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八年,裴先生别越界》 第一卷 第1章 重逢 五岁,裴湛的母亲跟人跑了,温晞抱着泣不成声的他安慰:“阿湛哥哥,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十岁,温晞的父亲出轨,母亲背债出户,小三带着女儿上位,裴湛第一次为她打架。 十五岁,温晞被霸凌,裴湛为了她留级,成为她的同桌,护她周全。 十七岁,裴湛被他父亲强行送进青少年叛逆特训机构,出来的时候,来接他的只有温晞一个人。 高考之前,他们约定,要考同一所大学。 高三毕业的暑假,他们一起去旅游,同住一间房,也没有逾越雷池半步。 裴湛从未说过爱她。 温晞把暗恋藏在心底最深处,她想等到上大学,彼此都成为大人。 可是,大学报道的第一天,温晞没有等到裴湛,他的电话成了空号。 一周后,一月后,一年后…… 她报过警,问过所有亲朋好友,网上发过寻人贴,也去过很多城市。 可裴湛就这样悄然无声地消失了,连一个字,一张纸,一条信息都没有留给她。 温晞这一等,就等了八年。 毕业,工作,被催婚,母亲质问她为什么八年都不肯放弃这样一个男人,有什么可值得留恋的。 她的念念不忘,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可笑的一厢情愿。 直到二十六岁生日那天,温晞妥协了,和母亲介绍的相亲对象见面,接触过几次后,很快敲定结婚细节。 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裴湛出现了…… —— 警察局里。 那个强暴她姐姐,导致黄体破裂大出血的畜生被保释了。 接到通知,温晞带着母亲赶到警局了解情况,正好碰到那畜生从里面放出来。 她母亲秦春兰怒不可遏地冲过去,掐拳往他身上狠狠砸去,“我打死你个畜生,你就该牢底坐穿,凭什么被保释?” 警察呵斥,“住手,这里是警局,敢在这里打人,眼里还有法律吗?” 温晞上前拉她母亲,“妈,你冷静点……” 她身子纤瘦,被秦春兰用力一甩手,往后踉跄几步,跌入一堵温热厚实的胸膛里,对方顺势扶住她的肩膀。 混乱中,温晞稳住脚步,向对方颔首:“谢谢……” 抬眸一瞬,她整个人僵住了,唯有心跳如海啸山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眼前的男人穿着黑衬衫黑裤,身材颀长,挺拔伟岸,深邃俊朗的五官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气质比八年前更加成熟稳重、阴郁清冷。 他晦暗不明的眼眸格外疏离,平静,好像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温晞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曾以为自己见到裴湛之后,情绪会翻江倒海,会抱着他大哭,会问他为什么不辞而别?问他这八年到底去了哪里? 实际上,她比想象中的更平静些。 那些想问的、想说的、想倾诉的千言万语,都堵在她的喉咙里,连一句“好久不见”都说不出口。 四目对视,谁也没有说话,气氛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中。 直到身后传来那畜生的声音:“大哥,手续办好了吗?我能不能走了?” 温晞回过神,转身瞪向那只放荡不羁的畜生——裴阳,裴湛的堂弟。 裴湛淡淡地应了裴阳一声,“走吧。”说完,迈步从温晞身边擦肩而过。 苦橙花混合檀木的清香恍然飘入温晞的鼻息里,很好闻的香气。 记得初中那年,她迷上了调香,特意用苦橙花和檀木做了一个香包送给裴湛,是一模一样的香。 裴湛当时还挺嫌弃的,说:“衣服弄得那么香,跟个娘们似的。” 她硬是把香包挂在他衣柜里,“谁规定男生不能是香香的?你若是臭臭的,我可就不跟你玩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行,你开心就好。” 那时的裴湛,对她百依百顺,温柔宠溺。 他的房间任她进,大床任她睡,手机任她用,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间隙。 少年时的真挚感情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现在的冷漠疏离,形同陌路。 青梅竹马亦不过尔尔。 见他们走出警局,秦春兰怒气冲冲追到外面,边追边骂:“你们裴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人渣,是畜生,应该全都拉去枪毙的,老天有眼,你们一定会遭报应的……” 温晞追上去,拉住秦春兰的手臂,“妈,你别冲动,只是暂时保释而已,他跑不掉的。” 裴阳脚步一顿,转身看向秦春兰,痞里痞气道:“阿姨,我跟你女儿谈恋爱,你情我愿地去开房睡觉,我没想到她这么不经折腾,还能黄体破裂大出血的。我会承担她的医药费,可你们不能告我强暴啊!” 刚走到车旁的裴湛,顿然一怔,握住车门的手僵住了。 秦春兰咬牙切齿,“我女儿才不会看上你这种社会败类,你个渣滓,猪狗不如的畜生,你发情干嘛不回家找你妈?你欺负我女儿,我一定会送你进监狱的。” 骂得太脏,裴阳的脸色霎时沉下来。 他面目狰狞地咬着后牙槽,握拳走向秦春兰。 温晞见状,急忙冲上去,挡在母亲面前,厉声厉色,“你想干什么?” 听到温晞的声音,裴湛转身看过来,神色黯然,高深莫测的冷眸静静看着面前的一幕 裴阳盯着她清秀脱俗的俏脸,勾唇一笑,缓缓压下头靠到她耳边,低喃:“小美人,是陈悦悦勾引我的,她一心想嫁给我,你可别被她当枪使。说实话,你和她,我更想娶你。” 温晞心里的怒意一点点凝聚,气急了,也恨透了,在他话音刚落时,抬手一巴掌狠狠甩过去。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几秒。 温晞手掌心打得麻疼。 裴阳的脸被打歪到一边,冒出清晰的五指红印,他错愕,用舌头顶了顶脸颊,目光狰狞地瞪向温晞,“操,你TM的……” 他举手反击的瞬间,裴湛走来,快速握住他手腕,语气绝冷:“不想走就滚回牢里待着。” 裴阳的气焰瞬间被浇灭,委屈地看向裴湛,“大哥,她们母女动手打我,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验伤,我要告她们……” 裴湛用力一甩,裴阳像个失去平衡的布偶,往后踉跄,重重撞到车门上,“砰”的一声闷响,撞得七荤八素,疼得他倒吸一口气,急忙扶住车辆才勉强站稳。 温晞和秦春兰被这闷响惊得一颤,有些懵。 裴湛向温晞靠近一步。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袭来,温晞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对视男人清冷深邃的黑瞳,她手指不自觉地捻了捻衣角。 裴湛看似浅淡的语气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怒意:“黄体破裂,你不在医院接受治疗,跑来警察局就为这一巴掌?” 温晞错愕,“你说什么?” 第一卷 第2章 物是人非 好片刻,温晞才反应过来。 他好像误会了! 被伤害的人是她异父异母的姐姐——陈悦悦。 也是她的大学同学,兼最好的闺蜜。 她们的父母都单身好多年了,七年前,她们两牵的线,重组了家庭。 裴湛离开了八年,不知道她母亲再婚,还有个继女也正常。 “不是……” 温晞还没来得及解释,“砰”的一声,暴躁的关门声打断她的声音,裴阳坐进副驾里面。 空气在这一瞬陷入死寂。 裴湛漠然转身,坐进驾驶位,关上门。 隔着轿车的黑色玻璃,温晞看不见车内的裴湛,静静站着不动,心一点点地往下坠落,沉甸甸的。 两千九百二十天,这漫长的岁月,足以让他们捡来的小狗走完了一生,也让他们种下的小树苗长成参天大树。 再相遇,已物是人非。 心底那片荒原,寸草不生。 他的误会是如此的可笑,他的怒意是如此的荒缪, 消失八年之后,他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质问? 他凭什么? 这时,秦春兰上前,拉住温晞的手臂,把她拽着转过身,肃冷道:“你不会还跟八年前一样脑子不清楚吧?不要忘记,你跟黎亦安的婚事都谈好了。” 黎亦安是她母亲给她安排的相亲对象,接触过几次,人还挺好的。 至少,她母亲很满意黎亦安。 * 驾驶位置上。 裴湛系好安全带,侧头望着窗外的女生。 她一头乌发束在脑后,穿着米白色连衣裙,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清亮的眸子泛着莹润的光,眉如黛,肌如雪,清纯脱俗,像月光下的一朵玉兰花,娇嫩干净,芬芳馥郁,让人不忍去触碰。 他眼眶逐渐泛红,攥着方向盘的指节根根泛白,手背青筋微凸。 看到秦春兰把她拽着转身后,他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副驾驶上,裴阳揉了揉火辣辣的脸颊,咬牙切齿嘀咕,“这贱人,看起来柔柔弱弱,清淡温吞,打人还挺疼的。” 裴湛猛踩油门,裴阳吓得背脊僵硬,紧贴靠背,快速拉住旁边的手把,“大哥,你干嘛突然加速?” 裴湛一言不发,周身笼罩着一层厚厚的冰霜,气场冷得瘆人。 他没回家,把裴阳带到了拳击馆,拉上擂台,扔了一副拳套给他。 裴阳抱住拳套,一脸懵,“大哥,我在局子待了二十多个小时,现在又累又困,想回家洗澡睡觉,你带我来拳馆干什么?” 裴湛不紧不慢戴着拳套,俊脸如墨,眸光泛着杀气,“强暴?黄体破裂?大出血?这就是你说的谈恋爱?” 裴阳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戴着拳套,慌得发抖,“大……大哥,真……真的只是谈恋爱,是你情我愿地发生关系,我没有骗你,我有证据的……要不然我也保释不了……” 他刚戴上一只拳套,裴湛的拳头已挥过去。 重击一拳,他被打飞到围绳上,弹了弹,眉额瞬间淤青发肿。 接下来的血腥场面,堪比一场酣畅淋漓的碾压式暴揍,过于残忍,拳馆的教练和学员都围过来,看着这一幕,都吓得头皮发麻,不敢上擂台阻止。 半小时的狂暴输出,裴湛打累了,汗气浸湿他的黑色衣衫,喘着气摘掉拳套,单膝下蹲,看着奄奄一息的裴阳趴地上吐血,他眼眶微红,字字嗜血般冷厉,“你敢碰温晞,别进医院了,去见阎王吧。” 裴阳的身体在血泊中抽搐,张了张嘴,虚弱地喃喃,“大……大哥,我……没碰过温晞……是……是……陈……陈悦悦。” 裴湛听不到他嘀咕些什么,站起身,把拳套扔到他身上,最后一丝理智促使他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裴阳闭上眼,嘴里吐着血,眼角溢出两滴含冤而落的清泪。 很快,救护车过来把裴阳运到第九医院。 * 夜色正浓。 第九医院,妇科病房格外安静。 温晞走到床沿边,陈悦悦还没睡,听到脚步声睁开眼。 她坐下,轻抚着陈悦悦憔悴苍白的脸蛋,细声细气,“悦悦,还好吗?” 陈悦悦挤出僵硬的微笑,“嗯,我没事。” 温晞趴在她手臂上,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无法形容此刻的心疼和愤怒。 陈悦悦抬起另一只手,摸摸她的脑袋,反过来安慰她:“小晞,别难过,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温晞微微哽咽:“我不会放过那只畜生的,绝对不会。” 陈悦悦苦笑,每个字都透着绝望的悲凉,“裴家是广城显赫的大宗族,有钱有势还有背景,我们普通穷人家,是斗不过他们的,还是算了吧。” 温晞抬起头,暖色调的光影落在她脸颊上,一片湿漉漉,泛泪的眸光却异样的坚定,是骨子里刚硬的态度,“算不了一点,我若不替你报仇,妄为你最好的姐妹了。” 陈悦悦抿唇,眼眶被泪水湿透了。 “睡吧。”温晞抚摸她的脑袋。 陈悦悦闭上眼,没再说话。 凌晨。 陈悦悦睡了。 温晞睡不着,一整天都没吃东西,饿得身子发软发慌,再加上她从小就有低血糖症,再不吃点东西补充能量,她得晕厥在病房里。 她走出病房,准备去医院外面的便利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来到电梯门前,温晞按了键,看着数字从9楼往下跳。 她站着不动,突然有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双脚发软,欲要往前倒。 电梯在4楼停住,“叮”的一声。 门缓缓打开。 温晞模糊的视线落到电梯内,看到熟悉的身影时,心脏怦然一紧,以为是幻觉。 电梯里,裴湛见到她时,瞳孔不着痕迹地微微一颤,视线落到她泛白的脸蛋上。 气流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温晞垂着头往前倒,整个身体的力量向前冲。 她头顶结结实实撞入裴湛的胸膛里,像斗牛,猝不及防的一击,把裴湛撞得往后退一步,吃痛地皱眉,来不及诧异她为何偷袭,本能地伸手握住她胳肢窝,托着她往下掉的身体。 “温晞,你干什么?” 裴湛的语气有些急,往上提了两次,她也没站稳。 此时的温晞已经失去意识,脑袋晃动,全身瘫软无力,全靠裴湛双手托着她胳肢窝。 电梯门关上,继续往下落,十几秒钟后到了一楼。 裴湛像拎小孩一样把她拖出电梯,放到前面的长椅上坐着。 住院楼大厅有值班的保安。 见状,保安跑了过来,“怎么了?她怎么晕了?” “低血糖。”裴湛单膝跪地,一只手按住她往下滑落的身子,另一只手伸进裤袋,掏出一粒糖,撕开包装,塞入她嘴里。 香甜的番石榴味在温晞嘴里蔓延。 过了一会,温晞恢复意识,身子依旧虚软无力,视线逐渐清晰,看到眼前熟悉的脸庞,她心脏微微一抽。 嘴里的糖果齁甜。 是她最喜欢的番石榴糖,市面上很少有得买。 这男人怎么随身携带着一颗糖? “谢谢。”温晞有气无力地开口。 “坐稳了。”裴湛轻声叮嘱,起身去到旁边的自动售卖机上,拿手机扫了一瓶能量饮料。 温晞扶着手把坐稳些,手臂用力时,咯吱窝有点疼。 她抬手摸了摸,“我这怎么会疼?” 保安轻笑:“你刚刚在电梯里晕过去了,那男的应该是怕你碰瓷,捉住你两个“翅根”,拎小鸡一样把你拎出来的,这得疼一天。” 碰瓷?翅根?拎出来? 每一个词都震惊了温晞,觉得很无语。 就这么不想碰她?或许是真的怕被她讹上吧。 第一卷 第3章 温晞,好久不见 裴湛拿着一瓶饮料走过来,拧开盖子递给她,“喝点。” 温晞没接,看着他手中的饮料,心里很不舒服。 想不明白裴湛这些年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要我喂?”裴湛把瓶口递到她唇边。 温晞急忙接过饮料,仰头喝上一大口。 饮料很甜,喝进喉咙里却感觉很酸很涩,难以下咽。 她低头盖上盖子,从口袋掏出手机,“多少钱,我还给你。” “不用。”他说。 保安见她没事,回到岗位上继续值班。 凌晨的医院住院部格外安静。 裴湛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黑裤子包裹的大长腿豪迈地张开,几乎要碰到温晞的小腿上。 温晞下意识地躲开,免得碰到他,被说是碰瓷。 “好久不见,温晞。” 这句迟来的好久不见,像刺一样扎进温晞的心脏里,隐隐作痛。 她湿了眼眸,垂下头,握住饮料的手不断发力,没有回应他的话,就这样静静呆着。 顷刻,他又问:“你也住这家医院?” 温晞很懵,因为他用了“也”字。 原来他不是专门来找她的,是从九楼住院部下来。 九楼是重伤病房。 她不在乎了,没有追问他为何凌晨出现在医院里。 “裴先生,我不想欠你什么,一瓶水的钱都不想欠,把收款码打开。” 裴湛垂眸,轻嗤一声,似乎对她这个称呼及其不满。 温晞等了一会,没等到他掏出手机,便起身去找保安,用微信跟他换了一张十元。 拿着现金,温晞倒回去,站在裴湛面前,递上钱:“拿着,不用找了。” 裴湛抬眸看她。 视线交汇的一瞬,温晞还是做不到心如止水,立刻收回视线,把钱扔到他大腿上,“下次若见到我低血糖晕倒,麻烦把我扔地上,掐胳肢窝真的很疼。” 放下话,她转身往外走。 裴湛眸色微沉,起身追上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臂,“你住院呢,要去那?” 温晞停下脚步,满腹委屈,恼怒地推他手腕,“放手,我去哪跟你没关系。” 她推得越用力,裴湛握得越紧,脸色沉下来,“你跟裴阳是自由恋爱?还是被迫的?” 温晞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突然,她不想解释了,想知道被强暴的人若是自己,他又会怎样。 “被迫的,所以,你要袒护那个强奸犯吗?” 裴湛眉宇轻轻蹙起,骤缩的瞳孔泛起寒光,整张脸像绷到极限的弦,青筋凸显,手指有些抖,缓缓松开她手臂。 他没有说话,气场凌厉凝重。 温晞看着他的沉默,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掐着,难受得快要呼吸不过来。 真可笑,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人家可是堂兄弟啊!她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被他断崖式抛弃的陌生人而已。 她失落地转身,迈着大步往外走,泪光悄然而至,蓄在她眼底里,模糊了她的视线。 那天的凌晨,她在便利店里边吃泡面边掉眼泪。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她也不知道,便利店对面的马路上,暗黄的路灯之下,有道阴郁沉重的身影一直站着不动,远远地、静静地望着她。 —— 出院之后。 陈悦悦终日关在房间里,精神萎靡不振,郁郁寡欢。 联系律师打官司、收集证据这些事情,全都落到温晞身上。 中午,窗外的阳光明媚灿烂。 温晞端着午餐,敲响陈悦悦的房门,里面没有回应。 顷刻,她推门走进去。 房内窗帘紧闭,一片氤氲暗沉,陈悦悦蜷缩在床上。 温晞把午餐放到床头柜上,发现早上煮的水煮蛋和玉米原封不动,牛奶还是满杯的。 她心情沉重,坐到床沿边,“悦悦,振作起来,好好吃饭,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陈悦悦闭着眼,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都中午了,起来吃点。” “放着吧,我饿了就吃。” 温晞红着眼仰头,胸口仿佛被钝刀割着,一阵阵的疼,“我等会要去酒店找证人,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让爸妈过来陪你,好吗?” “不用,我可以的。” “我想知道,裴阳是用什么借口把你骗到酒店去的?” 陈悦悦有气无力开口:“裴家大少回国跟温家联姻,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财经新闻也报道了,裴家和温家的股价最近疯涨。他们把婚礼策划签给我们“永恒婚庆”,当天裴阳约我去酒店的商务房见面,说他堂哥要改策划案。” 听完,温晞胸口沉甸甸的,倍感心酸。 她和陈悦悦是大学同学,毕业之后,两人努力工作存下一些积蓄,带上另一位闺蜜,三个女生开了一家婚礼策划工作室。 工作室正在起步阶段,她们拼命找客户,熬夜改方案,即使生意冷淡也不想放弃,咬牙坚持着,想靠自己的努力闯出一番事业。 可身为女生,越拼命越容易被盯上,越努力,越容易被伤害裹胁。 “裴家大少?裴湛?”温晞声音变得沙哑,胸口堵得慌。 “嗯。” “他要跟哪个温家联姻?” “温宝莹,你后妈的女儿。”陈悦悦愧疚地睁开眼,泛着泪光看向温晞,“对不起,小晞,我不应该瞒着你接下这单生意的。” 这一瞬,温晞沉默了。 裴湛要娶的,是她后妈带进门的女儿——温宝莹。 小时候抢走她的钻石皇冠,抢走她的公主房,抢走她的父爱,也抢走她所有玩伴,只要是她喜欢的、拥有的,温宝莹都要统统抢走。 她记得,十岁那年。 温宝莹刚来温家的时候,因为欺负她,被裴湛按在地上打掉了一颗门牙的。 他要娶温宝莹为妻? 世事,终是难料。 * 温晞没有怪陈悦悦偷偷接下这单生意,毕竟做生意都是为了赚钱,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 日落西山,霞光满天。 温晞拎着包,站在温家别墅大门外面,静静等着。 前面进去了几辆豪车,没人理会她。 天色暗下来,门外的路灯亮起来。 过了好久,一辆黑色豪车驶向别墅大门时,在温晞面前停下来。 温晞低头瞄向车窗,黑色玻璃隐约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看不见里面的人。 顷刻,车窗徐徐而落。 车厢后座的男人逐渐显露,他穿着黑色西装,棱角分明的五官深邃出挑,侧颜俊逸绝色,气场低沉冷郁。 温晞等的就是他——裴湛。 男人侧头,抬眸看过来时,温晞心尖不自觉地发颤,温声问:“裴湛,能聊聊吗?” “上车。” 温晞看了看温家别墅,“我不想进你家,能去外面吗?” 裴湛不紧不慢,“那就不聊。” 他话语刚落,温晞急忙绕过车尾,拉开门坐进去,快速关上门,动作一气呵成。 她端坐着,目视前方,浅浅呼一口气,“走吧,去哪都行。” 有求于人,她硬气不起来。 裴湛侧头凝望着她,目光深沉如炙,几秒后移开,淡淡开口:“进去。” 闻声,司机驱车驶入裴家别墅大门。 第一卷 第4章 哀莫大于心死 温晞已不记得上一次来裴家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高中。 偌大的花园在夜色笼罩中,格外静谧幽深。 车辆经过富丽堂皇的欧式大建筑,往旁边小道驶入,两分钟后,在一栋两层高的简约系建筑前停下。 温晞从没来过这里。 车停,她开门下车,跟在裴湛身后,亦步亦趋迈上台阶。 裴湛按了指纹,推门进去。 本来漆黑一片的大屋,智能感应到指纹开锁,瞬间亮堂起来。 他进屋,换鞋。 温晞站在门外,拘谨地握紧手提包,心里有些不安,迟迟未踏进去。 裴湛换上拖鞋,拿出一双粉色拖鞋,转身看着她:“我不是裴阳,你怕什么?” 提到那畜生,温晞心情骤沉,望着面前这位熟悉的陌生人,心里五味杂陈。 她沉思片刻,走进去。 裴湛把拖鞋放到她面前:“新的。” 说完,转身进屋。 温晞看着地上的粉丝拖鞋,再看看屋内的摆设。 一尘不染的亮面地板,宽敞的客厅,除了沙发茶几和两组崭新的柜子,没有多余的摆件和物品,毫无烟火气息。 好似装修过,刚搬进的。 这里是他和温宝莹的婚房? 拖鞋应该是他为温宝莹准备的吧? 一阵莫名的惆怅袭来。 温晞换上拖鞋走进去,把手提包放到沙发,坐下之后,四处张望,寻找裴湛的身影。 不一会,裴湛端着一杯清水从厨房出来,放到她面前。 “谢谢。”她颔首。 裴湛坐到侧边沙发,脱下西装搭在旁边,修长好看的手指缓缓扯出领带,语气不温不淡,“聊什么?” 温晞端起水杯,温热的触感蔓延掌心,是温开水。 她喝上一口,润了润嗓子,双手轻轻摩挲暖和的玻璃杯,“你要跟温宝莹结婚?” 裴湛动作一滞,眉心轻蹙,深不可测的眸光望着她。 “你别误会。”温晞被他看得有些心慌,连忙解释:“你娶谁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想知道,婚礼策划是不是你签给我们工作室的?出事当天,你知道裴阳约我们去酒店谈策划案吗?” 裴湛扯下领带,解开白衬衫上面两粒扣子,身躯疲倦地往后靠,“录音了?” 温晞一怔,很是心虚,握杯子的手更紧了些。 “关了。”他不温不淡的口吻命令。 温晞没想到他如此谨慎,无奈,放下杯子,从旁边的手提包里拿出录音笔,关掉放到茶几上。 “手机录音也关掉。”他漫不经心,仿佛看透她心思那般睿智犀利。 真是绝了! 温晞轻哼,又掏出手机关掉录音,再次放到茶几上。 “行了吧?”她压着怒意。 裴湛抬眸,晦暗不明的目光与她对视,“是九月一号的婚礼,我确实聘请了你们‘永恒婚庆’做策划。但我不知道裴阳打着我的名号约陈悦悦去酒店谈事。” 从他嘴里听到他结婚的消息,温晞胸口不受控制地发胀,一股难以言喻的闷堵感充盈着,有些呼吸不顺畅。 她低下头,缓了一会。 再次抬头看他时,触碰上他炙热的目光,心口好似被热火烫了一下,有些错愕。 下一秒,裴湛收回视线,“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已经知道出事那个人是我姐了?” “嗯。”他点头。 温晞不觉得奇怪,毕竟这种事情,稍微问一下律师便知道实情,“为什么要把婚礼策划交给我们?你不知道那是我跟朋友开的工作室吗?” “知道。” 他这句“知道”出乎温晞的意料。 心脏仿佛被刀子划了一下,鲜血淋漓,生疼生疼的。 八年前的抛弃,此刻的背刺,是要活生生剥开她的心,往里面撒盐吗? 她眼眶发热,憋着眼底的泪光,拳头握得死紧,一字一句怒问:“你明知道我和温家的关系,还让我来负责你和温宝莹的婚礼,是想给温宝莹机会奚落我,欺负我,压榨我吗?” 为了赚钱,她受点欺负也能忍。 可是,让她给暗恋了十几年的男人策划婚礼,比杀人诛心还残忍。 “我已经跟你们“永恒”签约了,若不想付违约金,就继续负责到底,婚礼策划没有任何要求,全按照你的意思去弄,不会有人欺负你。” “说得倒是好听,我姐不还是被你堂弟欺负了吗?” “我很抱歉,但你别查这案子。”裴湛轻声劝道:“也别去招惹裴阳,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交代?”温晞冷哼一声,拿起茶几的录音笔和手机塞入手提包里,“我知道你们裴家很有钱,但钱是打发不了我们的。裴阳必须坐牢,如果可以,他应该被阉割,再扔到鲨鱼池里做饲料。” 说完,她起身离开。 刚走出茶几,裴湛起身追上,握住她的手臂,轻轻一拽。 她纤瘦的身子在他强而有劲的臂力中转身,差点撞入他怀里,她急忙推开他胸膛,站稳脚,气恼地仰头,“你要干什么?” 对比温晞,他很高,双肩窄腰,胸膛厚实,周身笼罩着一股危险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此时,他居高临下地俯低头,目光沉沉,嗓音森冷:“可以,我把他阉了,那玩意扔去喂鲨鱼,再把他送进监狱坐牢,但你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 一股寒气从温晞的脚底窜上脑门,对视男人漆黑的深眸,心里莫名发慌。 他看起来很认真。 可转念一想,这不就是缓兵之计吗? “你当我傻啊?”温晞轻哼,一字一句:“他是你堂弟,是你们裴家纵容溺爱到目无王法的小少爷,他敢做出这种违法的事,不就是仗着你们裴家所有人都给他兜底吗?” 他蹙眉,“不信我?” “我凭什么信你?”温晞心里憋着一股气,想到他八年前违背承诺不辞而别,了无音讯,让她魂牵梦绕,牵挂至今。 她几乎把全国的大学都找遍了,没想到他躲在国外。 刚回来就要娶温宝莹。 此刻,她像吃了苍蝇屎一样难受。 认识二十六年,才发现,她根本不了解眼前这个男人。 哀莫大于心死,不想跟他再有半点纠葛了。 “放手。”温晞的视线落下,看着他青筋微显的手背。 裴湛缄默不语,缓缓松开她的手臂。 她继续往前走,几步之后,又停下来,背对着他。 心里有一道声音,让她久久不能释怀。 思索片刻,她转身,看着客厅中央的裴湛,问出藏在心底八年的疑惑,“当年,你为什么不辞而别?” 第一卷 第5章 阿湛哥哥,你不要哭了…… 在这个问题出来之后,空气仿佛凝固了,结冰了,连时间都不走了。 她就这样静静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他一动不动,神色清冷疏离,没有张嘴解释的意思。 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答案。 既然他不想解释,那就不再重要。 温晞被失落淹没,亦很快释然,对这个男人不再抱有一丝幻想。 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走下台阶,没走几步就感觉身子发软,头有些晕。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不知不觉已是晚上八点。 翻了翻包,没有找到任何零食,她不敢往前走,迫不得已转身回去。 幸好大门没关,她迈步进去,无力地扶着墙。 见到裴湛依旧一动不动站着,双手兜入裤袋,低着头,双肩沉重得仿佛压着千斤重担,落寞中透着一丝阴郁,好似一尊雕像屹立在客厅中央。 闻声,他抬头,见温晞她回来,眼底闪过一抹不着痕迹的异样光芒,双手缓缓从裤袋伸出来,欲言又止。 温晞感觉身子愈发的绵软无力,心慌心悸,冒着冷汗,“你家里有糖吗?” 裴湛眸色暗下来,快步走过去,“你还没吃晚饭?” 她傍晚就过来等他,一直等到天黑,哪有时间吃晚饭?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说:“如果没有糖,随便什么东西,能吃就行。” 裴湛刚靠近,欲要伸手过去搀扶时,她慌忙喊:“你走开,别想掐我胳肢窝。” 一想到上次在医院电梯里晕倒,被他掐着胳肢窝拎出去,腋下的肉肉和筋骨足足疼了一天,那酸爽感,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裴湛伸出的手僵住几秒,又缓缓收回,从裤袋里掏出一粒糖果,拆了包装递给她。 “谢谢。”温晞接过,放进嘴里含住,石榴的香甜在口腔蔓延。 “你坐沙发上休息一会,我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了。”温晞婉拒后转身。 “这次,你是想晕在路边呢?还是想晕在出租车上?”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晞顿足,心里陡然升起几分担忧,迟疑几秒转身,“我想吃面。” “没有。” “蒸个包子也行。” “没有。” “鸡蛋呢?” “也没有。” 温晞扶额,无语至极发出一声轻笑,“呵,那你家有什么吃的?” “除了水和糖果,什么也没有。” 温晞深呼吸,看异类的目光盯着他,“那你还说给我弄吃的?” 裴湛掏出手机:“给你点个外卖。” “不用。”温晞抬手,拖着发软的脚步往沙发走,经过他身边时,有气无力地说:“外卖还要半小时呢,你去隔壁你爷爷家,随便拿点吃的吧。” 温晞回到沙发坐下,轻轻喘气,饿得发软。 低血糖不是什么大病,一旦忘了按时吃饭,真的会要命。 她看着裴湛离开的背影,很是好奇,这男人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过了一会,裴湛抱着一个纸箱回来。 他把纸箱放到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一小盒松软的蛋糕,打开盒子,递给她:“先吃蛋糕垫垫肚子,我去给你煎牛排。” “谢谢。”温晞接过,瞟一眼他箱子里的东西,水果蔬菜肉类,调味料,米面粉等等……她惊讶,“你把你爷爷的厨房搬空了?” 裴湛不以为然,“爷爷家有保姆,明天会重新采购的。” 说着,他又从箱子里翻出一盒葡萄,进厨房清洗干净,端着满满一盘葡萄摆到她面前。 随后,抱着箱子进入厨房。 温晞安静地吃完手中的蛋糕,又吃了几颗香甜可口的葡萄,体力彻底恢复过来。 厨房传来杂乱无章的响声。 温晞起身,轻步走过去。 站在厨房门口,她看着裴湛撸起袖子,露出精劲的小臂,拿着锅铲,在平底锅上煎牛排。 他煎得很认真,但炉火太旺,锅里的黄油滋滋响,他也没有开抽油烟机的意识,烟气缭绕,焦糊味串了出来。 他关了火,把煎糊的牛排扔到垃圾桶里,洗了锅,重新拆开一盒牛排,继续煎。 温晞不知道他煎糊了多少块牛排,只知道包装盒堆满了灶台。 他生在富豪之家,从未进过厨房,连糖和盐都分不清楚,哪会煎牛排? 平底锅还没煮干水气,他就把黄油放下去,油和水噼里啪啦的溅起来,他猛地一缩手,俊眉紧蹙,看了看被溅红的手指。 温晞心脏一抽,欲要迈步进去。 下一秒,她僵住了。 她为什么要心疼这个男人? 他不值得了! 从记事开始,她就认识这个比她大一岁的邻家哥哥,每天都跑去找他玩,两人形影不离。 裴湛的爸爸有家暴倾向,把他妈妈打怕了,趁着他爸不在家,他妈收拾行李跑了。 那时候的裴湛才六岁,哭得撕心裂肺,追在他妈妈身后,扯住裙摆哭着哀求:“妈妈,你不要丢下我,你带我一起走吧,我很乖的……我很听话的……” 他妈铁了心,硬生生把他推开,跑上出租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湛追在出租车后面,跌倒了爬起来,又跌倒,又爬起来,手掌和膝盖全是血,疯了一样的追着,声泪俱下:“妈妈,求求你……带我一起走吧……” 她跑了好久才追上裴湛。 抱着跪在地上的裴湛,跟着他一起嚎啕大哭,心疼地抚摸他的脑袋,“阿湛哥哥,你不要哭了,呜呜呜……你不要再哭了,你哭我也会哭的……” 裴湛紧紧抱着她的腰,满是泪水的脸埋在她肚子里,泣不成声,“小晞……我妈妈不要我了……她不爱我了……她丢下我走了……” “阿湛哥哥别哭,小晞要你,小晞爱你,小晞永远都不会丢下你的……不要哭了……你还有小晞呢……” 记忆如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说过的话,也算做到了。 从小到大,她对裴湛不离不弃,一直默默关心他,爱着他,任何时候都没有想过丢下他、抛弃他。 殊不知,最终被裴湛决然抛下的,竟是她自己。 想起曾经,温晞忍不住湿了眼眶,她仰头深呼吸,缓了缓胸口憋得难受的气流,转身回到客厅沙发,拎起包离开。 煎糊了五份牛排,到了第六份,终于呈现出完美状态。 裴湛把牛排切成粒,用小番茄和西蓝花做的点缀。 他嘴角微微上扬,满眼的成就感。 端着牛排走出厨房,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一片静谧。 温晞已不在了。 他四处张望,嘴角的弧度逐渐消失。 他把牛排放到餐桌上,端坐餐桌旁,垂着眼眸,失神地看着面前的牛排,一动不动,整个疲惫的身躯陷入一种死寂的低气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色渐浓,落寞笼罩。 客厅的灯亮了一夜。 他也坐了一夜。 第一卷 第6章 无妄之灾 翌日。 温晞去见了律师,把第三支录音笔交给律师,想着她跟裴湛的对话或许能证明,裴阳是以婚礼策划案为借口,故意约陈悦悦去酒店的。 律师看完手中的证据链,一脸凝重,“不够,还是不够……被告有很重要的证据洗脱罪名。” “什么证据?” 律师把复印件递给温晞。 温晞看着复印件上的微信聊天记录,整个人傻了。 陈悦悦用微信给裴阳发了三条信息。 【裴阳,你刚刚在床上的表现真的太棒了,我很满意,我好爱你哦!】 【你刚走,我又想你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裴阳回了一条信息。 【宝贝,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律师轻叹:“这场官司赢的概率很低……” 温晞放下纸张,语气坚定,“不是悦悦发的信息,一定是有人偷拿她手机发这些信息洗白裴阳的恶行。” “按照发送的时间,裴阳已经离开酒店半小时了,那要证明陈悦悦事后昏迷不醒,手机不在她身上。” 怎么证明? 跟律师谈了好久,现有的监控显示,直到陈悦悦报警之前,除了裴阳,再无第三人进入房间。 谈到最后,连自家的代理律师都怀疑陈悦悦在说谎,更何况是法官? 温晞无比沮丧,刚走出律师事务所,手机铃声响了。 她看着来电显示,心里堵得慌。 “温向杰”,那个抛弃糟糠之妻和亲生女儿,扶正小三和继女的生物学父亲。 温晞接通放到耳边,还没开口,手机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命令口吻:“下午,你回来一趟。” “我没空。”温晞不假思索拒绝。 温向杰语气肃冷:“是你奶奶让你回来吃晚饭的。” 从小到大,奶奶最疼爱她了,若是奶奶想见她,她定不会拒绝。 没等到温晞回话,温向杰已挂断电话。 * 傍晚,天色渐暗。 温晞来到温家别墅外面,按了门铃,站在门口等着。 看着高耸的围墙,恢宏的铁门,心里很不是滋味。 曾经,这里也是她家。 许是下马威吧,没有人给她开门。 她等了好一会,又按了几次门铃,依旧没有人给她开门。 无奈,她转身离开。 刚走几步,见到裴湛迎面走过来。 他着装休闲优雅,身姿挺拔,神色淡然。 裴家别墅就在马路斜对面,温家邀请他过来吃晚饭,想必是要谈他和温宝莹的婚事。 温晞站着不动,看着他。 裴湛看一眼紧闭的大门,似乎也了解温家的尿性,“不开门?” “嗯。”温晞一副无所畏的态度,“这大门密码,奶奶一旦告诉我,第二天就会被人改掉,除了奶奶,谁都不希望我回来。” 说完,她从裴湛身边擦肩而过。 裴湛伸手,一把拉住她手腕。 她僵住了。 手腕被男人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心脏骤然漏了节拍,她用力扯了扯手,却扯不出来。 裴湛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按着语音冷冷说了两个字:“开门。” 随后,裴湛拉着她往前走。 来到大门前,裴湛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 不一会,大门里面传来跑步声,小铁门打开,温宝莹走出来,满脸笑容,激动溢于言表,“阿湛,你来啦!” 话语刚落,她的视线从裴湛身上移到温晞身上,又落到两人牵握的手腕上。 下一秒,温宝莹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跑出来,挤到裴湛和温晞之间,硬是把温晞挤开,挽上裴湛的手臂,对温晞挤出一抹不由衷的笑,“小晞,你也来啦?” 温晞沉着脸,没有理会她。 这时,裴湛冷冷推开她挽过来的手,往前走一步,再次握住温晞的手腕,拉着就往里面走。 温晞没反应过来,已被拉进去。 听到温宝莹追着走的步伐声,以及她的怒嚎,“裴湛,你什么意思,我才是你未婚妻。” 穿过别墅大道,来到大屋门口,温晞挣脱了裴湛的手,揉了揉被握疼的手腕。 真是莫名其妙,无妄之灾。 裴湛停下脚步,转头看温晞,轻声细语,“不进屋吗?” 温晞指着隔壁中式小庭院,“我先去看看我奶奶。” 裴湛看一眼侧院,又看一眼怒气腾腾的温宝莹,向温晞靠近一步:“我陪你去。” 温晞后退一步:“不用。” 放下话,她转身离开。 穿过花园的蜿蜒小道,温晞来到小庭院的圆拱门前,突然,她手臂被人粗鲁地握住,用力一拽。 温晞失去重心地转身,踉跄了一步,差点跌倒。 站稳后,她看清拽她的人是温宝莹,也不觉奇怪了,只是没想到她会追过来。 “谁让你来我家的?”温宝莹卸下虚伪的面孔,露出原本的獠牙,没有人在,她不装了,态度极其恶劣。 一个十岁之前还姓陈的外人,冠上“温”姓,住进温家,就以为自己是温家大小姐了? 温晞知道她的德行,没有跟她说太多废话,“奶奶想见我,爸打电话让我来的。” 温宝莹双手环胸,“行,来就来吧,让你也听一听我跟阿湛盛大婚礼的事。还有,阿湛把我们的婚礼签给你们那破工作室来策划,你们为什么不派人过来询问我的意见?” “合同注明,婚礼所有策划都由我们工作室全权规划,不需要听任何人意见。” “那是我的婚礼。”温宝莹低吼。 “你能做主吗?”温晞反问。 温宝莹脸色骤沉,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裴家是显赫的医药世家,经营着市值千亿的医药公司,位列全国前十强,有着全国连锁的民营医院、连锁药店等等…… 而温向杰,与裴湛的父亲是发小,是兄弟,是最好的哥们,靠着这层关系得到一些资源,建了一个大药厂,种植了几百亩中药材,公司规模小,市值也仅仅几十亿。 这场联姻,温宝莹是上嫁,也是高攀。 温宝莹感觉被温晞的话冒犯,脸都气绿了,她吞不下这口气,姿态高傲地冷哼一声,缓缓走向她,轻佻傲娇地说:“我能嫁给裴湛,你是不是妒忌?” 温晞嗤之以鼻。 温宝莹气势凌人地讽刺,“也对,像你这种被爸爸抛弃,身后无一人托举的穷人,这辈子都嫁不到有钱有势的好男人了。” 温晞听笑了,一字一句:“这辈子嫁不到有钱有势的好男人这句话,跟骂我这辈子吃不到屎一样,毫无杀伤力。比起怕嫁不到有钱的男人,我更怕我的事业不成功,怕我赚不到钱,买不起想要的东西,给不了我妈更好的物质生活。我的少女心事只能是出人头地,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强大,而不是恨海情天,找个有钱的好男人嫁了,把这辈子的幸福和收入都依附在男人身上。” 温宝莹冷哼:“就你清高。” 温晞依旧不屑:“我不像你,日子一眼看到头,十岁之前依附你妈,十岁之后依附我爸,成年之后依附老公,老了依附孩子,到死也没找到自己活在这世上的意义,一辈子都在吸别人的血,靠别人供养。” “你……”温宝莹发抖的手指直直地怼着她,怒目圆瞪,却是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温晞没再理会她,转身进了小庭院。 第一卷 第7章 裴湛的彩礼 “奶奶……”温晞是人未到,声先至。 温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屋里出来。 她满头银发,圆润的脸庞被八十年岁月刻满了皱纹,眉眼带笑,声音带着掩盖不住的激动,“诶……是小晞啊?” 温晞快步走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俯下身,嗓音甜软,“奶奶,是我啊。” 温老太太那双枯瘦的手紧紧握住温晞的手,眼眶泛红,“哎呦,我的宝贝孙女,你快半年没来看奶奶了,奶奶日日夜夜惦着你啊!” 温晞心头一酸,轻声道歉:“对不起,奶奶……我最近跟朋友一起创业,事业刚起步,太忙了,以后一定会常来看您。” 温老太太抬手,温柔地抚摸温晞的脸蛋,“我的宝贝孙女都瘦了,太累就别创业了,奶奶养你。” 温晞瞬间红了眼,抿唇挤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摇了摇头。 “走吧,去吃饭。”温老太太往前走。 温晞搀扶着她,放慢脚步边走边聊。 迈进金碧辉煌的客厅,映入眼帘的是奢靡的水晶灯。 灯下,欧式宫殿风格的三组大沙发,围着中间的大茶几,上面坐着她父亲温向杰,后妈何霜,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温宝莹,以及后妈的父母,大哥大嫂,一大家子人。 其中,还有裴湛。 气氛相当和谐热闹,大家有说有笑。 直到温晞扶着温老太太走过来,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们,气压骤变。 温晞扶着奶奶坐下,抬眸一瞬,视线触碰到裴湛深沉的目光,他坐在对面,身边坐着温宝莹和温向杰。 裴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她目光闪躲,避开与男人的对视。 “妈,我女儿结婚,你喊她过来干什么?”何霜打扮的珠光宝气,一双涂抹大红指甲油的贵妇手环抱胸前,靠在沙发背上,不悦地问。 温老太太冷着脸,白了何霜一眼,没理她,看着温向杰:“儿子啊!你给陈宝莹准备了一辆豪车,一套大平层,以及两百万的嫁妆,对吧?” 陈宝莹? 闻声,何霜的娘家人几乎都黑了脸,很是不爽。 温向杰无奈轻叹,“妈,宝莹姓温,不姓陈。” “我问你嫁妆的事。”温老太太肃冷道。 “对。” “那你的亲生女儿呢?小晞也要跟黎亦安结婚了,你给她准备多少嫁妆?” 话语刚落,对面。 裴湛眉头紧蹙,瞳孔微微发颤,不着痕迹地握拳,看向温晞的目光逐渐幽深暗沉。 温向杰沉默了几秒,略显无奈:“她的嫁妆,她妈会准备的。” “你个混账东西。”温老太太怒不可遏,握着拐杖头的手在发抖,冲着温向杰怒骂:“当初,你跟我儿媳离婚,用些肮脏的手段让她背债出户,每个月就给两千块抚养费,如果不是我每个月贴补她们母女,她们早就饿死了。” “常言说得没错,有后妈就有后爸,自己亲生的女儿不宠不爱,去宠个外姓人。”温老太太越说越激动,牵着温晞的手微微发颤,眼底泛着泪光:“我怎么养了你这种拎不清的混账儿子?” “老太太,你……”亲家母刚想替温向杰说话。 温老太太冲着她怒吼一句:“我在教育自己儿子,有你插话的份吗?” 亲家母立刻闭嘴,整个客厅陷入一阵沉寂。 所有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 温晞打破沉寂,“奶奶,我不需要任何人给我准备嫁妆,我跟亦安已经商量过了,我家不出嫁妆,他家不出彩礼,未来靠我们夫妻共同拼搏。” 温老太太眼眶湿透了,揉着温晞的手,声音微微哽咽:“我的傻孙女,你要嫁过去受苦吗?” 温晞不认同奶奶的话。 她的日子向来苦,又不是嫁人之后才苦的。 没有嫁过去受苦一说,她只是想找个同频共振的人相互扶持,一起努力而已。 “什么时候举办婚礼?”温向杰沉着气,淡淡地问。 温晞抬眸看向他,余光刚好瞥见他身边的裴湛,男人低着头,拿着手机在打字,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温晞心里有些堵,轻轻呼气,不紧不慢道:“我们不打算浪费钱举办婚礼,什么时候有空,去领个证就行。” 裴湛打字的手指顿时僵住,手机在他手中低频地抖动。 温宝莹嗤笑一声,奚落道:“小晞,你也太廉价了吧?你知道阿湛给我多少彩礼吗?” 温晞的视线再次落到裴湛身上,心里酸酸的,佯装淡定,“不想知道。” “他给的彩礼清单,打满整张A4纸,价值大概有两千多万。”温宝莹的语气格外得意,即使温晞不想知道,也得说出来炫耀一下。 听着温宝莹的话,何霜以及她娘家所有人都露出傲娇又欣慰的笑容,满脸得意,仿佛沾了光,得了益,格外自豪。 有了对比,温向杰略显惭愧地低下头,沉默几秒,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颇为施舍地对温晞说:“我给你十万嫁妆吧。” 话语刚落,何霜眯着眼,偷偷掐住他的大腿肉。 温向杰疼得倒吸一口气,猛地缩腿,动作太大引来大家的注意。 他像鹌鹑一样缩了头,顿时没了底气,连这十万也做不了主。 温晞只觉得他可悲又可恨,“不需要,我有手有脚自己会赚钱,你还是留着养你家这一大帮人吧。” 这话,大家都能听出其中的几分讥讽。 毕竟何霜,以及她女儿温宝莹、未成年的儿子、父母、大哥大嫂、侄儿,都住在温家,一大家子人都没有上班,全靠五十多岁的温向杰经验这家小企业赚钱养着他们。 温老太太看在眼里,是痛在心上。 奈何她目不识丁,手上没权,也没太多钱,晚年都是靠儿子养着。 如果她儿子连最后一点良心也没了,那她现在应该被送到养老院了。 她什么也帮不到自己的亲孙女。 眼睁睁看着孙女受苦受难,受欺负,心里憋屈得很。 对面沙发。 裴湛在手机的微信对话框输入一行文字。 “查温晞的结婚对象,黎亦安。” 输完,他放下手机,抬眸望向温晞,幽深的目光黯淡无光,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了,脸庞线条因为克制而显得僵硬绷紧,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一卷 第8章 什么时候去领证? 客厅的冷气压沉甸甸的,好似化不开的浓雾聚拢,大家的心情多多少少被温晞的话给影响,显得滞闷。 温向杰看了看时间,提议道:“先吃晚饭吧,边吃边聊。” 大家起身走向餐桌。 温晞扶着奶奶过去,坐在大圆桌前。 桌上摆着琳琅满面的美食,除了汤,每一道菜都放了辣椒。 温晞无语了,她是一点辣也不吃的,连某师傅的红烧牛肉面都觉得辣。 温老太太脸色骤沉,怒拍桌面,看向煮饭阿姨:“怎么都放辣椒?不是跟你说过,大小姐今天回来吃饭吗?” 阿姨瞥一眼何霜的脸色,不慌不忙应声:“老太太,大小姐平时很能吃辣的。” 何霜面带微笑地替阿姨解围,“妈,温家大小姐是我女儿温宝莹,你表达有误,也不能怪阿姨,再说了,我们全家都能吃辣,就温晞嘴巴最刁,最难伺候,总不能为了她一个人,大家都不吃辣吧?” 温老太太怒问:“小晞平时不回家吃饭,怎么餐桌上就有一半是不辣的菜呢?你分明是搞针对。” “你冤枉我了。”何霜嘟囔,故作委屈地说:“阿姨,现在进厨房给二小姐煮两道不辣的菜。” 阿姨还没应声,传来男人低沉浑厚的声音。 “不用了。” 话音落,所有人都看向裴湛。 他站起身,走向温晞。 温晞很懵。 温宝莹慌了,也跟着站起身,所有人都一脸茫然。 他来到温晞身边,握住她的手腕拉起来,对着旁边的温老太太说:“奶奶,我带她出去吃,我们下次再来看您。” 放下话,他拉着温晞往外走。 他用的词是“我们”?在场所有长辈都傻眼了,满脸错愕。 若不知道实情的话,还以为温晞才是他裴湛的未婚妻呢。 温宝莹气急败坏,追着往外走,“裴湛,你什么意思啊?今天让你过来吃晚饭,是商量我们的婚事,你当着我的面,已经两次牵温晞的手了,你把我当什么了?” 温晞更气,她硬扯也扯不出裴湛强而有力的大掌。 她也不想让裴湛牵着走,虽然只是握手腕,可又把她当什么了? 在温宝莹面前对她做出这种亲密举动,他到底什么意思? 裴湛没有理睬温宝莹。 温宝莹跑过去,张开双手挡在他们面前,怒黑了脸,“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当着我所有家人的面,明目张胆地拉着温晞离开,你有没有顾及过我的感受和面子?” 裴湛斩钉截铁,“没有。” 温宝莹怒红了眼,声音里满是委屈:“我是你未婚妻。” “所以呢?”他不屑一顾。 “你……”温宝莹语塞,气得发狠,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跟裴湛不熟,也不了解这个男人,小时候因为欺负温晞,还被他打过两次。 她只知道,裴湛是个疯子。 外表看起来清冷内敛,俊美绝色,平时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可真发起疯来,阴鸷可怕,十分毒辣。 再者,他家很有钱,他是裴氏庞大家业的继承人之一,她得罪不起。 思索片刻,温宝莹怯怯地放下双手。 裴湛拉着温晞的手,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温宝莹转身,目光狰狞,狠狠瞪着温晞的背影,咬着下唇,拳头握得发颤。 * 温晞被拽着离开,进了裴家车库,被他塞进副驾驶。 她心乱如麻。 裴湛坐入驾驶位,系上安全带,侧头看向她,“把安全带系上。” 温晞沉默着一动不动,心烦气躁,拉开车门欲要下车。 裴湛拉住她手臂,把她拽回车里,探身过去把车门重新关上,拉住安全带给她系上。 动作利索,一气呵成。 “你到底想干什么?”温晞气恼地望着他。 “带你出去吃晚饭。”裴湛启动车子,驶出车库。 温晞扶额,心口好似被石头压着一样难受,“我自己能走能动,不需要你带我去吃饭,你在温宝莹面前对我拉拉扯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带走,是想给我拉仇恨吗?” “想吃什么?”他轻声轻语问,好似没听见她说的话那般从容。 “停车,我要下车。” “吃海鲜吗?你以前很爱吃的。” “裴湛,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温晞怒了。 “八年了,不知道大豪海鲜店还在不在,他家海鲜很生猛,我以前经常带你去吃的。”裴湛认真开着车,目视前方,嘴角微微上扬,语气愈发的温柔:“我们去大豪海鲜店看看,好不好?” 不提过去,温晞还没那么生气。 他怎么好意思提八年前,提大豪海鲜,提过去的美好? 温晞侧头望向窗外,视线被泪光模糊了,鼻子酸酸的。 她深呼吸,语气像冰锥,冷而尖锐,“裴湛,我不想再见到你,不想跟你有任何纠葛,更不想跟你坐在一起吃饭,我一秒钟都不想跟你待在一起,你若不停车,我就报警。” 裴湛握方向盘的手骨逐渐泛白,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他神色依旧,身体却不自主地发僵。 他没有停车,声音变得沙哑,“黎亦安是你男朋友?” “跟你没关系。” “什么时候去领证?” “我说了,跟、你、没、关、系。”温晞一字一字,侧头望着他阴沉的侧脸,“听不懂人话吗?” “我送你去大豪海鲜,你吃,我走。” “不需要。”她话语刚落,手机铃声响起,她掏出手机看着显示屏。 是黎亦安。 她平复下心情,接通放到耳边,轻声轻语:“喂,亦安。” 裴湛握方向盘的手愈发用力,指骨仿佛要裂开那般绷硬泛白,眸色暗下来。 手机那头的黎亦安问:“温晞,我出差回来了,能见一面,吃顿晚饭吗?” “好,你发定位给我,我现在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温晞的微信立刻收到黎亦安发来的定位。 这时,裴湛的车已缓缓停到路边。 温晞诧异,侧头看着他。 他双手从方向盘下来,握着拳头紧紧压在大腿上,靠着椅背微微仰头深呼吸,气场冷沉如冰,从喉咙里困难地挤出两个字:“下车。” 温晞感觉他状态有些不对劲。 又不知哪里不对。 迟疑片刻,她拉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关上车门走到马路对面,截停一辆路过的出租车离开。 路上,车来车往。 裴湛的车停在路边一动不动。 霞光从窗外映入车厢,一片暗红笼罩,他额头渗出汗气,身躯微微发颤,紧握拳头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侧头,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天际的晚霞,眼眶红透了,喉结上下动了动,不受控制的泪水顺着他冷冰的脸庞往下流淌。 他微微张嘴深呼吸,再呼吸,胸膛起伏得厉害。 手越来越抖,抖到他无法继续开车。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颤着打开微信对话框,按住说话,“等不到九月一号了,计划提前实施。” 第一卷 第9章 不想再见到你 夜色降临。 温晞推开餐厅玻璃门,走进去,见到角落里的黎亦安,他文质彬彬,戴着眼镜,起身对着她轻声喊:“温晞,这边。” 温晞面带微笑走过去,礼貌打招呼:“你好。” “请坐。”黎亦安看着她,笑容温柔,“要喝点什么吗?” “柠檬水。”温晞放下包,坐下,颇有些拘谨。 认识两个月,也就见过几次,虽然是以结婚为目的在接触,但关系上还挺生疏的。 黎亦安拿起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点什么。” 温晞接过菜单,认真翻看着。 黎亦安盯着她的脸蛋看,目光灼灼,完全不掩饰对她美貌的迷恋,倾身过去问:“温晞,你周末有时间吗?” 温晞一僵,愣了几秒,视线从菜单移到他身上,“有,怎么了?” “我想带你去见我爸妈,谈谈我们结婚的事。” 温晞礼貌微笑,点点头:“好啊!”说完,她低下头继续翻看菜单。 听到她不假思索地答应,黎亦安脸颊微微泛红,喉结动了动,端起水杯喝上一口,激动溢于言表,“我爸妈很好相处的。” 温晞回他一个礼貌的微笑:“嗯。” 两人点了餐,边吃边聊着工作和生活上的小事,黎亦安跟她一样,处于创业初期,平时工作特别忙,还经常出差,两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晚饭过后,两人闲聊了一会,见天色不早,温晞提议:“很晚了,我们走吧。” “好,我送你。”黎亦安拿起桌面手机放进口袋里,起身。 温晞也跟着起身,看到他把手机收起来,才想起上次两人见面吃饭,是黎亦安买单的。 她自觉地拿起账单,跟着黎亦安出去,经过前台时,把账结了。 回到小区公寓楼下,黎亦安迟迟不走,试探性地问:“我能上你家坐坐吗?” “我跟闺蜜合租,不合适。” “好。”黎亦安尴尬浅笑,招招手:“那我走了,周末见。” “拜拜。”温晞目送黎亦安离开。 看到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小区大门时,她心情瞬间沉下来,没有爱情,为了结婚而结婚,约会就像完成工作任务,让她觉得很累。 这时,手机传来“嘟嘟”两声铃响,温晞回过神,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看到通讯录有一条新的朋友请求。 微信名字:Z,头像:全图漆黑,请求信息写着:我是裴湛。 看到裴湛的好友申请,温晞指尖微微一颤,没有喜悦,没有错愕,也没有意外,只觉得心里有些苦涩。 这八年来,她往他以前的微信号发了不下几百条信息,打过无数个电话,一次次的担忧,又一次次的失望。 如今,他主动添加,已激不起她半点波澜。 她拒绝了,走向公寓电梯。 没过几秒,再响起“嘟嘟”两声,裴湛的请求再次发来。 温晞边走边低头按手机,把他拉入黑名单里。 她坐电梯上到七楼,推开家门,屋里一片漆黑。 开了灯,把挂包和钥匙都放在玄关柜上。 两房一厅的小公寓不算大,胜在温馨舒适,是她和陈悦悦精心布置的。 这时,她另一个闺蜜兼合伙人——郭晓甜的电话打过来。 温晞坐到沙发上,接通后,轻声轻语问,“晓甜,这么晚了,有事吗?” 郭晓甜问:“小晞,悦悦还好吗?” 温晞轻叹一声,转头看向陈悦悦的房门,“不太好,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意出门,也不想工作。” “我明天过去陪陪她。” “好。” “但现在,遇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你得解决。” “什么问题?” 郭晓甜的语气颇有些恼火:“你拒绝通过甲方的微信,你还把他拉黑了?” 温晞微怔,后知后觉想到裴湛是她们“永恒婚礼”的签约客户。 之前是悦悦在负责,现在悦悦状态不好,理应由她来负责的。 “嗯。”温晞有些心虚。 郭晓甜叹气,不明所以地命令:“你干什么啊?这是个大客户啊!你赶紧通过,听他安排对接婚礼策划的事。” “好。”温晞很是无奈。 跟郭晓甜通完电话,温晞不情不愿地将裴湛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加上他的微信好友。 温晞发了几个字过去:“裴先生,有事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 温晞看着这几个字,原本平静的心好似被一条无形的线提起来了,悬在半空,不踏实,莫名的期待感在心底缓慢生长。 数秒后,裴湛的信息发过来:【婚礼提前,明天见面聊聊方案修改细节。】 【时间,地点。】 裴湛发了一个定位给她,配上一句,【早上九点。】 【OK。】温晞发完这句话,便放下手机。 她疲软地靠在沙发上,侧着头,没有焦距的视线直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一点点沉沦。 最近发生太多不好的事情。 这些沉重的,憋屈的,压抑的事,快要把她压得喘不过气了。 * 翌日清晨,阳光和煦。 温晞早早起床,做好早餐送到陈悦悦房间,叮嘱她一定要吃早餐,自己随便对付几口,便匆忙出门。 按照定位,温晞来到一家高定设计店,在销售员的带领下,进到VIP间。 明亮的房间装潢奢靡,沙发前面站着几位穿制服的销售员,态度谦卑恭敬。 裴湛坐在沙发正中央,他穿着裁剪合身的高定黑西装,气质矜贵高雅,周身笼罩着一股清冷淡漠的气场,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她走过去。 裴湛起了身,语气出奇的温柔,“来了?” 秉承着服务至上的理念,温晞向他礼貌颔首,“您好,裴先生。” 裴湛深沉的视线落到她脸蛋上,她垂眸,避开与他对视。 他指着桌面的精美早餐:“给你点了早餐。” “谢谢,我已经吃过了。”温晞坐到对面沙发上,直入主题:“裴先生,你要改婚期是吗?” “嗯。”裴湛也跟着坐下,对旁边的销售员说:“撤走吧。” 销售员把早餐撤了。 温晞从手提包里掏出电脑,开机,打开策划案,“婚礼改在几月几号?之前的方案还有其他改动吗?” “场地不变,方案没有改动,时间改到八月十九,农历的七月初七。” 温晞敲键盘的手指猛然顿住。 七夕情人节? 真是个好日子,应该很爱很爱,才选这么有意义的日子吧。 她心尖好似被一只大手突然攥住了,胸口位置有些莫名的堵。 她佯装平静地继续打字,可脑子不听使唤,手指也有些僵硬,错别字连连。 把时间改完之后,她硬是挤出一抹职业微笑,“裴先生,只是改个时间而已,你给我发条信息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非要我专门跑一趟?” 第一卷 第10章 猜不透这男人的心思 裴湛没回答她的问题,向销售员使了眼色。 销售员从旁边的保险柜里拿出几盒钻石戒指,并列放到温晞面前。 “选一个。”裴湛说。 温晞一头雾水地看着耀眼的戒指,“你什么意思?” “温宝莹跟她闺蜜出去旅游了,没空过来选戒指,你帮她选一个。” 温晞胸口一阵阵闷堵。 只觉得离谱! “你可以给她打视频。” “她觉得你眼光好,让你来选。” 男人这话像刀子,狠狠插进温晞的心脏最软弱的地方,是钻心刺骨的疼。 温宝莹觉得她眼光好? 真可笑! 不过是她温晞拥有的,喜欢的,爱上的东西,温宝莹都要统统抢走罢了,这种扭曲的心理,从温宝莹来到温家开始,就已经存在。 温晞指着最大的钻戒,“这个吧。” 裴湛探身过去,瞥了一眼:“你喜欢这个?” “我不喜欢,但温宝莹会喜欢,毕竟它最大也最贵。” “挑你看中的。” 真是生意难做,屎难吃! 温晞轻叹一声,指着最旁边造型简约的钻戒,“这个。” “试戴一下。” 温晞蹙眉,疑惑地望着他。 男人神色清冷,那深不可测的目光令人难以捉摸。 “她不在,你替她试戴,看看戴上手的效果如何。”裴湛往后靠到沙发上,姿态从容。 温晞抿唇,后牙槽都快咬碎了。 她拿起戒指套,不情不愿地套入无名指,抬起手背让他看个够。 这时,销售员来到她身边,“温小姐,让我看看。” 温晞错愕,只见销售员轻轻拉动她无名指的戒指,嘀咕了一句:“圈口正好。” 随后就给她摘下来,放到单独的戒指盒里。 温晞收拾电脑,“如果没别的事,那我先走了。” 裴湛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你身材跟温宝莹差不多,帮她挑件婚纱。” 温晞拉起手提袋的拉链,顿时僵住。 胸口仿佛被巨石压着,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她苦笑着抬起头望向他,眼眶湿了,“又是温宝莹的要求?” “嗯。”他点头。 温晞指尖慢慢收拢,握拳,骨节泛白,气得手在微微发抖。 她此刻想把合同撕碎,扔到这男人脸上,再骂一句:你跟你未婚妻都是神经病。 她十岁那年,父母在闹离婚,温宝莹已经跟着她的小三妈住进温家,当时,奶奶给她买了一条粉色公主裙,她很喜欢,温宝莹哭闹着也要一模一样的裙子。 小三逼她爸,她爸出面抢她的裙子。 奶奶气不过,又买了一条同款不同色的裙子送给温宝莹。 结果,温宝莹非要她身上那条裙子。 就这样,两条不同颜色的同款裙子都被温宝莹抢走了。 温宝莹也不是真心喜欢,只穿过一次,便没再穿过。 温宝莹只是享受抢她喜欢的东西那种成就感。 今日,这个她从小一起长大、且暗恋了十二年的男人,帮着温宝莹来欺负她,恶心她。 真想问他一句: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可她问不出口,也不想让这个男人看见她脆弱的一面。 温宝莹的本意就是膈应她,让她难受、委屈。 也确实做到了。 看着销售员把婚纱推过来,温晞转头躲开所有人的视线,偷偷抹掉眼底的泪光,起身挑婚纱。 她强装镇定,试图把裴湛和温宝莹当成普通客户。 毕竟这世上什么奇葩客户都有。 她按照自己的喜好,挑了一件婚纱,在裴湛的要求下试穿。 她就像一具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面带职业微笑,在自己的底线范围内,尽量满足客户的要求。 她穿着白色婚纱从更衣室缓步走出来。 裴湛就站在旁边,背靠着墙,双手放入裤袋里,俊逸清冷的脸庞不带一丝表情,幽深的视线定格在她身上。 温晞的鼻子泛酸,喉咙干涩,胸口也胀胀的,这件婚纱就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套在她身上,快要把她压垮了。 曾经那些被温宝莹和后妈欺负的点点滴滴、被父亲冷落亏待的日子,像汹涌的潮水将她淹没,心脏被针扎那般刺痛。 她记得裴湛曾经对她说过,“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这辈子,我护你周全。” 她信了。 在他失踪之后,她担心他遇害了,才一直没有联系自己,每日每夜魂牵梦绕,经常从噩梦中惊醒,然后哭湿了枕头。 这些年,她从未曾想过放弃寻找他。 现实却狠狠给她两个耳光,她被抛弃了,真心也被辜负了,如今还被他们如此欺负。 “满意了吗?”她看向裴湛,不耐烦地冷声问,“看完了吗?我可以脱下了吗?” 与裴湛的目光触碰上的刹那,她看见男人眼眶泛了红,眼底似乎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光芒。 他像被点了穴,站着一动不动,深沉的目光凝望着她。 看得她心脏不自主地发紧,觉得莫名其妙。 或许,是他等困了,打哈欠才红的眼眶。 又或许…… 算了,她猜不透这男人的心思,也不想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裴湛看了她好片刻,突然垂下眼眸,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没有只字片语。 温晞看着他清冷的背影,愣在原地,懵了。 销售员走过来,恭敬道:“温小姐,尺寸还合适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哪里需要改的?” 温晞回过神,转身走向更衣室:“我不是他未婚妻,我只是替别人试穿的。” 她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更衣。 此时,裴湛已经不在了,她心情沉甸甸的,拿起手提包离开。 温晞回了一趟工作室门店,跟郭晓甜说了客户的婚礼提前半个月,时间有限,要抓紧订物料和筹备工作。 忙到下午三点。 温晞接到陈悦悦打来的电话,手机那头她声音哽咽,带着一丝慌乱,“小晞,他……他来了,手里有我从未见过的聊天记录,他逼我撤案,要不然就……就发到网上,怎么办?” “别害怕。”温晞神色紧张,立刻拎着背包起身往外走,“你什么都别答应,我马上回来。” 郭晓甜见状,担忧道:“小晞,怎么了?” 温晞边走边回头:“晓甜,那畜生到家里骚扰悦悦,我得回去一趟。” “我陪你。”郭晓甜起身撸袖子,“我找个大锤抡死他。” “不用,你在店里,我一个人能搞定。” 陈晓甜忧心忡忡地目送她离开的背影,眼底湿了,除了心疼悦悦,也只能干着急,懊恼自己能力有限,一点忙也帮不上。 第一卷 第11章 闺蜜情深 温晞急匆匆赶回公寓,背包往玄关柜一扔,大步往里面走。 客厅沙发没有人,她走向房间时,视线扫过角,顿足。 陈悦悦背靠墙壁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缩起来的小腿,整个脸埋在膝盖里。 “悦悦。”温晞的心脏撕裂了那般疼,走过去跪在她前面,将她发冷发颤的身子抱入怀里,“别怕,那畜生呢?” 陈悦悦哽咽道:“小晞,他带着律师过来找我,让我签了一份协议,留下一张银行卡就走了。” 温晞侧头望向茶几,上面放着一张黑色银行卡。 “他威胁你了?” “嗯。”陈悦悦声音沙哑,每个字都透着不安:“我从来没有给他发过那种信息,可他微信里有,我微信里面也有,他律师说我永远都告不赢的……” “……还说,我若不撤案,就把我去酒店找他的监控视频发到网上,把微信记录也放出来,让全国网友当法官,让我身败名裂,让我的父母和朋友都受到牵连……让我彻底社会性死亡……” 说到这里,陈悦悦从温晞怀里抬起头,无神的眼睛肿如红杏果子,泪水蓄满眼底,湿透了泛白的脸颊,我见犹怜。 她声泪俱下,“小晞,他是大资本的继承人,我斗不过他们的,算了,我不告了。” 温晞眼眶发热,心尖发酸,双手捧着陈悦悦的脸颊,指尖轻轻擦拭她的泪珠,“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想要他的钱,还是要他坐牢?” 陈悦悦眼底全是恨,字字恨如泣血“我不要钱,我要他坐牢,可是……” “不用可是。”温晞打断,语气坚定且铿锵有力:“天塌下来我先顶着,我顶不住了,还有法律呢,如果法律也制裁不了他,那我不管他势力多大,就算他是一座撼动不了的大山,我也要一铲一铲把他挖平。” 陈悦悦含着泪,挤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佯装平静,“小晞,我们闺蜜三人,你是最文静内敛、温吞柔弱的,但每次遇到大事,你都能扛能打,我却是最脆弱的。” 温晞抱着她,仰头深呼一口闷浊的气息,哽咽呢喃:“傻瓜,如果是我遇到这种事,不一定有你勇敢,也不一定有你坚强,你已经很棒了!你只管好好活着,剩下的都交给我。” “嗯。”陈悦悦在她怀里呜咽着点头。 窗户斜照而入的阳光落到客厅棕色的木地板上,洒落一小片暖黄色的金沙。 温晞把她扶起来,送进房间洗了把脸,两人躺在床上聊天,聊小时候,聊大学,聊八卦,聊工作,就是不聊那畜生的事。 聊到陈悦悦睡过去。 趁着她午睡,温晞把家里收打扫得干干紧紧,收拾得整整齐齐,出去买菜做饭时,顺道买了两束鲜花,一束插在客厅,另一束插在陈悦悦的房间里。 到了晚上,温晞陪她窝在床上,投影播放周星驰的搞笑电影,两人看着无厘头又搞笑的电影,短暂地忘记痛苦。 陈悦悦的心情也逐渐变好,这晚,温晞陪着她睡。 翌日。 天气很糟糕,乌云密布,整个天空沉压压的仿佛随时会坠落下来,闷热的空气让人心烦气躁。 温晞的母亲和继父带着炖汤和美食过来探望陈悦悦。 下午时分,温晞见他们还没离开,便找借口说工作室有急事让她回去处理,拿着裴阳留下来的银行卡出门了。 北风席卷而来,掀起路边的枯叶。 黑云摧城,暴风雨将至。 温晞坐网约车来到裴家别墅外,下了车,直奔恢宏的大铁门前,用力按着门铃。 几声之后,佣人跑出来,开了侧边小门,礼貌询问:“温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我要见裴阳。”温晞保持温和的态度,拳头早已握得绷紧。 “温小姐,三少受伤了,正在休息,不想见任何人。” 裴阳受伤? 呵!受伤还能带着律师去骚扰她闺蜜? “请让我进去,否则,我拿个大喇叭,拉个横幅,就站在裴家门口这里循环播放,我就不走了。” 佣人一脸为难。 这时,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从里面出来,佣人让了路,礼貌颔首:“程先生慢走。” 程墨走出来,看了看温晞,又看向佣人:“怎么回事?” “她想见三少,可是三少正在休养,不想见任何人。” “让她进去。”程墨命令的口吻,“三少问起来,就说是大少的意思,他不敢为难你。” 温晞诧异地望着面前的男人,三十岁左右,寸头,圆脸,大眼睛,一副敦厚老实的模样。 好像见过一面,是给裴湛开车的助理。 佣人礼貌道:“温小姐,请进。” 温晞向男人颔首道谢,跟着佣人进入别墅。 程墨看着温晞的背影,掏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裴先生,温晞来找三少,我让阿姨带她进屋了。】 另一边。 温晞进到富丽堂皇的别墅客厅。 佣人去通知裴阳。 不一会,裴阳坐着电动轮椅从房间出来。 他穿着灰色丝绸睡衣,眼角和嘴角的淤青未能全部消散,一只手打着石膏,用纱布吊在脖子上,整个人看起来孱弱憔悴。 不知道他是怎样受了重伤的,但见到他这幅鬼模样,温晞心里是舒坦的,只觉得老天有眼,让他遭报应了。 如果车祸,应该撞死他才对。 “你来干什么?”裴阳仰头望着她,姿态冷傲,不可一世。 温晞从口袋掏出银行卡,用力甩到他脸上。 “啪”的一声,同一时间响起裴阳的嚎叫:“啊!我靠!” 银行卡不偏不倚正好打到他眼睛,他捂住眼睛,暴怒:“我艹你奶奶的熊……” 他眯着疼痛到右眼,左右扫看,刚好他左边柜台有个古董小花瓶,他快速抡起花瓶,气势汹汹地举高,欲要往温晞砸去。 温晞丝毫不畏惧,反而上前一步。 裴阳一只手举着花瓶,骤然僵住,花瓶在他头上发颤,迟迟未砸出去,而他的视线越过温晞,定格在她身后。 随即,他凶狠的目光变得温和,手臂肌无力似的怯怯地放下花瓶,脸上露出谄媚的微笑,润了润嗓子,喊了一声:“大哥,你怎么也来了?” 第一卷 第12章 温晞的战斗力 温晞愣了几秒,转头往后看。 确实是裴湛。 他俊逸的脸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深灰色休闲长袖松垮地坠在他颀长健硕的身躯上,双手兜着长裤口袋,慢悠悠踱进来,宛若走T台的男模特,沉着脸,矜贵高雅的气质却不掉半分。 轰隆一声雷鸣,把温晞吓得一颤,回过神,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室外一片暗沉,暴雨如注,雷鸣电闪。 客厅亮着冷白的光,裴湛从温晞身边走过,来到沙发坐下,手从裤袋里出来时,已拿着手机,从容自若地垂头看着。 好似客厅这两人的对峙,与他无关。 温晞也没把他放在眼里,对着裴阳直接开骂,“拿回你的臭钱,我们法庭上见。你带着律师骚扰悦悦,威胁她,恐吓她,已经被我家的监控拍下来,不久将会成为法庭上的证据。” 裴阳咬着后牙槽,缓缓放下花瓶,瞥一眼裴湛的脸色,深呼吸,挤出牵强的微笑,“这场官司她必输无疑,何必呢?是她勾引我的,我有微信为证,我这样做也是为了陈悦悦好,她拿了钱,还能保住名声,一举两得。若闹到法庭上,难堪的,受伤的,只会是她” “放你的狗屁,你个强奸犯,今天打雷一定会劈死你这个畜生。” “你……”裴阳脸色骤沉,脖子青筋暴起,火焰瞬间窜起来,却在余光里瞥见裴湛抬头看过来时,他又熄了火,憋得仿佛要内伤,声音变得温和,“你骂我也没用,事实就是陈悦悦勾引我,事后想让我娶她,我不愿意,她就诬蔑我,报警告陷害我强了她。” 温晞掐着拳头,心口堵得慌,难受得想立刻撕碎面前这个畜生。 北风呼啸而过,卷着大暴雨拍打在透明玻璃窗上,传来啪嗒啪嗒的嘈杂声。 温晞强硬的语气高了几分贝,冷笑道:“你是不是觉得,你有钱有势就可以为所欲为?在我眼里,你就是个笑话,因为没有正常女人会看得上你这种货色,所以你需要靠强暴来满足自己,你这样做恰恰证明你自卑,无能,没种,是窝囊又失败的废物……” 裴阳脸色苍白,铁拳握得发抖,额头青筋暴起,嘴角微微抽搐,怒火似乎已经到了临界值。 温晞没有打算放过他,继续骂道:“你在裴家,是家族里的废物;在床上,也是个靠强暴才能得到满足的废物;人格上,你是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的大废物,你活在这世上就是污染空气的存在。” “悦悦不会被你毁掉的,她有我,她会在法庭上看着你被判刑,然后好好地活下去,而你名字会订在判决书上,一辈子都洗不掉那个登记在案的强奸犯。” 裴湛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望着温晞,修长的指尖慢悠悠轻敲着沙发扶手,眼底透着一丝欣慰的光芒。 而轮椅上的裴阳血管暴起,随时要爆炸的感觉,双眸怒得猩红冷厉,咬着后牙槽,气得全身发抖,胸口起伏得厉害,每一个细胞都想要跳起来暴打面前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却战斗力极强的女人。 “阿正……”裴阳一声怒吼。 裴湛冷眸一沉,不紧不慢地开口,“喊阿正干什么?” 阿正是裴家的安保主管,带着十几人的团队,三班倒维护整座别墅庄园的安全。 裴阳盛怒,在听到裴湛的声音那一瞬,又被浇上一盘冰水,强行熄了火气。 熄得无比憋屈,怯怯地看向裴湛,咬牙切齿却也不敢大声说话,毕竟他在医院住了好多天,才刚出院回来。 裴湛即使打死他,很有可能都不需要坐牢,这才是他最惧怕这位堂大哥的原因。 他疯起来,阎王见了都畏惧三分。 “大哥……”裴阳委屈巴巴,扁嘴嘟囔,“你也听见了,她骂我的那些话有多脏,这能忍吗?我是个男人,尊严被她践踏成这样……实在是忍不了,我……” “他骂得有错吗?”裴湛缓缓站起身。 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裴阳吓得哆嗦一下,身躯往后靠,一只手转动轮椅往后挪,脸色瞬间泛白,紧张地吞口水,眼底全是警惕与惊慌。 裴阳的反应让温晞错愕。 她看得出裴阳像一只惊弓之鸟,十分惧怕裴湛,说话低声下气,态度卑微谦恭,还特别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 “没错……”裴阳挤着牵强的微笑,“她骂得没错。” 温晞彻底傻眼。 全世界都知道,裴家三少,仗着家族的财富和势力,是出了名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 他目无王法,肆意妄为,口头禅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傲慢无礼到极点。 这样狂妄不羁的男人,在裴湛面前,成了忍气吞声又谄媚的窝囊废? 她此番过来,除了把银行卡扔回给他,还要警告他之余,最重要的是激怒他,让自己的血肉之躯承受他的暴打,最好是打成重伤,这样就能送他进监狱了。 温晞不敢相信计划因为裴湛在,而失效了。 她侧头看向裴湛。 他依旧是那个清清冷冷,不爱管事,也不爱说话的男人。 虽长得比裴阳高大健硕些,但也没有三头六臂,不至于让裴阳吓成这熊样吧? 这时,三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为首的是安保主管阿正,他毕恭毕敬地跟裴湛和裴阳颔首。 “大少,三少,有什么吩咐吗?” 裴阳怒指温晞,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用余光瞥向裴湛的脸色,顿了好几秒也没敢下命令,最终闭上嘴,放下手,泄气地叹了一声。 裴湛从容不迫,“把三少推回房间休息。” “好的。”阿正应声,立刻走向裴阳,推着他的轮椅转身离开。 温晞感受到裴阳最后投射而来的那一记仇恨的目光,怒气值直冲天灵盖。 裴阳和安保都离开后,客厅恢复平静。 窗外狂风怒号,暴雨没有停歇的意思。 裴湛走向她,在她面前弯腰,捡起地上的银行卡,猛地一下,掰成两段。 “啪”的响声,温晞也跟着微微一颤,着实猜不透这个男人的每个举动。 他把碎卡扔到垃圾桶里,不紧不慢地问,“骂过了,警告过了,也把卡扔回来了,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温晞仰头对视他,厉声道:“请你们以后不要再骚扰我闺蜜,离她远点。” 裴湛目光深沉,凝望着她,轻声轻语,“我很羡慕陈悦悦。” “你有病吧?”温晞只觉得他是嘲笑,是奚落,是说反话。 谁会羡慕一个被强暴,被欺辱到绝望,对生活失去信心的可怜之人? “嗯。” 温晞只觉得胸口一堵,被气到了,跟他废话半句都嫌多,气冲冲地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