黄绸自五楼悬挂,一直垂落至三楼。 绸上无字、无画,看着就是一条很长很长的黄色绸缎。 这东西,他在前日离开时便看到了,可并未往心里去。 这时,刚好有一名儒生走过。 赵慎行拱手道:“这位大哥,不知那黄绸是何物?” 儒生看向赵慎行的眼神有些怪异,“你连这都不知道?难道是第一次来招贤司?” 赵慎行坦言道:“确实来得不多。” “招贤司除了卖诗篇和文章国策等物外,还可揭皇榜。” 儒生也算热情,耐心讲解,“而这黄绸,便是皇榜。 黄绸初始悬挂长度为半步,每悬挂一年,便会加长半步,直至有人揭皇榜,将其难题解决后,才会撤榜。 你来得不巧,之前招贤司黄绸最多的时候,足足有十余条。 可眼下,却只剩这一条了。” “这样啊……” 赵慎行看向那道极长的黄绸。 古时一步为一米,而这道黄绸足足有十几米长。 那岂不是说,这道皇榜,已经在招贤司挂了二三十年? 想到这里,他心中倒是多了些好奇。 究竟是怎样的难题?竟能让大虞挂榜近三十年,却无人能解? 第一卷 第11章 揭皇榜 赵慎行迈步,朝三楼走去。 身后儒生见状,皱眉问道:“小兄弟,你不会是想揭皇榜吧?” 赵慎行转身,“我只是好奇这皇榜上写的什么。” “我说与你听便是。” 儒生看向黄绸,轻叹道:“此事对于经常出入招贤司的人来说,并非秘密。 因为早些年,我们见过太多揭榜之人了。 可无论是名满京城的才子,还是游历各国的奇人异士,皆未能解决此事。 因为皇榜上的难题不是国策,也非诗篇、造物。 而是北境冻疾。 北境极寒之地,其气候恶劣程度远非中原可比。 每逢寒冬,北境将士因严寒而冻伤双足,从而导致非战斗的截肢减员。 为此,大虞遍寻名医,甚至请来了北医家魁首,可依旧无法解决此事。 因为此冻疾,只有南医家才有医治之法。 且我听闻,就算是南医家,面对此疾的治愈率,也不足四成。 但南医家这条路根本走不通,一是先帝和他们积怨太深,二是他们已归附西蜀。 眼下西蜀和大虞关系恶劣,是不会帮大虞解决此事的。 故此,近些年来此榜才会一直悬挂,再无人揭取。” “冻疾吗?” 赵慎行双眸微眯。 古时医疗条件不足,冻疾造成的伤口溃烂后,就算不截肢,一旦感染,存活率也高不到哪去。 而截肢后的存活率,更是十不存一。 “小兄弟。” 儒生拱手道:“相逢即是缘,在下姓江,名南岸。” “赵七。” 赵慎行拱手还礼。 “赵兄,咱们改日再会。” 江南岸拱手,“我耗用数月写了一首诗,要去一楼碰碰运气。” 赵慎行点头。 待江南岸离开,他再次看向黄绸。 如若是其他难题,他或许没办法,可这冻疾…… 前世看过不少的医书典籍,其中便有关于寒症、冻疾的记载。 赵慎行踏上三楼。 缓步走到黄绸前,一把抓住,随后用力一拽。 “嗤啦……” 一道轻响传来,黄绸被揭下。 突然的一幕,令招贤司五个楼层内的众人,齐齐一愣。 有人抬头,有人低眸,皆看向三楼方向。 “有人揭皇榜了?是谁?” “这人疯了吗?这张皇榜已有十多年没人敢揭了,他哪来的胆子?” “如今大虞刚经历北境惨败,又即将入冬,在这个节骨眼上揭榜,当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好像是个少年,看其发束应年纪不大,尚未加冠。” “一个毛头小子,也敢揭皇榜?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估计又是一个笑话,这些年的揭榜之人,在揭榜前哪个不是信心满满,最后却沦为笑柄?” 招贤司内,各个楼层皆议论纷纷。 “赵七……” 江南岸望着三楼。 虽然他只看到了赵慎行的背影,但根据衣装,也将其认了出来。 他感觉赵慎行疯了。 也懊悔自己在离开时,为何不多加嘱咐一句。 雅间中。 “陛下。” 老宦官快步走进,“世子揭皇榜了!” “揭皇榜?” 虞帝神色一怔。 老宦官道:“需要老奴去拦下他吗?” “不必。” 虞帝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既然他敢揭,那便让他揭。朕倒要看看,这小子究竟藏得有多深。” 老宦官迈步上前,低声道:“可北境冻疾已困扰大虞近三十年,这些年来,不知多少名医尝试过,世子虽有才华……” 虞帝抬手打断,“朕知道。” “那老奴去盯着?” “嗯。” 虞帝点头,“记住,勿要干涉。” “喏。” …… 三楼。 就在赵慎行揭下皇榜的第一时间,三层的官役便将其带到了雅间中。 “这位公子。” 坐镇招贤司的儒官起身,“你确定要揭这皇榜?” 赵慎行点头。 儒官道:“公子可知,揭皇榜的规矩?” “不知。” 江南岸并未提及这些。 “若成功,朝廷重赏,若失败……” 儒官并未把话说完。 赵慎行皱眉道:“难不成还杀头?” “杀头倒不至于。” 儒官坦言道:“招贤司的规矩便是不设揭榜门槛,人人皆可揭榜。 只要你有真才实学,解决之法能占理三分,就算未解决皇榜之事,也不会有任何的惩罚。 但若是揭了榜,却胡说一通,来刻意消遣朝廷的时间,可是要挨板子的。” 赵慎行点头。 如此规矩,倒也算合情合理。 儒官劝解道:“看你年纪不大,可要三思而后行。” 赵慎行拱手道:“多谢大人提醒,小子自有分寸。” “本官便把话与你挑明了吧。” 儒官面色严肃,“眼下因北境战事,陛下心情不佳,而此榜又事关北境。 若是往年,你揭榜也就罢了。可如今揭榜,若未能解决,诸事相加下,触怒陛下龙颜,本官可护不住你。” “大人仁义,可小子心意已决。” 赵慎行回话的同时,心中很是惊讶。 毕竟类似儒官一样的好官,实在太少了。 “罢了。” 儒官轻叹,转身朝桌案走去,“随本官来吧。” 赵慎行跟上。 儒官走到桌案前,扭动墨砚。 ‘咔咔’的声响传出,墙壁翻转,里面竟是升降厢。 二人迈入。 升降厢缓缓上升。 赵慎行四下打量,“墨家机关术?” “公子眼力不错。” 儒官点头,“不过这只是机关术中的小道尔,真正的机关术,若公子有机会入墨家隐世地一观,定会叹为观止。” 升降厢直通五层,为招贤司专用。 可到了五层后,儒官并未止步,而是直接迈向顶层阁楼。 他压低声音,“待会见了夫子要注意礼节。” 说话间,两人进入阁楼。 前方有一老者,年近古稀,身穿青色儒袍。 他名卫承道,字载圣。 是大虞当之无愧的大儒,曾任太子少师。 他已执掌招贤司二十余年,不争权、不结党,只求为大虞寻得天下贤才。 “夫子。” 儒官行礼,“便是这位公子揭了皇榜。” “你去忙吧。” “喏。” 儒官离开。 “后生。” 卫承道放下手中古卷,目光落在赵慎行身上,“老夫想问你一句,你可曾去过北境?” 赵慎行道:“未曾。” “可曾见过冻疾之人?” “未见。” “可曾学过医术?” “自学过一些。” “自学?” 卫承道垂眸看向古卷。 “圣人言,三人行必有我师。后生,把你的解决之策,说与老夫听吧。” 第一卷 第12章 六嫂入狱,少年握刀宫中游 “可以。” 赵慎行拱手道:“但在说之前,还请夫子先应允一事。” “还未言策,便提要求?” 卫承道抬眸看向赵慎行,“你这后生好生不懂规矩。” 赵慎行实言道:“并非是我不懂规矩,而是我与他人有言在先,若有良策,需先卖予他。” 卫承道微微皱眉,“贩子?” 赵慎行点头,“是。” “若此策可行,朝廷不会亏待你,你又何必让那贩子横插一腿?” 说到这里,卫承道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毕竟,他们的抽成可不低。” “圣人言,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赵慎行态度坚决,“答应别人之事,又岂能出尔反尔?” 卫承道闻言,眸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他对着赵慎行仔细打量了一眼,当其看到腰间玉佩时,明显愣了一下。 “想不到你这后生,竟还是个君子。” 他摇头一笑,“罢了,老夫答应你便是,那贩子可在招贤司中?” 赵慎行道:“应还在二楼雅间。” “二楼吗?” 卫承道轻声喃喃。 陛下不就是在二楼雅间吗? 再加上这块玉佩,绝对没错了。 这少年便是赵慎行吗? 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想到这里,卫承道摆手,“去吧。” …… 二楼雅间。 “陛下。” 老宦官快步走进,“世子被带去了五楼,待了没一会儿,便下来了。” “看来他未能解决皇榜上的难题。” 虞帝轻叹。 在他看来,如此短的时间便离开了五楼,定是被卫承道给拒了。 几十息后。 赵慎行走了进来。 虞帝故作无事,笑问道:“小兄弟怎么又回来了?” 赵慎行直言道:“兄台,我又有一桩生意想与你谈。” 虞帝一愣。 这小子该不会是被卫承道拒了后,来让他兜底买单吧? “这次是个大生意。” 赵慎行走到虞帝身旁,压低声音,“皇榜!” 虞帝神色如常。 可心中却哭笑不得。 好家伙,这小子是真把自己当冤大头了。 虞帝故作惊愕,“你揭了皇榜?” “嗯。” 赵慎行坐下,“而且我有解决之策。” 虞帝的表情愈加古怪。 “我已和阁楼的夫子说好了,此事必须有你参与,我才会说出冻疾的解决之策。” 赵慎行喝了一口茶,“这次无论朝廷给多少钱,咱们还是老规矩,我六你四。” 虞帝一愣。 自己误会这小子了? 缺钱却不贪钱,一诺千金。 尚未加冠便有如此秉性,当真难得。 虞帝起身,语气少见地严肃起来,“你当真能解决冻疾?” “还是那句话,不难。” 赵慎行点头,拉起虞帝便往外走,“走,随我去阁楼,咱哥俩今日赚个大的!” 一旁的老宦官整个人都傻了。 放眼整个大虞,敢对虞帝称哥俩,且硬拉着往外走的人,恐怕也只有赵慎行了。 然而…… 两人刚走出雅间。 赵慎行便看到杜叔急匆匆地跑上二楼。 后者在看到赵慎行后,面色焦急,快步上前,“公子,出大事了!” 他嘱咐过杜叔,在外要喊公子。 看着杜叔那焦急的表情,赵慎行眉头微皱。 众人回到雅间,关上了门。 赵慎行语气严肃,“杜叔,究竟发生何事了?您慢慢说。” 杜叔看了一眼虞帝,又看了一眼已经背过身去的老宦官。 赵慎行道:“能信得过,直言便是。” “六夫人她……” 杜叔喘着粗气,“被刑部的人带走了!” 六嫂,李婉姬,北楚的亡国公主。 “刑部?” 赵慎行双眸微眯,“他们哪来的胆子去府中抓人?” 虞帝垂眸。 因为此事,他并不知情。 杜叔道:“他们手中拿着晋王殿下的调令。” “晋王?” 赵慎行一愣。 二皇子? 虞帝面色微变。 老二? “兄台,今日我怕是无法带你去阁楼了。” 赵慎行看向虞帝,拱手道:“而且这皇榜,我另有他用。但兄台放心,属于你的那份,我以后肯定会补给你的。” 虞帝道:“此事还与皇榜有牵扯?” “不瞒兄台,我府中被带走之人身份有些敏感。” 赵慎行轻叹,“我怀疑晋王的调令,是陛下默许的。所以我需要一张护身符,而眼下最好的护身符,便是这解决冻疾之策。” “陛下默许?” 虞帝愕然。 此事自己根本不知情啊! 他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赵慎行道:“兄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的秘密我不问,我的秘密你也不要打探。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我明白。” 虞帝缓缓转身,“赶紧回去处理此事吧。” 赵慎行点头,带着杜叔离开。 待到两人离开,老宦官才转过了身。 可刚转身,他便被吓了一跳。 因为…… 虞帝此时的脸色无比阴沉。 “朕才离宫几个时辰,便发生了如此之事!看来,暗处的锦衣卫,需尽快落实才行。” 老宦官战战兢兢,“陛下说的是。” 虞帝语气低沉,“老二能耐啊,都能如此明目张胆地调动刑部了。” 老宦官道:“刑部尚书,是晋王殿下的外祖父。” “朕当然知晓此事。 可让朕不解的是,那老家伙一向行事谨慎,可今日,怎会如此冒进?” 虞帝眉头紧锁。 刑部尚书乃三朝老臣,论资历,在朝中仅次于左右相。 论手段,更是老辣至极。 这样的人,绝不会因为老二一句话,便派人去赵府抓人。 更不会不经过他的允许,便牵扯上北楚的亡国公主。 老宦官轻声道:“陛下,会不会是晋王殿下……” “不会。” 虞帝摇头,“老二虽有野心,但他还没蠢到这种地步。 赵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满朝上下都在盯着赵府。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若明着对赵家动手,那便会惹祸上身。” 说到这里,虞帝眼神变得幽深,“除非,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冒险。” 老宦官眉头紧皱,“陛下说的是……” “是什么不重要。” 虞帝缓缓入座,“重要的是,看来老二背后的人,比老二更着急啊。” …… 赵府,府门紧闭。 后院。 陈雪见五女的脸色皆不好看。 “七郎……” “杜叔都和我说了,此事交给我即可。” 赵慎行取下腰间玉佩,抓起兵器架上的横刀,“天黑之前,我会把六嫂带回来。” 少年握刀,宫中游。 第一卷 第13章 斩佞刀,上斩藩王,下斩奸佞 此番前往刑部,赵慎行只带了三样东西。 横刀、令牌、免死铁卷。 他的计划很简单,先用这些东西将李婉姬从刑部带回。 惊动皇帝后,再以北境冻疾为杀手锏。 约半个时辰后。 刑部。 赵慎行下马,迈步。 刚接近刑部府衙,几名官吏便迎了上来,“刑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赵慎行取出令牌。 令牌只有半个手掌大,通体由黄金打造。 正面刻虞,反面上刻周,下刻赵。 官吏看到令牌后,面色剧变,不敢再拦。 令牌乃先帝所赐,整个大虞,只有赵家有此殊荣。 周姓乃皇姓,持此令者,可自由出入皇宫,三司六部不可拦。 “让梅尚书出来见我。” “世子稍待。” 官吏不敢怠慢,立即前往通报。 片刻后。 一名老者缓缓走出。 他身穿绯袍,面容苍老,却双目如鹰。 正是刑部尚书,梅元礼,“不知世子到刑部,所为何事?” “梅尚书莫非是年纪大了,犯了痴傻?” 赵慎行眼神冰冷,“本世子是来接家人回府的。” “世子说笑了。” 梅元礼眯起双眼,“刑部办案,岂有随意放人的道理?” 赵慎行从怀中取出铁卷,“不知此物,能否让梅尚书改口呢?” “免死铁卷?” 梅元礼微微皱眉。 一旁的官吏也都脸色齐变。 大虞立国数百年,发出去的免死铁卷也不过一掌之数。 “世子,免死铁卷是能免死罪,可无法免谋逆大罪。” 梅元礼眼神凌厉,“李婉姬身份特殊,有人检举她涉及谋逆之事。在此事未查清之前,就算是免死铁卷也不能将她带走。” “梅尚书。” 赵慎行手握刀柄,“本世子倒是第一次听说,刑部办案可以先定罪,后找证据。” “世子误会了。” 梅元礼神色不变,“刑部只是暂押调查,若李婉姬清白,自然会放她离开。” “梅尚书一句话,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暂押调查,听起来合乎情理。 可一旦进入刑部,便等同于半只脚踏入了刑狱。 若刑部真想做些什么,完全可以借着审讯的名义,将罪名一步步坐实。 梅元礼道:“本官只是遵法理办事。” “既然讲理讲不通,那便只能动刀了!” 赵慎行说话间,腰间横刀出鞘三分。 “世子想在刑部动武?” 梅元礼目露凶芒。 若动武的话,那赵慎行只是送上门来的肥肉了。 毕竟他正愁没理由动手呢。 “动武?” 赵慎行摇头,横刀出鞘七分,“本世子是护朝纲,斩奸佞。” 梅元礼面色微变。 周围官吏见赵慎行拔刀,皆拔出兵刃,严阵以待。 “尔等都不想活了吗?” 赵慎行拔出横刀,高举,“瞪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此刀乃何物!” 官吏们皆看向横刀。 横刀刀身似黑铁,靠近刀柄处的刀身刻有两字:斩佞。 梅元礼的脸色异常难看。 虞太祖曾得一小块天外陨铁,后打造成斩佞刀,赐予赵家。 此刀无坚不摧,上可斩作乱藩王,下可斩误国斩佞。 见赵家承爵者持此刀,敢持刃顽抗者,夷三族。 “是太祖赐下的斩佞刀!” 官吏们立即丢掉手中兵刃,齐齐后退数步。 他们可不想被夷三族。 梅元礼一时间没了主意。 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赵慎行竟带来了这把刀。 斩佞刀。 自太祖赐下后,赵家十几代人,无一人轻易动用。 因为这把刀,不仅代表赵家的荣耀,更代表太祖帝留下的一道底线。 今日若赵慎行只是拿出免死铁卷,他还能借法理压一压。 可如今刀已出鞘。 事情的性质,已完全不同。 “梅尚书,本世子很好奇,你是否为奸佞。” 赵慎行持刀上前。 周围的刑部官吏,无一人敢拦。 “世子说笑了。” 梅元礼脸色铁青,“本官也觉得无证抓人,确实不妥。” 赵慎行沉声道:“人在哪儿?” “人在刑狱。” 赵慎行收刀,“带路。” 梅元礼侧身,“世子请。” …… 刑狱,阴暗潮湿。 长廊两侧,烛火摇曳。 李婉姬被关在最深处的甲字牢房。 此时,她靠在墙边。 面色潮红,意识模糊。 不远处,一名男子正坐在那里饮酒,“药效应该差不多了,再饮完这壶酒,本公子便与你双宿双飞。” “李承业,你……该死!” 李婉姬神色迷离,她的理智快消失了。 “放心,待会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李承业饮了一口酒水,“那群鞑子点名要让你和亲,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撤兵。 反正你迟早都要被送去北鞑,比起被那群鞑子日夜糟蹋,还不如先让本公子享受一番。 说实话,我还是想得到陈雪见。 她虽是个瘫子,但这正好可以在榻上随意摆弄。不过服了药的你也不错,应该能让本公子满意。” “无耻之徒……” 李婉姬很想咬舌自尽。 可中了药的她,此时全身无力。 “酒喝完了,药效应该也够了。” 李承业站起身,迈步朝李婉姬走去。 他的脸上满是得意,“北楚公主又如何?八年前北楚亡国,昔日的公主殿下,如今还不是任我摆布?” 李婉姬死死咬牙。 她想挣扎,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承业靠近。 同时,她的眼神愈加迷离了。 “李承业,你若敢辱我,七郎绝不会放过你!” “七郎?” 李承业脚步一顿,冷笑道:“你是说赵慎行吗? 他前些日子给我留下的耻辱,我会在你身上寻回来!而他,如何能与晋王殿下斗?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跪在我的脚下,磕头求饶! 届时,等赵家倒了,陈雪见也好,其余几人也罢,都会成为我的猎物!” “是吗?” 一道冰冷声音,突然从牢房外传来。 李承业身体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缓缓转身。 只见一名少年缓步走来,其身穿黑袍,腰悬横刀。 他的脚步很轻,可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众人心头。 “世……世子?” 李承业面色大变。 他怎么也没想到,赵慎行竟会出现在这里。 第一卷 第14章 六嫂被下药 赵慎行没有理会李承业,目光落在李婉姬身上。 当看到后者靠在墙边,面色潮红,眼神迷离时。 他的眼神中顿时杀意弥漫。 梅元礼看到这一幕,愣在了原地。 因为此事,并不在晋王的计划中,显然是李承业自己起了色心。 “混账东西!” 梅元礼察觉到了赵慎行的杀心,他一脚将李承业踢翻在地,“你不是说代晋王殿下问讯吗?为何要对她下药!” “我……我……” 李承业已经被吓傻了,口齿不清。 “还不赶紧和世子道歉!” 不堪僧面看佛门,其父长远侯刚加入求和派,梅元礼自然要保李承业。 “世……世子。” 李承业朝赵慎行跪下,“我……我猪油蒙了心,还望世子大人大量……” 不待他说完。 赵慎行打断,冷眼俯视着李承业,“你方才不是说要让我跪在你脚下吗?为何你自己却先跪下了?” 李承业不断磕头,“世子,我知错了……” “世子,李公子虽有错在先,可这认错态度尚可……” 梅元礼拱手说和。 可不等他说完,赵慎行腰间横刀已然出鞘。 对着李承业胯下,猛然刺下,反扭。 “啊……” 李承业捂着下身,惨叫连连。 他面色煞白一片,在地上不断滚动,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突然的一幕,令梅元礼以及刑部官吏们皆愣在了当场。 可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梅元礼眉头紧皱。 这可是李君安的嫡子啊,如今竟被断了根! 赵慎行转身,“梅尚书。” 梅元礼抬眸。 “拖下去医治,别让他死了。” 赵慎行眼神冰冷,“还有,不可让他出刑狱,若是他回了侯府,我这下一刀,可就砍在您的脖颈上了。” 梅元礼点头道:“李承业有罪,本官定会遵法理行事。” 诸多官吏都看到了李承业所为,此事根本瞒不住。 “七郎……” 就在这时,李婉姬再也坚持不住了,她倒在杂草上,不断喘息着。 赵慎行眉头皱起,立即上前。 可当他看到李婉姬的模样时,心中顿时暗道不妙。 虽说古时的医术无法与现代相提并论,可蒙汗药以及此类药物却远非现代可比。 现代之所以见不到这类药物,是因法律原因。 而古时,这类药物极多,且很难管控。 赵慎行看向官吏,“寻个干净的房间,备好凉水。” 很快,房间便收拾出来了。 “世子,都准备好了。” 赵慎行抱着李婉姬进入房间,沉声道:“所有人,退后三百步,不可让任何人靠近此处!” 梅元礼带着官吏们离开。 赵慎行将李婉姬放在榻上,开始用凉水为其擦拭脸颊,可却效果甚微。 李婉姬的眼神愈加迷离,脖颈处都开始泛起红晕。 “七郎,我……我好热。” 李婉姬抓着赵慎行的手腕,吐息如兰,“帮帮我……” 赵慎行脸色一沉,他抽回手,“守住心神。” “守……守不住。” 李婉姬说话间,双臂不自觉地抱住了赵慎行。 后者脸色难看。 他方才给李婉姬把了把脉,其脉搏跳速极快,若不赶紧压制,后果不堪设想。 该死的。 李承业究竟下了多大剂量? “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刑狱之中,木榻摇曳。 海水喷涌似猛虎,定海神针镇海眼。 一个时辰后。 赵慎行缓缓起身,只是眸中多了抹憔悴。 “七郎,我……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李婉姬背对着赵慎行,面色羞红,不知该如何面对。 “别多想了。” 赵慎行笑了笑,“反正迟早你也会嫁我,只当是提前了数月。” 李婉姬未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该回府了。” “我……我好像走不了路。” 李婉姬声音越来越低,“疼得厉害,腿软无力。” 赵慎行将其抱起,朝外走去。 李婉姬将脸靠在赵慎行的胸口,脸色更红了。 …… 三百步外。 官吏们侯在那里。 一官吏问:“这都一个时辰了,世子怎么还未出来?” 另一官吏沉声道:“不该问的别问。” “方才我给李承业止血时,在其身上寻到了未用完的药粉。” 官吏说话间,取出药粉。 众人一看,脸色齐变。 这东西臭名昭著,就算是贞洁烈女也顶不住。 一旦中招,若半个时辰内不进行‘治疗’,便会欲火攻心而亡。 “这是……” 一名官吏刚要开口。 有官吏出声打断,“不该说的别说。” “世子出来了。” 官吏们看到赵慎行抱着李婉姬时,皆神色各异。 赵慎行问:“梅尚书呢?” “回世子话。” 官吏行礼,“大人不喜血腥味,在狱外等候。” “世子。” 这时,一名官吏跑来,“太子殿下来了,让您到狱外谈话。” “太子?” 赵慎行双眸微眯,迈步朝狱外走去。 刑狱之外。 赵慎行抱着李婉姬走出。 一名身穿蟒袍的青年负手而立,梅元礼站在他的身后。 大虞太子,周景衍。 他瞥了李婉姬一眼,又看向赵慎行,“她这是受刑了?” “并未受刑。” 赵慎行拱手,“只是被人下药,遭了些罪。” 周景衍看向梅元礼,“梅尚书,刑狱守卫森严,怎能有人携药入狱呢?” “此事是臣失职。” 梅元礼拱手行礼,“臣会亲自向陛下请罪。” “您是老臣了,咳咳……” 周景衍说话时,轻咳了几声,“该懂规矩才是。” 他中了风寒,还未痊愈。 梅元礼低头,“太子殿下教训的是。” 周景衍迈步走向赵慎行,“慎行,这还是你与本宫首次见面吧?” 之前与他接触的都是赵家嫡长孙,幼孙是没资格见太子的。 “是。” 赵慎行点头。 他知道太子持主战态度,同时也是赵家支持的储君,算是自己人。 “放心,此事本宫会为你做主的。” 周景衍转身看向梅元礼,“梅尚书,你与二弟今日所为,父皇很不满。待会面圣,希望你能给赵家以及父皇和本宫一个交代。” 梅元礼面色凝重。 赵慎行双眸微眯。 他从周景衍的话中听出了一道信息:虞帝对此事并不知情。 那梅元礼和二皇子哪来的胆子,敢如此行事? “慎行。” 周景衍面带微笑,“你也要去。” 梅元礼眉头紧皱。 对于斩佞刀,他是真的忌惮。 “咳咳……” 周景衍轻咳,对着一旁的太监招了招手,“用本宫车驾,亲自将六夫人送回赵府,若出了差错,唯你是问。” 太监道:“那太子殿下如何赶路?” “本宫骑马即可。” 周景衍说话间看向梅元礼,语气渐沉,“毕竟本宫只是养病,而非薨逝!” 梅元礼全程沉默。 “走吧慎行,你我骑马前行。 至于梅尚书,便乘坐马车吧,毕竟上了年纪,骑马容易发生意外。” 梅元礼微微握拳,却不敢出言反驳。 太监送李婉姬回府,两人骑马离去。 策马扬鞭。 赵慎行勒紧马绳。 他很好奇,虞帝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第一卷 第15章 进宫面圣,兄台竟是虞帝? 约半个时辰后。 赵慎行和周景衍来到宫门前。 此门禁止骑行。 两人下马,牵马入宫。 周景衍看向赵慎行,笑着说道:“你小子骑术可以啊,比起你大哥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慎行道:“殿下与我大哥很熟?” “何止是熟。” 周景衍轻叹,“本宫与你大哥年纪相仿,自幼便一同读书、习武。在本宫眼中,他是最好的左膀右臂,可没想到,北境一战竟是永别。” 赵慎行未言。 他有过听闻,周景衍在得知北境战报后,于宣武殿吐血倒地,之后又中了风寒。 “如今赵家只剩你一人,父皇说你很不错。” 周景衍拍了拍赵慎行肩膀,“今日一见,本宫觉得你,也很不错。” 赵慎行一愣。 虞帝说自己很不错?难道他见过自己? 半柱香后。 御书房。 房外站着五人,除了赵慎行和周景衍外,还有梅元礼、长远侯李君安以及晋王周景衡。 此时周景衡和李君安的脸色皆有些难看。 老宦官缓缓从房内迈出,出声道:“陛下口谕,宣,赵慎行觐见。” 赵慎行微微皱眉。 这声音怎这般熟悉? 记起来了,好像是之前去赵府宣旨的声音。 抬头望去。 当他看到老宦官的刹那,神色一愣。 后者的装扮虽与之前不同,可相貌却不会变。 此人是御侍太监。 那另一位岂不是虞帝? 老宦官微微侧身,面带微笑,“世子请。” 赵慎行神色复杂。 他已明白,这老宦官在招贤司时,刻意改变了声调。 赵慎行入内。 “陛下。” “免礼。” 虞帝放下手中书籍,看向赵慎行。 后者看着这位‘兄台’,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位小兄弟。” 虞帝笑着走到赵慎行身旁,“这才几个时辰不见,难道你我之间就生分了?” 赵慎行有些尴尬,“臣不知陛下身份,还望陛下恕罪。” “不知者无罪。” 虞帝脸上笑意不减,“比起你如今的拘谨,朕还是更喜欢你先前的洒脱。” 赵慎行尬笑。 虽然他先前便猜到虞帝身份不简单,可也没想到会是当今圣上。 “放心,今日之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虞帝说话的同时,对着老宦官摆手,“将他们都喊进来吧。” 片刻后。 四人入内。 虞帝盯着周景衡,脸上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 “老二,你是否该给朕一个解释?” 周景衡立即行礼,“儿臣所为都是为了父皇,为了大虞。” 虞帝沉声道:“哦?为大虞?为朕?” “眼下北境敌军压境,父皇整日为此事操心劳神,儿臣便想为父皇分忧。 昨日,儿臣去了右相府中,得知一个情报。那群鞑子放出话,只要将李婉姬送去与他们联姻,便会撤兵。” 周景衡说到此处,跪倒在地,“儿臣可都是为了父皇啊!” 赵慎行闻言,双眸微眯。 他能猜到北鞑为何要点名李婉姬去联姻。 因为北楚在亡国之前,与北鞑接壤。 北鞑想要南下,必须要经过北楚,两国之间没少发生争斗。 可北鞑势强,八年前的一战,北楚战败,楚帝战死。 回天乏力的北楚宗室,不想百姓遭难,皇室受辱。 为了百姓和皇室血脉不断绝,他们归顺了大虞。 大虞接手北楚国土,也同时出兵拦下了北鞑铁骑,令其无法继续南下,止步北境。 之后北楚皇室举族搬迁冀州,化身冀州李家。 自此,不入朝为官,亦不站任何派系。 “你竟相信那群鞑子会撤兵?” 虞帝被周景衡的话气得不轻,他走到后者身前,一脚将其踢翻。 “你难道看不出,他们是想以李婉姬来牵动北楚残留势力让虞国内乱,从而继续南下吗? 你这些年读的兵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 周景衡大声道:“儿臣……儿臣知错了。” “朕从不反对你持求和态度,可就算是求和,也不能通过此等方式来达成目的!” 虞帝一巴掌打在周景衡脑袋上,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若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只能通过割地赔款、女子联姻来维持,连应战的血性都没有的话,那便离亡国不远了!” 周景衡低头,不敢言语。 一旁的梅元礼和李君安皆紧皱着眉头。 今日虞帝的这番话,可对求和派很不利。 虞帝沉声道:“刑狱李承业之事,你可有解释?” “父皇,此事儿臣真不知情啊。” 周景衡虽持求和态度,可他终归是晋王,是不屑如此行事的。 “陛下,此事是老臣失察,与晋王殿下无关。” 终归是自己外孙,梅元礼不能坐视不管,否则继续这么下去,晋王便再也无缘太子之位了。 虞帝看向梅元礼,“朕昨日不是说过吗?锦衣卫掌狱,为何刑部还未交出狱权?” 后者行礼道:“回陛下话,三司拟定的章程上,是明日交付。” “是吗?” 虞帝冷哼,“所以你便趁着今日刑部还有狱权,强行将人带至狱中?” 梅元礼叹气,“臣,知罪。” 昨日周景衡来找他,说是有一策可令虞帝欢心,从而加大自己成为太子的希望。 至于是何策,周景衡没说,只是让他帮一手。 而他为了能让自己的外孙当太子,让梅家延续辉煌,便选择了冒险。 可没想到,周景衡口中的良策,竟会是如此下策。 早知如此,当时便该问清楚。 但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虞帝轻声道:“朕记得你早些年,刑部之事皆可处理得井井有条,可如今……” “陛下。” 梅元礼自然清楚虞帝的言外之意,“臣已年迈,精力大不如前。臣,请辞归乡。” 语落。 李君安和周景衡脸色齐变。 梅元礼可是刑部尚书啊,没了这个位置,求和派和周景衡如同断去一臂。 “朕准了。” 虞帝说完,继而看向李君安。 “子不教,父之过。 即日起,削去你侯爵,罚俸三年,降品一级,以待后观。” “臣,领旨谢恩。” 李君安行礼,“陛下对臣的一切责罚,臣都认了,可否宽恕臣子?” 显然,他还不知李承业被断根之事。 赵慎行双眼一凌。 他可以让梅元礼和周景衡多活一段时日。 可唯独李承业。 绝对不行! “李承业之事还待调查,看他身上还有无其他类似事件。” 虞帝冷声道:“待调查清楚,再做处置。” 李君安脸色一变。 锦衣卫? “陛下……” 李君安还想说些什么。 “此事到此为止。” 虞帝没给他机会,而是看向周景衡,“即日起,禁足三月,以待后观。” “儿臣遵旨。” 周景衡低头。 虞帝挥手,“你们三人,退下吧。” 三人离开御书房。 虞帝看向赵慎行,“朕如此处置,可还满意?” 赵慎行未言。 “看来是不太满意了。” 虞帝笑了笑,“朕准备让你暂任锦衣卫六品百户,亲自调查李承业之事。” 赵慎行双眼一亮。 虞帝缓缓入座,“现在满意了?” “多谢陛下。” 赵慎行拱手。 他不得不承认,虞帝考虑得很周全。 之所以现在才让他负责李承业之事,是不想让李君安等人知晓此事与自己有关。 如此,会少去很多麻烦。 “去吧,镇抚使江晏安正在与刑部做交接。估计等你赶到,刑狱中便都是锦衣卫了。” “喏。” 赵慎行拱手,转身离去。 李承业! 他早已心痒难耐了。 待他离开。 周景衍轻声道:“父皇就不怕他把事闹大?” “闹大又如何?” 虞帝笑了笑,“少年就该有少年的狂傲。朕少年时,因争花魁和西蜀皇子起了冲突,一气之下,剁了他一根手指。” 周景衍无奈。 因为那位西蜀皇子,便是如今的蜀帝。 “父皇为何不询问北境冻疾之事呢?” “待他出完心中怒气再说吧。” 虞帝看向周景衍,“衍儿你要记住,人不能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 赵慎行来到了刑部刑狱。 此时刑狱二字已被撤掉,更换成了‘诏狱’。 李承业被关押在丙字房。 此时的他神色萎靡,下半身的疼痛令他面色煞白。 他心中对赵慎行的恨意已达到顶峰。 就在这时,狱门被打开。 李承业抬头,当他看到赵慎行时,面色剧变,“你……你怎么来了!” 赵慎行手握横刀,冰冷的声音中弥漫着肃杀之气,“奉陛下旨意,调查你这些年都做过什么。” 第一卷 第16章 杀李承业 李承业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滞了下来。 “世子。” 这时,锦衣卫镇抚使江晏安迈步走进,“我奉陛下令,在此迎候,若世子有需要,可尽管开口。” 此人年纪看着不大,也就二十来岁。 赵慎行道:“我听陛下说,镇抚使大人姓江?” 江晏安点头,“是。” “京城中,江姓可不多见。” 赵慎行回想起招贤司碰到的那家伙,开口问道:“不知大人和江南岸是何关系?” 江晏安一愣,“世子还认识家弟?” “有过一面之缘。” 赵慎行笑了笑,“令弟为人热情,我对他印象不错。” 江晏安无奈一笑,刚要回话。 “不……” 李承业从呆滞中反应了过来。 他紧盯着赵慎行,大吼道:“你尚未加冠,没有官身,如何能对我审讯?这不合规矩!” 赵慎行没搭理他,而是看向江晏安,“当值时,大人可莫要喊下官世子了。” “那就按你说的办。” 江晏安点头,冷眼望向李承业,“他现在是陛下临时任命的锦衣卫六品百户,审讯你合情合理。” 李承业大喊:“这不合规矩!” 江晏安沉声道:“哪里不合规矩了?还没对你用刑呢,你便耳聋了?没听到临时任命四字吗?” “不……” 李承业疯狂摇头,“我要见陛下,我要申请换人审讯!” 他深知自己落在赵慎行手中会有多惨,他还没傻到不知反抗的地步。 赵慎行仿佛看傻子一样看着李承业,“别白费功夫了,进了锦衣卫的诏狱,在审讯完成之前,任何的申请都是无效的。因为任何的声音,都出不了这座牢狱。” “赵百户。” 江晏安开口,“给他换个地方吧,这地儿太小,怕是施展不开。” “那便听大人的。” 赵慎行眯眼一笑,“来人。” “在。” 数名锦衣卫上前。 赵慎行道:“请李公子移步刑房,我要亲自审问。” “喏。” 锦衣卫上前,抓起李承业便往外走。 “不,你们不能这样……” 李承业拼命反抗,可根本无济于事。 刑房中。 李承业被牢牢固定在拉肢架上,动弹不得。 他已经决定了,在他爹把他捞出去之前,无论赵慎行问什么,他都实话实说。 赵慎行坐在木椅上,问道:“你还对谁做过下药之事?” 李承业坦言:“对我爹的三个小妾做过,我爹并不知情……” 语落。 江晏安和不少锦衣卫齐齐皱眉。 对自己小娘都下得去手? 这真是个畜生啊。 一旁拿着刑具的锦衣卫有些无奈。 这还没用刑呢,就招了。 赵慎行盯着李承业,开口道:“我不信。” 李承业脸色大变,“百户大人,我真没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不信有人能无耻到这种地步,你肯定是在说谎。” 赵慎行说到这里,看向一旁的锦衣卫,“此人奸诈无比,口舌如簧。估计只有用重刑,才能令其招供。” “???” 锦衣卫们都懵了,还能这么玩儿? “我没说谎!” 李承业彻底慌了,大喊道:“你们可以去查证的,我真没撒谎啊!” “此人倒是条硬汉,事到如今,竟还不改口。” 江晏安下令,“上刑吧。” 锦衣卫们掏出刑具,一人取来铁针,朝李承业走去。 李承业惊慌大喊:“我改,我改口!” 赵慎行道:“如此轻易便反复,应不是实话。” “既不是实话,那便不用听了。” 江晏安点头,“开始吧。” 铁钳撕下指盖,铁针扎入指甲,刑房内李承业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你……你们……” 一套流程下来,李承业耷拉着脑袋,“实在不行,你们说证词,我写,按押……求求你们,别折磨我了。” 赵慎行问:“他说的什么?” 一名锦衣卫回道:“下官听到他说,你们锦衣卫都没吃饭吗?才这点儿能耐,不够给老子挠痒痒的。” 赵慎行点头,“看来此人,是块硬骨头啊,那就上硬菜吧。” “赵慎行,你……你们……” 李承业此时就算再傻也明白了。 审讯什么的都是借口,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弄死他。 江晏安以及锦衣卫们面无表情。 因为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无论赵慎行想做什么,皆依令行事。 锦衣卫是讲实证没错,可皇命大于实证。 李承业被锦衣卫们从拉肢架上放下,按在铁板上,捆绑。 随后。 有人提来数个木桶,亦有人手持铁毛刷子。 木桶中装着滚烫的沸水,沸水泼在李承业后背。 刷子在其后背猛刷,一时间皮开肉绽。 “啊……” 惨叫声不断,持续了一个时辰。 从一开始的高昂,到虚弱无声,最后就连微弱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锦衣卫上前,探了探李承业的鼻息,“大人,没气了。” 赵慎行起身走到李承业尸体前,拔出横刀,对其胸口接连刺了七八刀。 身为杀手,补刀是常识。 在确定死的不能再死了后,他方才点头道:“李承业受刑后拒不交代,还妄图杀害锦衣卫越狱,导致身死。” 说完,赵慎行收刀,朝外走去。 江晏安瞥了尸体一眼,嘱咐道:“按照赵百户的证词,在尸体上伪造伤势。” “喏。” 锦衣卫们行礼。 离开诏狱。 赵慎行呼出一口浊气。 杀了李承业后,他心中怒火平息了不少。 “赵百户。” 江晏安走来,轻声道:“接下来的事情你无需操心,后续我们会处理好。” “嗯。” 赵慎行点头,“有劳江大人了。” “客气了。” 江晏安将赵慎行马匹牵来,轻声道:“还有一事,明日午时,陛下邀你在招贤司老地方见。” …… 赵府。 天色已黑。 府门外,赵慎行翻身下马。 府兵连忙行礼,“世子。” “嗯。” 赵慎行点头,将缰绳交给他。 刚踏入前院,几道身影便迎了上来。 墨有容推着轮椅上的陈雪见,身后是梁芙铭三女,唯独不见李婉姬。 赵慎行道:“李婉姬呢?” 陈雪见微微蹙眉。 竟然没喊六嫂,而是喊的名字? “在房中。” 梁芙铭开口,“她神色有些不对。今日太子车驾送她回来时,下车都是丫鬟帮扶的,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也不说。” “我去看看她。” 赵慎行朝后院迈步。 “七郎。” 陈雪见出声将其拦下,神色复杂,“今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墨有容等女皆看向赵慎行。 李婉姬虽未说刑狱中发生的事情,但其他事情都说了。 故此,她们知晓赵慎行随太子入宫之事。 “进屋说。” 众人来到屋内。 除了下药以及李承业被杀之事外,他如实说了一遍。 “招贤司的贩子竟是陛下?” 众女惊讶不已。 赵慎行问:“那三千两杜叔带回来了吗?” “给我了。” 沈青月开口,“我准备明日便对赌坊进行修缮。” “这些四嫂看着安排就行了。” 赵慎行起身,“我去看看李婉姬。” 待他离开。 墨有容蹙眉道:“你们发现没有,今日六妹回来后便跟变了个人似的。七郎回来,也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沈青月莞尔一笑,“七郎都直呼六妹名字了。” 梁芙铭恍然大悟,“难道是六妹遇难,七郎英雄救美,之后六妹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你当你是家呢?” 陈雪见无奈,“这世上哪有如此荒诞之事。” 第一卷 第17章 世子日理万机 赵慎行来到门外,敲了敲门。 丫鬟开门,行礼,“世子。” “嗯。” 赵慎行点头,“你去休息吧。” 丫鬟行礼离去。 李婉姬鼻梁秀挺,唇色浅淡,“今日……真是多亏你了。” 赵慎行道:“没事就好。” “那个……” 李婉姬扭动腰肢,缓缓坐起,修长的身姿一览无余,“你没和她们说今日之事吧?” “说了。” “说……说了?” 李婉姬那双桃花眼中难掩羞怯,“这……这可如何是好?” 赵慎行笑了笑,“没说下药之事。” “你……你怎这般坏!” 李婉姬瞪了他一眼,倾城的容颜上泛起红晕,“还是别说了,不然怪难为情的。” “好。” 赵慎行点头,“你休息吧,我去给大嫂扎针。” 李婉姬一愣,“扎针?” 除了梁芙铭之外,其他几人并不知针灸之事。 赵慎行将此事说了一遍。 李婉姬诧异不已,“你还懂医?” 赵慎行道:“懂一些,但解不了你今日那药。” “你……” 李婉姬背过身去,“你说话真惹人厌,快去扎针吧。” 赵慎行笑着离开。 在给陈雪见针灸完后,已是深夜。 他回到自己房间,简单洗漱后便要入睡。 毕竟明日还要去见虞帝呢。 可刚躺下不久,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赵慎行皱眉下榻,打开房门。 门外是李婉姬。 此时她低着头,双手手指不断搓捏,“那个……我睡着后,老是做噩梦。” 赵慎行道:“然后呢?” 李婉姬声音很小,“我……能不能抱着你睡?” “可以。” 赵慎行点头,侧身。 李婉姬入屋,跟做贼似的跑到榻上,躺下。 赵慎行无奈一笑。 吹灭火烛。 李婉姬抱着赵慎行,轻声道:“还是这样踏实些。” 约半柱香后。 “你……你的手。” “你别这样……” “我感觉……那药效好像复发了。” 夜色如墨。 世子治水。 今夜黄河泛滥。 世子日理万机。 …… 翌日。 赵慎行醒来,缓缓起身。 因昨夜劳累,李婉姬睡得香甜。 他并未喊醒她,而是穿衣洗漱,走出房间。 时近午时,也该去招贤司了。 赵慎行提前一柱香赶到了招贤司。 虞帝毕竟是一国之君,让人家等他可不合适。 刚进招贤司,便看到了熟人。 四目相对。 “赵七?” 江南岸也看到了赵慎行,一把将其拉到无人处,压低声音道:“你昨日疯了啊?敢在这节骨眼上揭皇榜!朝廷没为难你吧?” “没有。” 赵慎行笑了笑,问道:“你那诗,卖出去了吗?” “还没呢。” 江南岸有些尴尬,“没办法,他们不识货。” 赵慎行问道:“看你穿着也不像寒门子弟,为何要卖诗呢?你缺钱?” “你这话说的,谁不缺钱啊?” 江南岸白了赵慎行一眼,“我要凑钱,博美人一笑!” “花魁啊?” “什么花魁,我可是正人君子,岂会去那种腌臜之所?” 江南岸轻叹,“我与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郎有情妾有意。 她想拥有一所独属我们两人的宅院。 那宅院五千两银子,这三年来,我已经给了她一千多两了。 再给她三千九百二十六两,我们便可以拥有自己的幸福宅院了。” 赵慎行听完,皱眉,“江兄……” “嗯?”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这位青梅竹马的意中人,是在骗你钱?” “不可能,她不是那样的人。” 江南岸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她不会骗我的,毕竟她的出身也不低。” 赵慎行问:“啥出身?” “说了你也不知道。” 江南岸摆手道:“刑部尚书的孙女。哦不,应该是前刑部尚书了,我听说他好像要告老还乡。” 赵慎行在记忆中翻找。 梅元礼的孙女有好几个,可在京中的,却只有一人:梅春风。 赵慎行不认识她,可却听说过。 好像是听五皇子说的。 原话如下:这娘们比十三楼的卖妓都要浪荡。 京城中青楼无数,可能称得上高档的,却只有十三所,故又称十三楼。 “江兄……” 赵慎行感觉江南岸人还是不错的,便善意提醒道:“我听说此人风评不佳啊。” “你听说?” 江南岸瞪着赵慎行,“你从哪儿听说的?我怎么从未听过?与我家中有往来的达官贵人也不少,他们知道的事情,难道还没你多?” “……” 赵慎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因为京城的权贵圈也是有分级的。 他属于最顶层的那一圈,虽接触不到太子,可自幼没少接触国公之子和年纪相仿的皇子。 毫不夸张地说,若以段位来分的话。 赵慎行足足比江南岸的圈子高了两三个段位。 段位不同,接触到的信息,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老宦官的咳嗽声。 显然,虞帝已经到了。 赵慎行看向江南岸,拱手道:“江兄,我还有些事情,先上楼了。” 后者点头,拱手还礼。 赵慎行来到雅间。 虞帝和周景衍都在,老宦官在一旁煮茶。 “怎么还与人交谈上了?” 虞帝打趣道:“难不成在知晓朕不是贩子后,想寻个贩子继续赚钱?” “陛下说笑了。” 赵慎行拱手,“臣只是觉得那人品行不错,不想看他误入歧途罢了。” 周景衍笑问,“然后呢?”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赵慎行摇头一叹,“鸡同鸭讲,他根本听不进去。” “你小子是在一语双关吗?” 虞帝笑了笑,“接下来若朕不认可你的冻疾之策,你是否也觉得与朕是鸡同鸭讲?” “陛下这属于欲加之罪了。” 赵慎行无奈。 虞帝这么喜欢脑补吗? “陛下,茶煮好了。” 老宦官倒茶,分别将茶杯放至三人面前。 “开始吧。” 虞帝示意赵慎行入座,“今日咱们品茶论策。” “陛下。” 赵慎行入座,直言道:“想要医治北境冻疾并不难,只需一味药即可。” 虞帝一愣。 周景衍不可置信地问道:“只需一味药?” 他虽不知南医家医治冻疾的详细药方,可也听闻药方中多达十几味药,其中还不乏珍稀药材。 怎可能只用一味药? 第一卷 第18章 揭榜成功:钟响二十七,满城震动 “是的。” 赵慎行点头,“正所谓对症下药。药需对症,而不在多。” 周景衍好奇地问道:“究竟是何等名贵的药材,才会有如此奇效?” “名贵?” 赵慎行笑了笑,“这东西可不名贵,在京城周边几乎随处可见,但却被朝廷和百姓弃之如履。” 虞帝端起茶盏,催促道:“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准确地来说也不是药,而是番椒的根部。” 辣椒在这个世界只引起了十几年,种植范围并不广泛,多在京城周边种植,供权贵之用。 周景衍一怔,“番椒根?” “没错,所有人都以为要解决冻疾需珍贵药材,可却忽略了寻常之物。 而冻疾,最关键之处便在寒。寒邪入体,血脉凝滞,想要解决,便要引火归元。 恰好此物,能驱寒活血。” 说到这里,赵慎行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 “番椒根又硬又柴,无法食用,烧火也不行。 再加上挖取难度大,所以被弃之如履。 但我曾看过关于此物的记载:番椒根附近,积雪融化的速度要比其他地方更快。 这说明,它自身蕴含温热之气。 使用之法为:将其洗净,以猛火熬煮,待水呈暗黄色后,让冻伤将士每日浸泡双足半柱香。 一夜之内可多次换水泡脚,次日便可缓解大半。” 虞帝问:“此法,你从何处得知?” “古籍。” 赵慎行早已想好了说辞,“臣幼时得一残卷,其中记载了很多奇闻。” 周景衍表情无比严肃,“若此法可行的话,当真是天佑大虞。” 虞帝追问道:“此法你可有亲自验证?治愈的可能性有几成?” “有过验证。” 赵慎行低头思索,“至于治愈率的话,应有七八成。” “七八成!这么高?” 周景衍怔住,眼神中难掩震撼。 冻疾困扰北境多年。 多少医者翻阅古籍,尝试无数药方,却始终无法解决。 可如今。 赵慎行却告诉他们,那些被丢弃的番椒根,就能有如此奇效? 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毕竟就算是南医家,其治愈率也只有四成。 而赵慎行却说有七八成的治愈率。 若非知晓那首七言和锦衣卫之策出于赵慎行之手,周景衍是打死都不会相信此事的。 “北境苦寒,每年不知有多少将士因冻坏双足,而无法再战。 若真能解决此患……” 虞帝回头看向赵慎行,“这可是天大的功劳,不仅朕会感激你,就连那些北境的将士们,也会对你感恩戴德。” “陛下言重了。” 赵慎行拱手道:“真正浴血奋战的是北境将士,臣不过是提供解决之策罢了。” “你倒是自谦。” 虞帝笑了笑,“不过朕很好奇,你那残卷之中,究竟还记载了多少东西?” 赵慎行拱手,敷衍道:“不瞒陛下,那是臣幼年所得,记忆早已模糊,且那残篇也因臣幼时顽皮,给烧了。” “暴殄天物。” 虞帝轻叹,摆手道:“罢了,事无圆满一说。你能记得此法,也是大虞之幸了。” 赵慎行低头饮茶。 周景衍忍不住再次确认,“慎行,你当真验证过此法?” “嗯。” 前世赵慎行还真验证过。 “朕相信你。” 虞帝说完,对老宦官摆了摆手,“通知卫承道,敲钟。” “喏。” 后者躬身退出雅间。 约半柱香后。 “咚……” 一道钟声毫无任何征兆地响起。 招贤司外,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皆是一怔。 “这是……招贤司阁楼的铜钟声?” “铜钟竟然响了?” 有人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招贤司方向。 “咚……” 第二道钟声响起。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止步。 “怎么回事?” “招贤司为何会敲钟?” “不可能吧,难道有人揭了皇榜,且解决了皇榜之事?” “咚……” 第三道钟声响起。 紧接着,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钟声不断。 一声比一声悠远,半个京城,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还在议论的人群,表情逐渐震惊。 有人瞪大双眼,“这都多少声了……” 随着钟声继续。 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屋舍,望向招贤司方向。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 “十声了……” “还没停?” “十五声了……” “难道是……” 有人声音颤抖,“是皇榜!皇榜悬挂一年,钟响一声。二十七声代表的是,那面悬挂了二十七年之久的皇榜!” “究竟是谁,解开了这二十七年来,无人可解之榜!” “这怎么可能!” 此刻。 招贤司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十七年了……” 一名老者放下茶盏,看向阁楼,“老夫壮年时,这张榜便在这里,没想到,临老竟能听到它的钟声。” 江南岸神色茫然的听着钟声,“赵七……” 这些年来,只有赵慎行一人揭了此榜。 而此时钟响二十七道…… 也就是说,赵慎行揭榜成功! 招贤司五楼。 此处聚集了几乎整个大虞的青年才俊。 “二十七年无人能解,此人却一朝破之。” 一名士子紧握折扇,眼中满是震撼,“此等人物,怕是要名动天下了。” “是啊,整整二十七年,多少名医登楼,多少奇士揭榜。 可最终,皆化作二字:无解。 但今日,那面悬挂了二十七年的皇榜,终于有了答案。” 招贤司内。 一层到五层的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 “快看!” 突然,有人指向高处。 只见一名老吏缓缓走出,手中捧着一卷黄绢。 刹那间。 人群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吏展开黄绢,朗声道:“二十七年榜,揭榜成功!” 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下一刻。 人群彻底沸腾。 “真的有人解开了?” “到底是谁?” “此等人物,必是当世奇才!” “此人可称国士!” “京城之中,何时出现了这般人物?” “大虞有此人,乃大虞之幸,北境之幸,苍生之幸!” 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 有人震撼,有人猜测,亦有人满脸的不可置信。 但唯独没人知道…… 那个解开皇榜之人,此刻就在招贤司二楼的雅间中,距离他们也不过百步之遥。 第一卷 第19章 金陵三金枝,花魁红袖 招贤司内,众人议论不休。 有人猜测是哪位隐世高人,有人猜测是哪位医道大家。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争论,此人究竟能否担起‘国士’二字。 可无论众人如何猜测,却始终没有一个答案。 因为招贤司并未公布揭榜之人的姓名。 这是虞帝刻意安排的。 皇榜之事虽天下瞩目,但赵慎行尚未加冠,根基尚浅。 若今日便让他露面,反而容易引来关注。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虞帝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赵家十三将刚战死北境,如今整个赵府,都靠赵慎行一人撑着。 他身上的光环越多,盯着他的人便越多。 朝堂之上,不缺锦上添花之人,更不缺想把天才扼杀在摇篮中的人。 二楼雅间。 虞帝笑着问道:“朕如此安排,你可有不满?” “陛下说笑了,臣可不喜欢出风头。” 赵慎行并不在意。 身为杀手的他比谁都明白,锋芒太盛,未必是好事。 “何为不喜风头?少年就该一往无前,揽尽天下风光。” 虞帝缓缓起身,看着赵慎行, “若是你祖父还在,今日朕定会为你造势,毕竟赵家能护得住你。 可如今赵家只剩你一人,朕不得不让你藏锋。 不过你放心,你的锋芒太盛,朕就算想藏,也藏不了多久。 待你加冠之日,便是名扬天下之时!” 赵慎行拱手,“陛下厚爱,臣铭记于心。” 虞帝有些无奈,“你啊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老练。若换作寻常少年,得此机会,恐怕早已恨不得天下皆知。” 赵慎行笑了笑,并未回话。 “你回吧。” 虞帝收回目光,“今日出来太久,朕也该回宫了。” “臣告退。” 赵慎行离开雅间。 此时的招贤司热闹非凡。 楼外都挤满了人,楼内更是人挤人。 今日的二十七道钟响,注定会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你们猜,那人究竟是谁?” “不知道。” “难道是某位隐世不出的纵横家翘楚?” “说不定是哪位隐世大儒。” “我觉得应是神秘莫测,颁发九州四榜的阴阳家之人。” 人群中议论纷纷。 却不知,他们正在议论的神秘人物,已从他们身旁经过。 赵慎行从楼梯走下,穿过人群来到一楼。 他准备去看一眼赌坊的修缮进程。 可还不等他迈出招贤司的,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赵兄!” 回头一看,赵慎行轻笑道:“江兄。” 两人结伴,走出招贤司。 路上。 江南岸压低声音,“这皇榜是赵兄揭的吧?” 赵慎行未言。 江南岸很是不解,“赵兄为何不公布姓名,名扬天下?” 赵慎行反问:“如果是江兄,会公布吗?” “那肯定会啊。” 江南岸点头,“因为公布了的话,除了朝廷的赏赐之外,还会有大人物招揽我,送我千金。 届时,我便可拥有自己的宅院了。不,是更大的宅院!” 赵慎行笑而不语。 江南岸道:“赵兄,你可知你错过了佳人?” 赵慎行不解,“此言何意?” 江南岸语气中难掩惋惜,“红袖招的花魁曾放言,这二十七年的皇榜,无论是谁揭榜成功,她皆会以身相许,终生侍奉,为奴为婢也在所不惜。” “花魁?” 赵慎行一愣。 “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咱们大虞最有名气的三位花魁,皆出自金陵。 其中两人在金陵,一人在京城。 被文人骚客们称为金陵三金枝。 很多人都说,若非阴阳家四榜有规矩,妓不入榜,她们定会名列天香榜之列。 其中在京城的这位艺名红袖,卖艺不卖身。 不知有多少文人骚客和权贵为其抛千金,只为博其一笑。” 江南岸说到此处,愈发为赵慎行感到惋惜,“可惜了,如此佳人,赵兄却失之交臂。” 赵慎行打趣道:“要不,我让招贤司公布你的名字?” “可别。” 江南岸拒绝的毫不犹豫,“我是在凑钱不假,可也不屑于占用他人之名。 再说了,我已与梅春风定下终身,此生只娶她一人。” “定了终身?” 赵慎行一愣,问道:“那不知,你二人可有夫妻之实?” “迂腐。” 江南岸甩袖,“我家春风说了,真爱之人,哪能只在乎鱼水之欢? 她要到成婚之日,才会把完整的自己给我。” “呃……” 赵慎行神情古怪。 果然,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舔狗都无处不在。 江南岸皱眉,“不是,赵兄你这副表情是何意?” “没有,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件好笑的事情。” 赵慎行控制好表情,问道:“对了,你家兄长支持你吗?” 江南岸问:“你怎知我有兄长?” “京中有几个没兄长的?我看你年纪不大,应不是家中长子。” 赵慎行无语。 古代求生育都来不及呢,哪家不是子孙满堂? “我家兄长一根筋,不懂变通。” 江南岸轻叹,“我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因为他不止一次阻止我和春风。” “长兄如父,有时兄长说的话,还是要听一听的。” 赵慎行说得很委婉。 江晏安能在如此年纪,就成为锦衣卫镇抚使,显然能力非凡。 “赵兄咱们还是聊些别的吧。” 江南岸显然不想谈及江晏安。 他话刚说完,便神色一怔。 连忙拉了拉赵慎行的衣袖,“赵兄,快看,是红袖招的花魁红袖。” 赵慎行顺势望去。 前方,两名妙龄女子正缓迈着莲步走来。 为首那人白衣胜雪,眉目如画,艳冠群芳。 她便是花魁红袖。 有人说她一曲琴音,可令权贵千金散尽。 亦有人说她一幅墨宝,可让无数文人争破头颅。 随着她的出现,原本喧闹的街道,瞬间安静。 周围不少行人为之驻足。 有人惊叹,有人痴迷,但更多的还是自惭形秽。 这般女子,已非常人可染指。 走着走着,红袖突然止步,目光落在赵慎行身上。 她阅人无数,见过太多京城权贵、公子王孙。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让她有些看不透。 明明衣着寻常,可气质却沉稳得不像少年。 红袖心中有些诧异,随后迈步上前,盈盈行礼。 “这位公子可知,招贤司揭榜之人是谁?” 第一卷 第20章 沈家出事 赵慎行摇头,“不知。” “多谢公子。” 红袖微微颔首,“奴家还是自行去招贤司打探一番吧。” “姑娘去了也无用。” 赵慎行淡淡开口,“招贤司并未公布揭榜之人的姓名。” “这样啊……” 红袖脚步微顿,美眸中难掩失落,“打扰公子了。” 赵慎行未言,和江南岸一同迈步离开。 红袖驻足许久。 她原本以为,那揭榜之人会公布姓名,毕竟这可是名扬天下的机会。 可没想到…… “有趣。” 她嫣然一笑,“天下人皆求名利美人,此人却弃之如履。我倒是愈加好奇,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了。” …… 东街。 江南岸压低声音,“赵兄,方才快憋死我了! 你知道我多想告诉她们,你便是那位惊动京城的揭榜人吗?” 赵慎行朝赌坊迈步,顺口问道:“说出此事,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有啊。” 江南岸点头,“起码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朋友揭榜成功,届时我不也被他们高看一眼吗?” 赵慎行摇头一笑,“那你为何没说?” “做人的规矩我还是懂的。” 江南岸摆手道:“赵兄既然选择隐藏身份,那定然有自己的道理。” 赵慎行止步,看着他。 此人虽是个舔狗,可心思纯粹,品行极佳,倒是个可交之人。 “赵兄,你别这么看着我。” 江南岸眉头紧皱。 他回想起赵慎行对红袖无动于衷的模样时,身体顿时一颤,“那个赵兄,你该不会是有龙阳之好吧?” “想什么呢?” 赵慎行无语,“我问你,你是不是在凑钱买宅院?” 江南岸点头。 “这样吧,我这边缺人手,要不你来我这里任个职?” 沈青月只负责账面,赌坊的管理层还没人选呢,赵慎行总不能自己天天待在那。 江南岸问:“月俸多少?” 赵慎行道:“一两。” “一两?” 江南岸一怔,“赵兄,我就算在街头随便帮人写写家书、文章,一月都不止一两了!” “一两是固定的月俸,每个季度还有分成。” “那咱们是做什么的?” “赌坊。” “赌坊?” 江南岸连连点头,“这可以,我做!” 要知道赌坊可是暴利行业,自己能拿分成的话,估计用不了多久便能存够宅院钱了。 “赵兄,咱们赌坊在哪儿啊?” “东街,再有一个路口就到了。” “我每个季度能拿多少分成啊?” “1%。” “咱们赌坊的规模大不大?” “很大,仅面积的话,应该是目前京城内最大的。” “没看出来啊赵兄,你还是个富家子弟!那咱们赌场每日的客流量有多少?” “零。” “啥?” 江南岸一怔,“咱们不是京城最大的赌坊吗?” “嗯,但还没开业呢。” 赵慎行指向前方的门面楼,“就是这儿了,眼下还在装缮。” 江南岸顺势望去,脸色一变,“招贤司旧址!难道赵兄你是……” 赵慎行笑而不语。 江南岸神情呆滞。 赵七,赵家仅剩的幼孙不正排名老七吗? 如果赵七就是赵慎行的话,那自己先前说自己家里不乏达官贵人来往,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阶级啊! 江南岸后知后觉,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赵慎行开口道:“江兄,你我相交,不看家世。” “赵兄多虑了,我只是在想赵兄先前说过的一些话……” 江南岸眉头紧皱,“你说春风她风评不佳,可是真的?” “我不认识她,无法评价。” 赵慎行坦言道:“可传入我耳中的话,确实有些不好听。” 江南岸道:“应该是假的,就算是真的,她也肯定有自己的苦衷。” “……” 赵慎行无奈,“江兄,实不相瞒,我见过很多被骗……” 不待他说完的,江南岸打断:“她跟别人不一样。” “……” 赵慎行再次无语,“那我问你,你俩做过的最亲密举动是什么?” 江南岸沉默。 赵慎行问:“亲过嘴吗?” 江南岸摇头。 赵慎行再问:“那手总该牵过吧?” 江南岸再次摇头,“她比较矜持。” 赵慎行翻了翻白眼。 这舔疾已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七郎……” 这时,门面楼处传来沈青月的声音。 赵慎行抬头望去。 沈青月一袭青衣,手中拿着账册,正站在门前。 她身后还跟着几名工匠,显然是在查看赌坊的修缮进度。 “账目已经整理好了。” 沈青月走上前,将账册递给赵慎行,“按照你的要求,所有支出我都重新核算过,没有任何问题。” 赵慎行随意翻了几页,“辛苦四嫂了。” “七郎这就有些见外了。” 沈青月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江南岸身上,“这位是?” 赵慎行道:“朋友,江南岸。” 江南岸连忙拱手,“见过四夫人。” 沈青月点头,“我家七郎性子洒脱,平日里朋友并不多。 今日既愿与江公子相交,便是认可了江公子的为人。若他有何不周之处,还望江公子多包涵。” “不敢不敢,四夫人言重了。” 江南岸连忙摆手,瞥了赵慎行一眼。 他没想到,堂堂赵国公府的世子,竟如此平易近人。 非但没有半分世家子弟的傲气,甚至还愿意和自己称兄道弟。 想到此处,他心中不由升起几分感慨,“四夫人放心,赵兄待我以诚,江某自然不会辜负这份情谊。” “别客套了,走吧,进去看看。” 赵慎行朝楼内走去,沈青月跟在他身旁。 江南岸也不拘谨,进来后四下打量,眼神中难掩惊骇。 因为除了楼层之外,此楼的面积几乎是对标招贤司的。 “不愧是招贤司旧址。” 江南岸感慨道:“一层便这般大,怕是仅装缮的花费,便能买下一座宅院了吧?” 赵慎行摇头,“你脑子里除了宅院和春风,能不能有些别的东西?” “你懂什么?” 江南岸翻看着采购清单,“像你这种生来什么都有的人,是不会体会到……我们这种自给自足的快乐和成就感的。” 赵慎行刚想回话。 可不等他开口的,一人快步跑来进来。 是沈青月的陪嫁丫鬟。 她气喘吁吁,脸色有些苍白,“小姐,沈家出事了。” 江南岸一怔。 赵慎行双眸微眯。 沈青月神色一变,“慢慢说,出了何事?” 第一卷 第21章 获赐飞鱼服 丫鬟急声道:“大少爷携商队离开北境。 在途经徐州广陵郡时,被官府的人拦下。 他们说大少爷借北境通商之名,偷偷将盐茶卖给北鞑。” “盐茶?这不可能!” 沈青月眉头紧蹙,“沈家虽为商贾,可这些年一直遵大虞律法。” 赵慎行双眸眯起。 盐铁茶马,皆是朝廷管控之物。 尤其是盐和茶,皆为北鞑缺乏的战略物资。 大虞法规,偷卖北鞑盐茶者,抄家灭族。 “大少爷也是这么说的,可官府根本不给解释的机会,直接将大少爷关进了牢狱。” 丫鬟神色慌张,“老爷知晓此事后,昨日便派人加急来京中送信。他说沈家这次遇到了大麻烦,希望小姐在收到消息后,定要保住自身,切勿牵连到此事中。” 沈青月脸色瞬间苍白,娇躯微晃。 赵慎行伸手扶住她。 沈青月抬头看向赵慎行,眼中满是焦急,“七郎,我父亲和兄长绝不会做这种通敌之事。” “我知道。” 赵慎行点头。 盐茶虽暴利,可沈家经商百余年,也不缺这点利润。 怎可能冒着全族杀头的风险,去与北鞑勾结? “赵兄,我觉得此事过于蹊跷。” 江南岸站在旁边,神色凝重。 他虽然不懂朝堂之争,却也明白,此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燕兄。” 赵慎行看向江南岸,“此处装缮便交给你了。” “赵兄放心。” 江南岸点头。 沈家出了此事,沈青月定然已无心经营。 “准备马匹。” 沈青月一怔,“七郎,你要去哪?” “入宫。” …… 皇宫,御书房。 虞帝坐在桌案前看书,周景衍站在一旁。 “陛下。” 江晏安单膝跪地,“锦衣卫上报,世子正在对招贤司旧址进行装缮,初步判断,像是要将其改造成赌坊。” 周景衍神色一怔,“赌坊?” “堂堂赵国公府的世子开赌坊……” 虞帝无奈一笑,“也亏他想得出来,是过了几天没钱的日子,穷怕了吗?” 江晏安问:“陛下,需要截停吗?” “为何要截停?” 虞帝放下手中书籍,“置办产业不是很正常吗? 别说国公府了,就连侯府都有十几处的产业。朕不说,可不代表朕不知晓。 早些年,朕就劝过赵老国公,可以多置办些产业,可他就是不听。 如今赵慎行置办,朕支持还来不及呢,又怎会阻拦?” “陛下说的是。” 江晏安成为镇抚使后,已在暗中调查过许多侯爵。 就拿长远侯来说,其下产业多达三十多处。 虞帝问道:“他装缮用的东西如何?” 江晏安如实道:“目前只是在装缮一层,用的东西算不上奢华,只能算中等,臣推测,应是手头拮据。” 虞帝笑了笑,“衍儿。” “儿臣在。” “取银五千两,你亲自给赵慎行送去。” 虞帝缓缓起身,“既然要做,那就要做最好,弄得不上不下,可不像话。” “父皇。” 周景衍行礼道:“五千两怕是不够吧?要不,直接一万两?毕竟冻疾之策,可是无价。” “你当朕的国库取之不尽呢?” 虞帝笑骂,“皇榜的赏赐,待北境落实后,朕另有打算。现在,只需给他添把柴就行了,无需把火烧旺。” 周景衍道:“那便六千六百六十六两吧,赌坊不都讲求六六大顺吗?” “你倒是向着他。” 虞帝轻笑,“好吧,朕准了。” “陛下……” 就在这时,老宦官走来,“赵世子求见。” “如此不经念叨?” 虞帝摆手道:“宣。” 片刻后。 赵慎行迈步进入御书房,“臣赵慎行,见过陛下。” “起来吧。” 虞帝看着他,“朕听说,你要开赌坊?” “是。” 赵慎行点头,心中却忍不住吐槽。 成立锦衣卫是用来监察百官的,你却用来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虞帝笑着说道:“衍儿方才还与朕说呢,说你的装缮规格不够,他准备自掏腰包,出六千六百余两为你的赌坊增砖添瓦。” 赵慎行拱手,却情绪不高,“多谢太子殿下。” 虞帝和周景衍见状,相视一眼。 这可不像赵慎行,若换做以往,听到能有这么多的银子,估计早就眉开眼笑了。 虞帝察觉到了赵慎行的反常,“你此番入宫见朕,可是有事?” “陛下。” 赵慎行拱手,“臣此次入宫,是为沈家之事。” 虞帝眉头微皱,“沈家?” 赵慎行点头,将丫鬟所言,如实说了出来。 “广陵郡吗?” 虞帝轻声喃喃一句,继而看向赵慎行,“你是何打算?” “此事臣不知真假,却觉得蹊跷,所以想亲自去查。” 昨日李婉姬出事。 而沈家嫡长子,也是昨日出事。 赵慎行可不觉得此事会是巧合。 正所谓柿子要挑软的捏。 陈雪见身后是陈国公,这是块儿硬骨头,不好啃。 墨有容身后是北墨家,梁芙铭身后是北医家。 也没人会傻到明目张胆的去得罪这两个曾经的诸子百家。 而五嫂的身份,来头就更大了。 故此,沈青月和李婉姬才是六女中最薄弱的突破点。 虞帝看着他,“你想亲自赶赴广陵郡去查?” 赵慎行拱手,“请陛下准许。” 虞帝沉默数息,随后看向老宦官。 后者会意离开。 没一会儿的功夫,他便捧着一件衣袍走了进来。 “赵慎行,如今你暂任锦衣卫百户,可领百名锦衣卫随行。” 虞帝语气低沉,“除此之外,朕赐你飞鱼服。 且许你携斩佞刀同往广陵郡。 查案途中,无人不可杀,无官不可斩!” 语落。 周景衍面带笑意。 江晏安则是心中一惊。 飞鱼服! 官至二品,且建功立业者才有资格穿配。 锦衣卫,居功至伟者方可赐予。 眼下锦衣卫刚创建不久,别说他了,就连指挥使都未被赐服。 整个大虞朝堂的二品官员,被赐飞鱼服者,也不过三人。 如今,尚未加冠的赵慎行,却被赐下了飞鱼服。 而斩佞刀…… 自虞太祖赏赐后,便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此刀,不可离京。 但此时,这规矩也被破了! 江晏安比谁都清楚,这两件事代表了什么。 这是虞帝给予赵慎行的,绝对信任和绝对权力。 赵慎行拱手,“臣,谢过陛下。” 老宦官迈步上前,手捧飞鱼服,“世子,接服吧。” 赵慎行接过飞鱼服,打量了一眼。 黑色的服身,暗红纹线游走其上。 胸前绣着一条四爪飞鱼,似龙非龙,腾云踏浪。 第一卷 第22章 锦衣夜行,世子赴广陵 赵慎行回到赵府。 陈雪见等人已知晓沈家之事,此时都在安慰着沈青月。 见赵慎行回来,六女的目光皆落在他的身上。 当看到他手中的飞鱼服时,众女皆是一怔。 “飞鱼服……” 陈雪见眸中泛起异彩。 她出身陈国公府,知晓一些朝堂之事。 虞帝登基后,共赏赐飞鱼服三套,且受赐者皆为肱骨老臣。 而赵慎行手中这件是第四套,亦是大虞的年轻一代中,唯一获赐之人。 墨有容等女亦无比震惊。 尚未加冠便获赐飞鱼服。 毫不夸张的说,仅此一点便达到了无数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殊荣。 这哪儿是什么幼犬?分明是赵家的幼麟! “四嫂。” 赵慎行看向沈青月,“沈家之事,我已向陛下请命,亲自前往广陵郡调查。” “七郎……” 沈青月娇躯一颤。 她在得知沈家之事后,是真的无助。 因为商贾的阶级不能说极低,却也说不上高。 如今沈家的罪名可是通敌北鞑,这在大虞法规中,是不可赦免的灭族之罪。 赵慎行看向她,“你放心,此事我定会还沈家一个清白。” “七郎……” 沈青月眼眶微红,“我能一同前往吗?你放心,我会骑马,不会拖你后腿的。” 语落,陈雪见等女皆是一愣。 沈青月语气中夹杂着哀求,“如今兄长被人诬陷入狱,沈家尚不知如何,让我待在府中坐等……我真的做不到。” 赵慎行沉默片刻,点头道:“好,那便出发吧。” “嗯。” 沈青月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赵府,府门外。 两匹快马已就位。 墨有容蹙眉,问道:“七郎,只有你一人前往?” “当然不是。” 赵慎行看向城外方向,“还有锦衣卫百人,只是他们不便出现在赵府附近,我让他们在城外等候。” 陈雪见嘱咐道:“一切谨慎行事。” “嗯。” 赵慎行和沈青月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城外。 锦衣卫已整装待命。 他们清一色的锦袍,统一制式横刀,左腰悬弓弩,右腰挂箭袋。 看到赵慎行出城,八十人立即下马,行礼,“属下见过百户大人,二十人已按照大人吩咐,先行赶往广陵。” 沈青月看着锦衣卫,眸中难掩讶意。 好强烈的压迫感。 这便是陛下刚设不久的锦衣卫吗? 也不知是谁向陛下提出的此策。 “出发,明日子时之前,赶至广陵郡!” “喏!” 锦衣夜行,世子赴广陵。 …… 广陵郡。 郡府大牢。 沈青云被锁在拉肢架上。 昔日衣着华贵的沈家大公子,如今却是满身血污。 “沈公子。” 牢门打开,狱官缓缓走入,“你这又是何苦呢?只要你认罪,非但能少收些皮肉之苦,沈家也能有一线生机。” 沈青云抬起头。 一线生机? 认罪后便是承认了通敌,通敌哪有生机? 他面色苍白,冷笑道:“我沈家经商百年,从未做过半点违背大虞律法之事!你想让我认罪?休想!” “敬酒不吃吃罚酒。” 狱官面色阴沉地挥了挥手,“继续。” 狱卒上前,刑鞭狠狠落下。 “啪啪啪……” 牢房中,响起沉闷的鞭打声。 “说!” “为何要卖盐茶给北鞑?” 鲜血顺着沈青云衣衫滴落,可他始终没有松口,“沈家没有,我亦没有!” “继续打。” 很快,沈青云便已奄奄一息。 …… 翌日,夜。 广陵郡,城门紧闭。 一队锦衣骑兵悄然来到城下,距离城门还有一里地。 他们没有点火把,更没有惊动任何人。 为首之人,身穿飞鱼服,腰悬斩佞刀。 “大人。” 一锦衣卫策马上前,“前方便是广陵城,先行的那二十名兄弟估计已混入城内。” 赵慎行点头。 那二十人提前进城,是为了打开城门。 广陵郡非战区,守城士兵不多,夜间更少。 按照约定,那二十人在控制守城士兵后,需在子时于城头举起火把,亮熄三次。 锦衣卫指向前方,“大人,亮了。” 赵慎行顺势望去。 只见城头上出现火光,亮了数息,便灭了。 但很快,又亮了起来。 反复三次。 “进城!” 赵慎行策马,众人紧跟其后。 来到城门下。 城门发出‘吱吱’的声响,缓缓开启。 众人入城,城门关闭。 “大人,这些人如何处置?” 城内的锦衣卫上前,指了指一旁被控制的十余名守城兵卒。 “留下十人看着他们,若是反抗,杀无赦。” 赵慎行目视前方,策马,“其余人,随我去郡守府。” 古时宵禁。 街道无人,只是隐约间能听到打更声。 约一柱香后。 众人勒马,前方便是郡守府。 赵慎行举起手臂,手掌下挥。 数十名锦衣卫下马,如鬼魅般潜行。 他们翻墙入院,先是将府内夜值的护卫打晕控制,然后便打开了府门。 房间中。 广陵郡守入睡正酣。 红木榻上除了他之外,一左一右还躺着两名秀美女子。 锦衣卫们缓缓推开房门,未发出丝毫声响。 赵慎行迈步入内。 他手持斩佞刀,敲击地面,发出‘砰砰’的声响。 突然的声音将郡守惊醒。 他猛然睁眼,看向前方,“谁!” 榻上那两名女子也已醒来,发出一声惊呼,慌忙间以被褥遮体。 “再叫,把你们砍了!” 锦衣卫上前,点燃房中火烛。 两名女子捂嘴,不敢再出声。 随着光亮传出,体型略胖的郡守也看清了屋内的情况。 一把横刀立地,衣袍绣有一条似龙非龙,腾云踏浪的四爪飞鱼。 飞鱼服! 郡守面色大变,难道是朝中的二品大员? 想到此处,他抬眸看向赵慎行面容。 不对,此人太过年轻,朝中哪有如此年轻的二品大员? 可他为何身穿飞鱼服? 难道说…… 郡守面色瞬间变得煞白,“你……你们是锦衣卫!” 锦衣卫的设立,已昭告天下,广陵郡距离京城并不算太远,自然已收到通告。 “大人好生艳福啊。” 赵慎行俯视着他,声音渐冷,“只是不知以后,是否还能继续享用了。” 郡守脸色一变,大声道:“本官乃广陵郡郡守,朝廷四品……” 不待他说完。 数名锦衣卫便迈步上前,直接将其从榻上拖下,按倒在地。 第一卷 第23章 断其半指,给他长个记性 “张敬之。” 赵慎行持刀入座,“在我审问你之前,你不可言语。否则,我便只能把你的舌头割掉了。” 张敬之为郡守姓名。 此时他闻言色变,却丝毫没有怀疑赵慎行话语的真实性。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这八个字,可不是说说而已。 榻上那两名女子,身体蜷缩,不断颤抖,使得床榻都开始摇摆起来。 “把她们带下去,问清身份来历。” 赵慎行挥了挥手,语气一沉,“若胆敢欺瞒,直接杀掉。” “喏。” 锦衣卫上前,将两人带走。 “接下来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最好如实回答。” 赵慎行看向张敬之,“事后我会亲自进行查证,若你敢欺瞒一句,我便剁你一根手指。若欺瞒过三,那你府中至亲,一个不留。” 张敬之未言,心中愈发不安。 站在门外的沈青月眸光复杂,此时的赵慎行和先前在赵府时判若两人。 可不知为何,她心中竟感觉很踏实。 赵慎行看向门外,“四嫂,你来问吧。” 沈青月一愣,她没想到赵慎行竟会让她来审问。 被按在地上的张敬之,在听到‘四嫂’二字时,皱了皱眉头。 “张大人。” 沈青月迈步进屋,俏脸一寒, “沈家商队返程时,途经广陵被扣押。 我家兄长因此入狱,罪名是将盐茶卖予北鞑。 不知可有实证?” “沈青云是你兄长?” 张敬之瞳孔猛然收缩。 她是沈青月! 这位身穿飞鱼服的少年喊她四嫂,那岂不是…… “你是赵家世子?” 张敬之抬眸,眼神中尽是不可置信。 赵家不是随着北境一战,彻底败落了吗? 此子不是京中出了名的幼犬吗? 可为何会身穿飞鱼服? 尚未加冠便可指挥锦衣卫? 他心中有着太多不解,可惜没人为他解答。 “张敬之,我和你说过,我不问,你不可言语。如今你非但言语,还对我进行反问?谁给你的狗胆?” 赵慎行轻轻挥手,“断其半指,给他长个记性。” 张敬之面色大变。 锦衣卫一把将其手掌按住,抽出横刀,刀锋对准其小拇指正中。 “啊……” 一声惨叫,半指被切。 张敬之疼得满头大汗,“本官是朝廷命官,世子所为,不……不合法规。” “看来你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处境。” 赵慎行冷眼道:“你觉得,我深夜入府,是为了与你讲律法?” 张敬之脸色一白。 赵慎行摇头道:“你记性是真差,刚与你说了规矩,转眼又忘。” 不待张敬之反应过来的。 锦衣卫刀锋再次落下,正在流血的那半根手指被整根切下。 “啊……” 张敬之惨叫连连,他眼神中难掩惊恐。 这便是锦衣卫吗? 行事竟如此不讲规矩。 “四夫人的话你没听到吗?” 一名锦衣卫抓起张敬之的头发,沉声道:“可有实证?” “有……” 张敬之因断指之痛而声音颤抖,“沈家商队中有人证。” 沈青月闻言一愣。 人证? 赵慎行开口道:“那不知这人证,是真的人证,还是你们刻意安排的人证?” 张敬之一时语塞,冷汗直流。 他脑中尽是赵慎行的那句‘欺瞒三句,府中至亲皆杀’。 此人,不是说说,而是真的敢做! 赵慎行双眸微眯。 张敬之没有立即回话,那便是在权衡利弊。 而权衡,便是有鬼。 想到此处。 他嘴角泛起冷笑,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敬之。 但越是沉默,便越令人恐惧。 张敬之额头的冷汗不断滑落。 他在官场多年,自然明白赵慎行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若自己说真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若继续隐瞒…… 张敬之不敢往下想了。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是……是安排的。” “还算是个聪明人。” 赵慎行缓缓起身,“既是聪明人,那便无需废话了,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说说吧。” “沈家送往北境的货物中,并无盐茶。” 张敬之坦言道:“因沈青云拒不认罪,盐运使买通了商队里的人证,此事也是他谋划的。而我之所以参与此事,也是被逼无奈,因为我有把柄在他手中……” 赵慎行问:“什么把柄?” 张敬之神色犹豫,随即发出一声重叹, “两年前,我在西湖看中一名船娘花魁,便想着一度春风。 她被强行带到我的船厢,可没想到一觉醒来,却意外将她致死…… 而此事,只有盐运使知情。” 沈青月蹙眉。 她是金陵出身,自然知晓船娘。 可船娘也不是都卖身的,特别是花魁级别的,几乎只卖艺。 赵慎行一针见血,“盐运使为何要对沈家下手?” “此事我并不知情。” 张敬之摇头,“我只知他背后,好像站着京中的大人物。” 赵慎行未言。 来时他调查过张敬之。 此人不属求和派,也不属主战派,而是不站任何派系的中立派。 “大人。” 就在这时,负责审问那两名女子的锦衣卫回来了。 “问出来了,两人皆是自幼培训的西湖船娘。 她们也不知自己上线是谁。 虽明面上是张敬之买来的侍寝丫鬟,可她们在张敬之身边的真正目的只有一个:监视其行踪。” 锦衣卫的话语落下,张敬之脸色一变。 显然,他也没想到这两人是来监视他的。 “如此看来……” 赵慎行双眸眯起,“那位数年前意外致死的花魁,也并非意外了。” 张敬之仿佛想到了什么。 他身体一瘫,整个人好似傻了一样。 锦衣卫总旗皱眉道:“大人,此事牵扯过广,需从长计议。” “嗯,先解决眼前事。” 赵慎行点头,垂眸问道:“沈青云在何处?” 张敬之神情恍惚,“在郡府牢狱……” …… 牢房中。 沈青云意识模糊。 牢门打开。 “又来了?” 他艰难睁眼,“我说过……沈家没有通敌。” 下一刻。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大哥。” 沈青云身体一震。 他艰难抬头,那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青月?” 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来了?父亲呢?他们有没有对沈家下手?” 沈青月眼眶泛红。 她快步上前,可看到沈青云的伤势后,又随之止步。 她怕自己碰到伤口的话,会让其承受更多痛苦。 就在这时。 一道脚步声从牢门外传来。 赵慎行迈入牢门,“你自己都这幅模样了,还有心思担心别人?” 沈青云顺势望去。 当看到是赵慎行时,他神色一怔,“世子?你变化怎这般大?” 他记得很清楚。 当初沈青月嫁入赵府时,他曾随父亲前往赵国公府。 那时的赵慎行还是赵家幼孙,整日沉迷玩乐,性情散漫。 可眼前之人…… 身穿飞鱼服,腰悬斩佞刀。 举手投足间,更有一种上位者才有的压迫感。 第一卷 第24章 沈兄,有些人是必须要杀的 “嗯,你变化也挺大的。” 赵慎行面带微笑,“这一身的伤,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沈青云一时语塞。 “七郎……” 沈青月转身,眼神幽怨,“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赵慎行未言。 他走到沈青云身前,为其解开刑套。 顺势看了一眼伤势,“还好,暂无性命之忧。放心吧,我会给你和沈家一个交代。” “世子。” 沈青云看向赵慎行,声音虚弱,“青月能得到赵家庇佑,我很高兴。只是沈家之事不要再查了,就到此为止吧。” 沈青月脸色一变,“大哥……” “青月,你不懂。” 沈青云苦笑,“他们明明知晓沈家和赵家的关系,却依旧敢动沈家,显然是有所依仗,世子虽贵为赵家后人,可如今赵家……” 说到这里,他发出一声长叹。 赵慎行看向沈青云的眼神,略显复杂。 古时信息闭塞。 先不说他在招贤司所为,只有少数人知晓。 就算公布于众,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也不可能从京城传到此处。 所以他明白,沈青云不是不想报仇,而是不想因此连累赵家。 沈青月眼眶泛红,“大哥,你不要再说了。” 沈青云看着她,“青月,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这天下,不是所有的公道,都能讨得回来。如今我能捡一条命,已是万幸。” 赵慎行手握刀柄,“沈兄。” 沈青云看向他,“嗯?” “这天下,确实不是所有公道都能讨回来。” 赵慎行手握刀柄,“但至少,我身边人的公道,得讨回来!” 沈青云怔住。 沈青月美眸含泪,心中升起一道暖流。 锦衣卫们仿佛知晓赵慎行接下来要做什么,他们皆握住横刀,眼神中浮现杀意。 “查出这间牢房,都有哪些狱卒和狱官进出。” 赵慎行看向锦衣卫们,沉声道:“无论是谁,送他们一程。” “喏。” 锦衣卫们转身离去。 沈青云脸色一变,“世子,如此会对赵家不利的。” “不杀他们,才是对赵家不利。” 赵慎行眼神坚决,“赵家虽败落,可也不是这群狱卒和郡官能招惹的! 他们明知沈家与赵家的关系,却仍旧对你动手! 此举,何尝不是对我的一种试探? 人性,皆喜得寸进尺。我若忍让,类似的试探只会越来越多! 沈兄,有些人,是必须要杀的!” 沈青云骇然。 月黑风高,牢狱内传出数道惨叫声。 待赵慎行三人走出牢门,外面已多了八具尸体,其中有狱卒亦有狱官。 未参与此事的狱官和狱卒们皆战战兢兢,面色煞白。 赵慎行看向他们,冷声道:“尔等可莫要泄露消息,否则与他们同罪。” 狱卒们齐声应道:“喏。” 赵慎行朝牢狱外走去,同时让锦衣卫们给沈青云处理伤势。 狱外。 赵慎行持刀而立。 夜色下,十名锦衣卫策马而来。 为首的总旗翻身下马,行礼道:“大人,广陵盐运使并未在府中,属下对其家眷进行审讯,皆说他去了金陵。” 赵慎行双眸眯起。 这时。 又有几名锦衣卫骑马赶来。 一人下马道:“大人,经过对张敬之的详细审讯,得知广陵郡的其他官员,几乎都和盐运使有着说不清的牵扯。” 总旗微微皱眉,看向赵慎行,“大人,可还需继续调查?” “此事牵涉极广,若想查个水落石出,咱们这点儿人手远远不够。” 赵慎行缓缓迈步,继续说道:“若真如张敬之所言那般,整个广陵郡官员都和盐运使有勾结。 那郡丞还好说些,可郡尉掌兵,一旦起了冲突,很容易玉石俱焚。君子不立危墙,更忌贪功冒进。” 一名年轻的锦衣卫皱眉道:“咱们可是锦衣卫啊,难不成他们还敢违抗皇命?” 总旗看了他一眼, “你刚加入陛下亲兵不久,便被改制成锦衣卫,很多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般简单。 若优势在我们,他们定然不会反抗。 可若是实力悬殊,又事关身家性命,他们完全可以说咱们是山匪或者乱党。 纵观史书,类似的事件可数不胜数。” 年轻锦衣卫道:“擒贼先擒王,用拿下郡守府的方式不就行了?” “你小子评书听多了吧?” 总旗一巴掌打在锦衣卫脑门上,“咱们能拿下郡守府,是因出其不意外加府中没多少兵。 而想动郡尉,擒贼先擒王是行不通的。 就算你拿刀抵在郡尉脖子上,他麾下还有其他将领呢。 他们巴不得郡尉出事,从而借机上位,之后再为郡尉报仇,收拢军心。” “如此大的功劳,就这么让它飞了啊?” 锦衣卫有些失落。 年轻的士兵,总是想要建立功勋的。 “煮熟的鸭子哪能那么容易飞掉?” 赵慎行笑着说道:“广陵郡的郡丞也好,郡尉也罢,顶多算是这鸭子的配菜,而身在金陵的盐运使才是主菜。” 总旗双眼一亮,“大人的意思是不动郡丞和郡尉,直取金陵?” “没错。” 赵慎行点头,“但西湖船娘一事牵扯甚广,此番前往金陵的目的只有一个,查出广陵盐运使行踪,拿下他后,立即回京。” 他此番前来,主要是为查沈家之事。 可没想到,竟查出了西湖船娘。 而盐运使能靠西湖船娘拿住张敬之,便也能拿住其他官员。 当你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暗处的蟑螂早已成千上万。 此事已非百名锦衣卫可解决之事。 可此时派人回京,请求虞帝加派人手,也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来一回两三天。 正所谓兵贵神速。 而两三天?黄花菜都凉了。 总旗开口道:“大人,根据盐运使家眷供词,此番他前往金陵,大概率是去处理沈家之事。” “若真如此,倒也算是天赐良机了。” 赵慎行双眸眯起,“传令下去,一个时辰后,动身离开广陵城,赶赴金陵。” “张敬之以及那两名船娘如何处置?” “他还有其他罪证吗?” “以各种手段侵占百姓良田,与青楼勾结,逼迫良家女子为娼,还有……” “这些就够了。” 赵慎行打断,“以这两条罪名将其处死。 其余之事勿要提起,以免打草惊蛇。通知郡丞,令其暂代郡守之职。 至于那两名船娘?她们也是如今世道的可怜人。 派两人将她们送回京中,除了可提供线索外,在船娘之事上,她们也可充个人证。” 第一卷 第25章 蹄声震沈府,锦衣入金陵 郡守府。 张敬之瘫坐在地。 他望着自己断掉的手指,神情有些恍惚。 此时他脑中还在回想着,西湖花魁意外致死一事。 那是他人生的分水岭。 从那以后,他便成了一枚被杨轻舟握在手中的棋子。 “张大人。” 锦衣卫拔出横刀,声音冰冷,“我来送你上路,可有遗言?” “遗言……” 张敬之低头,泛起苦笑, “本官自幼寒窗苦读,入仕之初,也曾想过清正廉明,为百姓做些事情。 那时的本官满腔热血,可后来本官才发现…… 官场这条路,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很多时候,你并不想做恶。可只要走错一步,便再无回头之路。” 说到这里,张敬之眼神逐渐黯淡,“若没有那一夜,本官或许还能做一个好官。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锦衣卫有些不耐,“说完了吗?” 张敬之缓缓站起,看向远处天际。 “哈哈……” 他突然笑得癫狂,“杨轻舟!本官今日落得如此下场,皆拜你所赐!黄泉路上,本官等着你!” 锦衣卫横刀出鞘。 刀光闪过,鲜血洒落,张敬之身首异处。 …… 广陵城外,天色渐亮。 两名锦衣卫已押送两名船娘返回京城。 剩余锦衣卫整装待发。 沈青云经过简单包扎,也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袍,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沈兄,你伤势虽不致命,但不宜长途奔波。” 赵慎行看向沈青月,“四嫂,你与沈兄一同前往金陵,我会派八名锦衣卫护送。” “七郎……” 沈青月看着赵慎行,低声道:“一切小心。” “出发!” 赵慎行策马冲出。 身后九十名锦衣卫立即跟上。 “大家辛苦一些,此番前往金陵,途中不可停歇。” 尽管赵慎行已经很谨慎了。 可谁也无法保证城中有没有人给杨轻舟通风报信。 广陵距离金陵并不远,如今拼的是速度。 若通风报信之人先抵达,那抓捕杨轻舟的难度会直线增加。 反之,则会轻松很多。 “大人放宽心。” 总旗大声回应,“若是那杨轻舟真在沈家,属下若让他逃掉,提头来见!” 官道之上。 近百匹快马疾驰而过,漫天尘土飞扬。 赵慎行身穿飞鱼服,冲在最前。 身后的锦衣卫们皆神情肃穆。 他们清楚,此番前往金陵可不是抓捕一名小小的盐运使。 这其中的牵扯,足以祸乱天下! 同时,这是锦衣卫自成立以来的首次亮刀。 此刀,绝不可落空! 天色已大亮。 赵慎行抬眸看了一眼太阳。 按照他们的速度,再加上驿站换马,最多傍晚,便可抵达金陵。 几个时辰后。 夕阳西下。 “天快黑了,关城门吧。” 几名兵卒朝门闸走去。 就在这时,城墙上一名兵卒脸色一变,“有人来了,都骑着马,约有百人。” 兵卒们顺势望去,皆是一愣。 百余息后,赵慎行骑马临近城门,速度不减。 身后总旗掏出腰牌,大声喊道:“锦衣卫办案,速速闪开,拦路者斩!” 兵卒们不敢怠慢。 立即松闸,城门大开。 马蹄声不断,接连入城,直朝沈府方向而去。 兵卒们望着进城远去的锦衣卫,轻声道:“除了为首那名少年,其余人清一色的锦衣,这便是锦衣卫吗?” 有兵卒问:“那名少年穿的是蟒袍吗?” 上了年纪的老卒道:“什么蟒袍?真没见识,那是飞鱼服!” 兵卒惊讶,“难道那少年是二品大员?” “不清楚。” 老卒也不是什么都懂的,“就算不是二品大员,也定然来头不小,弄不好是哪位皇子殿下。” “锦衣卫来咱们金陵干嘛?” “谁知道呢?” 老卒靠椅在城墙上,“你操这份心干嘛?大人物们的事情,哪是咱们这群臭丘八能打听的?” …… 沈府。 作为金陵数一数二的富商,其府邸很是豪华。 仅是院墙,便高达五六米。 可如今这座府邸,却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府内丫鬟、家仆,甚至沈家家眷,皆神色惶恐,低声议论。 通敌北鞑。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是灭顶之灾。 一旦罪名坐实,便是抄家灭族,沈家百年基业,顷刻间便化为乌有。 没人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明日的太阳。 一股无形的恐惧,笼罩着整座府邸。 会客堂。 沈怀山坐于主位,面容憔悴,眼神中难掩沉重。 他手中握着一张名单,上面写着一个个陌生名字。 杨轻舟身穿锦袍,端坐于木椅之上。 在他身后,站着六名气息冰冷的随从,腰间皆悬着兵刃。 “沈老爷。” 杨轻舟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只要你将沈家所有产业,按照这份名单转交出去。 杨某不仅可以保你沈家无恙,还能想办法将沈公子从牢狱中带回来。” “杨大人。” 沈怀山沉声道:“你是把沈某当三岁稚童吗?” 通敌北鞑,乃灭族大罪,岂是一句话便能翻案? “沈老爷倒是看得明白。” 杨轻舟放下茶盏,“既如此,杨某也不妨与你说句实话。 沈公子是回不来了,沈家通敌之罪,也绝无翻案可能。 不过,沈老爷正值壮年。 只要你肯按照杨某说的去做,事成之后,杨某可以替你向上面求情。 给你留半月时间,让沈家留下一点血脉。 对于你的后人,杨某可以保证让他衣食无忧,安稳一生。” 沈坏山语气低沉,“若沈某不同意呢?” “那杨某便只能公事公办了。” 杨轻舟双眼一寒,“灭族抄家,沈家的产业保不住不说,沈老爷的血脉也会彻底断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望沈老爷三思而行。” 沈坏山沉声道:“你就不怕朝廷追查此事?” “朝廷?” 杨轻舟轻笑,“眼下北境敌军压境,朝廷处理此事还来不及呢,哪有心思管你这商贾?再说了,就算此事闹到朝廷,沈老爷该不会觉得杨某朝中无人撑腰吧?” 沈坏山面色难看,“事到如今,我只想死个明白,你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杨某背后之人?” 杨轻舟放下茶盏,“沈老爷还不配知晓,恐怕你要死不瞑目了。” 沈怀山眼神阴沉,刚要开口。 可就在这时,一道沉闷的声音传入耳中。 “哒哒……” 沉重的马蹄声,正由远而近,愈发的清晰可闻。 整个沈府的所有人,面色齐变。 第一卷 第26章 死士,黑子十七 人恐惧到极致时,会变得安静。 就如同此时的沈府,死一般的寂静。 ‘灭门’二字以及突然出现的马蹄声,将他们心中的恐惧无限放大。 一时间。 府中的家眷、丫鬟,无不浑身颤抖。 有人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有人瘫坐于地,大小便失禁,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沈怀山听着愈加清晰的马蹄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是来抄家灭门的官兵吗?” 他的声音中难掩无奈,却又带着几分认命。 如今的沈家已大难临头,他唯一放不下的便是沈青月。 希望…… 赵家能够护她周全吧。 杨轻舟起身,眉头紧皱,脸色异常难看。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此时来的这群人,不可能是官兵。 马蹄声消失了。 沈府家眷以及丫鬟们皆死死盯着府门方向。 很快。 一道身穿飞鱼服的人影迈入沈府,其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锦衣卫。 “冤……冤枉啊!” 有人跪在地上,开始大喊。 亦有人认命般地闭上双眼,等待那锋利的刀刃砍下。 赵慎行止步,沉声道:“杨轻舟在何处?” 一妇人颤声指向前方,“会……会客堂。” 赵慎行大手一挥。 锦衣卫们立即开始封锁府邸,彻底堵死了杨轻舟所有的撤离路线。 随后,剩下的十几名锦衣卫紧随赵慎行,朝会客堂走去。 “难……难道不是灭门?” 很快,沈府的丫鬟和家眷们便意识到了不对。 因为锦衣卫们,连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好像只在乎杨轻舟一人。 会客堂。 杨轻舟快步走到门前。 先前从容的眼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脚步声愈加清晰。 赵慎行以及锦衣卫们的身影映入眼帘。 沈怀山神色一怔。 他见过赵慎行,可后者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青月与他说了沈家之事? “锦衣卫……” 杨轻舟在看到赵慎行的刹那,瞳孔猛然收缩。 为首之人飞鱼服。 其余人统一制式横刀、锦衣。 这群人是陛下新立的锦衣卫! 可锦衣卫,为何怎会出现在金陵? 而且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杨轻舟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面色也愈加难看。 他手握刀柄,眼神犹豫不定。 可仅一个瞬间,他眼神中的犹豫便化作了果决。 在离会客堂还有二十步时。 赵慎行止步,手握刀柄,双眸微眯,“杨轻舟。” 杨轻舟沉声道:“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你还不配知晓。” 赵慎行眼神冰冷。 身为杀手的他很敏感。 杨行舟的眼神中没有惧怕,那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疯狂。 “大人如此年轻便获赐飞鱼服,当真是有个让人羡嫉的好出身呢。” 杨行舟说话的同时,缓缓抬起手掌,随即猛然下落。 他身后六人,立即拔刀前冲。 赵慎行横刀出鞘。 身后锦衣卫皆拔出兵刃。 对于常年刀口舔血之人来说,一个眼神便知对方接下来的举动。 生死战,从不需任何废话。 刀兵相向,双方厮杀。 一人朝赵慎行袭来。 赵慎行挥动斩佞刀,‘嘭’的一声,那人兵刃应声而裂。 斩佞刀,无坚不摧。 不待那人有所反应的,斩佞刀已从其下颚刺入,后脑刺出。 一击毙命! 这六人皆非常人,武力可比军中老卒。 可锦衣卫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乃天子亲军。 不足十息,六名随从尽数倒地,化作尸体。 总旗迈步上前,持刀喝问:“杨行舟,你还要继续顽抗吗?” “真不愧是锦衣卫。” 杨行舟眼神冰冷,缓缓摘下腰间佩刀,扔于地面。 锦衣卫刚要上前将其控制。 杨行舟却张开嘴,伸出了自己的舌尖。 舌尖已被他咬破,鲜血正不断滴落。 “装神弄鬼,别说你咬破舌尖,就算是把舌头整根咬下,锦衣卫也能救活你!” 几名锦衣卫迈步上前。 赵慎行却是眉头微皱,“不用了,来不及了。” 锦衣卫们齐齐一愣。 “噗……” 就在他们愣神间,杨行舟猛然喷出一口黑血,神色迅速萎靡。 “服毒?” 在看到黑血的刹那,锦衣卫们脸色齐变。 “哈哈……” 杨行舟张开双臂,盯着赵慎行, “这位权贵,不知杨某这最后一子,落得如何? 任你背景通天,还不是要带着疑问度日? 只要你心中疑问一日不解,你便会永远记得我杨行舟之名!” 说罢,他迈出会客堂。 面朝京城方向跪倒在地,“黑子十七,先行一步。” 语落。 杨行舟倒地,口中不断溢出黑血,气息全无。 总旗脸色难看,“大人……” 赵慎行未言,迈步上前。 他在杨行舟身上翻出了一个瓷瓶。 对着瓷瓶嗅了嗅,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而舌上血管可迅速流遍全身,杨行舟咬破舌尖服毒,仅需几十息,便可毙命。 “没想到,这杨行舟竟是个死士。” 赵慎行缓缓起身,看向其他六具尸体,“不,不仅杨行舟,这六人亦是死士。” 锦衣卫们在听到‘死士’二字时,皆面色凝重。 古时死士极其忠诚,却极难培养。 首先,你要对人家有大恩。 之后还要维持他们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荣华富贵。 要女人给女人,要银钱给银钱,其子嗣也要有保障。 如此,他们才会毫不犹豫地为你卖命赴死。 而培养死士的花费是极其庞大的,若无雄厚财力支撑,那便是痴人说梦。 赵慎行摆手,“尸体处理一下。” 锦衣卫们依令行事。 “世子,你不该来的。” 沈怀山迈步上前,轻叹道:“青月这丫头也是,我都和她说了,保住自己即可。 没想到她还是和世子说了,如今连累赵家牵连此事,让我如何心安?” “伯父言重了。” 赵慎行看着手中瓷瓶,“赵沈二家本就是一家,何来连累一说?况且,沈家之事与杨行舟比起来,只能算是小事。” “小事?” 沈怀山一愣。 沈家可是差点儿灭族啊,这都算小事? 那杨行舟之事,得多大? 赵慎行并未多做解释,毕竟此事牵涉太广,沈怀山若知晓此事,反而对其不利。 “伯父尽可安心。” 赵慎行将瓷瓶收入怀中,“沈兄已无恙,正朝金陵赶来,预计明日上午便可抵达。而沈家通敌一事也已查清,涉及此案之人亦已伏诛。” “哎……” 沈怀山神色复杂,“前段时日青月来信,说是改嫁于世子。 当时我和青云都觉得此事不妥,可如今整个沈家皆受世子之恩,当真是惭愧。” “我能理解。” 自己啥名声,赵慎行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再者就是,此事涉及伦理,沈家人接受不了也属正常。 赵慎行道:“伯父放心,在婚事上我不会勉强四嫂。眼下还未成婚,一切都可……” 不等他说完。 沈怀山打断,“世子误会了。 我并非反对这门婚事,先前只是觉得有些不妥。 可经过此事,劫后余生,我便想通了。 人不是活给别人看的,别人如何看咱们也不重要。 我已决定…… 待青月回来,你二人便成婚。” “???” 赵慎行闻言一愣。 不是。 你这话转的,是不是有点儿太快了? 第一卷 第27章 听娘的,今夜把自己给他 赵慎行看向沈怀山,“伯父,这不合适吧?” “这有何不合适的?” 沈怀山微微皱眉,“难不成世子看不上青月?” 自己这闺女可是花容月貌。 若非天香榜榜单每年一更新,且只评定及笄后的女子,那沈青月必然上榜。 “那倒不是。” 赵慎行无奈,“只是我尚未加冠。” 尚未加冠不可婚配,身份和地位越高,便越讲究这个。 “我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沈怀山笑了笑,“不过说起来,世子应该比青月年长几个月吧?” 沈青月已及笄半年。 正因如此,才完美错过了去年评榜。 赵慎行点头,“应年长三个月左右吧。” 沈怀山为赵慎行尚未加冠感到可惜,可他也不能坏了规矩,“那此事便等世子加冠后再说吧。” “对了伯父。” 赵慎行看向锦衣卫们,“我们此番从京城去广陵郡,再辗转到金陵,几乎是一路未停,府中可有房间供他们休息?” “有有有。” 沈怀山一拍大腿,“是我的疏忽,把这事给忘了,我马上让下人们去收拾房间。顺便,也把沈家摆脱罪名之事告诉他们,省的他们提心吊胆的。” 就这样。 锦衣卫们暂时留在了沈府休整。 简单吃了些东西后,他们便去了房间,直接倒头就睡。 没办法,这几天他们几乎都没怎么合过眼。 沈府的众人在得知无事后,皆松了一口气,心中悬着的巨石也落地了。 劫后余生的感觉很奇妙。 整座府邸,欢声一片。 沈怀山房间。 沈夫人轻声问道:“那位穿飞鱼服的便是世子吗?” 沈怀山点头。 “传言中不都说他纨绔无用吗?可我看着不像啊。” 沈夫人蹙眉,“而且长得也好,一身的正气。” “你这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沈怀山笑了笑,“不过他变化确实挺大的,也可能是我之前看走眼了。” “你不是看走眼了,你是听了京中那些传言,先入为主了。” 沈夫人瞪了他一眼,随即问道:“你怎么安排的他?” 沈怀山道:“让他去青月房间休息了。” “你和他提成婚之事,他怎么说的?” “他尚未加冠,现在提也没用。” “你除了在经商赚钱一事上聪明些,在其他事情上是猪脑子吗?” 沈夫人无奈道:“成婚是成婚,同房是同房,这两件事冲突吗?” “……” 沈怀山一怔,“这不合适吧?再怎么说,咱们沈家也是金陵望族,未成婚便同房,岂不委屈了青月?” “望族?” 沈夫人垂眸,叹气道:“一个差点儿被灭族的望族?” 沈怀山沉默。 沈夫人看向沈怀山,“望族又咋了?就你沈家是望族?陈、墨、梁、林、李,这五家单论名望,哪家不比你沈家强?” 沈怀山皱眉,“那夫人的意思是?” 沈夫人轻声道:“你要清楚一件事情,改嫁之人可不止青月自己。那五位女子,是容貌比不过青月,还是家世比不过?” “夫人言之有理。” 沈怀山点头。 沈夫人抬眸,“可有一样她们比不过。” 沈怀山问:“什么?” “近水楼台先得月。” 沈夫人嘴角含笑,“我觉得她们肯定还未和世子同房,既如此,那便让青月拿了这头彩。我就不信以青月的容貌,那小子不动心。” 沈怀山一愣,“这……不合适吧?手段未免有些……” “什么手段不手段的?这不都是为了自家闺女吗?” “可青月未必会同意啊。” “此事不用你操心,我这当娘去和她说。” …… 翌日清晨。 天色刚亮,沈青月和沈青云便乘坐马车回来了。 相比二人,锦衣卫们的神色有些憔悴。 因为这一路,两人都在车厢,八名锦衣卫一人驾车,七人骑马。 沈青月扶着沈青云入府,喊来府内郎中为其换药。 沈怀山快步上前,对着八名锦衣卫拱手, “这一路上,犬子承蒙诸位大人护送,沈某感激不尽。 府中已备下酒食与住处,还请诸位大人暂作歇息,以解一路劳顿。” “沈老爷言重了。” 为首的锦衣卫小旗拱手还礼, “百户大人之事,便是我等之事。护沈公子归府,是我等职责所在,沈老爷无需多礼。” 双方客套一番后,入府。 “青月。” 这时,沈夫人走来。 沈青月问:“娘,七郎呢?” 沈夫人如实道:“还在休息呢,估计这几日累坏了。” 沈青月垂眸,心中有些自责。 若不是因为自己和沈家,他也不会如此劳累。 “来,娘和你说几句话。” 沈夫人拉着沈青月朝屋内走去。 来到房间后,母女二人坐于桌案前。 沈夫人开口道:“娘问你,世子和赵府中的其他五女,有过夫妻之实吗?” 语落。 沈青月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娘……您这都问的什么啊?” 沈夫人语气严肃,“你只需回答娘,有还是没有就行了。” 沈青月红着脸,摇了摇头。 沈夫人见状,脸色一喜,“青月,那你可要把握住机会啊。” “什么机会?” 沈青月神色一怔。 沈夫人笑着说道:“傻丫头,当然是把自己给他啊,今夜就给。” “您……您在说些什么啊?” 沈青月整个人都懵了,“我和他……还没成亲呢!” “等到成亲就晚了。” 沈夫人语重深长的说道:“在这种事情上你要占据先机,否则以后受了欺负咋办?” “您多虑了。” 沈青月无奈,“陈姐姐她们对我挺好的,而且她们也不是您想的那种人。” “真的?” 沈夫人担心沈青月受委屈,毕竟六女中就后者的家世最不起眼。 “嗯。” 沈青月点头。 沈夫人心中稍安,轻声问道:“你现在如何看他?对他有几分心仪?” 沈青月未言,只是脸更红了。 一想到在自己最无助,沈家最绝望时,是赵慎行站了出来,她心中便升起阵阵暖流。 “娘明白了。” 沈青月虽未言语,可沈夫人却看穿了她的心思,“这样,今夜你只需去找他说说话,剩下的便交给娘了。” “啊?” 沈青月疑惑,“娘,您要做什么?” “别管了,交给娘。” 沈夫人并未解释,只是笑着离开了房间。 时近晌午。 赵慎行醒来,然后被沈青月喊去吃午饭。 餐桌上,只有五人。 沈家父母和兄妹,外加赵慎行。 赵慎行在动筷前问道:“伯父,锦衣卫们的餐食安排了吗?” 沈怀山笑着点头,“安排了,都是同样的吃食。” 沈夫人道:“赶紧吃饭吧,估计世子都饿了。” 赵慎行道:“伯母还是别喊世子了,听着别扭。” “那好,听你的。” 沈夫人让丫鬟取来一副专程夹菜的象牙筷,然后夹了一块炒血放入赵慎行的菜碟中。 “慎行啊,尝尝这个。” 赵慎行尝了一口,还挺好吃。 咬起来有点儿像鸭血,可味道又不像。 “还有这个丸子也尝尝。” 挺香,感觉沈府的厨子比赵府的手艺好多了。 “这酒可是十年陈酿,金陵特产,在京城很难喝到的。” 果真是美酒,好喝不上头。 沈青云想夹个丸子尝尝。 却被沈夫人一筷子打在手上,“你伤还没好呢,别吃这些,更不能喝酒。” 沈青云无奈摇头,“我怎么感觉,他像你们亲儿子呢?” 很快,酒足饭饱。 赵慎行和沈青云去了书房,因为他有些事情和后者谈谈。 餐桌上。 沈青月好奇的问道:“娘,这丸子和血究竟是什么做的?我哥您不让吃也就罢了,为何也不让我吃?” “什么做的?” 沈夫人嘴角含笑,指着炒血和肉丸子,“血是鹿血。 丸子是六分鹿肉、两分虎肉外加两分鹿茸粉。 至于这酒嘛,的确是十年陈酿,不过却是陈酿加虎骨,泡了足足十年。 等晚上的时候,娘再加加量,丸子里减一分鹿肉,加一分虎鞭粉……” 沈青月愕然。 沈怀山眼角抽搐。 你是想让闺女被折腾死吗? 第一卷 第28章 西湖船娘案 沈府书房。 赵慎行与沈青云对坐。 二人闲谈许久。 从金陵商会,到各产业分布,再到城中权贵之间的关系…… 只要是赵慎行问的,沈青云皆详细讲述。 “世子。” 沈青云端起茶盏,“你为何突然询问这些?” 赵慎行并未隐瞒,“了解一下情况,毕竟金陵商贾云集,富庶程度更是屈指一数,是个开赌坊分坊的好地方。” 沈青云一愣,“赌坊?” 赵慎行点头,“我在京城开了家赌坊,准备在金陵也开一个。” 沈青云笑着说道:“那我得入一股。” “到时再说吧,毕竟京城的还未开张呢。” 赵慎行饮了一口茶,“眼下询问,只是想未雨绸缪。” 这时,门外传来锦衣卫总旗的声音,“大人,该启程回京了。” “好。” 赵慎行起身。 沈青云道:“这么快便要回京?” “嗯,京中还有要事。” 赵慎行必须要赶紧将船娘之事禀报虞帝。 一炷香后。 沈府门外,锦衣卫们整装待发。 “怎得突然就要走呢?” 沈夫人蹙着眉头,“哪怕再住一晚,明日再走也行啊。” “下次再来金陵,一定多住几日。” 赵慎行与沈怀山等人拜别,众人骑马离去。 金陵距离京城很近。 按照马匹的行程计算,估计天黑就能抵达。 路上。 赵慎行感觉体内愈发燥热。 他皱了皱眉头,看向总旗,“你有没有感到什么不适?” “不适?” 总旗摇头,“没有啊。” “为何我感觉全身发热呢?” 赵慎行想不明白。 中午大家都是吃的同样的东西,为何锦衣卫们并无异样? 难道是因为自己正处于龙精虎猛的年纪? “七……七郎。” 沈青月策马前冲,有些心虚,“你是不是很难受?我看你脸都红了。” 自己娘亲也太胡来了。 赵慎行道:“难受倒不难受。” 补品与药物不同,后者若不解决会毙命,可补品养精固元,最多也就是顶得慌。 “大人应该是喝了太多酒的缘故。” 总旗笑着说道:“不得不说,四夫人府中的酒是真不错,我都忍不住多贪了几杯。” 赵慎行点头,“可能是吧。” 一路无事。 天色渐黑时,一行人回到京城。 锦衣卫们入宫和虞帝汇报,而赵慎行和沈青月则是回了赵府。 陈雪见等女在得知沈家之事已解决后,也都安心了下来。 夜色已深。 再加上一路的舟车劳顿,沈青月感到很是困乏,便去休息了。 而赵慎行,也回到了自己房间。 可躺在榻上,翻来覆去,他就是睡不着,全身就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一样。 “奇怪了,那酒不会是什么补酒吧?” 赵慎行起身。 妈的,胀得难受。 他推开房门,离开房间,来到李婉姬门前,轻敲房门。 房门打开。 李婉姬眸中还带着几分朦胧的睡意,在看到赵慎行后,她愣了一下。 “我怕你做恶梦。” “……” 房门关闭,灯烛熄灭。 “全是汗味,去洗洗……” “唔……” 世子日理万机。 一夜未停。 …… 翌日。 虞帝让老宦官把赵慎行喊到了宫中。 御书房内。 虞帝已知晓船娘之事的大概,脸色有些阴沉。 “陛下。” 赵慎行拱手行礼。 “坐。” 虞帝抬手示意。 赵慎行落座后,虞帝沉声道:“朕倒是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沈家商案,竟能牵扯出如此大的隐秘。” “父皇。” 周景衍开口道:“此事已危及朝廷根基,儿臣认为,当立即下令查封天下青楼,以绝后患。” 虞帝并未回话,而是看向赵慎行,“你觉得呢?” 赵慎行道:“臣觉得,此事不可行。” 周景衍疑惑,“为何?” 赵慎行道:“殿下久居京中,故此对青楼只有片面了解。 纵观历朝历代,风月之地从未真正断绝。 即便朝廷下令查封,能让明面上的青楼消失,可暗地里的交易却不会停止。 皮肉生意就如同蟑螂一样,无论民生如何发展,皆无法彻底断绝。 而且,若是强行禁止的话,犯罪率怕是会直线上升。” 听完赵慎行所言,周景衍点头道:“确实如此,是本宫想得太片面了。” “殿下心系社稷,本意自然是好的。” 说到这里,赵慎行语气渐沉, “但真正能威胁到社稷的,却非寻常烟柳之地。 以扬州瘦马、大同婆姨、西湖船娘、泰山姑子为例,可分三等。 第一等,便是普通青楼女子。 她们大多只是谋生,只要客人付出银钱,便可交易。 第二等,则是那些花魁。 她们容貌出众,精通琴棋书画,懂诗词歌赋,能够与文人士子谈论风雅。 这一类女子,已足以令不少官员沉迷。 但真正可怕的,还是第三等。 她们自幼便被培养。 背后之人,会根据目标官员们的性格喜好,对她们进行目的性的私人化训练。 若目标喜欢三书五经,她们便可倒背如流,甚至能够说出自己的独到见解。 若目标喜欢诗词书画,她们便可出口成章,落笔成诗,洒墨为画。 待训练完毕,背后之人便会为她们和官员制造一场充满诗意的邂逅,从而令其彻底沦陷其中。” 赵慎行的话,如一柄重锤,落在虞帝和周景衍心头。 官员沦陷,便等于有了把柄在人家手中。 这暗处,还不知有多少张敬之呢! 如此一来,天下岂能不乱? “此事,你觉得该如何解决?” 虞帝语气沉重。 锦衣卫掌控的只是京中重官和京外的封疆大吏。 而京外的那些芝麻小官? 一是锦衣卫人手没那么多,二是虞帝也没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可西湖船娘案的幕后之人盯上的,正是这群小官。 “此事牵扯太广,急不得分毫。” 赵慎行回想起杨轻舟临死前的那句话: 黑子十七,先行一步。 此人可是广陵的盐运使,但在死士中,却仅排黑子的十七。 那幕后之人得有多少死士? 赵慎行道:“臣认为,可先让锦衣卫暗中调查,哪怕只查到些蛛丝马迹,也总好过现在盲目的去抓人。” “嗯。” 虞帝点头,“现在收网,只能抓些小鱼小虾,且会打草惊蛇。” 说到这里,他看向周景衍,“衍儿,此事便由你进行负责,期间,你可调用锦衣卫中的任何人。” 周景衍道:“儿臣遵旨。” 赵慎行沉默。 虞帝能把锦衣卫交给周景衍,可见对其信任有佳。 可二皇子,竟还傻到认为自己有机会登临太子位。 当真是可怜。 “回吧。” 虞帝看向赵慎行,“没事的时候,好好想想京中哪位官员的嫌疑最大。” “陛下说笑了。” 赵慎行有些尴尬,“京中的大员们,臣认都认不全,更别谈了解了。既不了解,又如何敢言他人嫌疑?” “朕会给你机会了解的。” 虞帝缓缓起身,“你的赌坊不是快开业了吗?开业庆典,总是要办的。” 赵慎行未言,脸色微变。 虞帝笑问道:“怎么?多些人给你送贺礼,不好吗?” “好是好,只是这赌坊突然多了些政治味道,总觉得有些不合适。” 赵慎行无奈。 “父皇又不要你的盈利钱。” 周景衍笑了笑,“奉旨开赌坊,岂不更好?” 虞帝走到赵慎行身前,轻声道: “先不说那群大员们给你的贺礼有多少。 就单说赌坊开业,百官齐至。自此,你这赌坊便无人敢闹事。 万事皆有利弊,你总不能既占了利,又不想承担弊吧? 这世上,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第一卷 第29章 本王现在,火气很大啊 出宫后。 赵慎行回府,换了一身旧衣,来到了东街。 他要看看赌坊的装缮进度。 若是忙不过来的话,顺便干点儿活。 可刚进门,他便看到江南岸拿着图纸,正对着工匠们上下指挥。 短短几天不见,黑眼圈都有了。 赵慎行迈步,“江兄。” “赵兄,你可算回来了。” 江南岸快步走来,“你是不知道啊,这几天差点儿没把我给累死! 每装缮好一处,我便亲自检查验收,若不达标,直接打回重装。 赌坊的赌具也是,若有瑕疵,直接打回重做……” “好了好了,你尽心尽职,我都看到了。” 赵慎行笑着问道:“进展如何?” “七七八八了。” 江南岸喝了一口水,“估计再有三天,便可开业了。” 赵慎行有些诧异,“这么快?” “赵兄走后,太子殿下便从宫中遣派了一批工匠,有了他们的加入,装缮进程自然如虎添翼。” 江南岸放下茶碗,语气惋惜,“可惜没能见到太子殿下。” 赵慎行缓缓坐下,“你见太子殿下作甚?” 江南岸嘿嘿一笑,“万一太子殿下与我一见如故,赏赐我一套宅院呢?” “呃……” 赵慎行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慎行转头一看,是个女人。 长得还算可以,称得上是美女。 但和陈雪见六女比,却有些黯然失色。 江南岸脸色一喜,“春风?你怎么来了?” 赵慎行一愣。 梅春风? “来给你送些吃食。” 梅春风站在门前,手中还提着被油纸裹着的包子,“记得趁热吃。” 江南岸快步跑了过去,满心欢喜的接过。 还不等他打开油纸的,梅春风的声音响起, “江郎,你身上可有银两?我家人出了些事情,我需要打点一下,去看看他。” 说话时,她还不忘抹了抹眼角。 赵慎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大姐,你抹眼泪起码得有泪吧? “有,只剩三百两了,这是我存了一年的。 想着再赚些,过几天一起给你的。” 江南岸掏出钱袋,“但既然你家里出了事,便先拿去应急吧。” “江郎,你真好……” 梅春风接过钱袋,“那我先去了,待处理完家事,我再来寻你。” 江南岸点头,“好,快去吧。” 梅春风收起钱袋,朝赌坊内看了一眼。 当她看到赵慎行后,轻声道:“这位是?” 她虽未见过赵慎行,可也知道这是赵家的门面楼。 可她并不觉得里面那人会是赵慎行。 以赵家幼孙的纨绔,怎可能会穿如此破旧的衣物? 江南岸刚想开口。 赵慎行却缓缓起身,“在下是江兄的朋友,来帮江兄处理一些杂事。” 梅春风闻言,盯着赵慎行旧衣的眸光中难掩鄙夷。 随后。 她和江南岸随意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赵兄,你……” 江南岸上前。 赵慎行打断,问道:“你没和她说我离京之事吧?” “没有。” 江南岸摇头,“我分得出轻重,这种事情我肯定谁也不能说的。” “不错,还算有点儿思考能力。” “赵兄,你为何要和春风隐瞒身份啊?” “快吃你的包子去吧。” 赵慎行摆手,“这几文钱的包子可真贵,转手一卖,三百多两,啧啧……” 江南岸皱眉,“赵兄,你说话咋这么呛人呢?” “呛人? 我看你这人也不傻啊,怎么到男女之事上就变的没脑子了?” 赵慎行无奈,“她在得知我是你朋友后,非但眼神鄙夷,走时更是连个招呼都不打。她若真把你放心上,会连这基本的礼节都不屑去做?” “赵兄你多虑了。” 江南岸解释道:“她对我其他朋友也是这样的,因为她未经世事,有一颗赤子之心。” “???” 赵慎行直接愣住了。 已经病入膏肓到自行脑补,自欺欺人的程度了吗? 江南岸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赵兄。” 赵慎行看向他,“嗯?” 江南岸有些不好意思,声音都有些低,“你能先借我一两银子吗?或者我提前支一下这月的月俸。” 赵慎行愕然,“你不会连吃饭的钱,都没留吧?” 江南岸点头,“毕竟她家里出了急事……” “得得得。” 赵慎行掏出一两碎银,扔给江南岸。 “多谢赵兄。” 后者脸色一喜,双手捧着包子在看,舍不得吃。 接下来,半个时辰无事。 …… 梅春风已进宫。 此时的她,距离晋王周景衡的禁足地只有一门之隔。 可守在门前的太监和士兵却拦住了她的去路。 太监上前,“咱家与你说过多少次了,晋王殿下现在被陛下禁足,你不能进去。” “劳烦公公通融一下。” 梅春风取出银票,塞入太监手中。 太监先是看了一下面额,随即藏入袖口,清点了一下张数。 嗯,六张。 可以给那两名士兵一人一张,自己留四张。 “咱家看你也不容易。” 太监对着两名士兵咳嗽了一声,“只此一次。” 士兵侧身,府门开启。 梅春风入内。 房间中。 周景衡正不断打砸着家具,眼神中尽是怒意。 “该死的李承业,若非你下药,本王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待本王出去,定叫你好看!” “殿下……” 梅春风迈步走入。 “表妹?” 周景衡一愣。 梅春风快步上前,“殿下,你还好吗?” “你来得正好。” 周景衡手掌按在梅春风头顶,缓缓下压,“本王现在,火气很大啊!” 百余息后。 周景衡身体一颤,缓缓入座。 一道吞咽声响起。 梅春风俯身上前,“殿下可好些了?” 周景衡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本王让你接近吏部尚书之子,进展如何了?” “回殿下话,昨夜便已拿下。” 梅春风媚眼如丝,“这多亏了殿下给奴家的房中术,现在吏部和礼部尚书之子,皆已在奴家的掌控之中。” 周景衡缓缓起身,“我听说,你还和江家那小子有牵扯?” “奴家只是觉得他好玩,便想着逗逗他,没想到那傻子,无论奴家说什么,他都信。” 梅春风抿嘴轻笑,“当真是笑煞奴……” 不待她说完,周景衡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啊……” 梅春风倒地,眼神中媚意更甚,“殿下好粗鲁啊,奴家喜欢。” “本王没心情与你游戏。” 周景衡眼神冰冷,“你可知,他兄长江宴安,现在是锦衣卫镇抚使?” “奴……奴家不知。” 梅春风脸色一变,“明日奴家便寻个借口,与他断掉联系。” 周景衡点头,未言。 梅春风轻声道:“对了殿下,他如今好像在赵慎行手下做事。” “赵慎行?” 周景衡微微皱眉。 梅春风道:“以前招贤司的旧址,赵慎行要开赌坊,江南岸在为他打理。” “赌坊?” 周景衡有些诧异,他沉思数息后方才开口, “既如此,那你便继续与他保持联系吧。 但行事上要注意分寸。” …… 东街,赌坊。 “要不你把这包子带回家供起来?” 赵慎行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都一个时辰了。 一个人,能盯着包子看一个时辰,你敢信? 若非亲眼所见。 赵慎行是打死都不会相信,作为舔狗,竟可舔到此等境界。 “你懂什么?” 江南岸痴笑着,“这可不是普通的包子,这是春风给我买的第一样东西。” 赵慎行摇头。 眼不见心不烦,还是让这舔狗自生自灭吧。 他要回府了。 可他刚起身,还不等迈步的。 一名中年男人便走了进来。 赵慎行在看到来人后,双眸微眯。 因为此人他可太熟了。 长远侯,李君安! 此时。 李君安的神情有些憔悴。 他先是瞥了一眼江南岸,随即看向赵慎行,“世子,可否移步说话?” “明人不说暗话。” 赵慎行摇头,“侯爷若有话说,在这儿说就行了。” 第一卷 第30章 阿奴愿追随世子 “世子说笑了,如今我已被削去爵位。” 李君安说话间,朝前迈步。 在距离赵慎行三步时,止步,拱手道:“还望世子不计前嫌,为承业求情。” “李大人这礼,我可受不住。” 赵慎行侧身避开。 为李承业求情?死人还有必要求情吗?“你可以去找右相求情。” 李君安闻言,嘴角泛起苦笑。 他刚从右相府中离开,此事由锦衣卫全权负责,就算是右相也插不上手。 此法只有一解,那便是让赵慎行这个当事人去求情。 李君安看向赵慎行,轻叹道:“若世子肯施以援手,我定会感恩戴德,铭记于心。” “感恩戴德,铭记于心?” 赵慎行笑了,“李大人难道不觉得,这话很招笑吗?” 李君安神色一僵。 赵慎行沉声道:“李大人早年随我祖父征战。若无祖父保荐,你此生怕是封侯无望。 可赵家刚出事,你便临阵倒戈,跪在了右相脚下。 如此见风使舵,忘恩负义之举,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可谁又敢信呢?” “本官更换派系,是为大虞,是为陛下!” 李君安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脸色难看,“右相乃当世大儒,他与本官言,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官觉得挺有道理。” “李大人倒是会给自己寻台阶。” 赵慎行迈步上前,“见风使舵便是见风使舵,又何必借圣贤之言来粉饰自己? 难道你还真自欺欺人到,把自己当救国君子了? 真是够可惜的,北境一战你未参加,否则以你这脸皮,要是能放在北境当城防,那群鞑子怕是永世都破不了城!” 李君安面色阴沉,“世子不帮本官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出言羞辱!” “怎么?你让李承业来辱我赵家可以,我说你几句,你便急眼了?” 赵慎行看向李君安,摇头道:“看来李大人只将‘识时务者为俊杰’听了进去,却不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好好好!” 李君安气急,不再自讨没趣,大步离开。 他就不信,偌大的京城中,再无其他法子能救李承业出来。 “赵兄。” 江南岸上前,“这李承业可手握实权啊,你正面得罪他,是否不妥?” “得罪?” 赵慎行冷声道:“在他代右相传话,让李承业迈入赵府的那一刻起,我与他之间,便已是不死不休。” 江南岸入座,轻声道:“我听说他除了李承业,好像还有一个儿子。” “嗯,李承业给我当狗腿子的时候提起过,好像是一个私生子,三年前才从乡下带回京中。” 也不知是李君安基因问题还是咋。 虽说妻妾不少,可除了那个私生子之外,生的儿子却只有李承业一个。 …… 李府。 李君安脸色铁青,对着新募的家宰下令,“去将阿奴喊来。” 约百息后。 一名体格瘦弱,身穿旧衣的少年走了进来,“爹,您喊我。” 李君安抬眸,眼神阴冷,“我听你祖母说,昨日你蹲在墙角吃饭时,笑了?” 李阿奴神色一怔,“爹,我……” 可不等他说完的,李君安一脚将其踢倒,沉声道:“怎么?你是觉得你大哥入狱了,你便有机会了?” “爹,我没有。” 李阿奴跪在地上,“我笑是因碗中多了块肉……” 李君安声音冰冷,眼神厌恶,“你最好清楚自己的身份,别做痴心妄想之举。” 李阿奴低头不语。 李君安挥手,“退下吧。” “爹。” 李阿奴抬头,“今天是娘亲的忌日,我想去祭奠一下……” “滚吧。” 李君安不耐烦的摆手,“你就跟你娘那个臭婊子一样,永远都上不得台面。” 李阿奴身体一颤,缓缓退出房间。 他的双拳握得泛白。 …… 赵慎行走在回府的路上。 在经过一胡同巷时,他突然止步。 前方缓缓走出一道人影,他手提竹篮,篮子中装有黄纸和少许祭品。 赵慎行微微皱眉。 他感觉眼前之人有些眼熟,可一时间又不起在哪儿见过。 李阿奴放下竹篮,躬身行礼道:“世子,我是李府的阿奴。” 听到李府二字,赵慎行想起,自己去李府找李承业时,曾远远见过此人。 “你就是李君安的私生子?” “是。” 李阿奴点头。 赵慎行问:“你也是来给李承业求情的?” “不是。” 李阿奴摇头,然后单膝跪地,“阿奴愿追随世子,还望世子接纳。” 赵慎行眉头微挑,“你一李家人,追随我?” “世子有所不知。” 李阿奴轻声道:“赵家出事后,李君安倒戈求和派时,我曾反对过。可我在李府人微言轻,非但没被采纳,更是遭了一顿毒打。” 赵慎行盯着他,语气中难掩鄙夷,“因为一顿毒打,便背叛父兄?” “父兄?” 李阿奴摇头苦笑,“除了血缘上的父兄关系,李君安和李承业在我眼中,是仇人。” 赵慎行未言。 “我娘出身青楼。 十余年前,李君安还是一小小伍长,在一场战役中,他被敌军击溃,一路逃亡。 在这生死一线之际,是娘亲将他藏了起来。 在他的甜言蜜语下,我娘从良,然后与他待在了一起。 可当他伤好后,却丢下了我娘和我,再不见踪迹。 直到三年前,他即将封侯,担心朝廷调查,便将我和我娘接到了京中。 而这,也是我恶梦的开始。” 李阿奴眼神中难掩恨意, “李承业那个畜生,对娘亲下药,然后玷污了她。 我娘虽是青楼出身,可自从良后一直守身如玉,她受不了此辱,悬梁自尽。 可李君安在得知此事后,非但没有严惩李承业,反而还骂我娘不知检点,更威胁我不可将此事说出。 我恨他们,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可我不敢表露出来,因为在府中,哪怕我露出一个笑容,都会遭到猜忌和毒打。” 李阿奴跪伏,“世子,请您收下我吧。” 赵慎行微微皱眉。 他杀李承业时,后者曾说过对李君安的小妾下药之事。 此事倒是对得上。 可就算如此,他也不能轻信于人。 “你李家之事,与我无关。” 赵慎行迈步,在经过其身边时,看都未看李阿奴一眼。 待其走远。 李阿奴缓缓起身,他提起竹篮,小心翼翼的整理着祭品和黄纸,朝前走去。 赵慎行回府后,骑马入宫。 他来到了锦衣卫的办公衙门,寻到了江晏安。 赵慎行直入主题,“劳烦江大人,帮忙查件事情。” “赵百户言重了,你我之间无需劳烦二字。” 江晏安知晓江南岸在赌坊一事,“要查何事?” 赵慎行道:“李君安的私生子。” “巧了。” 江晏安取来一份档案,“前日刚在李君安府中安插好暗卫。 这是暗卫今早传出来的情报,情报中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大多是府中的人际关系之类的,但刚好是赵百户要查的。” 赵慎行开始查阅。 暗卫的身份是李君安府中刚募不久的家宰,此人在李君安麾下做事多年,深得其信任。 当看到李阿奴的信息时,赵慎行双眸眯起。 暗卫收集的信息与李阿奴说的大体一致,后者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也都记录在册。 好家伙,虽说嫡庶有别。 可这一家人…… 下到家仆,上到李君安和其祖母。 是真的不把李阿奴当人啊! 第一卷 第31章 得知死讯,李君安崩溃 赵慎行将档案收起,推至江晏安身前。 后者归档后,轻声道:“你对李家感兴趣?” 赵慎行并未回答,而是反问道:“江大人,若是他人招惹了你,且触及了你的底线,你是选择忍气吞声呢?还是主动出击?” 江晏安沉默。 他知晓李承业让赵府遗孀改嫁之事,也知李君安倒戈求和派。 更知李承业下药之事。 可他是锦衣卫,只遵皇令,所以无法在此事上表态。 故此,他只能转移话题,“你离京的这段日子里,李君安多次向陛下询问李承业之事,其死讯怕是瞒不了多久了。” 赵慎行道:“再帮瞒一日,如何?” “一日好办。” 江晏安点头,“大不了再费些存冰,多保存一日尸体。” “走了。” 赵慎行摆手,迈步离开。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要让李君安死,且死得无法瞑目! 江晏安道:“这么快就走?” “还有正事要办呢。” 在查看李君安府中资料时,赵慎行也看到了李阿奴娘亲的埋尸地。 未入李家祖坟,而是在城外的乱葬岗。 赵慎行翻身上马,“江大人,回吧。” 江晏安神色复杂,对赵慎行的称呼也有了改变,拱手道:“家弟那边,劳烦世子多上心。” 赵慎行笑着说道:“你这是准备甩锅啊?” 江晏安颇为无奈,“没办法,我这兄长的话,他听不进去。” “放心吧,令弟的品行我还挺喜欢的。” 赵慎行扬起马鞭,“我与令弟也算朋友,若有人想把我的朋友当棋子,我自不会袖手旁观。” 马鞭落下,马匹前冲。 江晏安望着赵慎行离去的背影,心安了不少。 …… 城外,乱葬岗。 此地虽大,可找人的话却并不难找。 毕竟能来此处烧纸的人,常年都见不到一个。 前方。 李阿奴跪在坟头。 清理完杂草后,又擦拭那已近腐朽的木制墓牌。 “娘,孩儿没用,怕是无法为您报仇了。 赵家世子根本看不上孩儿,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孩儿一个私生子,又岂能入得了那种大人物的眼睛。” 就在这时,马蹄声传来。 他转头望去,在看到是赵慎行时,明显愣了一下,轻声呢喃道:“娘,是您在保佑我吗?” 赵慎行勒马。 李阿奴连忙起身,行礼,“世子,您怎么来了?” 赵慎行未言。 他翻身下马,对着坟墓行祭拜礼。 李阿奴身体一颤,快步上前,“世子,使不得,您身份尊贵……” 不待他说完。 “生死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赵慎行转身,看着李阿奴,直言道:“你想杀李承业吗?” 李阿奴一愣,低头握拳,“想,做梦都想,可我哪能杀得了他?” 赵慎行道:“我帮你杀。” “真的?” 李阿奴猛然抬头,神色激动,“不知世子需要阿奴做什么?只要世子开口,阿奴拼死也会完成!” 赵慎行迈步,“你什么都不用做。” 李阿奴一愣,“什么都不做?” “对了。” 赵慎行问道:“阿奴这名字谁给你取的?” “李君安……” 李阿奴低头,“他说这个名字很适合我,也可以时刻提醒我,在李家,我的地位与奴仆无异。” “这名字我不喜欢,因为赵家上下,皆不喜奴性。” 赵慎行指了指李阿奴,“以后,你便叫李修武吧。” “世子,我不姓李!” 李阿奴抬头,眼神中尽是倔强,“我娘姓杨,自今日起,我随母姓!” “可以。” 赵慎行翻身上马,“祭拜完便回李府吧,若无我的通知,一切照旧即可。” “喏。” 杨修武行礼。 赵慎行策马离去。 回到府中后,他来到陈雪见房间,为其扎针。 陈雪见轻声道:“七郎,自上次扎完针后,我感觉能站立的时间更久了,还走了十几步呢。” “扎完这次,再扎两次,大嫂便可简易行走了。” 赵慎行一边扎针,一边说道:“不过想要恢复如初,后续还需扎满七七四十九针。” 听到自己能够站起走路,陈雪见美眸中难掩期待,“三日后吗?” “嗯。” 赵慎行笑了笑,“三日后赌坊开业,大嫂可以从赵府坐马车到赌坊,然后亲自迈步走进去。” “七郎……” 陈雪见眸光激动,“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了。” 赵慎行打趣道:“接下来大嫂是不是要说,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陈雪见闻言,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你……你说什么诨话呢!” 扎完针后,赵慎行离开。 “这沈家的酒,是真不能多喝啊……” 他还是感觉体内燥热难耐,目光不由得看向那熟悉的房间。 今天忙碌许久,也是该放松一下了。 日理万机。 …… 翌日,早朝。 宣武殿。 虞帝坐在龙椅之上,身旁站着周景衍。 殿内,以左右相为首,分站两列。 “诸位爱卿,朕昨日突闻一事,说是赵国公府的世子在东街开了一家赌坊……” 虞帝说话间,目光俯视着群臣。 求和派的一名武官迈步出列,“陛下,这世子身份开赌坊,不合礼节啊……” 右相低头,瞪了他一眼。 眼下陛下态度未明,礼部尚书都没说话,你个武官当这出头鸟作甚? 虞帝缓缓道:“不合礼节吗?朕觉得赵世子尚未加冠便能自力更生,挺好的啊。” 礼部尚书出列,行礼,“赌坊又非烟柳腌臜之地,也不少为朝廷纳税,赵世子所为,是合乎礼节的。” 求和派的武官面色微变。 上次老子嫡子想开赌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合乎礼节就好。” 虞帝看向百官,语气渐沉,“北境一战,赵家十三将殉国,仅剩七孙。如今赵家有了产业,听说后日便会开业,诸位爱卿可要多加帮衬才是。” 左右相当即出列,行礼:“臣,定会亲自登门祝贺。” 百官们齐齐行礼,“臣,定亲至祝贺。” 虞帝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无论是求和派也好,主战派也罢,就算是中立的官员们,都得去一趟了。 虞帝满意的点了点头,“诸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 “陛下。” 李君安出列,行礼,“臣有事奏。” 虞帝明知故问,“何事?” “回陛下话。” 李君安道:“臣想询问,臣嫡子李承业,是否审讯完成?” 虞帝看向下方,“钱不知。” “臣在。” 钱不知从人群中出列,他便是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 虞帝问:“审讯进展如何?” “回陛下话。” 钱不知行礼,大声道:“审讯很不顺利。 昨日深夜,李承业非但拒不招供,反而还夺取兵刃想要杀人越狱。 值防的锦衣卫们为求自保,只能拔刀反击……” 语落。 李君安脸色大变。 虞帝道:“也就是说,死了?” “是。” 钱不知回应,“身中七八刀,当场身亡。” “不可能!” 李君安面色狰狞,“我儿绝不会拒不招供,他更没胆子夺刀越狱!” 钱不知并未回话。 他的眼神始终平静,连看都未看李君安一眼。 “李大人。” 右相面色难看,提醒道:“这里可是朝堂,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丧子之痛令李君安的情绪有些失控,近乎崩溃。 他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行礼道:“陛下,臣请求仵作验尸。” 虞帝未言,只是看了一眼钱不知。 “此案已结,尸体自会交给李大人,若李大人心中存疑,也可申请查阅案卷。” 钱不知抬眸,看向李君安,“至于仵作验尸?此事与锦衣卫无关,只要李大人不介意令公子被开膛破肚,尽管去验便是。” 第一卷 第32章 只闻鹅声长鸣 古人对验尸很是忌讳。 身份越高,便越在意此事。 正因如此,‘留全尸’才会成为死罪的一种恩赐。 可李君安依旧选择了验尸。 他是泥腿子出身,比起毁尸,他更在意李承业的死亡真相。 退朝后。 李君安跟着钱不知来到诏狱领尸。 当锦衣卫们将尸体搬出后,李君安的脸色阴沉无比。 他将尸体抱上马车拖板。 然后令家宰寻了一名信得过的仵作,开始在衙门的验尸房验尸。 李君安不忍看李承业被开膛破肚,在外等候。 家宰进了验尸房盯着。 仵作在操作。 尽管锦衣卫们已经伪装了伤势,可真开膛破肚后,有经验的仵作一眼便能辨出真假。 比如胃里未消化的食物以及开刀后的尸臭…… 这些线索,皆指向非昨日深夜而亡。 但仵作是家宰找来的。 而家宰又属锦衣卫的暗卫,于是便再次形成了完美闭环。 “尸臭我进行了处理,与昨日死亡无异。” 仵作看向家宰,压低声音,“可若李君安再寻其他仵作的话,还是可以看出端倪的。” “此事便无需你操心了。” 家宰轻声道:“因为就算李君安自己去寻其他仵作,其验尸结果也是一致的,除非他拉着尸体去几百里外。” “别人的话我不信,但锦衣卫的话,我信。” 仵作笑了笑,轻声道:“已过小半个时辰,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出去了。” 家宰转身离开。 他来到李君安身前,行礼道:“验尸结果与锦衣卫所说无异。” “无异?” 李君安一愣,“这怎么可能?就承业那胆量,他怎敢夺刀越狱?” “大人,您是不是忽略了一件事?” 家宰压低声音,“锦衣卫诏狱的刑罚,可是生不如死啊。” 李君安闭目。 自锦衣卫创立以来,特别是李承业入狱后,他没少打听。 所以他知道诏狱的刑罚有多残忍,别说是李承业了,就算是他,估计也扛不住。 “让仵作缝尸。” 李君安挥了挥手,“缝好后,便带业儿回府吧……” …… 东街,赌坊。 门前有一张太师椅,赵慎行正躺在上面看书。 就在这时,李君安牵着马车经过,拖板上的尸体被绸缎遮盖着。 赵慎行缓缓起身,迈步上前,“李大人,节哀。” 李君安双眼通红。 “此番拦下李大人,还有一事。” 赵慎行学着当日李承业的语气,“人死不能复生,若李承业有未婚妻之类的,我还是可以代劳的。” 李君安面色狰狞,“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说罢,他便迈步前行。 赵慎行看着李君安的背影,眼神冰冷,“江兄。” 江南岸抬头,“嗯?” 赵慎行道:“去请些喜庆的班子,从今日起敲锣打鼓,一直到赌坊开业!” “啊?” 江南岸一愣,这也太不当人了吧? “啊什么啊?” 赵慎行催促道:“赶紧去,我这叫开业预热,你懂个屁!” 李府也在东街。 距离赌坊也就几百步。 可此时的李府,却是哭声一片。 李承业的娘亲,祖母皆嚎啕大哭,李君安面色阴沉。 府中的丫鬟和家仆们,皆低头不语。 角落中。 杨修武低着头,面无表情。 可他心中却震惊万分。 昨日世子说杀李承业,而今日李承业便死了! 他很想大声宣泄,跟想去乱丧岗诉说。 可他不敢。 娘亲的仇,终于报了! 不,还没报完! 杨修武抬眸,眸中映射着李君安的身影。 “嘭嘭……” “咚咚……” 就在这时,赌坊方向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击鼓声和唢呐声。 仅听声乐,别提有多喜庆了。 “赵慎行!” 李君安额头青筋凸起,怒气攻心。 紧接着,他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出。 家宰和家仆立即上前搀扶。 李君安一把推开家仆,双眼紧盯着赌坊方向,咬牙切齿,“欺人太甚!” 李承业生母搀着李君安,“侯爷,您可一定要挺住啊。” 家宰微微垂眸。 都被削爵了,还敢当众称呼侯爷? 嗯,小本本上得记一笔。 李君安双拳紧握,“平生最危险的时候,我都没死,又岂能在此处倒下?” 杨修武微微握拳。 因为李君安最危险的那次,便是他娘亲救的那次。 可结果呢? “你,你,还有你们。” 李君安指着几名年轻小妾,“都给我去房间脱干净了,要是这次再生不出儿子,我把你们全部卖去十三楼!” 小妾们脸色一变,快步朝房中跑去。 李君安大步迈入房中,很快房中便传出了与死人气氛不合的微妙声音。 李承业的生母和祖母也没闲着。 两人哭了好一会儿后,恶狠狠地看向杨修武。 她们手持掸子和棍棒朝其走来,不断打砸。 祖母打得最用力,“你个扫把星,要不是你,我孙儿也不会死!” 李承业生母面色狰狞,“你个小畜生,早知当日就该把你和那婊子一同弄死!” ‘嘭嘭’的击打声不断,杨修武用双臂护住要害,可头顶和脸庞依旧被打出了血。 他的眼睛依旧平静,就如同痴傻了一般。 “打吧打吧,总有一天,我会将你们全部杀掉!” 这是他心中唯一的信念,也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 夜色如墨。 赵府。 赵慎行给陈雪见扎完针后,便回到了房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开门后,是李婉姬。 她像做贼一样钻了进来,拉着赵慎行的手,轻声道:“李承业死了,你知道吗?” “你才知道?” 赵慎行笑着说道:“大嫂她们可是早就知道了。” “这两天我又没出房间。” 李婉姬瞪了赵慎行一眼,“还不都怪你?这两天直接没个够,直到现在我双腿走路还打颤呢。” “死就死了吧,早就该死了。” 赵慎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李婉姬走到其身后,为其按揉肩颈,“是不是你杀的?” 赵慎行问:“为何这么说?” 李婉姬抱住赵慎行,脸庞紧贴,“女人的直觉很灵的。” “其实在你出狱的那天晚上,他就死了。” 赵慎行将其抱起,“我杀人的原则只有一条,别落在我手里,否则,我绝不会让他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李婉姬轻声道:“我现在落你手里了……” “今夜我给你讲大禹治水的故事。” “这个故事我听过,禹有九鼎……” “我的版本你没听过,大禹有一神器,叫定海神针,可大可小,可长可短,可粗可细……” “你从哪儿学的这些词啊?” 李婉姬脸色一红。 她已经可以猜到大禹治水的水是什么了。 一夜无话。 只闻鹅声长鸣。 …… 今晚的梁芙铭有些失眠。 因为白天的时候,陈雪见和她说…… 待赌坊开业时,便可走路了。 听完后,梁芙铭这位北医家的天之骄女,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她并非嫉妒赵慎行能治好陈雪见。 而是她自幼便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医家天才。 可自己若是天才的话,那七郎算什么? 父亲和师兄弟们真讨厌,在此事上竟将自己给从小骗到了大! 由于脑中想着事情。 不知不觉,她竟走到了赵慎行的院子里。 “我怎么来这儿了?” 梁芙铭一愣。 可紧接着,她脸色微变,因为她听到房中正传出一些声音。 “什么声音?” 她想去看,却又不敢。 因为这声音不像是七郎的声音。 有点儿像鹅鹅鹅? 梁芙铭俏脸一僵。 她突然想起家编纂的故事。 难不成,七郎的房中闹鬼? 还是个懂诗篇的女鬼? 想到此处,她打了个寒颤,慌忙转身朝自己房间跑去。 太吓人了。 等天亮再和大姐她们说吧。 不行就请个道士。 第一卷 第33章 兵权,能者居之 清晨。 赵慎行去了赌坊,明日便要开业了,他要去检查一下有无遗漏。 李婉姬回了自己房间。 梁芙铭昨夜未睡好。 天一亮她便将陈雪见等女喊到了客堂,就连折腾了一夜,还未来得及入睡的李婉姬都被硬拽了过去。 梁芙铭一脸的严肃,“我和你们说,七郎院子里好像闹鬼。” 李婉姬闻言一愣。 “闹鬼?” 墨有容蹙眉,“这世上哪有什么鬼?三妹莫不是看志异类的书籍看多了?” “二姐,我没和你闹,我昨夜都听到了!” 梁芙铭压低声音,“还是个会读诗的女鬼呢! 七郎房中不断传出鹅鹅鹅的声音,时而高昂,时而低沉。 但那女鬼腹中墨水应该不多,只会背鹅鹅鹅,连曲项向天歌都不知。” 语落。 除了墨有容之外,陈雪见等女的表情皆有些不自然。 特别是李婉姬,眸中闪过一抹慌乱。 “儒家圣人言,子不语怪力乱神……” 墨有容紧皱着眉头,看向陈雪见,“大姐,难不成世间真有此等怪事?” 陈雪见并未回话,只是表情复杂。 墨有容看向沉默寡言的五嫂,“五妹,你读书多,你说。” 五嫂,林诗沅。 名满京城的才女。 其父虽未入仕,却儒法双修,桃李满天下。 林诗沅一张鹅蛋脸。 肤色白皙,眉眼温润,眸若含光。 饶是平日里清雅从容的她,此时神情都有些不自然。 她红着脸,低声喃喃道:“二姐还是问她人吧。” 梁芙铭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除了她和墨有容之外,其余四人的神色皆略显尴尬。 她忍不住开口道:“大姐,你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刻意瞒着我和二姐?” “没有。” 陈雪见无奈。 这倒并不是她们瞒着,而是双方自幼受到的教育方式不一样。 陈、沈、林、李四家,要么是名门权贵,要么便是当地望族。 族中女子,自幼便会接受男女之事的熏陶,族中更有老嬷对其进行房中术的言传身教。 这并非淫秽,而是为了能让自族女子在夫家站稳地位。 故此,就算是未经人事,她们却懂得这些。 可墨有容和梁芙铭就不同了,她们出身墨家和医家。 诸子百家可不讲求此事。 陈雪见轻叹道:“我现在就担心,七郎是不是偷偷寻青楼女子了。” 梁芙铭脸色微变,恍然大悟,“难道那声音是……” “大姐……” 沈青月低头,有些自责,轻声道:“此事怪我。” 陈雪见蹙眉,“怪你?” “当时在金陵时,我娘……” 沈青月将沈夫人给赵慎行海补之事说了出来,“七郎应该是因此难受,才将十三楼的女子偷偷带回了府中。” 众女惊愕。 “呸。” 墨有容有些不齿,“什么难受?就是定力差!真恶心,以后成婚,他休想碰我一根手指头!” “此事还是得提醒下七郎。” 陈雪见较为冷静,“毕竟再怎么样,也不能将那种人带回赵府。” “那个大姐……” 李婉姬神情纠结,她知道不能再瞒下去了,不然误会只会更大。 陈雪见问:“六妹有别的看法?” “不是……” 李婉姬有些难为情,声音越来越低,“其实昨夜在七郎房中的,是我……” 语落。 陈雪见五女的表情都出现了一刹那的呆滞。 沈青月满脸震惊,“这……你俩,什么时候的事?” “我入狱那天,被下药了,七郎为了救我……” 李婉姬把当日之事,如实说了一遍。 众女沉默,一时间神色各异。 墨有容眼神冰冷,“那该死的李承业真不是东西,只是死,倒是便宜他了。” “事情弄清楚我便放心了。” 陈雪见松了一口气,“起码七郎并未去十三楼。” 墨有容冷哼一声,“家中守着六个未婚妻,他要是连等几个月的定力都没有,敢去十三楼的话,我第一个把他煽了!” “原来如此。” 梁芙铭看向李婉姬,“我说六妹怎么从狱中回来后便不对劲呢,昨日更是一日未出门,而且今早我去喊你时,你也一副憔悴模样,原来是……” 不待梁芙铭说完。 李婉姬眼神幽怨的看向沈青月,“还不是怪四姐,十年虎骨酒、鹿血、鹿肉鹿茸丸子,我说这几日他怎么没个够。” 沈青月无奈。 …… 东街,赌坊。 赵慎行躺在门外的太师椅上,晒着太阳,读着书。 “咳……”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轻咳声。 抬头一看,是江晏安。 赵慎行瞥了一眼正在忙碌的江南岸。 起身朝前方走去。 赵慎行打趣道:“怎么还偷偷摸摸的来呢?” 江晏安轻叹,“要是让家弟知道你我有交集,他怕是连你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他现在也不见得能听进去。” 赵慎行笑了笑,直入主题道:“专程来此一趟,可是有事?” “明日赌坊开业,我这边有要事在身怕是来不了,提前来送下贺礼。” 江晏安取出一张信封,递给赵慎行,“礼不重,只是一份心意,勿要推脱。” “好。” 赵慎行收下。 江晏安轻声道:“李君安自昨日开始就和疯了一样,和那几个小妾就没出过房间,除此之外,他还准备让家宰,再去张罗几个小妾。” “还张罗?” 赵慎行有些诧异,“他现在都七八个小妾了吧?李家产业如此雄厚吗?” 大虞并未限制娶妾的数量,可娶妾是需要花钱的。 “自从封侯后,他敛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江晏安压低声音,“尽管现在他被削爵,可产业却未减少,如此大的家业,若是没有儿子继承,他岂能安心?” 赵慎行未言。 他转身看向李府方向。 既然李君安的产业都是封侯后得到的,而他又是靠的赵家封侯。 那岂不是说,李家的产业本该就属于赵家? 江晏安瞥了一眼周围,确定无人靠近后,轻声道:“还有一事,我要提醒你。” 赵慎行问:“何事?” “李君安手中有兵权,虽然不多,可也有两万兵。” 江晏安说话间,取出一份地图,“兵力驻扎在徐州的下邳郡。 除了练兵之外,还在修缮水坝和城墙。 这些兵卒虽大多都是新兵,但已练兵一年,他们战场厮杀的技巧已熟练,缺乏的只是实战经验。” “下邳郡?” 赵慎行微微皱眉。 此地处于金陵和广陵郡的中间位置,可谓是得天独厚。 是巧合吗? 江晏安道:“话已带到,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赵慎行开口,“江大人。” 江晏安止步,“嗯?” 赵慎行直言道:“这些话,是你在提醒我呢,还是他人?” “太子殿下。” 江晏安并未隐瞒,“殿下在得知你查李君安府中之事后,便让我将此事告知。” 现在锦衣卫听命的皇权只有两人,一是虞帝,二是周景衍。 “好,我知道了。” 两人拜别。 赵慎行朝赌坊迈步。 他不难猜出周景衍告知自己这些的目的。 后者是主战派,而如今的李君安是求和派。 众所周知,求和派可不是太子党。 李君安是主战派的时候,周景衍可以将兵权交给他,可倒戈后,自然要想法子把兵权给收回来。 至于如何收回? 你赵慎行现在最缺的不就是实权吗? 那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至于能不能将这兵权揽入手中,那就要看自身能力了。 若赵慎行能收回。 那对于周景衍来说,便是一石三鸟。 一,收回了李君安兵权,进一步削弱了求和派。 二,验证了赵慎行是否可堪大用。 三,给予赵家实权,令赵慎行心生感激。 总之就是一句话:兵权,能者居之。 第一卷 第34章 赌坊开业,百官齐至 午时。 赵慎行回府吃饭。 刚坐下他便发现了不对劲。 李婉姬低着头,陈雪见五女看向他的眼神,十分怪异。 “呃……” 以赵慎行的观察力,自然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笑着拿起碗筷,轻声道:“其实有件事我早就想和你们说了,但一直没时间。” 墨有容抬眸,“是察觉到我们已经知道了,所以才准备说的吧?” 李婉姬轻声道:“二姐,这事怪我,是我怕难为情,才不让他说的……” 众女未言,只是默默的盯着赵慎行。 “大嫂。” 赵慎行见情况有些不对,赶忙转移话题,“今日再扎一次针,你的腿便可下地了。” 墨有容有些惊讶,“大姐你的腿治好了?” 沈青月看向梁芙铭,“是三姐治好的吗?” “不是。” 后者神情略显尴尬,摇头道:“是七郎治好的。” 墨有容、沈青月、林诗沅三女看向赵慎行,眼神中难掩讶意。 七郎竟还懂医? 赵慎行开口道:“医术我是比不了三嫂的,只是恰巧知道如何医治大嫂的腿疾。” “七郎……” 陈雪见看向赵慎行,“虽说我很感激你治好了我的腿疾,可你如此突然的就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是不是不太合适?” 话语落下。 墨有容等女才反应过来。 “六妹已经都和我们说了,当时的情况我们也能理解。” 陈雪见轻声道:“今日之所以谈及此事,只是想嘱咐你,不要在外沾染些不干不净的女子。” 赵慎行笑着点头,“放心吧,没人比我更洁身自好了。” “哎……” 陈雪见轻叹,“真希望父亲能看到我腿疾渐愈,可惜他在驻防西境,来不了京城。” …… 翌日,清晨。 今日是赌坊开业的日子。 赵慎行给赌坊取了个响当当的名字:虞乐之都。 此时。 鼓乐齐鸣,人声鼎沸,喜庆的唢呐声响彻整条街道。 百姓们围在赌坊外,伸长脖子朝里面张望。 “这是赌坊?” “听说这是赵家的产业。” “赵家世子怎么突然开赌坊了?” “这谁知道呢,听说赵家这赌坊和京中其他赌坊大不一样。” “再不一样还不是赌?” 就在众人议论之时。 一辆辆马车缓缓停在街道两侧。 紧接着。 一名名身穿官服的大臣,从车上走下。 百姓们原本只是看热闹。 可当看到那群人的官服后,皆脸色大变。 “那……那不是户部尚书吗?” “还有礼部尚书!” “等等,那人的官服是不是右相?” “左相也来了!” 刹那间,整条街道彻底沸腾。 左相、右相、三司六部…… 朝堂上的百官,竟全部出现在了这里! 这等阵仗,别说是赌坊开业。 便是一些王侯府邸举办盛宴,这群人都未必能够到齐。 “这也太离谱了吧?” 一名百姓满脸震撼,“赵家世子开个赌坊,竟令满朝文武齐至?” “是啊。” 一人点头道:“这赌坊,恐怕整个大虞都没人敢在此闹事……” 赌坊内。 赵慎行一身锦袍,站在中央。 江南岸站在门前迎客,收贺礼。 他神情激动,因为这是他首次见到如此多的大人物。 左右相同时迈入赌坊。 “世子。” 右相迈步上前,拱手道:“本相在此恭贺世子开业大吉,财源广进。” “右相。” 赵慎行拱手还礼。 右相顾承儒,求和派的领袖级人物。 其面相和蔼,语气温和,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名儒之气。 可赵慎行明白,这只是表象。 一个能坐稳大虞右相之位的人,岂能简单? “看着挺气派的,不错。” 左相拍了拍赵慎行的肩膀,“本相早就提议你祖父置办些产业,可他一直不听,在此事上,你比你祖父要强。” 左相孙不二,悍将出身,主战派领袖级人物。 虽看上去大大咧咧,为人豪爽,却粗中有细,杀气内敛。 “你先忙着,我与右相先去玩一把。” 孙不二看向顾承儒,“京中皆知右相棋技高超,不知这赌技如何?” 后者淡然一笑道:“与左相小赌怡情,还是可以的。” 两人言语间针锋相对,同时迈步。 赵慎行继续迎接其他官员。 三司六部他认了个脸熟,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刑部尚书。 后者在互通姓名后,给赵慎行留了一个善意的微笑。 毕竟他知道自己能登上这个位置,和赵慎行息息相关。 梅元礼不告老还乡,他这个主战派的铁杆人物,也拿不下刑部尚书这个位置。 国公并没有来。 因为大虞的国公,除去赵国公府之外,只有三人。 再除掉驻防西境的陈国公,便只剩驻防东境的魏国公以及驻防南境的宋国公。 侯爵也没来多少。 除了被削爵的李君安之外,大虞还有十八侯爵,要么随国公们镇守边陲,要么便在重要的州郡坐镇。 李君安来了。 尽管他不想来,可虞帝的口谕他不敢违背。 此时的李君安,面色憔悴,步伐轻浮,显然这几天快被榨干了。 “李大人,要注意身体啊。” 赵慎行迈步上前,“虽说生儿子很重要,可若是春蚕到死丝方尽,精尽人亡的话就不好了。” “本官之事,还无需世子操心。” 李君安冷哼一声,并未在此停留,摆袖离去。 百官们皆入内。 除了李君安之外,其他官员并未离开。 毕竟他们和赵慎行没什么深仇大恨,在人情世故上,还是要做全的。 由于百官在内。 赌客们虽说可以进去,可就算进去玩,怕是也浑身不自在。 故此,他们都杵在门外观望。 赵慎行靠椅在木柱上,默默的观察着百官。 而就在这时。 孙不二和顾承儒的赌局开始了。 二人玩的很简单,猜大小。 顾承儒刚拿起骰盅,还不等开摇的…… 赵慎行迈步上前,笑着说道:“二位相爷,我家赌坊与其他赌坊不同。赌坊不坐庄,坐庄权需要赌客进行拍卖,出价高者,可获得今日坐庄权。” 语落。 不仅顾承儒和孙不二愣住了。 百官们和赌坊外看热闹的赌客们也神色一怔。 赌坊不坐庄?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说。 可赵慎行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们傻眼了,“赌坊规矩如此,还望二位相爷竞价。” “有意思。” 孙不二笑了笑,“这赌坊的规矩,本相也不能免?” “是的。” 赵慎行点头,“无规矩不成方圆,还望相爷见谅。” “这……” 门外的赌客以及官员们神色各异。 好家伙,这是一点儿都不给左右相面子啊! 顾承儒点头道:“规矩还是要守的。” 孙不二看向他,“那咱们……开始竞价?” 顾承儒眸光深邃,“请。” 江南岸瞅准时机,立即将早就写好的赌坊规矩,贴于门外。 内容除了赌坊的坐庄规矩外,还有不许出现打骂,更不能闹事,就算有再大的私怨,也需在赌坊外解决。 若人在赌坊内,那另一人只能等他离开赌坊。 违背者,断手。屡教不改者,沉江。 赌客们在看到密密麻麻的赌坊规矩时,皆脸色一变。 他们丝毫不怀疑规矩的真实性,毕竟这赌坊的主人,可是连左右相都不给面子的。 而且不需闹事的规矩也深得赌客之心,毕竟寻常赌坊内,几乎天天起争端。 赌桌前。 顾承儒和孙不二已经开始了竞价。 赵慎行默默的看着这一幕,这可是个狠捞一笔的好机会。 毕竟对于顾承儒和孙不二来说,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赌局,而是求和派和主战派的暗中较劲。 故此。 这庄家的拍卖,直接将两人之间的战火无限放大。 第一卷 第35章 两派相斗,赌坊得利 求和派和主战派的官员们,不自觉地迈步上前。 他们彼此对视,眼神中难掩锋芒。 双方自先帝时便争斗不休,至今已斗了几十年之久,早已水火不容。 在朝堂上,无论大小事,只要事关胜负,他们皆会争个头破血流。 此时此刻。 这场赌局在他们眼中,不仅仅是赌局,而是一场胜负! 孙不二开口,“本相出五十两。” “六十两。” 顾承儒好似有什么忌惮,并未多加。 赵慎行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儿。 他迈步上前,“二位相爷,本赌坊庄家竞价,只收现银,不认口头,劳烦二位用银票或现银。” 他自然清楚顾承儒和孙不二在忌讳什么。 赌坊外皆是百姓和赌客,若他们出了高价,岂不是落人口实? 虽说他们都有各自的产业,也不差钱。 可谁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的财力不是? 但赵慎行这一句只收现银,便很好地为二人做了掩护。 顾承儒忍不住多看了赵慎行一眼。 心中也生出了些许忌惮。 别的不说,就单说这细微的观察力,已远超在座的许多官员。 “本相现银带的不多,但先前喊出的价码,还是有的。” 孙不二说话间,从随从手中接过钱袋,取出五十两银票。 顾承儒的随从上前,将钱袋递出。 前者瞥了一眼钱袋中的银票和碎银,尽数抛到桌上,“八十三两二钱。” 孙不二同样将钱袋掏空,“九十五两八钱。” 顾承儒瞥了一眼空荡的钱袋,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这时。 一名求和派的官员上前,“右相,这是下官先前借您的银两,不多,加银票也就六十二两。” 顾承儒接过钱袋,直接扔下。 钱袋刚落在赌桌上,还不等他开口报价的。 主战派的官员迈步上前,“左相,这是您……” 他的说辞,与求和派官员相似。 而孙不二的银两数额,再次超过顾承儒。 场下。 两个派系的官员们开始暗中较劲,不断归拢着手中银票,然后送到孙不二和顾承儒手中。 庄家的竞价,也随之水涨船高。 很快,竞价额便超过了三千三百两。 外面的赌客们皆神情激动,都看傻眼了。 这也太刺激了吧? 仅仅庄家的竞价,便到了三千多两! 双方的银票皆被掏空。 赌桌上的钱袋堆满,可数额却持平了! 双方皆是三千四百二十两三钱,不多一文,不少一文。 顾承儒和孙不二齐齐皱眉。 “持平了?这怎么算?” 有赌客出声。 “看,规矩上有写。” 一人指着门外的赌坊规矩,念道:“若双方竞价持平,可给予一柱香时间筹钱,若筹钱后继续持平或无力筹钱,则由赌坊进行摇筛决定庄家归属。” 于是。 两派官员们开始和中立派的官员们借钱。 而中立派之所以不站队,就是不想掺和这种烂事。 故此,他们谁也不得罪,皆说只带了贺礼的银钱。 顾承儒笑了笑,“看来你我二人,谁来当这庄家,得看天意了。” “天意?” 孙不二哼笑,“主战派压了求和派这么多年,难道你还看不出天意?” “此一时彼一时。” 顾承儒随手抓起一份钱袋,“北境一战后,天意在谁,还尚不可知。” “那便看天意吧。” 孙不二看向赵慎行,“世子,摇骰吧。” 赵慎行迈步上前。 两派官员们皆紧盯着赌桌。 这可不仅仅是庄家的归属权,而是看天意更倾向哪个派系。 赵慎行抓起骰盅,“一局定胜负,二位相爷猜大小。” 两人点头。 赵慎行摇动骰盅,猛然下落。 ‘砰’的一声闷响,众人的目光紧盯着骰盅。 赵慎行问:“不知二位相爷,谁先来?是选大?还是选小?或者,平?” “请。” 孙不二伸手,示意顾承儒先来。 后者开口,“大。” 孙不二道:“小。” 赵慎行打开。 一一三,小。 结果一出,主战派的官员们都相视而笑。 而求和派的官员们,眼神中难掩落寞。 “恭喜左相,竞得庄家。” 赵慎行将骰盅递给孙不二,“二位随无现银,但左相是庄家,赌注的话,二位可随意定。” 说话间,他将桌上钱袋尽数收拢到木盒,然后递给一旁的沈青月。 沈青月茫然接过。 仅一个猜大小的庄家竞价,就近七千两,这也太…… 陈雪见等女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她们清楚,真正的赌客很难竞到这个价位,持平的情况也极其罕见。 想要超过或者再有这个价位,除非是权贵相碰。 顾承儒看向孙不二,“你是庄家,说吧,要赌什么?” 孙不二道:“本相听说你府中有一墨砚,儒家圣人用其研墨三十载。” “若本相输,给你。” 顾承儒缓缓入座,“本相也听说,你府中有一家传宝刀,可吹毛断发,坚韧程度仅次于太祖赐给赵家的斩佞刀。” 孙不二缓缓举起骰盅,“若你能赢,拿去。” 语落。 孙不二摇动骰盅,猛然下落。 顾承儒面色平静,“本相还选大。” 孙不二打开,眉头微皱。 四五五,大。 求和派官员们皆神色一震,“右相好气运!” 主战派的众人面色凝重。 孙不二缓缓道:“待本相回府,会差人将宝刀给你送去。” “你取得坐庄权,而本相赢得赌局,依旧是不分胜负。” 顾承儒起身,“看来你我想要分出胜负,只能在其他事情上见真章了。” 孙不二点头,“随时恭候。” 顾承儒迈步,在走到赵慎行身旁时,止步,“世子,本相府中还有要事处理,便先行回府了。” 赵慎行拱手,未言。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顾承儒此人很危险。 远非李君安之流可比。 顾承儒离开,求和派的官员们也相继拜别。 孙不二走来,看向赵慎行,轻叹一声,“本相还打算在你加冠时,将那刀送给你当加冠礼的,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 赵慎行道:“左相的心意晚辈领了,但晚辈不需要。” “也是,你有斩佞刀。” 孙不二笑了笑,朝前迈步,摆手道:“记住,若你有解决不了之事,记得来找本相,走了。” 主战派官员们相继和赵慎行拜别。 两个派系的官员走光,剩余的少数中立派官员也起身拜别。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赌坊,瞬间变的清静。 可清静,也只是暂时的。 “终于走了,可憋死我了!” 赌客们蜂拥而入,迫不及待的跑到赌桌前,“世子,左相的坐庄权是否作废,要重新拍卖啊?” “当然。” 赵慎行面带微笑,挥手示意江南岸去负责此事。 赌坊内,再次热闹起来。 很快,猜大小的庄家权被拍出,一名老赌客凭五十多两获得了今日的庄家权。 其他赌桌上的庄家权也依次拍出,最高价是一百三十两。 也就是说,除了顾承儒和孙不二暗斗的那些,仅庄家权,便有着五百多两的收入。 赚钱是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可站在赌坊门外的赵慎行,却面带愁云。 杀手出身的他,对人心的观察很敏锐,几乎能做到初次见面,便一眼辨别九成真假。 今日接触百官,他发现了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求和派中,有主战派的卧底。 主战派中,也有求和派的奸细。 同时,两个派系中类似李君安这样的墙头草,也有不少。 “头疼……” 赵慎行轻叹。 想要从这群人中寻出和西湖船娘案有关的人,实在太难。 因为除了少数人之外…… 几乎大部分的官员,都很可疑。 第一卷 第36章 内部早已腐朽 杜叔迈步走来。 他手中端着一个餐盘,盘中装着四五样菜肴, “世子,到饭点了。 这是赌坊内的饭菜,您尝尝味儿?” 赵慎行简单吃了几口,微微皱眉,“厨师哪找的?” 杜叔如实道:“府中的。” “这味道跟府中也不一样啊。” 赵慎行抬眸道:“虽说赌坊内的餐食和茶水是免费供应,但味道必须要达标。” 杜叔轻声道:“在府中时,厨师只炒几个菜,自然能保证口味。可赌坊的客人,确实太多了。” “确实。” 赵慎行点头,随即问道:“京中哪家酒楼的菜好吃?” “世子,挖人行不通的。” 杜叔压低声音,“酒楼为了防止主厨被挖,一签便是五年。” “这样啊……” 赵慎行将餐盘递给杜叔,“让厨师把饭菜重做,速度可以慢,但味道必须要保证。 告诉他们,今日多辛苦一些,晚上每人赏一两银子。 另外,这些饭菜也别浪费,装进食桶后,送去城外村落给百姓。 先挺过今天,明日的厨师,我来想办法。” “好。” 杜叔点头,端着餐盘进入赌坊。 赵慎行翻身上马,朝宫中赶去。 他没有去找虞帝,而是来到了东宫。 周景衍正在练箭。 当听到太监说赵慎行求见时,整个人愣了一下。 随即便摆手让太监请人进来。 两人相见。 赵慎行拱手,刚要行礼。 周景衍抬手道:“以后没有外人,行礼就免了,本宫不喜这套。 还有,今日不是你赌坊开业吗?不在赌坊盯着,怎么来东宫了?” 赵慎行笑了笑,随即直言道:“有一事想求殿下帮忙。” 周景衍放下手中弓,“何事?” 赵慎行迈步上前,“赌坊需要,所以想向殿下借几个御厨。” 周景衍问:“几个?” 赵慎行道:“越多越好,七个八个不嫌少,十几个也不嫌多。” “十几个?” 周景衍闻言失笑,“你是想让父皇没饭吃吗? 十几个御厨没有,不过倒是可以给你十几个御厨的弟子。 他们已得御厨七八分真传。 别说是那群赌客,就算是商贾权贵,也吃不出差距来。” 赵慎行很满意,“那就多谢殿下了。” “口头的谢,是最廉价的东西。” 周景衍缓缓迈步,边走边说,“今日百官你也见到了,有什么看法吗?” 赵慎行迈步跟上,“比想象中要复杂。” “父皇和本宫也没指望你仅见一面便能查出个所以然来。” 周景衍转身,语气渐沉,“不过本宫,还是想听听,究竟是怎么个复杂法。” 赵慎行道:“我个人认为,近乎所有官员都有着大大小小的问题。” 周景衍皱眉,“是人便会有问题,这世上哪有完人?” “殿下,我直说吧。” 赵慎行语气中多了几分严肃,“西湖船娘案,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一,京中官员中只有少数人涉及此案。 二,京中官员中,大多数都和此事有牵连。” 周景衍沉默片刻,方才开口,“第二种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赵慎行并未多做解释。 大虞已立国数百年,这几乎是所有王朝更迭的岁月。 就算皇帝再英明,其内部也早已腐朽。 可这种话,他是没法说出口的。 “居安思危,你的话本宫会认真考虑的。 毕竟,若真是第二种可能……” 周景衍语气沉重,“那大虞这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早已是千疮百孔!” 赵慎行道:“殿下,此事只是我的个人猜测。 毕竟我与百官们只是见过一面,看不出多少东西的。 此事牵扯太深,是要讲证据的。 若锦衣卫能查出线索,此事才可进行验证。” 周景衍神色复杂,“在查着呢。 京中暗卫倒是查到了不少人的把柄,可唯独没有西湖船娘案的蛛丝马迹。 希望江晏安,能在金陵查到些什么吧。” …… 赵慎行离开东宫,来到锦衣卫衙门。 “百户大人。” 值守的总旗行礼。 “瓷瓶的毒,可有线索?” 从金陵回京后,赵慎行便将‘黑子十七’的瓷瓶交给了锦衣卫调查。 “回大人话。” 总旗如实道:“此毒成分有些复杂,卑职翻遍档案古籍,皆未查到线索。” 赵慎行双眸微眯。 连锦衣卫都查不到吗? 他原本还想着,能从瓷瓶残留的毒素中寻到蛛丝马迹。 “瓷瓶给我。” “大人稍待,卑职去取。” 半柱香后,总旗回来了,将瓷瓶递还。 赵慎行接过,转身离开。 待他回到府中后,天色已经黑了。 京城无宵禁,赌坊可整天营业。 晚上由江南岸在盯着,陈雪见六女已回到府中。 她们正围着沈青月,在计算着今日的收益。 沈青月算完后,开口道:“庄家拍卖的钱加上抽水钱,再扣除茶水、人工、餐食,今日净赚一千一百二十八两五钱。” 赵慎行迈步走入,“四嫂是不是没算左相和右相的?” “嗯,那个没算。” 沈青月点头,“毕竟这种事情几个月都不一定能碰到一次。” 梁芙铭很是震惊,“一天便是一千多两,这……” “三姐你说错了。” 沈青月伸出手指,“现在只是半天,因为夜间赌坊还是营业的。 或许人流没有白天多,但赚的可不一定比白天少!因为赌这东西,越到晚上,越容易失去理智!” 陈雪见比较理智,轻声道:“如今是刚开业,赌客们大多感觉新奇,可时间一久,客源怕是会少很多。” “大姐说得没错。” 沈青月点头道:“但这是所有行业的通病,哪怕青楼,也是如此。” “墨守成规的话,的确会如此。” 赵慎行笑了笑,“可咱们还有二楼三楼呢,明日开始,装缮二楼。 同时为每个赌客做赌资记录,只有消费到某种程度的赌客,才可上二楼。 二楼设雅间、客房,二楼赌客可免费留宿。同时在餐食和茶水上,也会比一楼高一个档次。” 沈青月美眸一亮,“这样除了拍卖庄家的钱之外,还能让有钱的赌客产生身份优越感。” “还有。” 赵慎行缓缓入座,“明日在门外贴出告示,三日后赌坊会卖彩票,先预热三天。” “彩票?” 众女齐齐一愣。 “设下数字牌。 红字,一到三十六,最低选六个数字。 黑字一到十二,最低选一个数字。 可自由组合,六加一两文钱,七加一十四文,八加一五十六文…… 也有六加二,七加二,价钱以此类推。 开奖时间为每天的申时三刻,由赌坊人员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现场抽数字牌决定中奖数字……” 赵慎行将前世双色球的规则说了一遍。 梁芙铭道:“这……能赚钱吗?万一彩金不够赔付咋办?” 赵慎行道:“彩金赔付是按总奖池的。 按照一彩到六彩的顺序派发,奖池清零后,自动停止派发。 至于能不能赚钱?当然赚了! 我们无需弄虚作假,正常抽数字即可,比如有人中了一彩和二彩,他需要交给赌坊20%的抽成。 而三彩和四彩,只收10%的抽成。五彩和六彩,不抽成。” 沈青月一愣,“也就是说,这彩票是和赌局一样的道理,咱们是组织者,只抽水,不参与?” 赵慎行点头,“是的,只要宣传到位,买的人数足够多,是稳赚不赔的。” 梁芙铭轻声喃喃道:“突然感觉赚钱好容易啊……” 墨有容瞥了她一眼,“哪有赚钱容易的,七郎想到的这些,你能想到?” 梁芙铭未言,只是嘟了嘟嘴。 “对了。” 赵慎行看向梁芙铭,“我这边有件事情,要麻烦三嫂。” 梁芙铭抬眸,“何事?” 赵慎行从怀中取出瓷瓶,“三嫂能否辨出瓷瓶中的残毒?” 第一卷 第37章 亮剑将至,世子剑指李君安 赵慎行将瓷瓶递给梁芙铭。 既然锦衣卫查不到残毒的线索,那医家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梁芙铭接过瓷瓶,随即蹙眉, “七郎,你是不是在消遣我呢?” 她觉得,赵慎行都能治好陈雪见的腿疾,怎可能辨不出毒呢? “三嫂误会了,我对此是真的毫无头绪。” 赵慎行无奈。 他是看过不少医书不假,也了解前世的毒素,可对于此毒他是真的不知。 梁芙铭打开瓷瓶木塞,轻嗅后面色微变,“这毒有些复杂,我需回房仔细甄别,明日给你答复。” 赵慎行点头,“好。” …… 翌日清晨。 赵慎行和沈青月来到赌坊。 后者经过和江南岸一对账,夜间的抽水额果真大于白天。 “赵兄。” 江南岸上前,“夜间也得备伙食才行啊,好多赌客赌着赌着就饿了。” “放心,我会安排的。” 赵慎行笑着点头,“快去休息吧。” 江南岸离开没一会儿,周景衍安排的御厨弟子们便来了。 总计十六人。 十人负责白天的伙食,六人负责夜间的伙食。 除此之外,赵慎行还给他们每人配了三名打下手的学徒。 尽管他们只是御厨弟子。 但赵慎行依旧在门外告示上贴出了‘御厨’的标签。 比如:入赌坊者,无论赌不赌,皆茶水管够。当日赌额达到某个程度后,宫中御膳免费供应,菜品每日时令更新。 同时。 赵慎行也开始为彩票预热。 不仅赌坊内外贴满了告示,在赌坊打下手的家仆和丫鬟们也对每个人进行口头宣传。 他们皆干劲十足,虽说累了一些,但现在的他们可以拿两份月俸。 赌坊这边安排好后,赵慎行便去了宫里。 因为他要把二楼的装缮交给宫里的工匠,一是不用自己掏工费,二是其装缮的精致程度,远超普通工匠。 虽说‘有便宜不赚,王八蛋’,但赵慎行可不是单纯的来占便宜。 他再次来到锦衣卫衙门。 赵慎行问:“李君安府中的信息更新了吗?” 总旗道:“更新了,大人要查哪方面的?” “全部。” “大人稍待。” 没一会儿,总旗将档案取来。 赵慎行打开观阅。 他首先看的是李家的产业,良田、牛羊、猪肉摊、河鱼、木材、灌溉等大大小小的产业,总计三十多处。 古时的河流可都是有主的。 河里的鱼虾,百姓们可不能随意捕捞。 同时,河水还可以进行农田灌溉,其收费方式大多是每年粮食产量的半成或者一成。 看完产业后,赵慎行心生疑惑。 如此多的产业,李君安可没时间打理,那府中是由谁打理呢? 很快,他便看到了产业的打理人。 李承业的生母,李君安的正妻,张氏。 赵慎行轻声喃喃,“难怪李君安如此看重李承业……” 总旗开口道:“大人,据暗卫汇报,张氏因疾已无法生育。李君安之所以急着纳妾,天天在房中云雨,就是为了生个儿子,然后过继到张氏名下。” 赵慎行未言,只是默默地看向张氏的身份信息。 下邳郡,张家。 赵慎行双眸眯起。 因为李君安的那两万兵卒,也在下邳郡。 其三十多处产业,其中有二十多处在下邳,由张家打理。 那岂不是说,张家在下邳郡的地位,不亚于土皇帝? 赵慎行离开锦衣卫衙门。 这两万的兵权,可不是那么好收的。 下邳郡他暂时去不了,只能先着重调查李家在京城的产业。 若调查结果能给李君安定罪的话,便再好不过了。 回赌坊的路上。 赵慎行策马而行,刚好碰到从赌坊出来的梁芙铭。 她迈步上前,轻声道:“瓷瓶中的毒已有眉目,我以为你在赌坊,所以便来寻你了。” “有眉目了?” 赵慎行一愣,对着梁芙铭伸手,“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三嫂上马,咱们回府说。” 后者点头,伸手。 被上马后,两人策马朝赵府赶去。 房间中。 赵慎行直言道:“三嫂,这毒什么来历?” 只要能知晓此毒的来历或者出自何处,便等于多了条线索。 “此毒不见血的话,无害。可一旦见血,短短几十息便可要人性命。” 梁芙铭取出瓷瓶,放于桌上, “毒是由二十三种毒素混合而成,其中包括蛇毒、毒草等。 其中二十二种毒素,多地皆有分布。 唯独一种毒草,只有九龙山才有生长,且此毒草采摘后,半个时辰内必须入药,否则毒性便会消失。” “九龙山?” 赵慎行眸光一凌,“下邳郡!” 梁芙铭见赵慎行反应如此之大,蹙眉道:“难道七郎不知,九龙山位处下邳郡?” “三嫂,这次你真是帮我大忙了。” 赵慎行并未解释,他离开房间,大步朝外走去。 梁芙铭望着赵慎行的背影,神色有些茫然。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赵慎行出府,翻身上马。 他脑中那混乱的思绪已然理顺。 接下来,便是亮剑了! …… 皇宫。 御书房。 虞帝手握书籍,“衍儿,西湖船娘案的调查可有进展?” “回父皇话。” 周景衍行礼,“今日子时三刻,江晏安返京,并未在金陵寻得实质性线索。” 虞帝眸光微沉,“藏得够深的啊。” “陛下。” 这时,老宦官迈步走来,“世子求见。” “赵慎行?” 虞帝放下手中书籍,“宣。” 赵慎行入内,行礼,“陛下。” 虞帝打趣道:“你今日来见朕是为何事?难不成是嫌御厨弟子的手艺不行,来与朕索要御厨?” “陛下说笑了。” 赵慎行直入主题,“臣此番入宫,是寻到了线索。” 虞帝放下手中书籍,眸光微沉,“你是说,你取得了西湖船娘案的线索?” “是。” 赵慎行拱手,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后,继续说道: “李君安手中的两万驻兵、其正妻背后的张家、毒草都出现下邳郡,这绝非巧合! 臣个人认为,这世上99%的巧合皆是人为。 毒草半个时辰内不入药,便会失效,也就是说,‘黑子十七’吞服的毒药,出自下邳郡。 甚至,就是在九龙山上被制成!” 周景衍眼神一凝,“那岂不是说,只要派人去九龙山,便可寻到制毒地?” “殿下,九龙山是要去的,但绝非现在。” 赵慎行道:“此时前往九龙山,依旧会打草惊蛇。” “也是。” 周景衍点头,“那死士服用的毒药只是此案的其中一环,并非主骨。” 虞帝看向赵慎行,问道:“那对于此事,你是何打算?” “臣觉得,若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查下邳郡,必须先解掉李君安的兵权。 否则暗处有两万双眼睛盯着,就算是锦衣卫去九龙山,恐怕也是寸步难行。” “你的意思是,先对李君安下手?” “是。” 赵慎行直言道:“但下手的罪名,不能牵扯到西湖船娘案。” “那以何罪名?” 虞帝皱眉,“总不能以莫须有吧?” “可以从李家产业下手。” 赵慎行抬头,“李君安封侯仅三年,便敛财无数,不可能尽数合乎法规。” 周景衍道:“借此缘由,去查下邳郡?” “不。” 赵慎行摇头,“下邳郡目前,没查的必要。 那地方可以说是李君安的老巢,就算有污点,也会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但他在京城周边却没有如此大的权力,要查,就查这些! 待查出问题后,给李君安定罪,解除兵权。 届时,再以李家在京城的产业触犯大虞法规,朝廷怀疑李家在下邳郡的产业也有违法之处为由,暗中调查九龙山!” 话语落下。 虞帝沉默数息,他缓缓起身,摆手道:“朕给你三百锦衣卫,暗中调查此事,是否抓捕李君安,以及如何处置他,你自行决断。” “喏。” 赵慎行拱手。 剑已到手,至于何时落斩,就看他自己了。 第一卷 第38章 百姓反倒成了刁民 出宫后,赵慎行便开始调查李君安的产业。 他换了一身游侠装扮,腰间配刀,只身骑马出城,去调查城外良田。 至于京中以及周边的产业,则交给锦衣卫负责。 眼下已是深秋,即将入冬。 田地中已无劳作,一眼望去,尽显荒凉。 赵慎行策马而行,从怀中取出良田分布图。 这是朝廷的良田记录图。 图中属于李君安的良田并不多,且位置有些分散。 对着良田检查了一圈,时间已过两个时辰,并未发现异常。 表面光鲜,可不代表内在也完好。 接下来的民访,才是重头戏。 天色渐黑。 赵慎行有些饿了。 他来到一农户门前,将马拴在一旁,敲了敲门。 其实,也算不得敲门。 因为这户人家的院墙已经塌得差不多了,单脚就能迈过去,之所以敲门是出于礼貌。 “谁啊?” 一老汉裹着单薄的棉衣走了出来。 普通人可没多少衣物,眼下虽只是深秋,还未入冬,可他们为了取暖,已穿上了那传了好几代人的棉衣。 赵慎行拱手道:“这位老伯,我云游途径此地,有些饿了,想讨些吃食,不知老伯可否方便?” “方便方便,不过是些粗茶淡饭,贵人莫要嫌弃就好。” 老汉说话间迈步上前,对着赵慎行打量了一眼。 当看到后者腰间的佩刀时,他抬头问道:“贵人是游历四方的游侠?” 古时能光明正大佩戴铁器的,要么是官家人,要么便是墨家游侠。 “老伯好眼力,但贵人谈不上。” 赵慎行笑了笑,“在下除了游侠身份外,还是一家,想撰写一本人文游记,若老伯有空,在下想向您打问些当地之事。” “家?” 老汉有些惊讶,“想不到诸子百家时代过去后,如今竟还能遇到传闻中的家。” “看来老伯阅历非浅啊。” “什么阅历不阅历的,都是年轻时听村里老人们说的。” 老汉侧身,“外面天凉,贵人快请进。” 赵慎行与老汉一同入屋。 屋中还有四人,一对成年男女,和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他们原本在吃饭,看到赵慎行后立即起身,眼神中流露着警惕。 赵慎行对房间打量了一眼。 屋子有几处漏风,睡觉的地方是泥榻,上面铺着杂草。 迈步上前,摸了一把,被褥里的东西是棉絮和少许棉,掺杂在一起,虽有保暖效果,可并不强。 赵慎行眼神有些复杂。 要知道,这可是京城外的村庄。 天子脚下,百姓们都过这种生活,那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呢? 这乱世,当真是民不聊生。 老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贵人快快入座,将就着吃一口吧。” 赵慎行转身,“老伯,您一家就五口人吗?” “原本是六口。” 老汉轻叹一声,“入秋后,天气转凉,老婆子没能熬过去。” 赵慎行沉默。 深秋都有人熬不过去,那入冬后,得有多少人冻死? 再者就是,京城的气温还算是宜人的,其他地方,特别是北境的冬天,那才是真正的严寒。 赵慎行缓缓入座,看到女人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后,轻声道:“这不马上六口了吗?估计明年便会生了,新年添丁,好气象。” “那就借贵人吉言吧。” 老汉笑了笑,可脸上的笑意却像是硬挤出来的。 如今五口人都吃不饱饭,明年再添丁,这日子怕是会更加艰难了。 “孕期就吃这些东西?” 赵慎行瞥了一眼桌面上的食物。 一点儿食欲都没有,更没一点儿营养。 而营养不够,腹中胎儿很容易夭折,甚至胎死腹中。 老汉一家人低头,并未接话。 赵慎行道:“我进屋时,看到院子里有几只鸡,为何不杀一只,给她补补身子?” “贵人有所不知。” 老汉叹气,“这鸡虽说是我们养的,可来年却要上交。不然,粮食就不够吃了。” 赵慎行皱眉,“上交?” 老汉好像有些顾忌,“也不能说是上交,总之这鸡,我们不能动。” “自家养的鸡,去不能做主?” 赵慎行摇头道:“这倒是新鲜。” 说话间,他掏出一两银子,“这样,这鸡我买了,如此可行否?” “用不了这么多……” 老汉一家脸色齐变。 一两银子,够他们吃好几个月了。 “劳烦老伯,去煮鸡吧。” 老汉点头,起身去杀鸡了。 他没多想,只是觉得赵慎行吃不惯农家饭。 很快,煮好的鸡汤被端了上来。 赵慎行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众人开始吃饭。 可老汉一家五口,谁也没动那鸡。 两个孩子吃着饭,双眼紧盯着鸡汤,不断吞咽着口水。 赵慎行问:“你们不吃?” 男人低头道:“我……我们不喜欢吃肉。” “哪有不喜欢吃肉的?” 赵慎行摇头一笑。 他撕下两根鸡腿,分别递给男孩和女孩,随即又为女人盛了一碗鸡汤。 他拿起桌上的粗粮和腌菜条,“这鸡本来就是给你们吃的,我吃这些就行。赶紧吃,不然我把买鸡的钱收回来了。” 听到赵慎行这么说,这一家人才开始动筷。 很快,整只鸡便一剩不剩,鸡汤也被喝了个干干净净。 桌面的鸡骨上,连一根肉丝都看不到。 留下好感后,赵慎行开始正题,“老伯,您这一户,有多少地啊?” 老汉道:“我家是三亩七分地……” “三亩七分?” 赵慎行一愣,“朝廷规定,以三口之户为例,最少十亩地,您这五口户,应该更多才是,怎会不足四亩?” 古时良田产量低,三亩七分,除去交税留种,一天一顿也不够啊。 赵慎行面向老汉,“老伯,当今陛下可是严打贪官污吏,朝廷更是严禁侵民扰民,这天下脚下,难不成还没有王法了?” “贵人有所不知……” 老汉欲言又止,摆手道:“算了,贵人还是别打听了,知晓此事,可对贵人没好处。” 一旁的男人女人,皆低头不言。 可小孩子想的没那么多,男孩大声喊道:“我爹说过,朝廷上有政策,那群狗官下有对策!” 语落。 老汉一家脸色齐变。 男人一把将男孩抱过,捂住了他的嘴,生怕他再说出些什么。 “老伯,我游历四方,几日后便会离京,撰写的人文游记中也不会出现真实地点和人名,肯定不会连累你们的。” 赵慎行说话间,再次掏出一两银子,放于桌面, “我这人虽不是什么善人,可也见不得人间疾苦,但凡我看到的,都会帮衬一二。这样,娃娃说,我听,钱留下给这位姐姐补身子,或者给家里添件棉衣,如何?” 男人和老汉相视一眼,前者松开了男孩。 因为他们很需要银子,有了银子才可以加棉衣,若没银子的话,他们可能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人,都是为了活着。 赵慎行看向男孩,微笑着问道:“来,说说,是怎么个下有对策法?” 男孩低头,轻声道:“我也是听村里的叔伯们说的…… 他们说,皇帝虽严惩贪官污吏,也严禁侵民扰民。 可那群狗官和地主豪绅勾结在一起,威逼利诱,低价买走我们的田地。 我祖母还在的时候,我家是有二十亩田的,可现在只剩不足四亩了。 院子里养的鸡,是为了填补粮税的,若没这些鸡的话,别说粮税交不起,就连粮种都留不下。” 赵慎行问道:“难道就没人报官?” “之前有人报过,可黑纸白字红手印,官府受理后,反而打了报官人几十大板。” 男孩声音越说越低,“报官的人回来后,没几天家里便失火了,自此便没人再敢报官了。” “好一个灯下黑……” 赵慎行双眸眯起,“签字画押后,非但不算强取豪夺,反而还受朝廷法规保护,抢地者成了受害者,百姓反倒成了刁民。” 第一卷 第39章 老伯,您相信公平吗? 赵慎行看向老汉,问道:“老伯,类似的情况是只有您这一户,还是整个村?” “哎……” 老汉一声长叹。 既然话都已经被孙儿说开了,他也打开了话匣子, “整个村子除了地主之外,其他家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其他村子也是一样,起码周边各村是这样的。 至于其他地方?老汉我不知,毕竟我这辈子都没出过远门。 反正我们的良田都被低价买走了,剩下的都是些刚开荒不久,产量不行的田地。” 赵慎行咬了一口腌菜条,“你们可知背后之人是谁?” “不知。” 老汉摇头,“对我们威逼利诱的是地主家的壮丁,打人的也是他们,卖地时和我们签字画押的是地主家的家宰。” “也是。” 赵慎行缓缓起身,“这种小事,他们怎么可能亲自出面呢。” 男人微微握拳,有些不忿,“对于大人物们来说,这的确是小事,可对于我们来说,这些地可是命根子啊!” 赵慎行并未接话,而是朝门外走去,“老伯,我要走了。” 老汉一家都站了起来。 当走到门槛处时,赵慎行止步转身,“对了老伯,问您个问题,您相信公平吗?” “公平?” 老汉一愣,低头道:“年轻时相信,现在……” 赵慎行笑了笑,手握刀柄,“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但相对的公平,我觉得,您还是可以再信一次的。”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老汉一家送行至院门外。 赵慎行走到马匹前,从怀中掏出一支穿云箭。 随后取下腰间弓弩,用火折子点燃后,扣动扳机,穿云箭升空。 ‘嘭’的一声炸响,烟花璀璨。 老汉一家见状,脸色齐变。 赵慎行摘下马背上的包裹,从中取出飞鱼服,随后穿在了身上。 “这……” 老汉和男人相视一眼,当即便拉着家人跪在了地上,“大……大人,小民今日胡说八道,您可千万不要当真啊!” 他们并不认得飞鱼服。 可却也知道官服上都是有图案的,图案越是复杂精美,其官职便越高。 他们连地主和官吏都得罪不起,更别提眼前之人了。 赵慎行语气严肃,“站起来,不许跪!” 老汉一家不敢违背,立即起身。 “你们已经跪得够久了,今日……” 赵慎行手握刀柄,“我带你们去亲眼见证,相对的公平。” 老汉一家神色慌张。 就在这时,他们脸色齐变。 因为夜色下,正有马蹄声传来,声音愈加清晰。 很快,便有二十余匹马映入眼帘。 那二十余人皆身穿锦衣,在靠近赵慎行后,他们立即勒马,随后翻身下马,行礼,“大人。” 赵慎行瞥了他们一眼,“二十三人吗?” 锦衣卫小旗行礼,“卑职在调查完大人安排的事务后,便准备进城。 可在进城途中看到了大人的穿云箭,便赶了过来。 没来的那些兄弟们,应该还在调查。 若大人嫌人手不够的话,卑职回京喊人。” “不用,足够了。” 赵慎行翻身上马,“走吧,随我去会会这村里的地主。” “地主?” 小旗皱眉,“这等小事,让卑职去……” 不等他说完的,赵慎行打断,“关乎百姓之事,无小事。” “喏。” 小旗行礼,和其他锦衣卫们一同翻身上马。 老汉一家听到赵慎行和锦衣卫们的谈话后,已猜到赵慎行并非贪官污吏,而是来调查此事的。 他们慌张的神色,也逐渐恢复。 赵慎行开口道:“老伯,带路吧。” 老汉点头,刚要动身朝前跑去。 一锦衣卫策马上前,“老伯,我扶您上马,您指路即可。” 赵慎行看向男人,“接下来可能会有些血腥,孩子和有身孕者不宜观看,你便在家中陪她们吧。” 男人点头行礼,“听大人的。” “出发!” 赵慎行下令。 带着老汉的锦衣卫在前领路,众人紧跟其后。 片刻后。 地主府邸。 府邸并不大,可相比起百姓们漏风的房屋,此处便如天上人间。 锦衣卫们上前敲门。 “谁啊?这大晚上的!” 家仆骂骂咧咧地开门。 可当他看到门外的锦衣卫们,却脸色大变。 他虽不知锦衣卫的身份,却也能看出这是官府的人。 家仆立即换了一副嘴脸,“诸位大人可是来寻我家老爷的?请诸位大人稍待,我马上就去禀告。” “滚开!” 小旗面色不耐,一把将其推开。 “大人,我家老爷……” 家仆喊话。 可不等他说完的,身后那名锦衣卫拔刀,一刀劈下。 鲜血四溅,人头落地。 锦衣卫们最懂察言观色,他们早已察觉到了赵慎行的杀意。 老汉被这一刀吓得不轻,当即转头。 “没事的,您就当,这是一只鸡。” 赵慎行下马,迈步入府。 老汉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 走在最后面的两名锦衣卫,将府门关闭,握刀守在门前。 当赵慎行走到院中时。 地主已经被小旗给拖了出来,他赤着身子,神色有些慌张。 小旗道:“大人,这家伙的榻上,有一雏女,看其模样应是被逼迫的。” 赵慎行挥手,“把她带下去询问。” “大人……” 地主抬头,他想看清赵慎行的模样,可天太黑,“是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赵慎行缓缓迈步。 身上的飞鱼服也映入地主眼帘。 地主脸色一变,“飞……飞鱼服!你们是锦衣卫!” 赵慎行面无表情,“认得飞鱼服,识得锦衣卫,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啊。” “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地主擦了擦额头冷汗。 锦衣卫才创立不久,不都是处理大案子的吗? 怎么来自己这儿了? 赵慎行问:“有香吗?” “香?香火?” 地主对着已被吓得面色煞白的家宰大手一挥,“快去给大人取香!” 家宰快步跑开。 没一会儿便取来了一捆香火。 赵慎行取出一根。 对折,再对折,取其一,用火折子点燃,插于地面, “接下来我问你答,你只有这支残香的时间。” 地主道:“大人想问什么?” 赵慎行道:“是谁让你抢占百姓良田的?” 地主身体一颤,低头不言。 赵慎行瞥了一眼地主的正妻,挥了挥手。 锦衣卫手起刀落。 一声惨叫,尸体倒地,鲜血直流。 地主脸色剧变,“大人,手下留情啊!” 赵慎行伸出三根手指,“三息。” 地主瞳孔一缩。 赵慎行收回一根手指,随后又是一根。 就在地主犹豫挣扎间,三息时间已到。 锦衣卫抓起地主嫡子,一刀砍下。 头颅,滚到地主身旁。 赵慎行手指伸出,“还是三息。” “我说,我说……” 地主瘫坐在地上,声音颤抖,“是……李家。” 赵慎行双眸眯起,“李君安?” “是。” 地主点头,“这几个村子,所有签字画押的良田都在我名下,由我负责管理。每年产出的粮食,会根据产量折算成银票,来对李家上交。” “原来如此。” 赵慎行从怀中取出良田分布图。 在李君安名下的良田,都是分布图上的这些。 而不在他名下的,才是大头。 赵慎行看向地主,“有多少地主为他管理良田?” “回大人话。” 地主颤声道:“我知道的有七个,加上我不知道的那些,应该更多。” 赵慎行眼神冰冷。 一个地主便管理几个村子的良田,害得大几百户,几千口人食不果腹。 再加上明知的七个和暗处的那些。 也就是说,李君安一个侯爵,便害得数万百姓吃不饱饭。 民以食为天。 百姓们能吃饱饭,谁造反谁是傻子。 可若吃不饱饭,谁不造反才是傻子! “大人。” 锦衣卫上前,“雏女那边问出来了,与京中十三楼有关。” “十三楼?” 赵慎行垂眸看向地主,“看来除了抢占百姓良田,你还帮着李君安,逼良为娼啊?” 第一卷 第40章 李君安所为,已让朝廷失信 “大人……” 地主跪伏在地,身体颤抖不止,“这都是李君安逼小人的啊。” “哦?是吗?” 赵慎行冷笑道:“那名雏女也是李君安专程跑到你府中,然后扔你榻上,逼着你糟蹋的?” 地主脸庞贴地,不敢说话。 “大人。” 锦衣卫上前,压低声音, “卑职询问她时,她说与她一同送来的,共有十几人,年纪都不大。 漂亮听话的,被这地主送人了,至于送去了何处,她也不知。 不听话却长得可以的,会被这地主强行糟蹋,待糟蹋到麻木后,便会被卖去十三楼为妓。 至于那些相貌不佳,听话的被卖成丫鬟,不听话的则成了院中桃树的养料。” 赵慎行看向地主,沉声道:“这些女子哪来的?” “回大人话……” 地主不敢再隐瞒,“她们来自各地,几乎都是难民。” 赵慎行问:“也是买来的?” “是。” “什么价?” “一……” 地主吞咽口水,“一张饼。” 赵慎行皱眉。 一旁的锦衣卫们也都沉默了。 乱世之下,难民无数,不少人都易子而食,而一张饼,便可换一名女子。 赵慎行声音愈加冰冷,“继续说。” 地主道:“买来后,一等货色。 会卖给商贾和官员们当小妾,可卖几百两不等。 二等货色,会卖去十三楼,最低都可卖百两。 三等货色,丫鬟,若卖得好,也可卖几十两……” 丫鬟分两种。 一种是签卖身契的,另一种是赵府的那种,每月拿月俸,没有卖身契的。 但大多数权贵豪绅的府中,都是第一种。 因为这种虽然刚买的时候贵一些,但确实终身的奴隶,生死都掌握在主家手中。 赵慎行问道:“李君安前几日纳的那几个小妾,也是从她们之中挑选的?” 地主如实回话,“李君安眼光极高,只从小人这里挑了一人,其余几人应是从其他人那选的。” 赵慎行转身,朝一旁走去。 小旗会意,立即跟上。 赵慎行开口道:“去喊几名村民过来。 让他们和老汉,还有那女子认认脸,但凡府中牵扯良田和青楼之事者,皆杀。 与此事无关的下人,不予追究。” “喏。” 小旗快步离开。 很快,他便寻来了几名村民。 随着村民和老汉他们开始指认,地主好似意识到了什么。 他面色剧变,一边磕头一边喊道:“大人开恩,小人知错了,饶命啊!小人愿意当庭指认李君安……” “无需你指认。” 锦衣卫单脚踩住地主后背,缓缓拔刀,“先斩后奏,皇权特许,锦衣卫本身就是最好的人证。” 语落。 横刀挥下,头颅落地。 整个府邸内哀嚎求饶声一片,可依旧改变不了死亡的命运。 仅仅片刻,原本三十多人的地主府邸,只剩五个丫鬟面色苍白地蜷缩在那里。 其壮丁、地主家眷无一幸免,尽数伏诛。 锦衣卫快步跑来,汇报道:“大人,地下室中还关着三名雏女。” 赵慎行寻来一把木椅,入座,“把她们带出来。” 三名雏女被带出。 加上先前那名,共计四人。 她们年纪不大,脸庞上的污渍依旧遮掩不住那年幼的青涩。 “你们九人走吧。” 赵慎行挥手。 地主府中幸存的五名丫鬟跪在地上,“我们已经没有家了,求大人给我们一条活路。” 四名雏女相继跪地,“大人,我们故乡已被战乱摧毁,早已无家可归,还望大人收留我们,为奴为婢,在所不惜。” 赵慎行未言。 小旗轻声道:“大人,其实摆在她们面前的就两条路。 一,离开此地后,听天由命,运气好了找个人嫁了,运气不好,就饿死了。 二,为了活命,她们自己去十三楼,虽然为妓,却可混个温饱。” 赵慎行微微皱眉,抬眸道:“你这是在点我呢?” 他怎能听不出这小旗的言外之意? 十三楼是在京中,他开的赌坊也在京中。 小旗嘿嘿一笑,“不敢。” “罢了。” 赵慎行摆手道:“反正也缺人,若你们不嫌弃,便随我入京吧。” “多谢大人。” 九人脸色一喜,她们此番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赵慎行起身,走到老汉和村民面前, “老伯,我先回京处理要事,待此事处理完,我再来处理良田之事。我保证,明年开春前,你们的良田亩数,会恢复朝廷的规制。” 老汉和村民们神情激动。 老汉行礼道:“多谢大人。” “谢就不必了。” 赵慎行笑了笑,“就权当我还您那一饭之恩了。” …… 夜色如墨。 京城,城门紧闭。 赵慎行等人策马归来。 小旗挥动马鞭前冲,在靠近城门时高举腰牌,大声喊道:“锦衣卫办案归城,速开城门!” 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赵慎行等人依次入城。 东街赌坊。 锦衣卫们将那九名女子放下,便回了衙门。 杜叔迈步迎来,“世子。” 夜间江南岸一个人忙不过来,他在赌坊帮忙。 赵慎行嘱咐道:“杜叔,今日起让她们在赌坊做事,进了赌坊就是门面,明日带她们去裁缝铺做身衣裳。” “喏。” 杜叔点头,随即带着九人入内。 赵慎行没有在此停留,而是去了锦衣卫衙门。 他要听听其他锦衣卫的调查结果。 抵达后。 总旗起身行礼,“大人。” “说说吧,都查到了些什么。” 赵慎行入座,拿起茶盏喝了几口茶提神。 锦衣卫们开始汇报自己调查到的信息: “河流灌溉,朝廷规定的是每年粮食产量的半成或一成。 但李君安却是收得两成。 不过他行事精明,在名义上,他把那条河给租借了出去。 可实际上,是那租河的地主在给他打理。” “他养了一批牛,牛大约有一百多头,租借给百姓耕田之用。 可这些牛,其中有一多半都是伙同地主低价从百姓手中抢来的耕牛。” “十三楼的胭脂楼,好像有他的暗股,但并不是他的名,也是一名地主代为管理。” “他的河鱼生意和猪肉铺皆闹出过人命,特别是他养猪的地方,不少得罪他的人,都神秘消失,被扔到了猪圈,成为了猪的腹中食。” “他在城外有一座私宅,宅中豢养门客二十三人,其中不乏朝廷通缉的要犯。” “他在西街有一门面楼……” 关于李君安的汇报一条接一条,有的无伤大雅,但有的却触及到了虞帝的逆鳞。 比如,豢养门客。 门客往好听了说是门客,可实际上与死士无异。 特别是朝廷要犯他都敢收容,这要是传到虞帝耳中,李君安有九条命都不够砍的。 “良田之事加上逼良为娼和豢养门客,这三件事足够陛下杀他了。” 总旗上前,为赵慎行倒茶,压低声音询问,“大人,要不趁夜色正深,去李府把他拿下?” 虞帝可是说了,赵慎行可以随意处置李君安。 “拿下李君安不难,可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赵慎行握着茶盏,“若此时动李君安,那群地主闻风而逃,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总旗道:“大人的意思是,先控制住那群,为李君安办事的地主?” “没错。” 赵慎行点头,面色凝重, “李君安此人最大的恶,不是他做的这些事情。 而是他让朝廷失去了公信力,让百姓们再不信任朝廷! 经过他抢占良田一事,百姓们非但对朝廷的信任递减,更是对官府痛深恶绝。 想要重建这份信任,就必须要有人给朝廷背书。 而背书的最优人选,自然是百姓他们自己。 故此,这群涉事的地主,一个都不能放过! 否则,难免会出现谣言。 他们会说,朝廷和地主豪绅勾结,事发后,故意放他们离开! 谣言的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在谣言四起时,百姓们已然对朝廷失望。 所以,此时重构信任,远比李君安本身更加重要!” 第一卷 第41章 予民杀人权,李家举族入狱 兵贵神速,锦衣卫们连夜出城。 两个时辰后,所有和李君安有牵连的地主豪绅们,皆被控制。 天色微亮。 早朝刚刚结束,百官们陆续退出宣武殿。 然而…… 他们刚迈出宫门,便皱起了眉头。 前方。 赵慎行身穿飞鱼服,腰佩斩佞刀,身后跟着的锦衣卫约有五十人。 “赵世子不是尚未加冠吗?怎能支配锦衣卫?” “陛下何时赐他的飞鱼服?” “他怎会出现在这儿?难不成是来抓人的?” 百官们并不知赵慎行担任锦衣卫百户之事,更别提飞鱼服了,此时皆议论纷纷。 “李君安!” 赵慎行手握刀柄,“你涉嫌非法侵占他人良田,豢养门客,逼良为娼等诸多罪事。现,锦衣卫要将你捉拿归案!” 语落。 百官们皆看向李君安。 后者脸色难看,看向顾承儒。 顾承儒面色如常,轻声道:“先随他们去,剩下的交给本相。” 赵慎行下令,“拿下!” 锦衣卫们大步上前,将李君安控制。 这一幕令不少官员色变。 李君安虽被削爵降级,可也是朝廷的三品武将,竟被一六品百户,当着百官的面当场羁押。 锦衣卫的权力,未免过大。 赵慎行冷眼盯着李君安。 当着百官的面拿人,且说出其罪行,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毕竟眼下还不确定百官们是否和西湖船娘案有关。 为了稳妥起见,他需对百官进行麻痹,让他们产生一种,李君安只是因良田门客之事而被羁押。 赵慎行翻身上马,下令道:“将李君安押去诏狱,我去一趟李府。” 李君安脸色一变,“祸不及家眷,赵大人……” 不待他说完,赵慎行沉声打断,“李大人家中产业皆由令夫人负责,我可不相信她是清白的。” 李君安转头看向顾承儒。 锦衣卫已在暗中将他调查了个底朝天,他已别无他法,只能将希望放在右相身上了。 …… 东街,李府。 锦衣卫的行动很隐秘,此时的张氏并不知情。 此时她正坐在客堂。 下方跪着李君安的小妾们。 “这些补药都要按时服用,争取早日为侯爷怀上子嗣。谁先怀上男婴,便是侯府的大功臣,我与侯爷定不会亏待她!” 在说这句话时,张氏眼神中难掩厉芒。 男孩是要过继给她的,她可不会允许有威胁到自己地位的女人存在。 只要小妾们产下男婴,下一步便是去母留子。 “是,大夫人。” 小妾们低着头,神色恭敬。 “嘭……” 这时,府门被撞开。 约有百名锦衣卫持刀入内,他们横刀出鞘,将府内下人尽数控制。 “发……发生何事了?” 突然的一幕,令客堂内的张氏和小妾们脸色齐变。 “你们要做什么!” 李母拖着年迈的身躯走来,大声喊骂,“我儿可是朝廷命官,官职二品的长远侯!你们敢闯我家府邸,是嫌命长了吗?” 总旗迈步上前,一巴掌打在李母脸上。 李母嘴角溢血,指着总旗大声咒骂,“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 总旗面色阴沉,“锦衣卫办案,不配合者,杀无赦。” 李母闻言,面色剧变。 她的骂声戛然而止,毕竟她听李君安说起过锦衣卫。 总旗冷笑道:“我的命长不长,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的命,到头了!” 杨修武也被锦衣卫控制,但他的眼神中却闪烁着喜悦。 李家,终于完了! 赵慎行入府,迈步进入客堂,他瞥了一眼张氏以及诸多李君安的小妾,“劳烦诸位夫人,移步诏狱。” “赵世子!” 张氏握拳,“你来我李府拿人,可有实证?我家大人可否知情?” 面对赵慎行,她可不敢再喊侯爷。 赵慎行面带微笑,“李大人已在诏狱恭候了。” 张氏神色一僵。 这时,家宰迈步走出。 他对着赵慎行拱手,“锦衣卫暗卫十三,见过百户大人。” 赵慎行点头,“做得不错。” 家宰看向张氏,“实证之类的可太多了,不知夫人想看哪一种?” 张氏身体后倒,瘫坐在木椅上。 “无论想看哪种,诏狱中都有,去了那里,可以慢慢看。” 赵慎行转身,挥手下令,“府中所有人,全部带走!” “喏。” 锦衣卫开始依令行事。 整个李府,混乱一片,哀嚎声,喊冤声不绝于耳。 赵慎行趁乱走到杨修武身前,轻声道:“待会押送你们入狱时,负责押送你的锦衣卫会解开你的刑具,你趁机逃走,去赌坊后门,那里有人接应你。” 杨修武点头。 他知道,李家面临的这一切都和赵慎行有关。 至于赵慎行为何如此安排? 他不在乎,因为在赵慎行杀掉李承业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把自己的命交给赵慎行了。 李府的所有人被押往诏狱。 这一幕引起了不少了路人的围观,京城内的百姓们皆议论纷纷。 按照赵慎行的安排。 押送杨修武的锦衣卫将其放走。 杨修武避开行人,来到赌坊后门,杜叔正在等候。 进入赌坊后,杜叔将他安排到了三楼。 杨修武轻声问道:“世子可需要我做什么?” “在此等候即可,该需要你出现时,世子自会通知。” 杜叔说完,便迈步离开。 …… 此时的李府,已变得空空荡荡。 暗卫十三迈步上前,“大人,李府这三年敛来的所有财富都在地下的暗室中,按照规矩,待李君安定罪后,皆充入国库。” “按照规矩?” 赵慎行看向他,“听你这意思,还有不按规矩的方法?” 暗卫道:“指挥使大人说,若百户大人需要,也是可以拿一些的,这些小事陛下不在乎。” “算了吧,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赵慎行知道,指挥使的话就是虞帝的话,但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儿蝇头小利,而落下把柄。 暗卫问:“大人,接下来要去诏狱吗?” “不,接下来要出城。” 赵慎行朝外迈步,“我要为那群涉事的地主豪绅们,举办一场民间审批!” …… 城外。 近二十名地主豪绅被拷上了刑具,跪在空旷地带的最前方。 其身后是他们府中的家眷、壮丁以及家宰和丫鬟。 人跪成了一片,得有四五百人。 下方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周边百姓。 锦衣卫们在将这群地主豪绅控制后,便第一时间通知了各村,让百姓们来此审批。 百姓们皆感觉很是惊奇,毕竟自古以来,哪有百姓审批豪绅之事? 于是,几乎所有的百姓都来了。 赵慎行骑马赶来,翻身下马后,走上高台。 “这群地主与李君安助纣为虐,瞒着朝廷侵占你们的良田,陛下闻之震怒,凡涉事者,皆立斩不赦!” 赵慎行大声喊话,“接下来由乡亲们亲自指证,但凡是做过欺民之事者,皆可指认!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朝廷信任乡亲们,乡亲们自不该欺瞒朝廷,若有人公报私仇,假意指证,害得好人枉死,那必将偿命!” 话语落下。 各村选出了德高望重的老人,由他们上前指认。 昨日的老汉也在其中。 经过指认后。 地主豪绅们以及他们的家宰,一个不漏。 壮丁也接连被指认,只有少数几人没做过欺民之事。 丫鬟和下人之类的,是生存率最高的。 可就算是这样,也只有不足六十人存活,其余人皆被插上了斩立决的木牌。 “今日,我将杀人权交给你们自己。” 赵慎行指了指一旁摆放着的斩首大刀,“陛下说,予民杀人权。 意思就是,你们可以用这刀,亲自砍下他们的头颅! 之后,涉事的每个村庄,皆可以领取一把斩首刀。 若以后再遇到类似事件,可持此刀斩杀欺民之人。 杀人后,会由锦衣卫亲自查实,若情况属实,杀人者非但不获罪,还可获得朝廷赏赐! 除此之外,你们被侵占的良田也会被统计入册,由户部根据每户人口进行重新分配。” 语落。 各村德高望重者皆面面相觑。 这次朝廷好像不是小打小闹啊。 杀了地主豪绅不说,被抢走的良田也再次分配。 最重要的是,还给每个村庄发放了可斩欺民之人的斩首刀! 这一系列事件,自古还从未发生过呢! 第一卷 第42章 先斩后奏还能这么玩? 锦衣卫们在听完赵慎行的话后,皆神色茫然。 因为他们很清楚,虞帝并未说过这些。 好家伙。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这八个字,还能这么玩? 有锦衣卫恍然大悟。 原来先斩后奏,不止可以先杀人啊! 当真是长见识了。 各村老人走下高台,他们将赵慎行所言与自村村民说了一遍。 不少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跃跃欲试。 他们皆咬牙切齿地盯着地主豪绅,这些年他们可没少受欺负,每年冬天不知有多少人的家人,因吃不饱而离世。 他们恨不得将这群欺压他们的人抽皮扒筋。 百姓们陆续上前,提起斩首刀上台,开始了审判。 地主豪绅们皆面色煞白,不断的求饶,更有甚者,已大小便失禁。 “狗东西,我妹妹就是被你们害死的,去死!” 一百姓挥刀砍下,刀锋卡在了后脖,疼得那地主不断哀嚎。 这种情况并非个例,因为百姓们都是首次握刀,根本不清楚斩首的力道。 行刑台上,顿时哀嚎一片。 大多数地主豪绅都是被砍了四五刀才活活疼死的。 赵慎行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因为对于这种人,死前多让他们受些罪也好。 整场行刑,持续了约小半个时辰。 近四百具尸体倒在台上,现场的血腥味刺鼻。 赵慎行瞥了下方百姓们一眼,当他看到百姓们的眼神时,便明白,他们对朝廷的信任多了一分。 不过想要彻底恢复朝廷在百姓们心中的公信力,只能靠时间和日积月累的实事。 赵慎行嘴角泛起轻笑。 四百条人命,挽回百姓的信任,这买卖很值。 一传十,十传百。 此事不仅能影响到京城周边,很快便可传遍其他州郡。 “大人。” 这时,昨日那老汉走来。 赵慎行道:“老伯有话说?” 老汉道:“经过和村民们商议,我们决定把这把斩首刀,放入村中祠堂。” 赵慎行点头,“可以,这是你们的自由。” 老汉行礼道:“除此之外,我们还想为大人立个长生牌,不知大人名讳?” 赵慎行摆手道:“长生牌就免了吧。” “不能免啊大人。” 这时,其他村的老人迈步上前,“大人为我们追回良田,除掉了害群之马,说是我们的再生父母也不足为过,理应受此香火。” “诸位的心意,我领了。若诸位真想立长生牌的话,还是立陛下的吧。” 赵慎行可不想因此事而遭猜忌。 老汉道:“陛下的长生牌肯定是要立的,而大人的,也要立。” 赵慎行没接话,他看向马匹,想要脱身。 就在这时,一旁的锦衣卫喊道:“我家大人是赵家世子。” 赵慎行瞪了他一眼。 这不是没事给自己找事吗? 不过细细一想,今日之事也肯定会被锦衣卫传到虞帝耳中,便也就没说什么。 “赵家世子?” 语落,百姓们齐齐一愣,毕竟赵慎行的名声不怎么好。 “该死的,之前的谣言是谁污蔑的大人?” “肯定是李君安这类的狗官污蔑的,大人文武双全,竟遭到小人如此贬低,当真是世道不公!” “好在苍天有眼,让我等得知真相,咱们可得好好给大人正名!” 百姓们议论纷纷。 皆认为之前赵慎行的名声是被人刻意搞坏的。 赵慎行无奈。 看来有时候,人的脑补比自己解释更加有用? 这便是所谓的,待我入关,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该说不说,这种感觉还挺不错。 毕竟一开始就有个好名声,谁又想背负污名呢? “走吧,回京。” 赵慎行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锦衣卫策马跟上,问道:“大人,要去诏狱吗?” “先见陛下。” 今日赵慎行的所有决定,皆是先斩后奏,想要落实,还需虞帝点头才行。 “也好。” 锦衣卫冷笑道:“便让李君安在诏狱等着吧,也正好让里面的兄弟们,好好招呼招呼他。” 半个时辰后。 赵慎行入宫,将马匹交给太监,便来到了御书房。 钱不知已将昨日今日之事尽数汇报给了虞帝。 顾承儒和一名求和派的官员也在,显然是来为李君安求情的。 虞帝看到赵慎行后,轻声道:“你这先斩后奏之权,用得挺顺手啊。” 赵慎行拱手道:“臣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虞。” “地主豪绅之事处理得不错。” 虞帝缓缓起身,“没有第一时间去缉拿李君安,而是控制那群蛀虫,解决民怨,朕很满意。” 身为帝王,他自然清楚民心对国家的影响。 这可是几万张嘴,一旦谣言四散,可想而知会给朝廷带来多大的困扰。 就在这时。 顾承儒身旁那名儒官突然开口,“陛下,臣有两事不解。 一,户部分配良田之事。 二,赵百户让百姓们审判且动手杀人,同时赐予他们斩首刀之权。 可若百姓有了杀人权,那还要官府作甚?” 虞帝并未回话,只是拿起一本书籍观阅。 “杨大人。” 赵慎行看向那名儒官,“我在许诺这两件事时,并非是以个人名义,而是以陛下之名。 再者便是,难道杨大人觉得,百姓们被李君安夺走的良田,不该回到他们手中? 这些良田,原本就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如今让户部重新整理归还,难道这不是朝廷本就该做之事?” “本官从未说过不还田于民,可此事该由陛下决定,而非赵百户你。” 杨大人甩袖,沉声道:“虽说锦衣卫有先斩后奏之权,可这权力,岂是这么用的?若锦衣卫万事可代陛下先行决断,之后再上报陛下,那整个天下岂不要乱套?” 赵慎行笑了笑,“杨大人的意思是,就算是已明确的可行之事,也要按流程来?” 杨大人点头,“没错。” 赵慎行道:“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当时,李君安已让朝廷失了民心,挽救时间本就有限,我总不能为了顾全这流程,而白白耽搁几个时辰吧? 杨大人可知,在此事上,这短短的几个时辰,便可令谣言的走向发生转变?” 杨大人还想说些什么。 虞帝出声打断,“此事无需争论,赵百户此举,是朕授意的。” 杨大人脸色一变。 顾承儒微微皱眉。 他们两人皆已看出虞帝的包庇之意,再继续争论此事,已无意义。 “陛下。” 杨大人行礼,“可这第二件事,斩首刀绝不可行啊!” “斩首刀一事确有不妥。” 虞帝点头,“可赵百户已代朕在百姓们面前说出此话,如今想要收回,已不现实。 而且斩首刀并不可随意杀人,只可斩欺民之人,且有锦衣卫查实,倒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杨大人轻叹,不再言语。 他实在没想到虞帝能对赵慎行包庇到如此地步。 一直未开口的顾承儒,此时突然迈步。 他向虞帝行礼,轻声道:“陛下,臣觉得锦衣卫之权确实过重了。 世子如今只是代理的六品百户,便有如此之权。若不加以遏制的话,以后很容易出乱子。” “右相所言在理。” 虞帝点头,问道:“不知右相觉得,此事该如何改善?” “回陛下话。” 顾承儒行礼道:“臣认为,锦衣卫的先斩后奏之权,只可杀人。镇抚使以上官职,方有代陛下决断之权。” 赵慎行一愣。 不由得多看了顾承儒几眼。 不愧是老狐狸,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话说得一点儿毛病都没有,且听上去也是为国为民,可却又实实在在地压制了自己权力。 “如此,倒也可行。” 虞帝点头同意。 他是包庇赵慎行没错,可碰到有利的政策,他也会采纳。 顾承儒面带微笑,“赵百户觉得,本相提议如何?” 赵慎行心中想骂人,但还是还以微笑,“陛下都已经同意了,右相又何故问我?” “行了。” 虞帝放下手中书籍,看向赵慎行,“朕和右相还有要事商议,你去做你该做之事吧。” “喏。” 赵慎行拱手。 他听出了虞帝的言外之意。 这两人是来给李君安求情的,再不赶紧动刀,朕可就拦不住了。 第一卷 第43章 当着右相面,刀斩李君安 赵慎行离开御书房。 他没有去诏狱,而是骑马来到了赌坊后门。 杜叔已在等候,“世子。” 赵慎行吩咐道:“去把杨修武喊来,记得给他戴个斗笠。” 没一会儿,杜叔带着杨修武走出。 杨修武神色恭敬的行礼,“世子。” “上马,随我入宫。” 待杨修武上马,赵慎行挥动马鞭,朝宫中赶去。 他不仅要让李君安死,更要让其死不瞑目! 诏狱。 赵慎行带着杨修武入内,“李君安呢?” “在天字号刑房。” 锦衣卫走在前方带路,推开刑房牢门。 刑房中,李君安被固定在刑架上。 他的身上满是血污,显然没少遭受刑罚。 不过他也无愧武将出身,受了如此多的刑罚,依旧未出声求饶。 赵慎行迈步上前,一把抓起他的发束,沉声道:“李大人,这才几个时辰不见,便如此狼狈了?” 李君安很是虚弱,声音沙哑,“赵慎行,你为何揪着本官不放?” “揪着你不放?别抬举你自己了。” 赵慎行轻声道:“说实话,你倒戈求和派我并不在乎。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让李承业去赵家传话。 杀人不过头点地,让赵家遗孀改嫁,你这不是逼着我和你不死不休吗?” “早知今日……” 李君安抬眸,紧盯着赵慎行,“当日我便该让门客杀了你,永绝后患!” “如果你这么做的话,你早就死了。” 赵慎行用刀柄抵住李君安下颚,“你可信?” “呵呵……” 李君安未言,只是冷笑不止。 且从他那眼神来看,明显不信。 “对了,有件事儿我得和你说一声。” 赵慎行面带微笑,“李承业,是被我亲手杀死的,他入狱的当天,就已经死了。” 语落。 李君安猛然抬头,双眼通红,“赵慎行,你该死!” “那我求你,赶紧杀我好吗?” 赵慎行拍了拍李君安的脸颊,随后转身走向杨修武,“今日前来,我还给你带了个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说罢,杨修武摘下了斗笠。 “阿奴……” 李君安瞳孔一缩,“你怎会在这儿……” 他收到的消息是杨修武逃了。 可如今看到杨修武跟在赵慎行身边,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锦衣卫拿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失误呢? “李君安,我叫杨修武。” 杨修武看向李君安的眼神中,没有任何的感情。 李君安怒吼,“逆子!” 杨修武声音冰冷,“像你这种不知感恩,只知不择手段往上爬的人,死不足惜。可惜,我没法亲手杀你。” “该死的混蛋,你……” 李君安怒极。 可不等他说完的,赵慎行打断,“李大人,这个礼物可还满意?你放心,除了他,李家人会一个不留。” “赵慎行,你好狠的心!” 李君安面色狰狞。 赵慎行笑着说道:“李大人好生不识抬举,我为你留了血脉,你却好像并不高兴?” 李君安嘶吼,“赵慎行,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你活着都斗不过我,变成鬼不也是废物一个?” 赵慎行走到杨修武身前,“给你半柱香的时间,去和你祖母还有李夫人她们,好好告个别。” “多谢世子。” 杨修武行礼,跟着锦衣卫离开。 李君安有些慌了,“赵慎行,你究竟想干什么!” 赵慎行轻声道:“李大人是不是在等右相和陛下求情呢?” 李君安神色一僵,这的确是他最后的希望。 “你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 赵慎行压低声音,“待陛下松口,愿意为你开恩。 而你和你的家眷也皆被斩首,只剩杨修武一人。之后我寻到了杨修武,奈何李家只剩他一人,只能由他来继承家业?” “赵慎行!” 李君安情绪几近崩溃。 在他眼中连狗都不如的李阿奴,此时竟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你都要死了,还有何放不下的?” 赵慎行靠椅上墙壁上,“我都开恩让你儿子继承了,你该感谢我才对。虽说修武不会经营,但不是有我帮着打理嘛?” “你个地狱的恶鬼!” 李君安已经想不到更加恶毒的形容词了。 这些产业是他九死一生才换来的,可事到如今,却要入赵慎行的口袋。 他就算死,也死不瞑目! 很快。 半柱香的时间到了。 杨修武被锦衣卫带了出来。 他心中的郁气出了不少,张氏和他那恶毒的祖母身上,多了些伤痕。 “将李家所有人,押赴南街。” 南街,是京城的菜市场,在此地斩首,可以很好的以儆效尤。 半个时辰后。 南街。 菜市场本就人流众多,此时更是有不少百姓在此围观。 人,越聚越多。 李君安以及张氏等家眷皆佩戴刑具,跪在地上。 他们嘴中被塞了湿布,无法出声。 除了李君安眼神空洞外,其他人皆面如死灰,眼神中难掩恐惧。 赵慎行对着锦衣卫沉声下令:“暂留李君安,其余人,皆斩。” 语落。 锦衣卫们拔刀上前,挥刀下砍,动作干净利落。 ‘噗噗’的声响不断,人头一颗又一颗的滚落。 那滚烫的鲜血,溅在李君安的脸上。 可他的表情,却依旧麻木。 这时,一匹快马奔袭而来,马上之人高声大喊,“赵百户,刀下留人!” 声音传来。 李君安的眼神出现了一刹那的悸动。 是右相向陛下求情,成功了吗? 想到此处,他眼神中开始浮现希望。 虽说家眷已被斩杀,可只要他还活着,那便一切都还有从头再来的可能! 可很快,他便脸色一变。 因为赵慎行正缓缓朝他走来,手掌握在腰间刀柄上。 “赵百户,刀下留人。” 骑马赶来的是杨大人,他翻身下马,手持圣旨,“李君安虽有罪,可亦有战功,陛下法外开恩,愿留他一命赶赴前线,将功补过!” 李君安面色大喜。 他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变得狰狞。 这时,一辆马车奔来。 停在路旁后,马夫掀开门帘,顾承儒缓步下车。 李君安看向马车方向,刚好和顾承儒四目相对。 “哈哈哈……” 李君安发出近乎疯狂的笑声。 他的靠山,来了。 赵慎行已走到李君安身后,语气冰冷,“李君安,绝望中生出希望,是不是很开心?” 李君安闻言,脸色一变。 他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赵慎行缓缓拔刀,“那如果我告诉你,就算是右相带着圣旨亲至,也救不了你呢?” 杨大人面色阴沉,大声喊道:“赵百户,你难道要抗旨不遵?” 赵慎行连看都没看杨大人一眼,而是看向马车旁的顾承儒。 他拔刀的速度很慢,很慢。 仿佛是刻意在等顾承儒出面阻止。 顾承儒盯着赵慎行的手中刀,皱了皱眉,身姿却未动分毫。 长刀出鞘,赵慎行缓缓上举。 李君安满脸疑惑的望着顾承儒。 他已感觉到脖后那冷冽的刀锋,原本充满希望的眼神,再次变得绝望。 第一卷 第44章 宣战右相 “赵慎行,尔敢!” 杨大人想要上前阻拦。 可不等他迈出两步的…… 顾承儒的声音赫然响起:“退下!” 杨大人一愣,随之止步。 赵慎行挥刀下落。 他守着顾承儒的面,亲手砍下了李君安的首级。 头颅滚动。 李君安那已失去生气的眼神中,依旧夹杂着疑惑。 他到死都不理解,为何顾承儒都来到这里了,却不阻止赵慎行落刀。 他更想不通,为何赵慎行敢抗旨不遵。 赵慎行弯腰,捡起首级,朝顾承儒方向高举。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亦可以理解为宣战! 仿佛在说:你不是要保李君安吗?那老子就当着你的面杀他! 李家我已经灭了,接下来就是你了! “赵百户,你好大的胆子!” 杨大人双拳紧握,脸色都因怒火而变得涨红,“你可知抗旨何罪?” “我只知李君安乃误国奸佞。” 赵慎行擦拭着刀身血迹,“而此刀,专斩李君安之流。” 语落。 杨大人脸色一变,这才仔细打量赵慎行手中的那把横刀。 刀身漆黑,锋利无匹,浑然一体。 靠近刀柄处隐约可看到两个刻字:斩佞。 “斩佞刀!” 杨大人不由得后退数步,心中更是后怕不已。 方才自己若是上前拦阻,赵慎行完全可以凭借此刀将他斩杀,而不获罪。 难怪右相方才会喝止自己! 他并不识此刀。 因为斩佞刀乃太祖帝赐予赵家,十几代人从未取出过。 见其貌者,屈指可数。 就算是梅元礼,也是在赵慎行的提醒下,才认出此刀的。 赵慎行看向顾承儒,“右相识得此刀?” 他之所以刻意留着李君安不杀,就是在等顾承儒。 只要顾承儒上前阻拦,他便可一刀砍下。 但可惜…… 顾承儒非但自己没上前阻拦,更是将杨大人拦下。 “本相随先帝前往赵府时,有幸看过一眼。” 顾承儒喜怒不形于色,缓步前迈,“那黢黑的刀身,本相印象深刻。” 赵慎行将李君安头颅扔向顾承儒,缓缓收刀,“右相见多识广,倒是下官孤陋寡闻了。” 顾承儒止步,垂眸看向首级。 赵慎行问:“右相,不知李君安可称得上奸佞?” “误国之人,皆为奸佞。” 顾承儒抬眸,“李君安祸国殃民,当斩。” 赵慎行再问:“那下官,可算抗旨不遵?” “算,也不算。” 顾承儒此时,心中就如同吃了苍蝇一般恶心,“太祖帝的旨意高于一切,可陛下的旨意也不可无视。” “右相说的是。” 赵慎行点头,看向杨大人,“那下官,便接旨吧。” 后者面色阴沉,“人都死了,你才接旨?” 顾承儒声音低沉,“给他。” 杨大人哼了一声,将圣旨递给赵慎行。 赵慎行接过,打开观阅,“陛下让李君安赶赴北境御敌,其家业交给李家后辈?” “如今李家全族皆斩,哪还有后辈?” 杨大人甩袖,“明日早朝,本官会上奏陛下,让户部接手,以充国库。” 赵慎行点头,“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这时,总旗快步上前,“大人,之前逃走的李阿奴寻到了。” “哦?” 赵慎行故作诧异,“人呢?” “正在押来的路上,算下时间,估计马上就到了。” 总旗的话刚说完,杨修武便会锦衣卫押了上来。 杨大人见证眉头紧皱。 顾承儒则是微微垂眸。 赵慎行啧啧摇头,“右相,这小子当真是好气运啊,非但逃过了死劫,更是白得这么大家业。” “赵百户。” 杨大人开口,“若本官没记错的话,他只是李家的私生子吧?” “私生子不是子吗?” 赵慎行看向他,“虽说私生子身份是有些不妥,可李家,只有这一条血脉了啊。难不成,杨大人要抗旨不遵?” 说话的同时,赵慎行还晃了晃手中的斩佞刀。 仿佛在说:老子有这东西,你有吗? “你……” 杨大人一时语塞,无法接话。 “既然李家还有血脉,那产业自不该由户部接管。” 顾承儒笑了笑,迈步向前,“如何安排此事,是锦衣卫的事情,本相府中还有要事,便不在此多留了。” 说罢,他便朝前走去。 在顾承儒经过自己身边时,赵慎行轻声道:“听闻右相棋技高超,不知失去一子的滋味如何?” “能被吃掉的棋子,皆是没用的弃子。” 顾承儒放缓脚步,“一颗弃子而已,本相还丢得起。” “是吗?那两万新卒,也是弃子?” 求和派之所以拉拢李君安,除了看重其侯爵身份,更多的原因是那两万兵权。 顾承儒身躯一颤。 他并未回话,大步离开。 赵慎行望着顾承儒二人离开的背影,双眸微眯。 想要在这鱼龙混杂的京城站稳脚跟,那两万兵权,他必须要拿在手中。 “收尸,回衙门。” 赵慎行翻身上马,朝宫中赶去。 锦衣卫衙门。 杨修武低着头,“世子,我不想接手李府。” 赵慎行问:“为何?” 杨修武坦言道:“我不想姓李,而接手李府……” 不等他说完,赵慎行打断,“接手李府和你姓什么是两码事。 如今你是李家的主人,改了阿奴这名字很正常,而你随母姓,他们也挑不出毛病。 毕竟你娘遭受的那些事情,百官们只要想查,和锦衣卫申请调阅李君安的案卷便可了解。 待了解此事后,但凡还有些良知,他们便不会拿你改姓之事做文章。” “可是……” 杨修武显然很抵触接手李府。 赵慎行道:“你接手李府也是为了帮我,毕竟李家的产业需要有人接手,这样才能堵住他们的嘴。” “我明白了。” 杨修武听到能帮赵慎行,心中便不再抵触。 赵慎行摆手道:“回李府吧,明日你可以自行改为杨府。 也可以招些下人,顺便把你娘的坟迁了。 如今你虽无官身,却也是一府之主,让你娘在乱葬岗待着,着实不像话。” “喏。” 杨修武行礼,离开。 赵慎行拿起茶盏饮茶,对一旁的锦衣卫问道:“李君安的那些门客,审讯得如何了?” “一群软骨头,几乎没用多少刑便招了。” 锦衣卫如实道:“都是些亡命徒,应该是给李君安干脏活的。” “这样啊……” 赵慎行有些失望。 他原本还指望这些门客会和‘黑子十七’有关。 但现在看来,这群家伙和死士差远了。 不过这样才符合情理。 李君安敛财才三年,怎可能培养出真正的死士呢? 死士的培养,最少都需要十几年才可成型的。 总旗轻声道:“大人,接下来是不是该对下邳郡出刀?” 赵慎行起身,“此事需向陛下请示。” 总旗点头,“也是,总是越权也不好。” “这和越权无关。” 赵慎行耸肩,“因为对下邳郡动刀,我能支配的人手远远不够,得向陛下调兵才行。” “……” 锦衣卫们皆无语。 看来是他们想多了,这位主儿,压根就不在乎什么越权不越权的。 …… 皇宫,御书房。 虞帝坐在御案前看书,周景衍站在其身后。 钱不知在例行汇报今日南街之事。 周景衍听完后,皱眉道:“父皇给他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啊,怎么还被右相给赶上了?” “这小子是刻意为之。” 虞帝放下书籍,抬眸道:“他是想动顾承儒。” 周景衍一愣,“这……” “初生牛犊不怕虎,顾承儒哪是他能动的?” 虞帝摇头道:“若顾承儒连这点儿小伎俩都看不穿,又岂能稳坐相位多年?” 周景衍问道:“父皇,如今李君安已伏诛,接下来您是何打算?” “让赵慎行去下邳郡。” 虞帝语气中多了些严肃, “若他能顺利收回下邳兵权,便说明他已有自保之力。 届时,朕也没必要再压着他,亦可提前为他造势,让他名扬天下。” 第一卷 第45章 让你带八百人,你带八百重骑兵? 赵慎行来到御书房外。 老宦官已在此等候。 赵慎行上前,拱手道:“劳烦公公通报一声。” “陛下说了,觐见就免了。” 老宦官压低声音,“给你八百锦衣卫,以调查李君安在下邳郡的产业为由,即刻动身。” “八百?” 赵慎行一愣,轻声道:“公公,这人手,是不是太少了些?” 此次去下邳,共办三件事。 第一件,也就是明面上的,调查张家。 第二件,收兵权。 第三件,暗查九龙山。 老宦官笑了笑,“收了兵权,不就有两万人了吗?” 赵慎行道:“眼下还不知那两万兵卒是否与张家同流合污,只带八百锦衣卫,怕是……” “陛下说了,世子祖父收兵权时,可是十万兵。 而世子祖父只带了两百亲卫,便将兵权给收回来了。如今世子手中,可是有足足八百人呐!” 老宦官的话语落下,赵慎行哭笑不得。 祖父名声在外,自然可兵不血刃的收取兵权。 而他? 虽也是名声在外,但那是污名啊! 这性质能一样吗? 老宦官瞥了一眼四周,轻声道:“世子,这何尝不是陛下对您的一种考验呢?若此次下邳之行,世子能让陛下满意,前途不可限量啊。” 赵慎行翻了个白眼,“搁这给我画饼呢?” 老宦官一愣,“何为画饼?” “这样,公公去和陛下说,我无需考验,也不要前途,再给我加点人。” 君子不立危墙,赵慎行可不想吃饼。 就自己这名声去收兵权? 人手不够的情况下,这不纯肉包子打狗吗? 什么考验,什么前途无量。 去他娘的吧。 人只有活着才有资格谈前途。 老宦官无奈道:“世子啊,您为难咱家没用,陛下的口谕就是这么说的,您总不能跟咱家过不去吧?” “得,八百就八百!” 赵慎行见没希望了,便不再纠缠,转头就走。 他来到锦衣卫衙门,找到了江晏安。 “陛下说给你八百人?” “是。” “八百匹马?” “京城到下邳这距离,不骑马,走着去啊?” 江晏安皱着眉头,“那八百副重甲和马甲呢?” 赵慎行脸不红心不跳,“配套的啊。” 江晏安眉头皱得更深了, “整个大虞总计十三万骑兵,其中八万轻骑,五万重骑。 重甲共计五万五千副,其中五万重甲都在边陲之地,京中只留五千以备宫变之需。 其中禁军三千甲,锦衣卫一千甲,户部甲库中存甲一千。 结果你张口就给我要八百重甲和马甲,你确定这是陛下应允的?” 赵慎行点头,“我还能骗你不成?陛下让御侍亲自告诉我的,八百。” “禁军的甲不能动,锦衣卫这边也得留着以防万一……” 江晏安抬眸,问道:“要不你去户部的甲库去取?” “户部甲库取不得。” 赵慎行摇头,“毕竟现在谁也不能确定,京中官员是否和西湖船娘案有关。 我此番去下邳郡,是调查李君安产业的,去户部取重甲,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确实如此。” 江晏安点头,有些无奈,“眼下,好像只有锦衣卫的甲能调用了。” “赶紧的吧,兵贵神速。” 赵慎行催促,“派人用马车将甲运到城外,我不便披甲出城。” “好吧。” 江晏安去安排了。 待装有重甲和马甲的马车离城,赵慎行也带着八百锦衣卫离开。 江晏安思来想去,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可是八百重骑兵啊,只要战术运用得当,冲垮几万步军跟玩一样。 赵慎行是去收兵权的,又不是去歼灭这两万兵卒的。 想到此处,江晏安迈步去了御书房。 当他将此事汇报后。 虞帝和周景衍皆神色一怔。 “陛下……” 江晏安看到虞帝的表情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难道,赵百户他骗了臣?” “也算不得骗。” 虞帝面色复杂,“毕竟八百重骑兵也算八百人,怪朕没把话说清楚,才让这小子有了可乘之机。” “……” 江晏安此时骂娘的心都有了。 周景衍问:“只是携带了八百副重甲和马甲吗?” “回殿下话。” 江晏安行礼,不敢隐瞒,“重甲和马甲都是成套的,自然搭配着骑兵冲锋用的长兵,弓弩和箭矢也带了不少。” 语落。 周景衍有些无语。 虞帝则是直接被气笑了,“这小子,就这么怕死吗?” …… 城外。 赵慎行扣下了运送重甲的马车。 因为现在就披甲赶路的话,怕是走不了几个时辰,马匹就累瘫了。 而换马的驿站,也没有八百匹马可以更换。 赵慎行安排了十几名锦衣卫,“你们几个,负责驱车,马车的马匹,每到一处驿站便换马,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下邳郡。” “喏。” 锦衣卫们回应。 总旗策马上前,问道:“大人,咱们先行吗?” “先行个屁!” 赵慎行调转马头,“兵马未至粮草先行,这甲都没到呢,咱们过去干嘛?咱们随甲同行。” 总旗道:“可这样的话,就算让马车在驿站换马,咱们也得三天才能到下邳郡。” “三天就三天,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赵慎行摆手,“出发。” 众人浩浩荡荡地朝下邳郡方向赶去。 …… 三日后。 下邳郡。 军营。 两万兵卒驻扎在此,有的操练,有的在修城墙和水坝。 大帐中。 十余名将领围坐在一起。 为首的是一名彪壮汉子。 其左眼已瞎,仅剩的右眼眼神阴森。 他率先发声,声音低沉, “昨日夜里,京城来了一道消息,说是侯爷已被满门抄斩。 锦衣卫正在来下邳郡的路上,一是为了调查张家,二是为了收兵权。” “侯爷死了?” 不少将领脸色齐变。 其中一人道:“用通知张家吗?” “不。” 独眼将领摇头,“锦衣卫调查张家,咱们不掺和,因为张家肯定护不住了,咱们绝不能蹚这浑水。” 其他将领皆看向独眼将领,“那你的意思是?” “兵权绝不能交!” 独眼将领手握刀柄,“咱们都是侯爷的心腹,侯爷已死,咱们也难逃此劫!一旦交了兵权,那咱们便如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一人皱眉道:“可咱们就这两万新卒,也没法和朝廷硬碰硬啊!” “谁说要和朝廷硬碰硬了?” 独眼将领冷笑,“如今朝廷内忧外患,哪还有兵镇压咱们这两万兵卒? 咱们只要把兵权握在手里,然后向朝廷请封! 让朝廷明白,侯爷的位置,只能从咱们这群人里选出! 但要切记一点,被封官后,万不可入京,否则,依旧难逃一死!” 一人道:“就算如此,也是凶险万分啊。” “凶险?” 独眼将领冷哼,“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搏一把大的! 咱们先稳住朝廷,保住自己的命,北境不是快挺不住了吗?待北境国门一开,大不了咱们效仿御北军,投诚呗!” “好!” 众将领齐齐点头,眼神坚决。 他们都是经历生死之人,面对必死之局,自不会坐以待毙。 …… 与此同时,距离兵营数百米外的山丘上。 赵慎行和五名总旗趴在草丛中。 “大人,确定不派人进行安抚吗?” 总旗的想法是,先派人安抚军中将领,待接过兵权后,再杀不迟。 “安抚个屁。” 赵慎行紧盯着大帐方向, “你信不信,现在派人下去安抚的话,下去的那名兄弟绝对活不过半柱香? 这群人可都是早已习惯厮杀的千年狐,和他们搞这套文的,没用!” 总旗问道:“那大人的意思是?” “千夫长以上官职,皆杀!” 赵慎行双眸眯起,“如此行事,或许会出现误伤,可眼下局势容不得仁慈,宁可错杀,也绝不可放过一人!” 几名总旗齐齐一愣,“大人是想暗杀?” 赵慎行点头。 也是时候,干回自己的老本行了。 第一卷 第46章 世子雨夜掌兵权 天色渐黑。 军营大帐中。 兵卒抬上来两只烤全羊。 十余名将领围坐在一起吃着。 一人用匕首割肉,塞入口中,“从京城到下邳,顶多三日马程,算下时间,那赵家世子也该到了吧?” “若是常人,定然早已抵达,至于那赵家世子吗?” 独眼将领哼笑一声,“他可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估计这一路上,都在游山玩水呢。此时,还不知在哪个娘们的肚皮上躺着呢!” “哈哈……” 这番话引起了不少将领的哄笑。 可惜赵慎行没在这里,若他在的话,肯定会沾沾自喜。 原来这污名,也是有好处的。 有的将领很是谨慎,“就算那赵家世子文不成武不就,但他手下的锦衣卫不容小觑,咱们可不能大意啊。” “说得没错。” 独眼将领点头,“吩咐下去,让值夜兵卒打起精神来,谁要是敢打瞌睡,明日老子砍了他!” …… 夜色如墨。 乌云遮月,不见繁星。 天气有点儿闷,好像要下雨。 夜色下,一道又一道的身影穿梭而过。 他们的速度极快,就仿佛鬼魅一般,不断的朝军营潜行。 “按计划行事。” 赵慎行一声令下。 百余名锦衣卫立即四散,融入到了夜色中。 军营附近,有着夜巡的兵卒。 之前都是五十余人值夜,可今日,却变成了百余人。 他们虽经过了训练,可终归是未上过战场的新卒,面对身经百战的锦衣卫,高下立判。 ‘噗嗤……’ 一道利刃划破咽喉的轻响传出。 那兵卒瞬间瞳孔收缩,身后锦衣卫捂住他的嘴巴,将其拖入黑暗之中。 也就几十息的功夫,锦衣卫已换上了兵卒的衣装。 相似的一幕,不断在军营中上演。 不得不说这些兵卒死得很冤。 可一将功成万骨枯,在这种兵权更易的关键时刻,只能怪他们的运气不好。 兵卒装扮的总旗来到赵慎行身旁,轻声汇报,“大人,哨子都拔掉了。” “呼呼……” 一阵秋风袭来。 随后,嘀嗒嘀嗒的声响传出。 下雨了。 赵慎行缓缓起身,任由雨水滴在脸颊。 他手握刀柄,声音低沉,“动手。” “喏。” 总旗立即跑去传达命令。 约半柱香后。 百余名锦衣卫已潜入军营。 他们锁定千夫长及以上官职的营帐,潜入后,一刀便将其砍杀于睡梦中。 赵慎行朝着大帐迈步,轻声喃喃道:“可惜无法易容。” 若能易容的话,他一人便可将目标尽数暗杀。 作为杀手,他可以易容成任何人的模样。 可易容需要药剂,药剂是由各种草植提取物融合,产生的化学反应。 前世时,这种药剂自然不缺,直接买现成的提取物,自己合成就是了。 可来到这个世界后,想要弄出易容的药剂,他必须得自己提取才行。 但他,并不知提取的比例。 想要重现那杀人于无形的易容术,他只能不断的尝试。 想到此处,赵慎行心中颇为无奈。 果真是应了那句话:科技使生活进步,可也令人变得愚钝。 走进大帐。 独眼将领正在酣睡,铺着虎皮的榻上,还躺着两名女子。 无声步是杀手的必修课。 赵慎行落步无声,迈步上前,缓缓拔刀。 接下来,没有任何的戏剧性反转。 因为真正的杀手,在杀人时,从不会惊醒敌人。 当刀刃刺入独眼将领下颚时,他才猛然睁开双眼。 但已经晚了。 斩佞刀已经刺穿了他的后脑。 刀刃拔出,鲜血喷溅。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那两名女子的脸上,她们猛地坐起,条件反射般,就要发出惊呼声。 行大事者,不拘小节。 在她们坐起的刹那,赵慎行便挥刀了。 ‘噗’的一声,两颗头颅滚落,断颈处喷血如柱。 一刀两命。 “轰隆隆……” 深秋的雷声炸响,雨下得更大了。 斩佞刀回鞘。 赵慎行单手提起独眼将领的首级,大步朝帐外迈去。 与此同时,锦衣卫们也都完成了自己的目标。 整座军营,千夫长及以上军职者,皆被暗杀。 看到赵慎行出来,一名总旗掏出弓弩,装上穿云箭,扣动扳机。 ‘嘭’的一声,穿云箭升空,炸开。 突然的声响,令整座军营的兵卒们皆被惊醒,他们猛地爬起,抓起兵器,便冲了出来。 可迎接他们的,却是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其余锦衣卫们早已披上了重甲,手持长兵,自四面八方俯冲直下。 “轰隆隆……” 又是一道雷声炸响,雷光照出了一刹那的骑兵身影。 “哪来的重骑兵!” 兵卒们面色齐变,他们不知骑兵数量。 却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被重骑兵包围,且对方已展开冲锋,别说他们一群新卒,就算是身经百战的老卒,也无力回天。 “李君安因抢占良田、豢养死士而被朝廷满门抄斩! 其麾下将领不遵朝廷旨意,负隅顽抗,现已伏诛!念尔等并不知情,特网开一面。” 锦衣卫们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执迷不悟者,与谋逆同罪,夷三族!丢兵者,不杀!” 声音落下。 不少百夫长带头丢掉手中兵刃。 开玩笑,这可是朝廷的骑兵,而他们也是朝廷的兵卒,自不会为了李君安而犯谋逆之罪。 “嘭嘭嘭……” 兵刃落地的声响不断。 也就几十息的功夫,军营内的所有兵卒,皆丢掉了手中兵刃。 他们双手高举,缓缓下蹲。 兵卒装扮的那百余名锦衣卫们,点燃军营中的篝火。 顷刻间,军营内宛若白昼。 兵卒们也因此看清了重骑兵的数量。 尽管数量不破千,可他们也清楚,若对方想杀他们,只需继续冲锋即可。 接下来甚至都不用重骑兵挥砍,他们便会因溃逃而相互践踏,不用天亮,这两万兵卒便会全军覆没,剩下的也只是些散兵游勇。 赵慎行大步上前,将独眼将领的首级随手扔出。 说实话,若非他急需兵权,他还真看不上这群未经实战的乌合之众。 赵慎行眼神冰冷,“百夫长军职者,起身上前。” 语落。 近两百人站起身子,皆神色慌张的迈步上前,齐齐行礼,“大人。” “我乃赵国公府世子,赵慎行,暂代锦衣卫百户一职。” 赵慎行扫视着他们,大声道:“陛下旨意,自今日起,尔等归本世子调配,你们可有异议?” “末将无异。” 百夫长们单膝跪地,“见过世子。” 赵慎行沉声道:“即日起,李君安兵符作废。尔等往后,亦无需认兵符,只认本世子和陛下。” 百夫长们脸色微变。 兵符作废? 他们虽心有疑虑,却不敢多言,“末将愿遵世子调配。” “很好。” 赵慎行随意指向一人,“暂任你为中郎将,率三千人离营,天亮之前,拿下张家!若放跑一人,唯你是问!” “喏。” 那人立即起身,跑去组织兵卒了。 赵慎行继续下令,“剩下所有人,随本世子,兵发九龙山!抵达后,围而不攻,整座九龙山,只需进,不许出!” “喏。” 百夫长们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 还蹲在那里的兵卒们也是一样。 他们只知李君安死了。 千夫长以上官职的将领也都死了。 而眼前这位身穿飞鱼服的世子,便是朝廷新派的将领。 那身为兵卒的他们,只需执行军令就行了。 总旗牵着一匹马走来,把缰绳递给赵慎行,“大人。” 赵慎行点头,吩咐道:“让兄弟们卸甲。” “喏。” 此时再披重甲,只会影响速度。 锦衣卫们开始卸甲。 兵卒们也都起身,开始穿衣,重拾兵刃,很快便再次列队。 整座军营,两万兵卒整装待发。 “出发!” 赵慎行翻身上马。 众人浩浩荡荡,兵分两路。 一路三千人,朝张家疾驰。 一路近一万八千人,朝九龙山方向赶去。 第一卷 第47章 幕后之人? 张家府邸距离军营最近。 原本李君安如此安排是为了张家的方便,可如今,这方便却变成了催命符。 天色未亮。 三千兵卒便将张府给围了个水泄不通,张家在下邳郡的产业,也无一幸免。 “这位百户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张家家宰赔着笑脸。 “误会?” 代职中郎将的百夫长脸色一寒。 他一巴掌打在家宰脸上,“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老子现在是中郎将!虽说只是代职,但也是将!来人啊,把府中所有人都给我捆起来!” “尔敢!” 张家家主自房中迈出,面色阴沉,“你们是要造反吗?此事若是传到我那贤婿耳中,你们安有活路?” “去你娘的贤婿!” 一名兵卒一脚将其踢倒,“要不是李君安那混蛋,老子今晚也不会差点儿被杀!” 张家家主闻言,面色大变。 难道,李家出事了? 可兵卒们哪会和他解释?在收拾了他一顿后,便给他戴上了刑具,控制了起来。 …… 天色渐亮。 赵慎行他们才抵达九龙山。 兵卒们在百夫长的指挥下,分工明确,将整座山彻底围死。 “世子。” 一名百夫长上前,行礼请示道:“接下来需要末将做什么?” “留一万人守在这里。” 赵慎行翻身下马,“其余人,随锦衣卫入山搜索。” 百夫长行礼,“喏。” 赵慎行挥了挥手。 锦衣卫们立即分散,分别带着一部分兵卒,开始在山中寻找制毒地的线索。 九龙山很大。 但也架不住近八千人的地毯式搜索。 午时。 锦衣卫们押着六人走来,其中三人的腿部还中了弩箭。 总旗上前,行礼道:“大人,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一山洞中制毒,总计十三人。被发现后,有八人想逃,被当场射杀五人,还有两人服毒自杀。” 赵慎行未言,而是看向那六人。 一名腿部中箭之人跪倒在地,“大人,我们只是收钱帮人制毒,其他之事一概不知啊!” 赵慎行道:“不知你们跑什么?” 那人道:“制毒毕竟是违法之事,我们……” 不待他说完,赵慎行打断,“无妨,既然你们没跑掉,又没死成,那我便不怕你们不说。” 这时,锦衣卫们抬着两个木箱走来。 “大人,木箱中都是制好的剧毒。” 锦衣卫说话间,打开木箱。 赵慎行迈步上前,木箱中装着密密麻麻的瓷瓶。 瓷瓶样式和‘黑子十七’的瓷瓶一致。 赵慎行拿起一瓶,打开,嗅了嗅,是同样的味道。 他再次看向那六人,沉声道:“是谁让你们在此制毒的?制出的毒,运往何处?” 六人低头不言。 赵慎行懒得和他们废话,对着身后摆了摆手。 锦衣卫们立即上前,将六人分别带入山林中的不同位置,开始了审讯。 “啊……” 很快,惨叫声便在山林中回荡。 “大人,问出来了。” 锦衣卫从林中走出,身上全是血,“他们六人的说辞一致,确实不知是谁让他们制毒,至于运往何处,他们也不知。只知每隔三日,张家便会派人来九龙山取货。” 赵慎行双眸眯起,“和张家有关?” 一旁的总旗皱眉道:“若真是和张家有关,那岂不是说,李君安也知道些什么?” “未必。” 赵慎行摇头,“李君安对张氏很看重,之前我还以为是张家给他打理产业的原因,但现在看来,情况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总旗一愣,“大人的意思是,李君安对此事也不知情?” “眼下还只是推测,至于真相如何?还需去张家一趟。” 赵慎行翻身上马,“走吧,继续待在九龙山已无任何意义,把那六人杀了,前往张家。” “喏。” 总旗得令。 “大人,我们冤枉啊……” 六人不断磕头,大声喊冤。 锦衣卫们面无表情,拔刀下砍。 类似的情况他们见过太多了。 那些穷凶极恶之人,在死之前,哪个不认为自己罪不至死?哪个不喊冤? 赵慎行让百名锦衣卫带着兵卒回军营。 而他则带着剩余的锦衣卫赶往张家。 傍晚。 天色逐渐放晴,乌云退去。 张府门前。 赵慎行下马,在看到张府的规格时,就连他都愣了一下。 其占地面积极广不说,府邸的府墙高度,达到了八米,好似小型城墙。 府门更是宛若小一号的城门。 赵慎行冷笑道:“这规格,比郡守衙门都要大了吧?” 总旗道:“别说下邳郡的郡守衙门,就算是徐州城的衙门,怕是也比不了这府邸。” “当真是土皇帝呢。” 说话间,赵慎行朝府内迈步。 “世子。” 代职中郎将快步迎来,“已按您的吩咐,张家之人已尽数控制。” “嗯。” 赵慎行径直走到张家家主身前。 代职中郎将搬来一张木椅,用袖口擦了擦,“世子,请坐。” 赵慎行入座,看向张家家主。 后者在看到飞鱼服时,明显神色一滞。 他低着头,面色煞白,一言不发。 “今日杀人有点儿多,乏累的很,我不想再动刑浪费时间。” 赵慎行从怀中取出瓷瓶,沉声道:“你应该是个聪明人,说吧,运往何处?” “金陵。” 张家家主知道自己必死,可他也知晓锦衣卫刑罚的恐怖。 死不可怕。 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所以,他不想在死之前,再平白遭罪。 赵慎行轻声道:“具体一些。” “从九龙山取来货物后,我负责用水路送货,接货之人,是金陵盐运使的人。” “又是盐运使?” 锦衣卫们齐齐一愣。 赵慎行继续问:“此事李君安知情吗?” 张家家主摇头,“不知。” 赵慎行声音渐沉,“你背后之人是谁?” “不知。” 张家家主苦笑,“五年前,张家只是普通富户。 突然有一日,杨轻舟和我说可以让张家变成下邳郡的首户,前提是要为他背后之人做事。 这等天降的富贵,我自然同意了。 结果,没用五年,只用了两年,他便完成了对张家的承诺。 而李君安,也是那年封侯。 我女儿那时还是李君安的妾室,可封侯后的他,很快便注意到了张家的变化。 他猜测到我背后肯定有大人物做局,于是便将我的女儿立为了正妻,想要以此让我为他和那位大人物牵线。 可他并不知,就连我……也不晓得那人是谁。” 赵慎行缓缓起身,“这倒是符合李君安的秉性,只要能往上爬,他可以去做任何事情。” 第一卷 第48章 西湖船娘涉百官 张家家主低着头。 他仿佛认命了一般,眼神麻木,“世子,该说的我都说了,可否给个痛快?” “可以。” 赵慎行挥了挥手。 锦衣卫们拔刀上前。 “冤枉啊……” “饶命啊……” 相比起张家家主的麻木,其子嗣和妻妾则是在大声求饶。 一时间,整座府邸内哭喊声一片。 随着锦衣卫们不断挥刀,声音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接下来,赵慎行对张家进行了安排。 府中财物以及府邸,一并记录在册,以充国库。 其麾下打理的产业,不合规的直接关闭,合规的则统一转至杨修武名下。 “选出三百锦衣卫,随我入金陵。” 赵慎行看向总旗,“其余人,带兵归营,于军营候命。” “喏。” 总旗依令行事。 …… 前往金陵的路上。 总旗策马上前,语气中有些忌惮,“大人,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赵慎行反问:“为何不查?” “我们于广陵郡发现西湖船娘案,涉事者是广陵盐运使,如今,涉事者是金陵盐运使。” 总旗欲言又止,“卑职怕……”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赵慎行替他把话说完,“你是怕此事涉及到了晋王?” 铁马盐茶糖粮,这是古时的六大战略物资。 除了粮之外,皆由朝廷管控。 其中太子周景衍,负责铁、马、糖。 晋王周景衡负责盐,掌管天下盐铺。 楚王周景瑜负责茶,掌管天下茶铺。 四皇子早夭。 五皇子尚未加冠,并未获权。 “是。” 总旗点头,“晋王毕竟是陛下亲子,咱们若继续查的话,岂不是让陛下难做?” 两件事皆与盐运使有关,周景衡的嫌疑,自然最大。 “那是陛下的事,与我等无关。” 赵慎行双眸眯起,“咱们需要做的,是把真相呈给陛下。” “喏。” 总旗见赵慎行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 子时三刻。 赵慎行他们抵达金陵城。 值夜兵卒在看到锦衣卫腰牌后,立即打开城门。 三百匹马入城,径直朝盐运使府邸而去。 依旧是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 锦衣卫们翻身入府,解决值夜的守卫后,开启府门,随后大批锦衣卫入府。 金陵盐运使章万德在听到动静时,已经晚了。 他毫不犹豫的从枕下掏出瓷瓶,咬破舌尖。 但不等他饮下毒药的…… ‘嗖’的一道破空声袭来,一支弩箭刺穿了他的手腕,瓷瓶也随之落地。 锦衣卫们已经吃了一次服毒的亏,又岂能再吃第二次? 他们立即上前,将章万德羁押。 随后又第一时间令其下巴脱臼,防止他咬舌自尽。 “章万德。” 赵慎行迈步走进。 章万德在看到飞鱼服的刹那,瞳孔猛然收缩。 锦衣卫! 赵慎行下令,“把他牙齿敲掉,然后给他止血,下巴接上。” 锦衣卫举起刀柄,‘砰砰’几下便将章万德牙齿尽数敲落,口中血沫直涌。 一名小旗掏出止血止痛的药粉,一把塞入章万德口中。 几十息后,血便止住了。 这是医家的金创药,由于制作成本极高,暂只用于宫廷,尚未在战场上普及。 ‘咔’的一声,下巴接上。 由于牙齿没了,章万德口齿不清,“森么调查张家产业,不过是借口罢了,看来你们已经去过九龙山了……” 赵慎行问:“你是黑子还是白子?” 章万德眼神从容,视死如归,“白子十八。” 总旗上前,“大人,上刑吧。” “没用的。” 赵慎行摇头。 死士这两个字可不只是说说。 “我就不信有人能挺过锦衣卫的刑罚!” 总旗不信邪。 赵慎行也没再拦。 很快,锦衣卫们对章万德开始用刑。 可折腾了近一个时辰,章万德除了因痛哼了几声外,就连一句话都没吐出来。 最终,由于刑罚太过残酷。 在刑罚进行到一个半时辰的时候,他没挺过去,死了。 “搜府。” 赵慎行下令。 锦衣卫们开始搜索整个府邸,可却未寻到任何线索。 有人开始对其家眷审讯,也没审出什么东西。 因为章万德所做之事,他府中家眷皆不知情。 “大人。”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跑来,“书房发现了通往地下的暗室。” “带路。” 赵慎行迈步。 很快,他便来到了暗室中。 暗室不大,也就五六个平方,可却摆放着一摞摞的纸档。 赵慎行看了一眼,微微皱眉。 上面记载的皆是女子的姓名和相貌信息,以及在哪个府中,哪家青楼,哪艘花船。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官员的信息。 比如金陵郡守除了喜收藏书画之外,还喜雏女,年龄越小,便越钟意。 下邳郡守厌完璧之身,喜人妻。(在投其所好时,要将培养的女子先嫁人,后送予。) 徐州牧喜…… 官员的信息密密麻麻,几乎包含了所有江南地区的官员,甚至还有不少的京官。 女子的来历也记得清清楚楚。 有的是在战乱地区买来的,也有的是直接抢来的,但最多的,还是出自难民中。 因为朝廷根本不会在意难民的失踪。 这些女子被带来后,会被统一送到一处地方进行培训。 然后根据培训成绩和相貌身段,分成三品。 首先便是残次品,这些庸脂俗粉入不了权贵之眼,只能卖入青楼或卖给地主豪绅为奴为婢。 优等品,可入西湖船娘、青楼,以及给地主豪绅和少数有特殊癖好的权贵当小妾。 完美品,分上下。 下品,培养成青楼花魁、权贵妻妾、官员美妾。 上品,可为宫中嫔妃! …… 在看的不止赵慎行,还有锦衣卫们。 当他们看完一部分后,脸色齐变,皆丢掉手中纸张,不敢再看下去了。 这也太惊世骇俗了! 不仅官员的妻妾有可能出自此处,就连虞帝的妃子,亦有可能! 这可是天局啊! 此局涉及之广,简直是骇人听闻! 赵慎行面色凝重,他拿起一旁的账本,看了起来。 可刚打开,他便脸色一变。 这些年,这群人通过这群女子敛财无数,几乎涉及到了各个行业。 而这些行业赚来的钱,是这么分配的。 求和派官员,三成。 主战派官员,三成。 中立官员,一成。 也就是说,除了那些被女子涉及的官员之外,还有不少京官被金钱涉及。 纵观京城中的文武百官,未被涉及之人,只有不足十人! 什么求和派,什么主战派和中立派。 在金钱和美女面前,也不过是一群伪君子罢了。 “大人,这……” 总旗被吓到了。 虽说他们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亲眼看到后,依旧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晋王竟有这能耐?” 赵慎行眉头紧皱。 他对周景衡的印象很直接,脑子够用,但不多。 毕竟后者要是聪明的话,又岂会如此明目张胆的去争太子之位? 而一个不怎么聪明的人,竟能布下如此天局? 赵慎行不信。 他甚至怀疑,周景衡之所以对李婉姬下手,是中了顾承儒的套。 因为那日周景衡说得很清楚,他去右相府中,结果右相不在,他在桌案上看到了那封北鞑的求和书。 一个连顾承儒都看不穿的人,哪来的智商去搞这么大的事情? “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锦衣卫们皆面色沉重,此事已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而且,他们也承担不起此事的责任。 此事一旦处理失误,大虞怕是会面临亡国之灾! “将此处档案封存带走。” 赵慎行面色严肃,“先回下邳郡,然后返京。”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一卷 第49章 赵慎行的应对之策 天色未亮,锦衣卫们便出城了。 这倒是把值夜的兵卒们给整懵了,这才刚进城不足两个时辰,怎么就走了呢? 赵慎行和锦衣卫们已快两天没合眼了。 但他们的困意,却因西湖船娘案一扫而空。 返回下邳郡的路上,每个人都面色严肃,更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赶到军营后。 赵慎行才有了些困意,他一言不发地走进大帐,倒头就睡。 这一睡,便睡到了翌日清晨。 几名锦衣卫总旗听到动静后,走进大帐,“大人可算醒了。” 赵慎行简单吃了些东西,“通知全军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开拔回京。” “带他们回京?” 几名总旗齐齐一愣。 “眼下局势扑朔迷离,还是谨慎些的好。” 赵慎行缓缓起身,“在西湖船娘案水落石出之前,必须要做好万全准备。” “大人说的是。” 总旗们面色凝重。 赵慎行道:“派几人先行回京,将兵卒之事告知陛下。” 小心无大错。 万一那幕后之人兵权在握,兵临京城呢? 或者他本就是京中之人,从而趁机夺权宫变呢? 眼下皆是未知。 半个时辰后,大军开拔,速度不快。 毕竟这军营中没多少马,兵卒也多是步卒。 走着走着。 赵慎行瞥了一眼广陵郡方向。 原本他是打算查出西湖船娘案后,便兵发广陵郡,解决掉那几只老鼠的。 可现在看来,已没有这个必要。 大虞就好比一座房子,而如今这座房子的地基和承重木都烂了,内部更是腐朽不堪。 在这种情况下,你去修缮几件桌椅板凳,又有何意义呢? 回京的路,足足走了十天。 在距离城门还有十里地时。 赵慎行将两万兵卒在此扎营候命,只带锦衣卫入京。 皇宫,御书房。 赵慎行和几名锦衣卫入内。 锦衣卫们抬着装有纸张的木箱。 众人行礼,“陛下。” 虞帝喜怒不形于色,瞥了一眼赵慎行,“朕让你收兵权,可没让你带兵回京。” 周景衍站在一旁,表情凝重。 带两万兵卒,兵临城下,虽说事先打了招呼,可这也足以引起猜忌了。 “臣也不想引陛下猜忌。” 赵慎行面色严肃,“可事发突然,臣不得不为。” 说话间,他将木箱打开,然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他刚说完。 周景衍和老宦官皆脸色齐变。 就连泰山崩而不色变的虞帝,都皱起了眉头。 他并未言语,而是起身走到木箱前,拿起箱中纸张,看了起来。 周景衍刚要上前看一眼。 可不等他靠近木箱的,虞帝猛然抬手,面色阴沉,“衍儿,止步。” 周景衍一愣。 这还是他首次见到虞帝这幅模样。 虞帝将纸张扔回木箱,缓步走到座前,“赵慎行,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 赵慎行将木箱合上,行礼道:“对于此事,臣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上上策来。” 虞帝问:“没想到上上策,也就是说有中策和下策?” “回陛下话,中策倒是有一个。” 赵慎行抬眸,直言道:“立即封箱,和百官们说,箱中内容臣未看,陛下也未看。明日早朝时,当众焚烧。” “焚烧?” 周景衍一怔,“那此番调查的意义何在?” “殿下,调查的意义已经很明确了,大虞的官场已近腐朽。” 说到这里,赵慎行看向木箱,“这里面的东西的确可以定那群官员的罪名。 可杀了他们又能如何? 朝廷短时间内从哪儿弄如此多的替补官员? 如今北境敌军虎视眈眈,南境西蜀隔岸观火,西境羌人随时都会卷土重来,东境亦有倭寇作乱! 若此时对这群官员下手,只会把他们逼到绝路上。 狗急了都会跳墙,更何况人了!如此,最终得利的只会是那幕后之人!” 周景衍沉默。 虞帝手握茶盏,“继续说。” “黑子十七和白子十八已被杀。 怕是用不了多久,幕后之人便会得知消息。 此事不是瞒不瞒的问题,而是根本瞒不住。 木箱中的东西,对于百官们来说就是罪证,是那把悬在他们脖颈处的斩首刀。 只有当着百官们的面销毁此物,且第一时间对他们进行安抚,方可暂解危局。” 这是赵慎行唯一能想出的不算办法的办法。 此法,曹操也曾用过,当时的情况和虞帝较为类似。 那时,曹操从袁绍那里得到了通敌名单,名单中有不少他麾下的官员。 若他追究的话,定会元气大伤。 故此,他选择了一把火烧掉名单。 同样的道理。 现在虞帝若是揪着此事不放的话…… 就算最终能够平息此事,也会令虞国本就摇摇欲坠的根基,大为受损! 虞帝问:“暂解危局之后呢?” 赵慎行声音渐沉,“开科举,录人才,待可替换之人备齐后,便可动刀了。” “你觉得幕后之人是谁?” 虞帝转移话题,“不要和朕说是老二,他就算有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脑子! 老三也不可能,茶铺的生意都做得一团糟,这些年衍儿不知给他擦了多少屁股。 至于老五?他要是有这份能耐,也不会傻到以喊你练箭为由,射你那一箭了。” 赵慎行沉默。 三皇子周景瑜与太子是同母,亦是坚定的主战派。 五皇子周景安,是前身唯一有过接触的皇子,且与前身关系极好。 说实话,对方为何射自己一箭。 直到现在,赵慎行也弄不清其中缘由。 只知那一箭过后,原主再也没见过周景安,且还恨的牙痒痒。 “陛下……” 赵慎行根据虞帝的话,推测道:“会不会是其他王爷?毕竟想培养死士,财力权力缺一不可,能达到要求的,也就那么几人。” 虞帝还有三个弟弟。 这三个王爷都在自己封地,手中握着的兵权虽不多,可也有几万人。 “难说……” 虞帝面色凝重。 每位皇帝在登基前,都会掀起腥风血雨。 他也不例外。 虞帝是有个大哥的,但输了夺嫡之战,从而身亡。 而那三个王爷,之前也都是支持他大哥的,因为大哥才是先帝钦定的太子。 所以虞帝也不确定,三人是否一直暗藏反心。 毕竟你这个当二哥的都能做皇帝了,那三弟、四弟、五弟,为何做不了? “罢了……” 虞帝轻叹,看向赵慎行,“此事你处理得不错,朕很满意。那两万兵卒便让他们在城外立营,以备后患吧,但大营不能在十里外,要去山林中。” “喏。” 赵慎行拱手。 “如今你手握兵权,也算有了自保之力。” 虞帝抬眸,“明日早朝,你入殿参朝,朕亲自为你造势。” 眼下局势迷离。 因西湖船娘案一事,虞帝能信得过的人越来越少。 赵慎行的能力他已摸索了个大概,足以撑得起赵家。 故此,他要把赵家再次扶起来! 赵慎行行礼,“喏。” 虞帝缓步走到木箱前,目光垂落,显然他还是很好奇里面内容的,“明日早朝后,去看看老五吧,毕竟他是因你之事,才被朕禁足半年的。” 赵慎行一愣,“因我之事?” “这些让老五与你言说吧,朕不便多言。” 虞帝缓缓转身,背对着赵慎行,摆手道:“这一路舟车劳顿,你也累了,赶紧回府休息吧。” “臣告退。” 赵慎行和锦衣卫们离开。 他前脚刚走。 虞帝便转过了身子,双眸紧盯着木箱,沉声道:“派人把木箱中的内容都抄下来,明日早朝前的半个时辰必须抄完。至于抄写之人……” 话,并未说完。 老宦官快步上前,“老奴明白。” 第一卷 第50章 此子可称麒麟之才 赵慎行回到了赵府。 这一个来回耗费了半月时间,陈雪见已有半月未扎针。 而他以后也少不了外出,为了不耽搁其病情,他扎针时特意将梁芙铭喊来观摩。 后者的学习能力很强,也精通穴位。 赵慎行说着穴位,梁芙铭施针,很快她便彻底掌握了。 “以后就由三嫂帮大嫂施针了。” “七郎还需陪针几次,不然我怕出差错。” “可以。” 赵慎行又询问了些关于赌坊的事情。 这半月来赌坊生意照旧。 二楼也已装缮完成,就等他回来启用了。 这一路代颠簸,乏累得很,与二女告别后,他便回房休息了。 …… 翌日。 天还未亮,赵慎行便起床了。 洗漱、飞鱼服、斩佞刀,佩戴齐全后,他便骑马入宫。 宣武殿宫门。 百官们正一边交谈,一边候着宫门开启,在看到赵慎行时,他们皆为之一愣。 一官员问道:“赵百户今日又是来拿人的?” 赵慎行打着哈欠,“我是来上朝的。” “上朝?” 不少官员听到‘上朝’二字,皆朝他看来。 就连顾承儒和孙不二都有些诧异。 有人开口道:“若本官未记错,赵百户应尚未加冠吧?” 赵慎行点头。 一礼部官员皱眉,“尚未加冠,如何参朝?这不合规矩啊。” “你和我说规矩礼节没用。” 赵慎行拴好马,“和陛下说去,是陛下让我来的。” “……” 礼部官员别过头,不说话了。 其余官员们神色各异,陛下让赵慎行参朝?难道今日有什么事发生? “吱……” 就在官员们思索时,宫门开启。 顾承儒和孙不二同时迈步,率先进入,朝宣武殿走去。 百官们立即跟上。 赵慎行随着百官们入殿。 百官们:“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虞帝坐于龙椅之上,手指敲打着龙案,“哪有人能万岁呢?诸位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 百官们缓缓起身。 从赵慎行参朝以及虞帝那反常的话语来看,今日必然有事发生。 虞帝挥了挥手。 几名太监将两个木箱抬了上来,木箱上贴着封条。 百官们看到木箱后,面面相觑。 毕竟他们不知里面是何物。 顾承儒和孙不二相视一眼,皆未言语。 “这两个木箱,出自金陵盐运使章万德的府中。” 虞帝目光扫过众人,“章万德临死前说,木箱中记录着和他有过联系的所有官员名单,有的官员收到过女人,也有的官员每年都会收到银票。” 声音响彻在宣武殿。 话语落下的刹那,除了顾承儒和孙不二少数官员外…… 其余官员,表情都开始变得不自然起来。 虞帝沉声道:“不知诸位爱卿,对此有何看法?” “陛下。” 一武将出列,“那章万德绝对是在妖言惑众。” “朕也是这么认为的。” 虞帝笑了笑,“不过无论此事真假,朕皆不会追究。 那些收到妻妾的官员也好,收到银票的官员也罢,自今日起,此事已了。 木箱运至京城后,朕从未观阅,运送此物的锦衣卫们,也未查看。 也就是说,没人知道这木箱中究竟有什么,也没人知道那批官员的名单上,究竟有谁。” 百官们皆沉默。 “人非圣贤,孰能无错?” 虞帝缓缓起身,挥了挥手,“朕给你们个机会,希望你们能够好自为之。来人,烧掉它!” 老宦官带着几名太监上前。 泼上火油,吹起火折子,点燃。 ‘轰’的一声,烈火燃烧,浓烟滚滚。 两个木箱以及箱中的纸张,在百官们的眼皮子底下被烧得一干二净。 不少人的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顾承儒率先开口,行礼,“陛下英明。” “陛下英明。” 此时无论是求和派也好,主战派也罢,就连中立的那群官员都大声附和。 “若朕真的英明,就不会出现此事。” 虞帝缓缓入座,摆手道:“行了,诸位爱卿莫要当真,朕说不再计较,便不会再提起此事!不过还有一事,朕要与诸位言说。” 百官们行礼,“陛下请讲。” 虞帝道:“之前的那首七言以及锦衣卫之策,皆是出自赵慎行之手。” 语落。 百官们齐齐看向赵慎行,眼神中难掩震惊。 孙不二笑了笑,挺直了胸膛。 就连顾承儒的眼神中,都浮现出了讶意。 “还有,招贤司悬挂了二十七年的皇榜,也是赵慎行揭的。” 虞帝手指敲打龙案,“揭榜之日,朕便派人赶往北境进行核实,如今已得到北境的确切回复,赵慎行之法,医治冻疾的治愈率,可达八成!” 语落。 不少官员神色震动。 孙不二眼神中难掩激动。 他是武将出身,自然清楚冻疾对北境将士们的影响有多大。 顾承儒先是一愣,随即神色诧异的看向赵慎行。 抛开派系不谈。 此子,可称麒麟之才! “赵百户。” 顾承儒朝着赵慎行迈步。 后者皱眉,“右相有事?” “北境冻疾乃我朝大患,赵百户以一人之力解此危局,可称国士。” 顾承儒甩袖,行礼,“请受本相一拜。” “……” 突然的举动,把赵慎行给整懵了。 这老狐狸在搞什么? 难道是玩捧杀这一套? 顾承儒向虞帝行礼,大声道:“北境安,天下安,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百官们齐声附和,“北境安,天下安,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即日起,将皇榜之事昭告天下。” 虞帝起身,“赵慎行暂任锦衣卫千户,暂领下邳郡兵权,其余赏赐,待加冠后一并给予。 退朝吧,左右相留下。” 赵慎行和百官们一同离开宣武殿。 出宫的路上,不断有儒官来和他交谈,所言也都是些诗篇之类的话题。 赵慎行一一回绝。 毕竟他能拿出手的,那就那么几首诗篇。 …… 很快,朝廷的告示便贴了出去。 京城百姓在得知此事后,无不震惊。 “真的假的?是赵家世子揭的皇榜?” “开玩笑的吧?他是不是花重金把揭皇榜的人给买通了?” “买通?你可真敢想! 这可是二十七年的皇榜,揭榜之人前途无量,岂是金钱可衡量?” “也是。如果是我揭榜成功,就算给我万金,我也不卖。” 花魁红袖的贴身丫鬟刚好路过此地。 她看到告示的内容后,脸色一变。 揭榜之人出现了? 自己得赶紧回去通知小姐。 第一卷 第51章 西蜀还有个婚约? 赵慎行走出宣武殿宫门后,并未出宫,而是去了五皇子住处。 因为被禁足的缘故,周景安的府门外有几名太监在守着。 不远处还停着一辆马车。 “见过世子。” 太监们躬身行礼后,便推开了府门。 因为他们已经接到了赵慎行今日前来的通知。 赵慎行瞥了一眼马车,向太监们问道:“府内还有别人?” “回世子话,是楚王殿下。” 太监躬着身子回话,“自五皇子被禁足后,楚王殿下每隔几日都会来陪着说说话。” “这样啊……” 赵慎行点头。 其实说起来,这周景安也是个可怜人。 他的生母德妃,在生下他的第一年便离世了。 他是由皇后带大的。 而皇后又是太子和三皇子的生母,故此周景安和他们的关系一直不错。 赵慎行入府,来到客堂。 周景瑜和周景安正在下着围棋,眼看后者就要输了。 “哟,稀客啊!” 周景安一把将棋盘搅乱,“三哥,咱们改日再下。” “你啊你……” 周景瑜摇头一笑,起身看向赵慎行。 “楚王殿下。” 赵慎行拱手。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周景瑜。 怎么说呢? 长得白白净净的,看上去更是一副与世无争,云淡风轻的模样。 “无需多礼。” 周景瑜伸了个懒腰,“有你来陪着五弟,本王终于可以安心回府了。这段时间为了陪他,耽搁了不少正事,可没少被父皇训斥。” 赵慎行笑了笑,没说话。 “走了。” 周景瑜和赵慎行拜别,迈步离开。 “三哥慢走!” 周景安挥手,目送周景瑜出府。 随后,他便转身看向赵慎行,“真没看出来啊,你隐藏得挺深啊。” 赵慎行入座,直入主题,“你为何被禁足?” “还不是因为你?” 周景安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随手将身上衣袍扔在地上,“要不是三月前射了你一箭,父皇能禁我足?” 赵慎行直言道:“那你为何射我呢?” “你这么聪明,自己想不到?” 周景安有些诧异。 尽管他被禁足,可今日早朝发生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特别是听到赵慎行会写诗篇、国策,甚至揭了皇榜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故此,他认为赵慎行这些年一直都在藏拙。 方才他还和周景瑜说呢,赵慎行这没义气的家伙,连自己都瞒着,当真是城府极深! “只是觉得很蹊跷,至于为何,还真想不到。” 当时周景安喊他去射箭,结果不由分说就弯弓搭箭,射向了他。 然后,他胳膊被箭矢擦伤了。 让赵慎行感觉蹊跷的是,两人关系一直不错,除了偷看宫女洗澡时,争抢位置外,也没啥大仇大怨的。 那周景安为何要伤他呢? “我和你这没义气的人不一样,我可是京中出了名的义薄云天,银枪小霸王!” 周景安摆了摆手,“伤你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单纯的为了救你。否则以我这百步穿杨的箭术,真要杀你的话,岂能只是擦伤?” “救我?” 赵慎行微微皱眉。 对于周景安的箭术,他倒是没有异议。 说是百步穿杨,那有些夸大其词。 可周景安是真的能一箭射中五十步外的铜钱。 周景安拿起一颗苹果丢给赵慎行,“青州来的,可甜了。” 后者接住。 周景安半蹲在桌案上,开口道:“你祖父出征北境前,曾和父皇、左右相在御花园商议过一件事情。而那日,我刚好路过御花园,不小心给听到了。” 赵慎行啃了一口苹果,确实挺甜,“何事?” 周景安道:“右相的意思是…… 北境一战不容又失,为了使南境西蜀不趁机作乱,便想把你送去西蜀联姻,以起安抚之效。 父皇以及左相还有你祖父,都同意了。 可这联姻之事,名义虽是联姻,说白了就是质子。” “联姻?” 赵慎行疑惑,“就算是联姻当质子,不也该由你们皇子去吗?”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周景安点头,“可你是个例外啊,因为你本就和西蜀名门诸葛家,有婚约啊!” “婚约?” 赵慎行一愣,“我怎不知?” “别说你不知,我也不知。” 周景安躺在桌案上,“因为这是陈年烂谷子的事了,定下这婚约时,你我还未出生呢。 要不是偷听了父皇他们的谈话,我也没想到你竟还和诸葛家有婚约。” 赵慎行放下手中苹果,“别卖关子。” “十几年前,大虞和西蜀的关系非但没闹僵,反而还挺和睦。 因此,你祖父和诸葛家关系不错,可以称得上是生死之交,而你的婚约便是那时定下的。 双方约定,若同性则结义,异性则立婚约。 你很不幸,是个带把的,而诸葛家是个带洞的。” 周景安缓缓坐起身子,“你的名字叫赵慎行,正所谓谨言慎行,诸葛家那丫头比你大三天,名为诸葛谨言。” “……” 赵慎行低头沉默。 因为此事他是真的不知情,更不知自己竟还有个西蜀的婚约! 周景安道:“我得知此事后,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兄弟去当质子呢?于是,便射伤了你。再之后,我就被父皇给禁足百天了。” 赵慎行无语,“那你为何不直说呢?” “谁让你藏拙呢?” 周景安笑了,“就你以前那显露在外的性子,我和你明说后,此事能成? 比如我提醒过你多少次,李承业此人心术不正,你听过吗? 当然,若是我早知你藏拙的话,是肯定会和你说一声的。” 赵慎行沉默。 人的脑补,有时候真的令人感到无奈。 比如此时的大部分人,肯定都以为以前的自己在藏拙。 周景安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从桌案上站起,他咧嘴笑道:“我托关系给你弄到一张诸葛谨言的画像,要不要看?” 赵慎行道:“没兴趣……” “嗯,你还跟以前一样,娘们的性子,说不要就是要。” 周景安跳下桌案,朝一旁跑去,“等我。” “……” 赵慎行眼角抽搐。 这他娘的什么奇葩皇子? 很快。 周景安便带着一副画像跑来,他趴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打开。 画像展现。 赵慎行一愣,眉头紧皱。 因为那画像中的女子已经不能说是人了,简直就是一个正方形移动体。 “现在知道我对你的恩情,有多重了吧?” 周景安炫耀道:“这你要是去联姻,能立得起来?” 赵慎行问:“这画像你从哪搞来的?” 周景安道:“花了二百两银子,让一名曾经去过西蜀的使者描述,然后画师画的。” “呃……” 赵慎行失笑,“我想问你个问题。” 周景安收起画像,“问。” 赵慎行道:“大虞上次出使西蜀,是多少年前?” “狗日的杂种!” 周景安脸色一变,一把将画像扔在地上,“敢骗老子钱!” 上次大虞出使西蜀,可是十三年前了。 而那时,赵慎行和诸葛谨言才多大? 赵慎行起身,“行了,你自己继续禁足吧,我要去赌坊看看。” 周景安摆手,“等等,一起去。” 赵慎行道:“你不是禁足吗?” “外面的!” 周景安跑出客堂,大声喊道:“禁足还多久结束?” 太监高声回话:“回五皇子话,距离百日禁足结束,还差半个时辰……” 就这样。 赵慎行被周景安硬拽着又待了半个时辰。 时辰一到。 周景安换上一身常服,迫不及待的拉着赵慎行往外跑, “他娘的,一百天啊,可憋死老子了! 外面的听好了,赶紧准备车架,我要出宫,前往十三楼!” 第一卷 第52章 求世子,救救我家小姐吧 马车朝宫外驶去。 车厢中。 两人对坐。 赵慎行靠椅在软垫上,轻声道:“有件事,我挺犯愁的。” 周景安笑着打趣道:“你犯愁之事,是加冠后娶嫂嫂吗?” 别看他禁足,可外面的事几乎都知道。 赵慎行摇头道:“以前那名声我都熬过来了,你觉得我在乎这个?” “那你愁啥?” 周景安侧卧,“我听三哥说,你现在可是父皇身边的红人,就连大哥都常夸你呢。” 赵慎行直言道:“你还记得梅春风吧?” “那浪蹄子啊?肯定记得啊,咋了?你看上了?” 周景安瞬间来了兴趣,“可以啊,你这癖好挺奇特啊,家里那六位宛若天仙的嫂嫂你不心动,专程喜欢这种玩的浪的?” 赵慎行有些无语,“你是不是欠揍啊?” “你能打过我?” 周景安好似想到了什么,微微皱眉,改口道:“说不定还真能打过,毕竟你一直藏拙,鬼知道你有没有偷偷练武。” 说到这里,他坐直了身子,面色稍正,“怎么突然提梅春风了?” 赵慎行道:“我一个朋友,喜欢她。” 周景安皱眉,“不是无中生友吧?” 赵慎行皱眉。 周景安连忙开口,“得得,我不乱说话了。你那朋友喜欢她,到什么程度了?” “病入膏肓。” 赵慎行把江南岸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哈哈,奇葩啊!” 周景安笑得合不拢嘴,“说实话,我对绿毛龟一直没兴趣,但能奇葩成这样的绿毛龟,我还是想见一见的。” 赵慎行道:“见没问题,毕竟我想让你劝劝他,但劝的时候,还是委婉一些的好。” “放心,这事我擅长。” 周景安懒散躺下,“梅春风是二哥的表妹,可两人关系不止表兄弟那般简单。 除此之外,那浪蹄子还在二哥的授意下,跟不少官员子嗣发生了床榻关系。” “这么乱?” 赵慎行一愣。 之前周景安和他说梅春风的时候,只是简单提了一嘴,却未说的如此详细。 “我听说她的房中术堪称一绝啊,你要不要试试?” 周景安咧嘴一笑,“以你现在的身份,估计只要勾勾手指,她就凑上去了。” 赵慎行黑着脸,“我看你是真欠揍啊。” “别别别,君子动口不动手。” 周景安慌忙开口,“看在我挽回你成为质子的份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闹剧过后。 马车停在赌坊门前。 赵慎行和周景安下车,入内。 周景安打开折扇,煽动,“哟,不错啊。” 赵慎行瞥了他一眼,“你不冷吗?” 这都马上入冬了。 “冷算个屁,潇洒就够了。” 周景安笑着迈步上前,压低声音问道:“快告诉我,哪个是绿毛龟?” “太师椅上躺着的那个。” 江南岸昨日值夜,此时在闭目养神。 “七郎……” 沈青月看到赵慎行后,迈步走来,她并不认得周景安,“这位是?” 还不等赵慎行介绍的。 周景安拱手,“在下周景安,排行老五,家父虞帝,见过四嫂。” 此时他的表情认真,没有丝毫的玩闹之心。 毕竟有些分寸,他还是懂得。 沈青月一愣。 不待她说话的,一旁躺着的江南岸猛然起身,他看向周景安,“五皇子?” “哟,这位兄台看着好生面善。” 周景安笑着迈步上前,“看来咱们一见如故啊。” “……” 江南岸被这突然的热情给整不会了。 这人真的是五皇子吗? 周景安笑着开始找话题,“我与你那青梅竹马还认识呢。” 江南岸一愣,“五皇子认识春风?” “是啊,梅春风。” 周景安点头,“不知兄台名讳?” “在下江南岸。” “兄台这名字起得好啊。” 周景安煽动折扇,委婉提醒道:“正应了那句诗词,春风又绿江南岸。” 江南岸有些不好意思,低头道:“多谢五皇子夸奖,我也觉得我和春风挺般配的。” “???” 这次,周景安被整不会了。 他茫然地看向赵慎行,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病得如此严重吗?还是说,他没听过绿毛龟这个词汇?” 一旁的江南岸有些疑惑。 这五皇子说着说着话,怎么突然就走了? 可由于身份悬殊,他也不敢过问。 赵慎行将周景安拉到一旁,压低声音,“一开始我就和你说了,病入膏肓!” “都病入膏肓了,你还让我委婉地去说?” 周景安轻叹,看向江南岸的眼神中多了丝怜悯,“我看他也不像傻子,他如今的情况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不下猛药,他清醒不了的。” 赵慎行摆手,“你看着办吧。” “好。” 周景安点头,刚转身迈步。 这时,一名年纪不大的秀美女子跑了进来。 她神色慌张,喘着粗气,看向柜前的眼神中带着求助,“不知哪位是赵世子?” “哟,找你的。” 周景安对着女子上下打量,“身段好,长得也可以,你这艳福不浅啊。” 赵慎行看到女子后,微微皱眉。 他觉得女子有些眼熟。 好像是…… 花魁红袖的贴身丫鬟? 沈青月看向赵慎行,“七郎,找你的。” 女子顺势望去,当她看到赵慎行时,明显愣了一下。 因为当时小姐询问之人,便是此人。 “姑娘找他作甚?” 周景安迈步上前,“其实我比他俊俏多了,姑娘再仔细看……” 不待他话说完。 女子便跑到赵慎行身前,然后跪倒在地, “求世子,救救我家小姐吧。 我家小姐在得知世子是揭榜人后,便想要赎身离开红袖招,可那老鸨收了赎金,却不放人。” “红袖招?” 周景安眸中闪过一道精芒,“你家小姐是谁?” 不待女子开口。 江南岸开口道:“是红袖,她曾说过,无论何人揭二十七年榜成功,她皆会以身相许,终身侍奉。” 周景安看向赵慎行,“怎么着?管还是不管?” “花魁吗?” 赵慎行轻声喃喃,看向三楼。 在原本的计划中,三楼便是最高身份的象征。 若是有花魁在三楼舞乐的话,好像也不错。 想到这里,赵慎行暗自点头。 只要炒作得当,绝对可以大赚特赚! 嗯,值得跑一趟。 “既然此事因我而起,自然也该因我而终。” 赵慎行将女子扶起,看向周景安,“走吧,咱们去一趟红袖招。” 第一卷 第53章 奴家已是世子的人了 女子在赌坊等候。 两人上了马车,驱车太监朝红袖招驶去。 车厢中。 周景安轻声道:“我在问你管不管时,你看了一眼三楼。我怎么感觉,你不像是为了单纯救人呢?” 赵慎行笑了笑,并未隐瞒,“顺手救人也是救。” “哎,你这人城府太深。” 周景安故作轻叹,“咱们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种没心没肺的时光了。 但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以后我在你身上,再也感觉不到身为聪明人的优越感了。” “……” 赵慎行无语,“感情以前你把我当傻子看呢?”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那时和你相处不用动脑子。” 周景安侧卧,“可现在不行了,我有点儿接受不了这种落差感。要不,你继续藏拙当傻子呗?” 赵慎行满脸黑线,“滚!” 两人谈话间,马车停下。 驱车太监的声音传来:“殿下,世子,红袖招到了。” …… 与此同时。 红袖招阁楼。 花魁红袖坐在木椅上,俏脸阴沉。 门前。 十几名壮汉拦路。 她微微抬眸,“失信于人,生意可做不长久。” 老鸨站于屋内,“红袖姑娘哎,您可是我们的招牌,如果您走了,那咱这儿还是红袖招吗?” “我从金陵入京时,便同你说过,揭榜之人出现,我便会赎身。” 红袖看向老鸨,“那时,你可是亲自应允的。如今却出尔反尔,是否不合规矩?” 老鸨叹气,“此一时彼一时啊。” 红袖未言,只是双拳握得泛白。 “红袖姑娘,我已经打听了,那揭榜之人是赵国公府的世子。” 老鸨上前,赔笑道:“那世子的名声您又不是没听过,听说他还有娶自己的六位嫂嫂,这哪是人能办出来的事儿啊?姑娘您,又何必作践自己呢?” 红袖声音渐冷,“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是我的话说得不够明白吗?还是我把话说得好听了?” 老鸨赔笑的表情逐渐阴沉,“人家可是国公府的世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赵家就算再落魄,也不至于娶个青楼的花魁!就你这出身,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我有自知之明,在得知揭榜之人是世子后,也未想过要嫁入国公府。” 红袖抬眸,“不过,我去府中当个端茶倒水的丫鬟,总可以吧?”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与我作对了!” 老鸨目露凶芒,“你真当红袖招没人撑腰是吧? 我今日告诉你,晋王殿下在咱们这里可持有暗股! 你虽放话说对揭榜之人以身相许,但你觉得赵家世子会为了你而得罪晋王殿下吗?” 红袖蹙眉,双拳握得更紧了。 老鸨冷笑道:“就算他真的愿意为你出手,可他一个小小的世子,怎能和晋王殿下抗衡?” 这时,门外传来周景安的声音: “哪来的苍蝇,嗡嗡嗡的,烦死人了!” 他挥动着折扇,迈步走上阁楼。 赵慎行满脸无奈的跟在身后。 因为这是周景安求他的,说一定要让他潇洒出场。 门外的十几名壮汉脸色齐变。 由于周景安是十三楼的常客,他们自然认识。 哪敢阻拦? “你们是吃干饭的吗?他们怎么上来的!” 老鸨对着门外的十几名壮汉怒斥,可当她看清来人相貌时,却是脸色大变,“五……五皇子,您怎么来了?” 周景安咧嘴一笑,“不止我来了,你口中那小小的世子,也来了。” 说完后,他微微侧身。 赵慎行的身影映入老鸨和红袖的眼帘。 红袖在看到赵慎行的刹那,神色一怔。 竟然是他? 老鸨上前赔笑,“五皇子,世子,这可是晋王……” “晋王?” 赵慎行打断,“晋王他来不了,如今他还在禁足呢。” 周景安幸灾乐祸的喊道:“是的是的,我二哥在禁足,这事我可以作证。” 老鸨神色一僵。 “不过就算是晋王来了,也得按规矩行事。” 赵慎行走到老鸨身前,“听说,你收了赎金,却不放人?” 老鸨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 因为眼前的男人,和传闻中完全不同。 特别是身上的肃杀之气,简直令人窒息。 “我……世……” 老鸨支支吾吾,一时间慌了神。 “啪……” 赵慎行一巴掌打在其脸上,将其打翻在地,“今日我不想杀人,但如果你不识时务的话,我也不介意让锦衣卫来调查一番。” 语落。 十几名壮汉和老鸨面色剧变。 青楼之中,多多少少都有着见不得光的事情。 一旦锦衣卫来调查,就算有周景衡在这里有暗股,红袖招也得从京城消失。 老鸨起身,行礼道:“世……世子言重了,我……我按规矩行事便是。” “嗯,本世子也不占你便宜,赎金我会给。” 赵慎行看向阁楼内的红袖,“但她给你的赎金,你要还给她。” “一切听世子的。” 老鸨对着身后壮汉挥了挥手。 事到如今,她已不奢望能把人留下,只要赎金到手就行了。 壮汉捧着木箱跑来,将木箱放到红袖身旁。 木箱中是她赎身的银票。 赵慎行从怀中取出一两碎银,塞入老鸨手中,“赎金是你亲自收下的,自此,两清了。” 老鸨看着手中的碎银,整个人如遭雷击。 红袖也愣住了。 一两? 周景安眉头一挑。 你这还不如不给呢,这不是在故意打周景衡的脸吗? 赵慎行声音渐沉,“还愣着干嘛?写收据给我啊。” 老鸨不敢反驳,快速写下收据,连同身契一同递给赵慎行。 赵慎行将身契撕毁,收据塞入怀中,“你若觉得价格不公,可以让晋王来找我要。” 老鸨低头,“小人不敢。” 周景安看向红袖,挥手道:“走了,还发什么呆啊?” “啊?哦……” 红袖如同失神一般,慌忙站起,快步走出。 她低头跟在赵慎行的身后,心扑通扑通的跳。 一路下楼。 整个红袖招,无一人敢拦。 三人上了马车。 太监驱车,朝赌坊驶去。 车厢中。 红袖紧挨着赵慎行,有些拘谨不安。 周景安打趣道:“红袖姑娘,要不要考虑,换个人以身相许啊?” “殿下莫要说笑。” 红袖偷偷瞄了赵慎行一眼,“奴家……奴家已是世子的人了。” “这么快就成他的人了?” 周景安故作惊讶的看向赵慎行,“啥时候的事?你这也不行啊,一个眨眼的功夫便交枪了?” 语落。 红袖脸颊通红。 赵慎行抬眸道:“要不咱们去演武场玩玩?” “开个玩笑嘛。” 周景安侧卧,“我只是看红袖姑娘有些紧张,活跃下气氛罢了。” 说到此处,他打了个哈欠,手掌拍了一下赵慎行,“说说吧,怎么安排人家?” 红袖闻言,抬眸看向赵慎行。 对于这个答案,她也很想知道。 周景安嘿嘿一笑,“要不就一起娶了吧,反正六个嫂嫂都娶了,也不差一个红袖。” 不待赵慎行回话的。 红袖急忙出声道:“殿下莫要说笑了,奴家有自知之明的。只要能跟在世子身边,哪怕是端茶倒水,奴家亦心满意足。” 赵慎行开口,“在安排你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世子请问。” “你为何要对揭榜之人以身相许呢?” 第一卷 第54章 北境虽寒,可热血未凉 红袖轻声道:“回世子话,因为奴家……是北境出身。” 赵慎行眉头微挑。 北境? 周景安有些诧异,“你不是从金陵过来的吗?怎地还成北境出身了?” “奴家是幼年时,随娘亲来的金陵。” 红袖低头,“家父是北境鹰嘴关的什长。 他和家中的祖父及叔伯们一样,都是死于冻疾。 奴家记得很清楚,他闭上眼时,双腿都溃烂了…… 他攒了一辈子的钱,可直到闭眼都没花一文。 他攒钱是为了能让我和娘亲离开北境,因为他听说只要过了北境那条大河,便是一片繁荣。” 赵慎行问道:“你是兵籍?” 红袖点头,“是。” 大虞的兵籍是世袭制,祖辈兵籍,那后辈大概率也是兵籍。 除非你立了大功,成为曲长后,才可改籍。 但这种几率,太低太低。 农籍也是一样的道理,很难翻身。 都说科举和入伍是百姓唯一的出路。 可入行伍,九死一生。 至于读书? 百姓们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钱读书? 红袖微微握拳,“奴家随娘亲一路颠簸去了金陵,娘亲也因劳累沾上了重疾。 因兵籍的身份,奴家无法从事其他行业,娘亲为了能让奴家活下去,在闭眼之前,无奈将奴家卖到了青楼,几年后,奴家便来了京城……” 赵慎行沉默。 周景安少见的没有打趣。 这便是低层百姓们的无奈。 更讽刺的是,青楼在乱世中,竟成了活命的庇护所。 “奴家幼年时,在北境见过太多人因冻疾而惨死。 有着朝廷棉靴的北境兵卒们尚且如此,更何况北境的百姓们了。 奴家听娘亲说,每年的冬天,北境百姓最少有数万人因冻疾而死在来年的开春。” 说到这里,红袖看向赵慎行, “奴家虽离开了北境,可一直都将自己看作北境人。 为了家乡和那群浴血奋战的兵卒,奴家能够尽到的绵薄之力,也只剩这身臭皮囊了。” 赵慎行道:“所以你才放话无论是谁揭榜成功,都会以身相许?” “嗯。” 红袖点头,轻声道:“因为解决了冻疾,不仅可以减少兵卒们的伤亡,也可以救得更多百姓。 一开始奴家放话,是为了让南医家的人出现,从而解决北境冻疾。 可如今看来,倒是奴家把自己高看了。” 赵慎行道:“想多了,你放的那些话,根本传不到西蜀去。” 周景安看向红袖,“你能如此想,且如此去做,便已胜过这世间诸多道貌岸然之辈了。” 说到此处,他语气中多了些凝重,“我听说,北境一战时,御北军投敌,赵老国公陷入险境。 就连北境的青楼女子都奔赴了战场,她们以卖身为饵,混入敌营,不惜舍身成仁也要多杀几个敌卒。 为的就是让赵老国公能多一分生还的希望,让燕云军能多一人逃出包围圈。” 赵慎行闻言,感慨道:“由此可见,北境虽寒,可热血未凉。” 他对北境的了解很少,只有记忆中的一段话: 北境军民,除了一身铁胆之外,还有一身的铁血。 商贩走卒也好,娼妓盗犯也罢,在大义面前,皆如同一把神兵利剑,宁折不弯。 红袖看向赵慎行的眸光中,充满了敬畏,“世子才是北境的大恩人,北境人将恩情看得很重,世子若去北境的话,肯定会受到爱戴的。” “嘘!” 周景安做出噤声手势,“这些话在车厢里说说也就罢了,在外面可别瞎说,否则,你的这位大恩人,是会被弹劾的。” 红袖脸色一变,眼神变得慌张起来。 “别听他瞎说,没那么严重。” 赵慎行瞪了周景安一眼,紧接着对红袖嘱咐道:“不过有些话确实不该说,毕竟祸从口出。” 红袖点头,“奴家晓得了。” 赵慎行道:“自今日起,你跟着我,无需为奴为婢,只需帮我把赌坊的三楼撑起来。” 红袖一愣,“赌坊?”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无利不起早。” 周景安一笑,“红袖姑娘,以后少和他接触过深,他们这种城府深的人,心都脏。” 赵慎行没搭理周景安。 而是将赌坊的三楼计划和红袖说了一遍。 红袖点头道:“只要能帮到世子,奴家什么都可以做。” 马车停下。 三人进入赌坊。 刚走进来,一楼的赌客们便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那女子是谁?” “好像是红袖招的花魁红袖!” “她不是从不踏足赌坊吗?” “据说多少权贵想见她一面,都被拒之门外,怎会突然来赌坊?” “你除了赌还知道什么?红袖姑娘曾放言,谁揭了皇榜,便会以身相许,而揭榜之人正是这家赌坊的主人!” “竟是世子揭的榜?” “说了让你没事的时候出去转转,你天天闷在赌坊里,虽说此处管吃管喝,但小心熬死你!” “好美啊,都快和四夫人不相上下了。” 在赌客们的议论声中。 红袖一身红衣,迈步走进。 她没有浓妆艳抹,也没有佩戴任何华贵首饰,可那张倾城容颜,却让整个一楼都安静了下来。 “世子。” 一赌客拱手上前,“红袖姑娘是要在二楼待着吗?” 赵慎行指了指上方,“三楼。” 赌客们一愣,“三楼?” 赵慎行道:“三楼装缮好后,会设独立雅间,三楼之客,可赏红袖姑娘舞姿,亦可交流琴棋书画。” 赌客问:“那怎样才能上三楼呢?” “一,赌资雄厚。二,单日在赌坊内的流水破十万两。三,身份。” 赵慎行说完,便迈步朝前走去。 赌客们开始窃窃私语。 “身份看来咱是不行了,赌资咱也不雄厚,只有第二种可能性高一些。” “高?你想啥呢?虽说一进一出也算流水,一百两只要你运气好几下就能到千两的流水,可那是十万两啊!你能保证你一把不输?” “别想了,二楼对咱们来说已是天上物,更何况三楼了。” “这也是没法的事,三楼一看就是给权贵们准备的,哪有咱们的份? 不过能在一楼听到三楼的歌舞声,也不错了。 毕竟在红袖招的时候,别人想见红袖姑娘一面,都得花千金呢。” …… 赵慎行带着红袖来到二楼,二楼有收拾好的住房。 其丫鬟便在住房内等候。 在她看到红袖的时候,立即起身迎来,“小姐,您没事真的太好了。” “多亏了你。” 红袖嫣然一笑,看向赵慎行,“世子,我这些年存下的黄白之物留着无用,世子若需要的话……” 不待她说完,赵慎行打断,“一码归一码,是你的,你自己留着即可。” “好吧……” 红袖点头,未再多言。 就在这时,杜叔快步走来,“世子,陛下的御侍在外等候,说是要见您和五皇子殿下。” “怎么还见我呢?” 周景安脸色一变,“我这才刚出来啊,可不想见到父皇,你就说我不在!” 杜叔无奈道:“您马车上的驱车太监,已和陛下御侍说您进来了。” “我还没去听曲呢!” 周景安顿时感觉生无可恋。 “走吧,应是陛下有事。” 赵慎行拍了拍周景安的肩膀,朝下迈步。 两人来到赌坊外。 “殿下,世子。” 老宦官迈步上前,“陛下让您二位移步御书房。” 赵慎行点头,“好。” 周景安上前,对着老宦官轻声问道:“父皇找我干啥?” “这咱家哪知啊。” 老宦官侧身,“可能是陛下想殿下了吧,殿下,快上车吧。” 两人上车,马车朝宫中驶去。 小半个时辰后。 御书房。 虞帝和周景衍都在。 “臣,见过陛下。” “儿臣,见过父皇。” 赵慎行和周景安同时行礼。 “免礼。” 虞帝先是看了一眼周景安,“禁足结束后,第一时间不想着来跟朕请安,出宫瞎混什么呢?” 周景安道:“儿臣想的是去街上给父皇买件礼物,结果还没买呢,父皇您就宣儿臣觐见了。” 赵慎行翻了翻白眼。 这小子的谎话,真的是随口就来。 “五弟,勿要诳语!” 周景衍无奈道:“小心父皇治你欺君的罪。” “儿臣有人证啊。” 周景安指着赵慎行,“父皇不信的话,可以问慎行啊。” 虞帝笑了笑,“你们两个一路货色,朕问他有用?” “???” 赵慎行一愣。 自己这是躺着也中枪吗? “行了,别说废话了。” 虞帝脸色一正,“朕今日喊你们来,是有要事商议。” 赵慎行和周景安相视一眼。 要事你和百官们商量啊,和我们两个尚未加冠的人说什么? “百官们如今已得到安抚,但金陵那边的西湖船娘们,却未得到安置!” 虞帝看向赵慎行,“朕想让你再去金陵一趟,安置好那群船娘,省的再出乱子。” 赵慎行皱眉,“陛下想如何安置她们?” “随你心意。” 虞帝垂眸,“若是你嫌麻烦,都杀了也无所谓。” 赵慎行一愣。 都杀了? “但那只是下下策,你应该可以想到更好的安置之法。” 虞帝缓缓起身,“除了此事外,朕还有一事要与你们商议。” 赵慎行双眸微眯。 他有预感,虞帝接下来要说的事,才是今日喊他进宫的真正目的。 虞帝看向周景衍,摆手道:“衍儿,此事便由你来说吧。” 第一卷 第55章 国库空虚,拿老丈人开刀? “儿臣遵旨。” 周景衍行礼,随后面色严肃道: “眼下即将入冬,那群鞑子正在集兵,怕是用不了多久,北境战事便会一触即发。 先前的北境一战令大虞国库空虚,兵法云,兵马未至粮草先行,可如今的国库,已撑不起一场大战。” 赵慎行垂眸,“殿下的意思是,想个法子捞钱?”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打仗都是在拼国力。 说得更简单一些,那便是耗钱。 “不求能让国库充盈,但起码也得能撑起一场大战才行。” 周景衍踱步,“父皇和左右相今日商议了此事。 可商议出来的对策,父皇却不满意。 于是本宫便和父皇说你思维清奇,不妨问上一问,父皇听后觉得可行,便派人将你喊来了。” “钱吗?” 赵慎行低头沉思,数息后他抬头道:“想解决此事的话,我还真有一法子,就是不知陛下敢不敢做了。” 周景衍一愣,看向虞帝。 后者抬眸道:“什么叫朕敢不敢做,你是在激将朕?” 赵慎行拱手,“臣不敢。” 虞帝问:“你这法子真能解国库之危?” 赵慎行点头道:“非但可解国库之危,更可令国库充盈。” 周景安来了兴趣,“真的假的?” “你别多嘴。” 虞帝瞪了周景安一眼。 后者立马老实了。 虞帝摆手,“说来听听。” “很简单,增加商贾的赋税。” 赵慎行与虞帝对视,“大虞自立国以来,对商贾的税收便是三十取一,也就是3.33%。 其中还有不少货物是免税的,比如农具、食物以及自织的布帛。 这便造成了,商贾的身份虽然低,可却享有朝廷最低的税率。” “你的意思是改商贾的税率?” 周景衍皱眉道:“可这是太祖帝立下的规矩啊。” 赵慎行道:“太祖帝当时立这规矩,是因刚立国,大虞各行各业百废待兴,急需商贾流通。但几百年过去了,这规矩也早就该改了!” 虞帝抬眸看向赵慎行,问道:“那你觉得,这商贾的税率改为多少合适?” “以商贾的大小来定税率。” 赵慎行指向一旁的茶盏和茶碗和茶叶,“比如,这茶盏是大商,茶碗是中商,这茶叶是小商。 小商的净利润低,可征收二成税,中商利润可观,可征收三成税。 而大商,无论是薄利多销也好,暴利也罢,他们几乎都垄断了某些行业。而对于他们,需征收四成至五成的税!” “五成?” 虞帝皱眉。 “这……” 周景衍轻声道:“是不是太多了?” “多什么啊?” 赵慎行道:“说白了就是朝廷对他们太好了。 对于国家来说,商贾远没有百姓重要。 既如此,为何不增加商贾赋税,从而降低百姓赋税呢? 如此,才是真正的国泰民安。” 虞帝缓缓迈步,“你所言之事,朕不是没想过。 可毕竟是传承了几百年的规矩,哪是这么容易便更改的?特别是那群富商,弄不好他们会带头起哄。” “陛下说的是。” 赵慎行拿起茶盏,“夺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他们不乐意是肯定的。” 说到这里,他放下茶盏,看向虞帝,“可臣记得陛下曾说过一句话。” 虞帝闻言,眉头紧皱。 赵慎行道:“陛下当时对臣说,万事有利必有弊,哪有好处让臣占了,却不担风险的事情?这世上,可没这样的道理。” 语落。 周景安和周景衍的表情都变得精彩起来。 好家伙,你是什么都敢说啊。 这些话,他们这群当儿子的都不敢说。 虞帝哭笑不得,“你小子……” “陛下,是时候做选择了。” 赵慎行左手拿起茶盏,右手拿起茶杯,“现在,假设茶盏是百姓,茶杯是商贾,陛下选哪个?” “自然是百姓。” 虞帝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百姓,就是天下。 “啪……” 茶杯落地,碎裂。 赵慎行道:“那便对商贾动刀吧,这一刀不砍的话,局势危矣。” “嗯。” 虞帝点头,“天下商贾以金陵为最,朕记得你四嫂好像是沈家人吧?而沈家,是金陵三大富商之一。” 赵慎行脸色微变,“陛下,这……” 他是提出了解决之策,可从没想过要自己执行啊! 可不等他把话说出口的。 虞帝打断,“若富商都带头同意朝廷的加税,那其余商贾估计也说不出什么。 还有,你不是要去金陵处理船娘一事吗? 便顺路去一趟沈家吧。此事便以金陵为试点,若成功,便在全国推广。” “陛下……” 赵慎行满脸无奈,“您哪怕换个人也行啊。” 虞帝摇头道:“其他人不合适。” 赵慎行问:“为何?” 虞帝道:“因为他们没你脸皮厚。” “???” 赵慎行愣住了。 周景安抿嘴偷笑。 “朕与你说笑呢。” 虞帝走到赵慎行身旁,语气变得严肃,“主要是因西湖船娘案,朕现在没几个信得过的人,而你,朕信得过。所以,此事只能由你去办。” …… 离开御书房后,赵慎行和周景安乘坐马车出宫。 “我发现我和金陵挺有缘的。” 赵慎行侧卧,轻叹道:“这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已是我第三次去金陵了。” “可惜父皇不让我陪你去。” 周景安很是沮丧,“对于西湖船娘,我可是一直很好奇呢。” “你不去也好,省得唠叨个没完,让我心烦。” 赵慎行直起身子,“没事你就去赌坊,然后找个机会,把梅春风一事和江南岸挑明。” 周景安懒散的回话,“好说。” 赵慎行嘱咐道:“三楼的装缮你也看着点儿,必须要奢华!” “放心。” 周景安有些不耐烦的摆手,“赚钱我不擅长,可花钱嘛,这是我的长处。” 马车抵达锦衣卫衙门。 赵慎行下车,而周景安则继续出宫,前往赌坊。 “大人。” 总旗迈步迎来。 赵慎行道:“挑选三十人,随我去金陵。” “又去金陵?” 总旗一愣。 这怎么还跟金陵没完了? 赵慎行催促道:“赶紧的,误了陛下的大事,把你阉了当太监!” 总旗快步跑开。 很快,三十人便集结完毕。 三十余匹马出城。 “去渡口。” 赵慎行策马前冲,“这次走水路。” 抵达渡口后,马匹上船,拴好。 赵慎行他们则去了船厢。 锦衣卫问道:“大人怎么突然有兴致走水路了?” “提前了解下路线。” 赵慎行说话的同时,对着江船打量。 这只船不大,船厢中也就容纳一百来号人。 船帆上刻有一字:齐。 这是金陵三大富商,齐家的船。 赵慎行吩咐,“去把船家喊来。” 没一会儿,船家便赔笑着走来,“大人,您找我?” 赵慎行问:“最大的船能载多少人?” 船家如实答道:“回大人话,齐家的客船生意,最大的船,船厢中可载三百二十余人。” 赵慎行问:“需要提前预定吗?” 对于那批西湖船娘,他可不能随意安置,更不能让她们明着进京。 而客船是个不错的运输之法。 故此,他才会专程走一趟水路。 一是看看客船是否稳妥,二是顺便了解一下齐家生意。 “回大人话,若是其他人的话是需要预定的。但大人您,不需要。” 船家赔着笑,“只要大人您派人说一声,客船会立马给你准备妥当。” “去忙你的吧。” 赵慎行挥了挥手,他对这种阿谀奉承之人,属实没啥好印象。 水路相比陆路,充满了不确定性。 若运气好,刚好是顺流,那抵达金陵的速度是比骑马快的。 反之,碰到了逆流,那你就等吧,比骑马慢个一两天都是有可能的。 故此。 在很多急事上,朝廷的第一选择是骑马加急,而非水路。 今日。 赵慎行的运气不错,是顺流。 抵达金陵时,刚好是傍晚。 将马匹牵下渡口,众人骑马朝沈府赶去。 抵达沈府,天色渐黑。 “慎行啊,你咋来了?来也不派人说一声。青月呢?没和你一起来吗?” 沈夫人还是那么的热情。 只是不知,待会把来意一说,她是否还能如此。 赵慎行道:“不瞒伯母,今日来是为公事,所以四嫂不便同行。” “啊?公事啊……” 沈夫人有些失神。 因为她听到了赵慎行称呼沈青月四嫂。 那岂不是说,自己费尽心思备下的虎骨酒啥的,都白费了? “快快请进。” 沈怀山侧身,邀请赵慎行入内。 “沈兄呢?” 赵慎行迈步,顺口问了一嘴沈青云。 “他在商铺呢,估计再有个一柱香便回来了。” 沈怀山拉着赵慎行的衣袖,“你远道而来是客,咱们不管他,先吃好喝好再说。” “好吧。” 赵慎行点头。 身后的锦衣卫们,表情复杂。 因为在路上的时候,赵慎行和他们说了这次来金陵的目的。 一想到待会千户大人要拿自己未来老丈人开刀,他们便有些于心不忍。 总旗轻叹。 上次他来沈家可是喝过好酒的,对沈家印象还不错。 陛下也真是的。 大义灭亲也不能这么整啊,这不是难为千户大人吗? 第一卷 第56章 世子,齐某有一嫡女 餐桌上,已摆满菜肴。 赵慎行入座,却未动筷。 因为他觉得,有些事情还是等人齐后,再说比较合适。 也就半柱香的功夫,沈青云赶回来了。 双方客套一番后,入座吃饭。 酒足饭饱后。 赵慎行放下碗筷,开口道:“伯父,伯母,沈兄。实不相瞒,我今日来金陵,身上有两件公事,其中一件与沈家有关。” “和我们有关?” 沈怀山一愣,他和沈夫人相视一眼,“贤侄有话不妨直言。” 赵慎行坦言道:“朝廷想要对商贾增加征税,以沈家为例,会根据每个月的纯利润,交四成至五成的税。” 语落。 沈怀山三人齐齐皱眉。 要知道以前的税可是三十取一,如今直接十取四,甚至五。 这可是接近一半的纯利! 沈青云皱眉道:“朝廷怎会突然征税呢?” 赵慎行道:“朝廷目前已无力支撑大型战争。 就拿边陲之地来说,北境北鞑来犯,南境西蜀亦需驻防,西境羌人一直想入主中原,东境亦需抵御倭寇作乱。 这些可都需要钱粮支撑,若无足数的钱粮,怕是用不了多久,边陲便会出现乱子。 而那时,大虞所有商贾,亦无法幸免。” 沈怀山闻言,面色严肃,“贤侄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毕竟商贾的一些海上贸易,也没少受倭寇侵扰。 可话说回来,若是缓缓图之,慢慢地去降,大家还容易接受一些。 这一下便从三十取一,变成十取四五,怕是很多人都无法接受。” “伯父说的是。” 赵慎行点头,看向沈怀山,“所以,朝廷需要您和其他两家,起到带头作用。” 房间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赵慎行开口道:“对于此事,我想先了解一下沈家的态度。” 沈怀山瞥了一眼沈夫人,随即看向赵慎行,“不瞒贤侄,沈家生意上虽是我做主,可在大事的方向上,却一直都是夫人拿主意。” 赵慎行愣了一下。 大事上,沈夫人拿主意? “慎行啊……” 沈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 “正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我们商贾之家虽无法为官,却也在朝廷的庇护下享用了荣华富贵。 其实无论是三十取一也好,十取四五也罢,皆不耽搁这富贵日子。 可若是边陲失守,富贵日子可就真保不住了。故此,我沈家,愿意当这次征税的带头人。” 赵慎行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沈夫人会答应的如此爽快。 沈夫人仿佛看出了赵慎行的疑惑,笑着说道: “你无需这般诧异,民不与商斗,商不与官斗,这是自古传下来的道理。 你方才说的朝廷现状我也听到了,就算退一步来说,若沈家不同意的话,难道朝廷就不会再行他法吗? 比如,安排个莫须有的罪名,然后抄家……” “伯母看得通透。” 赵慎行点了点头。 朝廷都自身难保了,还管你什么商贾愿不愿意? 一个小小的广陵盐运使,杨轻舟都差点儿让沈家灭族,更何况京中的权贵了。 沈夫人是个聪明人,自然懂得这个道理。 与其得罪朝廷,倒不如顺水推舟卖赵慎行个人情,这样的话,对沈青月也好,对沈家更好。 毕竟再怎么说,这也是沈家未来的乘龙快婿。 支持一下自己女婿怎么了? “这都到月末了,便从这月开始实行吧。” 沈夫人放下茶盏,“朝廷缺钱,只要这月商贾交了税收,那便能暂解边陲之危。 至于战局如何?那便不是我们这群商贾之人该考虑的问题了,是那群边陲的将领们,该想的事情。” 沈怀山道:“此事,我听夫人的。” 沈青云笑了笑,“于公于私,都该支持的。赚的钱再多,也得能保住才行,若国破家亡,那攒下的这些钱,不都成异族的了?” “既然沈家已同意。” 赵慎行缓缓起身,看向沈怀山,“那便劳烦伯父,邀请齐、宋两家家主,来府中一叙吧。” “好。” 沈怀山起身,写好邀请贴,让家宰送去。 一个时辰后。 两辆马车抵达沈府。 车帘打开,两名中年人从马车上走下。 当他们看到府外拴着的马匹时,皆神色一愣。 二人相视一眼,上前打量。 宋开来对着马粪瞅了瞅,眉头微皱,“是军马。” 齐百川迈步上前,“沈怀山邀请咱们入府一叙,而府中有朝廷的人,看来此行,是来者不善啊。” “来都来了,刀山火海也得进了。” 宋开来轻叹,“毕竟朝廷的事,就算能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宋兄,请。” 齐百川侧身。 二人一同入府,来到了客堂。 沈怀山迈步相迎,笑着道:“宋兄,齐兄,好久不见。” “沈兄。” 二人拱手,随即看向赵慎行。 沈怀山当即介绍道:“不瞒二位,这是沈某京城来的贤侄,出身赵国公府,暂代锦衣卫千户一职。” 齐百川脸色微变,当即上前行礼,“见过世子。” 赵慎行起身,“无需多礼。” 齐百川道:“齐某今日刚听闻世子揭了皇榜,解决了北境冻疾,没想到今日便见到真人了,当真是齐某的福分。” 沈怀山一愣,“揭皇榜的是贤侄?” 宋开来也皱起了眉头。 这齐百川哪听来的消息?竟如此灵通? 沈夫人和一旁的沈青云脸色微变,看向赵慎行的眼神中难掩震惊。 揭皇榜之事他们知晓,可却一直不知是谁揭的。 “齐掌柜的消息,够灵通的啊。” 赵慎行有些诧异,毕竟朝廷是今日才公布的。 古时信息闭塞,若是京城人士知晓,倒不足为奇。 但金陵和京城可有一段距离,齐百川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齐某也是听下面人说的。” 齐百川笑着道:“今日有个京中来的才子乘船到金陵,在船厢的时候提起世子的壮举,被船家听了进去,之后又传到了齐某耳中。” “这样啊……” 赵慎行点头。 如此便说得通了。 今日是顺流,若是那才子上午乘船,确实会比他更快抵达金陵。 宋开来盯着齐百川,心中暗骂一声。 这么好的一个马屁机会,让齐百川给抢去了。 热的马屁是拍不成了,只能拍个冷的。 想到此处,宋开来快步上前,拱手道:“世子所为,可称国士啊!” 沈怀山面色复杂的看着二人。 这两个家伙,今日怎跟个马屁精似的? 赵慎行朝前迈步,“二位莫要恭维,今日喊二位掌柜来可不是闲聊的。” 语落。 宋开来和齐百川相视一眼。 他们可都是在商圈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自然清楚今日的正题来了。 宋开来率先开口,“世子若有吩咐,只要宋某能办得到,定会全力以赴。” 他的话说得密不透风,给自己留足了余地。 齐百川当即补话,“齐某也一样。” “呵呵……” 赵慎行哼笑一声,这种话术自然瞒不过他。 转身迈步,赵慎行看向沈怀山,“伯父,此事便由您和二位掌柜说吧。” “好。” 沈怀山邀请齐百川和宋开来入座,然后将朝廷征税一事说了一遍。 刚说完。 齐百川和宋开来便从座椅上蹦了起来,“五成?沈兄你不是在说笑吧?” 沈怀山摇头,“自然不是。” 齐宋二人相视一眼,皆面色凝重。 他们虽猜到了此事和朝廷有关,却也没想到会如此的伤筋动骨。 “沈家已愿意当这带头人。” 赵慎行开口,语气平缓,“不知二位掌柜,是何打算?” 齐百川道:“世子,可否容齐某思虑一番?” 宋开来附和道:“宋某也需思虑。” “可以。” 赵慎行点头,“给二位半柱香时间,可够?” “多谢世子。” 齐宋二人走到距离赵慎行五十步外,然后坐了下来。 他们并未交谈,而是在各自琢磨。 从其表情来看,二人皆如同吃了屎一样。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 原本一年可以赚上百亿,结果突然只赚五十亿,这种落差,常人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消化。 “齐兄,宋兄。” 沈怀山轻步上前,压低声音道:“你我三家相交多年,生意上也无冲突,私下交情还算不错。我得提醒二位一句,要记得我沈家的前车之鉴啊!” 语落。 齐百川和宋开来脸色齐变。 他们皆想起前段时间,沈家货物被扣,沈青云入狱之事。 而沈家,更是差点儿面临灭族之祸。 “多谢沈兄。” 宋开来起身,向沈怀山行礼,“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沈兄这番话倒是点醒宋某了。” “是啊。” 齐百川听完沈怀山的话后,也突然想通了。 他向沈怀山拱手,轻声道:“钱赚得再多,若是没命花,又有何用呢?” “二位能自己想通便好。” 沈怀山转身,迈步走开。 待他走远后,齐宋二人迈步,走到赵慎行身前。 “世子,我们想好了,愿与朝廷共赴国难,当这金陵商圈的带头人。” 二人都是人精。 自然清楚舍得的道理。 今日不舍这一半,那往后丢的,可就是全部了! 人,当知足常乐。 赵慎行面带微笑,“我对二位掌柜的大义,很满意。” 齐百川赔笑道:“世子,齐某还有一事想和您商议……” 赵慎行问:“何事?” “齐某有一嫡女,刚刚及笄,生得还算貌美,世子要不要见一见?” 第一卷 第57章 世子遇山匪而亡,也并非不可 齐百川的话语落下。 赵慎行一愣。 当着沈怀山和沈夫人的面提及此事…… 真的合适吗? 宋开来脸色一变。 这姓齐的,怎么每次都这么快? “世子,宋某也有……” 宋开来行礼。 可不等他把话说出口的。 “姓齐的!” 沈夫人提着鸡毛掸子便快步走来,“你瞎说什么呢你!就你家闺女,哪能和我家青月比?” “我家闺女也不差啊。” 齐百川躲避着沈夫人的追打,“沈兄,还不赶紧管管你家夫人?这成何体统啊!再说了,人家世子还没说话呢,你家夫人急什么啊?” “夫人……” 沈怀山快步将其拦下,“今日可是来谈正事的。” 沈夫人一愣,虽停了下来,可眼神依旧紧盯着齐百川。 “齐掌柜,我觉得还是不见了吧。” 赵慎行在听到对方比不上沈青月时,便没了兴趣,“不过,齐掌柜可以让自家嫡女与沈兄联姻。” “沈青云?” 齐百川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他配不上我家闺女。” “???” 沈青云满脸黑线。 赵慎行看不上的,扔给自己。 之后又遭到齐百川的诋毁,他现在想骂人的心都有了。 闹剧过后。 “既然此事已敲定,那接下来便劳烦三位了。” 赵慎行看向沈怀山三人,“我会在金陵待三天,三天后希望能听到好消息。” 齐百川和宋开来行礼道:“世子放心,我等一定尽力。” “老爷……” 就在这时,家宰跑来,“郡守大人来了,正在外等候,说是要求见世子。” 沈怀山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看向赵慎行。 后者开口道:“有劳伯父,让人带他去书房稍候。” 沈怀山点头,然后吩咐家宰去办。 “二位掌柜。” 赵慎行看向齐宋二人,“若是征税之事在进行途中遇到了阻力,可向我求助。” 齐宋二人点头,“若我等解决不了,再来叨扰世子。” 赵慎行迈步走出客堂,朝书房走去。 书房中。 金陵郡守武元通已等候许久。 看到赵慎行入屋后,他非但没有丝毫的怨气,反而还赔笑着行礼,“世子三入金陵,前两次的时候,本官一直没能抽出时间拜会,今日总算抽了些空。” “武大人公务繁忙,我可以理解。” 赵慎行心中冷笑。 无非就是西湖船娘案被虞帝知晓后,他心有余悸罢了。 “世子啊,西湖船娘一事,本官是真的不知情,陛下可万万不能听信小人谗言啊!” 武元通此番前来。 一是为了配合赵慎行,安置那群西湖船娘。 二嘛,自然是打听一下虞帝的口风。 “嗯,我相信武大人并不知情。” 赵慎行拿起一本书籍,“不过就算知情也无所谓,因为陛下已当众将木箱销毁,箱中内容无人观阅。” “这群祸国殃民的蛀虫当真是太可恶了!” 武元通心中松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也就是咱们陛下仁慈,若是换做本官,早就将他们灭族了!” 赵慎行将书籍放回原处。 心中难免吐槽,真要灭族,你不哭了吗? 不过也不用急。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迟早会灭的。 赵慎行转身,“武大人,想必你已收到朝廷的飞鸽传书,也清楚我此番来金陵,是为何事吧?” “世子放心,本官在接到传书的第一时间,便已派人将那群西湖船娘尽数控制。” 武元通起身,赔笑着打开带来的木箱,木箱中装满了折子,“所有人,皆记录在册。” 赵慎行打开总册观阅。 仅西湖船娘,便有近三千人,其中包括花魁、娼妓等。 而那些还未被培训好的女子,有两千余。 总计,五千三百余人。 “世子准备如何安置她们?” 武元通笑着开口,“可有本官能代劳的?” 那些花魁可是值钱得很。 未被培训好的女子中,亦有花魁之貌的雏女。 不少富商和豪绅在得知此事后,皆找他出了高价购买。 故此。 武元通想着,既然怎样都是安置,倒不如趁机再捞一笔。 赵慎行抬眸,“武大人好像问得有点儿多了吧?” 武元通尬笑了几声,“本官这不是见世子刚到金陵,舟车劳顿的,怕世子累着嘛。” “此事朝廷自会安置,无需你操心。” 赵慎行起身,语气渐冷,“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小心言多必失。还有,若让我知晓有未被记录在册的船娘,武大人这乌纱帽,可能就保不住了。” 虞帝忌讳的是对所有涉事官员们同时下手。 但若有人依旧知法犯法,那杀个一两人,还是没问题的。 武元通脸色一变,当即笑着说道:“世子放心,本官这就回去调查一番,看看还有无纰漏。” 说罢,他便快步离去。 赵慎行走出书房,看着武元通的背影,双眸微眯。 他对着不远处的总旗招了招手。 后者上前,“大人。” 赵慎行沉声道:“派几个机灵的锦衣卫暗中跟着他,我倒要看看,他究竟隐瞒了多少!” “喏。” 总旗行礼,大步离开。 约一个半时辰后。 总旗带着三名锦衣卫回来了。 赵慎行刚准备睡觉,便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大人,卑职有事上报。” “进。” 赵慎行自榻上坐起。 总旗迈步进入,行礼道:“武元通在离开沈府后,第一时间去了郡狱。 狱中接连被带出五百余人,虽年龄不一,却皆是貌美,身段好的女子。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卑职暂且不知。 其他兄弟还在暗中盯着,若有进展,定会第一时间回来汇报。” “五百多人?” 赵慎行哼笑,“只是诈他一下,便诈出大几百人吗?” “武元通这脑子是怎么做到郡守的?” 一名锦衣卫皱眉道:“陛下已经赦免他们了,如今只是安置船娘而已,他竟敢如此行事?” “欲望会使人勤奋,可过度的欲望却会令人变傻。” 赵慎行冷笑道:“很显然,他的欲望已经压过了理智,甚至产生了我不敢动他的错觉。” “大人,现在动他的话,会不会不太合适?” 总旗皱眉道:“毕竟名单上,也有着金陵郡尉的名字,万一那郡尉和武元通狼狈为奸,大人岂不陷入险境?” 郡尉手中是有兵权的。 而金陵乃重郡,故此兵力也超出其他郡,足足有着五千兵。 “如若是以前,我的确会忌惮这一点儿。” 赵慎行手握刀柄,“可如今,这些名单上的官员们,几乎人人自危,更是经不起丝毫的风吹草动。” 总旗一愣,“大人难道有解决之策?” 赵慎行点头,“去将沈青云喊来。” “喏。” 没一会儿,总旗便带着沈青云来了。 赵慎行直入主题,“沈兄,我需要拜托你一件事。” 沈青云道:“但说无妨。” 赵慎行道:“我需要你准备一批人手。 然后赶往金陵郡尉的驻兵处,假装路过的商贩走卒。 让他们说看到了两万大军临近金陵,且已安寨扎营。” “此事好办。” 沈青云垂眸道:“无需找太多人假扮商贩走卒,只需花钱寻几个靠得住的人,然后让他们在商贩走卒中散播,用不了多久,便会传到军营。” 赵慎行道:“好,你看着安排即可。” 沈青云离开,去安排了。 总旗双眼一亮,“大人是要故作疑兵?” “没错。” 赵慎行笑了笑,“如今的他们皆如惊弓之鸟,这支不存在的疑兵,足以让金陵郡尉按兵不动。” …… 翌日,一大早。 金陵郡,驻兵军营附近。 “听说了吗?有人在周边发现了行军痕迹,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什么行军痕迹,那是两万大军!听说原本是下邳郡的驻军,后来随赵家世子回了京城,如今不知为何出现在金陵周边了。” “不会是要打仗了吧?难道北境失守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北境可是有着足足八大关,哪那么容易失守?” 在沈青云的安排下,商贩走卒们在路上议论纷纷。 很快,这些话便传到了军营中。 大帐内。 郡尉在听收下汇报后,眉头皱起,“竟有两万兵在周边?” 他可不是商贩走卒,自然清楚北境还未失守,也不可能是为了打仗。 而且这两万兵还是下邳郡的。 赵慎行还来了金陵。 那岂不是说,他们是赵慎行安排的? “赵家世子来金陵,究竟是要做什么?” 郡尉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安置西湖船娘,需要动用两万兵? 猛然。 郡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片。 这两万兵,该不会是冲着自己来的吧? …… 与此同时,沈府。 赵慎行带着锦衣卫们出府,骑上马,朝郡守府赶去。 郡守府。 家宰快步跑来,“大人,世子带着锦衣卫来了,此时正在拴马,估计不出百息,便入府了。” 武元通微微皱眉,起身道:“怕是来者不善啊。” 他看向家宰,“为以防万一,你立即从暗道离开,去军营寻郡尉!在他带兵赶至之前,本官先与他周旋!” 说到此处,武元通眼神变得阴冷, “本官已经够给他面子了,昨日更是从郡狱中带出了五百余人! 若他真不知好歹的话…… 那他这世子,在离开金陵城后遭遇山匪而亡,也并非不可!” 第一卷 第58章 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狡兔三窟。 武元通贪墨无数,自会多留后路。 而府中的暗道,便是后路之一。 家宰从暗道离开。 武元通迈步朝外走去,他阴沉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谄媚的赔笑。 “这大清早的世子何必亲临呢? 若想见本官,派人通报一声,本官去见世子不就得了?” 武元通拱手相迎,在礼节上挑不出丝毫的毛病。 此番前来,赵慎行换上了飞鱼服,“没办法,安置船娘之事乃陛下亲嘱,我若不上心的话,岂不是负了陛下?” “说来也巧,本官刚好有一事要与世子言说。” 武元通从怀中掏出两份折子,“昨夜本官回来后,便第一时间查实有无纰漏。果不其然,那群衙役还真忙中出乱,硬生生给漏掉了五百二十余人。” 说话间,他将折子递出,“都在折子上了,世子过下目?” 赵慎行接过折子,打开看了一眼,“武大人,除了这些之外,确定再无纰漏了?” 要知道他是看过木箱中的内容的。 尽管没看全,可较为重要的一些名字他都记在了心里。 比如…… 根据太子周景衍喜好培养的女子,以及专程培养的嫔妃等。 这些,皆未在册。 武元通赔笑拱手道:“世子放心,本官已命人连夜核查,绝无遗漏。” “武大人,我给过你两次机会。” 赵慎行手握刀柄,“第一次是昨夜在沈府,第二次是现在。可惜,你没把握住。” 武元通闻言,眉头微皱。 难道赵慎行知晓自己藏人了? 可这不应该啊,木箱中的东西不是没人看过吗? 赵慎行对着身后锦衣卫们挥了挥手。 三十名锦衣卫立即冲入府中。 武元通脸色一变,“世子,你意欲何为?” 赵慎行未言。 没一会儿,武元通的妻妾以及子嗣皆被带出。 “我这人不喜浪费口舌,我给了你两次机会,你没珍惜,那么……” 赵慎行抬起手掌,缓缓落下。 武元通面色剧变,想要阻止,“不可……” 然而,锦衣卫哪能听他的命令? 两名锦衣卫一脚便将武元通的嫡长子和次子踢倒,随即拔出腰间横刀,一刀劈下。 “噗……” 鲜血喷溅,人头落地。 武元通双眼通红,面色近乎狰狞的盯着赵慎行。 以至于称呼都发生了改变,“赵千户!” “武大人。” 赵慎行眼神冰冷,“你骗我两次,我取你府中两条人命,算扯平了。现在我再问你一次,除了这些名册上的人之外,还有无纰漏?” 武元通并未回话,只是面色铁青。 赵慎行沉声道:“继续。” 拔刀声传出。 武元通大声怒吼,“赵慎行,你当真要鱼死网破?你可要想清楚了,此地是金陵郡,而不是赵国公府!” 他对赵慎行的称呼一变再变。 从世子到千户,再到姓名。 显然,他的忍耐已到达极限。 “鱼死网破?” 赵慎行轻笑,“怎么?难不成武大人还想留下我?” “留不留下,那便看你接下来如何决策了。 如此笃定本官藏人,你定然已看过木箱中的东西。” 武元通眼神阴沉,“什么陛下未观阅便焚烧,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既然你不给本官留活路,那么本官与你玉石俱焚,也未尝不可!”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犯的罪有多大。 虞帝此时是不追究,但后面一旦追究起来,那便是夷三族的罪名。 既然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傻子才坐以待毙呢! 可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先稳住赵慎行,等郡尉带兵赶至,再杀掉也不迟。 “赵世子,你前程似锦,犯不着因一次公务而丢了性命。” 武元通手握腰间刀柄,“有时难得糊涂也是一种智慧,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赵慎行道:“你的意思是,让我装作没看到,之后你再离开金陵?或者投向他国?” 武元通哼笑道:“这是武某自己之事,便不劳世子费心了。” “你是在拖延时间吧?” 赵慎行迈步上前,“我杀了你两个嫡子,你都能忍,是想着等郡尉带兵抵达后,再将我一并斩杀为儿子报仇?” 武元通闻言,瞳孔猛然收缩。 心中的不安也愈加强烈。 “不过你觉得,郡尉会来吗?” 赵慎行面带微笑,“我在京城开了家赌坊,不如你我赌上一赌?我赌他,不来。” 武元通面色煞白的后退数步,颤声道:“难道,你是带兵来的金陵?” …… 与此同时,金陵郡驻兵军营。 家宰骑马进入大营后,立即翻身下马,快步跑进大帐。 “郡尉大人,情况有变,赶紧带兵去郡守府吧!” “发生了何事?” 郡尉面色难看。 家宰喘气道:“赵慎行带着锦衣卫进了郡守府,老爷说是来者不善,为以防万一,需您立即调兵前往。” “该死的!” 郡尉面色煞白,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那两万兵,是真的冲着自己来的。 家宰急切的催促,“郡尉大人,快出兵吧!” “出你娘的兵!” 郡尉面色阴沉,“那赵慎行是带兵来的,周边有两万大军,估计此时就在等着我出兵呢!” “这……” 家宰瘫坐在了地上。 郡尉此时都自身难保了,他神色不安的来回踱步。 猛然。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大事问道:“朝廷不是不追究西湖船娘一事了吗?武元通又做什么了?” “老爷为了多留条后路,留了十三人。” 家宰不敢隐瞒,“这十三人皆是照着嫔妃和太子嫔培训的,原本是想着送给各路关卡的封疆大吏们,以求出事后,可以最快的离开虞国。” 这可是十三名祸国殃民的级别。 那群封疆大吏们这辈子是无法接触真正的嫔妃了,可这种级别的,还是很感兴趣的。 “这只蠢猪!” 郡尉大怒,“他没脑子吗?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留人! 送给封疆大吏?整个大虞的封疆大吏才几人?他用得着留十三人吗? 还不是想着捞一笔,或留给自己享用?老子几年前就说过,他迟早得死在女人身上!” 家宰低头,不敢言语。 “比猪都蠢!” 郡尉骂着骂着,突然一愣。 他突然想到,赵慎行很有可能只是对武元通下手。 毕竟后者私自藏人被查出,本就属于欺君之罪。 可这事自己没掺和啊! 那是不是说,只要自己按兵不动,朝廷就不会动自己? 这是个好消息啊! 想到此处,郡尉心情瞬间豁然开朗,阴沉的脸庞上也多了些笑意。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家宰。 眸中冷芒闪烁。 此人绝不能让他留在军营,但也不能杀。 得赶紧让他滚回去,这样的话,赵慎行还能得知武元通让自己出兵,自己却未出之事。 “你回去告诉武元通,就说我与他毕竟是结义兄弟,定会想办法保住他的。” 为了能让家宰安心回去,郡尉必须要给他吃个定心丸。 至于结义兄弟? 去他娘的吧,夫妻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自己此时没有落井下石,便已经算仁义了。 “多谢大人。” 家宰脸色一喜,便骑马离开,回去报信了。 “蠢猪配蠢货!” 郡尉看着其离开的背影,冷笑道:“跟着一个蠢人,你不死谁死?” …… 郡守府。 “是啊,你有两万的兵权……” 武元通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底气,他不断的后退,手掌也从刀柄上移开。 猛然。 他跪倒在地,大声道:“世子,我……我愿意戴罪立功,只求世子给我条活路。” “活路可以给你。” 赵慎行轻声道:“不过就看你吐出来的消息,够不够分量了。” 武元通说道:“我总计藏了十三人,就在府中的地下仓库中……” 赵慎行摇头,“分量不够。” 武元通吞咽着口水,极其紧张,“我府中还有囤金库,里面的金银都可以给世子!” “也不够。” 赵慎行继续摇头,“罢了,我还是提醒你一下吧,西湖船娘的幕后之人是谁?” “这……” 武元通神色慌张,“我真不知啊……” “不知?” 赵慎行笑了笑,“那你还活着干嘛?” “世子……” 武元通跪着向前,“除了这两件事之外,还有一事……” 说话间,他距离赵慎行只有一步之遥。 猛然。 武元通面色狰狞的起身。 他手掌握住刀柄便拔刀,“赵慎行,你他娘的,老子跟你拼了!” 武元通的刀,已出鞘三分。 但赵慎行却比他更快。 手中的斩佞刀出鞘,刀刃自武元通下颚刺入,后脑刺出。 一击毙命。 斩佞刀拔出,轻轻一甩,鲜血甩了一地。 血不沾刃。 突然的一幕,令整个郡守府内的众人脸色齐变。 家眷们低着头,全身颤抖。 十几名府兵站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总旗上前问道:“大人,家眷和府兵如何处置?” 赵慎行双眸眯起,“府兵不动,家眷嘛……” 总旗提议道:“要不男的杀掉,女的入教坊司?” “不。” 赵慎行摇头,“都杀掉,一个不留。” 入什么教坊司? 非得等到多年后,突然冒出一个不认识的人,要杀自己报仇吗? 杀人,要么不杀。 杀的话,便要斩草除根。 第一卷 第59章 金陵十三钗 府门关闭,杀戮开始。 对于府中的丫鬟和下人,赵慎行没有一杆子打死。 在锦衣卫和府兵们了解完情况后,那些与武元通有特殊关系的下人和丫鬟,皆被处死。 其余人,则无罪释放。 府兵们虽未被波及,可却都吓得不轻。 赵慎行朝他们走来,然后对着一名府兵吩咐道:“去通知郡丞,让其暂代郡守一职。” “喏。” 府兵不敢怠慢,快步离开。 “大人。” 这时,一名锦衣卫揪着家宰走来,“这家伙在府外偷偷摸摸的,卑职看他可疑,便将其抓了起来。” 家宰此时双腿打颤。 他原本是想入府的,可当听到惨叫声后,便想观察一下情况,然后离开。 可没想到被锦衣卫给发现了。 经过府兵们的指认,家宰的身份自然也瞒不住。 根本不用审讯,这家伙便把该说的以及不该说的,都说了一遍。 总旗笑着道:“如大人所料,那郡尉并未出兵。” “所以有时候谨慎过度,也是致命的。” 赵慎行朝前迈步,挥了挥手,“砍了吧,记得查下他的家眷,也一并砍了,我可不想经历忠犬护主之事。” “喏。” 锦衣卫拖着家宰离开。 赵慎行带着几名锦衣卫来到地下仓库。 打开库门后,里面蜷缩着十三名如花似玉的女子。 看其年纪,都不大。 她们听到开门的声音后,身体颤抖,皆神色警惕的抬眸看向门外。 “该说不说,那群培训西湖船娘的人,眼光还是不错的。” 赵慎行迈步入内,看向十三人,“武元通已经死了,陛下说了,你们的生死去留,皆由我决定。” 有女子哀求,“大人,奴家们可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啊。” “放心,不杀你们。” 赵慎行转身朝外走去,“至于如何安置你们,待我办完正事再议。” 十三名女子排队走出地下仓库。 而赵慎行等人,则来到了武元通的囤金库。 库中有着几十个红木箱。 锦衣卫们将其一一打开,随后脸色齐变。 黄金、银票、银条、珠宝等,几乎塞满了箱子。 锦衣卫们开始归置,估算价值。 约半个时辰后。 一名锦衣卫皱着眉头上前,“大人,金银加上银票和珠玉玛瑙等,约价值百万两。” 总旗脸色一变,“这武元通不过区区一郡守,哪来的这么多钱?” 百万两啊。 武元通一人的敛财,便足够边陲打一场持续数月的大型战役了! 若给百姓们的话,以三口为一户计算,也够五十万户一年的花销了。 “正常。” 赵慎行拿起一块玉石瞥了一眼,“毕竟郡守也是分地界的,此地可是金陵。” 自古江南多商贾。 金陵更是商贾的聚集地,有着大虞近乎七成的商人。 他们的生意非但做遍了大虞地界,就连西蜀和海外都有所涉及。 而身为金陵郡守的武元通,自然免不了要狠狠捞一笔。 其他郡的郡守就算想捞,也捞不了如此之多。 “卑职查看过武元通的信息,他任职金陵郡守,也不过才三年时间。” 总旗震惊不已,“三年啊,百万两雪花银!” “就算千万两又如何?” 赵慎行见锦衣卫们有些心动,便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守着这些金银,不照样被灭族了?” “大人说的是。” 总旗点头,“哪怕暂时得到,也迟早会入国库的。” “封箱。” 赵慎行转身朝外迈步,“然后随我去办正事。” 木箱贴上了朝廷的封条。 锦衣卫们随赵慎行骑马离开。 他们来到了渡口,乘坐渡船顺着秦淮水道一路向西,前往西湖。 待抵达时,天色已黑。 此时的西湖,与白天截然不同。 夜风拂过湖面,荡起层层涟漪,偶尔还可看到几盏花灯顺流而下。 “这夜西湖,倒是名不虚传。” 赵慎行站在船头。 倒真是应了那句‘江南夜色,千年不改’的佳话。 船家笑着道:“这位官家是首次到西湖吗?” “算是吧。” 赵慎行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毕竟他前世也去过几次,但在这个世界,却是第一次来。 赵慎行问道:“船家可知西湖船娘?” “船娘啊……” 船家眼神有些怪异,“官家是想来西湖找乐子的吧?可惜来得不是时候,今日官府已下令,所有船娘的船皆不可外出,只许在船中待命。” 赵慎行道:“船家误会了,我只是想了解一下。” “那官家算是问对人了。” 船家一声长叹,“其实一开始的船娘并非娼妓。 她们自幼生活在水上,熟悉西湖的每一处水道。有些船娘会唱曲,有些会抚琴,有些精通诗词。 那时的船娘大多只是靠撑船、唱曲为生。 只是后来,有些人盯上了这个地方,便开始挑选女子培养。于是,便演化成了另类的娼妓。 可惜喽,怕是以后都看不到真正的船娘了。” 赵慎行未言。 渡船前驶。 不远处湖面上,停着一艘艘画舫。 月光下可以隐约看到船身上的精美雕刻,船檐处还挂着红色灯笼。 “官家,到了。” 渡船缓缓靠岸。 赵慎行以及锦衣卫们下船。 渡口处有官役等候。 官役上前行礼,“大人。” 赵慎行问:“五千三百多人都在船上吗?” 官役点头,“就等大人发落了。” 赵慎行下令道:“将西湖西岸的百姓和游客驱散,然后将船开去西岸,让她们到岸上等候。” “喏。” 官役带人离开,依令行事。 半柱香后。 停在湖面上的画舫朝西岸驶去。 而官役们则骑马赶往西岸,待他们抵达后,便开始实施管控。 等赵慎行和锦衣卫们来到西岸时,此处已无一人。 一艘艘的画舫停在渡口,一名又一名的女子自船上下岸。 她们站在岸上,神色中难掩慌张。 五千余人,密密麻麻的一片。 一阵微风袭来,就连风中都充斥着胭脂水粉的味道。 赵慎行开口:“完璧之身者,站左。反之,站右。” 这么多人靠声音是传不出去的。 锦衣卫和官役们立即骑马在人群中传令。 半柱香后。 五千余人分成了左右两列。 完璧之身者,约三千人,其中包含那两千多名培训的女子。 剩下的,则都是残花败柳。 赵慎行派人询问了一下右列女子们的意愿,问她们是愿意从良还是继续以此为生。 若从良的话,朝廷会安排。 想继续以此为生的话,也不可继续船娘之事,而是入此地青楼。 两千三百余人。 其中一千五百人选择了从良,听从朝廷的安排。 八百余人选择了入青楼。 人各有志,赵慎行并未勉强。 他让当地官吏对那八百余人进行了登记,至于去哪个青楼,就和他无关了。 那些从良的人以及完璧之身者。 赵慎行吩咐官吏用渡船将她们分批送至金陵城。 官吏们开始忙碌了起来。 而赵慎行和锦衣卫们则是乘坐渡船回了金陵,且得到了充分休息。 第二天的清晨。 四千五百人才全部抵达金陵。 加上被武元通藏起来的那五百多人,人数又变成了五千余人。 赵慎行开始了海选。 漂亮的,身段好的,都被他选了出来。 其中包括,地下仓库的那十三人。 武元通藏起来的那五百余人里,赵慎行选了三百人。 剩下的四千多人中,又选出了两百人。 总计,五百十一三人整。 赵慎行对这五百余人的安排很简单,其中二百十三人随他回京,入赌坊。 剩下的三百人,留在金陵,以备后用。 因为,他要在金陵开个新赌坊。 至于被挑剩下的四千五百余人,赵慎行也有安排。 其中相貌较好的一部分,可留在京城或者金陵的赌坊打杂。 至于那些相貌不佳的,他准备用齐家的渡船将她们运回京城,然后给自己的那两万兵卒发婆娘! 想到此处,赵慎行都快被自己给感动了。 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自己这还没用兵呢,就开始给他们安排婆娘了。 他们去哪儿找自己这么好的领导? 赵慎行把自己的想法和她们说了一遍,其中大多数人都同意了,可也有少数人很抵触。 对此,赵慎行也不勉强。 直接将那些抵触嫁给兵卒的女子,给安排到赌坊打杂了。 那些被安排去赌坊三楼的女子们,倒是无人抵触。 毕竟这和她们的专业对口,且不用失身,已算是不错的安排了。 “你们十三人,过来。” 赵慎行对着仓库中的十三名女子招了招手。 十三人神色慌张的迈步走来,屈身行礼,“奴家见过世子。” “你们随我入京后,一切服从红袖的安排。” 赵慎行低头沉思了片刻,“嗯,为了生意兴隆,我给你们起了个响亮的名头,以后你们就叫金陵十三钗!” “……” 十三人闻言,皆有些懵。 眼前这位世子,杀人时那般冷血。 可转眼间,怎么就只想着赚钱了? 众女齐声行礼,“一切听世子安排。” 就在这时。 一道马蹄声传来。 赵慎行顺势望去。 只见沈青云翻身下马,快步跑来,“赵兄,出事了。” 第一卷 第60章 杀鸡儆猴,商贾签字画押 赵慎行皱眉道:“难道是那群商贾不配合?” “那倒是小事。” 沈青云面色凝重,他将赵慎行拉至一旁,压低声音,“我运送货物时途径军营,看到郡尉好像在营内集兵。” “集兵?” 赵慎行微愣,“集了多少人?” “我也没怎么看清,我发现后,便立即赶来给你报信了。 但估摸着差不多得有几百人吧,皆是穿戴轻甲的甲士,且每人都配备了马匹,估计正骑马朝此处赶呢。” 沈青云面色愈加严肃,“会不会是他发现了什么?稳妥起见,要不你还是先离开金陵吧。” “他若真发现了端倪,就不是集结几百人了。” 赵慎行却有不同的看法,他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继续说道:“况且就算他真发现了,此时我出城岂不是更加让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沈青云道:“可继续待在金陵,太危险了。” 赵慎行轻声道:“越是危险的时候便越需冷静,因为这时走错一步,便会满盘皆输。” “大人。” 这时,一名锦衣卫快步跑来,“有骑兵朝此处而来,听其马蹄声,约有数百人。” 话刚说完,地面上的碎石便开始颤动起来。 数以千计的女子们皆神色慌张,她们生怕又出了什么变故。 赵慎行朝前望去。 马蹄声愈加清晰,冲在最前方的是郡尉,其后则是数以百计的轻骑兵。 锦衣卫们虽面色如常,可手掌却握紧了刀柄。 沈青云的神色有些紧张。 唯独赵慎行,一脸的从容。 “吁……” 郡尉田不争勒马,翻身下马后,大步朝赵慎行走来。 身后的轻骑兵们也立即下马。 “本将听说那武元通抗旨作乱,特带人来相助世子。” 田不争昨日想了一夜,还是觉得该来一趟。 毕竟武元通灭族一事根本瞒不住,他若假装不知情的话,着实说不过去。 赵慎行道:“抗旨倒是有,至于作乱嘛?还称不上。” 田不争故作诧异,“昨日他还派家宰来和本将请兵,说是为了镇压流民,但本将觉得此事蹊跷,便没答应。难道武元通已伏诛了?” 赵慎行点头,“他罪行败露后,想要拔刀反击,被我一刀杀了。” “死得好。” 田不争哈哈一笑,“朝廷待他不薄,他却狼子野心敢对世子下手,死不足惜。” 说话间,他看向一旁的沈青云,愣了一下,“沈家公子竟也在?” “见过田郡尉。” 沈青云行礼,“沈某来和世子谈征税一事。” “征税?” 田不争微微皱眉。 赵慎行道:“征税乃朝廷新政,我此番来金陵便是主办此事,至于西湖船娘的安置,不过是顺手罢了。” “原来是这样。” 田不争拱手道:“这征税之事,世子可需田某帮忙?” “这得问沈兄了,他刚到此,田郡尉便来了,还未来得及说此事呢。” 赵慎行看向沈青云,问道:“此事进展如何?” “并不顺利。” 沈青云坦言道:“其中四成商贾同意征税,因为他们与三家皆有密切的商业往来,不得不站队。可剩下的六成,反对态度却极其强烈。” “田郡尉来得正好。” 赵慎行看向田不争,“此事还真得劳烦你随我跑一趟了。” 他终归是京城来的。 压一压武元通和田不争这类的地头蛇还行。 但想压本地商贾的话,本地的这些地头蛇,可比他这头强龙有用多了。 “世子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我都是为朝廷效力,怎能言麻烦二字?” 田不争拱手,“还请世子带路,本将和将士们为世子助威。” “沈兄,走吧。” 赵慎行朝马匹走去。 沈青云随之迈步,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他已看出田不争之所以来此,纯是为了走个过场,而非察觉到了什么。 众人上马,朝商会赶去。 此时商会中,人声鼎沸。 “你们大商十取四五不伤根本,可我们中商和小商,十取二三,着实顶不住啊!” “是啊,朝廷也太过分了!” “原先免税的商品不再免税也就罢了,还从三十取一变成了十取二三,这不是在吸咱们的血吗?” “没错,朝廷国库空虚,关咱们啥事啊? 还不是他们自己把国库花空的?若不是非要打那场北境的燕云之战,且战败而归,国库岂能亏空?” 就在众多商贾吵得不可开交时。 赵慎行迈步走入,沉声道:“不打那场燕云之战,北鞑入境,尔等还能安心经商?” 商贾们闻言,顺势望去。 当他们看到赵慎行身上的飞鱼服时,皆止声不言。 但当他们看到田不争时,却是脸色齐变。 不少商贾都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显然很忌惮这个郡尉。 赵慎行将他们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果然,当地之事还得交给当地的地头蛇来办最有效。 “世子。” 沈怀山和齐宋二人上前行礼,随后又与田不争行礼。 “此番朝廷征税,三位乃我金陵大商,起到了很好的表率作用,本将心中甚慰。” 田不争对着三人哈哈一笑,随即看向那些反对征税的商贾,眼神变的阴沉,“本将听说,尔等对朝廷的税策心有不满?” “郡尉大人误会了。” 面对田不争,方才还趾高气昂的商贾们大气都不敢出。 人性就是如此。 你好声好气的和他们说,他们不当回事。 可碰到了欺压他们的人,他们便会怂的跟狗一样,尾巴直摇。 “世子舟车劳顿来到金陵,可不是来与你们浪费口舌和时间的。” 田不争先是对着赵慎行恭维了一番,然后沉声道:“尔等觉得朝廷在吸尔等的血…… 还有没有想过,若无朝廷兵马卫边,尔等妻妾也好,家眷也罢,皆会成为异族之物? 特别是北鞑和羌人,若是被他们入境,所过之处,无论男女老幼,皆会被其冲作军粮! 而那时的你们,会变成北鞑和羌人腹中的一坨屎!都他娘的成屎了,就算能守着金山银山又如何?” 不少商贾行礼附和,“郡尉大人说的是。” “你,过来!” 田不争指向一名商贾。 后者快步上前,“大人。” 田不争手握刀柄,“你方才说,若不打那场北境燕云之战,且战败而归,国库岂能亏空?” “小人只是随口一说,并无……” 商贾低声解释。 可田不争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他,直接拔刀,一刀砍下了其首级。 ‘噗’的一声。 鲜血四溅,周围的商贾们齐齐后退。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血腥场面? 不少商户都弯腰呕吐不止,更有甚者被吓得全身颤抖。 “无知的狗东西。” 田不争一脚将那商贾的首级踢开,“若非御北军投敌,北境岂能战败?” 赵慎行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田不争这是在借机向他示好。 毕竟北境之战事关赵家。 赵慎行迈步上前。 鸡已经杀了,接下来也是时候儆猴了。 他走上台,扫过下方诸多商贾,大声道:“诸位,国难当头,我等自当共赴国难。此番征税不为私欲,而是为了国防。望诸君,可与我同行。” “愿与世子同行,愿为陛下分忧,共赴国难。” 有钱人,更惜命。 亲眼目睹同行被杀,这些商贾们哪还敢反对? 赵慎行对着锦衣卫招了招手。 总旗取出征税册。 赵慎行道:“诸位只需在册上签字即可,这季度的税钱先交给沈、齐、宋三家,之后再由他们统一上交朝廷。从下季度开始,会有朝廷的专员来对诸位征收。” 话语落下。 沈怀山和齐宋二人迈步上前,签字画押。 商贾们依次上前,神色各异的写下自己名字,随即画押。 田不争走到赵慎行身旁,笑着问道:“世子,这公事可算办完了?” 赵慎行反问:“田郡尉有事?” “世子远道而来,本将得尽些地主之谊才是。” 田不争拱手直言道:“若世子有闲,本将做东,在九华楼设宴,咱们不醉不归。” 赵慎行未言。 田不争朝前凑了几步,压低声音,“恳请世子务必赏脸,田某有些私话要与世子说。” “罢了。” 说实话,赵慎行真没赴宴的欲望。 可一想到征税之事能办得如此顺利,也是沾了田不争的光,便点头道:“那便动身吧,刚巧我也想尝尝这金陵美食。” 田不争脸色一喜,侧身道:“世子请。” 赵慎行迈步,田不争伴行。 身后跟着锦衣卫和那数百轻骑兵。 “沈兄啊,我真是羡慕你啊。” 齐百川望着赵慎行离开的背影,轻叹道:“做生意齐某不输你,可在嫁女儿一事上,怕是要输你几条街喽。” 沈怀山笑而不语,只是默默的挺起了胸膛。 就连田不争都对自己女婿如此卑躬屈膝,以后在金陵,谁还敢为难沈家? 宋开来轻声道:“沈兄也只是踩了狗屎运罢了,毕竟他家女儿,一开始嫁的可不是世子。” 沈怀山轻笑道:“以后是就行了。” “狗屎运也是运啊。” 齐百川羡慕嫉妒恨,“若齐某能有如此的狗屎运,就算让齐某吃十坨狗屎,齐某也会吃的津津有味啊。” 第一卷 第61章 田不争效忠,世子再掌五千兵权 九华楼是金陵最奢华的酒楼。 无论是飞禽走兽还是海产品,只要你出得起钱,便什么都吃得到。 田不争出手很大方,他包下了整个九华楼。 锦衣卫们和他的随从们根据官职高低,被分配到了雅间和大堂。 赵慎行和他在阁楼雅间。 雅间的餐桌上,已摆满菜肴。 其中有熊掌、虎肝,亦有穿山甲和鱼翅、海鱼。 酒则是窖藏十五年的陈酿。 赵慎行入座,轻声道:“田郡尉,这一顿不少花吧?” “不瞒世子,也就这一桌奢靡了些。” 田不争打开酒封,倒酒,“其他人的菜肴荤素搭配,价格不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此次包楼,几乎用光了田某近三年的俸禄,只能委屈一下兄弟们了。” 赵慎行笑而不语。 俸禄是俸禄,可金陵这么个黄金地段,随便捞一下都够吃一辈子了。 田不争指着菜肴,“世子,品尝一下?” 赵慎行动筷,分别夹了口熊掌和虎肝。 怎么说呢。 味道真不咋滴,也就吃个稀奇。 放下碗筷,赵慎行将斩佞刀置于一旁,“你我都不缺这一顿饭,田郡尉有话便直言吧。” 田不争面色沉重的起身。 猛然。 他跪倒在地,低声道:“求世子救我。” “救你?” 赵慎行摇头一笑,“我杀武元通时你未出兵,仅此一事,你便是安全的。田郡尉放宽心,我不会动你。” 有句话他没说完,是现在不会动。 田不争道:“世子误会了,田某说的不是此事。” “那是何事?” 赵慎行双眸微眯。 这家伙,该不会是想把话挑明吧? 田不争道:“关于西湖船娘案,田某并未收取任何船娘,因为整个金陵皆知,田某不喜女色,只喜黄白之物,且有龙阳之好。” “???” 赵慎行一愣。 龙阳之好? “当然,田某取向是正常的,之所以散布此谣言,是为自保。” 田不争轻叹一声,“实不相瞒,田某原先是西境的伍长,姓田,名三。 因与羌人作战,亲眼目睹那群畜生食用田某同僚,而被吓破了胆,当了逃兵。 大虞法规,逃兵者斩。 自此田某花钱改了籍册,改名田不争,来了金陵。 五年时间,田某从一步卒升到了郡尉。 之所以散布龙阳之好的谣言,是因田某怕梦中胡言或酒后乱言,再被那些船娘听了去,危及田某性命。 其实金银,田某也不想收的。 因为田某清楚,只要收了这些赃钱,迟早有一天会露馅。 可若不收,田某便会显得不合流,从而被整个金陵郡的官员们针对。 故此,田某只收金银,不收女子。 这些年,田某收来的那些金银约有十五万两,就在军营暗库中放着,田某是一文钱都不敢动啊!” 赵慎行端起酒杯,“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把籍册落实?” “是。” 田不争花钱改的籍册,顶多在州郡露不出马脚。 可一旦朝廷要查他,根本无需深查,只需简单查几下便能查出身份有异。 赵慎行问道:“你为何不逃呢?” “逃?” 田不争自嘲一笑,“田某不是没有想过要逃去他国。 当时和武元通结义,也是为了能够多条后路。可事后细细一想,逃去他国又能如何呢? 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当那砧板上的鱼肉罢了。田某可不想到临死之时,却无法落叶归根。” 赵慎行沉默。 古人嘛,就讲求个光宗耀祖、全尸入土以及落叶归根。 拿起酒杯,饮了一口酒。 赵慎行问道:“你可知船娘一事的幕后?” “这种事哪是田某这种小人物可以知晓的?” 田不争摇头,“他们每年给田某送金银时,都是将金银放在一处隐蔽之地,然后再通知田某。每年的存放之地皆不同,来通知田某的人也不一样。” “这样啊……” 赵慎行放下酒杯,桌面上发出一道轻响。 田不争缓缓起身,用酒壶将酒倒满。 赵慎行轻声道:“救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库中金银,田某一文不留,皆给予世子。” 田不争拱手行礼,“且自今日起,田某唯世子马首是瞻。” 赵慎行未言,只是手指轻敲桌案。 田不争继续说道:“田某虽不才,可却极得麾下兵卒军心,五千金陵军,亦可为世子所用!” 赵慎行眸光微动。 毕竟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兵权。 而兵嘛,自然是多多益善。 田不争见赵慎行有所心动,再次开口,“世子只要能为田某解决隐患,在这危机时刻拉田某一把,田某此生将只忠于世子一人,若有违背,祖坟被挖,断子绝孙!” 赵慎行垂眸看向他,“你确定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除了六年前因年幼生惧,而当了逃兵,田某从未做过恶事。若世子不信,可派锦衣卫详查。” 田不争声音诚恳,“若查出田某有一句谎言,田某愿自裁于世子身前。” 赵慎行挥了挥手,“坐下吃饭吧。” “多谢世子。” 田不争脸色一喜。 他知道赵慎行已经答应帮他处理籍册之事了。 赵慎行轻声道:“你的籍册之事,就算我回京处理起来也有些麻烦。” 田不争一愣。 心中刚落下的石头,再次悬起。 赵慎行看向他,“不过嘛,麻烦归麻烦,解决起来倒也不难。” 田不争松了一口气,“那便有劳世子了。” 赵慎行问:“今日你所带的那些轻骑兵,是你的亲兵?” “是。” 田不争点头,自称也发生了改变,“都是末将族中的亲戚,毕竟末将身处险境,必须要备好自己的亲兵才可安心。” 赵慎行吃菜,未言。 田不争道:“不知世子对末将是何安排?末将用不用调去京城?” “不用。” 赵慎行摇头,“你待在金陵就行,待我回京后,会想办法让你成为金陵郡守。至于郡尉一职,你自己选个信得过的人。” 田不争微微皱眉,“末将还待在金陵?” “金陵乃重郡,不得有失。” 赵慎行缓缓起身,走至窗前,“其他人的话,我也不放心。” 在说话时,他双眸眯起。 对于田不争的话,他并未全信。 别人发个毒誓就信的人,最终的结局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田不争行礼,“喏。” 赵慎行转身,对着田不争招了招手,“来,过来。” 后者迈步上前,面色不解。 赵慎行举拳,一拳砸在田不争左眼处。 田不争倒地,左眼也成了熊猫眼,“世子,这……” “做戏要做全嘛,得让外人知道你我不合啊。” 赵慎行缓缓入座,“离开此地后,你就说与我起了争执,至于是因何而起,你自己想个缘由。” “原来如此。” 田不争点头,“末将明白。” 接下来。 九华楼出现了滑稽的一幕。 田不争怒气冲冲的带人走出九华楼,口中不断大骂,让金陵城的百姓们,都看了个热闹。 待田不争和轻骑兵离开。 赵慎行缓步迈出,对身后总旗吩咐道:“把田不争给我查清楚,清楚到,他家中有几条狗,几只鸡,都要记录在册。” “喏。” 总旗得令。 赵慎行上马,回了沈府。 府中。 沈怀山和齐宋二人正在喝酒。 看到赵慎行后,立即起身相迎,“世子。” “你们继续,我是来找沈兄的。” 赵慎行走到沈青云身旁,直言道:“明日我便会离开金陵,赌坊的筹备之事便交给你了。” “好说。” 沈青云笑了笑,“赵兄,你看这样行不行,门面楼和装缮以及其他花费我出,然后我占三成股。” 赵慎行道:“这么快便在商言商了?” 沈青云打趣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可以。” 赵慎行点头。 金陵他不可能久待,必须得有人盯着,而沈青云是个不错的人选。 “世子,齐某能占股不?” 齐百川慌忙起身,连酒都不喝了,“沈公子能给的,齐某都可以给,只占一成股就行。” 他现在巴不得能和赵慎行产生些微妙的联系。 沈青云无奈,“伯父,您这价抬得就有些不地道了。” “人无信不立。” 赵慎行笑了笑,“我与沈兄已定下了,若齐掌柜想要入股,可以从沈兄手中买股。至于筹码嘛,你二人商议即可。” 齐百川闻言,立即拉着沈青云去商量了。 宋开来见状也坐不住了,快步朝二人跑去,此事若可行的话,自己也必须插一腿啊! 赵慎行迈步回房休息。 不得不说,有权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翌日。 一大早,赵慎行便带着船娘们起程回京。 渡船都是齐家的。 可能是因为齐百川太想进步的缘故,船费他是一文不取。 这倒是让赵慎行很无奈。 最终他也没给钱,毕竟有便宜不赚,王八蛋。 金陵驻军大营。 赵慎行已离去两个多时辰,估计快到京城来。 “大哥。” 亲兵统领,田不争的堂弟快步跑了进来。 田不争问:“怎么了?” “咱们好像被骗了!” 堂弟道:“今日我听说世子离开金陵后,便想着带人去看看那两万大军撤没撤,结果连根毛都未发现,现场也没有扎营的痕迹!” 田不争闻言一愣,紧接着便笑了起来,“好,好啊。” 堂弟不解,“大哥,你怎么被骗了还如此高兴呢?” “还记得武元通的家宰吧?” 田不争笑着道:“当时他离开时,我说了一句,跟着蠢人做事,他不死谁死? 而世子仅带三十名锦衣卫入金陵,却只靠一计便压得我不敢出兵。 这说明世子绝非蠢人,我岂能不高兴?” 第一卷 第62章 赵千户觉得,该战还是该和? 由于回京时的水路有些逆流。 故此,直到傍晚渡船才抵达京城周边的渡口。 众人依次下船,顺着官道徒步入京。 夜色如墨。 前方赵慎行和锦衣卫们骑马缓行,身后跟着一群身姿曼妙的女子。 这一幕,直接把城墙上的兵卒们给看傻了。 “这是什么情况?我还以为是流民呢。” “是啊,我还纳闷呢,流民是怎么通过其他州郡的城门,直入京城的。” “哪来这么多女子?” “好浓重的胭脂味,咦,骑马那人是不是赵千户?” “是他,我都看到飞鱼服了!” “那这群女子岂不是西湖船娘?” 兵卒们自然知晓虞帝让赵慎行安置西湖船娘之事。 一名老卒脸都绿了,“赵千户疯了吧?他难不成是想将这群女人安置到京城?” 有年轻的兵卒兴奋至极,磨枪擦掌,欲要大战三百回合,“这是好事啊,十三楼价格那么高,如今有了这群人,价格不就下来了吗?” “好个屁!” 老卒暗骂,“老子的枪都已经锈了,这时候把价格打下来,老子除了能弄她们一身口水,还能干啥?” “活该,谁让你年轻时不懂节制的。” 在守城兵卒们的交谈声中,城门缓缓开启。 众人入城。 虞帝在得知赵慎行回来后,再无睡意。 而且再过一个时辰就是早朝了,他便索性不睡了。 既然皇帝都不睡了,那户部的官员们也不能闲着。 这群倒霉的官员被锦衣卫给喊醒,穿衣办公。 一是给这群船娘们办理籍册。 二是清点这次金陵税收的银票。 而赵慎行,则是被虞帝喊到了宫中。 御书房。 赵慎行拱手,“见过陛下。” 虞帝眸中难掩困乏,抬眸道:“说说吧,事情办得如何?” 赵慎行道:“金陵郡守武元通被臣斩杀,所获府中金银约有百万。” 虞帝问:“百万钱?” 赵慎行道:“百万两。” “多少?” 饶是虞帝,都被惊住了。 一个小小的郡守,竟然能有百万两的贪墨! 一旁的老宦官同样难掩震惊。 虞帝面色凝重,瞬间就不困了。 他缓缓起身,语气低沉,“朕这天下,怕是还有着很多的武元通吧?大虞的江山,已腐朽到此等地步了吗?朕,真的如此失职吗?” “臣觉得此事与陛下无关。” 赵慎行开口,“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任何制度的腐败,绝非几年时间可形成。 大虞立国已数百年,官员腐败是无法避免之事,就如同那建立百余年的房屋一样。 眼下陛下能做的,只有尽力地去把它修缮好。” 虞帝轻叹,“征税之事如何?” 赵慎行如实道:“税钱已收了上来,这季度的税钱约有二百三十万两,户部官员们正在清点入库。” 虞帝入座,“此事办得不错。” 赵慎行又把对西湖船娘的安置说了一遍。 虞帝听完后,摆手道:“这些小事你自己看着办就行,无需报于朕。” 在他的心中,西湖船娘案最严重的从来都不是这群女人,而是那群被腐蚀的官员们。 赵慎行想起田不争之事,开口道:“臣,还有一事要请示陛下。” 虞帝抬眸,“说。” 赵慎行将田不争一事简单说了一遍,但后者对他效忠一事,他改成了对虞帝效忠。 不因其他,只因他不想遭受平白的猜忌。 “逃兵?” 虞帝神色微愣,面色阴沉,“看来朝廷面临的不仅有贪墨问题,还有籍册问题。” 说到此处,虞帝神色稍缓,“不过那田不争能从逃兵一路升至金陵郡尉,多多少少也是有些能耐的。” 田不争的出身可不比权贵。 能从泥腿子一路爬上去,已称得上是人中龙凤。 “那陛下的意思是?” 赵慎行虽想要那五千兵权,但此事还需虞帝点头。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朕准了。” 若是换做以往,虞帝早就砍了田不争了,可现在他能用的人不多,自然网开一面,“朕会让衍儿去一趟户部,亲自帮他完善籍册。” 赵慎行道:“臣代田不争,谢过陛下。” “对了,朕这边有样东西给你看。” 虞帝拿起一旁的折子,递给老宦官。 后者接过,迈步上前,呈给赵慎行。 打开一看。 是北境那边加急送来的折子。 内容大致如下: 北鞑集兵速度极快,预计再有半月便会兵临城下,臣不惧战,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军中无粮,臣怕是难以坚守。 大白话就是:陛下啊,马上要打仗了,该发粮饷了。 “如今你完成征税,军饷之事朕倒是不愁。” 虞帝起身,走到赵慎行身旁,“不过这是战是和,朝堂之上估计会再起争议。” 赵慎行沉默。 因为每逢大战,求和派和主战派皆会争议不断。 一旁的老宦官提醒道:“陛下,该上朝了。” “嗯。” 虞帝点头。 老宦官上前,为虞帝整理龙袍。 虞帝看向赵慎行,“走吧,随朕一同去宣武殿。” …… 早朝。 宣武殿。 除了还在忙碌的户部官员外,其余百官皆已到场。 “北境一战,燕云军折损惨重,如今不足十万,寒冬已至,北鞑南下之意,人尽皆知。” 虞帝手指轻叩龙案,目光深沉,“如今国库还算充盈,诸位爱卿,说说吧,此事何为?” “陛下。” 一求和派官员出列,“国库虽算充盈,可连年征战,百姓疲敝,燕云军又元气大伤,臣认为,不可战。” “弱者求和,强者求战。” 一主战派官员出列,“臣认为,该战。” 顾承儒和孙不二两人,皆默不作声。 因为这种争论,还无需他们这种级别的人物下场。 这时。 “陛下。” 杨大人出列,大声道:“臣认为,应当求和。 眼下已入寒冬,北境苦寒,远非中原可比。 北鞑之所以南下,并非一定要灭我大虞,而是因草原入冬,牧草枯竭,牛羊难以存活,失了食物来源。 他们所求,不过是粮草与土地。 若我朝暂让鹰嘴关,且给予他们足够粮草,使其熬过寒冬,北境之危,自可解除。” “杨大人所言,简直荒谬至极!” 新上任的刑部尚书出列,“北鞑性暴,虽有人形却无人心,难以教化,畏威不畏德。 今日让他们一寸,明日他们便会想要一丈。 若让那群蛮夷认为我大虞可欺,那天下百姓,往后恐将永无宁日。” 杨大人哼笑,“那吕尚书是否想过,如今燕云军已不足十万,拿什么与北鞑一战? 眼下最重要的,该是休养生息。 待数年之后,我大虞兵强马壮,再夺回鹰嘴关便是。” “杨大人话说得轻巧。” 吕尚书沉哼一声,“鹰嘴关乃北境八大关之一,战略意义何其重要? 岂是一句暂让便能让出的? 更何况,一旦割让出去,北鞑占据关隘多年,难道还能指望他们主动归还? 届时,不还是得战?” 就在两人争论得不可开交之时。 虞帝出声,“够了。” 两人这才默不作声,重回队列。 虞帝看向顾承儒,问道:“右相是何看法?” 顾承儒出列,行礼道:“臣认为,若燕云军完在,自可以一战。 可如今北境兵力残缺,二十万燕云军尚且败于北鞑之手,更何况已不足十万众的残兵? 如今的大虞,可经不起二次惨败了。” 随着顾承儒发声,孙不二紧接着出列,大声道:“陛下曾立志收复燕云十六州。 那臣斗胆问陛下一句,是否还记得,燕云十六州是如何丢的?三百多年了,足足都了三百多年,若燕云之地还在,又岂容那北鞑放肆?” 虞帝眸光低沉,并未作答。 顾承儒面不改色反驳孙不二,“如今的北鞑,已非三百年前可比。 为了收复燕云之地,陛下曾耗尽国库,养兵十年,方才打造出二十万燕云军。 可结果呢?二十万大军,依旧败了。” “败,并非败在燕云军,而是败在御北军倒戈。” 孙不二眸光一凝,“若非如此,燕云军未必不能踏破北鞑王庭,收复燕云失地,一雪我汉人之耻!” 虞帝不耐的出声打断,“行了,每次到这时候,你二人皆会争论不休。” 顾承儒和孙不二重回队列。 虞帝看向赵慎行,“赵千户,你觉得该战,还是该和?” “回陛下话。” 赵慎行拱手,“臣觉得,不该战。” 语落。 百官们脸色齐变。 求和派不理解赵慎行为何说不该战,赵家不是主战派的吗? 主战派不理解,赵慎行怎么突然持求和态度了? 中立的那些官员们面面相觑,难道赵家倒向求和派了? 顾承儒眸光微凝。 他比谁都清楚,赵家并未倒向求和派。 孙不二眉头微皱。 赵家唯一的后人竟不支持主战,这对主战派的士气打击可不小。 “不该战?” 虞帝有些诧异,显然赵慎行的回答也出乎了他的意料。 “是。” 赵慎行点头,“但也不能和。” 主战派的官员们齐齐暗自松了一口气。 没加入求和派就好。 “不战不和?” 杨大人哼笑道:“那依赵千户的意思,是等着北鞑自己退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