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我真得适应你了》 第一章:适应轮盘 晚秋,正值月圆。 清寂的落月宫,姜槐一个人坐在屋檐下,嘴里叼着一株断肠草细嚼,满眼困惑的仰头望着夜空数星星。 最近,姜槐总觉得生活中处处都是“违和感”。 他来这个世界也有十七个年头了。 作为穿越者,姜槐没投好胎,开局就与众多魔物一同被囚在魔窟养蛊,可谓是地狱难度。 所幸,姜槐的身体伴生着一个叫作【适应轮盘】的金手指。 每当姜槐遭受一次攻击,体内的适应轮盘就会开始转动,而当轮盘转完一整圈,姜槐就可以完全免疫这种攻击所造成的负面状态。 多年来,姜槐在魔窟摸爬滚打,适应轮盘没日没夜的快要转成螺旋桨。 最终,姜槐适应了魔窟的一切,他吃掉了其他的魔物,成为唯一活着离开那座魔窟的人类。 姜槐自由以后,便行走于仙魔两界,探索这方天地,寻觅各族的天骄传人,适应不同的魔道仙术,不断积攒自身的底蕴。 适应天地万物,无敌于世间——这是姜槐根据自己金手指所规划的道。 而炎朝的正道仙门御岁宗,则是姜槐证道的第一站。 那年姜槐十六,御岁宗正在招生。 凭借青涩的少年外表,姜槐轻易便混入新生队伍,通过招生考核,成为御岁宗的一名外门弟子。 按照姜槐的计划,他要先在外门潜修半年,赢得比武前三名,晋升成为内门弟子,然后找个长老拜师,未来争取提名真传,解锁了御岁宗的大部分权限以后,姜槐基本上就可以用适应轮盘狠狠刷级了…… 截至半年前,姜槐已经赢得外门比武头筹,一切如他计划那般顺利。 直到,有位姓裴的仙子看上姜槐的天赋。 她收他入门,领他上山,教他修行,传他剑道,却也为姜槐的生活带来了诸多难以解释的诡异现象。 这半年来,姜槐的适应轮盘不断在转动,但诡异的是,姜槐竟然记不得他到底适应了什么。 直觉告诉姜槐,这个裴仙子肯定有问题! “姜槐,久等了。” …… …… “心不在焉,是又在想关于我的事情吗?” 落月宫的玄关外,一道清澈的女声将姜槐怀疑的思绪拉回现实。 姜槐坐在台阶上,正在复盘前半生,闻声愣了一下,这才下移目光,看向那朦胧月色下步步走来的白裙剑仙。 女子上身白襟束胸,下身系腰道裙,料子轻薄,衬得身姿清瘦而玉立,虽已极尽素雅却仍遮不住那唯美的曲线。 寒风吹过,玉腿在裙叉若隐若现,女子仙颜清冷绝尘,眉眼间不带半分烟火气,墨染长发仅用一根金钗束起。 姜槐每次被她叫到名字,除了看一眼腿,总是先被她的眼睛勾去注意,因为那是一双映着月轮的淡金清眸,诡异而美,姜槐不知为何总是看得失神。 裴清怜,她是姜槐的师姐,是御岁宗的首席真传,也是这座落月宫的女主人。 半年前,在那场轰轰烈烈的外门比武上,是裴清怜代替缺席的宗主主持比武,后来姜槐一路赢得头冠,裴清怜看中了姜槐的天赋,于万众瞩目之下收他入门,摸了摸他的额头。 师姐,只是名义上的。 裴清怜的师尊就是宗主,而御岁宗的宗主又是一位出了名的甩手掌柜,她连宗门事务都懒得过问,更不可能会管姜槐,于是秉持着“谁捡回家谁照顾”的收养小动物原则,裴清怜也就顺理成章承担了指导姜槐修行的师尊义务。 半年前的姜槐,觉得裴仙子人还怪好嘞。 他望着师姐夕阳下的背影学剑,跟着师姐一起下山斩妖除魔,每晚听从师姐的旨意在此等候,期待着每一次完成任务后,能够得到师姐的摸头与褒奖…… 乍看,还挺温馨。 可是最近一周,姜槐回顾他与裴清怜的朝夕相处,却是越发觉得很多细节经不起推敲,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对正常的师徒或是师姐弟间该有的关系! ——这分明就是主人与狗! 姜槐几乎对裴清怜是无条件的服从。 他甚至放弃了自我思考,不图回报的对裴清怜百依百顺,即便裴清怜要他暗杀炎朝官员劫走卷宗,姜槐也会认为这是他们师姐弟间“理所当然”的日常。 但这真的是姜槐本意吗? 作为当事人,姜槐为何心甘情愿的接手裴清怜这些脏活累活? 出于对师姐的倾慕或是缺爱? 这也许是最合理的解释,可就连这份天真的感情,姜槐都思考不出到底从何而起。 他倾慕的到底是什么? 她的三观、她的仙颜、她高高在上的地位、或是她领姜槐入门修行的恩情…… 哪怕只是肤浅的馋她身子也算回事,姜槐总该从上述理由中挑一个来回答他的内心。 但姜槐一个理由也想不出来。 当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姜槐的大脑完全一片空白,就像是有什么重要的记忆被一只无形大手所删去。 “姜槐的性格,果然有些内向呢。” “我不在的时候,姜槐还是那么喜欢一个人发呆。” 裴清怜淡淡道,清眸扫了一眼姜槐迷茫的侧颜。 她从姜槐的面前轻步走过,走过玄关,绕过屏风,于落月宫的桌边拉椅坐下,裙下玉腿高低交叠。 姜槐跟在她的后面,从裴清怜的背影收回视线,这才想起自己光在发呆,今晚都忘了向师姐行礼。 “抱歉,弟子只是怀念这半年来在青莲峰的生活,这才有些走神……” 姜槐于桌边行了一礼,目光黯淡的随口编道。 裴清怜的身姿前倾,玉手支在桌上托脸,美眸垂落,若有所思:“怀念啊……姜槐在青莲峰很幸福吗?” “当然幸福…” 姜槐淡淡的低眉道。 “撒谎。” 她的金瞳微微聚焦,轻描淡写的出言试探,“仅仅只是在怀念吗?” 姜槐愣了一下,无奈笑道:“当然,弟子真的很珍惜与师姐相处的每一天。” 归根结底,为裴清怜卖命是姜槐自愿的,他就算觉得裴清怜身上疑点重重,在没有证据之前还是最好装作无事发生。 “姜槐…” 裴清怜又一次轻声念起他的名字。 她似乎从姜槐脸颊滑落的一丝细汗察觉到什么,淡金月轮的美眸一眨不眨,直勾勾的盯着姜槐。 姜槐被叫住名字,近乎本能的抬头挺胸。 而在与裴清怜对视的一瞬间,就像是凡人之躯直面一轮上古月相,姜槐的瞳孔逐渐开始涣散,失去光泽。 “最近是因为师姐出差在外,好些天没有奖励你,所以才对师姐的事情产生了些许迷茫的情愫呢?” 她的语气柔和,有着曾为世家千金的温婉,但那双平淡无感的金眸却映出一股不可拒绝的支配欲。 姜槐光是被她一直盯着,便不受控制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脸蛋也随之微微涨红起来。 这一切似乎又变得再合理不过。 毕竟,姜槐在这个世界,终归只是十七岁情窦初开的少年,谁又不曾渴望得到一位漂亮的仙子师姐温柔与宠溺呢? 是啊… 既然如此,姜槐之前为什么要大惊小怪的… 师姐明明就是好女人,他怀疑师姐又是何居心? “过来吧,师姐补上这些天欠你的奖励。” 眼看姜槐反应不错,裴清怜温柔一笑,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姜槐的意识尚且还处在一片茫然,但身体却先大脑一步开始执行命令。 在身体本能的驱使下,姜槐走到裴清怜身边,然后促膝坐下,探出脑袋,将下巴垫在对方柔软的玉腿之上。 “真乖。” 裴清怜垂落睫羽,玉手宠溺地轻抚少年俏脸,可清冷的瞳孔却看不出半分柔意。 这副场景,实在是每一处细节都充斥着违和感。 姜槐能愈发明显感觉到,他与裴清怜都像是在扮演着什么,却又彼此都心照不宣遵从着某种规则,只是姜槐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这种违和感的真正缘由! 咔噔——! 思绪间,姜槐的意识深处突然传来一道齿轮转动的古老声响。 你对【御魂术】的适应力提升了。 当前适应力已达到30%。 现在,你能够意识到【御魂术】对认知的影响,并对【御魂术】产生30%的【抵抗】效果。 通过【适应轮盘】的反推与解构,你可以初步复刻【御魂术】,但复刻的【御魂术】只有原版30%的效果…… “?!” 脑海中突然涌入海量信息,姜槐本已麻木的思绪骤然惊醒。 他原本涣散的瞳孔重新开始聚焦,部分被修改的记忆逐渐回溯出真正的模样。 御魂术,什么玩意儿? 支配灵魂的意思吗?看样子还能修改我的认知? 这落月宫只有我与裴清怜,所以施术者八成就是裴清怜了…… 刚刚提示已经适应了30%,就代表我不是第一次中招,而是早就已经被她【御魂】了几个月? 难怪我这几个月来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正道仙门的首席真传下手竟然比魔门还狠! …… …… …… “姜槐,现在心静下来一些吗?” 落月宫,白裙仙子一双玉手左右捧起姜槐的脸,轻声含柔地问道。 可让姜槐心头一紧的是,当没有了【御魂术】的认知滤镜影响,如今姜槐发现裴清怜的冷眸再也不如记忆中那般温柔,居高临下的那道寒光就像是在审问一只疑似滋生叛逆心的宠物灵魂。 这清醒后极其反差的观感,着实是让姜槐背后渗出冷汗。 他觉得裴清怜不像是一个正道仙子,真面目更像是魔门妖女,不……人家魔门妖女在诱惑男修的时候起码还会笑里藏刀的装装样子,但此刻裴清怜看待姜槐的那双金瞳绝对要比寻常魔修还阴郁沉重的多! 姜槐沉吟许久,吞咽口水,还是飞速调整心态,表面上装作无事发生,乖乖点头道: “多谢师姐,弟子现在心静多了。” “是吗,心静了就好……” 裴清怜平静地笑。 她捧着姜槐的脸,前倾身子,俯下身来,清绝无瑕的仙颜几乎快要贴上姜槐的鼻尖,淡金色的月轮瞳纹以无可逃避的压迫感直直俯视着姜槐的眼瞳。 “姜槐,要乖乖的才有奖励。” “以后不许再胡思乱想关于师姐的事情,知道吗?” 你对【御魂术】的适应度提升了,当前进度31%…… 第二章:你这仙术正经吗? 裴清怜的金瞳不断前压,姜槐则只能不断向后仰去。 “知…知道了…” 他略带僵硬地应答。 但一直被裴清怜盯着眼睛,贴脸投射御魂术,姜槐根本就维持不了几秒钟的神智,眼瞳中心的聚焦便再次涣散失去光泽。 他的意识又不可避免开始错乱。 好在,对于适应轮盘来说30%是一个分水岭,而刚刚姜槐的适应进度已经到达了30%,接下来无论裴清怜对他下达怎样的命令,姜槐也许身体还不能完全反抗,但至少大脑能够意识到他被下达了怎样的暗示,不至于再像之前那样浑浑噩噩几个月还不知觉。 姜槐的金手指【适应轮盘】,本质上是通过被动适应来解构对方的负面状态。 上至武道法术,下至巫毒邪咒,只要姜槐受影响的次数够多,适应轮盘就会快速适应并逐渐使其无效化。 适应进度每过10%,轮盘就会随之转动一刻,代表着步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而当进度达到100%,轮盘转完一整圈,则意味着姜槐已经对这种状态100%免疫。 除此之外,当适应进度突破30%这个门槛,姜槐还可以通过【适应轮盘】的反推与解构,达到【复制】对方招数的效果。 只是,适应轮盘作为一种金手指,必然也有其修为差距上的局限性。 比如,同境界或与低境界对决,姜槐只要一炷香的时间就能适应对方的招数;但若是像裴清怜这样的首席真传,跨越多个境界对姜槐降维打击,姜槐的适应效率就非常慢了,短则几个月长则以年为单位才能适应。 这也是为什么几个月来,姜槐一直处在被【御魂】的状态却并未察觉,因为双方的修为差距过大,姜槐的适应轮盘虽然每天都在缓慢转动,但前几个月适应进度太低,姜槐只能隐约察觉到“违和感”,却无法精准感知到底是为什么。 如今,适应进度达到30%,姜槐才终于看懂裴清怜动了什么手脚! “姜槐……” 不知何时,裴清怜已经放开了姜槐的脸。 她重新坐回原位,右手支在桌上撑着脸,金瞳已经收敛了术式,不再那么具有压迫感,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居高临下对于宠物异常反应的好奇。 “你最近,是不是变得越来越贪吃了呢?” 裴清怜自顾自的说着,左手捏了捏姜槐的脸蛋,目光像是在观察一只胃口逐渐被养刁的贪吃小狗。 事实上,裴清怜这几个月来也早就发现姜槐的异常。 姜槐与大部分被支配的傀儡不同,他是裴清怜遇到过最特殊的,因为即便是在被支配的状态下,姜槐也还是很大程度上的保留了原本的自我与个性。 那些寻常的人类,被【御魂】后便失去自我意识,不需要裴清怜施舍什么奖励,也会像傀儡一样完全顺从裴清怜的命令。 但姜槐不一样,他居然还有名叫“情绪”这种奢侈的东西。 起初,裴清怜只要褒奖姜槐几句,后者就会很开心,接下来一周都会对裴清怜的命令干劲满满。 后来,姜槐似乎适应了口头表扬,裴清怜就算夸他真棒真乖,最多也只能维持一两天的兴奋与忠诚。 再后来,夸他的效果甚至更短了,连几个小时都维持不到。 裴清怜觉得古怪,便试着换一种方式激励姜槐——比如:喂他吃块糕点、握住他的手教他练剑,甚至是直接摸摸他的头、或是揉揉他的脸。 起初,效果都还算不错。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姜槐渐渐连摸头摸脸这种程度的奖励也提不起太多兴致。 裴清怜不奖励他的时候,姜槐就变得无精打采,时常发呆思考人生,连裴清怜对他交代的事情都心不在焉,左耳进右耳出——就像现在。 裴清怜甚至从姜槐这个特殊的傀儡身上总结了一些规律。 即:姜槐的忠诚度,似乎取决于裴清怜的奖励能让他多兴奋。 “阿巴…?” 姜槐吞咽口水,装作目光呆滞的模样。 他不敢真接她的话,因为裴清怜刚重新对他投射御魂术,现在姜槐理应是处在无意识的状态,而裴清怜方才的疑惑显然是在自言自语,并非是真的让姜槐回答。 更重要的是,姜槐现在只适应了30%,其【抵抗】效果也只有30%,他还没有主动与裴清怜掀桌子的资格。 而反之,只要姜槐继续在裴清怜身边装疯卖傻,时间久了,姜槐自然能100%适应名为【御魂术】的术式。 如此一来,姜槐可操作的空间也就多了! “没关系,这错不在你,人的欲望本就永远喂不饱。” 裴清怜望着趴在腿上乖巧的少年,金眸微微触动,但并没有责备。 她冷的漠然,虽是安抚,却毫无感情;又或者说,她从未正眼看过姜槐,自然也不会因他产生喜怒哀乐。。 “不如这样吧,师姐这次就满足你一周前许下的愿望。” 裴清怜想了想,又是温柔笑道。 姜槐愣了一下,因为刚刚找回记忆,他还在脑海中回顾自己上次到底提了什么愿望。 我想让师姐穿黑丝女仆装作为炁炉助我结丹速成! 记忆中的少年,语气坚定,眼里有光,直言不讳的当面对裴清怜许愿。 姜槐唇角微抽,背后又开始冒冷汗了。 他之前真是疯了,居然当面对裴清怜说出如此虎狼之词! 可事后诸葛亮也没意义,姜槐之前被御魂术控制,裴清怜要他说真心话,姜槐诚实回答也是身不由己。 更离谱的是,裴清怜不仅没杀他,还让姜槐活到今天,答应了他的要求…… 这其中定然有鬼! “师姐…弟子上次开玩笑的…” 姜槐暗吸一口凉气,不敢抬头去看裴清怜的眼睛。 这种愿望,就算裴清怜敢答应,姜槐也绝不想作死去碰母老虎的尾巴。 “是吗,你上次请愿的时候,态度倒是挺诚恳。” 裴清怜屈指撑脸,侧在桌边,依旧好奇的观察着姜槐。 她探出另一只手,玉指勾起姜槐的下巴,带着几分玩味端详着少年这张略显紧张的脸蛋。 “当真不想看师姐穿黑丝女仆装了吗?” 裴清怜的声音冰冷,比起调情,更像是在字句拷问姜槐的灵魂。 “呃…” 姜槐自然是想摇头推辞的。 但不知为何,被裴清怜的金瞳盯着,他的意识抵抗不住,瞳孔也再次开始涣散。 你对【御魂术】的适应度提升了,当前进度32%…… “其实,弟子还是想的。” 姜槐再次坦言道。 裴清怜轻哼一声,果然是不出意外的真心话。 她的玉手反转,从托颚变为轻轻掐住少年的咽喉,继而冷冷笑道: “那,到底还想要师姐做炁炉任你采补,助你结丹吗?” 你对【御魂术】的适应度提升了,当前进度33%…… “其实,也是想的。” 姜槐唇角微抽,根本管不住嘴巴,只能尴尬的向对方坦白。 “姜槐啊姜槐,还真是不坦率呢。” 裴清怜有些不满的上扬唇角,银牙含咬,玉手微微发力,让姜槐渐渐喘不上气,也是让姜槐的身体重新记住这种被支配、被扼住命运咽喉的窒息感。 不过,这终归只是强化心理暗示的手段,并非为了折磨取乐,所以她很快又放开了姜槐,含笑调侃: “明明就对师姐抱有此般大逆不道的野心,如今却又何必装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呢?” 她这般态度,似乎早就对少年的野心习以为常。 在姜槐的记忆中,好像无论他说些什么,她都从无愤怒或是感到羞辱的情绪。 但裴清怜并非无心,她只是根本就不在乎,她甚至没把姜槐当人看待,又怎会在乎一条狗每天做了怎样的白日梦。 “别担心,师姐会满足你的一切欲望。” “不过,前提是你要先完成一个任务,才能得到师姐的奖励。” 裴清怜话锋一转,从温柔变得些许严肃。 姜槐充其量,只是比寻常人特殊些,但本质还是可控状态的傀儡。 反正最终解释权在裴清怜的手上,她当然可以随便画饼,姜槐要什么她都可以答应,事后随便让姜槐做个梦,让他自以为愿望已经成真就是了。 又或者更残忍一些,她甚至可以直接删除姜槐的记忆,让他忘记裴清怜曾经对他的许诺。 “下周,师姐有事,不得不去拜访望州当地一名门世家。” 裴清怜继续说道,中途停顿了一下:“姜槐,你可以陪师姐一起去吗?” “我也去?” 姜槐摸了摸刚被掐过的脖颈,唇角微抽,总觉得八成没好事。 裴清怜望向窗外,淡淡道: “那世家姓顾,近年来,顾府上有一位小少爷天生重瞳,如今与你相仿的年纪,已入结丹境,同样展露出了极高的天姿。” “自古以来,望州的顾家与裴家世代联姻,论商论政,两家皆关系密切……只是如今,裴家发生了一些变故,于是那顾家主看师姐没了背景,竟敢伪造一份根本就不存在的婚契,企图动用权势逼我嫁入顾家……” 裴清怜看似风轻云淡的口吻描述,可话语间,平日里对任何事物都清冷无感的金眸,此刻竟是难得映出了一抹阴寒的恨意。 姜槐还是头一次见裴清怜这么火大。 “所以,师姐是要去退婚?” “带我一起,则是要我去教训一下那顾家少爷?” 剧情确实挺老套的,但不重要,姜槐也不在乎裴清怜嫁谁。 重要的是,那顾府小少爷天生重瞳… 这倒是一个能让姜槐适应【瞳术】的好陪练! “不必那么麻烦,你到时直接在顾府当着众人的面斩了他。” 裴清怜风轻云淡地说道。 “斩了他?”姜槐抬起头来,略显诧异。 “嗯,最好是斩首。”裴清怜微笑点头,金瞳在窗外的月光衬托下有些渗人。 “在顾府杀顾府少爷?” “杀了顾家天骄,后事我会替你处理,不会有人敢责怪你的。” “可那毕竟是顾府的地盘,若是见了血,我们二人恐怕难以活着离开……” “姜槐,你怕了?” 裴清怜突然看了过来。 她的冷眸微眯,杀意再也不加掩饰,但并非针对姜槐,而是针对顾府:“姜槐,你知道吗?” 她勾了勾食指,示意姜槐把脑袋凑过来。 姜槐身不由己,乖乖起身上去,然后俯下身洗耳恭听。 “顾家的那些权贵老爷啊,都是些结党营私、仗势欺人的败类,整个顾家上上下下尽是一群贪官污吏,生在顾家没有一个人是清白无辜的……所以,就算我们借退婚的机会血洗顾府,屠他满门,也是帮望州拔出蛀虫,为了贫苦的百姓们伸张正义,此乃大义之举,功传千秋……” 裴清怜将红唇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压的低沉,像是恶魔的呓语。 在那之后,她偏移目光,金瞳直勾勾盯着姜槐,却无形释放着一股摄人神魂的支配力。 “姜槐,你说对吧?” 姜槐唇角微抽,如果换做以前,这种俗套的婚约剧情,他大概会相信裴清怜是受害者,然后理所当然地服从裴清怜下达的任何旨意。 但结合如今姜槐被【御魂术】控制的处境,裴清怜显然不可能是白莲花般的好女人,她跟顾府恐怕都不是什么正派! “师姐,我才筑基期,还没结丹,恐怕不敌那顾府天骄啊……” 姜槐闻到味不对,顿时语气变软,想推辞这门听上去极度危险的差事。 裴清怜愣了一下,盯着他沉默片刻,然后倍感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可以的,你可是御岁宗百年难得一遇的天骄,更是我最信赖最宠爱的师弟。” “但是…天赋也难弥补修为上的鸿沟吧…” “姜槐。” 裴清怜唇角微抽,她盯着姜槐的眼睛片刻,似乎从中理解了什么,于是干脆冷笑着换了一种更肤浅的商讨口吻:“这是一枚极品浑天丹,你服下以后可巩固丹源,日后师姐再为你运功为辅,定能让你在去顾府之前结丹大成。” 此言一出,裴清怜算是将之前画饼里的部分奖励提前给姜槐兑现了。 姜槐盯着裴清怜手中的那枚极品浑天丹,不得不说有点心动了。 其实黑丝女仆装,炁炉采补什么的也不重要…… 姜槐当下最缺的首先是修为! 修为高了,与裴清怜差距就小,姜槐对【御魂术】的适应效率也就更高,这是一个正循环。 “所以,为了师姐,你可以做到的吧?” 裴清怜温柔含笑,双手再次捧起他的脸,四目相对,几乎快要贴上他的唇。 但看似就差一点,实则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因为即便此刻姜槐也无法从她的眼中窥见半分真意。 无论她脸上笑的多么温柔,眼底回应他的却永远只有纯粹的寒意与冷漠。 “……!” 被仙子那摄人心魂的冷眸盯着,姜槐微微有些生理不适,本能抗拒的眼神闪躲,但奈何裴清怜捧着他的脸,他根本逃不过她的支配,很快姜槐的目光就再次涣散开来。 顷刻间,某种强烈的占有欲充斥大脑,迫使他原本的认知与思绪完全被颠覆。 姜槐心中清楚,裴清怜刚刚又对他投射了一轮御魂术,这次修改的认知恐怕就是让姜槐因为对裴清怜占有欲,而对那个拥有婚约的顾府天骄心生无止境的恨意。 片刻对视,裴清怜放开了姜槐的脸蛋,温柔的笑颜也随之褪去,仙颜重新变回平日里纯粹的冷漠。 “三日后,服下浑天丹,夜里来落月宫修炼……” “至于此前答应你的其他愿望,则等顾府事成后再来找师姐领赏。” 你对【御魂术】的适应力提升了,当前适应进度34%…… 通过适应轮盘的反向推演,你可以初步复刻【御魂术】的术式,但只有原版34%的效果。 第三章:复刻 离开落月宫后,姜槐握着那枚极品浑天丹,许久没能从【御魂术】的控制中清醒过来。 好在,适应轮盘又转了一刻钟,适应进度来到35%,姜槐心中那股燥热的占有欲这才稍微冷却下来。 回味着裴清怜的恶魔低语,姜槐还是多少感到棘手。 “这浑天丹,看成色怕是得有上三阶的规格,就是不知道裴清怜会不会再动手脚,吃了又给我脑袋上挂一连串的debuff……” “但想来裴清怜也没那个必要,她连我的灵魂都支配了,若真不信我,又何必用下毒这种俗套的方式?” “不过她之前提到顾府,我倒是还真想起一个人脉,也许到时候能利用上……” 想到这里,姜槐在下山的路上,顺手给对方写了封信。 只是,这位“人脉”与姜槐关系算不上好。 别说帮忙了,她收到信会不会直接撕了丢河里都是个问题。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姜槐只能在信上小小的威胁了对方一下。 待到信鸽飞下山后,姜槐便继续复盘针对裴清怜的策略。 姜槐的破局点,自然是要以【适应轮盘】作为基础。 通过此前与裴清怜的交谈,姜槐已经对【御魂术】达到了35%的适应进度。 而适应轮盘的两大用途——适应与复制,则分别对应了被动与主动的两种可能性。 姜槐固然可以什么也不做,老实等到【御魂术】适应100%再翻盘。 但这样等于放弃挣扎纯躺赢,他不能保证裴清怜不会在姜槐100%适应之前的某一天突然卸磨杀驴。 因此,姜槐还是决定将当下重心放在主动技能的【复制】上。 如今,姜槐通过适应轮盘的反推与解构,已经对裴清怜的底牌有了一些破译。 所谓【御魂术】,本质是一种支配灵魂的高阶术式,它可以通过声音传播、目光交汇、肢体接触、或是对受害者经脉注入灵气、诱导对方服下自身的精血等多种途径来植入术式,从而支配对方的意志,肉身,乃至是灵魂本身。 当然,不同的支配途径,其效果也从低到高依次对应,比如声音传播效果最差,而向受害者体内注射或诱导其服用精血无疑是成功率最高的支配手段。 姜槐想了想,裴清怜修为碾压自己太多,她支配自己怕是用不上体内注射,随便找个教姜槐修剑的机会,然后不小心碰到了姜槐的手,就可以通过肢体接触无声无息的植入【御魂术】篡改姜槐的认知意志。 可反过来,姜槐若想用【复制】来的技能,反向支配裴清怜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首先,姜槐现在适应度不高,他复刻的【御魂术】只有35%的效果,可谓是半残品。 其次,姜槐目前修为也不够,修仙者身上都会有一层保护丹田紫府的内境,仅凭姜槐筑基后期的灵力几乎不可能突破内境,更不可能通过体内注射的方式,将他的灵气注入元婴甚至化神的裴清怜的丹田紫府。 除非,裴清怜真的虚弱到了极点,被姜槐掐住嘴逼她喝下精血,又或者她心甘情愿的解开内境让姜槐植入术式支配她。 无论哪种可能性,对于当前的姜槐来说都是异想天开。 贸然使用,失败不说,搞不好还会打草惊蛇,反而暴露了自身的底牌。 “听裴清怜谈论顾府那个口吻和眼神,她与顾府似乎真的颇有仇怨,而顾府又是望州的名门世家,此番裴清怜登门退婚难免是一场恶战……” “对我而言,这也许会是个渔翁得利的机会。但前提是,我不能因为杀了顾府天骄而卷入她与顾府的纷争,别搞不好我到时候还要被裴清怜操控给她挡刀,那种死法就真成历代穿越者中的《牢》字辈了。” “不过高风险高回报,我也并非完全没机会背刺裴清怜。” “当下还是以苟命发育为优先,除非是十拿九稳再伺机背刺……毕竟活下来就是胜利,熬到适应进度达到100%一样是我赢。” “听闻,裴府落魄后,是御岁宗主收养了年幼的裴清怜,收裴清怜为徒……如果我真能反向支配裴清怜这位首席真传,以后在御岁宗可就畅通无阻了!哪怕想去后山禁陵,也无非就是让裴清怜代替自己去向她师尊提一嘴的事。” 姜槐最终做了个总结。 目前,敌明我暗,姜槐知道裴清怜的秘密,但裴清怜却不知道姜槐的底牌,未尝不是一种潜在的优势。 …… …… …… 下山后,姜槐前往御岁宗的修道广场准备上课。 炎朝境内的各大仙门,其实很像姜槐前世的大学。 每天早上八点就要起床,集合,跟着长老练功热身,然后根据每个弟子选修的不同专业,各自前往不同专业的道场听长老讲课…… 姜槐入宗时选修的是丹道,因为炼丹师每个月有两次白嫖药园的机会。 药园栽培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药草,而是药必然三分毒,于是姜槐每次去药园采摘,都跟吃自助餐一样,随手薅七八斤草药塞嘴里当小零食,就当是cos神农尝百草给适应轮盘找点活干。 除此之外,炼丹本身也是风险极高的工作。 炼丹师们要一直看着火,稍不留神就会炼出剧毒的废丹,但这份差事对于姜槐的适应轮盘来说,反而再合适不过。 其他弟子炼坏了丹药,只能含泪报废,但姜槐不怕浪费,火候扇到最旺,灵力注满阈值上限,风险越高丹也越贵! 如果运气好炼出了上等的丹药,姜槐就记下这次的成功经验,留着丹药;如果运气差炼成毒丹,姜槐就根据毒性分次服用,让身体渐渐适应不同的毒性成分。 姜槐虽然修为不高,但在毒抗这方面还是比较权威的,毕竟从小就在魔窟里和魔物打成一片,身体血脉早就对各种毒素适应得七七八八。 时间久了,姜槐相信只要中毒的次数够多,未来自然能适应出一具百毒不侵的肉体。 而且,因为姜槐操作比所有人都大胆,他在炼丹上累积的经验也往往比其他畏手畏脚的丹道弟子更多,成长更快。 好的说完了,坏的呢? 坏就是,姜槐这半年来炼丹赚得灵石,大部分都在帮裴清怜干那些杀人劫货等脏活累活时自费花光了,事后裴清怜也不提出差报销的事! 果然当舔狗不得好死啊! 幸亏姜槐只是被迫,眼下还有翻盘的机会。 …… …… …… 残阳西坠,暮色漫染檐头。 姜槐结束了一下午的丹道课,他先去饭堂买了份最爱的烧肉盖饭打包,然后拎着盒饭独自前往后山的小树林。 路上,姜槐在林间碰见三个外门服饰的男女围着一个年幼的小姑娘正在说些什么。 姜槐以为是遇到宗门霸凌,正巧可以试验一下从裴清怜那解构的【御魂术】。 不过上前两步,定睛一看,姜槐这才认出来那被围着的姑娘正是自己的三师姐。 姜槐的师姐,其实不止裴清怜一个。 他毕竟是挂名在宗主的麾下,宗主的师门共有四位徒弟,其中除了姜槐自己这被裴清怜捡回家的宠物,其他三位都是宗主亲收的直系真传。 裴清怜在师门论辈分排在第二,在她之上还有一位更神秘的大师姐,在她之下则是一位年仅十六便踏入结丹境的剑道奇才。 小天才叫作陈书宁,正是姜槐的三师姐。 陈书宁个头不高,青衫白袂,黑发马尾,杏眼澈明,怀中抱着一把刻有龙纹的阔剑,往那树下一站,英姿飒飒,乍看侧影倒是真有几分江湖少侠的韵味,但头顶一缕随风摇摆的呆毛却出卖了她的少侠英气。 姜槐没来之前,陈书宁就是师门辈分最小的丫头。 只是如今,陈书宁也算是熬出头了,能当前辈指点姜槐这后来的小师弟修剑了。 “二位,借过一下。” 姜槐叹了口气,淡淡开口。 这一路接近,姜槐都藏了气息,他无声的出现在围住陈书宁的三个修士中间,然后双臂很是自然的左右勾搭上其中二人的肩膀,手掌按在肩头,植入由适应轮盘早就构筑好的【御魂术】。 在那之后,姜槐维持着勾肩搭背的姿势,很是自来熟的挤上前,探出脑袋,望向那靠在树下、怀中抱剑的青衣少女。 “陈师姐,许久不见。” 虽然年纪相差无几,但姜槐还是很客气的喊了一声师姐。 陈书宁看见姜槐,原本犹豫不决的小脸也顿时映出欣喜。 “是姜师弟啊,你来的正巧!” 她站正了身子,将手中的一盒丹药递到姜槐面前。 “姜槐,你快帮师姐看看,这聚剑丹怎么样?有没有他们说的上等成色啊?” 小姑娘一脸天真,双眼放光,看见姜槐就像是迷茫之中等到了小救星。 毕竟,她是剑修,不太懂丹药的行道。 姜槐闻声一愣,盯着少女手中那盒包装臻品的丹药半响,然后笑道: “这是他们想卖你的?” 姜槐试着推测当下发生的情况。 他已经否定了先前的霸凌猜测,因为以陈书宁的剑道天姿,再加上宗主家的身世背景,怕是走在御岁宗很难挨欺负。 但是,稀里糊涂的被人占便宜就不好说了。 毕竟,从姜槐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就对少女产生了一种‘剑道天才,但不太聪明’的刻板印象。 “是啊…” 陈书宁挠了挠头,若有所思道:“他们说是从探索秘境发现的上等聚剑丹,但他们都不是剑修,丹铺的长老又压价太狠了,才想私下自己找个同门道友以物换物……正巧,我上次从秘境回来,也带了些灵修用的法器用不上,可以拿去跟他们交换!” 姜槐听着,看了一眼那枚聚剑丹,然后又看看陈书宁准备交换的两件法器。 片刻沉默,姜槐突然笑道: “陈师姐,别跟他们换了,他们骗你的,这聚剑丹六阶都够呛,怕是还掺了不少杂质……回头等我学成了给你炼一整炉的聚剑丹。” 他一本正经的说着,顺手就将那枚丹药踹进自己的怀里。 “这…这样吗…” 陈书宁听的一愣,虽然还是感到惊讶,但她也反应很快,知道被骗了,立刻警觉的将两件法器收回储物戒。 “我修丹道的,几阶成色还能认不出来?” 姜槐轻哼一声。 但此言一出,那手持丹盒的几位修士却顿时脸色发沉。 其中,被姜槐勾肩搭背的两人抬起手,本想开口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被姜槐按住肩头,瞳孔涣散,目光呆滞,然后闭上嘴巴一言不发。 一时间,只剩下没被姜槐植入御魂术的女子一脸莫名其妙: “你这小子胡说什么,这分明就是七阶的聚剑丹!” “而且就算这不是,你把丹药揣自己兜里又是何意味?不是,来找茬还连吃带拿的是吧?” 女子似乎破防了,小手一指,语气开始有点咄咄逼人。 “你这是假丹药,不知道假药害人吗?我替天行道没收了,省的你再去骗下一个受害者。” 姜槐面色平静,一本正经的开始胡扯,有意继续挑衅对方。 眼看女子愈发恼怒就要扑上来,姜槐唇角悄不可见的勾起弧度,毕竟她主动与姜槐产生肢体接触,倒是正中姜槐早就准备好的御魂术下怀。 但也就在这时,姜槐的身侧传出一道剑意—— “住手!” 陈书宁并未拔剑,但那道剑意却仿佛无形的白刃,将那女子探出的手掌威慑在姜槐身前,不容再犯一寸。 “我不换了,御岁宗是正道仙门,你们难道还要对同门弟子强买强卖不成?” “至于那枚丹药,明天我会交给丹铺的长老鉴定,如果长老说成分无假就还给你!否则你就是在御岁宗招摇行骗!” 陈书宁银牙轻咬,又是一声冷斥。 姜槐看了少女一眼,虽是感激,但没能趁机再支配那女子,还是多少有点难受。 “刘景,张原!” “你们愣着干什么,难道默认了那小子的污蔑吗?” “喂!你们倒是说几句话啊?!” 眼看那丫头不好惹,女子一脸焦急的试图呼唤另外两个同伴。 但二人被姜槐按住肩膀,始终没有回应她。 这诡异的画面,莫名让那女子感到一丝诡异的气息,额头也随之渗出些许细小的汗颜。 “不对…不对…” “说到底,你是哪冒出的啊?” “你跟刘景张原认识吗?为什么你一上来就跟他们勾肩搭背的啊?” 第四章:这仙术可太好用了! “你跟刘景张原认识吗?” “为什么你一上来就跟他们勾肩搭背的啊?” 那女子后退数步,似乎有些后知后觉,再次感到茫然的指着姜槐出声质疑。 起初,姜槐出现的时候,她也感到奇怪,但看到刘景张原被按着肩膀也没反抗,便以为姜槐是他们的朋友。 可如今,姜槐却拆了自己人的台,显然就不是朋友的身份! 但诡异的是,刘景张原为何一言不发? “啊…关姐,别着急别着急……” 空气寂静的树林中,被称之为刘景的男人率先开了口。 他的瞳孔已经恢复了光泽,很是自然的走上前去向那女子解释。 “关姐,事情是这样,这里人多眼杂,你过来我悄悄给你说……” 刘景勾了勾手,示意那女子凑近一点。 与此同时,张原也缓缓回过神来,跟着走上前来到刘景的身边点头示意,眼神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那女子再次听的愣住,看看刘景张原,又看看他们身后,那立在树荫下眸光平静、面挂微笑的白衣少年。 咕噜… 她吞咽口水,心中有了些许猜想,但还是决定上去听听二人到底怎么说。 也许,刘景张原是认出了那少年来历非凡,不敢得罪,这才乖乖闭上嘴巴,但他们又不能声张,只能悄悄告诉她真相。 “事情是这样的……” 刘景笑着开口,习惯性的抬手搭上那女子的肩膀。 张原亦是如此。 当三人产生肢体接触的瞬间,那女子突然一阵悄无声息的娇躯微颤,但这种暗自的挣扎不过片刻,最终眼底的瞳孔还是失去了聚焦。 三人聚在一起,片刻窃窃私语。 最终,三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一起走上前来向陈书宁低头坦白。 “那丹药…的确不是七阶,实际只有五阶……” “我们用一种方式给它镀了层,一般人看上去就像是七阶,所以才想用它来骗那些不懂丹道的修士……” 三人老老实实的说道。 这一幕,姜槐看的满意,但陈书宁却是有些惊愕。 她回眸偷瞄了姜槐一眼,姜槐撇了撇嘴,表示与自己无关。 可也就在这时,姜槐却发现陈书宁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担忧。 “那个,姜槐你……” 少女小心翼翼的开口,抬手指着姜槐的鼻子。 姜槐眨了眨眼,直到一股热稠的液体流进嘴里,他抬手去擦了擦,这才恍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开始流鼻血了。 恐怕是同时用【御魂术】支配三个外门修士,对于姜槐这具筑基后期的体质来说,还是太超频了。 更何况,姜槐的适应轮盘只能复刻三成【御魂术】,论功耗比,肯定也远达不到裴清怜那种支配他人如家常便饭的水准…… “没事,我纯阳体质,火气旺,平时就爱流点鼻血啥的。” 姜槐用手背抵住鼻血,然后轻描淡写的摆摆手。 可他话音刚落,却又再次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就连眼前的画面都有些左右摇晃。 “哎!你没事吧!” 陈书宁赶忙上前搀扶住他。 拉住姜槐胳膊的时候,陈书宁也顺便帮他把了把脉,却是感受到一股空前被透支的虚弱脉搏。 看姜槐气息这般虚弱,陈书宁顾不上再追问刚刚那三位修士的怪异举止,腾出另一只手来从怀里取出一张手帕。 她踮起脚尖,替姜槐擦了擦鼻血。 “好啦…你就别逞能了……” 陈书宁轻声温柔的开口,虽然只是几面之缘的同门情分,但眉眼之间却还是映着藏不住的关切。 “师姐虽然不太懂剑道以外的事情,但还不至于随便就被路边几个坏人当傻子骗……” 她鼓起小嘴,不太甘心的自语呢喃。 “而且姜槐,你是不是最近炼丹太用功了才会身体虚成这样?” “我听丹道课的长老说你没日没夜炼丹炼的废寝忘食,丹药产量快是其他弟子的七八倍之多,你这样透支身体就算真是纯阳圣体也遭不住损耗啊!” 说到最后,她的眼中映出善意的责备之意。 姜槐觉得,陈书宁大抵是个好心的前辈,也是个很好忽悠的姑娘,因为她完全没有怀疑姜槐是不是用了什么禁术才会流鼻血。 只不过,有了此前被裴清怜支配的经历,姜槐却又不免也对陈书宁也提防了几个心眼,毕竟这御岁宗疑似有点水深,搞不好陈书宁也和裴清怜一样并非善茬。 姜槐突然想到了什么。 陈书宁也是裴清怜的师妹,她看上去傻乎乎的,是否也早就已经被裴清怜支配了呢? “陈师姐…” 念及于此,姜槐还是撑起虚弱的身体,沉了三分气,再次于掌中催动御魂术。 毕竟是在魔窟历练过的肉体,就算滥用御魂术会被反噬,短时间姜槐也还是能抗住的。 “怎么了?” 少女好奇的昂起小脸。 姜槐望着她,会心一笑,突然探出手掌按住她的脑袋。 “诶…?!” 少女愣了一下,头顶的呆毛竖了起来,小脸也很快开始涨红:“姜师弟,你…你突然摸我头是干嘛?” “我体虚,借一借师姐的阳气…”姜槐随口编道。 “原来如此…姜槐你还迷信这个啊,那…那你想摸就摸吧…” 陈书宁吞咽口水,虽然感觉莫名其妙,但她宁可信姜槐借阳气,也并未往自家小师弟图谋不轨的方面去怀疑。 她昂着小脸,将双手背在身后,垂落眼帘。 不过,少女看似闭上眼睛,实则还是暗中偷瞄姜槐的表情。 姜槐不语,手掌轻轻掠过留海,掌心更为深入的按住少女额心。 姜槐闭上眼睛,通过御魂术感知对方的灵魂,但这次并未再施加支配类的咒印,仅仅只是用于检查。 因为陈书宁结丹期,姜槐只有筑基期,他没那个把握支配对方。 二来也是因为,陈书宁有可能早就被裴清怜支配,如果姜槐再贸然支配一次很可能会被裴清怜警觉。 而让姜槐感到意外的是,陈书宁的灵魂清澈透明,居然完全没有被任何禁术污浊的痕迹…… “难道整个师门就我一个倒霉蛋?” 姜槐唇角微抽,心头多了几分被针对的不满,果然直系真传和路边捡来的野狗是有区别的。 他叹了口气,松开抚额的那只手,顺道从陈书宁手上接过那份手帕。 “师姐,时辰不早了,我还约了朋友,就先告辞。” 姜槐又是擦拭鼻血,淡淡笑道。 与此同时,他也给了那三人一个眼神暗示,交代他们离开此地并且忘记今夜发生的事情,三人木讷点头乖乖离去。 陈书宁追了上去,又一次拉住他的胳膊: “你身体这么虚弱,还是别一个人走夜路了。” “真不用,就是流鼻血而已,我现在好得很。” 姜槐淡然一笑,撸起袖子,做出一个强壮的动作,然后挣脱她的小手,独自离去。 陈书宁望着他,最终还是没有硬拦,待到姜槐的背影渐行渐远,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今晚帮了我,下次我请你吃饭!!!” 夜深了,少女的呼喊惊动了林中不少飞禽。 片刻沉寂,树林深处的少年背影也举起手晃了晃,比作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下次一定。” …… …… …… 与陈书宁分别后,姜槐一路鼻血流个不停,干脆找到一处小溪好好清洗。 待到鼻血终于止住,姜槐这才来到了他原计划的那座林中野亭等候。 姜槐入座,拆开打包盒,吃掉因为陈书宁一事耽误,而有些放凉了的烧肉盖饭。 在那之后,他从怀里取出一个装水的葫芦和两具茶杯,两侧对角线摆在桌上,然后分别给两个茶杯倒上药茶。 姜槐坐回原位,又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匕,左手攥着匕首,望着自己的右掌陷入犹豫。 片刻衡量,姜槐最终还是决定狠下心来,轻轻划破了右掌,凝聚灵气汇出一滴精血分别融入茶水之中。 做完这一切,姜槐闭上眼睛,双手汇于胸前盘印,于神识之海催动适应轮盘转动了一刻钟。 咔噔——!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内,适应轮盘将会帮姜槐阻断裴清怜的【御魂术】。 因为只适应了三成,姜槐目前还不能对抗裴清怜的支配太久,所以他才掐准时间,在这个时间地点等候中午寄信的那位“熟人”传来回信。 不过,以对方的性子,比起回信这种拖拖拉拉的交流方式,果然还是如姜槐所料,更倾向于有事直接登门一次性说清楚—— “姜槐,真没想到,你这种人居然也能拜入正道仙门!” 第五章:还我三千灵石! “姜槐,真没想到,你这种人居然也能拜入正道仙门!” 林中,一道清尘正气的女声传入姜槐耳中。 喧嚣的风声渐渐静下来,姜槐抬起头来,隐约听到一道清脆的鞋跟声踏着石台步步走来。 他放下碗筷,回眸望去,恰好撞进一道清冽锐利的金瞳—— 于姜槐桌前驻足的,是一位年仅十七八,却披着阔袖官服的金发少女。 少女蓬松耀眼的金发由玉环利落束起,头顶生着一对苍劲直拐的鹿角,更衬出几分大炎官员的威风正气,而裹胸的玉锦微微隆起一抹骄傲弧度,则恰好撑起隶属于龙朝大理寺的徽纹与品衔,小巧玲珑,却不显柔媚。 顾清庭,顾府的千金,也是巡查望州的大理寺评事。 姜槐与她相识纯属一场孽缘,当年姜槐听闻望州地方一知县府上私藏邪教咒物,于是姜槐夜间潜入知县府,想用自己的适应轮盘吸收一下这咒物的煞气。 对于姜槐来说,盘咒物其实是会上瘾的,毕竟只要用手搓一搓就能获得相应的【抗性+1】,这谁能停的下来? 只是不料,当天姜槐正在地下室抱着咒物盘,楼上却传来了顾清庭率领大理寺官兵登门查案的声音。 姜槐见势不妙,赶忙把咒物放了回去,准备趁乱开溜。 没想到,那知县早有准备,眼看顾清庭就要打开地下室,竟拔剑自刎,以自身元寿为代价召唤邪魔降临,意欲谋杀顾清庭等人,彻底埋葬此地真相。 顾清庭拼尽全力,不敌那邪魔,险些就要命丧火海。 危机关头,姜槐的适应轮盘刚好转完一圈,便从阴影中走出顺手斩杀了那尊邪魔。 不过… 姜槐也不是白出手救人的。 他早就听说,这些年望州天灾,顾府作为当地寡头,没少趁机兼并良田,搜刮民脂民膏大发国难财,想必这大理寺的顾府千金身上也油水不少! 于是,在几句双方都不服气的协商下,顾清庭满怀屈辱的被姜槐打劫一空,全身上下只剩一套空荡荡的官袍和贴身亵衣,祖传的青麟剑也被迫抵押给了姜槐,最终顾清庭含泪承诺三日后待她伤势康复,就带着三千灵石来找姜槐赎回她的剑,姜槐这才答应把她扛出火海。 姜槐收下宝剑,便扛起负伤的顾清庭离开,路上为她简单的治疗伤口,然后丢到顾府门前,敲门走人。 姜槐也是忠厚人,拿了顾家祖传的宝剑没有跑路,三日后硬是等到顾清庭出现在约定的小巷,然后从阴影中走出来一手交钱一手还剑。 顾清庭同样是个忠厚人,堂堂大小姐的出身,居然事后没找家人告状,真的孤身一人带着巨款来找姜槐赎剑,她也不怕伤势没痊愈再被姜槐打劫一次。 从那以后,顾清庭血亏三千灵石不止,算是与姜槐结了一段恩怨。 后来,姜槐顺利考上了御岁宗,成为正道仙门的弟子,离开了望州,两人许久不相见,当年的恩怨便就此搁置了一段时间。 “怎么,清庭大人莫不成还要抓我受审?” 姜槐好笑的打趣道。 此言一出,顾清庭银牙含咬,脸色也顿时难堪了不少。 她当年的确想过抓姜槐受审,一方面当然是因为被姜槐趁火打劫三千灵石气不过,但更重要的是,那天晚上姜槐会出现在那知县府上,并且满身都是邪祟气息,难免疑点重重,也许姜槐会知道当年关于知县之死一案的关键线索! 只是,顾清庭去户部查人时,却发现户部九州十三省万卷皆查无此人,根本就没记载过姜槐的出身与家世。 后来,姜槐成了御岁宗弟子,顾清庭也就更无权管他,此事不了了之。 “油嘴滑舌。” 顾清庭叹了口气,玉手抱在胸前,白手套衬得指尖修长。 她的身姿挺拔,站得端方沉稳。 姜槐招手示意入座,垂落眼帘,颇有客气的淡淡道:“清庭大人,还是先喝点水压压您那差脾气吧。” “还不是被你气的!” 顾清庭嘴上不份,但还是乖乖入座,端起那茶水一饮而尽。 姜槐盯着她,目光黯淡,也端起茶水象征性的轻抿一口。 “所以,你信上说的到底什么意思?” 顾清庭并不打算再与姜槐斗嘴炮,没一会儿便压低了声音直入正题。 因为姜槐在寄信中写到,望州将会发生一件攸关千万百姓生死的大事,所以顾清庭收到信的第一时间就坐不住了。 当然… 顾清庭还是对姜槐抱有许多成见,但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很混蛋,但至少讲话还算诚信,何况顾清庭当年也的确被他所救过一命。 顾清庭觉得,就算是被耍也好,她这次听召来见姜槐,就算是彻底还完了所欠姜槐的情分。 “没错,现在有一件大事正在暗中酝酿,如果处理不好就会危及整个望州的百姓。” 姜槐黑下脸来,坐正身子,一本正经地开始胡扯。 他当然是在夸大其词,否则光说自己遇到困难,顾清庭怕是根本不会出手相助,于是姜槐就干脆绑架上了全望州的百姓。 顾清庭吞咽口水,莫名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阴森,于是便也屏住呼吸,严肃起来,乖乖坐在姜槐的对面,静候其言。 “下周,我家师姐就要去血洗望州的顾府,如果此事闹大,无疑会波及是方圆十里的无辜百姓。” “你的师姐…” 顾清庭挑起眉梢,金瞳映出些许异样:“御岁宗的首席真传,那个叫裴清怜的女子吗?” “等等,你怎么知道裴清怜是我师姐?” 姜槐察觉到异样。 此言一出,顾清庭也愣了一下,她抿了抿唇,组织语言试图辩解。 但显然,姜槐反应更快,当即瞪大双眼,小手一指:“顾清庭,没想到你居然——” “谁会去暗中调查你这种家伙啊!” 顾清庭瞬间被破防,玉手攥拳锤在桌上,就连周身都震荡出些许金色的电光。 姜槐倒是丝毫不怕,他早就知道顾清庭修行的雷法,而姜槐早年游走仙魔两界没少遭雷劈,对“电击”的适应力也早就练得差不多了。 “慢着,我没说你暗中调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你…!” 顾清庭银牙含咬,鹿角缠着金色的电流。 她突然拍桌而起,气势压得姜槐身子后仰: “姜槐你听清楚!我只是当年调查过裴家的那场命案,所以才会对裴府唯一幸存的千金裴清怜有所了解!” “而且这些年来,朝廷早就察觉到裴府命案疑点重重,大理寺除了核实案中细节,追查幕后凶手,也一直在暗中监视着幸存遗孤裴清怜的举动行迹……半年前,裴清怜身边突然反常多了一个叫姜槐的小师弟,本姑娘作为大理寺评事自然也会知晓!” 话至于此,顾清庭蹙着眉头,坐回原位,别过目光,带着一副幽幽的怨念。 姜槐听的若有所思: “裴府的命案具体是什么,我只知道裴府二十年前好像发生了什么变故,从那之后裴府落魄,裴清怜变成遗孤,被御岁宗的宗主收养……” “涉密,本官无可奉告!” 顾清庭轻哼一声,昂起小脸。 “难道是顾府算计裴府?”姜槐试着套话。 “哼,无可奉告!” 顾清庭别过脸,怀中抱臂,摆明了油盐不进。 姜槐唇角微抽,也懒得跟她浪费时间:“行吧行吧,不管怎么说,我家师姐下周就要去顾家退婚了,她似乎就是因为十年前的裴府命案,对望州那顾家怀恨已久,这次计划要让整个顾府血流成河,我看我家师姐那眼神凶的很,怕是真要奔着灭族去的。” “这样吗…”顾清庭若有所思的点头。 “不是,你家要被屠了,你就这点反应?” 姜槐吸了口气,发现剧情不太对劲。 按理说,顾清庭既是大理寺的官员,又是顾家的千金,听闻有人要让自己家血流成河,理当表现出嫉恶如仇的愤怒情绪吧? “我是京城顾氏出身的,望州的顾府只是分室,与我充其量只能算是有点血缘关系的旁门表亲而已。” 顾清庭淡淡道,的确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所谓远亲不如近邻。 姜槐愣了一下:“那你一个京城大小姐,怎么千里迢迢跑来望州当官?” “家父命我来望州核查几桩悬案的疑点,等在望州历练出了政绩再回京城见他。” “哦,来镀金了说是…” 姜槐随口吐槽了一句,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官场也跟前世神似。 他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 “难怪那天晚上我救了你之后,把你送到顾府门口,你反而还不乐意呢。” “废话!你把我送到望州的顾府,那又不是我家,人家顾府的人救了我,我便欠了顾府一条命,以后顾府的贪案我就只能避嫌交给其他评事去审了!” 顾清庭没好气道。 她那天晚上说了让姜槐送她去官府,但姜槐说官府晚上有老天师驻守,他身上沾染了邪咒的气息,害怕被识别成邪道一巴掌拍死,于是就把顾清庭随便往顾府门前一丢跑路了。 顾清庭身负重伤,路上实在没力气与他争辩,被迫又欠了望州的顾府老爷一个人情。 “那这么说你还挺正直呢,我当年打劫你属于是冤枉一个难得的清官了?” 姜槐诧异的感叹道,仿佛他今天才知道此事。 顾清庭的额头又忍不住迸发电流,头上的鹿角散着哔哩哔哩的金光,但想到姜槐这家伙本来就出生,顿时释怀了,最终还是咽下这口气不与其斗嘴。 “总而言之,我大概听懂你想说什么了。” 顾清庭闭上眼睛,双臂抱胸。 姜槐摇了摇头:“不不不,你还没听懂。” “不就是裴清怜要去顾府寻仇杀人吗?” “不止裴清怜,我也要去顾府杀人。” “哈?” “我是被逼无奈,我不杀顾府的人,裴清怜就要杀我了。” 姜槐摊开手,满脸无可奈何。 顾清庭盯着他,片刻后看出些端倪,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勾唇一笑:“哦,我知道了,你不会有什么把柄被裴清怜抓住了吧?” “算是吧。” “哎呀呀~这还真是天道好轮回,恶人自有恶人磨啊!”少女前倾身子,拖着嗓音贴脸嘲讽,别提有多开心了,唯一可惜的就是姜槐遭报应不是她亲手干的。 “……” 姜槐一脸便秘。 当年好赖还救过你一命,如今就这样对待恩人? 他在心头幽幽道,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可鼻血却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你流鼻血了?” 顾清庭突然好奇道。 姜槐拿出路上已经洗干净的手帕,沾了沾鼻血,然后别过目光,叹了口气:“我患上一种重病,恐怕也时日不多了。” “真的?” 顾清庭愣了一下,方才嘲讽的笑意也随之收敛了许多,端坐在椅子上的模样倒是有几分乖巧。 姜槐轻哼一声,唇角上扬:“骗你的。” “?” 顾清庭柳眉挑起,唇角微抽,拳头再次硬了起来。 姜槐摆了摆手:“就是最近丹药嗑多了,有点上火。” “总之,万一下周真在顾府闹出了麻烦,还要麻烦清庭小姐为我证明清白。” 姜槐咳嗽两声,板着脸道。 顾清庭鼓起嘴巴,向姜槐伸出裹着白手套的掌心: “你还有脸说自己清白,先把当年敲诈我的三千灵石还我!都怪你害的本姑娘直到今天连本带利还差一千七的灵石没还清!” “你大小姐出身,居然还要贷款?” “我就是要证明自己才会来望州,结果没上任半年就被打劫三千灵石,这么丢人的事情怎么有脸向家父家母要钱啊!” “哈哈…” 姜槐有点没绷住。 顾清庭顿时羞恼得涨红了脸,恶狠狠瞪了姜槐一眼。 姜槐赶忙闭上嘴巴,然后也开始苦哈哈的卖惨: “评事大人,小人老百姓一个,现在手头也没钱啊……当年那三千灵石早就被裴清怜抢走了,只要你帮我将裴清怜那个坏女人绳之以法,等我赎身以后再去劫个小富婆,就还你三千灵石!” “切…谁信你会还!” 顾清庭抱臂于怀,鼓起小嘴,又是一声不屑。 但这一次,她似乎玩够了,还是坐起身来,左手攥拳抵在唇边,右手负在身后,有模有样的轻咳两声,然后稍微正经了几分道: “裴清怜出身裴府,据说继承了裴府世代传承的一种禁术,若是放着不管的确十分危险。” “看在望州百姓的安危上,此事本姑娘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帮你一次!” …… …… …… “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大理寺还堆着不少对不上账目的卷宗要核查。” 夜深,顾清庭叹了口气,起身离去。 姜槐望着少女的背影,冷不防的开口叫住:“我突然想到,还真有一件事!” “?” 顾清庭好奇回眸,转过身来。 姜槐走了过去,与顾清庭面对面站着。 因为他的个头高了三寸,顾清庭不得不昂起小脸才能与他对视。 姜槐的左手藏在背后,掌心暗中构筑术式,但望着少女那一表正气的天真容颜,五指抓握又伸开,最终还是无事发生。 他怔了怔,突然释怀的笑道: “如今,我在御岁宗修行丹道,这一年来也炼成不少成果……” “评事大人终日清查断案,熬夜加班,对身体也是负担,可以试试我最近炼成的上等聚炁丹。” 姜槐说着,用右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朱颜透玉的灵丹。 顾清庭眉头微挑,盯着姜槐手头的聚炁丹:“我自幼修行,从不倚靠丹药这种身外之物。” “是吗…” 姜槐耸了耸肩,“就当是我为当年打劫你的事情赔个不是吧,这上三等的聚炁丹也很值钱,拿去丹铺至少能卖八百灵石。” “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顾清庭歪了歪鹿角,满眼狐疑的挑眉,“黄鼠狼给鸡拜年……该不会,是这枚丹药里藏了什么控制我的毒咒吧?” 姜槐笑道:“我也许只是良心发现,觉得当年一事心中有愧呢?” “不信。” “不信你就拿去给你们大理寺的老天师鉴定一下。” “哦…” 顾清庭哦了一声,盯着他的脸沉默半晌,最终还是悄摸摸地探出玉手,从姜槐掌中握住了那枚晶莹剔透的灵丹。 在那之后,她背着手瞄了姜槐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第六章:姜槐,回来 顾清庭走后,姜槐收起掌中的御魂术,长叹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虽然顾清庭已经毫无防备的喝下了他的血液,但姜槐最终还是没对顾清庭下手支配。 一来姜槐半途良心发现了,如今有求于人,却还暗中下毒手也未免太过出生。 二来姜槐也不是很有自信,因为先前用御魂术支配了三个炼气期的修士,姜槐就已经止不住的开始断断续续流鼻血,甚至身体出现了头晕目眩的症状,这不禁让姜槐对再强行使用御魂术的收益产生怀疑。 他揉了揉太阳穴,随着鼻腔再度传来热流,姜槐的脑海中也再次传来适应轮盘的沉重转动声。 咔噔——! 你对【御魂反噬】的适应力提升了。 当前适应进度1%,可以免疫1%【御魂反噬】所造成的【元寿折损】、【生命枯竭】、【视力衰弱】、【听力衰弱】等负面效果…… 看着眼前的字幕,姜槐不由愣了一下,暗暗吞咽口水。 不是哥们,怎么又来一连串debuff? 这御魂术的副作用也太多了吧,难怪姜槐这一下午使用起来这么超模,合着全是透支姜槐生命换的! “但也还好,适应轮盘连功法的负面效果都可以慢慢适应……” “这倒像是变成了一个赛跑的游戏,是看我先适应了折寿,还是折寿的反噬先杀死我。” “以后境界高了,寿命自然也会跟着境界增长,所以长远来看,我倒是不必太在意御魂术的负面效果,只要专心提高修为自然能撑到适应轮盘转完100%,到那时御魂术的反噬效果也将对我无效,支配别人几乎没有代价!” 姜槐冷静下来,重新整理当下已知的情报。 不过很快,他的脑海中就再次浮现裴清怜的那双金瞳。 这【御魂术】,是姜槐反推裴清怜的招数,那岂不是意味着裴清怜常年支配他人,其“元寿、生命、听力、视力”也早就已经透支了不少? 姜槐还记得,三个月前的确有那么一天,裴清怜很晚才回到落月宫,她的仙颜凄白,气息虚弱,唇角挂着黑血,甚至走路都站不稳,还要姜槐搀扶着才能入座休息。 那时候,姜槐处于被支配状态还不清醒,自然察觉不到裴清怜身上的异常。 可如今再回想起来,那八成就是裴清怜白天滥用御魂术遭到反噬了,她是一路撑到落月宫才终于放松警惕! “没准儿裴清怜早就是风中残烛,已经没剩下几年寿命能活了呢?” “可她真死的太早也不是好事,至少也得等我适应进度100%再死才好……” 姜槐盘算着未来,暗暗咂舌。 …… …… …… 转眼,三日过去。 这些天,姜槐一直在闭关修行,为了接下来去顾府单挑那重瞳小少爷做准备。 这一战,姜槐不能输。 因为输了,姜槐肯定得死。 可即便姜槐赢了,他也不得不杀死顾府天骄,然后激怒其父,最终大概率被顾府的长老出手镇杀。 而姜槐能期望的,无非是裴清怜会守约在顾府出手保护他。 这无疑是一门苦命的差事。 姜槐可不想把命托付给裴清怜,所以三天前,他才会给顾清庭写信,试图借助大理寺的力量从外部打破这一僵局。 但说到底,打铁还需自身硬,如果姜槐自身修为高了,便不必再去看任何人的脸色苟命。 “上次在落月宫,裴清怜赠我一枚七阶浑天丹,答应三日后为我运功,助我结丹……” “如今,三日之期已到,无论她说的有没有诈,我都得服下浑天丹去见她了。” 踏入落月宫的庭院,姜槐从怀里拿出浑天丹,吞入腹中,闭上眼睛短暂的调控气息。 这三天,姜槐反复验证了裴清怜给的这枚丹药。 纯度没问题,的确是上等货。 只是… 如今的姜槐已经清醒过来,对裴清怜那种倾慕的【认知滤镜】也已破碎,而生杀大权又被攥在裴清怜的手上,姜槐难免会缺乏安全感。 “师姐,打扰了。” 来到玄关前,姜槐顿了顿,低声问候。 他等了片刻,落月宫内却没有回应。 相处半年的经验告诉姜槐,裴清怜大概是还没有回家,于是姜槐便也很默契的先行进殿等候。 自家这位操弄人心的师姐啊,总是很忙。 以前,姜槐不懂师姐一天到晚在忙什么,天真的以为是真传弟子每日宗务繁忙,但现在姜槐心里有数了,八成裴清怜是又去外面对一些她认为有价值的目标下毒手,把活人炼成傀儡! 毕竟,裴清怜就是掌握此等骇人的禁术。 姜槐今年筑基九层,就能用御魂术轻易支配筑基前期的修士;而裴清怜早就已经是御岁宗的首席真传,修为不详,最低也是个元婴,如果未来她再来个飞升,步入仙境,理论上裴清怜岂不是可以支配整个御岁宗一人成军? 而要这么算的话,倒也难怪裴清怜会养成那般冰冷的性格——那双眼睛,无论看谁是那么目中无人,她平日里恐怕根本没把姜槐和大部分弟子当人类看,对她而言所有人都只是一个个会讲话的人形木偶罢了。 “——姜槐,久等了。” 思绪间,熟悉的台词又一次从落月宫外传来。 冰冷的声音传入耳中,姜槐就像是触发了某种PTSD,原本还在异想天开的思绪顿时收束,身体也随之紧绷着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裴清怜没来之前,他一直趴在裴清怜常坐的主位上想事情。 “师姐,您回来了。” 姜槐走下玉台,抱拳拱礼,莫名有种前世被老师检查作业的压迫感。 想到这里,姜槐深吸一口气,余光微微偷瞄,却是在白衣仙子那清绝的仙颜之上,时隔三个月再次窥见一抹难得的虚弱之色! 瞬息间,姜槐的脑海中已经联想到了【御魂反噬】。 “师姐,您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是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姜槐故作担心的低声试探。 裴清怜闻声侧目,她看了姜槐一眼,略显疲惫的仙颜勉强勾起唇角,淡淡笑道: “三日后,我们就要应邀去顾府撕毁婚约了,当然要提前为顾家那些老不死准备些有趣的惊喜,对吧?” 她说的意味深长,金瞳倒映着窗外的月光,更显几分诡异的韵味。 姜槐唇角微抽,果然自家师姐也不是省油的灯。 “坐吧,师姐答应了奖励你,今夜便助你突破结丹境——至于女仆装那些,日后看你在顾府的表现补上。” 裴清怜没再多说,只是扫了一眼玉台边的蒲团,然后示意姜槐做好准备。 姜槐乖乖听命,蒲团之上盘腿打坐,简单运功调理好自身的七经八脉。 “浑天丹事先服了吗?” 裴清怜登上玉台,随口问道。 但话音落下,她又冷不防的玉手遮唇,压着声音清咳两声。 姜槐闻声,略显好奇的抬眸望去: “师姐现在气息虚弱,若是再为弟子运功,身体能吃得消吗……” “无所谓,我不在乎。” 裴清怜头也没回,轻描淡写的冷冷说着,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吐掉了口中的黑血。 在那之后,她于姜槐的身后盘腿坐下,双手于怀中结印运转灵能。 “姜槐,我现在只在乎你。” “在乎我?” “我在乎的是,你今夜能否顺利突破结丹……我在乎的是,这半年来对你的押注,未来又是否能够得到我所期望的回报……” 她面无表情的说着,双手按上姜槐的脊背。 姜槐听着她的独白,非但没有感到荣幸,反而有一种被亡命之徒盯上的既视感。 越是了解裴清怜,就越是发现她冷的渗人,她并非是阴晴不定的暴君,而是从始至终的无感,这种无感不仅体现在她对待身边人,甚至就连她对自己的身体也是那般漠不关心。 姜槐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当然他也不是真的关心,分析师姐的身世与心境,只是方便姜槐未来能够拿捏她的情报工具。 “弟子不会让师姐失望的。” 姜槐还是乖乖应了一句。 裴清怜闭上眼睛,玉手注入灵力,开始为姜槐调控丹田的灵力构筑根基。 “不想让我失望的话,就闭上眼睛感悟丹田处的那股躁动,接下来我会助你炼化那枚浑天丹,然后一鼓作气结出金丹。” “我试试…” “安静,听我讲。” “哦,知道了。” “闭嘴。” …… …… …… 落月宫。 清辉漫洒,烛火长明,整夜未熄。 裴清怜一袭素衣墨裙端坐玉台,仙颜析出少许细汗,眉宇间凝着几分倦意,但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身前静修的少年身上。 直到天明,少年周身的灵气翻涌愈发浩荡,丹田处金光明澈,仿佛天地间的日月精华尽数奔涌而来汇入体内。 轰! 忽闻一声轻震,少年周身的气浪骤然向外荡开。 “成了。” 姜槐深吸一口气,双目缓缓睁开,眼前的画面都像是被镀上一层透视的滤镜,整座落月宫的方圆百米任何一道气息都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不过,姜槐也没那么惊喜。 他毕竟是魔窟杀出来的,以前没人教姜槐怎么修炼,所以姜槐想要提升这战力,只能纯靠适应轮盘提升身体抗性与魔物肉搏。 如今,姜槐拜入御岁宗,这才算是按照科班的修炼体系,把过去姜槐自己摸索的零碎感悟重修一遍。 “姜槐,给我倒杯水来。” 修炼结束,裴清怜吐出一口浊气,就连昔日冷清的声音此刻都染上些许沙哑。 姜槐能感受出来,裴清怜昨晚为了助他修行,真的透支了不少本就虚弱的身体。 老实说,这让姜槐有些受宠若惊。 但想来,裴清怜也不是出于善心,助姜槐突破不过是她为了未来更好的利用他这傀儡……于是,姜槐难得对裴清怜升起的一丝感激也再次烟消云散。 “是。” 姜槐应声起身,来到桌边拿起茶壶。 茶壶的青瓷表面镀有灵纹,能够隔绝内外温差,起到长时间的保温效果,所以姜槐倒出来的茶水还是热乎的。 在此期间,他的余光也回眸瞟了一眼还在闭目养神,吐息虚弱的白衣仙子。 老实说… 姜槐在盘算,要不要趁现在,把早就准备好的精血滴入茶杯中,然后趁着裴清怜虚弱的状态让她服下以后从内部利用复刻的【御魂术】反向支配她。 但很快,这种狂妄的念头就被姜槐给否定掉了。 裴清怜只是累了,不是快死了,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裴清怜现在动动手指,就能把姜槐按在地上来回摩擦几百遍…… 想到这里,姜槐叹了口气,拿起勺子在桌边的茶盒中挖起几块砂糖,将之融入茶杯中搅拌。 “师姐,今天是普洱,按您的口味加了糖。” 姜槐端着茶杯走来,习惯说道。 他上山也有半年了,平日里除了替裴清怜干些见不得人的杀人脏活,没有任务的时候便呆在落月宫侍在裴清怜身边端茶倒水。 因为姜槐是御魂术下的傀儡,裴清怜对他也就没那么多戒心,所以这半年来姜槐对裴清怜的喜好还算了解。 “姜槐,我记得半年前外门比武,你还只是一个炼气后期的修士。” 裴清怜端起热茶轻抿一口,然后昂起头来,金眸望向姜槐的眼睛,若有所思的回忆道。 姜槐点了点头,回去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但没有加糖。 “是啊,那时才练气九层,对手是筑基期的前辈,他一直仗着优势当众羞辱我,结果竟然把我逼的临时突破了……” 此乃谎言。 姜槐那时的确只有炼气期,但比武一直处在劣势,并非姜槐真的打不过对手,他只是发现对手擅长一种奇妙的幻影剑法,所以姜槐才想多挨挨打,等适应轮盘转一圈在结束战斗。 毕竟,每次与强者战斗,对于姜槐来说都是刷级的副本,他不想赢得太快浪费了这次机会。 不过后来打着打着,姜槐也有点开窍了,当场筑基突破打败了对手,算是顺便体验了回升级流主角的打脸爽感。 “是啊,距今也只是半年,可你却已经走过了整个筑基期,踏入结丹的领域,此般天赋真是令人惊叹。” 裴清怜语重心长的感慨道,那双冷淡无情的金瞳难得映出些许欣赏。 她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似是今宵心情不错,朱唇微扬的闲谈道: “姜槐,我调查过你的履历,你不是炎朝的户口,但却有着炎朝人的姓氏与常识,你究竟来自哪里?” “我也不知道我来自哪里,反正自幼就没见过父母,在一个黑漆漆的魔窟中摸爬滚打长大的……” 姜槐淡淡说着。 当然,他自己也觉得这么回答很扯,于是早就开始重新编第二套措辞。 但让他意外的是,裴清怜并未质疑或是追问,就只是端着那杯热茶,淡金月轮的金眸目不转睛的望着前方发呆。 “那,师姐又是如何呢?” 姜槐看氛围不错,试探着的问道。 听顾清庭的说法是,裴府曾发生一场灭门命案,而此案十分诡异,大理寺不信任望州当地上奏的说词,所以这也是顾清庭被派来望州巡查的诸多悬案之一。 “我吗…” 裴清怜眨了眨金瞳,沉吟良久。 她突然释怀的笑了:“家人都被杀了。” 此言一出,落月宫内原本还温馨闲谈的氛围顿时跌落谷底。 姜槐感到一股无形的杀意与怨戾,可裴清怜本人却依旧面无表情,甚是些许戏谑。 “莫非,顾府就是幕后凶手?所以师姐才说要血洗顾府?” 既然话题已经挑开了,姜槐当然也不介意再多试探。 裴清怜淡淡一笑,将热茶一饮而尽: “我的父亲也曾是一代出名的天师,顾府没那个本事,更没那个胆量动他……但这并不代表顾府无辜,那些老家伙肯定知道一些内幕,没准儿顾府就是当年的幕后推手也说不定。” 天师,是姜槐来到炎朝后才知道的称谓。 在炎朝,仙门的修士就是修士,无非分为外门内门真传长老的区别,但那些隶属于朝廷的修仙者则被独立出来,统一冠以“天师”的职称。 天师,要经过极为严格的考核才能评上,而根据每个天师入职的权利机构不同,他们也在炎朝各地分别执掌不同的权利。 所以一般来说,能担任天师名号的人,最弱都是对标真传弟子的级别,可大多数时候天师还有朝廷的暴力机关做背书,天师们出行在外均是连宗门长老也不得不敬让三分的存在。 此前姜槐约见的顾清庭,她就是在大理寺任职的天师之一,不过她太过年轻,虽然在望州这小地方掌握着不小的权利,但修为却与那些真正资历深厚的老天师相差甚远。 “原来如此。” 姜槐听的心中有数,合着裴清怜也不知道是谁杀了她全家,她说要血洗顾府其实是打算去逼问真相的。 难怪顾清庭会说是悬案,连被灭门幸存下来的遗孤都不知道凶手是谁。 “咳…咳咳!” 裴清怜又是一阵轻咳。 这一次,裴清怜咳的很凶,甚是弯下腰来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姜槐静静看着她,这副画面他也不敢再多言试探下去。 可也就在这时,裴清怜却擦了擦嘴,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冷冷的感叹道:“所以无论如何,在查清楚真相并复仇之前,我都还不能死。” 她说的斩钉截铁,金瞳却无声的转向,将那背负沉重夙愿的阴暗视线落在姜槐身上。 “……?” 淦,看我干嘛,别往我这看啊…… 姜槐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他感觉气氛不对劲,顿时有点想跑路了。 毕竟,姜槐已经白嫖了裴清怜的丹药与助力突破了结丹期,现在走的话肯定是纯赚! “师姐,我想起今早还约了陈书宁一起练剑。” 姜槐的唇角微抽,转身就打算离开落月宫。 但不等他迈出第一步,某股无形的压迫感就铺天盖地的侵袭而来—— !!!! 姜槐的额头大汗直冒,身体不受控制的僵硬在原地。 显然,这是裴清怜的御魂术发力了! “姜槐,回来。” 玉台之上,裴清怜已经端正坐姿,接下来所说的每个字都如咒言般带着不可违抗的规则之力。 姜槐唇角微抽,被迫转身,重新走到裴清怜的身边。 裴清怜昂起仙颜,金瞳静静的注视着他: “陈书宁对你而言,难道比师姐还重要吗?” 第七章:我真得适应你了 “陈书宁对你而言,难道比师姐还重要吗?” 她淡淡开口,声音虽御,却还是藏不住昨夜强撑身体为姜槐运功后的虚脱与疲惫。 姜槐长出一口气,然后一脸真诚道:“当然没有,师姐于我乃知遇之恩,又岂是陈书宁那样的普通朋友能够比拟?” “是吗…” 裴清怜的唇角抿起一抹温柔笑意。 她示意姜槐在自己身边蹲下来,姜槐抵抗不了她的御魂支配,只能乖乖照做。 “在姜槐心里,师姐是怎样的存在?” 裴清怜探出玉手,温柔出声,轻轻抚摸姜槐的头发。 姜槐唇角微抽,开始编措辞拍马屁:“半年前,师姐收我入门拜师,便已经是知遇之恩……如今,师姐赐我仙丹,助我一夜结丹,更是姜槐心目中堪比救命恩人的存在……” “既然如此,姜槐也理应将一切都献给师姐报答恩情。” 裴清怜说的温柔,玉手停止抚摸,掌心按在姜槐的天灵盖上,缓缓运转术式。 顷刻间,姜槐感觉灵魂被触碰,前所未有的恐惧笼上心头。 咕噜… 姜槐瞳孔剧颤,暗暗吞咽口水。 他虽不知道裴清怜具体要做什么,可此刻姜槐的求生欲不断警告他,无论他之前还藏了多少底牌与长远企图,如今都必须要毫无保留的跟裴清怜爆了,否则今天很可能没法活着走出落月宫! “为什么…” 裴清怜突然开口。 关键时刻,她中止了掌心不断催动的摄魂术式,原本阴郁无光的金瞳在此刻重新恢复了些许色调。 “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呢……” 裴清怜呢喃自语着长叹一口气。 她收回手,又是阵阵咳血,同时也解开了刚刚对姜槐的绝对支配。 姜槐如梦中醒,劫后余生般的长松一口气。 刚刚,距离裴清怜发动术式只差最后一瞬。 而借此机会,姜槐也隐约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她多年来滥用御魂术透支身体,确实各方面都已是风中残烛,所以她才打算用通过御魂术摄取姜槐的阳元来采补自身虚弱的道体! 可是… 她为什么又在最后关头收手了? 她刚刚又自言自语说了什么?难不成良心发现了? “姜槐,笑一笑。” 裴清怜再次温柔的开口。 姜槐愣了一下,他刚刚还在头脑风暴,这会儿身体却又接收到了新的支配命令。 他的唇角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上扬,脸蛋也随之微微涨红,有些勉强的在裴清怜注视下挤出了一个命苦的笑容。 你对【御魂术】的适应力提升了,当前适应力达到36%…… “呵…” 裴清怜看他这么别扭,朱唇藏不住一抹自嘲的冷笑。 她端坐在玉台上,探出玉手,左右捏住姜槐的脸蛋,指尖分别勾住姜槐的唇角,然后轻轻向两侧上挑,让姜槐被迫做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姜槐,我想看你发自内心的笑。” 她再次说道,但却并没有再下达支配的命令。 姜槐一直被捏着脸把玩,看着眼前这个又突然变温柔的金瞳美人,却是再怎么努力也始终笑的很僵硬。 毕竟… 笑的不好,她怕是又要摄他的魂,这种死到临头的压力背在身上,换谁来又能发自内心的笑得出来? “笑不出来吗…” 不知何时,裴清怜放开了把玩的双手。 她垂落眼帘,不再微笑,像是意料之中的轻轻叹了口气:“说的也是,被支配灵魂的人类,又怎么可能真心实意的流露笑容。” “……” 姜槐越来越不敢吭声了,他今天才发现自家这位二师姐,平日里看似绝对理性的高冷外表下,其实内心世界的精神状态也早就扭曲至极了。 “姜槐,我知道该如何才能让你发自内心的笑出来了。” 裴清怜想了想,再次冷不防的开了口。 姜槐听的虎躯一震,怀疑对方又冒出什么鬼点子。 “——把上衣脱掉。” 裴清怜说着,金瞳映出一抹玩味的色彩。 姜槐唇角微抽,虽然搞不懂对方的意思,但身体的反应明显比脑袋更快,开始半信半疑的褪去外套。 他没敢一口气直接脱光,毕竟姜槐现在已经完全揣摩不透裴清怜的意思,裴清怜突然让他脱上衣,谁知道是脱一件还是什么? 可也就在姜槐头脑风暴的思绪间,裴清怜却从玉台之上站起身来。 她一路绕到姜槐的身后,然后探出玉手,从上到下挨个解开姜槐胸前的衣扣,为之宽衣解带。 哗…… 白衫落地。 落月宫的地板如镜般明澈,姜槐低头望去,能够透过地板的反光看到,自己本就在魔窟久经磨砺的身体因为刚刚完成结丹,五脏六腑的灵脉全都焕然一新,与之相对上身的肌肉线条也比以往更显健硕。 裴清怜亦是垂眸望向地板,却也因此再次与姜槐对上视线。 此时此刻,姜槐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不是,这又是何意味? “姜槐。” 裴清怜轻声呼唤,没有再多余的触碰姜槐身体,眼中看不出半分调情的意味,顶多只是冰冷之余染上些许温柔。 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方才自己坐的玉台,然后示意姜槐乖乖坐上去。 姜槐吞咽口水,这何其诡异的一幕,让他愈发觉得紧张,心跳也随之加快。 但他还是压着呼吸,忐忑不安的坐上玉台,静候裴清怜的下一步命令。 “接下来,师姐会做一些让你感到愉悦的事情,不会要你命的,知道吗?” 裴清怜步步上前,来到姜槐的身前。 月光下,她身上的料子轻薄,透着少许的肉色,却也映出那被白衣内衬所束缚的傲人曲线。 姜槐唇角微抽,眼看裴清怜就要压上来,他的身子却只能不断向后回避。 虽然双方的体位越发想入非非,但姜槐现在一点也兴奋不起来,因为接下来搞不好姜槐就会死在裴清怜的身下! 不到万不得已,姜槐也不想动用全部底牌跟裴清怜爆了,可关键就是裴清怜现在暧昧不清的态度,让姜槐也犹豫着狠不下心,毕竟说到底跟裴清怜爆了,亏的是姜槐,能相安无事苟住小命就是姜槐血赚。 “师姐,您这是…” 姜槐愈发后退,整个人几乎快要被压的平躺在玉台之上。 裴清怜早已登上玉台,裙下的修长玉腿屈膝而跪立,淡金色的月轮冷眸居高临下的像是审视一只猎物。 片刻对峙,裴清怜下腰袭来。 姜槐被吓得不清,但片刻紧绷,却是感到脖颈处传来一股微弱的刺痛,紧随其后便是温软的触感,以及血液与灵力的双重流逝—— “把眼睛闭上。” 她在神识之海淡淡向姜槐下达命令。 姜槐不敢动,感受着脖颈处被含咬的微微刺痛,此刻总算是理解了裴清怜的真正意图。 原来她神神秘秘搞这么半天,就是从按住姜槐脑袋摄取阳元,变成用过用嘴的方式咬住姜槐脖颈吸取阳元了…… 在她看来,恐怕是用嘴吸血,肌肤相亲,更会让姜槐这小色胚感到兴奋些,于是也能让姜槐减少恐惧与紧张的心态。 正如她强调过的那句话——不会要你命的。 姜槐能感受的出来,裴清怜吸血吸的很克制,按照这个进度就是吸三天三夜也不会把姜槐吸成干尸。 温水煮青蛙,的确让姜槐放心了不少。 不过仔细想来,姜槐刚刚也许戒备的过分了。 如果裴清怜真要抽干他,早就下手了,又何必等到今天,何必多此一举的交代他去顾府杀天骄的任务,更没有必要再浪费一枚七阶的浑天丹来辅助姜槐快速突破结丹境。 这笔买卖对她而言是自相矛盾。 裴清怜利用姜槐是肯定的,但她要的是长期投资,把姜槐养在身边当做长期的血包,而非短时间一口气榨干价值。 所以… 她这次没有抽走姜槐太多阳元,更多是为了采补她昨晚滥用御魂术所亏空的气血。 你对【御魂术】的适应力提升了,当前适应力已达到37%。 现在,你能够意识到【御魂术】对认知的影响,并对【御魂术】产生37%的【抵抗】效果…… 通过【适应轮盘】的反推与解构,你可以初步复刻【御魂术】,但复刻的【御魂术】只有原版37%的效果…… 思绪间,姜槐的眼前再度浮现适应轮盘的字幕。 目前来看,裴清怜通过吸血的方式摄取阳元,这也算是被包含在【御魂术】这个总分支里,所提升的还是【御魂术】的适应进度。 “虽然是被她宰了一刀,但毕竟她也运功助我结丹,还给我修炼资源,远不到必须跟她爆了的绝境。” “只要她短时间没有杀鸡取卵的心思,就这样让她慢慢吸倒也不是坏事,反而能加速【适应轮盘】的适应进度……” “她是打算长期养着我,毕竟我的修为越高,寿命越长,灵力产能越高,阳元自然也就越是旺盛,能被她摄取的价值自然也随时间成长,甚至是拿我当韭菜反反复复的收割一辈子!” 想到这里,姜槐在内心中长叹一口气。 他一直躺在身下,绷着身体也不太舒服,于是干脆探出手,大胆的揽上怀中仙子的腰肢。 裴清怜的腰肢被抱住,娇躯下沉,贴上于姜槐的腹部,传来一阵明显的惊颤。 她似乎没想到姜槐居然敢碰她,略显惊诧的斜眸看了姜槐一眼。 姜槐不吭声,装疯卖傻。 片刻观察,裴清怜也不矫情,没说什么,将脸埋进姜槐的锁骨,继续含住他的脖颈不断吸收采补。 呼… 姜槐暗暗松了口气,别过目光,无聊的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现在虽是被吸血,但反而没什么可怕的了,因为刚刚冷静下来分析后,裴清怜100%要留他当长期饭票,而姜槐又还处在“被支配”的状态,他只是一个傀儡,或是宠物而已。 既然是宠物,在与主人亲密的时候,伸手抱抱自家主人的身子,又能有什么以下犯上的坏心眼呢? 宠物没有人类那么高级的思考,所以无知者无罪啊! 姜槐方才一次试探,裴清怜什么也没说,算是作证了这一猜想,于是未来母龙的逆鳞也未必不能碰了。 顶多就是会被裴清怜嘴上不说,实则在打心底感到恶心的骂姜槐几句吧。 但姜槐脸皮厚,也不在乎就是了。 反正迟早等适应轮盘转完一圈,姜槐是要掀桌子找她一笔一笔清算旧账的! …… …… …… 走出落月宫的玄关,姜槐先是被一道刺眼的阳光炫目,然后脑海中便再次浮现了几行适应轮盘的字幕。 你对【御魂术】的适应力提升了。 当前适应力已达到40%…… “持续被吸血,适应轮盘转的果然快。” 姜槐在内心深处暗暗的感叹道。 半个时辰前,正午太阳晒了屁股,裴清怜才总算是吃饱了,擦了擦嘴从姜槐的怀中起身。 她什么也没说,默默解开了对姜槐的支配,然后从怀中摸出一枚名贵的补气血丹药,塞进姜槐嘴里。 不过,姜槐气血亏空的厉害,瘫痪在玉台之上像是一具尸体,迟迟没有反应。 于是,裴清怜想了想,抬手掐住他的嘴巴,从桌边拿起茶壶给姜槐灌水。 灌完水之后,她让姜槐闭上嘴巴,猛地上下摇晃姜槐的脑袋,借着茶水让姜槐一口气将含在嘴里的丹药吞入腹中。 “唔——!” 姜槐好悬没喘上气来,原本没了气血的脸蛋也被迫憋红。 在那之后,裴清怜开启金瞳的月相灵视,最后上下审视了姜槐一圈,确认姜槐腹中的那枚丹药正在被炼化,就不再搭理姜槐他,头也不回的前往私寝闭目打坐,放任姜槐躺在大厅自行恢复气血。 大约半个时辰的闭目养神,姜槐心道一句“还真是拔嘴无情”,便不再装死,起身捡起昨晚被丢到地上的衣衫,头也不回的离开落月宫。 下山的路上,姜槐左手捂着脖颈处微微泛红的唇印,却是冷不防的感觉腰腹传来一阵抽筋般的刺痛,右手赶忙按住腰侧,放缓了脚步。 自下而上的虚脱感涌上中枢,他甚至脚下都有点站不稳,只好在路边找了颗树先靠着。 “啧,身体比想象中还要虚的厉害,光靠那一枚气血丹顶多锁住根基,但根基之上的亏空根本就补不回来!” “昨晚才刚金丹大成,丹田处充盈的灵气底蕴就全被她吸走了……而且,连我存了十七年的纯阳精气也难逃一劫被她给洗劫一空……” “说好的摄取阳元,土匪过境连吃带拿啊这是!” “虽然她的确助我结丹大成,但今日这般屈辱还是得记在账上,功过另算,赏罚分明!” 姜槐暗暗咂舌,仇本上再添一行。 他休息片刻,准备回宿舍睡一觉补补精气神。 可当姜槐来到男修宿舍的门前,却是冷不防的被少女从身后拍住肩膀—— “姜槐,你怎么才回来?” “说好的今早一起晨练,教你剑法,中午请你吃饭呢……结果我都在男修舍前等了你一上午也没见人影!” 姜槐一脸疲惫的转过身,与那阳光下、微微鼓嘴有些不满的青衣少女对上视线。 片刻注视,姜槐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可对方却是率先发现了端倪,踮着脚尖凑上前来,轻眨一双天蓝的大眼睛颇为担忧: “姜槐,你气息好虚,是因为昨晚裴师姐又让你下山做事了吗?” “哈,算是吧…”姜槐有气无力的应付,这会儿连个笑脸都堆不起来。 陈书宁望着他,小脸的好奇渐渐落下,低头从怀里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一个刻着剑纹的葫芦摇了摇,倒出三粒灵丹: “喏,师尊给我的归元丹,你还是先吃几粒补补吧!” …… …… …… 望州衙府,藏卷阁。 窗前书桌,厚重的卷宗堆成小山,金发鹿角的少女卧趴在桌上,肩头披着一件宽大蓬松的大理寺锦帔。 太阳升起,晨光照进藏卷阁,为少女朦胧的睡颜增添几分松弛。 “清庭?” “唉,昨晚又熬夜翻卷了吗…” 屋外,轻柔的御音伴着放缓的脚步声传来。 顾清庭睡得并不深,眯了眯金眸,从桌上抬起头来,望向那阳光下步步走来的青色倩影。 那是一位墨发束冠,身披青花官服的温婉女子。 女子修为颇深,清颜风韵犹存,未曾留下岁月痕迹,眉眼带几分老天师的淡然,衣袂轻垂而气息内敛,只眼底的一抹黯然锋藏着久经修行的沉静。 顾清庭打了个哈欠,起身象征性的行了一礼:“景翠前辈…” 景翠,望州资历深厚的老天师,也是顾清庭被大理寺下派到望州查案以来,在这望州衙府上最为关照她的一位官府前辈。 听景翠说,她年轻时,曾有幸在京城的天师学府受过顾清庭母亲的点拨。 如今,恩师的女儿下派到了望州,景翠自然是要多多关照。 “坐,不必在意我,继续睡吧。” 景翠走过顾清庭的身边,拍了拍少女的肩膀,目光无意间落在桌上的那份卷宗行文。 顾清庭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不睡了,太阳都上三竿了,也睡够了,我洗漱一下回来继续工作……” “每天睡不够八个小时,小心年纪轻轻就会皮肤变差。” “嗯…” 顾清庭乖乖点头,但并没有将之放在心上,目光却又被桌上那平摊的一份奏折上的行文吸引。 气氛渐渐变得安静下来。 景翠看着她,不免好奇道:“还在翻阅二十年前那桩裴府命案的细节吗。” “嗯…我觉得这份关于命案的定论奏折上全是疑点……” 顾清庭拿起钢笔,用笔的尾端指了指其中一行字。 “裴清风,上一任裴府家主,当年也是在北伐剿魔中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在朝中是出了名的两袖清风、备受尊敬的老天师……可卷宗上却是记录,当年裴清风与邪教私下勾结,修炼邪道,走火入魔……那天夜里,是裴清风自己拔剑杀了他的妻儿……” “这其中突然的转变,显然不足以令人信服。” 顾清庭念着当时的证词,眼中闪过一抹怀疑与较真。 景翠站在桌边,默默听着,但却始终没有接下话茬,转而将注意力落在桌边摆放着的一盒朱红灵丹。 她略有好奇的眨了眨眼: “这是……七阶的聚炁丹?” “啊。” 顾清庭听得一愣,抬眸望去,这才想起那天姜槐送她的丹药。 她顿时有点慌了神,也顾不上继续查阅卷宗,赶忙苦笑着解释道:“这,这是我一位朋友送的丹药……” “朋友?” 景翠微眯眼眸,颇有几分玩味的狐疑:“什么朋友,居然送你这么珍贵的丹药…” “不!不是前辈您想的那样!” 第八章:姜先生大义! “总之,就是一个很讨厌的家伙送的!” “那家伙黄鼠狼给鸡拜年,我还怕他没安好心给丹药里下毒呢!” 顾清庭怀中抱臂,忙不停歇的试图解释,但其实无论表情还是措辞都显得青涩懵懂,可见其威风凛凛的大理寺官袍下本质还是一个刚满十八的青春少女。 景翠打量着她,含蓄的笑了笑,并未过多挑逗,只是默默从盒里拿起了那枚聚炁丹。 她用食指与大拇指捏起灵丹,举过头顶,借着窗外的阳光观摩起来: “这丹药的成色不错,并未检测出毒咒术式,甚至堆料的成本要比一般的七阶丹药更用心……不过,炼丹的手艺却很是粗糙,显然不是按照炎朝丹灶统一规制的丹药,更像是一位丹道学徒照葫芦画瓢、歪打正着的手艺……” “这是因为,炼制这枚丹药的修士,他并没有把握炼出七阶,所以才会在用料上十分慷慨。” “当然,用料好,并不代表药效就一定更好,粗糙的工艺让这枚丹药的实际功效可能依旧只有六阶。” “但是,炼制这枚丹药所付诸的心血倒是货真价实。” 景翠一本正经的分析起来,话里有话,像个身经百战的老军师。 顾清庭坐在椅子上,默默听着,莫名感觉屁股下面有些坐立难安,就像是上学时候自己的小秘密被老师拿起来检查一样。 “多,多谢景翠前辈帮我鉴定…” 顾清庭点了点头。 景翠瞄了一眼少女的表情,若有所思道:“毕竟是你朋友的一片好意,清庭还是服下吧,上三等的聚炁丹百利而无一害,送你丹药的那位朋友也许另有所图,但他绝对没有想要加害你的意思。” 她说着,将丹药递到顾清庭的嘴巴,含笑示意。 顾清庭抿着小嘴,俏脸难掩一抹微红。 片刻犹豫,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张开小嘴将之含住,然后闭上眼睛一口气吞下肚。 “说起来…” 插曲结束,顾清庭很快就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桌上的卷宗。 她像是抓住机会不肯放手,赶忙追问道: “二十年前裴府命案发生的时候,景翠前辈当时也在望州担任天师吗?” …… …… …… “姜槐,感觉好些了没?” “托师姐的福,现在好多了啊…” 御岁宗后山的庄园府邸,姜槐整个人泡在热气腾腾的温泉池中,只露出一个脑袋仰靠在礁石上,眉眼轻眯,皆是享受。 在他身侧,还有一位青衫少女坐在温泉的岸边。 陈书宁并没有脱了衣服下池,不过毕竟难得来泡一次后山的温泉,她还是脱掉了平日常穿的外勤靴袜,将小腿泡在温泉池中轻轻荡漾,舒缓下肢的经脉疲劳。 这里,是御岁宗后山的岁泉山庄。 原本,岁泉山庄是专供真传弟子与高层长老的疗养场所,姜槐一个筑基期的内门弟子肯定没资格进来,但陈书宁毕竟是当年宗主大人亲自下山收的宝贝徒儿,她从小到大跟着宗主来泡温泉的次数多了,看守温泉山庄的长老自然也就认识了陈书宁。 于是,姜槐这次也是借了陈书宁的面子进温泉山庄享受一番。 “中午看你那虚脱的模样,我真担心你回家睡一觉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眼看姜槐脸上重新恢复血色,陈书宁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中午的时候,姜槐身子虚的厉害,实在没精力按照约定陪她修剑,姜槐本打算回宿舍睡一觉,但陈书宁看出端倪,还是拉着他来了后山的温泉山庄滋补疗养。 如今在温泉泡了一个时辰,姜槐虚弱的气血果然迅速恢复了。 不过… 更让陈书宁略显惊讶的是,姜槐的身体简直像是无底洞,这一个时辰他源源不断的吸收着温泉的养分,原本灵能满溢的泉水此时竟被姜槐吸得愈发稀薄! 这不禁让陈书宁好奇,到底是姜槐的体质本就海纳百川,还是他昨晚身体虚弱到了某种极端的程度? “姜槐,裴师姐平日都给你交代一些什么样的任务啊?这半年来我总是看到你很晚下山,直到天亮了才回到宗门……” 想到这里,陈书宁俯身下腰,玉手拖着脸,手肘撑在膝盖上,颇有好奇的观察姜槐。 姜槐闻声侧目,片刻犹豫: “也没什么,就是交代我去一些地方斩妖除魔……” “那你昨晚是遇到了非常难处理的妖魔,今天才会虚脱成这样?” “是啊,险些被一个非常棘手的女魔头吃掉!” 姜槐想到裴清怜的仙颜,不由几分自嘲,故弄玄虚的说道。 但显然,陈书宁把这事当真了。 少女的呆毛像是索敌雷达一样微微竖起,眼中写满了好奇。 “是怎样的女魔头?” 姜槐轻哼一声,招手示意陈书宁凑到自己的嘴巴悄悄说。 陈书宁吞咽口水,莫名感觉气氛紧张了许多,乖乖把耳朵凑过来: “那是一个能够支配人类灵魂的魔女!” “支配灵魂?!” “没错!凡是被她下咒的凡人,都会变得六神无主,眼神空洞,无条件服从她的命令,哪怕是为她而死也在所不辞!” “那…那不是魅魔吗?!” 陈书宁冷不防的冒出一句。 小丫头天真无邪,想到什么说什么,不像是故意的。 但这话听在姜槐耳边,搭配上白衣仙子的清绝气质,却是莫名有些难绷。 他没绷住,噗的笑出声: “还真是!有可能我昨晚遇到的就是魅魔!” “可我听师父说……魅魔都是只活跃在西域魔界的妖怪,如果是咱们炎朝这边的话,符合你的描述倒是更像狐妖……” 陈书宁显然真当回事了,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很是认真的分析起来:“不过,狐族领袖早在百年前,就已经进京向真龙献上图腾,臣服于炎朝的管辖,如今的狐妖也都有编制和俸禄,像人类一样修仙化形,她们没有必要再冒着被天师讨伐的风险去祸害人类了吧……” 姜槐耸了耸肩,继续胡诌: “我也不清楚是魅魔还是狐妖,不过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那个魔女,她竟然还在一个正道仙门修行,麾下不少弟子都对她万般倾慕!” “竟有此事?!” 陈书宁再次震惊,没想到姜槐年纪轻轻,下山讨伐的妖怪都是这种级别! 与之相对,陈书宁作为她的师姐,手头接的任务也无非是抓几只小妖,亦或是去给名门世家的孩子当家教老师,教一教剑法的基本功而已。 “是啊,很不可思议吧,我去讨伐她的时候,她居然还在把一个无辜的男弟子当狗调教呢!” 姜槐叹了口气,本是他在调侃,但说着说着又感到一股悲伤。 “当狗…调教?” 陈书宁听的一愣,先是好奇的歪了歪头。 可当她真的开动小脑筋开始思考时,不出三秒,少女可爱的小脸就忽然浮现一抹悄不可见的微红。 “哎呀,没想到陈师姐很懂嘛?堂堂陈家的千金小姐,却连这般不耻的词汇都知道?” 姜槐微眯眼眸,颇有打趣的说道。 陈书宁赶忙摇头摆手,小脸愈发涨红起来: “我我我…我可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啊!你别胡说冤我清白!” “真不知道?”姜槐拖着尾音。 陈书宁含咬釉唇,鉴定摇头,双手在身前交叉表示否定:“不知道!” “那你过来,我给你讲讲昨晚我都看见了什么画面,你就知道那个调解是什么意思了。!” 陈书宁越是要脸,姜槐反而越是不要脸了。 一时间,陈书宁本就难绷的小脸,更是拼命摇头:“我不听!我不听!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你都不知道是什么,干嘛那么抗拒?”姜槐挑眉。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书宁捂住耳朵,别过小脸。 姜槐也不逗她了,继续将他昨晚的所见所闻: “总之,那个男弟子很可怜啊,他原本有着光明的未来,却被魔女支配了灵魂,为了能够得到主人的奖励,每日每夜的下山去帮那可恶的魔女做些见不得人的坏事……” 姜槐说着,靠在温泉池的岸边,仰天长叹。 陈书宁坐在他的身边,小声点头:“确实很可怜呢…” “不过,怎么突然感觉很像姜槐你啊!姜槐你不是也隔三差五就要下山帮二师姐做任务吗!哈哈~” 陈书宁突然联想到了什么,噗哈哈的捂着嘴吐槽了一句。 姜槐唇角微抽,果然真诚才是最伤人的,连陈书宁这种小啥子都能看出来他的处境有多苦B。 姜槐耸了耸肩:“确实像我啊,同是天涯沦落人,所以我更得帮我的好兄弟,狠狠讨伐这个伪装成正道仙子的坏女人出口恶气!” “那,姜槐你最后讨伐掉那个邪恶的魔女了吗?” 这一次,陈书宁真诚的问。 姜槐想了想,会心一笑:“暂时还没有,昨晚我与那魔女打成平手,等下次再战定要让那视人类为草芥的魔女,也体验一下败北的屈辱,让她狠狠领教一下被凡人的支配,甚至是被当做宠物圈养的滋味!” “你…你还要养那个魔女当宠物?” 陈书宁听的难以置信,她一般是不会怀疑姜槐的,但现在越听越是玄乎其词了,不知道还以为在这写呢。 姜槐摊开手:“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若今日我姜某不出手降服这魔女,你说未来这天下又该有多少无辜的百姓被这魔女支配灵魂,操纵人生!” “哇~姜先生大义!” 陈书宁双手抱拳,很不扫兴的接了一句。 不过很快,她就又拖着小脸,颇有狐疑的打量着姜槐: “姜槐,你其实是又在编故事逗我的吧?” 她鼓起小嘴,眉眼映出些许幽怨。 陈书宁与姜槐也认识半年多了,虽然不能算是挚友,但姜槐这偶尔有点坏坏的性格她还是深有体感。 每一次,陈书宁打听姜槐下山的任务,姜槐都会编故事,从来不会对陈书宁说实话的。 陈书宁也许有点笨,但她不傻,她有常识,这种程度的故事是真是假她还是不会被忽悠的。 “当然没骗你了,以后时间成熟,我就带你去见见那传说中支配人心的魔女。” 姜槐竖起食指,一本正经的说道。 “好啦,今日的故事会到此为止!” 他突然双手合拍,抬高嗓门打断了陈书宁的思考。 陈书宁被姜槐的水花溅在脸上,本想反泼回去,但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什么叫故事会啊,姜槐你果然就是在编故事逗我!你自己都承认了!” 她攥紧小拳头,羞红的小脸凶凶瞪着姜槐。 但另一边,姜槐却没再接话—— “陈书宁,时辰不早了。” “回去练剑吧,我的身体已经差不多恢复了。” 姜槐说着,冷不防从温泉池中坐起身来。 当然,他的下身有好好穿着浴裤。 但即便如此,陈书宁还是被吓了一跳,原本因为生气而微微涨红的小脸,此刻却又被姜槐吓得小脸一青一红,连连后退。 “当…当真要现在练剑?” “你昨晚神神秘秘的搞了一晚上,可别今天练着练着过劳昏过去了……” 陈书宁坐在岸边,仰视姜槐,强装镇定的说道。 姜槐倒吸一口凉气,总觉得这小妮子话里有话。 “什么叫神神秘秘搞了一晚上,我那是为了百姓斩妖除魔,让你说的奇奇怪怪!” “知道啦,你快去穿衣服吧……” 少女微微涨红着脸,正在尽量避免避免去看姜槐赤着的上身。 毕竟,男女有别,男生的上身没那么隐私,所以陈书宁也理应见怪不怪,没那么在意才是。 如果她很在意,岂不是反而代表陈书宁想入非非,不知廉耻? 只不过… 理论与现实,多少还是有些出入。 陈书宁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眼睛像是有自己的想法,稍不留神就有些控制不住的偷瞄一眼。 “师姐你看,我真恢复好了,陪师姐过几招还是可以的。” 阳光下,姜槐丝毫不急着穿衣服,反倒毫不见外的舒展肩背,拉伸肌肉。 他当然有干劲。 因为陪陈书宁过招,等同于是给姜槐的适应轮盘刷级,他巴不得每次陈书宁学会了新的剑招,就拿姜槐当靶子狠狠的输出几个时辰。 “那,那可说好咯?” 陈书宁半信半疑的说道,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暗暗吞咽口水。 但很快,她的唇角还是偷偷抿起一抹开心的笑意,也从泉池里站起身来,抬手唤来祖传的宝剑:“这次,就让你领教一下师姐新学的【破岁】剑法第三式!” 第九章:这剑法好啊,得学啊 “姜槐,看剑——!” 空旷的竹林深处,青衣少女负剑而立,声音伴随着划破长空的剑鸣,惊起方圆百米栖息于林的无数飞鸟走兽。 姜槐闻声抬眸,也很默契拔出他的玄铁剑。 虽然说是挨揍就能提升适应力,但既然姜槐答应了陪陈书宁练剑,他就不能演得太敷衍,否则这对于干劲满满的陈书宁来说也是一种侮辱。 陈书宁喜欢来找姜槐练剑,正是因为姜槐能与他过招,每次与姜槐交手之后,陈书宁自己也能领悟新的剑技心得! 【破岁剑法第一式·走墨!】 少女轻吟剑词,剑随心动,身形化作一道流动的水墨冲杀而来。 姜槐也并未闲着,昨晚刚突破结丹期,如今又在岁泉山庄回满血,此刻全神贯注的启用灵力感知,就连陈书宁所幻化的水墨残影的每一个动作都尽收眼底。 “突破结丹期以后,总算能看清楚你的把戏了。” 姜槐轻声呢喃,眼珠精准捕捉,于对方剑意破空而来的最后一瞬,骤然拔剑横挡。 铛! 剑意交错,水墨四溢。 伴着陈书宁幻化的水墨残影戛然而止,两道剑意交锋,此刻竟是彼此谁也不输谁几分。 陈书宁瞪大双眼,执剑的手感不对,不免让她对眼前有着结丹期底蕴的白衣少年刮目相看。 “姜槐,你什么时候突破结丹期了?!” 她满是不可思议。 但在替姜槐高兴的惊喜之余,少女却也很快就感受到一股不能言语的挫败感。 毕竟… 陈书宁从小就在家里很有天赋,九岁那年御岁宗的宗主登门拜访,母亲让陈书宁给仙师大人表演一段她看武侠自创的剑法,没想到竟备受御岁宗主的赏识。 来到御岁宗的这些年,陈书宁的修为一路突飞猛进,年仅十四岁就踏入结丹境,如今更是结丹后期快要踏入元婴,她一直都是大家口中称赞不绝的天才。 可直到陈书宁遇到了姜槐。 姜槐是去年才来御岁宗的,那时他只有炼气期,后来不过半年他就突破筑基,被裴清怜捡回师门成为了陈书宁的小师弟。 陈书宁其实很喜欢跟姜槐一起玩。 因为她欣赏姜槐的天赋,但更多也是因为在这师门里,除了姜槐以外,二师姐和大师姐都太过高冷神秘,他们也许是工作繁忙,也许是觉得陈书宁太过幼稚,于是大部分时候几乎都不搭理陈书宁这小师妹。 只有姜槐,他跟陈书宁年纪相仿,不会觉得陈书宁幼稚,他们在一起玩有共同的话题与爱好,而且姜槐还对陈书宁的剑法很感兴趣,他学的认真,总是称赞陈书宁的天赋与剑法……久而久之,谁又不希望身边有一个懂自己还嘴甜的后辈小师弟呢? 陈书宁一直觉得,她终于能当上前辈了,可要做好榜样让姜槐追随自己的步伐! 可是现在,陈书宁人生头一次感觉到了危机感——姜槐的天赋,疑似要比她还要高! 半年筑基,半年结丹… 他是要怎样? 按这个节奏,难道再过半年他就要修到元婴境换陈书宁喊他师兄了吗! “是啊,师弟很厉害吧?” 姜槐唇角噙着微笑,故作几分炫耀的语调,满眼有趣的欣赏着少女惊慌失措的小脸。 双方仗剑,片刻对峙。 陈书宁咬牙发力,却仍然推不动半分。 姜槐再次游刃有余的笑道:“怎么,师姐莫非是对弟子的天赋心生嫉妒了?” 他当然是故意逗陈书宁的。 其实姜槐的实力根本不能完全用修为来比拟。 他开局在魔窟摸爬滚打了十多年,早就已经有结丹期的战斗力,只是破碎的数值未成体系,来到御岁宗才重新按照正规的修炼体系重塑。 这么修炼,自然要比一般的修士快很多。 不过… 姜槐当然不会向陈书宁解释这些,难得有机会欣赏一下陈书宁吃瘪的表情何乐而不为呢? “呜。” 陈书宁不甘心的银牙含咬。 她猛然发力,震剑错开,然后纵身跃起,左手于身前合并二指,轻吟剑词: “破岁剑法第二式·锋回!” 但这一次,不等陈书宁出剑,姜槐就早已预判性的启动周身灵脉,以自身为中心结成一道特殊的灵能护盾。 陈书宁所学的破岁剑法,半年来与姜槐数次切磋,姜槐早就已经适应看穿了她的招数。 所谓【走墨】,就是一段位移突刺的起手式,同时也在近身的过程中对敌人身上叠加一层水墨印记。 而所谓【锋回】,则是在【走墨】的基础上,同时操控六道飞剑,引爆敌人身上预埋的水墨印记,于是这六道飞剑就会根基水墨印记锁定敌人,无论敌人逃到什么地方都必然能够命中。 初次交手的时候,姜槐的确吃过几次亏。 后来吃瘪的次数多了,姜槐也就看穿这套剑法的把戏——既然是附加必中的效果,姜槐便干脆放弃走位,直接汇聚灵力结成阵盾吃下六剑便是。 想到这里,姜槐闭上眼睛,静待对方的六剑送上门来。 “没想到吧,我骗你的!” 思绪间,姜槐的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少女得意轻哼的空灵笑声。 此言一出,姜槐眉眼微蹙,隐约感觉到些许异常。 他睁开双眼,却并未看见预期的六道飞剑,取而代之的则是从姜槐侧方奔袭而来的一道蓄力已久的九仗剑墨—— 【破岁剑法第三式·断云!】 “是谁告诉你,我每次都会按照一二三的顺序释放剑技的!” 陈书宁得意的宣布胜利。 她知道姜槐每次都会原地架盾格挡自己的六剑,所以这次故意说要用【锋回】剑技,实则却用了姜槐从未见过的第三式【断云】! “真没想到,陈师姐居然也有这般心计……” 姜槐唇角微抽,眼看那排山倒海的九仗高的水墨剑斩来势汹汹,已经不可能避掉,于是姜槐也干脆认命的在最后关头,舍弃其他方位的防御力,将全部注意力聚焦在身前的这倒护盾屏障之上。 灵盾可以取舍,与之相对剑法自然也可以: 必中的剑技,自然威力就小;而蓄力的剑斩,虽然命中率低,但相对威力也就格外恐怖。 别看陈书宁个头不高,她这小身板的全力一击还真是不容小窥。 轰!!! 剑斩碰上灵能护盾,姜槐双手向前推着屏障,但却像是撞上大运,脚下的土地被硬生生一路平推了百米远,最终撞上山间峭壁。 咔嚓——! 屏障破碎,姜槐暗暗咂舌。 你对【剑诀:破岁】的适应力提升了,当前适应进度:20%…… 其中,针对【第三式·断云】的适应力提升了,当前适应进度:5%…… 眼前画面被水墨淹没的最后一刻,姜槐的脑海中再度浮现了两行字幕。 要问输了赢了,姜槐只能说:赚了。 …… …… …… 姜槐与陈书宁一路切磋到了太阳落山。 这已经算是姜槐的每周必修课了。 说是切磋,其实姜槐从来没有赢过,单方面的给陈书宁当陪练罢了。 但这是你情我愿的事。 姜槐是为了能够适应这套【破岁】剑诀,而陈书宁则是享受与姜槐战斗的过程。 姜槐知道,陈书宁虽然本性不坏,但还蛮有好胜心的,她喜欢被姜槐满眼崇拜的喊师姐。 所以,姜槐也每一次都会有意无意的放水,即便适应轮盘的进度早就突破80%,陈书宁的剑技已经无法对姜槐造成什么有效伤害,但姜槐还是每次看时机差不多就装模作样的败北倒下,举手认输。 这样一来,姜槐开心了,陈书宁也开心了,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只不过… 这一次,切磋结束。 陈书宁虽然赢了,但少女蹲在溪边,小脸却有些担忧,再也没有以往那么开心。 姜槐走到她身边,也跟着蹲下身来,双手捧起溪水擦了把脸。 “怎么了,看你不开心。” 姜槐好奇道。 陈书宁闻声一颤,显然是因为刚刚在想事情,直到姜槐开口才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没,也没有不开心啦…” “就是觉得,我这次有点胜之不武,而且你被我骗了也一点都不生气,吃下我一招【断云】也还是坐起身来继续陪我过招,我连道歉也都没个机会……” 陈书宁叹了口气,有些愧疚的垂落眼帘。 姜槐听的好笑,平日跟裴清怜那女魔头呆久了,再听陈书宁的烦恼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你干嘛笑我…” 陈书宁察觉到了什么,鼓起小嘴。 姜槐耸了耸肩,表示冤枉,但这一次陈书宁却又抢先开口: “有时候,我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触……” “什么?” “就是在想,姜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所以才一直耐着性子哄我玩呢……” 陈书宁再次坦白,小脸更显几分不自信。 她也许是没那么精明,但至少在剑道的领域上,陈书宁还是蛮有天赋的,对手身上不经意间流露的细节小动作,陈书宁也多多少少能够察觉到。 所以在陈书宁看来,姜槐就是很不可思议的存在。 以前他只有筑基期,陈书宁害怕伤到他,切磋的时候一直收着力,他们往往是先平手过招,最后姜槐惜败。 但现在… 姜槐已经结丹期,陈书宁想着,她也许可以全力以赴不再收力了。 可是即便如此,无论陈书宁再怎么卖力,他们的切磋过程也还是和以前毫无变化,依旧是先平手,再姜槐一个失误惜败。 太过合理,反倒让陈书宁感到违和了。 “那如果我说是呢?” 姜槐勾起唇角,不怀好意的笑道。 陈书宁听的一愣,但很快就从姜槐的表情意识到他在戏弄自己。 “你要是骗我的话,我可就要生气了!” 陈书宁别过小脸,怀中抱臂。 姜槐没放在心上,毕竟陈书宁也不是真生气,老实说他这半年来还从未见过陈书宁发火。 他将右手沾了沾水,然后摸上陈书宁的小脸。 “啊——!” 陈书宁被凉飕飕的触感吓了一跳。 但姜槐并未收手,只是替她擦掉了方才论剑时扬上脸颊的泥土。 “别动,有泥。” 他淡淡说着。 陈书宁愣了一下,也没有再大惊小怪。 片刻擦拭,姜槐重新洗了洗手,然后站起身来,拉伸一下胳膊,重拾刚刚的话题—— “再过两天,我要跟裴师姐下山执行任务。” “如果届时我还能活着回来,下次再与你比武,就让你领教一下我真正的实力!” 夕阳下,姜槐得意笑道。 陈书宁昂着小脸看他,直到姜槐转身离去,她这才回过神来,赶忙追了上去。 “哎!我跟你们一起下山!” “不行,裴师姐不会带你的。” “那,我去跟裴师姐商量!” “死心吧,裴师姐肯定不带你。” “那你倒是说清楚,什么叫你还能活着回来啊,你别老是吓唬人啊姜槐……” “不告诉你!” …… …… …… …… 转眼,又是两天过去。 距离前往顾府退婚的日子只剩最后一个晚上。 今晚过后,姜槐就要被裴清怜带去顾府退婚了。 老实说,姜槐根本不知道裴清怜带他去有何意义? 顾府,可是望州的名门世家,虽然放眼整个炎朝排不上号,但在望州这个地方也是地头蛇的级别。 如果裴清怜是因为家人的死,要找顾府寻仇打探线索,那这么高端的对局姜槐一个结丹期的修士也根本派不上用场吧? 难道就为了让姜槐打脸那个天生重瞳的顾府天骄吗? 还是说,单纯是裴清怜的某种恶趣味? 但姜槐觉得不像,他不觉得裴清怜是有情趣的女人,裴清怜更像是一个因为童年经历感情缺失,为了复仇不择手段,会将所有人当做工具物尽其用的冷酷女人。 如果理性分析的话… 难道裴清怜是因为某些缘故,她一个人处理不了顾府那天生重瞳的天骄,所以才必须要依仗一个打手帮她杀掉。 而姜槐作为裴清怜的师弟,年纪与顾府天骄相差无几,让姜槐以“反对这门婚事”为借口,创造出与顾府天骄单挑的环境自然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要这么说…” “她该不会真的很怕重瞳吧?” “听说重瞳的术式也能制造幻术,侵蚀敌人的意志,那我要是通过比武,让适应轮盘复刻了顾府天骄的瞳术,我岂不是未来又多了一个反制裴清怜的底牌?” 最后一天的夜里,姜槐独自坐在野亭,脑海中浮想联翩,心情像是参加高考一样忐忑紧张。 他今晚没回去睡觉,而是守在这座林间的野亭,主要是因为今早又收到了顾清庭的回信。 顾清庭这人说话算数,姜槐觉得能处。 一周前,她答应了姜槐会帮忙,所以就一直在私下与姜槐来信沟通,如今顾府的闹剧马上就要开始了,姜槐自然也不介意在备战前最后与顾清庭对对账。 轰——! 金色的雷光从天而降,只是瞬息间那头生龙角,身披大理寺官服的金发少女便于姜槐背后落地。 顾清庭玉手合并二指,周身环绕着夜幕下耀眼的金色雷电。 “姜槐,明天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可以动用大理寺的权限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协助你。” “而作为礼尚往来…” “姜槐,日后我这里也有两桩案子,分别需要你在御岁宗内提供协助。” 第十章:童养夫说是 顾府正厅,众亲齐聚,满堂肃穆。 今日对于顾府而言,虽在名义上是天骄顾言订婚的大喜日子,但在座的众多长老与顾府子弟却各怀鬼胎。 毕竟,大家都心中有数。 顾府与裴府的那张婚契,本质上是无中生有的产物。 二十年前,裴清风一家惨死,只留下裴清怜一女被御岁宗的宗主收养。 但是… 裴清风一家惨死,不代表裴府就无人继承。 当年的那场惨案之下,裴府的其他亲族跑得快,幸存下来了不少,于是在裴清风死后,他们便重新选出新的家主理持裴府。 如今,裴府没了裴清风那位天师,整个家族在望州的地位早已一落千丈,但至少名义上裴府的新家主还是有资格作为代表与顾府签订婚约。 于是,在某位幕后的大人牵线下,这份荒谬的婚契就此诞生——由顾府与裴府双方家主一笔一划,便随意决定了远在御岁宗修行的首席真传命运。 起初,这般荒谬的婚契,顾家根本没当回事。 毕竟这婚契又没有什么约束力,裴清怜就是装作不知道此事,顾家也拿她没办法。 但,那位幕后牵线的大人却笃定裴清怜会来。 不仅如此,那位大人还笃定御岁宗的宗主不会保裴清怜! 而更让顾家感到震惊的是,几日过后,裴清怜居然真的答应登门拜访,商谈婚契! 顾家当然也有数。 如此屈辱的婚契,裴清怜绝不会轻易答应,今日登门十有八九来者不善! 但事已至此,这就成了一个赌注,写作赌注的鸿门宴。 顾府在赌,他们赌如今裴府落寞,御岁宗主又常年闭关不问世事,所以那位大人也许真没开玩笑——裴清怜的身后真没有强大的靠山能够为之撑腰! 当然,既然说了是赌注,顾府有可能会被打脸,而那位幕后牵线的大人也肯定别有用心! 没准儿今日订婚,御岁宗主会难得出山一次,亲自替她的宝贝徒儿裴清怜摆平麻烦。 但被打脸就被打脸吧。 赌输了,无非是顾家动动嘴皮子,说是误会,把责任推给裴府的现任家主,赔礼道歉就完事了。 在炎朝的境内,御岁宗虽是相对自治的仙门,但望州可是朝庭直辖的地区,御岁宗主就算再怎么护短,还敢跑到望州杀他顾府满门不成? 而,万一顾府赌赢了呢? 万一那位大人所言不假,御岁宗主根本就不管裴清怜,今天真的是裴清怜只身一人登门退婚呢? 届时,顾府今日这精心策划的鸿门宴,裴清怜登门容易,但再想离开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门婚事,可是有朝中势力负责牵线,有那位大人做背书,顾府当然有恃无恐! 今日这顾府院内,就是闹的再怎么难看,此事也捅不破天,闹不出望州! 裴清怜只要她敢来,顾府就敢把她扣了! 这意味着,顾府赌输了无需支付任何代价,赌赢了却是白嫖了裴清怜那一身的天骄血脉! 这笔赌注,无论怎么算都值得一试! “子言啊。” 正堂的主座上,顾晨风年近六旬,面膛方正,两鬓苍白,身着暗纹锦袍,脊背挺直端坐,周身气度沉敛威严。 在他身侧的一排长椅上,却见一位生着幽紫重瞳的冠衣少年闻声起立。 “孩儿在。” 顾子言年纪虽小,但一米七的个头,今日也算打扮的仪表堂堂,礼数端庄的走到父亲面前俯身作揖。 顾晨风打量着自己的小儿子,老眸之中愈发显出宠溺之色。 “据为父所知,当年裴府私藏一种朝中禁术,而裴清怜作为裴清风的遗孤,之所以多年来一直被那些大人物提及,恐怕她的身上就传承着那传说中能操控人心的御傀禁术……” 顾晨风语重心长的告诫道。 作为顾府家主,他人脉不浅,当然不可能事先不做功课,关于裴清怜的血脉与身世,顾晨风也算是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他正是心中有数,才更是眼馋裴清怜的血脉与禁术! 顾子言默默听着,抬起头来: “父亲,孩儿这双重瞳,纵是元婴境的幻术也能一眼看破……除非,那裴仙子早已踏入化神境。” “若那位仙子真是化神境,孩子的确无法看破她的招数,可孩儿也并未束手无策,因为一旦孩儿的灵魂受损,重瞳便能够立刻警觉异样!” “身在顾府,有诸位长辈庇护,孩儿有把握自保平安!” 他分析的很认真,最终也客观的给出定心丸。 顾晨风听的满意,自家这小儿子自幼聪颖,别说是配得上那裴府的天骄,未来再修炼十年百年,恐怕是裴清怜高攀他顾府的这双绝世重瞳! “更何况,我们顾府也并非不讲理。” “届时先以礼相待,让裴仙子相信我们顾府的诚意,只要双方能坐下来将彼此的利弊与底线谈清楚,即便不动武也定能谈妥此事。” 顾子言自信的说道。 普天之下,先天重瞳的天骄总共也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以顾子言的资质去相亲,别说是这望州的名门千金,就是远在朝廷之上也依然有的是世族千金争抢! 所以今日说是鸿门宴,也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婚契没那么玄乎,本质就是两个天骄强强联合的一纸盟约,裴清怜但凡识时务一点,肯定该知道与顾府联手才能让她未来的仙途更为光明! 当然… 不识相的话,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呵,三弟还小,未经世事,怕是将此事太过想当然!” 谈笑间,正堂一侧的长椅上,却见一位容颜阴郁的华服男子冷冷笑道。 顾子言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转而望去,语带不悦: “长兄,您这是何意?” 顾子渊,顾府的长子。 顾子言其实打小就瞧不起他这个长兄。 因为他听族中长老说,顾子渊自幼就体弱多病,本没有修炼的天赋,但毕竟是顾家的长子,自幼备受顾晨风的宠爱,仰仗着顾府在望州的权势,后来通过挖骨夺脉、嗑丹噬药的方式,在四十岁前终于踏入了元婴境。 严格来说,顾子渊也算是一代天骄,只是成为天骄的路径见不得人。 靠挖骨夺脉嗑药的天骄,又怎可能与顾子言这先天重瞳的天选之人相提并论?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顾府与裴清怜的婚契机遇,顾晨风选择给了他的小儿子顾子言。 万一婚事真能谈下来,未来肯定是让顾子言这重瞳血脉传承下去才是最优选…… 而这几个月来,顾子渊一直都与顾子言不对付,想必也是他认为这门婚事本该属于他,如今却被自己的弟弟给抢走因而心生嫉妒! “三弟,长兄也是为了你好,这才劝三弟别那么乐观。” 另一边,二公子顾子尘摆了摆手,就像是早就与长公子商议好,很是默契的接过话茬:“万一人家裴仙子没瞧不上三弟,到时候争执起来,真出了什么变故,把三弟的颜面当众扫尽可就难看了!” 顾子尘说着,轻哼一声,俨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 顾子言闻声再次攥拳,横眉冷对两位兄长的恶意,一双幽紫的重瞳暗流涌动。 但片刻寂静,他最终并未说什么,只是冷笑道: “那弟弟还真是承蒙二位兄长大人的关心了。” 他看似客气,实则满眼不屑的说道。 说到底… 大哥是个靠夺脉嗑药才能到元婴期的废物,而二哥也不过是个趋炎附势没有主见的渣宰! 要不是现在顾子言年纪还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顾子言靠着重瞳天姿一路晋升元婴登临化神,未来这顾府也就再没有他们两个废物说话的份! “别吵了。” 顾晨风清了清嗓子。 作为一家之主,他其实是默许了其他孩子的不满,毕竟这么好的婚事万一成了,他们两个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年纪最小的顾子言一飞冲天,心中自然是五味杂陈。 但说到底… 婚事不过是导火索,谁都知道顾子言天姿更强,他们身为兄长也无力抗衡,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顾子言一年一年夺走他们的地位。 因此,有点怨言,经常内斗,顾晨风也都睁只眼闭只眼。 “看时辰,裴仙子应该也要到——” 顾晨风仰头望天,若有盘算的开口。 但这一次,他的话还没说完,顾府前院的门外就骤然传来一道沉重的撞击声。 轰! 却见一道人影从前院飞来,紧随其后撞在顾府的大门上,炸开浓烈的烟尘。 顾府正堂,在座众人皆是瞪大双眼,众多年轻弟子反应迅速的站起身来,唯有长公子顾子渊靠在长椅上翘着二郎腿,笑而不语。 “——放肆!” 顾家主勃然大怒。 因为烟尘散去,众人这才看清,原来是在前门看守顾府的护院被人重创而来。 但说时迟那时快,顾家主吼声刚落,前院却又是有意呼应般传来第二声巨响。 轰——! 第二个护院修士被从前院创飞,无比精准的重重摔在顾家主的面前,眼珠泛白,暂时没了意识。 “家主大人!” 前院的大门处,传来一声家丁的哀嚎。 小家丁一路连滚带爬闯入正堂,噗通一声跪在众人面前:“家主大人,不好了!裴仙子刚刚到访,但她身边有一个御岁宗的男弟子,约莫只有十六七岁,简直狂妄至极……我们问他是谁,问他来历,他却什么都不肯说,这一路闯进顾府,简直就是谁挡他道就要杀谁!” 小家丁说的脸色煞白,不敢抬头,瑟瑟发抖的匍匐在家主面前。 顾晨风默默听着,粗糙的手掌紧扣长椅的扶手。 “父亲大人,孩儿去会会他。” 顾子言微眯重瞳,主动请缨。 他并未太过惊讶,早就料到对方也许来者不善,但所谓不打不相识,这没准儿也正是顾子言展示重瞳神力的最佳机会! “……” 只是,顾晨风却并未立刻答应小儿子的情愿。 因为他的神识感知到,那前院一路闯入顾府的两道人影,如今已经近在咫尺! “谁是顾子言?” 白衣少年肩抗一把朴实无华的玄铁剑,抬腿一脚踩断顾府正堂前的门槛,冰冷的眼眸在正堂数位年轻公子脸上环视一群,最终锁定在那与自己年纪相仿,但却有着一双幽紫重瞳,周深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冠发少年身上。 “我,姜槐,不同意这门婚事。” …… …… …… 姜槐是没招了。 裴清怜要他杀了顾子言,今天这从犯的黑锅姜槐是肯定逃不掉了。 所以,姜槐也干脆放飞自我了。 这本来就是裴清怜要退婚的,他本人又没什么社交的顾虑,于是干脆刚一进门就开始看谁不爽便随心所欲的出手。 出手的时候,姜槐余光也看了身边的白裙仙子一眼,后者那双冰冷无感的金瞳连眨都不眨,显然是对姜槐的所作所为没有意见。 这般仁义,那还说啥了? 姜槐可以开始给适应轮盘刷级了! “听闻顾府三公子天生重瞳,年纪十六便结成金丹,倒是不知传闻之下究竟又有几分真本事!” 白衣少年冷冷说着,毫不客气的将肩头的玄铁剑插在地上。 顾子言闻声唇角微抽,攥拳咬牙,当即就有点忍不住想出手。 但也就在这时,顾晨风率先沉声开了口—— “裴仙子,这是何意?” 此言一出,威压尽去,众人皆将目光聚焦在姜槐身后的那道倩影之上。 裴清怜今日依旧是一袭正道仙门标准的白衣束裙,并未因为登门谈婚事而精心打扮,只是一双金色月轮的清瞳要比以往更显出几分黯淡光泽。 “姜槐是我的师弟,他听闻婚契一事,就一直吵着不服要登门挑战。” 裴清怜的语气温柔,目光淡淡的平视前方。 她的音色轻灵悦耳,其实很是好听,既有身为世家千金的淑柔,却又掺着几分修仙者看淡世俗的清欲,但唯独就是听不出她对于任何人偏袒或包庇的感情,就像是一台无情的念稿机器站在众人面前。 她的金瞳平等的环视顾府在座众人,可却又好像从未真正与众人对上视线,而是一种居高临下,从更高维度,跳过肉体直视灵魂的压迫感。 “……” 顾晨风光是被裴清怜的金瞳盯着,就隐隐感觉背后渗出些许细小的汗珠,即便他在此之前早就千算万算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裴清怜并未挑事,只是看了顾子言一眼,而后淡淡道: “我这师弟天资优异,年仅十七,不过一年就踏入结丹境……家师本想等到姜槐长大,便与清怜结为道侣,谁知如今顾府一纸婚契,打乱了家师于我们师姐弟二人的规划。” 裴清怜面不改色的开始胡七八扯。 姜槐在她身边听的都不得不佩服,他顿时觉得自己跟师姐比还是太“放不开”了。 你看看,还是老一辈艺术家绷得住啊! 胡编乱造都根本不用打草稿的,姜槐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他是那萝莉宗主给裴清怜收的童养夫? “不过,我家师尊也很开明,优胜劣汰,则胜者入门。” “若是顾家主不介意,倒也可以让两位晚辈切磋一番。” “若我家师弟输了,今日这婚契无论是清怜还是家师,自是没有意见。” 第十一章:再过十秒,就宣告胜利吧 裴清怜说的一本正经,整的好像她真要靠比武来决断,甚至愿赌服输呢。 但姜槐怎么记得,裴清怜那天晚上交代他的任务时,是直接要求姜槐借着一对一比武的机会当众杀了顾子言? 老大,咱们把人家顾府天骄当众斩了,今天真的还能活着走出顾府吗? 这个疑虑,姜槐一直都想不出解法。 不过,裴清怜看上去挺从容的,要不然怎么说老一辈艺术家还是厉害呢。 “比武切磋?” 顾府正堂,顾晨风听着裴清怜的说辞,原本阴沉戒备的老脸不由眼前一亮。 方才他看裴清怜来势汹汹,还以为根本没得谈,免不了直接爆发一场恶战。 可没想到… 来势汹汹的根本不是裴清怜,而是她身边那个不知天高的小子! 方才裴清怜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她根本就不在乎与谁成婚,而是听从她师尊的安排,优胜劣汰,择优入门! 而在顾晨风思虑之际,顾子言却早已牙关紧咬,重瞳之中倒映出一轮幽紫的炽焰: “父亲!” 他迫不及待的开口。 比武招亲,这几乎是对于修仙者而言再拿手不过的项目。 顾子言从小到大就是靠一次又一次的比武才能奠定如今的天骄身份,放眼整个望州顾子言可以说是同等境界下打遍天下无敌手! “既然裴仙子这么说,孩儿自然愿意与那野种一决高下!” 顾子言又是加码了语气。 他早就憋不住了,因为顾子言至今都还记得姜槐刚登门时放的狠话,以及他那目中无人的轻蔑眼神,那欠揍到家的表情! 眼看儿子这般兴奋,顾晨风也终是没再多虑,会心一笑: “裴仙子,先请坐吧。” 他招手示意,将正堂主座另一侧的位置让给裴清怜。 主座边的位置,对于一个晚辈女修而言,这已经是近乎与家主平级的高规格礼遇了。 这也是因为顾晨风很满意裴清怜的态度,她并未表达对顾府这门婚契的排斥,既然裴清怜如此给面子,顾晨风也并非不懂礼数。 若今日真是能谈妥婚事,顾府可就彻底要光宗耀祖了,他这个当父亲用再高规格的礼遇款待未来的儿媳妇也不为过! “既然裴仙子那师弟这般野心勃勃,老夫今日就让子言陪他切磋一番,看清现实便是。” 顾晨风又是客气道。 裴清怜默默听着,回眸给了姜槐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然后便也很是客气的接受了家主的礼遇,坐于主宾的长椅之上。 她端起一旁的茶碗,毫不防备的轻抿一口,非但不是被逼婚的姿态,反倒像是回了自己家一般游刃有余。 顾家主余光悄悄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裴府千金,虽然心头有着数不清的违和感,但当下无论怎么分析都是顾子言稳赢的局面。 因为早在姜槐进门挑衅的时候,他就已经暗中替自家儿子检查过了! 【为父已用神识搜过那小子的身,他不过几天前刚刚突破结丹期,且全身上下并未藏匿什么特殊的暗器或是法宝……】 【此子可谓之狂妄自大,想必也是因为刚刚结丹,这才给了他无尽的底气!】 顾晨风在神识之海一番告诫后,便是呵呵一笑,也从茶桌上拿起一碗清茶吹了吹,从容的抿上一口。 双方都谈拢了,众宾入座,全体目光自然再次落于正堂中央四目相对的两道少年身影。 顾子言立于正堂的莲灯之下,转过身来,左手在面前竖掌成刃,右手弯藏于背后,颇有一副游刃有余的武道之态。 “怎么,你不是一进门,就嚷嚷着想与我一决高下吗?” 顾子言冷哼一声,并未率先出手,颇有一副先让姜槐三招的高傲姿态。 他已经摆好架势,可周身却并未环绕灵气,显然是认为对付姜槐这种杂兵,根本连重瞳或是灵法都用不到。 “事到如今,我就站在这里,怎么还不出手?” “……” 姜槐远远望着他,眼角微抽,大概看出了对方的意思。 他今日登门的首要任务,是利用顾子言的重瞳给适应轮盘刷级。 可顾子言居然连重瞳都不屑于使用,这不是纯给姜槐捣乱的吗? 轰——! 思绪间,姜槐的周身燃起一轮水墨色的黑白剑势。 这是他从小师姐陈书宁那里偷师的剑诀。 姜槐倒也不怕被裴清怜看见,因为他每次与陈书宁约着一起修剑,裴清怜都是知道的,并非什么见外的秘密。 【破岁剑诀第一式·走墨!】 姜槐没有像陈书宁那样大喊招式名称的习惯,只是在心中默念。 下一瞬,不等全场众人反应过来,姜槐的身形便已经化作一道水墨的残影冲杀而来—— “什?!” 眨眼睛,那沾着水墨特效的玄铁剑已经近在咫尺就要斩首顾子言。 顾子言拥有先天重瞳,任何剑技武道在他的眼中,都像是一帧一帧的慢动作播报。 顾子言自然能够看清姜槐的一举一动。 可即便是一帧一帧的画面,姜槐的身影也依旧快的拖影! 顾子言看得清,他想要横摆左臂,用武道的架式格挡,可奈何顾子言的身体根本就跟不上大脑的反应,也更追不上姜槐那一帧一帧拖着残影冲杀而来的速度。 无可奈何,顾子言只能启动重瞳—— 【瞳术·阴阳魔铠!】 顾子言的重瞳绽放幽光,于姜槐剑落的最后一瞬,周身燃起漆黑的烈焰,于肩臂之上临时幻化出一道坚硬的魔铠。 铛! 姜槐的剑落于魔铠之上,虽将顾子言震飞出去,但那用重瞳之火淬炼而生的那道魔铠却并未碎裂。 轰隆隆隆!!! 恐怖的力道,让顾子言一路撞上正堂后方,炸开烟尘。 顾晨风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的阴沉下去。 可也就在这时,正堂后方龟裂的墙壁之上,顾子言体内却是骤然爆发出一轮空前压制力的幽紫气焰—— “很好,很好,很好!” 他似乎有点破防了,连着道了三句很好。 毕竟,顾子言本以为可以先用体术装个B,再动真格开启重瞳,但没想到姜槐起手就是全力一击,而且还一声不吭的突然偷袭,简直是毫无比武默契的莽夫! “姜槐,我承认你有几分实力了!” 顾子言爬出裂坑,周身的魔铠随之消散,唯有那双幽紫的重瞳此刻已经彻底被激活。 他一步一步的重回正堂中央,恐怖的瞳力不断爆发,就连周身的空间都随之开始扭曲。 姜槐立在原地,唇角暗暗上扬。 正戏终于开始了! “怎么?” 姜槐轻挑出声,他将玄铁剑插在原地,然后模仿着方才顾子言的空手武道架势,做了个勾手挑衅的动作。 “不是你先嚷嚷着非要我出手的吗,事到如今吃下梦寐以求的一剑,却反而开心不起来了?” 他的语气刻意至极,几乎是用顾子言的话反过头来羞辱他。 顾子言的脸颊微微抽搐,但很快,怒极反笑: “逼我动真格,可是会出人命的。” 他的话音落下,重瞳绽放妖异的纹路。 下一刻,顾子言的身影瞬闪,他的双臂燃起一轮幽紫炽焰,于顾府正堂的上空接连呈现多边型的次元瞬闪。 “难得解放一次重瞳的禁制!” 他的身影极快,就像是一道道闪烁的流星,不断环绕着姜槐的四面八方空间跳跃。 这一幕,姜槐看的出神。 上古重瞳,果然是好东西,这顾子言才结丹境,竟然都可以做到类似空间瞬闪的身法! “姜槐,你可别死的太快让小爷扫兴——!” 又是一声冷笑从上空传来。 下一瞬,姜槐的眼球并未追上对方的身影,但第六感的直觉却已经敲响警钟。 最后关头,姜槐摆头规避,却是感受到一股飓风擦着耳边划过,只见顾子言早已出现在他的背后打出一记划破音爆的寸拳! “反应挺快嘛!” 顾子言勾唇一笑,重瞳再度投射术式。 他的身影再度开始瞬闪,肉眼可见的只是一帧画面,整个人就像是突破了物理规则限制,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姜槐反方向的视野盲区。 “重瞳有空间系的能力……” 姜槐愈发看不懂对方的招数。 但他知道,接下来的这一拳他不能再躲了。 轰! 顾子言又是打出一记燃着幽紫炽焰的音爆寸拳。 姜槐侧过身来,双臂护于胸前,闷声吃下这一击,眼前的画面也随之变得模糊—— 轰隆隆隆!!! 这一次,换做姜槐被揍飞出去百尺远,迎头撞上顾府前院的围墙之上,炸出烟尘。 你对【上古重瞳】的适应力提升了! 当前总适应进度30%。 其中,针对【瞳术:虚空遁步】的适应进度达到10%…… 烟尘之下,姜槐躺在墙上,默默感悟着脑海中浮现的三行字幕。 虚空遁步… 这招看似与重瞳无关,但其实是仰仗瞳术对于空间规则的解构,顾子言才能在与姜槐近身时做到高频短距的瞬闪突袭。 “姜槐,这就不行了?” 不远处,顾府正堂内传来少年轻蔑的吆喝。 姜槐擦了擦唇角的血迹,也跟着从烟尘之中站起身来。 “小爷我可是才刚刚热起——” 顾子言又是拖着长音冲来,但声音却在一秒之内戛然而止。 姜槐知道,对方能够空间跳跃,突破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仅凭肉眼的惯性根本无法预判,于是姜槐也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看。 “——热起身来!” 锋! 虚空划过一道杀意,紧随其后的是刚刚戛然而止的后半句。 这一次,姜槐凭借适应轮盘的10%效果,反应也随之更快了许多。 轰! 他纯凭直觉抬起右臂回身格挡,虽然与对方拳法的真正落点还是有些偏差,但却已经足够挡下对方的大部分冲劲。 “有点意思…” 顾子言看的一愣,没想到姜槐闭上眼睛都能预判。 “不过,这种程度只是开胃菜,我的速度可是还能更快!” 嗡!嗡!嗡! 随着少年轻狂的咆哮,环绕姜槐四面八方的无数音爆也随之传来。 你对【上古重瞳】的适应力提升了! “怎么样!还能跟得上我吗姜槐!” 你对【上古重瞳】的适应力提升了! “看不清了吗姜槐?别光傻站着挨揍啊!你不是很猖狂吗!出拳回应我啊!” 你对【上古重瞳】的适应力提升了! “现在就绝望可太早了!如果我说我的极限,还能在此之上让速度再快一倍呢!” 你对【上古重瞳】的适应力提升了! “我的拳锋附着上古业焰,能够贯穿肉体,直逼五脏六腑,乃至是灵魂——仅凭你结丹境的防御力又能硬扛几轮?” 你对【上古重瞳】的适应力提升了! …… …… …… 短短五分钟的密集交手,姜槐的身形像是被一束束流光来回接力重创的皮球,不断在顾府前院的上空左右挨揍,飞来飞去。 而与此同时,姜槐的脑海中也早已被一行行的字幕提示刷屏刷到爆。 事实上,这才是适应轮盘的真正强大之处。 与同境界的修士交手,姜槐本就拥有如此迅猛的适应速度,此前碰上裴清怜的御魂术实在是太过高端局,姜槐适应了长达一年都还仅仅只有40%。 而如今,与顾子言交手,姜槐最难的其实是憋笑。 顾子言方才的出拳,几乎将一切都押注在了提高速度之上,却偏偏忽视了姜槐真正所惧怕的——力量。 力量,即是单次攻击所造成的伤害。 事实上,在姜槐看来,任何对手与他过招,都是有一定的出招次数限制的。 因为出招的次数越多,姜槐的适应轮盘也就转的越快,转完一圈你这招就彻底废了。 这一点,顾子言精准踩雷。 他的确有几分傲气,他能意识到姜槐的身体似乎在不断学习,不断适应,不断更精准的预判他的动作。 但对此,顾子言非但没有收手,反而较起劲来,更为拼命的提高每一秒钟的出拳速度,简直是生怕姜槐的适应轮盘转的还不够快! 你对【上古重瞳】的适应力提升了! 当前适应进度达到30%,其中针对【瞳术:虚空遁步】的适应进度达到90%! 现在,通过适应轮盘的反推与结构,你可以复刻【瞳术:虚空遁步】的技能效果,但只有90%的效果! 姜槐立足于顾府前院的烟尘之中,他已经渐渐疲于防御,干脆站在原地,任凭顾子言从身体的四面八方不断瞬闪倾泻拳脚。 随着适应进度一度登临90%,姜槐甚至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身上像是在被什么蚊子叮咬。 不行…不行啊… 适应进度还差最后10%,还不能笑…… 再过三十秒! 不… 再过十秒,就宣告胜利吧…… 你对【上古重瞳】的适应力提升了! 当前适应进度达到33%,其中针对【瞳术:虚空遁步】的适应进度达到100%! 咔噔! 适应轮盘已经转完了一整圈。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顾子言也上扬唇角,他在半空中不断瞬闪,先是与姜槐拉开一定的冲刺距离。 在那之后,顾子言跪姿双手撑地,周身重燃一轮深渊紫焰的魔铠,重瞳也绽放出前所未有的能量输出,周身的空间甚是一寸一寸开始扭曲割裂—— “姜槐,你应该感到荣幸,竟能一路扛到我的最终技!” 顾府前院,两位少年相隔甚远。 姜槐立在原地,不为所动,而远处的顾子言身披魔铠,不断蓄力的身影却如火车头般极尽的呈现出爆发之势—— 【虚空遁步·决!】 顷刻间,顾子言掀起狂风,腾空化作无数道短频爆闪的幽紫残影,于最终关头挥舞由魔铠武装的音爆重拳冲刺而来。 顾府前院,高空之上。 无数残影密集成幕,就像是同时有千百记炎拳,铺天盖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朝着姜槐落下。 但这一次,姜槐的眼珠飞速转动,无论顾子言的空间折跃有多快,他的视线却始终如预判般,死死锁定追踪在那双幽紫炽焰的重瞳之上。 “完全适应以后,总算是看清你的路线了!” 姜槐握拳冷笑,毫无征兆的转过身去,对着反方向的视野盲区全力出拳—— “先通过大瞳的焦距锁定具体的方向,再通过小瞳的对焦,投射理想的位移距离,再加上两只重瞳左右交替,不断对焦,从而实现最高一秒八次的空间折跃。” “顾子言,我猜的没错吧?” ——什?! 第十二章 :我大概一生都不会忘记你吧 “裴仙子,局势已定。” 顾府正堂,顾晨风望着前院的战况,颇为老道的沉声开口。 他没有提前开香槟的习惯,除非是真的大局已定——在刚刚五分钟密集交手中,姜槐几乎全程处在劣势被动挨揍,而顾子言的拳法却越来越快,拳如雨下的不断重创姜槐全身上下。 要知道,顾子言看似力量不大,实则每一拳都附着重瞳业火,打在姜槐身上可是直接伤及根基的灵魂特攻。 不出意外的话,姜槐看似站在原地无动于衷,实则肉体之下的五脏六腑早已翻江倒海,甚至就连灵魂都已经千疮百孔。 “裴仙子,若是现在中止比武,也许你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师弟还能保住一条命……” “只是可惜,即便保住性命,遭到重瞳的攻击侵蚀,以后也难免变成植物人,此生再无缘仙途就是了。” 顾晨风端起茶杯,悠哉的说道。 在他身侧,白衣仙子坐姿端正,金色的月瞳平视前方,沉默不语,让周遭几位顾府长老皆是难以看透她的心思。 “如果向强者求饶就能保命的话——” 她突然释怀的冷笑。 顾晨风闻声一诧,几分困惑的转过头来。 “那么在二十年前,我的妹妹跪在地上求饶时,那些蒙面的黑衣人想必也会绕她一命的吧。” “?” 莫名其妙的台词,让整个顾府正堂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别说是顾府的其他成员,就连顾晨风本人坐在原地,也是满眼迷茫,根本就理解不了裴清怜到底是怎样的脑回路。 不是… 她的师弟马上就要被杀了。 怎么就突然被她扯到二十年前裴府的那桩命案了? 她什么意思? 难道今日登门,也是笑里藏刀,实则是要找顾府清算二十年的那桩命案不成? 可问题是,裴清怜全家被杀,又不是顾府干的,事到如今跟顾晨风提这事是何意味? 短短一瞬,顾晨风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脑海中疯狂联想出无限种可能。 老实说… 他大抵是真的看轻了裴清怜。 如今裴清怜在府上落座才刚刚十分钟,但其所带来的诡异气氛却是愈发让顾晨风坐立难安。 “裴仙子,您的意思莫不是,顾子言就这么杀了那小子您也无所谓吗?” 顾晨风听不懂裴清怜的意思,再次试着打探。 裴清怜转过脸来,金瞳微微垂落睫羽: “顾家主又是如何看待二十年前那桩裴府的命案?” “啊?” 咕噜… 顾晨风吞咽口水,总觉得双方的对话都不在一个频道。 但顾晨风愈发可以肯定的是,裴清怜根本就对前院两个少年的比武结果漠不关心。 也许是她不在乎姜槐的死活。 也许是她完全相信姜槐根本不会输! 但无论哪种,都更让顾晨风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女人,太不对劲了! 她这渗人的压迫感,就算真答应嫁入顾府,顾晨风都忍不住想再掂量掂量自家能不能承载的了这座大佛! “裴仙子,那场命案牵扯甚广,自有朝廷来做决断……” “老夫不过一个小小的世家之主,出了这顾府大院,外面的事情,老夫三言两语又能决定什么?” 顾晨风苦笑着,脸颊滑落一滴细汗。 裴府的命案,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即便知道,他此刻也绝不可能告诉裴清怜,毕竟那命案背后的各方势力无论哪一边顾晨风都绝惹不起! “是吗。” 裴清怜笑而不语,眼看前院两个少年的比武就要决战,她突然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可依我看,顾家主恐怕连这顾府大院里的事情也再无法做出决断了。” “?” 顾晨风听的眉头挑起。 此般冒犯,他正欲出言反问,可前院外却是骤然传来一道明朗的台词—— “先通过大瞳的焦距锁定具体的位移方向,再通过小瞳的对焦……” “顾子言,我猜的没错吧?” 顷刻间,顾晨风的老眸瞪大,紧握扶手的掌心爆出青筋。 但时间不等人,下一秒,随着顾子言如极影般挥拳冲杀而来,正堂之外却也骤然传来一道质感极沉,掺杂骨骼碎裂的炸裂拳响—— “——噗呃!” …… …… …… 顾子言的拳法,其实没有漫天特效看上去那么夸张。 他本质是因为速度太快了,就像是无CD不断闪现瞬移,顾子言的身影不断在姜槐头顶的这片空域反复叠加,最终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的密集残影,好似千百道分身同时出拳的壮观场面。 而想要破解,也很简单。 顾子言的本体终归只有一个,姜槐只要能够预判对方打出第一拳的时机,当场废掉他,自然就能中断顾子言的后续连闪攻击。 可问题在于,结丹境的修士,仅凭肉眼是绝对追不上顾子言的无规则位移速度。 因为是隔空瞬移,它根本就不遵守物理法则,自然也就不能单纯靠经验能够预判他的下一步动作。 但现在,局势逆转了。 适应轮盘已经转完一圈,姜槐不仅对顾子言的【虚空遁步】100免伤,甚至还能反推解构对方的术式,从而在顾子言的施法逻辑底层代码上做出预判。 于是,【虚空遁步】带给顾子言的自信,却也反而变成了姜槐的优势。 毕竟… 他就是那么确信,姜槐绝不可能反应过来他的无前摇瞬闪! 直到那蓄力已久的左勾拳,以毫无征兆的飞行轨道猛然砸上顾子言的右脸—— “不可能!!!” 在拳头贴脸的最后一瞬,顾子言瞪大重瞳,幽紫的上古瞳力拼了命的爆发而出,方圆十里的每一寸变化都在顾子言的脑海中是那般清晰。 可即便眼前一帧一帧的慢动作再怎么延缓,唯独姜槐那一记左勾拳,以及顾子言脑海中不断传导而来的清脆骨折声无法规避。 姜槐的出拳太快了,就算时间再慢放一万倍,以顾子言现在的处境也根本来不及再次瞬移逃走! “——噗呃!” 重拳落地,顾子言眼前的画面也随之发黑。 轰隆隆隆!!!!! 左勾拳一闪而过,顾子言的身影也在恐怖的冲击力下转瞬即逝,应声撞向顾府前院的墙壁之上炸开一连串的烟尘云环。 “子言——!” 顾府正堂,满堂皆惊。 顾晨风瞪大双眼,直接从长椅上坐起身来,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幕。 而在他身侧,裴清怜静静望着站在原地只出一拳就定胜负的姜槐,朱唇轻扬,金瞳悄不可见的闪过一抹欣慰。 “家主大人!” “中止比武吧,这一拳下去小少爷的身体恐怕——!” 侧室的长椅上,却见两位老者焦急起身。 顾晨风暗暗攥拳,目光死死盯着前院的战况,可最终还是狠狠的咽下一口气。 “你们慌什么!子言乃上古重瞳,那双重瞳真正的底牌都还没出!” 他大声怒斥,牙关紧咬。 紧接着,话音落下,却见那前院一侧再度爆发出一道直冲天际的上古瞳力—— 【姜槐!!!】 顾子言的怒吼染上些许魔音的频率。 姜槐立在原地,远远望着他,不紧不慢的等着重瞳少年从那龟裂的弹坑里再度爬出来。 方才那一拳,姜槐是收了力的,所以他当然知道顾子言死不了。 否则真一拳给头骨全打粉碎,顾子言这双重瞳所蕴含的其他术式,姜槐还怎么偷师呢? 【尽兴!尽兴啊!】 少年的身影缓缓漂浮起身,幽紫的重瞳不断吸纳周身的灵力,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在少年那被一拳打凹陷的面部重新构筑血肉组织的再生。 【十七年了,从小到大,你还是头一个能让我切身感受到何为疼痛、何为挫败、何为恐惧的对手!】 【姜槐,刚刚那一拳打得真好,我大概一生都不会忘记你吧!】 【你该为此感到荣幸。】 他从高空落地,环绕周身的瞳力震荡而出,化作一环一环的幽紫幻象。 片刻沉默,顾子言再次抬头,气质也随之焕然一新: 【来吧,再战三百回合!】 气势磅礴的台词,化作杀意,铺天盖地的震慑而来。 姜槐立在原地,随手一甩拳头上的血迹,非但没有感到丝毫压力,反而甚是满意的暗暗勾起唇角。 “再战三百回合,我的轮盘可是求之不得啊…” 他淡淡笑道。 下一秒,姜槐抬手唤剑。 顾子言眉头一挑,感应到了一道剑鸣,闻声望去,却看见从很早之前就被姜槐插在顾府正堂的那把玄铁剑,此刻竟然响应主人的号召飞入姜槐的掌中。 “对了,他好像是个剑修!” 因为时间过了很久,顾子言都差点忘了这把剑。 原来姜槐作为剑修,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赤手空拳的应战吗? 想到这里,顾子言本就压抑的脸色顿时更为羞怒。 起初,是他想赤手空拳不用瞳术应战姜槐,以此羞辱展示傲慢。 可现在看来,反倒是姜槐赤手空拳不用剑,狠狠羞辱了一番顾子言! “——别得意太早!” 【瞳术·蜃眸化渊!】 魔音出口,顾子言双掌结印,那双极力瞪大的幽紫重瞳也在此刻,冷不防的滑落两行黑血泪痕。 姜槐知道,这是他真正的大招了,也是集上古重瞳全部特性的真正实力展现。 轰——! 顷刻间,瞳力牵动空间扭曲,深渊黑幕以顾子言为中心,铺天盖地的朝着姜槐覆盖而去。 姜槐微微后退两步,环顾四周,却发现现实中的顾府前院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由顾子言的重瞳单方面构筑而成的幻象领域。 领域之上,重瞳似月,居高临下的俯瞰姜槐。 而在领域之下,猩红的大地遍布尸骸,七零八落的仅是一些已经凋亡腐败的兵戈法器。 “姜槐,你不是第一个受邀来到我的蜃渊幻境之人。” 顾子言上扬唇角,大口喘着粗气,重瞳两侧的血泪还在不断的流淌。 显然,释放这招,他对身体的损耗也绝对不低,这倒是有点像裴清怜的御魂术,带来外挂般的技能效果,同时也以自身的生命力为代价透支。 “但是姜槐…” “我相信,你应该会是第一个在这幻境之中让我由衷感到尽兴的对手!” 话至于此,顾子言深吸一口气,然后双掌再度结印。 第一时间,姜槐全神贯注的盯着顾子言,却并未看出对方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但很快,他就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扼住了自己的脖颈。 姜槐低头望去,却见脚下猩红的土地,此刻竟生长出一条条诡异的触手,它们就像是突然拔地而起的无数锁链,从四面八方蔓延上来攀附缠住姜槐的身体,无形的规则之力,死死将姜槐禁锢在原地。 而另一边,顾子言唇角噙笑,双目流血,随手从虚空之中拔出一把黑剑,步步朝着姜槐走来—— “怎么,这般惊讶的表情,是第一次见到幻术吗?” “很神奇吧?” “听说杀人越多的家伙,中我的幻术后,所能看见的人类手臂也就越多,与之相对便越是难以挣脱那些手臂的束缚。” 顾子言淡淡说着,于姜槐身前止步。 “那么姜槐……” “你又在我的幻术中,看见了多少人类的手臂呢?” 话至于此,他缓缓抬起那把黑剑,将之架在姜槐的脖颈之上,催动灵力,于剑身之上燃起一轮幽紫炽焰。 姜槐望着他。 “其实我还真没杀过几个人,那些奇形怪状的魔物倒是杀过不少。” “是吗,看来你在御岁宗没少斩妖除魔,原来也是个正人君子?”顾子言略带调侃。 姜槐若有所思,微眯冷眸:“顾子言,你说你的这个幻象领域,领域外的人还能看见或是听见我们的对话吗?” “怎么,事到如今还想向你的师姐求饶吗?” “真遗憾,我的【蜃渊幻境】是压缩独立的空间维度,即便你动用什么法宝也根本无法与外界联系!” 顾子言轻蔑冷笑,满眼皆是得意之色。 他高举魔剑,再无耐心,欲要斩下姜槐的头颅。 你对【上古重瞳】的适应力提升了! 当前整体适应进度达到40%,其中【虚空遁步】的适应进度达到100%,【蜃眸化渊】的适应进度达到10%…… 现在,通过适应轮盘的反推与结构,你可以复刻【上古重瞳】的基础权能,但效果只有原版40%的效果! 姜槐的脑海中还在被一行行的字幕刷屏。 利用复刻来的40%重瞳权能,姜槐轻易便看穿自身幻术的束缚,毫无征兆的探出玄铁剑贯穿顾子言的咽喉—— “见鬼,你!” 顾子言口吐黑血,瞪大双眼。 他片刻颤音,但也反应很快,赶忙后撤与姜槐拉开身位。 顾子言抬手捂住被姜槐贯穿的咽喉,因为是在自身所开辟的【蜃渊幻境】,只要他的这双重瞳之眼还能运转术式,区区一剑封喉对于顾子言而言还远远算不上致命伤! 姜槐一点也不着急,没有追上去继续补刀。 身处顾子言的幻象领域,姜槐的适应轮盘每分每秒都在缓慢转动,万一再补几刀真给顾子言搞死了怎么办? 现在,姜槐只要耐心等适应进度达到100%,顾子言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而与之相当,姜槐今日跟着裴清怜来顾府一战的使命也就彻底结束,等到姜槐杀掉顾子言以后,他可就要先神隐苟命了。 接下来哪管顾府的洪水滔天,皆与姜槐无关,轮到裴清怜自己表演了。 “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破解幻术,但这是我所创造的幻境!无论任何致命伤,我都可以在几秒内自愈!” “而相对的,即便幻术无效,我也有一万种方法杀了你!我可以失误无数次,而你,姜槐,你只能失误一次!” 顾子言冷冷道,瞪大重瞳,顷刻间铺天盖地的压制力碾压而来,姜槐的身体也瞬间承受了万吨压力。 姜槐的脸颊滑落冷汗,他将玄铁剑插在地上支撑身体,靠着40%适应力支撑,但总体还是有些仓促。 “姜槐,你的表情可不太好看啊。” 眼看姜槐的膝盖一寸一寸撑不住跪下,顾子言终于重拾自信,勾起冷笑:“虽然幻术对你无效,但看来物理压制还是效果显著啊!” 你对【上古重瞳】的适应力提升了! 当前整体适应进度达到45%…… 姜槐淡淡一笑,忙着检查复刻来的重瞳效果,心思已经不放在对喷上。 “是啊,这都被你发现了…” 他心不在焉,语气像是哄小孩。 “……” 顾子言的笑声嘎然而止,眼角微微抽搐,但唯独那幽紫的重瞳再度渗出黑色的血泪。 他一声不吭,右手出掌,对准姜槐,然后五指缓缓的向内闭合握拳—— 咔嚓! 只见姜槐所在的位置,空间缓缓变得扭曲裂变。 与此同时,三千黑剑在顾子言的领域无中生有,由取之不尽的瞳力塑造成形。 顾子言大手一指,三千黑剑便化作一轮龙卷朝着姜槐飞杀而去,万剑穿心。 …… …… …… “清庭阁下,驻望州的岑龙特勤小队均已就位,随时可以行动。” 顾府街边的一处酒楼里,顾清庭身披锦衣,端坐在三楼包间的靠窗外置。 她抿了一口茶水,目光透过那扇窗子,刚好可以窥见不远处、顾府前院所爆发的阵阵战斗风波。 在她身边,则是一位身披黑衣,头生龙角的男子单膝跪地。 “让小队待命,等我信号便突袭顾府,掌控全局,没有我的命令之前,不要放任何一人离开顾府——尤其是御岁宗的那位真传裴清怜。” 顾清庭的声音清绝,年纪不大,却字句铿锵,下达命令带着大理寺不容质疑的霆威。 “是。” 黑衣男子点头退下。 顾清庭放下茶碗,长舒一口气,望着顾府上空的重瞳领域,小脸映起一抹担忧之色。 “这么久了,还不给信号…” “该不会是被顾家天骄拖进领域无法与现实世界联系吧?” “那个鲁莽的笨蛋,早知道该给他一件保命的法器才是……” 第十三章 :姜槐,我先走一步了 你对【上古重瞳】的适应力提升了。 当前整体适应进度达到90%…… 重瞳领域的古战场上,两道身影之间相互对冲,纠缠不舍,战况还在不断白热化变得更为激烈。 顾子言高悬于天,握住魔剑的那只手臂隐隐做颤。 他的身体早就已经超出极限,就连重瞳之上的两行血泪都快要流干。 而姜槐这边,残破的白衣之上,也沾染了不少血迹,但至少握住玄铁剑的那只手还是依旧坚挺灵活。 事实上,姜槐这具身体的灵力储备也并不比顾子言强多少。 这是因为在长达半小时的激烈战况中,每当顾子言呕心沥血的将灵能输出上限抬高一个境界,姜槐这边就也咬牙舍命陪君子,随他一路向上不断的追加筹码。 姜槐也没想到,顾子言年纪轻轻,但渴望胜利的意志力竟这般恐怖。 在45%-70%这个进度区间,姜槐几乎是全程被顾子言压着打。 这方天地,毕竟是顾子言创造的领域,是属于他的优势环境。 于是,顾子言就像是拥有无限蓝条,他浮空悬于夜空之上,不仅一念间就能操控上百把飞剑贯穿姜槐,甚至还能将一双重瞳一心二用,左眼操控攻击术式对姜槐狂轰滥炸,右眼构筑恢复术式,让自身受伤的部位血肉再生。 可谓之左眼高伤害,右眼高回复,在这重瞳领域内就差直接判他赢算了。 于是,姜槐这边也给足顾子言作为强敌的尊重。 他没有再继续单方面的挨揍。 诚然,等适应轮盘的总进度转完一圈,姜槐稳赢。 但问题是,如果再让顾子言毫无后顾之忧的火力全开,姜槐怕是抗不到适应轮盘转完一圈,就已经被顾子言的猛攻轰到连渣都不剩。 姜槐决定以进为退,分散顾子言的注意力,也让他放放血,让他不得不分出精力治疗自身,思考与姜槐博弈的策略。 于是,他们从剑技一路砍到灵能的对轰。 如今,姜槐适应进度来到90%,双方手中的剑均已破碎,彼此都没剩下多少灵能,干脆就默契的重拾拳脚,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贴脸互殴。 姜槐探出一拳,顾子言也回敬一拳。 顾子言踢出一记鞭腿,姜槐便也回敬他一记回身飞踢。 噗嗤——! 又是一记右勾拳,双方几乎同时击中对方的脸颊。 顾子言的身形剧颤,脸颊都快要被揍得变形。 他感觉眼前的画面都天旋地转,步伐踉跄的后退数步,靠着重瞳之中所运转的恢复术式,这才勉强站稳跟脚。 可是,当顾子言大口喘着粗气,抬眸望去,却发现同样吃了自己一拳的姜槐,竟然只是扭了扭脖子,然后随口吐出一口血痰,便又恢复了全神贯注的近战状态,继续朝着顾子言的脸部挥出第二拳。 “姜槐!!!” 此情此景,顾子言的脸上终是映出几分绝望的色彩。 “你特码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似是最后的心理防线随之崩溃,咆哮着拼尽全力朝着姜槐回敬一拳。 双拳撞在一起,可最终却还是顾子言的手臂率先发软。 姜槐的反应更快,冷不防的一记鞭腿,便是将顾子言一脚鞭飞十米远撞在那猩红的岩石之上。 重瞳领域的正上空,那只巨大的重瞳之眼俯瞰大地,不断向气息虚弱的顾子言投射恢复术式。 这是自然。 顾子言的领域,为顾子言提供增益也无可厚非。 这本是顾子言与姜槐近战互殴的底气。 可现在… 顾子言感受着领域所带来的恢复效果,却只觉得如无尽轮回的地狱般煎熬。 他的这双重瞳,早就已经透支到了极限,现在每分每秒就像是被针扎一般刺痛难忍,可偏偏顾子言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姜槐却还是压制他一筹。 顾子言已经搞不懂了。 到底是姜槐有着近乎无限的生命力? 还是姜槐的防御力抵达了某种巅峰,为什么无论顾子言使出怎样的手段,都只有最初的几个回合能让姜槐流血,在那之后姜槐就像是挠挠痒一般毫发无损。 现在… 顾子言已经无计可施了。 而更让顾子言绝望的是,他与姜槐酣畅淋漓的血战了半小时,似乎直到现在从终于冷静下来,察觉到这一点异常状态。 顾子言对此感到恶心。 因为就连他现在能够从恼羞成怒的状态冷静下来,也是拜姜槐那结结实实的几拳揍到脸上所赐。 若非他给了顾子言几拳,让顾子言感受到疼痛与绝望,顾子言恐怕到死都还不会去思考对方身上的违和感到底来自哪里…… “姜槐,你到底藏了什么底牌!” “为什么,为什么无论怎样的招式,我都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无法对你造成伤害,就连刚刚那一拳打在你脸上的手感都与最初截然不同!” 顾子言爬起身来,又是吐出一口黑血,幽紫重瞳已经黯淡无光,但仍然饱含着不甘心的血泪。 姜槐步步朝他走来,居高临下,双拳都沾着顾子言脸上的血迹。 “啊,这种违和感,你是直到现在才总结出规律吗?” 他有些惊讶的感叹,但那双玩味的眼睛,更像是在审视一个愚蠢的将死之人。 顾子言暗暗咬牙,最是看不惯他的这种眼神与语气。 可奈何他现在体力不支,就连挥拳都成奢望,随着姜槐的步步逼近,顾子言也只能服从恐惧本能的步步后退,始终与他保持一定距离。 “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槐,你就这么怕底牌被我知道吗!” “我连重瞳的所有术式都已经向你展示一遍了,可你却直到现在都还一直藏着掖着…” 顾子言试图使用激将法。 姜槐静静注视着他,并不恼火,但还是若有所思的上扬唇角。 他突然停下脚步,双手于胸前结印。 咔噔——! 沉重而古老的声响震彻这方重瞳所构筑的领域世界。 你对【上古重瞳】的适应力提升了。 当前整体适应进度达到100%,现在你已经完全免疫【上古重瞳】的一切术式与权能…… 通过适应轮盘的解构与反推,现在你能够完美复刻【上古重瞳】的一切术式与权能…… 姜槐感悟着脑海中的字幕,浅浅一笑。 “不告诉你。” “既然你也多少总结出一些规律了,那就开动自己的小脑瓜好好猜吧。” 适应轮盘已经刷满了,姜槐的语气也轻松了不少,有闲工夫再逗逗顾子言了。 顾子言听的脸色发黑,但还是几分冷笑的试探道: “让我猜的话,你的底牌肯定与受攻击的次数有关,否则也不可能无论灵术还是体术,随着打击的频率手感都会直线下滑……” “吾去,不早说!” 姜槐一脸震惊。 他是真佩服顾子言,居然都帮他把适应轮盘刷满了才发现这一规律。 想当年在魔界的魔窟里,姜槐遇到的那些魔物一个个也都要比顾子言开智的多。 “姜槐,你他吗别得意太早!” 顾子言恶狠狠的骂道,自然听出姜槐这番话的阴阳怪气之位。 直面姜槐,顾子言心中已经是万分恐惧。 但是… 在总结出姜槐的金手指规律后,顾子言此刻却也感到一抹兴奋与窃喜。 “姜槐,我是输了没错。” “但我只是输了一次比武,又不是输掉了整个人生!” 顾子言勾唇冷笑,假意认输,实则一双黯淡的重瞳,此刻却又映出幽紫的光泽,两行血泪再度滑落。 “等我解开领域,顾府照样还是我的地盘!” “等我回去将你身上的规律告诉父亲,届时只要大家都知道该如何针对你,你以为凭你一个结丹期的修士还能活着走出顾府吗?!” 说到这里,顾子言似乎再也抑制不住心中那股狂躁的亢奋。 他笑得合不拢嘴,干脆仰天长笑—— “呵呵呵!” “哈哈哈!” “真遗憾啊姜槐,赢我一次又能如何!出来混,比的是权势啊!” 顾子言狂笑不止,抬手捂住右眼,仅用一只幽紫重瞳与姜槐对视。 而姜槐自然看的出来,他左眼的那只重瞳上,早已构筑好了解除领域的术式。 “姜槐,你完蛋了!” “等我回到顾府,就算今日顾府拿不下你,我也定要让普天之下所有人都知道你身上的底牌与规律……届时,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的秘密!” 话至于此,顾子言上扬唇角,启动左眼的重瞳术式。 他转过身去,摆了摆手,回眸冷笑: “再见了。” 话音落下,顾子言又是仰天长笑。 只是…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顾子言却隐隐发现了异常。 “为什么…” “为什么我还在站在这里…” 他微微怔住,低头望去,脚下的猩红土地还是那般真实,可明明这方天地的一切都只是顾子言用重瞳虚构出来的领域结界而已。 “为什么?” “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的【蜃渊幻境】无法解除啊——!!!” 顾子言的吼声愈发变得尖锐刺耳。 他猛的发力跺脚,仰头望天,于领域上空那巨大如月的重瞳之眼的对上视线,可就连那重瞳之眼所投射的恢复术式,此刻竟然也不再瞄准在顾子言的身上。 恍然间,顾子言愣了一下。 他顺着上空那巨大的重瞳之眼目光望去,最终却是转了一圈落在不远处提着剑步步走来的姜槐身上。 “诶?” 顾子言眨了眨眼,怀疑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姜槐会心一笑,左手提剑,右手捂住双眼。 当他再度将右手拿开时,却见一双重瞳映射着幽紫的上古纹路。 顾子言看的呆住,大脑已经给出答案,可意识却根本无法接受这种局面—— “为什么你会有我的重瞳?” “为什么,为什么你的重瞳能够接管我创造的【蜃渊幻境】?” “哎呀。” 姜槐耸肩一笑,“你刚刚总结的规律,好像还不够完善啊。” “哈?” 此情此景,顾子言满脸抽搐。 “不可能,你不可能凭空复制出我的瞳术……但,条件又是什么?难道也和刚刚一样,与你被攻击的频率有关?” 顾子言再度头脑风暴,但死到临头,思绪早就已经乱成一团。 “真可怜。” 姜槐的语气甚至有点温柔了,像是临终关怀。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 “那是我的重瞳,那是我的领域,那是我的天赋!” “凭什么我引以为傲的一切,你随随便便就能全都偷走?!” 顾子言失声怒吼,却是双腿发软,猛地一屁股瘫坐在地。 他眼睁睁的看着姜槐提剑走来,就像是一个死刑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恐惧与绝望到了极点,顾子言怒极反笑,当现实抽象到了极点,他反倒有些释怀的开始哈哈大笑。 “哈哈哈……” “难怪啊…” “难怪你刚刚一点也不急,你早就已经接管了我的领域啊,却还是一声不吭的看着我表演是吧!” “姜槐,你还真是恶趣味!” 顾子言躺在地上,释怀长笑,仿佛此时此刻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知道败局已定,算是彻底躺平认命了。 “姜槐。” 眼看姜槐在自己的身前停步,缓缓举起那把早就断了半截的玄铁剑,顾子言死到临头,却也突然语气平静的叹了口气。 只是,姜槐并未因为顾子言的遗言而心慈手软。 噗嗤! 玄铁剑插入心脏,顾子言猛然吐出一口黑血。 “这么急着补刀……” “姜槐,你就一点不想听听我的遗言吗?” 顾子言满口含血,但脸上再也不见恐惧与绝望,反倒是一种看淡世俗的笑意。 姜槐侧目望去,似乎也感到诡异,难道顾子言还还还,还有底牌? “姜槐啊姜槐…” “你的确是我此生所遇见最强大的对手…” “我大概今日就算死了,未来百年千年,就算变成鬼也永远不会忘记你吧……” 顾子言淡淡说着,随着生命不断凋亡,他的语气也愈发变得虚弱。 可姜槐盯着他的脸,却是愈发感到一股诡异的压迫感—— 【瞳术·须弥共陨】 “?!” 姜槐眉头紧锁,在顾子言的双眸察觉到恐怖的渊能波动。 他拔出玄铁剑,又对着脑门和眼睛补了几刀,鲜血与脑浆都溅上他的半边脸。 只是,依旧没见效果。 姜槐估摸是顾子言启动了某种与对手同归于尽的杀技,以防万一,他还是起身,后撤数步,与顾子言拉开距离。 “哈哈…哈哈哈……” 顾子言已经脑浆涂地,却还在酣笑不止。 他歪过头去,虽是看向姜槐,但其实那双眼睛早已被姜槐捅穿,血肉模糊什么也看不见,顾子言只是纯粹通过灵力波动的感知来确定姜槐的方向。 “姜槐!!!” 他放声叫住姜槐,那双重瞳渐渐与顾子言本身切割分离,不断冲破着这具肉身结丹境的极限,甚是一度登临元婴境,就像是两颗吞噬万物的黑洞,就连周遭的空间与时间维度也以顾子言为轴心开始旋转着被重瞳吞噬。 而位居黑洞正中心,顾子言释怀的躺平一笑: “我先走一步了,接下来就看你表演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躯也被黑洞撕裂。 重瞳将宿主的血肉吞噬,彻底解开禁忌,却又在上空不断运转,通过恢复术式重新将顾子言的身形完整重塑,就连原本被姜槐捅穿的心脏与头颅也在此刻重新恢复。 只是这一次,顾子言已经没有自我的意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双黑洞般的重瞳傲视姜槐。 姜槐被复活后的顾子言盯着,却是愈发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显然… 如今的顾子言,是被重瞳接管身体的非人魔物,是他将自身的血肉一切都献给重瞳,最终换来了这双上古重瞳产生自我意识。 “还真是临死前给我拉了一坨大的。” 姜槐叹了口气,挠了挠头:“不过…” “我都适应进度都刷满了,你现在让谁来接管身体,打我也还是100%免伤啊。” …… …… …… “裴仙子,看来局势已定,再无翻盘的可能性了。” 顾府正堂,顾晨风捋着胡须,悠然笑道。 裴清怜并不回言,怀中玉手掐算,似乎正在等候着什么到来—— “若是子言赢了比武,裴仙子可要愿赌服输。” “身为御岁宗首席真传,想必裴仙子也不会连这种赌注都输不起吧?” 顾晨风还在滔滔不绝的试探。 不知何时,裴清怜的金瞳微微流转,侧过目光,淡淡冷笑。 【尸体在说话。】 “——?” 第十四章 :尸体在说话 姜槐被拖进重瞳领域的时候,正值午时三刻。 转眼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那前院上空被黑幕笼罩的领域开始发生裂痕。 咔嚓… 咔嚓… 哗啦啦! 结界的屏障逐渐分崩离析,化作一粒粒黑色的颗粒消失在空中。 马上就要揭晓胜负,顾府正堂,众人皆是心头一紧。 噗通! 结界之中,却见一位满身浴血的少年腾空落地。 顾晨风站起身来,定睛望去,却是一眼就认出来生还少年的身份。 “——子言!” 顾晨风兴奋不已,坐回他的长椅,捋着胡须悠然笑道:“裴仙子,看来局势已定,再无翻盘的可能性了。” 裴清怜并不回言,怀中玉手掐算,似乎正在等候着什么到来。 “父亲…” 顾子言顶着烈阳,唇角挂笑,步步朝着正堂走去。 只是,太阳刺眼,正堂又在阴影之中,短时间难以窥见少年的真正面容。 但顾晨风显然并不在意,唇角噙着笑意还在滔滔不绝—— “若是子言赢了比武,裴仙子可要愿赌服输。” “身为御岁宗首席真传,想必裴仙子也不会连这种赌注都输不起吧?” 不知何时,裴清怜的金瞳微微流转,侧过目光,淡淡冷笑。 【尸体在说话。】 她意味深长的冒出一句。 “——?” 顾晨风愣了一下,莫名一阵毛骨悚然。 他回眸恶狠狠的看向裴清怜,本想发怒质问,但身为顾家主常年混迹官场,顾晨风大脑的理性判断要比情绪来的更快。 他想到了什么,心怀忐忑,还是再度转而看向那刺眼阳光下步步走来,满身浴血的黑发少年。 “父亲!” 少年的口中念着父亲二字,唇角上扬,显得很是得意。 谈话间,他已经踏入正堂前门的阴影之下。 没了刺眼的阳光,堂内众人也终于得以看清少年身上的细节—— “父亲,是孩儿,是孩儿赢了!” 顾子言一脸兴奋的报喜。 但堂内众人却皆是面色凝重,鸦雀无声,因为顾子言的双目被一道触目惊心的剑伤划破,血流不止。 明明失去了上古重瞳,可顾子言却又一脸得意的笑容,此情此景尽显诡异,显然已经不能用正常来作为判断! 轰! 正堂门外,又是一记沉重的落地声。 众人回过神来,定睛望去,这次竟是一位白衣染血的执剑少年从上空破碎的结界中落地。 “——!” 顾晨风瞪大双眼,怒急攻心,千言万语的词汇量到了嘴边,却是此刻不知该如何表达这般愤怒与悲痛的画面。 “父亲大人,孩儿赢——!” 顾子言双目失明,修为尽散,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知不到,只是麻木的步步向前,摸索着向父亲报喜。 锋! 后方,又是一记剑斩侵袭而来。 顾晨风反应迅速,当即抬手凝聚灵盾,为顾子言化解这一剑追杀。 可剑斩虽被挡下,那随剑而至的一阵狂风,却还是越过灵盾卷入顾府的正堂。 噗通… 不知何时,顾子言双膝跪地。 他的头颅缓缓下移,摔落在地,竟是在颈部留下了一道完美何其光滑的切割面,鲜血随之喷涌而出。 “——?!” 顾府正堂,再次陷入死寂。 “言儿——!” 顾家夫人花容失色,当场昏死过去。 “啊…啊啊……” 顾晨风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悲痛到了极点,嗓中却反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顾子言还是头颅落地了? 刚刚那一剑,他明明已经替顾子言挡下了才是…… 为什么仅仅只是一阵风吹顾子言就会毫无征兆的人首分离…… 难道说,那叫作姜槐的小子,其实是哪位仙人境的隐世大能化形成了少年?! 除了仙人,还有谁能靠一阵风当着整个顾府的面无声杀人?! 顾晨风根本想不出第二种可能了! 不… 也不对… 的确还有一种可能! 思绪间,顾晨风的脑海中浮现了另一个更为现实的可能性。 真相大概率是,顾子言早在结界里就已经被斩首了,只是对方那斩首的剑意在顾子言脖颈之上刻意延迟了几秒钟。 那个叫姜槐的少年,他是故意的! 他先是砍瞎了顾子言的双眸,让顾子言什么都看不见,再骗顾子言是他赢了,然后故意放顾子言走出结界,等到顾子言最兴高采烈向父亲宣告胜利的时候,以最为残酷的方式当着顾晨风的面,激活那道早就残存在顾子言脖颈处的剑意! 最终,顾子言当众断首,这便是姜槐的真正计划! 这是… 何等杀人诛心的手法! “混账——!” “老夫今日不灭你九族,誓不为人!” 顾晨风满腔怒火,声音都有些发颤,周身的化神之威骤然爆发,甚是一路冲破顾府正堂的屋顶,在望州上空的云层切开一道天堑。 此情此景,顾府上下皆是震怒。 正堂前院,姜槐顶着化神威压,双腿渐渐弯曲撑不住,只好将那把残破的玄铁剑插在地上作为拐杖支撑。 姜槐倍感心累的叹了口气。 他其实已经很仁慈了。 首先,顾子言献祭自己的生命让重瞳拥有自我意识,如果不是姜槐斩瞎了顾子言那双暴走的重瞳,真正的顾子言早就死了,他也根本不可能再重新夺回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其次,姜槐的确没有告诉顾子言他已经战败的真相。 他让顾子言直到死,都还以为是他通过献祭生命,终于在决战之中杀死了姜槐,更胜一筹…… 打败了此生所遇最强的对手,顾子言再无牵挂,死而无憾,所以才会兴高采烈地回去向父亲报喜。 这是好事啊! 难道这还不够手下留情吗? 至于为何要让顾子言死在顾晨风面前,那就不能怪姜槐了。 这毕竟是裴清怜下的命令,姜槐只管服从,事后姜槐可要狠狠跑路了,顾晨风丧子后的滔天怒火与他何干。 “裴清怜怎么还没动作?” “她不会真要眼睁睁看着我被化神境的顾晨风一巴掌拍死吧?” “她要这么没道义,我真得请顾清庭来踹门查案了,到时候谁也别想好过。” 想到这里,姜槐暗暗咂舌,看了那坐在顾府正的白衣仙子一眼。 裴清怜会心一笑,给了姜槐一个满意的眼神示意。 但这反而更让姜槐感到疑惑。 因为他亲眼看见,裴清怜默默的端起茶杯,抿在唇边,金瞳瞥向一旁暴怒的顾晨风,眼底流转着一抹看待尸体的玩味之色—— 【看吧,又一具尸体在说话。】 她轻笑出声,不知道是说给姜槐听还是给顾晨风。 总之,裴清怜并未藏着掖着,冰冷无情的嘲弄声瞬间响彻死寂般的顾府正堂。 顾晨风闻声回眸,早已被愤怒冲昏头脑。 他从主座的后方拔出顾家祖传的玉剑,周身爆发着来自化神境的绝对威压,但即便如此,裴清怜沐浴杀意的正中心,裙下一双修长的玉腿却还是翘着二郎腿轻轻荡漾,清绝仙颜面不改色的端着一杯热茶在嘴边轻抿,淡然从容的金瞳正如她所言—— 像是看待一具滑稽的尸体,明明早就已经死透了,却还是浑然不知的大喊大叫。 此情此景,竟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窒息感涌上顾晨风的心头。 这种人类本能对于死亡的恐惧,甚至压过来顾晨风此刻的丧子之痛,强制让他从愤怒之中清醒过来,汗流浃背。 可是,即便冷静下来,顾晨风却还是想不通他的第六感到底在警报什么。 噗嗤! 刻有特殊咒印的阔剑,突然刺穿胸膛,将那挂着血迹的锋芒剑刃呈现在顾晨风的面前。 顾晨风愣了一下,难以置信的低头望去,确信刚刚那道刺耳的贯穿声响来自自己的胸膛,而非他人。 可是… 为什么? 凶手是裴清怜,亦或是前院外的姜槐? 顾晨风一脸困惑,先是看了看身旁端坐喝茶的白衣仙子,然后又抬头看向正堂外的白衣少年——姜槐并未刺杀顾晨风,他正在被顾府护院围剿,只见少年随手杀掉几个护院,便是一跃而起从顾府前院翻墙离去。 思绪间,顾晨风感受到胸膛的那把阔剑还在搅动。 噗——! 顾晨风又是猛吐一口老血。 “到底…是谁……” “背刺…老夫……” 顾晨风猛然发力抽身,捂着胸口转身望去,却是与昔日那总是面色阴郁的长子顾子渊对上视线。 顾子渊手执阔剑,表情麻木,目光呆滞,但唯独唇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难道是,御魂术——?!” 顾晨风再次瞪大双眼,将目光锁定全程端着茶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看似无辜的白衣仙子身上。 “——是你!” 他恶狠狠的道出真凶。 裴清怜闻声抬眸,淡金的月瞳直勾勾看向顾晨风,再次让顾晨风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对于死亡的恐惧颤栗。 “裴清怜,尔胆敢——” 顾晨风深吸一口气,即便心脏被捅穿,他化神境的底蕴也足够杀死眼前这个手段残酷的魔女。 噗嗤——! 又是一道附魔咒印的阔剑捅了进来。 顾晨风的脸色煞白,掌中刚刚汇聚的灵力,尚未来得及施展就被迫再度涣散。 这第二剑,捅的依旧精准,瞄准了顾晨风的丹田与紫府一并刺穿。 这一次,顾晨风只觉全身无力,调配与储存灵力的器官被绞杀,此刻他就连想要汇聚灵力疗伤都难以完成。 噗通! 顾晨风瘫倒在地,回眸望去,却是看到自己的次子顾子尘同样表情麻木,目光呆滞的握紧一把带血的阔剑立在原地。 “子尘…” “连你也被……” 顾晨风哀嚎出声,他将最后的希望放在正堂在座的其他长老。 可不知为何,众多长老坐在长椅上,虽然一双双的老眸亲眼目睹家主惨死,早就因为愤怒悲痛望眼欲穿,可唯独众多长老的身体依旧坐在长椅上,难以动弹。 他们的老身剧烈颤动,拼命的想要起身护驾家主,可奈何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接管了他们的神经中枢。 “御魂术,竟能做到这般……” 何等绝望的画面,顾晨风愈发有些喘不上气,却也更为咽不下这口气。 堂堂顾府,望州的名门世家,怎么可能连交手都没有,就在这短短五分钟的背刺之下满门都被支配?! 这怎么可能?! 顾晨风是了解过那传说中的朝中禁术——御魂术。 即便是裴清怜,即便她真是神巫圣体,继承了最完整的御魂术,她也绝不可能仅凭元婴圆满的修为,就靠一个眼神或是一句话便支配整个顾府所有长老与子弟! 除非… “除非,你的长子和次子不争气,听闻裴仙子想与他们商谈那纸婚契,竟然两个人都没有将此事告诉你,而是私下与我相见。” “真是可惜,顾府内部关于这门婚事,似乎大家都认为分配不公啊。” 裴清怜轻蔑一笑,看向顾晨风的仙颜甚是几分可悲。 顾晨风口吐黑血,老眸瞪的老大,恨铁不成钢的看向两个儿子。 “于是,我分别支配了你的长子与次子,让他们暗中将我的血咒融入今日的茶水,今日再由顾府在座所有长老一并饮下。” “血咒入腹,渗透丹田,经由灵脉,打通全身……” 裴清怜淡淡说着,居高临下的坐在长椅上,金色的月瞳并没有因为计划得逞而浮现多喜悦与成就感,只是纯粹在居高临下的审视一只死到临头的人形牲畜。 顾晨风的瞳孔剧颤,此生六十余年,却从未有过像今天这般发自灵魂的感到恐惧。 她根本就不是人! 恶魔,她是魔女,是邪祟,是深渊,她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人心……! “裴清怜,你到底…你这般行径,到底想要从顾府得到什么!” 顾晨风自知已经无力回天,但还是失声怒吼,为了争取最后一丝谈判的可能性。 裴清怜垂落睫羽,并未急着下杀手,只是坐在原位,静静的注视着那趴在地上,每分每秒都在不断失血,气息早已虚弱至极的顾晨风。 “二十年前,究竟是谁下令杀我全家。” “这…这我,这我怎么知道……又不是顾府干的!” 顾晨风瞪大双眼,想到那幕后的朝中势力,他的身躯甚是再度隐隐做颤。 这根本就是两头堵的送命题,说了不该说的,顾晨风过不了两天就得被灭门,但不说的话,裴清怜今天就要灭他的满门! “五秒。” 裴清怜举起一只手,五根手指挨个弯曲:“五秒内答不出来,我会让你的长子,长女,次子,此女,夫人,老母,三叔,二舅,幼孙……我会让整个顾府所有活着的生物,排队在你的面前,用手指互相挖出自己的眼珠,然后亲手塞进你的嘴里。” “住手啊!!!!!!” 第十五章 :裴清怜,地狱再会吧! “五…” “裴清怜,你做人留一线!” “四…” “当年裴府的事,从头到尾与我们顾府就不相干,事到如今,你把火气都撒到顾府身上又有什么意义?” “三…” “裴仙子!老夫求你!求你还不成吗!” “无论是家产,还是顾家的秘宝,仙子想要什么顾府都给,只求你能放过我的家人啊!” …… 顾府正堂,白衣仙子的声音冰冷无感,所作所为分明皆是为了复仇,可此刻她的清绝仙颜之上却并未浮现半分情感。 她是来审讯的没错,但裴清怜也并不期待顾晨风会如实交代。 一是顾晨风说的未必可信,二是就算顾晨风什么都不说,裴清怜也有的是办法用御魂术让他开口说话。 人也许会撒谎,会反抗,但傀儡可不会。 所以,现在的倒计时审讯,裴清怜也只是陪顾晨风走个流程。 她真正的用意在于——让顾晨风的心态彻底绝望,精神崩溃,内境自解。 裴清怜固然可以强制用御魂术支配,但那样必然遭到顾晨风意志的强烈抵抗。 顾晨风有着化神后期的底蕴,如果他恪守内境,誓死不从,裴清怜想在短时间用御魂术支配他还真没那么容易。 当务之急,是挨个杀了他的家人,彻底从内部击溃他的道心! “二…” 当裴清怜弯曲第二根玉指时,那趴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老脸终是染上一抹绝望。 他不再通过暴怒或是求饶宣泄情绪,嘴巴微微张开,绝望的表情半是悲痛半是苦笑,就那么呆呆的望着裴清怜,也许是在渴望着对方能够施舍一丝同情。 “一。” 裴清怜的冷声落下,最后一根手指也随之弯曲。 但也就在这时,顾晨风却是跪在地上,再也没了争辩的力气,颇为绝望的将脑门磕在地板上: “我说…” “我说还不行吗…” 顾晨风的声音沙哑,堂堂一家之主,此刻竟是绝望至极的带有几分哭腔。 裴清怜闻声一诧,金瞳微眯,观察着顾晨风的表情确认真伪。 话虽如此,她倒也不介意先听听顾晨风的说法。 “二十年前,裴府那桩命案,的确是有人幕后指使……” “但那是因为老裴…因为你的父亲裴清风,老裴他得罪了一个远在朝堂之上的古老世家……” 顾晨风断断续续的说着。 裴清怜安静听着,曲指撑脸,手肘支在长椅的扶手上,仙颜渐渐浮现几分不耐烦。 因为顾晨风说的前半段都是废话,裴清怜调查自家被灭门的真相已经很多年了,她当然知道是因为自家父亲得罪了朝中某个手眼通天的势力。 “是哪个古老的世家?” 裴清怜催促道。 炎朝五大家族就那么几个姓氏,但即便是四选一这么简单,裴清怜竟然调查多年也还是毫无头绪。 “我不知道是哪个世家……” “他们一族常年隐居深山秘境,虽在炎朝有着手眼通天的权势,但关于那一族的记载,却要比真龙圣上还要隐秘!” “那一族人,从不亲自出席任何一场朝堂会议,但却可以远在千里,吩咐朝中的各部大臣作为代理,执行他们的意志,左右朝政!” 顾晨风惶恐不已的匍匐在地,可绕来绕去说到最后,却还是一连串玄乎其词的表述。 许久未听到具体的线索,裴清怜渐渐失去了耐心,她的金瞳眯起一抹异样的杀意,转而望向正堂一侧手执阔剑的长子顾子渊。 另一边,顾子渊像是接受到了某种命令,缓缓地抬起手来,将阔剑对准了一旁的顾子尘,高高举起。 但也就在这时,那匍匐在地的顾晨风却是冷不防的抬起头来—— “裴清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即便老夫将所知的一切全都交代了,你今日也绝不会放过老夫全家!” 顾晨风突然暴怒,冷笑着,语气反倒是带着早有预料的笃定。 裴清怜闻声回眸,金瞳不带半分感情。 轰隆隆隆——!!!! 顾府的后院,骤然传来一道惊天动地的震颤。 顾晨风趴在地上,挤出最后一口气,眼底桀骜分毫未减,是终于赌赢一切的狂恣。 事实上,裴清怜在等着击溃顾晨风的心态,而顾晨风这边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的任凭裴清怜摆布。 顾府,虽不是千年的长生世家,但在望州这小地方也算是盘踞多年。 百年的世家,能在地方盘踞,祖上又怎可能连一尊撑牌面的老祖都没有?! 顾晨风刚刚含糊其辞,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到他暗中激活自家老祖出山的传讯! 如今… “裴清怜,你不过元婴巅峰的修士,竟敢单枪匹马带个刚结丹的毛头小子灭我顾府!” “我顾府放眼整个炎朝确实排不上号,但至少在望州这片土地上,也绝非你一个元婴境的修士敢尔造次!” “裴清怜,你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 顾晨风话音落下,猛吐一口黑血,掌中攥紧一块古老的血玉,倾尽最后一丝灵气将之激活,然后重重拍在地上。 轰隆!!! 血玉砸入地板,灵能向着地底四散,而方才后院那道躁动的巨响也随之更为鼎盛。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顾府老祖将要出山的信号。 顾府有救了! 老祖可是半步仙人境的大能,光是修为上就不知道碾压了裴清怜多少个境界! “半步仙人,也要能出得了山才行。” 不知何时,白衣仙子冷冷一笑,像是早有预料,玉手从虚空之中托起一鼎金色的宝塔。 那宝塔上下九重,层层自转,周旋竟是弥散着古老的规则之力。 轰隆!!! 后院又是一阵地鸣,顾府老祖的半仙威压随之奔袭而来。 裴清怜坐在原位,不为所动,只是轻轻将掌中那鼎金色的宝塔激活—— 嗡! 宝塔飞天,于上空震荡开来一轮灵仙境的金色光弧。 顷刻间,金色光弧向外扩散,竟是轻而易举便将刚刚顾家老祖的那道威严驱散化解。 “灵仙境的秘宝…” “老裴还真是给你这宝贝闺女留了不少好东西!” “只是可惜,当年老裴用命保你,没想到他这天骄女儿不珍惜此生,苟在御岁宗潜心修炼,反倒是不知天高地厚地跑来顾府自寻死路!” 顾晨风望着那九重宝塔,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怨恨。 但他并不认为结局已定,毕竟顾府老祖可是半步仙人的境界,即便裴清怜掌握一件灵仙境的法器,她本人也只有元婴期,又能将这仙阶的法器发挥出几成功效? 【八方抚岁旗·开!】 裴清怜轻吟咒语,玉手于胸前竖起二指。 话音落下,却见以顾府正堂为中心坐标,八个方向分别爆发出一道直冲天际的金色圣辉。 八道抚岁战旗拔地而起,金色的圣辉以九重宝塔为圆点,八个方面的旗帜为支点,彼此互相串联,于顾府上空编制而成一道八边形的结界,将那马上就要揭棺而起的顾府老祖死死压制在地底,任凭顾晨风再怎么催动灵力,老祖的棺材板也再难撼动分毫。 “入你顾府的鸿门宴,又怎能漏掉那位半步仙境的老祖呢。” 裴清怜淡然一笑,轻描淡写的说道。 顾晨风愣在原地,方才的得意笑容随之落幕,就那么呆呆的望着笼罩顾府上方的八边形结界。 顾晨风老实多了,眼中再无心气,就像是遭受了莫大的打击,表情也从绝望变得麻木。 裴清怜盯着他,若有所思。 “事到如今,只要解开内境任我支配,我尚可既往不咎,留你顾府满门性命。” “若是不说,我立刻就让顾子渊杀了顾子尘,再让你的家人一个接着一个互相残杀……” 裴清怜淡淡道。 她的劝降也并非出于仁慈,而是想给顾晨风留一线生机,否则真把人逼上绝路对方宁死也不会屈服。 只是,顾晨风似乎对裴清怜的劝降并无反应。 他的表情很是麻木,眸光黯淡,垂头丧气,再也看不出有半分对活命的渴求。 不过,这种呆滞失神的状态,对于裴清怜来说反倒也是御魂术趁虚而入支配灵魂的最佳时刻,她连用杀人来击溃顾晨风的道心这一环节都可以省去了。 于是,裴清怜从长椅上起身,走到顾晨风身前,蹲下身来,探出玉手,金瞳映着摄人心魂的支配欲—— “让我亲眼看看,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吧。” “……” 顾晨风不语,突然昂起头来。 眼看那构筑御魂术式的玉手就要扣上天灵盖,顾晨风麻木的表情却是微微触动,唇角冷不防的扬起一抹前所未有的阴邪弧度。 ——演技? 裴清怜愣了一下,心头警钟大作,玉手赶忙收回术式,同时也站起身来,后撤数步与顾晨风拉开距离。 “怎么…你不就是想一步一步击溃老夫的道心吗…” “事到如今,老夫已经认命了,可你却又不敢支配老夫了吗……” 顾晨风沙哑的开口,虽是扳回一局,难得看到裴清怜吃瘪的表情,可他的老脸之上却再无喜悦之色。 因为,顾晨风刚刚自焚了道体与神魂,无论今日结局如何,顾晨风从现在开始都已经进入自爆的倒计时了。 顾晨风心里有数,他的灵魂虽有化神位格,能扛得住一时,但时间久了,依旧还是撑不过裴清怜的御魂术审讯。 而一旦,顾晨风被支配,将朝中的那些隐秘说出来,即便今日裴清怜大发慈悲放他一命,顾府未来也迟早有一天会像二十年前的裴府那样,被那远在朝廷的无形大手一夜间悄无声息的从望州抹去。 所以,顾晨风早就没得选了。 与其横竖都是死局… 顾晨风宁可跟裴清怜爆了! 【——停止!】 裴清怜后退数步,盯着体内能量不断膨胀的顾晨风,冷冷下达命令。 此前顾府正堂的那些茶水中,顾晨风的茶水自然也融入了裴清怜的精血。 裴清怜迟迟没有支配他,只是因为顾晨风修为高,在他道心破碎之前,裴清怜并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 但如今… 顾晨风竟然毫无征兆的选择自爆,裴清怜也只能在最后关头再试一次了。 “哈哈…哈哈哈……” 顾晨风的嗓中发笑,身体只是片刻的僵直,但最终一心求死的意志力还是压制了裴清怜的支配。 “想知道裴府被灭的真相吗?” 顾晨风已是将死之人,胸口处不断膨胀的那团真火爆发开来,开始朝着全身蔓延,吞噬他的血肉。 他再也感受不到疼痛或是虚弱,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站起身来,宛如一尊超高能量密度的烈焰人,面目全非皆是真火的炽焰环绕,作为生命体而言已经没剩最后几口气。 “裴清怜,你做梦吧…” “老夫今日就是死,就是自焚道体,灵魂湮灭,就是永世不得轮回,也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再见了,裴清怜!” “二十年前那桩案子,你再继续咄咄逼人的追查下去,恐怕过不了几年我们就会在地狱相会吧!” “哈哈哈,我期待你绝望的表情!” 顾晨风放生长笑,欣赏着白衣仙子那眼角微抽、却又对自己无可奈何的厌恶表情,即便是临死之际也甚是释怀! “真那么想知道裴府被灭真相的话,接下来就好好与我家后院那位老祖宗谈吧!” “老祖宗长生三百余年,知道的肯定比我区区一介家主多!” 话至于此,顾晨风将燃烧道体与灵魂的能量汇聚右拳,临终之前,倾尽最后一口气骤然朝着顾府后院的方向打出一拳—— 轰隆隆隆!!! 以道魂为燃料的滔天真火,如光炮般擦着裴清怜的脸庞呼啸而去。 裴清怜瞪大金瞳,转过身去,却见八方战旗所构筑的结界竟被顾晨风的全力一击轰出大片裂痕。 而另一边,顾府正堂,随着那道光炮的威力渐渐消散,顾晨风本人周身环绕的真火也随之彻底燃尽。 他的身躯只剩下一片灰烬,随风消散。 顾府正堂只留下裴清怜一人,与十余个被她的御魂术支配,却对二十年前裴府命案什么也不知情的人质。 “……” 裴清怜一言不发,站在原地,静静的望着顾晨风死后燃尽的那团黑灰,一双映着淡金月轮的清眸一眨不眨。 片刻寂静,裴清怜朱唇微抽,吐出一口浊气,似是自嘲一般的苦笑: “又是这样…” “这些知道真相的老东西,皆是宁可自焚,也半句有价值的情报都不肯说……” “比起死在我的手上,甚至更害怕朝中那隐秘的势力……” 轰隆隆隆!!!! 顾府后院的地底,又是传来一道撼天动地的巨响。 裴清怜知道,这是顾府后院那棺材板里的老东西又有苏醒的征兆了。 第十六章 :这里是…地狱吗? 裴清怜知道,这是顾府老祖又有苏醒的征兆了。 毕竟… 顾晨风那老贼,临死前,将自焚道魂所转化来的能量,全都汇于一拳朝着后院的结界打了出去。 何等庞大的能量,与顾府老祖里应外合,自然能够撼动裴清怜所布设的八方结界。 当然。 结界只是有了裂痕,裴清怜只要咬咬牙,出出血,还是能够仰仗着灵仙境法器的位格,强行将顾府老祖的棺材板重新镇压回去。 只是,裴清怜没这么做。 正如顾晨风临终前的嘲讽,他这就是给裴清怜下了一个阳谋—— 他死了,顾府唯二的知情人也就死了一个。 如果裴清怜还想知道真相,就不得不放另一个知情的顾府老祖出山,但裴清怜又不可能打得过顾府老祖! 除此之外,裴清怜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她今日固然可以杀了顾府满门泄愤,但那又能如何? 杀人如果对裴清怜追寻的真相没有帮助,便只是在滥杀无辜罢了。 而除了复仇以外,裴清怜并没有靠杀人泄愤的喜好,也更没有那么多闲工夫浪费在这群毫无价值的蝼蚁身上。 与其今日顾府白走一趟,裴清怜宁可赌一把,将顾府老祖放出山,亲自问话…… 她正是为了逼问真相,才策划了这么长时间。 为此,她一年前收养了姜槐,因为她无法悄无声息的支配拥有重瞳之人,裴清怜迫切的需要一个能杀死重瞳的年轻天骄。 为此,裴清怜费尽心思支配了顾子渊,支配了顾子尘,甚至是连顾府上上下下的家丁侍女都没放过! 若最终只是换得顾晨风自焚,那裴清怜这长达一年的精心策划又还有什么意义? “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 裴清怜轻声冷笑,果断做出抉择。 轰隆——!!!! 顾府后院,老祖终于冲破棺材板,将那八方岁旗与九重宝塔所构筑的结界彻底震碎。 顷刻间,顾府上空,乌云密集,电闪雷鸣。 来自大乘期的威怒侵袭而来,别说是整个顾府,就连顾府之外方圆十里的平民百姓也纷纷被老祖的仙威震晕过去。 整个望州,犹如天降雷劫,宛如被覆盖一层灭世的灰色滤镜。 【吾孙——!!!】 【是谁敢杀老朽的子孙满门——!!!】 老祖失声怒嚎,早已顾不上顾家的颜面,悲痛欲绝的声音宛如天雷一般贯彻整座望州城每个人的耳中。 而在顾府正堂,唯有裴清怜孤身一人,直面大乘期的神威,靠着怀中九重宝塔的庇护结界屹立不倒。 【是你——?!!】 上空传来一道惊诧的质疑声。 裴清怜闻声回眸,转过身去,昂头望向上空,与那顾府后院,驾驭天雷,从天而降的苍发老祖对上视线。 【这…这双眼睛…毋庸置疑…】 顾家老祖看着裴清怜,声音剧颤,先前痛失子孙的震怒,此刻竟是化作几分难以置信的惶恐。 他已是老祖之躯,常年沉眠,元寿无几,但那双浑浊的老眸却还是第一眼就被那立于正堂的白衣仙子吸引目光。 【是她没错了…】 【二十年前,裴家那个天兆之女…】 【真没想到,你居然还能活到今天,他们将裴府掀了底朝天,竟都没有抓到你……】 顾家老祖有些失神的呢喃自语。 老爷子在棺材板里沉眠的久了,没想到时隔百年再次苏醒,竟能看见这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月相金瞳。 裴清怜沐浴着大乘神威,手托九重宝塔撑起腰杆,一双淡金无感的清眸平视老祖,淡淡开口—— “你刚刚说的‘他们’,是什么人?” 元婴之躯,直面大乘老祖,言语竟依旧是审讯之色。 顾家老祖回过神来,近乎本能的想要回答,可话到嘴边,他却恍然回过神来,老眸扫视一圈那在裴清怜身后遍地是血的几具尸骨。 这一刻,顾家老祖才终于理解了什么。 【吾孙…那是吾孙…】 【吾那上古重瞳…打娘胎便有大帝之姿的乖孙儿啊……!】 老祖双脚落地,满眼恍惚的步步上前,与裴清怜擦肩而过,抱住那早已倒在血泊之中人首分离的少年残躯。 时隔百年,今日出山,竟是先失亲孙子,又是亲重孙…… 悲痛欲绝,顾家老祖竟是一时失语。 裴清怜亦是不语,金瞳并无慈悲,只是默默注视着那跪在地上抱着重孙头颅的苍发老祖。 “二十年前,是谁下令灭我满门。” 裴清怜再度冷声发问。 此言一出,苍发老祖这才回过神来,他扭过头去,探出苍老的魔爪,只是顷刻间便有一股无形的压制力朝着裴清怜虚空探去。 裴清怜站在原地,九重宝塔绽放金色圣辉护体。 只是这一次,纵是灵仙境的法器,也难敌顾府老祖的超然抓力,金色的结界之上每分每秒都在撕裂碎痕。 仅凭裴清怜的元婴修为,纵使有灵仙法宝庇护,在大乘期的老祖面前也根本撑不过五秒! 咔嚓——! 眼看宝塔的结界就要破碎,裴清怜却是冷笑着左右张开双臂。 她并未直接回击那苍发老祖,而是一双玉手左右虚空抓握,十指犹如挂着一道道细如蚕丝的银线,与顾府正堂在座的众多顾府成员建立联系。 “——?!” 在那之后,迎着苍发老祖那难以置信的老眸,顾府满堂的所有人都如傀儡般同时起身。 长公子顾子渊首当其冲,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二公子顾子尘紧随其后,面朝自家老祖双膝跪地。 众多长老亦是如此,甚至就连顾家的妻女,也纷纷从侧室走出,怀中抱着年仅一岁尚未断奶还在哭闹的小女儿一并走了出来,跪在那怒发冲冠的顾家老祖面前。 【不…】 【不…】 【不!!!】 苍发老祖看着眼前这一幕,越来越多的子孙后代全都表情麻木,像是傀儡一般整齐划一的跪在自己眼前。 顷刻间,某种预感浮上心头,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绝望涌上心头。 “呵呵…” 因为过度滥用御魂术,裴清怜的金瞳渐渐划落两行血泪,但即便如此,她却毫不在意,朱唇反而在此刻勾起一抹更为恶趣味,甚是几分病态疯狂的笑意。 【住手!住手啊!】 【解除他们身上的御魂术,如若不然,老朽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苍发老祖失声怒吼,他加大了虚空抓握裴清怜的力道。 可随着环绕裴清怜周身的金色屏障愈发碎裂,裴清怜十指间所操弄的银丝动作也更为迅速。 不知何时,苍发老祖的身后传来一道哭声—— “祖宗!!老祖宗!!!” “孙儿,孙儿求您,求您放过裴仙子…” “裴仙子是好人!” “分明是顾晨风勾结邪教,修炼邪法,走火入魔,提剑要杀我们,是裴仙子从天而降斩杀顾晨风救了我们!” 顾子渊说的声情并茂,可这番与二十年前似曾相识的供词,听在顾家老祖的耳中却又是那般讽刺。 在顾子渊的身边,顾子尘亦是跪地疯狂的磕头,即便额头出血也还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孙儿求您…求您放过裴仙子吧,这一切都是父亲的错,如果不是父亲走火入魔,被邪魔侵蚀,鬼迷了心窍,今日我等怎会……” “老祖,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子萱今年才刚满一周岁,求老祖宗睁眼看看您可爱的重孙女……” “是裴仙子救了我们,您不能杀裴仙子啊……” “若是裴仙子死了,天理难容,妾身与怀里的子萱也都不要活了!” 众多顾府家人,无论老幼妇孺,皆是哭喊求饶。 此情此景,甚是动人。 可在顾府老祖的眼中,却是何等地狱,正是因为他知道御魂术,正是因为他百年前就在朝堂之上见过那双金色月轮的双瞳,此刻他才更要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如今这些子孙后代所哭喊的求饶,不过都是裴清怜所支配操弄的结果。 “呜哇…呜哇哇……” 思绪间,老祖的耳边又传来一道幼儿的哭喊。 老祖明知这是裴清怜的诡计,可奈何这具苍老的身躯却还是转过头去。 不出意料,那是一个三岁还穿着肚兜的小娃娃,他连走路都走不稳,但还是哭喊着从侧室闯了进来,噗通一声踉跄的跪在老祖面前—— “呜哇哇……” 他甚至口吐不清,还没完全学会说话,却也跟着哭喊着向老祖求饶。 在三岁娃娃的身后,又冲出一个年轻的夫人,那夫人似乎并未被御魂术支配,但看到此情此景也还是不知所措的跟着跪拜下去。 【这…这里是…】 苍发老祖终是放缓了虚空抓握裴清怜的那只手。 大乘期的威严渐渐消散,裴清怜的九重宝塔也随之巩固防御。 【是地狱吗…】 【老朽何罪之有,竟要面临此般梦魇……】 老祖的眼角滑落两行清泪,闭上眼睛,再也不愿去看子孙满门那被御魂术操作下的哭泣求饶画面。 可是,他闭得上眼睛,却关不上听觉,耳边还是不断传来幼童的哭闹,孙媳妇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泣,以及那几个最不争气的重孙后人替他们的杀父仇人求情。 “若我死了,顾府的所有子孙后代,今夜都会挨个在您的面前切腹自尽。” 裴清怜不再冷笑,面无表情的淡淡抛出筹码。 顾府老祖闻声,老身一颤,回眸望去,半边夕阳与阴影分别落在左右脸上,却是早就一副绝望至极的痛苦神情。 此情此景,竟与顾晨风那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裴清怜的眼中并无慈悲,只是抬起玉手,勾起二指,耐人寻味的撩拨着那无形的银丝傀儡线—— “说出二十年前裴府灭门的真凶,那个藏于幕后的朝中世家,我就解除他们所有人的御魂术。” 话至于此,裴清怜轻轻上扬下巴,给了顾府老祖一个看淡生死的病态冷笑:“我倒是无所谓,早在二十年前,我的家人就全都一个个在我的眼前被处决斩首!” “这世上早就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念的人或事。” “我裴清怜就站在这里,若想杀我,您老随时可以出手。” “只是…” “与我一条将死之人的贱命相比,您老应该还是更舍不得这六世同堂的顾家子孙全都绝后吧?” “那么,到底谁的命更重要呢?”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内,留给您老自行裁决吧。” …… …… …… …… 月色漆黑沉郁,寒风吹过屋檐,带起细碎风声,今夜氛围是死寂一般压抑。 姜槐伏在顾府院外一座偏僻阁楼的屋脊阴影里,冰冷粗糙的青砖贴着身躯,他压低身子、屏息敛气,借着檐角夜色完美藏匿。 这里居高临下,姜槐刚好能窥见院内裴清怜与顾家老祖的战况。 而说是跑路,其实姜槐也没跑远。 难得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机会,姜槐不趁今晚赌一把,难道真要等明天回御岁宗继续给裴清怜当牛做马? “还真是可怕的女人。” “连顾家老祖都被她整的快疯了吧……” 目睹全程之后,姜槐除了感叹以外,更多是劫后余生般的直冒冷汗。 毕竟,谁看了裴清怜拷问顾家的手段,内心深处都得掂量掂量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而与今日顾家爷孙的惨状相比,裴清怜对待姜槐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不过,看这架势,裴清怜也是强弩之末,她的审讯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的确,裴清怜的手头握着顾府满门的性命,顾家老祖不敢杀她;可反过来,顾家老祖不肯交代二十年前的真相,裴清怜这边也奈何不了顾家老祖,毕竟这些人质是裴清怜保命的筹码,如果裴清怜真把人质杀完了,给顾家老祖逼急了,她今天肯定也得死在这里……” “事已至此,倒是可以让顾清庭来收拾残局,由我渔翁得利了!” 姜槐想到了什么,激活怀中那块玉符。 玉符开始燃烧,映起一轮金色的纹路,但很快就化作光粒随风消散。 【——迟迟不传信号,我还以为你死了。】 耳边冷不防传来一道清冷而略显刻薄的调侃。 但刻薄的声音落下,通讯另一边也明显传来一阵深呼吸。 姜槐唇角微抽,虽然不知道对方的位置,但还是环顾四周一圈,然后悠悠笑道: “我死了,以后你那两桩悬案就自己去御岁宗查吧。” …… …… …… “岑龙小队,封锁顾府!” 【是。】 街头茶楼的窗台,顾清庭坐起身来,将搭在椅子上绣着金色麒麟纹路的大理寺披风穿上。 她深吸一口气,二指竖起身前,随着周身的雷律调动,金色的电弧环绕少女绽放。 可也就在这时,顾清庭身后的包间外,却是冷不防的传来一道声音—— “清庭,这么晚了,突然调动特勤队,不向府上写份申请就算了,却连我这个前辈也当外人,不通知一声?” “景…景翠前辈?” 第十七章 :天师大人,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景…景翠前辈?” 顾清庭愣了一下,回眸望去,果然是几天前曾一起讨论过裴府命案的景翠天师。 “我是大理寺的巡查评事,岑龙特勤队直属朝廷,调动特勤应该也用不到向望州官府写申请吧?” 她有些垂头,不甘心的暗暗咬唇。 景翠步步走来,美眸并无指责,只是映出几分关心: “上次在元江县你夜里突袭查案,险些被那知县召唤出来的邪魔杀死……此事传到京城天师府中,可是给你的母亲担心坏了,后来清霄老师便专门写信叮嘱我,以后在望州无论去哪,我作为老师的学生,都要负责确保你的安全。” 景翠说着,有些于心不忍的劝道。 “抱歉…道理我都懂…” “但现在时间紧迫!我的线人还在顾府生死未卜,我没空解释这些,真的要走了……” 顾清庭暗暗攥拳,自知无可辩驳,只得长叹一口气。 当年在元江县一案,不是因为姜槐出手斩杀邪魔,她顾清庭恐怕也活不到今天。 如今,顾府战况凶险,姜槐下落不明,一切还都是未知数…… 顾清庭再多耽误一秒,都是对姜槐那份信任与恩情的背叛。 “裴府那桩命案,清庭执意要查,我陪清庭一起去就是了。” 景翠叹了口气,知道顾清庭执拗的性格根本劝不住。 顾清庭点了点头,再度汇聚雷法—— “抱歉,这么晚了,还要麻烦前辈跟我一起冒险。” “快走吧,听闻今晚顾府老祖被逼出山,我们还是快去看看为好,也免事态恶化危及望州的无辜百姓。” 景翠微眯冷眸,也于胸前竖起二指结印,汇聚风法。 …… …… …… …… “肃静!” “特勤搜查,全都靠墙站好!” “你们几个,举手抱头!” “顾府涉案,谁敢逃跑就是做贼心虚!” 喝斥声骤然惊响,顾府外围,潜伏已久的特勤小队自各翻墙一拥而入。 小队全员黑袍龙铠,器械寒光凛冽,迅速分散,封死整个顾府大院的所有出入口。 冰冷的威慑声回荡厅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封锁震慑住。 而在顾府前院,双方陷入僵局的白衣仙子与苍发老祖也被院外这一声声的呵斥惊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不亡我顾府!是朝廷的岑龙特勤队来了!” 率先仰天长笑的,自然是白发苍苍的顾家老祖。 顾府,作为望州名门世家,多年来与官府勾结,自然也不可能账本都是清白。 换做平时,朝廷的特务突袭查案,顾府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要心头一紧,心中暗骂两句狗当差的多管闲事,但表面上还是不得不笑脸相迎。 但如今… 特勤踹门查案,顾府老祖却从未有过这般庆幸,从未这般期待朝廷的天兵救场。 原因无他,裴清怜实在是太恐怖了。 与她相比,顾府老祖宁可被查出几百万两银子的贪污,只要特勤队能替顾府主持公道,从裴清怜这个恶魔的手中救下顾府满门性命!这几百万银子也算是花的值了! “裴清怜,今夜惊动了朝廷,你的好日子也算到头了!” “裴清怜,你杀我儿孙,杀我顾府重瞳天骄,今日你抓我顾府满门当人质,未来就算老朽不敢动你,朝廷之上的那方隐秘世族知晓此事,也定不会再留你!” “当年你父亲裴清风怎么死的,你也一样!” 顾府老祖释怀的说着,眼看特勤队就要一路封锁到前院,他的压力也随之舒缓。 “……” 裴清怜立在前院的中央,沉默不语,只是感应着方圆百米的特勤队动向,从怀中拿出一张手帕擦了擦眼角的两行血泪。 这血泪,是此前裴清怜威胁老祖时,同时调动了上百人,因为御魂术过度透支生命才留的血泪。 裴清怜的御魂术,本质与顾子言的重瞳差不多。 过度滥用,所透支的无非先是灵力,再是生命,最终连灵魂都作为燃料。 “岑龙特勤!” “全都站在原地,不要轻举妄动!” 轰隆!!! 顾府前院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顾府老祖与裴清怜同时回眸望去,却见一众黑袍龙铠的特勤小队,各自操控浮游灵枢,于四面八方训练有素的分散站位,最终各自将灵枢法器的炮口瞄准了院内二人,蓄势待发。 小队的最前方,却见一位身着黑色轻装战服,头生狼耳,发似鸢尾,周身环绕八门悬浮灵枢的银发少女步步走上前。 她抬起手来,摘下兜帽,八门高阶灵枢于身后依次列阵,犹如八门光炮分别锁定全场。 显然,这位少女是岑龙特勤队的队长。 “裴仙子,顾老祖。” “大理寺今夜登门查案,按照炎朝律法,还请二位收起修为,配合巡查!” 她的语速很快,声音冷而严厉。 即便论修为不如顾家老祖,但身披岑龙特勤队的披风,腰间还挂着真龙亲笔提名的【岑龙】铭牌,字句皆在炎朝境内有着十足的压制力。 “今夜既是大理寺旨意,老朽也曾担任天师,自是谨遵炎朝律法。” 顾家老祖很是识相,恭维的说着,便是收敛了周围的大乘期压制力。 裴清怜回眸望去,深吸一口气,却也双手抱拳,风轻云淡的开口: “不知,大理寺要查什么?” 她的语气,显然没有顾府老祖那么客气,而是带着几分不悦的质询。 银发少女并未回答,直接无视了裴清怜,只是继续环顾四周,眼眸锐利的盯着顾府正堂所有人,巡查是否有人偷跑。 裴清怜的金瞳微眯,本就不多的耐心也更为压抑。 她不喜欢有关朝廷的一切势力。 因为二十年前,裴府被灭门后,望州官府的那份奏折上,竟然黑纸白字的写着是裴清风勾结邪教,走火入魔,亲手杀了他自己的妻女兄妹。 望州判案,何等荒谬! 二十年前,裴清怜被父亲藏在衣柜里,她透过缝隙,分明亲眼所见全家老小皆被那蒙面的黑衣人所斩。 最终,父亲为了保护族人,不惜自焚道体,献祭灵魂,可却被那几个姗姗来迟的天师判定是父亲修炼邪法,走火入魔,出手将裴清风抹杀。 到头来… 裴府之冤,竟也只是奏折上的简短一句走火入魔,便一笔勾销,二十年来再也无人问津! 炎朝官体,令人耻笑! 自那以后,裴清怜便深刻意识到,整个望州,乃至是朝廷上上下下,早就已经串通好了,就连曾与裴府关系密切的顾府也不例外。 望州这座城里,当官的,当权的,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大理寺查案,可大理寺的人却迟迟不现身?” 裴清怜又是一声语带轻蔑的反问。 岑龙队长闻声抬眸,眉宇间亦是浮现些许不满。 可也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顾府上空,天雷滚滚,却见两道光影一前一后从天而降。 雷霆散开,烟尘散去。 为首的是一位墨发束冠,身披青花道袍的女天师。 而在天师之后,金色的电弧由虚到实,则是一位头生鹿角,金发由玉环梳为双马尾的妙龄少女。 少女看似年小,但官职与修为可一点不小。 肩上披着金霞黑底的大理寺官袍,那对血脉古老的鹿角苍劲曲折,周身环绕着金色电弧,清绝孤傲的小脸之上皆是一副容不得邪祟造次的浩然正气。 “裴仙子,许久不见。” 顾清庭右手于身前二指定法,左手负在身后,微眯冷眸,金瞳颇为怀疑的直视那同样拥有一双特殊金瞳的白衣仙子。 两女皆是金纹底色的瞳孔,可对比之下却是明显的一光一暗,裴清怜的月相金瞳明显更为黯淡阴晦,而顾清庭的金瞳则在夜色之下熠熠生辉,如沐神佑,尽显龙相。 “又是你…” 裴清怜微眯冷眸,暗暗咬牙,眉宇间皆是不耐烦。 如今的局势,早在顾晨风自焚时,就已经完全超出了裴清怜的计划,裴清怜自然也不可能再像刚来顾府时那般目中无人。 她的清绝仙颜之上,表达情绪的细节越来越多,但均为一股悄不可见的恼火与厌戾。 “顾清庭,上次也是你,嘴上说着什么要核查悬案,却一次又一次的阻止我调查真相。” 话至于此,裴清怜一声轻笑,目之所及皆是虚伪。 顾清庭懒得跟她斗嘴,只是继续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着某个少年的身影。 “据我所知,你来顾府时,应该还——” 她欲要开口询问姜槐的下落。 可话到一半,脑海中却又传来一道声响:【我平安无事,不必因为我而引起裴清怜不必要的怀疑。】 这…是姜槐的声音! 顾清庭闻声一诧,话到嘴边赶忙闭上,重新组织措辞。 只不过,顾清庭记得,她给姜槐的传音石是一次性的才对。 如今,姜槐早就用过了一次,他又是通过什么方式将声音传入顾清庭脑海中的? 【接下来,我会协助你调查裴清怜,但我不能让裴清怜知道我的存在,所以我会藏在暗中与你传话,教你怎么破局。】 姜槐的声音再度于顾清庭耳边传来。 顾清庭的眼神环视一圈,确信除了自家周围人都听不见。 【别愣着了,快说点什么,要引起裴清怜怀疑了!】 姜槐再次催促。 顾清庭虽不太服气,但还是恢复了平日的状态,轻哼一声,颇为不屑的嘲讽道: “所以,滥杀无辜,就是裴仙子对真相的调查方式吗?” 裴清怜闻声也笑了,摊开双臂,扬起白衣道袍之下的两扇阔袖:“二位天师大人,您何时看见清怜滥杀无辜?” “大理寺判案,讲的无非是人证物证。” “今日,清怜不过登门拜访,与顾家主谈论婚事,顺手斩杀几个邪修罢了……顾大人又有什么证据表明,清怜今夜在顾府滥杀无辜?” “也许清怜是在讨伐邪魔,为望州的百姓除害呢?” 话至于此,裴清怜上扬唇角,语带自信。 顾清庭挑起俏眉,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顾家老祖。 老祖见状,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赶忙道: “清庭,你可要为顾家主持公道啊!” “近年来,我顾府出了重瞳天骄,顾晨风本是好意想为自家天骄谈门婚事,却不曾想顾子言和顾晨风父子二人皆被这女魔头残忍杀害!” 老祖喊得亲切。 毕竟都姓顾,即便祖上血缘天差地别,但事到如今能靠近乎自然还是要多靠几分。 顾清庭听的不悦,别过目光,冷冷道: “天底下姓顾的多了,查案的时候也还请顾老称呼职务。” 她的语气刻意疏远三分,但眼底却又几分无奈的拧巴,这是因为顾清庭当年身负重伤,被姜槐给丢到顾府门前了,于是顾清庭于情于理也还是欠了顾府人情。 不过,相比当年那份人情,顾府在望州干的坏事显然还是更胜一筹,所以顾清庭终归还是没那么客气。 “这……” 顾府老祖听的一愣,老眸先是浮现些许屈辱,但话到嘴边却还是长叹一口气,俯首做礼。 “评事大人所言甚是,是老朽糊涂…” 终归是朝中那位顾太师府上的宝贝孙女,即便顾清庭再怎么年幼,只是小小大理寺评事,但到了望州这偏远的小地方来,也依旧是他整个顾家甚至连老祖都根本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苍,你带人去正堂检查顾晨风与顾子言的尸体。” 顾清庭微微回眸,给了身后待命的银发少女一个口谕。 代号为【苍】的少女闻声抬眸,再分别给了身边几位特勤队员眼神示意,便是化作数道黑影齐刷刷的踏入顾府正堂展开调查。 裴清怜望着岑龙特勤队进入正堂,并不紧张,那双金瞳只是盯着顾清庭,无奈一笑。 “审吧,审吧…你们就审吧!” “相信顾府幸存的人们,会说出真相。” “相信二位天师断案如神,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好人,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孽深重的罪人吧……” 裴清怜释怀的说着,目光扫过顾清庭,又停留在顾清庭身后那位青绿盘发的女天师。 景翠不语,但身为二十年前的亲历者,自然听出前者话里有话,清冷的容颜悄不可见染上一抹不可言说的阴霾厉色。 “呵…” 裴清怜压低声线,通过眼神交汇,将自身的心声直接投入景翠的灵魂内壁。 天师天师,承天立道… 景翠,你每天对着镜子穿上这身天师道袍不觉得恶心吗? …… …… …… “评事大人!” “天师大人!” “二位大人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顾府正堂,众多顾府子弟皆是泪流满面,像是看见大救星一样纷纷匍匐跪在顾清庭和景翠的脚边。 顾清庭被这一幕吓到,赶忙弯腰搀扶起一位抱着婴儿的妇女。 “别担心,时间还多,你们一个一个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清庭温柔的抚慰。 在她身侧,代号为【苍】的少女则拿出一枚录音石和笔记本,字句不差的记录口供。 那妇女抱着婴儿,失声痛哭: “顾晨风,顾家主,他竟然勾结邪教,修炼魔道,走火入魔,六亲不认,险些就要杀了我们全家……” “若非裴仙子及时出手,恐怕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 顾家老祖闻声愣住。 只是瞬间,他就理解了什么,原本已经安心的老脸再度映起一抹绝望的暴怒: “一派胡言!!!” “二位天师,她们都被裴清怜下了心咒,切不可轻信他们的一面之词!!!” 第十八章 :我教你 “半年前,顾府与裴府签订了一纸婚契,但这门婚契却并没有经过裴仙子同意……” “尽早,裴仙子登门谈婚事,顾晨风逼迫裴仙子入嫁顾府,可裴仙子不肯答应……” “后来,双方决定比武定论,由裴仙子的师弟姜槐与顾府三公子顾子言决斗。” “可是…” “比武过后,子言战败,却不肯服输,竟然催动魔功,走火入魔,欲要诛杀姜槐!” “谁也没想到,子言本是顾府天骄,天生重瞳,前途无量,竟然私底下会去沾染邪祟那种可怕的东西……” 故事讲到这里,老妇人不由声情并茂的低头摸眼泪。 顾清庭的身后,苍捧着笔记本,并未在意,如实埋头书写,记录在案。 只是… 随着顾府众人的供词越来越多,那站在角落里的景翠天师仙颜却是愈发紧绷,道袍之下的身体隐隐做颤。 “天师大人,您有所不知啊!” “顾子言身染邪道,已经杀疯了,竟然连他的兄长,连我们这些亲族都要一并砍死!” “甚至,顾子言的母亲好言劝他,顾子言却还是执迷不悟,连她的母亲都要杀!这才把顾夫人给吓的当场晕死过去!” “后来,是那叫姜槐的少年,替天行道,在顾府斩杀了那走火入魔的三公子,拯救了我们大家!” 为首的夫人激动说道,满眼都是对那叫姜槐的少侠感激。 在他身侧,众多顾家子弟也是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姜槐?你是说,姜槐救了你们……” 顾清庭唇角微抽,即便前院情绪激动的顾府老祖不说,她也已经察觉出这些人整齐划一的供词处处违和。 【干嘛那个表情,我就不能当回英雄?】 姜槐的声音再度传来。 虽然早就通了信,但顾清庭还是被吓了一跳,她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姜槐到底藏在什么地方,竟然连她的一神一态全都看的这么清楚?! 【放弃吧,你找不到我的。】 顾府侧室,姜槐身披岑龙特勤队服,靠在走廊上站岗,于神识之海颇有好笑的一声调侃。 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窥见正堂查案的顾清庭。 于是,姜槐自然也就可以通过【御魂术】,直接将自己的心声投射进顾清庭的灵魂内壁。 顾清庭暗暗攥拳,不理会脑海中的声音,继续秉公办案: “苍,先将他们说的全都记录在案吧。” “是。”苍颔首,回答干脆利落。 “继续说。” 顾清庭怀中抱臂,闭上眼睛。 众人顿了一下,再度七嘴八舌道: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闹剧本该结束了的…” “可是谁也没想到,顾晨风,顾家主竟然因为姜槐杀了魔堕的顾子言而愤怒,不由分说的出手就要杀了姜槐和裴仙子泄愤!” “后来我们才得知,原来顾晨风也勾结邪教,走火入魔,六亲不认,他不敌裴仙子,却拔剑要杀了我们妻女一家老小宣泄愤怒!” “要不是裴仙子拼了命的出手镇压顾晨风,今夜的顾府还不知道要血流成河到何种境地!” “是啊是啊!” “夫人说的没错!我们大家全都亲眼所见,真没想到顾家主竟也会被邪祟侵蚀神智!” …… …… …… 顾府正堂,七嘴八舌皆是悲情喊冤。 阴影角落中,景翠听的内心煎熬,脑海中不断浮现二十年前本已不愿提及的琐碎记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欲要离开这里。 可也就在这时,那门外的夜幕之下,却见一双暗金月相的清眸不断逼近—— “景翠大人,受害者们都在作证,您可是备受望州百姓信赖的天师大人,这个时候怎可抛下可怜的受害者不管不顾?” 裴清怜走进正堂,怀中抱臂,立于门前,拦住了景翠的去路。 她的语气皆是讥讽,金瞳倒映着最为纯粹的轻蔑。 对于景翠这个境界的老天师而言,道心清平,这本该是被一笑而过的挑衅。 可此时此刻,裴清怜的言语就像是一把利剑,仅是与那双金瞳对视,无时不刻都让景翠的身体止不住汗流浃背。 【枉为天师,愧对正道…】 【景翠,你太让我失望了。】 【从今往后,你我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再无联络。】 记忆的最深处,几句男人失望哀怨的声音再度浮现。 景翠垂落目光,不去直视裴清怜的眼睛。 她袖下的一双玉拳暗暗攥紧,道心每分每秒都在愈发变得躁郁。 而这些细节,裴清怜自不在乎,接着刚刚的话题继续嘲讽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将顾府这些可怜的幸存者的供词全都记录在案,就像你们当年记录裴府命案那样,几个人随便一写,联署姓名,然后向望州百姓公布今夜顾府命案——全都是因为顾晨风与顾子言勾结邪教才导致的!” “为民伸冤、讨伐邪祟、惩奸除恶……” “这难道不正是你们炎朝天师的职责所在吗?” 话至于此,裴清怜垂落眼帘。 虽是她在嘲讽,可对方始终一言不发,裴清怜也渐渐没了兴致,不由微眯冷眸,眼底浮现一股被无视的不悦。 景翠垂着头,脸色煞白,朱唇含咬。 二十年前,她是纵犯,是变相的帮凶。 所以,早在得知裴府幸存的遗孤被御岁宗主捡走,景翠就应该预料到未来有一天她也会被那个遗孤怀恨在心…… 裴清怜复仇的怒火才刚刚开始。 也许在不远未来,今夜顾府发生的悲剧,裴清怜也一定会不择手段在景翠身上重演吧。 想到这里,景翠几分无奈。 比起恐惧或是愤怒,她现在更多是一股难以释怀的压抑与挣扎。 “裴清怜,供词还没审完,这里还没有你插话的份!” 屋内的顾清庭察觉到二人气氛异常,不由快步追了上去,冷冷呵道。 与景翠身体发颤的挣扎心态不同,顾清庭作为大理寺派来望州巡查的评事,并无道心上的障碍,无论对任何人都是凛然有节的严正姿态。 “……” 裴清怜被她一训,本想回敬几句,可在顾清庭身上却挑不出什么破绽。 裴清怜无话可说,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景翠一眼,退至屋外。 “景翠前辈,您没事吧……” 顾清庭试着按住景翠的肩膀。 景翠身躯一颤,回过神来,挤出一抹不太自然的苦笑。 “没什么…” “裴清怜因为二十年前的那桩命案,记恨我们这些官府的人,也是理所当然。” 景翠叹了口气,将方才的焦躁压回心底。 顾清庭盯着她,金瞳微眯,心中却也浮现诸多猜忌。 其实早在三天前讨论案卷的时候,顾清庭就试探过景翠,她问景翠二十年前裴府命案是否在场,但景翠却回答她当时不在望州,而是按照惯例,被调去御岁宗后山监察禁陵的封印稳固…… 因此,二十年前的裴府案卷上,也并未留下有关景翠的署名与记录。 那个时候,顾清庭还并未太多怀疑。 但现在来看,顾清庭不得不重新看待今晚景翠与裴清怜之间的微妙反应了。 “景翠前辈。” 顾清庭再度开口,有些为难的说道:“据我所知,裴清怜掌握一种能够操控人心的朝中禁术……而如今,顾府家人的口供,与顾府老祖的口供截然不同,再结合顾府与裴清怜本就对立的关系,显然是有一方撒了谎……” “关于裴清怜的那道禁术,景翠前辈若是知道什么细节,知道如何甄别,还请告诉我。” 顾清庭是真诚的求教。 但话音落下,景翠却只是片刻沉默,然后若无其事道:“我不知道,既是朝中被列为禁忌的术式,我不过望州天师,又该从何了解?” “是吗…” 顾清庭的语气有些失望,可话音落下,眼底却也是更为猜忌。 从裴清怜一直针对景翠的态度来说,景翠肯定隐瞒着什么! 即便景翠不止一次说将母亲视为恩师,顾清庭也并不会因此就完全拿景翠当自己人。 她来望州,是要查案,是要拨乱反正,是为了践行自己的理想……不是来过家家体验人情世故的! 【她骗你的,她肯定知道。】 姜槐冷不防的又冒出一句。 顾清庭没理他,因为她早就与姜槐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她不告诉你没关系,等下我教你怎么破解裴清怜的御魂术。】 姜槐淡淡说道。 顾清庭有些惊讶,但在公共场合还是没有反应,默默听着,点了点头。 “看来今晚前辈身体不便,没关系,前辈还是今早回去休息为好……” “今晚,清庭自己就可以带队查清顾府的真相!” 顾清庭深吸一口气,留下句有些赌气的誓言,便是头也不回的继续审讯。 景翠望着少女的背影,竟是与记忆中的那道倩影无限重叠。 曾几何时… 她也曾在天师府的毕业典礼上,被恩师亲手披上那件庄重的天师服,怀揣着镇抚一方的少年壮志,踏入望州这片土地…… 可是,望州的水深,远远没有景翠想象中那么简单。 “二十年前的命案,牵扯甚广,不能再让清庭追查下去了。” “纵使清庭在京中家世显赫,若真把幕后的那些人逼急了,没准也难逃一劫……” “清庭年芳十八,尚不知这世道黑暗,小小年纪却被专门派到望州巡查,想必是朝中有人拿她当棋子,想要重新搅浑望州这趟水!” …… …… …… 【我看你也审不出来什么了。】 顾府侧室的走廊上,姜槐颇有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大概两炷香前,顾清庭让她的部下,分别带着顾子渊和顾子尘在独立的隔间审讯。 而因为是在封闭的隔间,姜槐也看不到具体的情况,所以他刚刚那句话是纯粹的试探。 姜槐看顾清庭的架势,她还是不甘心一上来就听姜槐的指挥。 终归是世家出身的大小姐,还是有点自己的骄傲,否则姜槐说什么她干什么,那顾清庭与傀儡又有什么区别? 【先说好,我的时间也有限,你要是执意按照自己的思路查案,再继续无视我的话……】 这一次,姜槐语气带上些许不耐烦。 他呆在顾府也是有风险的,因为姜槐本质上还是被裴清怜支配的状态,他只能短暂启动适应轮盘阻断两个半时辰裴清怜的监控。 所以,姜槐即便用重瞳的幻术搞晕了一个特勤队员,夺舍了他的衣服,也不可能一直伪装在顾府。 等到两个半时辰过去,裴清怜就能检测到姜槐的生命信号,到那时姜槐穿着岑龙特勤队的衣服被裴清怜逮住可就解释不清了。 【顾清庭,你不知道这年头,传统傲娇早就已经退环境了吗——】 姜槐又开始发牢骚。 噗通! 但这一次,话到一半,顾府侧室的隔间却突然传来一道拳头锤桌子的声响。 姜槐愣了一下,转过身去,却见顾清庭猛地推门而出,小脸都已经憋的涨红,东张西望试图寻找姜槐的下落。 【有必要气成这样吗…】 姜槐有些被惊到,压低特勤队服的帽檐。 可很快,他就发现顾清庭的表情不太对劲,比起傲娇被伤自尊心的那种羞怒,少女此时此刻站在走廊上双手抱头,气的直跺脚,似乎是有些抓狂但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她转身叮嘱了身旁的银发少女两句,便独自一人朝着顾府那空旷无人的后院走去。 【她要干嘛?】 姜槐吸了口气,搞不懂顾清庭什么意思,于是便在身后用重瞳的幻术隐蔽气息,悄悄跟了上去—— “姜槐!!!” 来到后院,顾清庭终是破了防,独自一人对着空气呼喊。 姜槐挠了挠头,愈发搞不懂。 可也就在这时,他恍然瞪大双眼,意识到了什么—— “只有你能给本姑娘传音,本姑娘说话你根本就听不见啊!” 顾清庭一个人在后院,破防的宣泄着一直以来心中蒙受委屈。 “你说你要教我查案,那你倒是直接说应该怎么办啊!” “你又不说我该怎么办,我问你,你又听不见,还一直说我心高气傲无视你?!” 【我草,我好像忘了你没法给我传音。】 姜槐倒吸一口寒气,唇角微抽,胸口莫名有种良心刺痛的感觉。 难怪顾清庭一直装高冷不搭理他,原来是她讲话姜槐根本就听不见来着…… 【抱歉抱歉,我说你怎么一直装高冷不理我呢…】 “所以说,你这混蛋现在才想起来啊!那你一直在耳边压力我几十分钟又算什么!” “明明是你不告诉我该怎么做,我没有办法,只能先按照自己的方式审讯,结果我在屋里审讯,你还一直嘲讽挖苦我的方式不行!” 顾清庭越想越委屈,周身雷霆四散,气的在草坪上直跺脚。 姜槐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将之放在后院的一座闲亭桌上。 【去后院东边的那座亭子里,我在那里给你留了一块传音玉。】 …… …… …… “姜槐,给我道歉!” 捡到传音玉后,顾清庭开麦第一句就是兴师问罪。 姜槐吸了口气,心道这次确实自己的问题,还是乖乖道:“抱歉抱歉,改天我请你吃饭。” “算你识相!” 顾清庭很凶的哼了一声。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好办法能破解裴清怜的御魂术?!” 顾清庭脸上的红温还未消散,但她知道轻重缓急,当下还是办案要紧,便也没与姜槐斤斤计较。 姜槐靠在走廊上,手头上下抛着玉佩,若有所思: “御魂术,本质上是由裴清怜的意志操控傀儡行动。” “但,裴清怜本人的精力与脑力是有极限的。” “我刚刚数了一下,你带来的这个特勤小队总共有三十六人。” “所以我建议你让三十六个队员,每人带一个顾府成员在隔间单独审讯,并且给每个人设计的问题全都不一样……” “这样一来,纵使裴清怜有元婴境的修为,我也不信她一个人的大脑,能同时处理三十六个不同的问题,并且这三十六个人的口供彼此还都不能相互矛盾,必须从三十六个不同的视角阐述顾府的来龙去脉。” 第十九章 :坏女人 “这样一来,纵使裴清怜有元婴境的修为,我也不信她一个人的大脑,能同时处理三十六个不同的问题,并且这三十六个人的口供彼此还都不能相互矛盾,必须从三十六个不同的视角阐述顾府的来龙去脉。” “顺便一提…” “此前裴清怜与顾府老祖交锋的时候,她同时调度了顾府的上百人,就已经开始止不住的咳血了!” “这大概率意味着,裴清怜的御魂术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快要濒临极限,她肯定撑不了多久的。” 顾府长廊,姜槐把玩着手中的传音玉佩,信誓旦旦的为顾清庭提供建议。 他的适应轮盘能够复刻【御魂术】,自然姜槐也就要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御魂术的弱点。 姜槐这么做,自然也是为了削弱裴清怜。 裴清怜越是吃瘪,姜槐就越是有机会翻身。 而另一边,顾清庭收到建议,也是颇有惊叹的眼前一亮—— 【还真是好点子!】 【姜槐你等着,我这就让特勤队全员一起审!看裴清怜的伪装还能撑多久!】 留下这句话,顾清庭便是一路小跑回正堂,召集岑龙特勤小队开始分配任务。 姜槐靠在走廊的阴暗拐角,准备继续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可也就在这时,他的面前却是经过一道银发狼耳,身披轻型岑龙队服的少女侧颜—— “嘶。” 姜槐倒吸一口凉气,认出对方是顾清庭口中代号【苍】的特勤队长,赶忙用重瞳的幻术隐蔽气息。 但即便如此,那银发少女也还是停下脚步,头顶一对毛绒绒的三角狼耳微微翘起。 她微眯琥珀色的兽瞳,突然转过身来,朝着姜槐的藏身之处望去。 坏了… 这次轮到姜槐汗流浃背了。 银狼少女就站在走廊的中央,目不转睛盯着姜槐,显然一眼就看穿了那道藏身幻术! 就是不知道,姜槐的易容术,是不是也一并被她看穿了… “岚。” 银狼少女的声音干脆利落。 姜槐唇角微抽,压力爆缸,但听对方的口吻,似乎是在称呼这身队服原主人的特勤代号。 “大理寺评事通知小队集合,你还要在这里摸鱼到什么时候?是这个月的纪律分和奖金不想要了吗?” 银狼少女的目光平静,语气有着身为队长的严厉。 姜槐愣了一下,但在瞬间思考过后,还是模仿着特勤队员的动作,右拳抵在左侧的胸口处,行了一礼:“抱歉…我这就去。” “走吧,时间不早了。” 少女没再看姜槐,目视前方,步伐整齐。 姜槐没办法,只能暂时代替【岚】的身份,跟在她的身后,接连走过数个走廊的拐角。 不知何时,姜槐停下了脚步。 原因无他,少女带路的方向,根本就不是顾清庭要求集合的正堂,而是姜槐刚刚去过那座空无一人的后院…… “看来,你对顾府的地形也很熟悉。” 银狼少女走到后院中心的参天庭树下,察觉到姜槐的异常,也跟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讲话时,却见周身有八道光翼升空展开,姜槐定睛望去,那果然是八道由敦煌科院开发的军用灵枢。 灵枢,其实就是炎朝批量化生产的法器。 与天师这个名词一样,灵枢与传统仙门的法器也属于两套体系,这是因为灵枢并非蕴含灵性的天材地宝,而是先由炎朝科院设计出图纸,再经工业流水线批量生产,装备于炎朝军队的统一规制法器。 灵枢内部,植入了统一规制的术式,持有者只要输出灵能就能自动激活其内置的术式。 这相当于是工业化的枪炮。 所以,灵枢不像传统法器那样稀有又残次不齐,而大规模的武装部队,也让炎朝的暴力机关足够镇压各大仙门不敢造次。 “你到底是谁?” “我的队员,岚已经被你杀了吗?” 苍冷冷道,表面看上去很是平静。 可当提及自己的部下生死之时,那周身的八门灵枢光炮还是随着内心深处的杀意蓄势待发。 姜槐唇角微抽,只觉得死字当头,苍的实力至少有元婴,而这八门灵枢的规格更是重量级的远超元婴范畴。 姜槐但凡走位失败,不小心上挨一炮,怕是就已经被炸成高达零件碎一地了! “等等,先别开火,岚还活着,我只是用幻术让他睡了一会儿,岚就在侧房的一间马厩躺着,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姜槐苦笑着举起手来。 但显然,对方的怒火并没有那么容易平息。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姜槐,说来话长,但我与顾清庭认识,顾清庭应该也提及过,我就是她在顾府的那个线人……” “如何证明?” 苍冷冷道。 但这一次,她不等姜槐回话,就自行下了定论:“自封六脉,然后戴上禁锢,我会带你去见顾清庭,给你一次自证身份的机会。” 苍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刻有特殊禁咒的银环项圈,丢到姜槐面前的草坪上。 姜槐望着那项圈,深吸一口气,却还是没有弯腰去捡。 “这…” 姜槐暗暗咂舌,心头犯难。 姜槐倒是不怕自己戴着禁锢出丑被顾清庭嘲笑,他真正担心的是裴清怜,如果让裴清怜看见姜槐与顾清庭认识,还得知姜槐是什么线人,那姜槐可就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怀疑了。 这裴清怜事后不杀姜槐灭口,姜槐都得喊她一句圣人… “怎么,心虚了?” 苍的声音依旧干净利落,虽然看上去年纪没多大,可却有着纠结战场,冷酷无情的特勤风范。 姜槐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假笑渐渐落幕。 他是没招了… 刚从顾子言那100%复刻的上古重瞳,如今怕是不得不派上用场了。 “看来,你是不打算配合了。” 苍深吸一口气,探出左手,掌心对准姜槐,与此同时身后的八门灵枢炮口也激活术式。 姜槐不再多言,眼底映出妖异的紫光。 “那是…?” 少女有些诧异。 可眼看双方大战就要一触即发,顾府前院却是冷不防的爆发一声惊天的电闪雷鸣—— 轰隆隆隆!!! 突然其来的动荡,自然也让后院剑拔弩张的二人回过神来。 苍闻声抬头,却见顾府上空不知何时已经乌云密布,而一道道金色的电光石火,则伴随轰鸣声传来的发现一路沿北震彻。 【苍,你在哪里!快带队支援!】 【裴清怜阴谋败露,准备逃跑,绝不能让她逃掉,今晚必须抓她回大理寺审清楚!】 苍的耳边,突然传来上司的焦急催促。 顷刻间,苍心头一紧,深吸一口气,恶狠狠的瞪了姜槐一眼,却还是不得不操控灵枢作为飞剑,立刻前往电闪雷鸣的顾府前院支援。 “如果我回来发现岚不在马厩,第二天我就带队去御岁宗抓你入狱!” 临走前,苍还是撂下一句狠话。 一时间,姜槐似乎得救了。 他也转身望去,看着顾府前院那一道道金色的惊蛰落雷,若有所思: “没想到,裴清怜这么快就经不住拷问露馅了?” “看样子,裴清怜应该自知顾府真相瞒不住,打算逃回御岁宗,而顾清庭则正在带人追她……” “难得裴清怜这般狼狈,对我来说也是报仇的好机会!” 念及于此,姜槐也召开修为,纵身一跃,踏着屋顶的青瓦飞檐走壁朝顾府前院赶去。 可走到一半,他又想到了什么,回到后院的草坪上,将刚刚苍丢在地上那刻有禁锢的银环项圈随手捡起来。 岑龙特勤队的禁锢法器,给裴清怜戴上肯定够用了! …… …… …… “咳…咳呃!” 望州街角一处小巷,白衣仙子扶着墙,轻咳之中猛然吐出一大口黑血。 她的金瞳挂着两行血泪,气息也早不复白天那般从容。 说到底,裴清怜也是人,也是有极限的,白天先后与顾晨风和顾家老祖交手,前前后后支配了上百人,早已掏空了裴清怜今日的灵力储备…… 后来,顾清庭率领特勤队赶到,裴清怜就已经是处在强弩之末的边缘。 但事已至此,裴清怜骑虎难下,不可能向任何人低头,也只能一直勉强自己撑过大理寺的审讯。 至少… 她计划应付几个小时,然后找个合适的机会脱身。 可没想到,顾清庭比想象中聪明的多。 她很快就找到了破局的办法,竟然让三十四个特勤队员分别在不同房间,同时审讯三十四个顾府的族人! 短短几秒钟内,裴清怜一个大脑,却不得不处理三十四个问题,并编出三十四个不同的叙述,甚至还要让三十四人的口供全都能对上号,能构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开什么玩笑,裴清怜只是会御魂,不是会时间暂停。 起初,裴清怜硬着头皮撑了十分钟,但很快就被顾清庭眼疾手快的查出纰漏,顾清庭发现几个人所说的时间地点对不上,于是便以此为破绽不断刨根问底。 后来,裴清怜还想用更多的谎言来圆回去,可她的这具身体却率先撑不住的开始吐血,与之连带着那被审讯的三十四人的御魂术支配效果也失效了。 众人断断续续的清醒过来,裴清怜自知她的计划已经败落,干脆先下手为强的跑路。 她接连祭出诸多秘宝脱身逃走,这才能够终于甩掉了顾清庭的雷法轰炸。 “顾清庭,还真是小瞧那丫头了…” “传说中的麒麟一脉啊…真是令人嫉妒……” “年纪轻轻,不过半步元婴的境界,却是出手就堪比元婴巅峰的雷霆万钧……” 裴清怜口中呢喃着,扶着小巷的墙壁步步踉跄。 目前,顾清庭已经被她用法器甩掉了。 而姗姗来迟的岑龙特勤队,则分别在望州城中地毯上追查裴清怜的下落。 看今晚这阵仗,怕是望州官府也早就被惊动了,明天只会有越来越多的天师和巡卫追查裴清怜。 “还真是被逼的无路可走了啊…” 裴清怜叹了口气,她不再继续乱跑,于幽暗小巷的尽头找到一处拐角。 她撑着身体进入拐角,同时从怀中取出一卷山河岁相图,将仅剩下的灵力注入那描绘着水墨山河的岁相图之中。 所谓“岁相图”,是御岁宗主岁昭所绘制的一种保命道具。 裴清怜作为岁昭的真传弟子,自然也得到了一卷师尊亲笔的岁相图,危机关头只要裴清怜展开岁相图,就可以让岁相图中水墨绘制的事物与现实世界产生联系,无论是将画中的东西召唤出来,还是让现实世界的人进入画中都可以随机应变。 裴清怜计划,今夜就先躲进岁相图的画中世界藏身,等修养几个时辰,法力恢复了再回到现实世界。 虽然说是无路可走,但其实裴清怜也没那么慌。 她的御魂术,是一门可开发潜力极高的禁术,而恰巧,望州又遍地都是一些没有修为的凡人百姓。 这里对于裴清怜来说,几乎挨家挨户都是可用的棋子,只要法力充沛,她可以有一万种方法在顾清庭的眼皮子下瞒天过海。 “只是不知道,姜槐与顾子言交手之后,有没有平安脱身回到御岁宗……” “如果他被特勤队抓回去审讯可就麻烦了,今晚还必须要再回官府一趟把他捞出来……” “顾清庭,你最好别逼我真在望州大开杀戒。” 念及于此,裴清怜心力憔悴的长叹一口气。 她静静的靠在墙边,待到岁相图上的水墨山河彻底被灵力激活,裴清怜的身体也不免有些虚脱的瘫软下去。 可也就在这时,拐角尽头的阴影之下,却是冷不防的吹来一道青风—— 嗡! 青风吹拂而过,掀起裴清怜的几缕碎发。 待到裴清怜从茫然中回过神来,却发现掌中那份岁相图早就被青风无声卷走。 “山河岁相图啊…” “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岁昭宗主亲笔绘制的水墨画了,还是以前那么浑然天成……” 阴影之中,有道人影淡淡开口。 裴清怜闻声一诧,脸色映出些许难堪,侧目望去,竟然是一个时辰前还在顾府打过照面的天师景翠。 景翠步步从阴影中走出,掌中还握着已经被重新卷起来的岁相图。 裴清怜注意到的是,她身上却并未再披着此前那身华丽的天师道袍,眼中也不曾再有那种挣扎与迷茫的色彩。 “啊,是你啊…” “倒也并不意外。” 裴清怜知道跑不掉,也不再起身,只是仰天长叹,有些释怀的感叹道。 景翠望着她的侧颜,二指勾起,却见几缕青风汇聚而成一道锋利的剑意。 “对你而言,只要杀了我这唯一幸存的遗孤,裴府命案的真相就再也不可能翻案了吧……” “我死之后,你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裴清怜说着,金瞳流转,侧目望去,语带调侃。 景翠闻声一怔,唇角也抿起一抹阴晦的弧度:“随你怎么想吧。” “真不知道你这种虚伪的烂货,怎么有脸在后辈面前装的道貌岸然……” 裴清怜闭上眼睛,昂起脖颈,有种放弃抵抗,慷慨赴死的既视感,但唇角却是暗藏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病态笑意。 她冷不防的冒出一句:“杀了我,望州必会生灵涂炭。” 不过话音落下,裴清怜感受到景翠的杀意未减,不由失笑:“说的也是,这种威胁只能对顾清庭那种天真的家伙有用,对于你这种早就烂透了的天师,反而也根本就不在乎百姓的死活吧?” “是啊,裴清怜,还是你懂我……” 景翠微眯冷眸,亦是苦笑。 “其实我也不知道今晚杀了你,望州又会有多少无辜生命被你的御魂术牵连,日后我又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顾清庭的质问……” “也许,她会用最失望的眼神看待我吧。” “但无所谓了,我的人生早就烂透了…” “裴清怜,我们都一样烂,事到如今,就别再绑架彼此那早就堕入深渊的道心了。” 话至于此,景翠垂落眼帘,再无半丝犹豫之心。 下一刻,景翠二指猛然上前,周身的青风剑意随之呼啸而去—— 锋! 她是铁了心要杀裴清怜。 无论如何,景翠今晚都决定要做个了断,未来的万般罪责她一人抗下就是了! “真遗憾。” 虚空之中,突然传来少年的声音。 景翠瞪大双眼,那道青剑距离裴清怜的脑门只差最后一瞬,可眼前的画面却是凭空被抽走一帧的卡顿,裴清怜的身后骤然闪过一道残影—— 【瞳术·虚空遁步!】 我御魂术的适应进度还没刷满。 现在还—— “不能让你杀了我家师姐啊。” …… …… …… 轰隆隆隆——!!! 天雷滚滚,顾清庭高悬于天,二指竖起胸前,头顶鹿角尽显古相,周身环绕着金色弧光,伴着漫天雷雨。 少女居高临下,俯瞰整个望州城,可奈何她再怎么聚焦注意力,目光却再也无法锁定那刚刚在烟尘下消失的白衣倩影。 跟丢了… 大概一炷香前,裴清怜在逃跑时,突然祭出一副水墨山河的画卷,然后就在顾清庭难以置信的目光下,裴清怜竟然大手一挥,将画中水墨构筑的事物全都撒进了现实世界。 顾清庭被铺天盖地的水墨烟雾遮住视线,她想要硬着头皮追上去,却又一头撞上那本该出现在画卷的水墨山峦。 顾清庭也搞不懂那是什么法器,但似乎有着将画卷内容与现实世界连接的规则之力。 而现在,水墨画卷已经失效了,但裴清怜也早就不见逃的踪影。 “可恶啊,让她跑掉了…” “好不容易抓到她的破绽,还想借此机会,押她回官府,好好质询一下二十年前裴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清庭有些不甘心的暗暗咬唇。 可也就在这时,她的余光却窥见望州偏远的一处小巷骤然爆发巨响—— 【顾清庭,速速救我狗命。】 脑海中,传来少年气喘吁吁的呼声。 【之前与你同行的那个女天师要杀我和裴清怜灭口!】 第二十章 :我不会放手的! 当时,那把青剑距离裴清怜的脑门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裴清怜的金瞳极速聚焦,多重御魂术式也在此刻倾巢爆发。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无数走马灯般的记忆在裴清怜眼前浮现。 其实,说从容赴死,那是谎言。 她比任何人都要不甘心,因为她复仇的夙愿还遥遥无期,死了的话裴清怜不知道又该以何种表情面对九泉之下的家人。 裴清怜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二十年来,不止一个长辈告诫过她,如果再继续对裴府命案纠缠不放,裴清怜终有一日会死,死不瞑目。 裴清怜相信,长辈们并非危言耸听。 但她还是要做,因为除了复仇以外,裴清怜已经再找不到人生的方向。 景翠说的没错。 裴清怜也不是什么好女人,两个坏女人之间,谁也没资格道德绑架什么。 所以,作为一个坏女人,裴清怜确实做好了“拉所有人陪葬”的最终预案。 她用御魂术的催眠暗示,给自己的大脑植入了一种触发条件为“死亡”的术式。 如此一来,无论裴清怜何时何地突然暴毙,她的大脑都会因为“死亡”而自动激活那道术式。 那是名为【摄魂】的术式。 被御魂术支配的人,裴清怜可以通过【摄取】抽尽对方的生命。 而裴清怜的肉体一旦死亡,大脑就会运转摄魂术,二十年来蛰伏的御魂术被全部激活,整个望州将会在一夜间尸横遍野,数之不尽的无辜生命被裴清怜抽干…… 这与报复社会没有区别。 事实上,裴清怜并没有多信奉正道,她没有一开始就用摄魂术滥杀无辜,只是因为二十年前岁昭收养她的恩情。 岁昭是裴清怜的师尊,也曾是裴清怜父亲的恩师。 裴府命案发生的前天晚上,父亲给岁昭写了封信,希望岁昭能够收养他那幸存下来的小女儿。 所以,裴清怜从六岁开始,就是跟在岁昭的身后长大。 小时候,师尊牵着她稚嫩的小手,带着她在御岁宗游山玩水,每晚睡前都会给她讲许多许多,关于少年行侠正义的江湖故事。 师尊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女人。 师尊一直教导裴清怜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长大了要像武侠故事里的主角一样做个大英雄,路遇不平拔刀相助…… 师尊教导的正道三观,裴清怜没脸说她全都听进去了。 但至少也是因为师尊的存在,裴清怜作为人类的信念有了锚点,她才会一直不愿将人类作为摄魂的养分来修炼。 裴清怜心里有数… 她早就被复仇蒙蔽了双眼,她其实距离堕落只差一步之遥。 而摄魂这种极快的修炼方式,哪怕只要滥用一次,尝到甜头,未来裴清怜肯定就再也无法收手了吧。 三天前,裴清怜深夜让姜槐来落月宫修炼。 那是裴清怜人生中第一次使用“摄魂”。 对象是一个叫做姜槐的少年。 她没有摄取生命或是元寿,只是采补了少年身上最为旺盛的阳气与真元。 其实,裴清怜是把姜槐当宠物在养,她是想让姜槐留在身边陪自己一辈子的。 因为姜槐很有趣。 他明明已经被裴清怜的御魂术支配,却并没有因此变成行尸走肉、单纯服从命令的傀儡。 姜槐拥有喜怒哀乐,甚至还会被撩拨的脸红,开心的时候他会黏着裴清怜,难过的时候他也会蹲在角落里,期待着裴清怜能够关心他,鼓励他…… 这是二十年来,裴清怜支配了多少人,却从未见过的个体。 拥有个性与自我,即是宠物与傀儡最大的区别。 裴清怜希望,她能与姜槐建立一种正向的依赖关系。 姜槐的天姿极高,但却是孤儿出身。 他入宗的时候,性格有些孤僻,既没有家境与背景,在御岁宗也没什么朋友,往往分不到什么修炼资源。 裴清怜是御岁宗的首席真传,她能够给姜槐提供一切他所需的修炼资源,她能满足他的一切愿望。 而反之,姜槐依靠裴清怜的资源哺育,凭借他一年结丹的惊人天赋,未来必然会是一帆风顺的元婴化神,甚至是飞升踏入仙人的境界。 到那时,姜槐成仙,拥有近乎无限的阳元可供裴清怜采补! 这对裴清怜来说,既是一个战力超群的保镖,更是一本万利供她回血的无尽能源。 虽然很自私的夺走了姜槐的人生,但裴清怜是认真的,她真的也曾幻想过这样美好的未来…… 只是可惜。 裴清怜怕是等不到姜槐成仙的那一天了。 今晚景翠追杀,裴清怜必死无疑。 她不得不背叛师尊的教导,背叛自己作为正道修士的信念…… 今夜,裴清怜就会彻底堕入魔道。 而一旦裴清怜的手上沾染了成千上万的生命,未来她就再也不可能回到御岁宗,再也没有脸去见师尊她们了吧…… 裴清怜觉得,她也是时候放手了。 坠入深渊,拥抱魔道,变成以人为食的恶魔,就别再去拖累那个本该在御岁宗拥有光明未来的小师弟了吧。 他清醒过来的时候,肯定会怨恨自己吧。 “真遗憾。” 深渊的尽头,裴清怜隐约听到少年冷冷的声音。 那声音很遥远,就像是隔着一层汪洋大海,但裴清怜还是在无边的黑暗之中睁开双眸,循声望去。 “——我不能让你杀了我家师姐。” 意识的最深处,再度传来少年自信而坚定的声音。 裴清怜觉得难以置信,她试图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在那无尽黑暗的深渊尽头寻觅声源。 可是,现实世界的肉体触碰,却要比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意识流来的更快——裴清怜能够感受到,她的身体被少年一把抱住,飞向高空。 “姜槐…?” 瞬息间,裴清怜的意识穿透万丈深渊,猛然清醒过来。 她瞪大一双月纹金瞳,却未见景翠的青剑贯穿自己的眉心。 她被白衣少年抱在怀中,耳边不断传来尖啸的风声,周遭的风景也每分每秒都在极速变幻。 唯一不变的,是少年那表情严峻的清秀侧颜,以及那一双不断投射空间术式的幽紫重瞳。 “重瞳…?” 裴清怜一度怀疑是她眼花了。 可再三确认,裴清怜能够感受到随着姜槐的一双重瞳左眼右眼交替投射术式,而她本身也被姜槐抱在怀里,反复于望州的夜空之中空间折跃,飞速逃跑。 二人的后方,景翠乘着青风,驭着无数青剑追杀而来。 “姜槐,原来你没回御岁宗……” 他难道一直在暗中守着我吗? 这样的疑惑,在裴清怜的脑海中浮现,但她终归没有说出口。 “真傻…” “为什么还要回来救我……” 裴清怜叹了口气,仙颜映出几分不可思议,但声音却难掩那股已经燃尽的虚弱无力。 如今,裴清怜也多少搞清楚了状况。 难怪她会在深渊尽头回顾了那么久的走马灯…… 是因为姜槐在最后关头救了她,所以裴清怜并没有被杀死,于是她大脑中预先植入的“自爆”术式也并没有启动。 这意味着,裴清怜还没有抽尽上万人的生命,她的人生也并没有因此而堕入魔道再无回头路。 那岂不是说,只要裴清怜今晚能够逃掉,她就还能回到御岁宗和大家一起恢复平静的生活? “可是…” “我并没有下达让你保护我的命令……” 裴清怜垂落金瞳,比起追问重瞳的来历,她现在更多只是感到胸口有一股难以释怀的压抑。 她恐怕做梦也不会想到,最后关头,走马灯里牵她手的师尊没有出现,竟然会是一个被她视作宠物一直欺骗利用的少年救了她。 她明明自私的夺走了他的人生,她甚至还想把姜槐当成韭菜,未来用摄魂术一茬一茬吸取姜槐的阳气…… 如今,裴清怜透支灵力,她早就无力支配姜槐,可姜槐却还是抱住了她,不顾生死的将她从景翠剑下救走。 “到底图什么…” “我不救师姐的话,之前答应我的愿望谁来兑现?” 姜槐忙着用重瞳的【虚空遁步】逃命,但还是抽出功夫敷衍了裴清怜一句。 当然,此乃谎言。 姜槐当年救顾清庭都要趁火打劫一笔,如今又怎么能放过裴清怜这具虚弱至极的身体? 姜槐对裴清怜有两重考量。 其一,是适应轮盘还没刷到100%,姜槐还得留着裴清怜继续扮演过家家的游戏。 其二,裴清怜是御岁宗的首席真传,姜槐如果能用御魂术反向支配裴清怜,他未来在御岁宗可就有了一个权高位重的支点! “愿望…?” 裴清怜听的诧异,金瞳微微有些呆住。 但片刻的迟疑过后,她像是有什么心结被解开,心头萌生一股彻底释怀的情愫。 “这样啊…” “原来你还惦记着,我答应你穿黑丝女仆装与你合修啊…” “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笑了,姜槐从未见她笑得这么开朗。 笑声过后,裴清怜却也释怀的感叹,她甚至对姜槐产生了几分敬畏之心。 原来这世上真有这般纯粹的小色胚,仅仅只是因为馋师姐的身子,惦记着师姐答应他合修的事情,为此竟然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 “姜槐,你真的很厉害啊……” 裴清怜不再强撑疲倦的身躯,心底尽数卸下戒备,身体带着几分认命般的绵软,将面颊轻轻依偎在姜槐怀中,闭上眼睛。 耳边狂风烈烈呼啸,可裴清怜的心境却是前所未有的岁月静好。 姜槐的话,虽然有点下流,但应该算是在告白了吧…… 临死前,能收到一份跨越生死的告白,其实裴清怜想一想还蛮高兴的,这应该也是她人生中最记忆深刻的告白了吧。 【她居然嘲笑我,真是白眼狼啊!】 【我这死嘴也是,为什么刚刚不回答几句高冷装逼的台词呢。】 【下次买几本武侠学习一下好了……】 姜槐唇角微抽,暗暗不悦道。 他几分钟前才刚赶到救场,自然不了解裴清怜经历了什么,此刻又是因为怎样的心境才会突然发笑。 但也都无所谓了。 姜槐不在乎他是不是又丢脸了,反正他不是白救裴清怜的,裴清怜现在身体彻底透支,正是姜槐趁虚而入,用御魂术反向支配她的最佳时机! 要不了多久,等姜槐把魂印烙在她的脑门上,裴清怜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吧! “姜槐…” 思绪间,裴清怜又是突然开口。 她垂落美眸,微微别过目光,窥见身后不远处还在穷追不舍的青风倩影。 根据裴清怜的观察,姜槐已经抱着她逃出了望州,如今姜槐正在超频使用重瞳的空间术式,不断朝着御岁宗方向的山林中空间折跃。 可即便拥有重瞳的空间系能力,他最终也还是跑不过炼虚境的景翠。 修为差得太多,速度上的差距,已经不再是一双重瞳能够弥补的…… 【裴清怜,你应该知道,仅凭一个结丹境的少年是救不了你的。】 【事到如今,你再拉来一个无辜的少年为你陪葬,到底有何意义?】 山林后方,青风剑意不断侵袭追杀,而与之相对也传来一道道天命般的呵斥。 裴清怜自然能够听到景翠的劝降。 她其实认同景翠的话,她也不觉得仅凭姜槐一个结丹境的少年能扭转得了局势。 只是,裴清怜也百口莫辩。 她早就没有灵力去支配姜槐,现在分明是姜槐凭借自己的意志在抱着裴清怜逃跑。 这种被误会但又心生庆幸的感觉,裴清怜还真是难以形容。 她想,自己其实就是在窃喜吧,毕竟这是裴清怜人生中头一次,除了家人以外真正意义上被爱过,姜槐对她的那份感情甚至已经是经过生死的考验了。 “姜槐,放下我吧。” “景翠只想杀我,你再这样抱着我跑,也会被景翠一并杀死的。” 裴清怜收回思绪,垂落眼帘,淡淡道。 姜槐眉头一挑,不是很有耐心道:“师姐,你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吧?” “按照这个速度差,大概还有十五秒,景翠的青风剑就会贯穿你的心脏吧……” 裴清怜没力气与他争辩,只是给了一个很具体的数字。 但在那之后,她还是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希望姜槐别再担心她: “就算你抛下我,景翠也杀不死我的……其实,师姐还有底牌能够起死回生,即便是炼虚境的天师也得在师姐手头吃上一壶。” “不行!我不答应!!” 这一次,姜槐回应的斩钉截铁。 他自然能够猜到,裴清怜应该还有什么与敌人同归于尽的自爆术式,就像几个时辰前的顾子言和顾晨风临终前一样。 话说怎么每个人都那么爱自爆…? 但无论如何,姜槐是肯定不能让裴清怜自爆。 结局一:她自爆跟景翠同归于尽了,那姜槐找谁继续刷御魂术?难道去刨裴清怜的尸体吗? 结局二:自爆以后,裴清怜没死,反而搞个什么黑化暴走的剧情,直接修为突破化神境,重回巅峰,那姜槐今晚还怎么趁虚而入用御魂术支配裴清怜? 两种结局,姜槐都不能接受。 他是既怕裴清怜死,又怕裴清怜起飞。 半死不活的裴清怜,才是姜槐心目中最完美的那个状态! 说到底,姜槐怀里抱着的,可不是一个叫作裴清怜的仙子师姐,而是一本叫作【御魂术】的绝世秘籍!更是姜槐未来在这方天地发展的无量前途啊! 御魂术,何等恐怖如斯的神技! 这些天,姜槐连未来如何利用御魂术登上仙道之巅的美梦都在脑海中幻想了无数遍! 而如今,这个梦想就具象化成了一个美人仙子,被姜槐紧紧抱在怀里! “我今天就是死,死无葬身之地,也绝不会放手的!” 第二十一章 :不会让你死的! “我今天就是死,死无葬身之地,也绝不会放手的!” 姜槐信誓旦旦的说道,重瞳爆发出更为迫切的幽紫光辉,更为抱紧了怀中仙子。 “你…” 怀中的白衣仙子听的再度愣住,被抱紧的娇躯也微微颤动。 她痴痴的望着少年侧颜,那究竟是怎样坚决的目光,甚至是一种让裴清怜感到无法理解的超然信念。 为了裴清怜这样一个想拉成千上万人陪葬的坏女人豁出性命…… 真的值得吗? 其实,裴清怜也会这么想。 如果她是姜槐,她肯定没有这般勇气,也绝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赌一把。 可也正因如此,她越是无法理解姜槐因何而生的信念,反而越是心生一股对未知事物的敬畏与憧憬。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即便不用御魂术支配,也愿意为了裴清怜献出生命。 【裴清怜,既然你执意要拉姜槐陪你死,便如你所愿!】 景翠冰冷的决断声再度响彻云霄。 裴清怜瞪大金瞳,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她意识到是十五秒的死亡倒计时已经到了。 这个距离,景翠的青风剑流近乎是百分百能贯穿姜槐的心脏——! “姜槐!” “小心!!!” 她瞪大金瞳,玉手攥紧了姜槐的衣襟,清绝仙颜此刻竟是再也藏不住那抹不舍。 回过神来,裴清怜的呼喊早就急的破音。 她明明早就做好了堕入深渊的决心,可却阴差阳错在最后关头被少年拉回现实,少年的出现让裴清怜重拾了几分对未来的希望,如今现实却又再一次戏谑般的要让裴清怜亲眼目睹少年惨死在她的眼前…… 难道裴清怜就注定要重复这样的命运吗? 二十年前,他们闯入裴府,夺走了裴清怜的一切。 二十年后,裴清怜才刚被一个愿意为她而死的少年告白,如今却又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少年再被夺走。 【瞳术·蜃眸化渊!】 白衣少年暗暗咬牙,幽紫重瞳滑落两行血泪。 几滴血泪,划过少年的脸颊,落在怀中白衣仙子的脸上,却是那般灼热,那般的触目惊心。 顷刻间,吞天的黑幕以重瞳为轴心在夜空之上吞天食月。 迎着裴清怜和景翠难以置信的目光,原本的山林环境瞬间被黑幕吞噬,转而变为一方黑紫圆月、猩红土地的兵戈战场。 “竟然拥有媲美顾府天骄的重瞳造诣……” 景翠停下脚步,仰头张望,满眼皆是震撼。 “小小年纪,真是不可思议的造化。” 仔细端详这方幻境后,景翠愈发对眼前这个怀抱仙子的白衣少年感到惋惜。 而与惋惜相对应的,自然是针对幕后操手裴清怜的厌恶与轻蔑。 景翠可以确信,肯定是裴清怜支配了姜槐这样一个千古奇才为她垫背! “裴清怜,你真的应该解开对姜槐的支配。” “像他这般傲人天资的少年,本该在御岁宗拥有幸福完美的人生,可你却为了一己私欲不惜让这孩子给你陪葬。” 景翠冷冷道。 裴清怜早已说不出话,只是怔怔的望着姜槐那滑落血泪的清秀侧颜,含咬朱唇,攥紧姜槐衣襟的那只玉手近乎快要抓破血。 【顾清庭,你再不来我真有点死透了。】 姜槐大口喘着粗气,因为开领域意想不到的灵力消耗,他基本跟当初的顾子言一样猛然咳出一口黑血。 现在,姜槐忙着保命,根本没空搭理景翠和裴清怜的各怀己见,只是疯狂的在神识之海给顾清庭传音。 【别催了!我在尽力赶!】 【你们飞得太快,我真追不上你们啊!】 神识之海,顾清庭的声音焦急,快要被姜槐逼的带上几分哭腔。 姜槐知道她的难处,毕竟姜槐有重瞳可以空间瞬移,而景翠又是炼虚境的老天师,他们两人你追我赶的移速,显然远超了顾清庭一个结丹后期修士的能力范畴。 因此,姜槐也在跑路的时候,刻意调整了路线——他并没有全程走直线,而是环绕望州一直在转圈。 这样一来,顾清庭从后方追就可以预判姜槐的路径,然后直线抄近道。 【顾清庭,你还要多久?】 姜槐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直面景翠。 【十五秒!不…十秒,十秒就好!麻烦你再拖十秒!】 顾清庭的声音再度传来。 十秒啊… 从未觉得十秒有这么漫长…… 听到这里,姜槐深吸一口气,然后颇有勉强的勾唇: “景翠天师,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有和顾府天骄一模一样的重瞳与术式吗?” “……” 听闻此言,景翠的冷颜先是映出诧异,但随后却又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么幼稚的拖延把戏就免了吧,没有人会对一个要杀自己的敌人讲实话的。” 景翠淡淡说着,似是一眼就看穿了姜槐的意图。 她将双掌汇于胸前结印,却见六道翡翠纹路的天相阵法,环绕周身,依次展开。 “坏了,怎么不吃这套…” “我看里都这么写的啊……” 姜槐唇角微抽,难掩一抹苦笑。 他大概听说过,炼虚境的修士,每一道天相都分别象征着一重境界的里程碑! 毫无疑问,这位炼虚境六重的景翠天师,随便一只手就能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姜槐。 “景翠天师,你觉得我能拖住你几秒钟?” 姜槐叹了口气,试探性的问道。 谈笑间,他的一双重瞳开始催动瞳术,随着幻境上空的重瞳之眼不断投射,姜槐的身形不断复制分身遍布重瞳领域的四面八方。 景翠仰头望向漫天分身,只是不屑一笑: “上古重瞳在幻术领域的造诣确实不容小觑,但终归也只是结丹境的幻境,站在炼虚境的高度来审视,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如果能拖住我五秒,不…三秒,三秒后你还活着,我就算你赢好了。” 话至于此,景翠心神一转,掌中汇流青风之力。 她抬手出掌,只是动作前摇的一阵灵能震荡,便轻易将姜槐成百上千道分身尽数击溃。 不等姜槐回过神来,那排山倒海的青纹掌印已经零距离抵达姜槐的鼻尖—— “真遗憾,连倒计时的必要都没有。” “不逃跑的话,其实结丹境的修士连一秒都撑不住。” 景翠的话音落下,万丈高的青纹掌印便是推着姜槐,沿途势不可挡的一路撞穿重瞳领域朝着山林的东边碾压而去。 你对【碧霄衍诀】的适应力提升了!当前适应进度1%…… …… …… …… 【兄弟,我好像真要死了兄弟——】 “不行!就差最后五秒!我答应过你!绝不会让你死的!!!” 轰隆隆隆—— 望州北域的山林间,漫天苍雷接踵降临。 金发少女手执青麟剑高悬于天,咬牙解除剑身的祖传封印,随着上古雷法祭现,少女的鹿角龙眸愈发彰显圣辉,周身幻化出一轮上古岁兽的麒麟虚影。 【清庭?天地通明!】 第二十二章 :姜槐,我讨厌你 轰隆隆隆——!!!! 望州北域的山林间,万丈高的青风掌印镇压着姜槐一路倾轧而过。 姜槐是真没招了。 还差最后五秒顾清庭才能来,他准备祭出灵魂深处的适应轮盘硬撑这一招。 没错。 适应轮盘并非是姜槐的系统,而是一尊实打实的上古神器。 姜槐不知道这金色轮盘为何会伴生在自己的灵魂,但据顾子言临终前的描述,似乎与什么上古岁兽有关,听上去挺牛的。 既然是实打实上古神器,必然有极强的硬度,以及其在现实中的物理体积。 而有物理意义上的碰撞体积,就代表姜槐其实可以简单粗暴的祭出适应轮盘,让它变大,套在身上当盾用。 因此,姜槐萌生了一个保命的可能性。 即,先祭出适应轮盘争取时间,姜槐再用重瞳连续投射虚空遁步,只要适应轮盘能帮他多抗住一秒钟,姜槐就可以投射八次虚空遁步,瞬间逃离景翠那万丈高的掌印镇杀。 【岑式·列阵!】 思绪间,姜槐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厉的口令。 姜槐第一反应是顾清庭来了,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对方的口令似乎有“岑式”二字。 与此同时,姜槐的身后传来八个方向灵枢聚能的声音—— 轰!!! 八道灵枢串流成型,从姜槐的身后飞驰而来,就像是八道火箭助推器协助姜槐抵御那道掌击。 “姜槐!” “岑式撑不了多久,快离开!” 山岭南侧的树梢上,银发少女驾驭灵枢满头大汗,语气带着几分迫切。 姜槐心领神会,借着八道灵枢的反向推力,重瞳骤然催动空间术式,只是短短一秒的时间差,他的身形便接连瞬闪逃出那如山高的青纹道印。 而也就在姜槐脱身的下一秒,八道灵枢接连爆炸,如山高的青纹道印则一路倾轧而过,甚是在山林间推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百米沟壑。 “岑式…” 少女望着被压成灰烬的八道灵枢,琥珀色的兽瞳微微颤动,小嘴张了又张,最终却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她暗暗咬牙,顾不上悼念霸道灵枢,周身环绕银白的法力,于林中化作一道狼影飞檐走壁来到姜槐的身前。 她的眼中并无过往恩怨,只是小口喘着粗气,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姜槐护至身后,同时也昂头望向那不远处周身环绕翠纹六相的炼虚境女天师。 “啊,是你…” 姜槐忍不住的轻声开口。 这位银发少女身着特制的轻装特勤队服,显然就是半个时辰前在顾府发现姜槐伪装,并将他带到后院准备缉拿归案的岑龙特勤队队长。 与景翠相比,她其实修为并不算高,火力全开的八道灵枢,也仅仅只是撑了一秒钟不到就被碾碎。 但让姜槐感到钦佩的是,她并未因此而感到丝毫恐惧,依旧还是奉行顾清庭的指挥,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姜槐周全。 “姜槐,你先走吧。” “评事大人命我保护你,在评事大人没赶到之前,仅凭我一人景翠天师未必会就此收手。” 银发少女淡淡开口,回眸给了姜槐一个冷峻的眼神。 “算了吧,跑也没用,她若真想杀你,你也撑不过半秒。” 姜槐叹了口气,将怀中的白衣仙子放在树下,双手合十催动术式,上前一步来到那银发少女的身边。 银发少女听的微微怔神,本就冷峻的眼神此刻更为紧绷。 不远处,景翠身负六道天相,从天而降,方圆十里掀起一轮青风灵浪。 而也就在这时,众人后方突然传来数道天雷降临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天地通明!】 夜幕上空,天雷滚滚,却见一道金色的倩影如雷霆般震彻降临。 顾清庭并没有失约,她说十秒必定赶到,不多不少刚好就是十秒。 只是… 在这十秒前,还是听她调配的岑龙特勤队长速度更快。 而姜槐也是托了这位小队长的福,方才不必祭出适应轮盘就能脱身。 不过,代价是少女的八道灵枢全都炸了…… 姜槐心想,他日后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再采购八门高阶的灵枢送给苍作为赔礼。 可是姜槐好像也没那么多钱,更没有采购军用灵枢的资格就是了。 所以下次再见的时候,姜槐还是想一想送她什么谢礼吧。 “景翠前辈!” 顾清庭降落在地,怒雷缠着那把青麟剑,金发随风向上飘荡,就连昔日那双金瞳此刻也映出几分上古岁相,整个人俨然已经与平日的状态大有不同。 姜槐以前在元江县的知县府上见过。 那时,顾清庭与邪魔交手,濒死前解开了剑上的禁制,然后她的整个人气质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类似于游戏boss里的二阶段。 不过,顾清庭的二阶段也是有持续时间的。 二阶段的时间过了,顾清庭就会被剑身上的禁制反噬,体力透支的当场倒地。 当年,姜槐就是等顾清庭燃尽了,才出手斩杀了那知县府上的邪魔,然后趁人之危顺手打劫了顾清庭三千灵石。 想必,刚刚顾清庭也是被姜槐催的真急眼了,单纯为了提速赶路,不惜连这压箱底的禁制也全都解放了出来。 “裴清怜今夜只是涉案,而非死罪,前辈刚刚莫不是要置裴清怜于死地?!” 顾清庭上前一步,金瞳熠熠生辉,护住身后的三人。 娇小的身影,伴随着贯彻天地的岁相雷法,虽与景翠依旧是天差地别的修为,但顾清庭站在那里就是有着一股不由分说的压制力。 对角线上,景翠周身收起了环绕周身的六道翡翠法相。 她收敛了周身的青风灵韵,方才眼底的那抹杀意也随之消散。 “今夜顾府命案,裴清怜突然畏罪潜逃,我不过是为了将犯人缉拿归案,从未下过杀手。” 景翠淡淡说着,目光与顾清庭错开,而是看向了她身后的姜槐与裴清怜。 裴清怜靠在树下,沉默不语。 不知从何时起,她突然变得安静了许多,静静观察着苍和顾清庭接踵而至的混乱局面。 “姜槐不过结丹期,裴清怜也不过元婴巅峰,半步化神的修为而已……” “如果只是为了缉拿他们,何须景翠前辈出动炼虚境的全力一掌?!” 顾清庭还在据理力争,因为解放禁制的缘故,少女的手脚都变得有些透明玉化,每次开口周身的电光火石皆是噼里啪啦的炸响。 景翠望着她,仙颜平静: “裴清怜还有保命的底牌未出,我只是为了压制她,将之缉拿归案,并无杀心,仅此而已。” “不信你可以问问裴清怜,她是否藏了底牌未出?” 话至于此,景翠将话题抛给裴清怜,眼底皆是一抹冷意。 裴清怜依旧不语,垂落眼帘,默默望着姜槐的背影。 见此,景翠冷冷道: “何况从结果上看,他们现在平安无事。” “那…那还不是因为沈听雨来的及时!刚刚被你一掌摧毁的八道岑式灵枢——可是听雨母亲临终前留给她最珍贵的遗物!” 顾清庭越说越是含咬银牙,攥紧玉拳,望向那昔日关照自己的天师前辈,此刻的脸上竟是染上几分被欺骗的难过之色。 姜槐愣了一下,他还是刚知道【苍】的真名,原来是叫沈听雨,听起来倒是与她那雷厉风行的性格不太像。 而另一边,景翠也听的微微怔神。 她这次没有争辩,只是侧目看了顾清庭身后的银发少女一眼。 “抱歉。” 她的声音很小,说的轻描淡写,可那双微眯的美眸却又映出几分不忍。 沈听雨一言不发,作为岑龙特勤队长,她的使命就是向朝廷效力。 可如今,景翠代表望州的官府,顾清庭代表朝廷的大理寺,沈听雨只是管理一个特勤小队,不曾参与过官场,也更不知道对于如今的局势应该作何表态。 至于母亲遗物的八道灵枢…… “没什么,灵枢只是武器,终归是消耗品,坏了的话,我回去向上级申请一批新的灵枢便是。” 沈听雨的狼耳低垂,目光下移盯着地面。 她的声音平静无感,语气听不出什么愤怒的情绪,只是那双琥珀兽瞳有些麻木失神,思绪早已不在如今两位天师的争论之上。 “听雨…” 顾清庭回眸看了她一眼,虽然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但沈听雨都这么说了,短时间她也无法再追责什么。 最终,顾清庭深吸一口气: “事已至此,我看我还真是要多谢景翠前辈今夜帮我抓住裴清怜,这份恩情清庭日后定会牢记于心的!” 她的语气说是感激,显然带有几分不服的意味。 毕竟,景翠的做法完全与顾清庭背道而驰。 顾清庭本意终归是查案,她只是想找个机会,抓住裴清怜的把柄,把她带回去审讯,本质上,顾清庭甚至是想替裴清怜的父亲平反二十年前的冤案! 可景翠却是真想杀了裴清怜!今日一旦真让她得手了,顾清庭可就彻底失去了二十年前裴府命案最关键的当事人兼受害者! “没关系,我答应过清霄天师会在望州协助你查案。” 景翠面无表情,语气依旧冰冷。 听闻母亲的名字,顾清庭又是难以置信的抬眸看向她,眼底转而浮现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与厌恶。 “那么,接下来清庭会自行审讯,今夜便不再劳烦景翠前辈了!” 顾清庭赌气的说道,言下的送客之意不言而喻。 景翠垂落眼帘,欲言又止,但还是抿唇一笑,转身化作一道青风离去。 景翠走后。 山林间,只剩下顾清庭与姜槐等四人。 顾清庭转过身来,先是看了银发少女一眼,她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一旁的姜槐却更早的开了口—— “评事大人,沈姑娘,多谢二位及时出手。” “只是,我家师姐的气息虚弱,生命垂危,接下来我能先带师姐回御岁宗疗伤吗?” 他重新抱起树下虚弱无力的白衣仙子,语气温柔,听上去只是纯粹的关心。 当然,此乃谎言。 姜槐知道,顾清庭是想带裴清怜回去询问二十年前的裴府命案细节。 但老实说,姜槐其实根本不在乎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谁是冤枉的,谁又是什么幕后黑手…… 这与姜槐有毛关系? 姜槐现在真正在乎的只有一个。 他要趁着裴清怜最虚弱的时候,赶快找个没人的地方,用御魂术支配裴清怜的灵魂。 这也是姜槐今晚会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来救裴清怜的原因。 否则,姜槐不是白忙活一场救了裴清怜吗? “这样啊…” 顾清庭有些不解的看向姜槐。 可很快,她就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你就先带裴仙子回御岁宗疗养吧!” “不过今晚我放你们回去,等日后裴仙子的伤养好了,希望裴仙子也能还我一个人情,下次请务必告诉我关于二十年前的裴府命案真正过程。” 【姜槐,还有你,你也欠我一个人情!】 【以后我还有另一桩悬案,下次要找你们的师尊岁昭谈谈,到时候姜槐你也要负责引荐我!】 顾清庭说着,前半段是公开说给裴清怜听的,后半段则是单独给江槐传心声。 这是因为,顾清庭还记得她与姜槐的约定属于秘密。 所以,顾清庭不会公开在裴清怜面前宣扬,这会暴露姜槐与顾清庭私下合作,引起裴清怜的怀疑。 “我知道。” 裴清怜轻声应道,但也并未放在心上,她很是疲惫的闭上眼睛,重新将仙颜枕在姜槐的怀里。 姜槐眼看双方达成协议,唇角暗暗上扬,抱着裴清怜便是准备离去。 临走前,沈听雨看了姜槐一眼,目光有些犹豫,似乎是在衡量到底该不该开口。 姜槐看出沈听雨的心事,用御魂术的心声投射给了一句私下传话: 【我离开顾府的时候,已经把那身岑龙特勤队服,叠好,披在原主的身上了。】 【我真没杀你的队员,只是用幻术让他睡了一觉,不信你回去看看,就在顾府外院东侧从左数第三间马厩里。】 话至于此,姜槐不再多言,腾空跃起,飞檐走壁消失在夜幕之下。 沈听雨闻声一怔,缓缓瞪大双眼。 “评事大人,我想起岑龙小队还在望州巡查……” 她突然开口,语气有些担心,“既然任务已经结束了,我想先回去给队员们报个平安!” 少女最后给了顾清庭一句交代,便是再度化作一道银白的狼影飞奔离去。 “诶?!” 顾清庭有些诧异,本想拦住她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已经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唉…算了…” “那你去吧……” 顾清庭叹了口气。 只言片语的几句话,这座山林又变得只剩下她一个人。 随着剑身的禁制重新浮现,顾清庭收起自身的雷法禁制,不由感到一股自下而上的困意涌上脑海,就连环绕周身的金色电弧也随之逐渐变暗。 “真是的,一个一个全都跑的那么快…” “还有姜槐那个家伙,压力了我一晚上,就那么敷衍的说了句谢谢,就着急忙慌的抱着他那个师姐跑掉……” “说到底,姜槐不是之前还很讨厌裴清怜吗,怎么今晚对裴清怜的态度又那么暧昧不清……” 顾清庭孤零零的抱怨道。 她左手扶着右臂,脚步踉跄的在林中走着。 不知何时,顾清庭的意识愈发模糊,眼前的画面也渐渐变得天旋地转。 “该死…” “本来还想说让苍背我回去的……” “还有姜槐,那个白眼狼,下次再见肯定要让他……” 抱怨声此起彼伏,其实顾清庭说的一半已经是梦话。 噗通! 少女突然被树枝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片刻寂静,林中传来少女阵阵细腻的鼾声。 …… …… …… …… 夜深,月幕之下。 白衣少年抱着怀中仙子于林中御剑穿行。 不知何时,裴清怜睁开金瞳,她先是看了看周遭的风景,然后又看了少年的侧颜一眼,七分疲惫三分无奈的叹了口气—— “姜槐,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当然是回御岁宗疗伤。”姜槐不假思索的回答,但御剑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几分。 裴清怜依旧枕在他的怀里,并未反抗,只是金瞳映出些许失落。 “骗人,这不是回御岁宗的方向,这是御岁宗西侧一座与外界隔绝的秘境。” “是吗,我迷路了可能。” “姜槐,你的心跳刚刚变快了,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擅长撒谎呢。” 裴清怜的声音开始变冷。 “有吗?”姜槐不以为意。 “姜槐,你之前冒死救我,其实是另有所图的吗。” “……” “姜槐,你路上说的那些话,原来一直都是骗我的吗。” 听着姜槐的心跳频率,裴清怜的娇躯微微蜷缩,金瞳垂落眼帘。 她深吸一口气,将脸埋进姜槐的胸前,不愿再继续去看他那漠不关心的侧颜。 不知何时,裴清怜的玉手握拳,极其软弱无力的锤在姜槐胸前—— “姜槐,我讨厌你。” 第二十三章:乖乖咽下去 夜幕漫覆群山,茫茫白雾将整片山林笼得朦胧缥缈。 这方天地很冷,刚过晚秋的季节,却已是大雪封山,漫天飞雪吹残松林,枯枝落雪簌簌作响,天地间寒凉萧寂,人迹断绝。 裴清怜说的没错,姜槐的确是把她带到了一方荒无人烟、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秘境。 来这种地方,自然是干见不得人的坏事。 所以这一路上,裴清怜的表情都藏不住那股挣扎与不甘,但姜槐也不是很担心,毕竟裴清怜现在根本就没有余力反抗他,姜槐完全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姜槐真正要警惕的,无非是他今晚为所欲为后,事后肯定会遭到裴清怜的记恨与报复! 但这反而形成了一个悖论——姜槐成功支配裴清怜以后,也可以像她对姜槐做的那样,修改裴清怜的认知,屏蔽她的部分记忆! 这样,姜槐一顿操作过后,裴清怜明天在御岁宗的床上醒来,是否又还能记得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这可就耐人寻味了。 姜槐也不敢百分百打包票,但值得一试,这点风险在庞大的利益面前,远不足以让他退缩。 就算裴清怜没有失忆,日后真要杀了他,姜槐也还是会下手。 毕竟,是当一辈子的奴隶,还是赌一夜翻身做主,姜槐肯定是选择前者! “师姐,我们到了。” 姜槐抱着怀中白衣翩然的清颜仙子,御剑飞行,一路疾驰,穿透层层雪雾,最终将那把残破的玄铁剑停在一面爬满青藤苔藓的山壁前。 他掀开青藤,一方幽深隐蔽的洞府入口显露出来。 姜槐踏入洞中,勾起二指,设下一道简易的结界,外界的凛冽寒风也随之被尽数隔绝。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用上古重瞳在结界之上再叠加一层伪装——这个季节的太白山谷修士并不多,但小心为上,还是再多用幻术隐蔽一下洞口为好。 诸事安顿妥当,姜槐走入洞府深处,将裴清怜安放于洞内一面平整的石板床上。 裴清怜今晚经历了顾府的轮番交战,平日纤尘不染的白衣染上几段触目惊心的黑红血迹,下身的束腰仙裙遍体破损,但腰肢依旧勾勒出柔婉有致的身段,裙测的布料亦是大片撕裂残缺,半截莹白修长的双腿裸露在外,肌肤莹润似雪,纤细光洁的玉足无处遮掩,静静露于凌乱衣衫之下。 “看够了吗…” 裴清怜语带厉色的不悦道。 她感受到姜槐那图谋不轨的目光,玉手抱胸,同时将一双莹润玉足缩回裙下,身体蜷缩起来靠在墙边的角落里。 这洞府阴寒潮湿,没了一路上姜槐的怀抱依偎取暖,裴清怜本就虚弱至极的身体,此刻更是在洞中冷的隐隐发抖。 清绝仙颜裹挟着满身狼狈的处境,楚楚孱弱,凌乱间反而有种破碎的美感。 “师姐,君子也防?” 姜槐含笑调侃道,收回视线。 回味着裴清怜的小动作,不由心道这操弄人心的魔女,原来也会有流露出这般诱人想入非非的姿态。 “君子?呵…” 裴清怜一声冷笑,仙颜皆是对少年虚饰下的真面目感到厌恶。 不过才一炷香前,她还那么信任姜槐,她甚至真的被姜槐感动到自惭形秽。 当景翠那一掌袭来的时候,裴清怜是真的把心揪到嗓子眼。 她想,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烂女人,自己怎样都已经无所谓了,但姜槐不是,姜槐还年轻,她不能也拖累了姜槐的人生。 所以,裴清怜那时已经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姜槐活下去。 可没想到… 那居然全都是姜槐的演技! “裴清怜,若连我都非君子,那支配我这个无辜小师弟做牛做马一整年的你,想必更是比我更恶劣十倍甚至百倍的臭.婊.子。” 姜槐一字一句冷冷的说道,脸上再无昔日的温柔与耐心,他甚至称呼裴清怜都不再带着敬语。 那双幽紫重瞳阴冷的厉害,就像是居高临下审判一个满身罪孽的堕仙。 “……!” 裴清怜本已羞怒至极,可抬起头来,话到嘴边,她却又在姜槐的凝视下,感受到一股灵魂深处的自愧,身体也随之隐隐做颤。 她无言以对,含咬朱唇,又低下了头。 “怎么,冷成这样,身体一直发抖,这座洞府难道比景翠的剑下更让你感到胆寒?” 姜槐审视着裴清怜现在的状态,语气又是些许戏谑。 他当然不是真的说冷,只是侧面提醒裴清怜,堂堂御岁宗的首席真传,怎么如今在自己面前却像个受惊的小猫? “……” 裴清怜不语,玉手紧紧攥着裙摆,那双暗金色的月瞳恶狠狠的瞪着他。 姜槐也不语,默默从洞穴的角落里,拿出事先早就准备好的火炉,然后用灵力将其中的煤块点燃,最后再将热腾腾的火炉摆在石板床的边上给衣不遮体,身体发抖的仙子取暖。 “嘁…” 裴清怜不知道姜槐是真好心,还是换着花样取笑她。 她的仙颜并无感激,只是更添几分讥讽的不屑。 因为这火炉的出现,反而更是证明了姜槐今晚绑架裴清怜并非突发奇想,而是他蓄谋已久的阴谋! 这个叫姜槐的少年,竟然在裴清怜的身边蛰伏了一整年! 平日里他看似对裴清怜百依百顺,实际上早就狼子野心,恐怕此前与裴清怜说的那些话也全是谎言! 而这一次,姜槐也不惯着她了,颇有不屑: “嘁什么嘁?给杯子加加热罢了,不然冻坏了可就不好用了。” “杯子…?” 裴清怜眉头一挑,显然不懂这又是什么抽象的用词方式。 不过,人类是一种仅凭察言观色就能理解一二的生物。 裴清怜虽然听不懂,但还是很快就理解了,他应该是用一种很轻蔑的方式在形容自己。 毕竟,杯子是用来喝水的,也许姜槐是把裴清怜比作某种装灌液体的容器,所以才要再享用之前先加热一下裴清怜这个容器载体? 这种比喻,还真是有够恶趣味! “姜槐,我以前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的真面目藏得这么深,你是打从一开始就隐藏了某种破解御魂术的秘宝吗?” 裴清怜几分自嘲的冷笑,比起骂姜槐,更多是责怪曾经那个天真愚蠢的自己。 姜槐耸了耸肩,毫不客气的冷笑: “裴师姐平日里在宗门弟子面前,那可是清高冷傲,惩奸除恶,行侠正义的正道仙子形象……但私底下竟然是用御魂术玩弄人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坏女人,那些可怜的弟子们又能想到,他们万般倾慕的那位裴仙子本性原来也这般下作吗?” “——!” 此言一出,裴清怜是真有点破防了。 姜槐甚至能够感受到,她的金瞳剧烈颤动,玉手都快要抓破胸前的衣襟—— “姜槐,你不就是馋我的身子,想与我合修,才费尽心思把我绑架到这种地方吗?!” “想要的话,就快点开始,也趁早结束。” “我早就已经半步深渊,再无回头之路,如今更不在乎身体多染一片属于你的污浊。” 话至于此,裴清怜一声冷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别过目光,盯着那床边熊熊燃烧的火炉,金瞳并没有半丝惧怕或是屈辱之色,只是一股难以掩盖的失望与不甘。 这具处身,裴清怜没那么在意。 早在姜槐舍命从景翠剑下救她的时候,裴清怜就已经设想过,如果今晚他们都能平安回家,裴清怜就将处身作为回报满足姜槐的愿望。 她真正不甘心的是,姜槐背叛了她的感情,他想要的话她明明愿意给,但他却不信任她,偏偏要用抢的方式以下犯上。 “谁告诉你,我只是馋你身子?” “裴清怜,你的脑袋里难道就只有下三路的那点破事吗?” 姜槐的语气淡淡,反倒是他摆出一股不屑的表情。 他懒得跟裴清怜斗嘴,还在埋头忙活自己的事情——为了今日的御魂术能够顺利,他事先早就准备好了属于自己的血咒丹。 这血咒丹,可要多亏了姜槐本身是炼丹师,才能把百倍的血液一步一步萃取到这般浓缩精华的丹药状态。 不仅如此,在淬炼的过程中,姜槐还反复在精血中植入了上百重御魂咒。 姜槐担心一粒不够,还特意给裴清怜准备了三粒! 姜槐还就不信了,裴清怜身体极度虚弱的状态下,饮下这三粒血咒丹还能扛得住不被姜槐支配! “这是什么…” “姜槐,你到底什么意思?” 而另一边,裴清怜眼看姜槐取出三粒朱砂色的丹丸,原本满不在乎的清绝仙颜此刻也再度凝起柳眉。 她终于隐约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熟悉,这是百倍浓缩血咒丹,其中还萃印着极其复杂术式的血咒!当初裴清怜支配顾府全家用的就是这种类似的血咒丹! 姜槐刚刚说的,也许不是气话… 他大概真的不是馋裴清怜身子那么简单,他真正要付诸行动的野心,甚至是要比夺走裴清怜这身清白更为可怕的事情! “姜槐…” “你不过刚刚结丹的炼丹师,所淬出的血咒,又能对元婴巅峰的修士造成什么影响?” 裴清怜唇角微抽,虽然心里明显更慌了,但至少表面上她还是银牙含咬,昂着仙颜,满眼高傲的冷笑道。 姜槐懒得跟她斗嘴,步步走上前来。 他弯曲膝盖,将双腿压上裴清怜所在的石板,然后探出手掌一把掐住裴清怜的脸颊—— “呜!呜…” 裴清怜双手抓住姜槐的手腕,本能的欲要挣扎反抗,但丹田处的灵力早就被她预支到了三天后,纯粹的与姜槐较量肉体力量她也根本无法抗衡。 裴清怜从未觉得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能有多大的蛮力。 但今天,灵力枯竭以后,她终于以凡人之躯亲身领悟到了。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男女之间与生俱来的力量差距…… 可是,裴清怜的身体在姜槐手上真是一点也反抗不了,她甚至能够清晰感受到,姜槐手臂上暴起的那些肌肉线条与青筋,皆是最为纯粹最为原始的暴力象征。 “把嘴张开,别让我扇你。” 姜槐冷冷说着,眸光阴晦。 他现在没有耐心,更不可能怜香惜玉,眼中不是一位落魄的美人仙子,只是在看待一只搞不清楚自己处境敢对主人哈气的贱.猫。 “呜…” 裴清怜娇躯一颤,最终还是反抗失败,仅仅被姜槐一只手就掐开了嘴巴。 她的朱唇被迫张开,香舌有些不知所措,嘴里小口小口的喘着粗气,而每次呼吸也都在这寒冷的洞穴中化作白雾清晰可见。 此情此景,裴清怜被迫昂首张嘴,却也更让身体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与绝望。 裴清怜其实知道自己在畏惧着什么… 从小到大,无论是人还是动物,裴清怜想要的话,她就可以用御魂术支配他们,让这世间生灵全都按照裴清怜的意志行动,满足裴清怜的愿望。 裴清怜是天生的上位者,她生来就在不断的支配他人,这样的裴清怜又怎可能想象过被支配的人,会是怎样绝望的心境? 她不曾想过,其实也不曾在乎。 没有滥杀无辜,只是为了遵守师尊岁昭的教导,本质上裴清怜也并不理解她支配的那些傀儡的生命究竟有何价值。 但今天,裴清怜亲身感受到了。 被少年仅用一只手就掐开嘴巴,被少年仅用一个凶冷的眼神就吓到身体止不住的痉挛剧颤…… 那是最纯粹的暴力,更是在这座封闭的洞穴中,绝对的上位支配者——姜槐现在完全可以用暴力逼迫裴清怜做一切! 这种窒息的压迫感,就是被支配的无力感… 还真是足够让裴清怜记忆深刻,一生难忘! “原来,师姐也会害怕啊。” 姜槐冷笑着,右手打开容器,古法操作,将三粒血丹倒进裴清怜的嘴里。 裴清怜满眼皆是宁死不屈的抵触,她的嗓子眼拼命夹紧两瓣软肉,始终不肯将那三粒血咒丹咽下去,即便抓住姜槐小臂的那双玉手早就使不出什么力气,却唯独咽喉处还是拼劲最后一口气的不肯吞咽。 因为仙子一直被迫张着嘴不能合并,腔内唾液不断分泌,几缕银丝都开始沿着唇角滑落,滴在姜槐掐她脸的大拇指上。 “裴清怜,乖乖咽下去。” 第二十四章 :我真得控制你了(求追读!) “裴清怜,乖乖咽下去。” 不知为何,姜槐这次的语气突然有些温柔,就像是在哄着自家的小猫乖乖吃药。 此情此景,更是让裴清怜瞪大一双金瞳,被掐住嘴巴的清绝仙颜之上,更是浮现前所未有的屈辱与愤恨。 因为,没人比她更清楚… 姜槐现在的眼神和语气,分明就是这一年来,裴清怜曾对姜槐展现过的那种人类看待宠物的温柔! 【姜槐…你竟敢……】 她缩着咽喉,不肯咽下血咒丹,却也发不出声音,只能恶狠狠瞪着姜槐。 可也就在这时,姜槐的耐心彻底被耗尽。 他丢掉右手的容器,左手更为发力的掐死裴清怜嘴巴两侧,右手则手法娴熟,将拇指按在裴清怜的脖颈中间,指腹反复按压她颈间咽喉的软肉,逼着她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将全都咽了下去。 咕噜——! 裴清怜瞪大双眼,几乎快要憋红了脸,但仅靠意志力,最终还是抵抗不了咽喉处肌肉收缩的生理本能。 她只跟着师尊学过一些剑法,未曾练过武道与指法,但即便如此,裴清怜还是对姜槐这逼人吞咽的娴熟手法感到震惊。 这绝非是刚入宗门一年的十七岁少年该有的经验。 啪——! 清澈的巴掌声,突然响彻整个山洞。 裴清怜刚把血咒丹咽下,脑袋就猛然错位,视线甩在一边,清绝的仙颜之上渐渐浮现一道血红的巴掌印。 “裴清怜,把丹药咽下去。” “别以为把丹药藏在食管我就发现不了。” 姜槐阴冷的命令声再度传来。 他的重瞳映着紫光,显然能够透过肉体,审视裴清怜五脏六腑的每一处细节。 只是这一次,姜槐话音刚落,不等裴清怜回过神来,她的嗓子眼却再度不受控制的微微抽动。 咕噜。 卡在食道处的血咒丹,因为吞咽口水而得以润滑,终于落入裴清怜的下腹。 ……?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听他的…… 明明是想悄悄把丹药卡在食管中段,用信息差再继续拖延一些时间的…… 裴清怜的大脑疯狂思考,可意识却又阵阵恍惚,身体与大脑两种截然不同的反馈在裴清怜的心中形成鲜明矛盾。 “真乖。” 姜槐勾唇一笑,摸了摸裴清怜的脑袋。 裴清怜再度愣住,抬眸望去,又是与少年那饱含温柔与宠溺的眼神对上视线。 那无疑又是当初裴清怜夸赞姜槐时,那种居高临下摸小狗头时略带宠溺的笑容! “姜槐,你给我等——” 裴清怜再也忍受不了屈辱,耐心似乎也已经被姜槐耗尽。 她的金瞳映出阴晦的光泽,似乎准备反击,但与此同时,裴清怜却又突然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排异痉挛。 呕——! 她的身子猛然前倾,双手撑地趴在石板床边,试图将胃里的脏东西吐出来,可无论她再怎么尝试也根本无济于事,那种异物感正在不断被她的胃酸溶解吸收。 “姜槐…” “你…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脏东西!” 裴清怜怒目圆睁,抬起头来,愈发不安的看向姜槐。 她已经不能再维持之前那么高傲冷静的姿态了,毕竟姜槐也早就不是裴清怜以为的那个只是单纯馋身子的小色胚。 此前,裴清怜虽然也羞怒幽怨,但她一直默默受着,只是因为姜槐本质上与景翠不同。 景翠是纯粹的杀意,是要裴清怜的命,而姜槐却仅仅只是出于对裴清怜的报复欲,甚至裴清怜可以将之视作一种师姐弟或是主仆间恶趣味或是情趣打闹。 所以,裴清怜即便内心深处万般屈辱,也还是不曾想过祭出底牌跟姜槐爆了。 但现在… 情况似乎不太一样了。 裴清怜能感受的到,姜槐没在跟她搞什么情趣,他是真的要给裴清怜下某种致命的血咒。 “血咒丹,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姜槐站在石板床的边上,居高临下的用一双幽紫重瞳观察着裴清怜全身经脉。 不得不说,这重瞳还真是好用,连那三粒血咒丹在裴清怜胃里被炼化,流向丹田的全部脉络都看的一清二楚! “我是问,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血咒!” “姜槐,你到底想怎样才肯罢休…?!” 裴清怜抬起头来,脸色苍白,仙颜不断变得焦躁。 这是因为她刚刚竟然在丹田与紫府深处,分别感受到了几缕细小的灵力已经生根发芽。 她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可无论裴清怜怎么验证,那种一闪而过的违和感,绝对是在侵蚀裴清怜的丹府最深处,也是她作为一个修士最为隐蔽最毫无防备的内境。 这怎么可能! 姜槐不过结丹境的修士,能炼的血咒也无非哪几种,仅凭这种半吊子的血咒根本就不可能渗透裴清怜的内境,甚至是污染根基、灵魂! “时间,差不多了。” 姜槐会心一笑,收起重瞳,先与神识之海催动适应轮盘,再通过适应轮盘于掌中催动御魂术的构筑。 接下来的每一秒,对于裴清怜而言,都是如坐针毡,那双金瞳之上愈是震撼,仙颜之上却也愈是冷汗直冒。 “裴清怜,你应该感到荣幸。” “你会是这世上第一个被我支配的傀儡。” 姜槐微眯冷眸,语带温柔,笑吟吟的说着,向石板床上的白衣仙子探出玉手。 而也就在这时,裴清怜的金瞳却是骤然滑落两行血泪,语带温怒—— 【姜槐,你闹够了没有!】 …… …… 裴清怜不会再继续放纵姜槐了。 她一直觉得,姜槐此前舍命救她,这是以德报怨的天大恩情,也是让裴清怜对他心生愧疚的根源。 所以,哪怕姜槐真是霸王硬上弓,夺了她的清白,也无非是恩怨相抵,裴清怜远远不希望他们之间闹到撕破脸皮的地步。 他有恩在先,裴清怜能忍。 她知道姜槐这个年纪的少年,精气旺盛,能有什么坏心眼,无非就是惦记那点下三路的妄想。 裴清怜可以当作是陪姜槐玩角色扮演,事后她会严厉的惩戒姜槐,让他知道自己错了,让他重新认识到谁才是主人,那么无论今晚发生了什么,裴清怜都能就此翻篇,假装一切都不曾来过。 可裴清怜这份最大限度的宽容,却是被姜槐一寸一寸亲手撕破的! 他越界了! 他竟然不满足于玩弄裴清怜的身体,反客为主的妄图支配裴清怜的灵魂? 他的野心太过膨胀,裴清怜真心感到失望,她宁可姜槐还是昔日那个只是想与师姐涩涩的小色胚! 【姜槐,你闹够了没有。】 裴清怜的金瞳滑落血泪。 她再度启动了御魂术,即便是以燃烧自身元寿为代价。 为什么要闹到这种无法挽回的地步呢? 裴清怜不愿用这种手段,她未曾滥用摄魂术,所以她的元寿本就不多。 裴清怜希望,她每一次透支元寿都是为了复仇、为了她穷尽此生的夙愿,而不是与一个救过她命的少年恩恨相杀。 “姜槐…” “我对你太失望了…” 裴清怜喘着粗气,全身虚脱的靠在墙边,看向少年的那双金瞳也难以释怀。 “难得才有一个过命的挚交,就非要逼我杀了你吗……” 裴清怜垂落眼帘,比起愤怒,语气更是一股失落。 她并非在惋惜自己透支的那几年元寿。 裴清怜真正感到失落的是,姜槐并不敬爱她,也不馋她的身子,他只是想把裴清怜炼成人傀,裴清怜一直以为姜槐不一样,但现在看来,姜槐与景翠的做法也没有什么区别了,他们都想裴清怜死。 裴清怜可以容忍一个好色的小师弟在身边,因为那终归只是少年表现爱欲的一种方式而已。 可是,裴清怜绝不能容忍一个无时不刻都想杀了自己的少年留在身边。 “真蠢,哪怕是骗我也好,你就不知道再伪装几年,等修为再高一些对我下手吗……” 裴清怜叹了口气,声音软而无力,抬起玉手最后轻抚姜槐的脸颊。 人生还真是无常,前一秒还是过命的恩情,如今却又变得反目成仇…… 裴清怜沉默良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姜槐,自裁吧。】 她抬起头来,金瞳再无仁慈,冷冷注视着石板床边,已经被御魂术支配的白衣少年。 很快,姜槐的身体有了动静。 他缓缓抬起手,掐住自己的脖颈。 姜槐的脸色惨白,逐渐窒息,但在最终关头,他却悄不可见的上扬唇角—— 你对【御魂术】的适应力提升了。 当前适应力已达到45%。 现在,你能够意识到【御魂术】对认知的影响,并对【御魂术】产生45%的【抵抗】效果。 通过【适应轮盘】的反推与解构,你可以初步复刻【御魂术】,复刻的【御魂术】只有原版45%的效果…… “久违啊。” 姜槐长叹一声,原本呆滞的目光突然找回神采。 45%的适应进度,足够让姜槐今天一晚上免疫裴清怜的命令了! 而接下来的这段无敌时间,可就要轮到裴清怜来抗姜槐的御魂术了! “——?” 裴清怜瞪大双眼,显然对姜槐的异常反应感到茫然。 她大概是从此刻开始,才终于意识到问题的真正严重性。 其实早在姜槐展露上古重瞳时,裴清怜就已经发现了异常,但那时他们被景翠追杀,生死时速,便并没有闲工夫去思考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如今来看,伏笔早在那时就已经埋下了! “为什么…” “御魂术,无法支配你?” 裴清怜感到一股不知所措。 如果此前她是耐着性子陪姜槐胡闹,那现在她就是真的黔驴技穷了。 局势,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分岔路口。 是选择乖乖等死,还是抽干望州成千上万的生命,杀了姜槐? 裴清怜真的不愿思考这个令她痛苦的问题。 如果对方是弑亲元凶,裴清怜绝不会感到犹豫,可偏偏是姜槐,是一个曾救过她命,她并不憎恨的少年…… “裴师姐,冷静一点。” 姜槐的声音突然温柔了许多。 他探出手掌,阴影盖过白衣仙子那清绝的仙颜,迎着那双充斥绝望的月相金瞳,掌心轻轻扣在仙子的脑门之上。 裴清怜愣了一下,竟然在姜槐的掌心中感受到了自己最熟悉的御魂术式! “姜槐,你…” “你为什么能使用我的御魂术……?” 裴清怜不再反抗,只是昂着头,感悟着脑门逐渐烙印上的御魂术,仙颜泛白,金瞳震颤。 姜槐垂落眼帘,温柔含笑: “师姐是御魂术的天才,想必很清楚,御魂术只是支配灵魂,不会夺走师姐性命的。” “接下来,还请师姐乖乖的,今晚很快就会结束,好吗?” 话音落下,姜槐的眼底也映出一轮金纹月相。 这一幕幕,皆是裴清怜再熟悉不过的。 只是,相比三日前的那天晚上,他们的身份与地位发生了变化。 曾经是裴清怜支配姜槐,安慰他冷静下来,如今却变成了裴清怜惊慌失措,姜槐哄着她。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裴清怜的银牙含咬朱唇,她微微摇头,那双金瞳满是对于事发突然的慌乱。 正是因为她拥有御魂术,她才要比任何人都了解,灵魂深处被打下奴印会是怎样的下场,这意味着裴清怜往后余生都再不可能反抗姜槐! “姜槐…” “现在住手,我们还有的谈。” “我可以解除你身上的御魂术!” “你应该也知道,我在对阵景翠的时候,还有最后一张底牌没出!” 短暂衡量利弊后,裴清怜的仙颜焦灼,语带迫切的试图威胁姜槐。 当然,这也是演技。 裴清怜已经走投无路了。 她确实有底牌能跟姜槐爆了,但裴清怜不想用,更不愿用,她最后的那把双刃剑是要用来在自己死不瞑目的时候跟仇人爆了,不是拿来跟姜槐爆的! “师姐。” 姜槐淡淡道,收回了植入御魂术的手。 “——!” 裴清怜的清眸恍然回过神来。 她像是劫后余生般的大口喘息,昂起仙颜,些许期待的望着姜槐。 姜槐不语,只是上前一步,前倾身子,压上石板床,却也压上裴清怜的身。 裴清怜被他压不断的后仰,最终不得不躺在冰凉的石板上,仰视着少年那近在咫尺的清秀俊颜。 她的双手被他左右控制住,腰肢也被他的双腿左右夹住,略显无措的金瞳只能眼睁睁看着姜槐犯上她身—— “别用那种把戏威胁我了。” “其实,师姐根本就没有勇气跟我同归于尽吧?” 第二十五章 :此乃谎言(双更,求追读!) “其实,师姐根本就没有勇气跟我同归于尽吧?” 姜槐淡淡道,早已看穿裴清怜的心思。 裴清怜含咬朱唇,金瞳映着不甘的凶光:“姜槐,你难道就有百分百的把握确信我不敢?” 此乃谎言。 姜槐其实说的全对,但裴清怜依旧打算死不承认。 毕竟,自爆是裴清怜最后的筹码。 裴清怜一旦承认她没胆量跟姜槐爆了,她就输定了!反之姜槐也就再无任何顾及了! “这一路上,我的底牌你也许早就已经猜到了吧。” “只要我想,我可以用摄魂术,瞬间抽干上万人的生命,到那时我的修为暴涨,轻易便可突破化神境……” “而你,姜槐,必死无疑!” 话至于此,裴清怜上扬唇角,装出一副生死看淡,无所畏惧的冷笑。 姜槐盯着她的脸,片刻思虑,突然淡淡笑道: “师姐,不如我们来谈谈吧。” 此乃谎言。 在姜槐看来,他现在占据优势,掌握主动权,凭什么与裴清怜和谈? 他刚刚之所以放手,是因为属于他的御魂咒印,早已在裴清怜的脑门植入完毕,继续按着裴清怜的脑门也没什么意义。 接下来,姜槐无非是打着“和谈”的借口,拖延一下时间,然后暗中微操御魂术,等到裴清怜脑门的咒印不断深入神识,彻底烙印在她的灵魂之上——到那时,姜槐就可以宣告胜利了! “师姐,让我们来从头盘算一下吧。” “师姐的夙愿,无非是查清二十年前裴府命案的真相,等找到幕后真凶以后,师姐只要能为自己死去的家人复仇,此生就再无遗憾了……对吧?” 姜槐语气温柔,将裴清怜压在石板上,继续换着话题拖延时间。 他现在哄着裴清怜,也是真怕裴清怜彻底绝望跟他爆了。 所以,姜槐得说点好听的,让裴清怜别纠结在自爆的思维上。 “是又如何?” 裴清怜的金瞳微微颤动,并未反抗姜槐扑倒她的冒犯,看似冰冷无情的仙颜其实内心深处也紧张慌乱。 姜槐就是掐准了她这两难的境地。 裴清怜就像是手握核弹,但对象却并非仇人,而是刚刚有过救命之恩的少年。 是引爆核弹,也连带着葬送自己的人生? 还是再犹豫一下,听姜槐多说几句,也许他们真能达成某种合作,也许未来他们还能再回到御岁宗,甚至是在复仇的道路上多一位帮手? “师姐,我们不如换个角度看待问题——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我们也不是终归要争个你死我活。” “在此之前,师姐支配着我的灵魂,但师姐会给我奖励,会满足我的愿望,并未真的打算杀死我……” “而今晚过后,我也支配了师姐的灵魂,我们不过是从不对等的主仆,变的平起平坐而已!” “其实,我们互相掌控着彼此的命运,看似水火不如,但反而也是一种制衡。” “以后,我们互相知根知底,我们之间再无秘密可言,我可以协助师姐追查裴府命案的真相,而与之相对,师姐也会成为我在御岁宗修炼的靠山,我们又何尝不是谁也离不开谁呢?” 姜槐给出他的解决方案。 当然,这又是援兵之计的谎言。 因为姜槐有一个最关键的细节没提,他有适应轮盘,时间是站在姜槐这边! 过几个月,裴清怜无法彻底支配姜槐,但姜槐却仍然可以支配裴清怜! 这才不是互相制衡,而是姜槐单方面的赢家通吃! 姜槐并非毫无道德底线,但那是对陈书宁、顾清庭这样的好女孩,唯独对裴清怜不需要这些麻烦的人情枷锁,凡是有利于自己的姜槐都能信口开河。 “互相支配彼此的灵魂…?” 裴清怜半信半疑,金瞳满是戒备。 “姜槐,你撒谎。” 她突然下了定论。 姜槐不着急,继续劝道。 “师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他更为贴近的俯下身,与裴清怜彻底肌肤相亲。 “大概一炷香之前,师姐刚入洞府的时候,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接受了今晚与弟子的共度良宵、彻夜缠绵的命运吧…” 姜槐将嘴凑到裴清怜的耳边,轻声细语,却又字句都带有御魂术的加持,像是无形之中的催眠。 裴清怜本不愿理会。 可他凑得越来越近,就连呼吸的热浪都吹进耳蜗,她的耳根也终是难以抑制的开始隐隐泛红。 “姜槐,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猜测,别太自恋。” 她说的斩钉截铁。 当然,此乃谎言。 “真的吗?” “如果师姐真不愿意,为何早在以为我要夺你清白的时候,师姐一点也不慌乱,也不曾威胁‘我敢碰你就与我爆了’这种话?” “而是直到我要支配师姐的时候,师姐才彻底忍不住要跟我爆了?难道不是因为师姐其实打心底能接受前者?” 姜槐眯起怀疑的目光。 裴清怜别过仙颜,目光望向一侧的墙壁,试图借此来保持清醒与理性。 可是,姜槐的体魄就结结实实压在她的胸前,耳边的柔声细语与阵阵热浪也更让裴清怜的目光始终难以冷静。 “师姐,你在骗人。” “知道为什么我确信吗?” “因为我们现在彼此贴的太近,我能够清晰感触到师姐左胸的心跳,师姐有没有撒谎,听一听心跳的节奏有没有慌乱就知道了。” 姜槐意味深长道。 “——!” 裴清怜闻声一诧,这不是她当初判断姜槐是否撒谎的手段吗! 接连被自己的手段打脸,此刻裴清怜更是贝齿含咬,仙颜几分无地自容的屈辱。 她扭着脸,试图深呼吸来调整心率,可她的身体越是想要回避,姜槐就越是主动的压制,完全不给裴清怜喘息的空间。 仔细想想,就连现在这个让裴清怜无地自容的姿势,却也是三日前在落月宫裴清怜对姜槐的所作所为…… 裴清怜知道,姜槐就是故意的。 之前他那些熟悉的台词也是如此,他故意模仿裴清怜对待他的方式,让裴清怜无时不刻都会回忆起他们之间曾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那是他的羞辱,但也是她的回忆。 也许不能算什么情侣间的甜蜜记忆,但对于裴清怜来说,却是她这充斥着复仇的孤僻人生中难得闲暇温馨的一段时光。 “师姐,我们从没有本质上的利益冲突,何必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就算今晚我用御魂术支配了师姐的灵魂,我们也不过是互相制衡,平起平坐的关系……” “其实,我们还能回到以前那样的生活。” 姜槐再度开口,颇为怀念的感叹。 当听到【回到以前】这句话时,裴清怜猛然回眸,似乎突然被击溃了心头一直绷着的某根弦。 姜槐看准破绽,继续攻略: “今晚过后,师姐还是御岁宗的首席真传,而我也还是师姐身边的小师弟,只是师姐不能再像对待宠物一样命令我,而是视我为同伴,做事之前与我协商,尊重我的意见与选择。” “只是回归平等的条件,难道师姐就真的不能接受,要与我同归于尽?” “我想,师姐只是坏,但并非小心眼。” 裴清怜眼底反抗的凶色软了几分。 虽然不吭声,但她的态度本身也是回答。 姜槐乘胜追击,含住她的耳根,柔着嗓音继续软磨: “其实,在御岁宗这一年来,我并没有多恨师姐,我觉得在落月宫生活也蛮温馨的。” “——!” 裴清怜的金瞳微微瞪大,感受着姜槐温柔的舔舐,胸下怦怦的心跳声早已彻底压制不住。 姜槐感受到裴清怜的心彻底乱了。 但表面上,他还是垂落眼帘,趴在裴清怜耳边认真说道: “师姐不信我的话,倒也可以听听我的心跳是否凌乱?” 他说着,牵起她的手,让她穿过衬衣,直接按住自己的胸膛。 裴清怜本想抗拒,可真摸上去的一瞬间,玉手还是很诚实的轻轻抓住胸肌。 “我们现在彼此感受着彼此的心跳,谁都可以根据心跳判断真伪,彼此之间谁也没有秘密可言。” “……” 裴清怜说不出话,她现在不仅心乱了,耳根还一直被含着舔个不停,酥酥麻麻的触感无时不刻都让她全身发软使不上力。 别说是思考问题,就连此前想装作生死看淡的冰冷仙颜,现在都再难掩盖那抹潮红。 裴清怜终归是吃了没谈过恋爱的亏。 哪怕只是被姜槐趴在耳边柔声细语,对于裴清怜而言都已经是人生初体验、十足刺激的感官冲击。 姜槐会心一笑,原本温柔的语气,此刻却又随着裴清怜软化的态度,升起几分玩味: “我们从最初的主仆关系,变成后来生死相随,劫后余生,师姐心甘情愿的答应给我初夜,再到后来反目成仇,师姐也被我植入了御魂术,支配了灵魂……” “爱恨纠缠,倒也称得上是一对苦命鸳鸯,不是吗? 他继续柔声调侃。 此乃谎言,姜槐能感知到他的御魂术进度已经到了一半! 再过不久,他就可以宣布胜利了! “油嘴滑舌。” 裴清怜听的心头百感交集,回味他们这一年来的历程,却也无可辩驳的闭上眼睛,嘴硬归嘴硬,但也并未否定姜槐的说法。 可是,她本想闭上眼睛静心。 但没想到,没了视觉分散注意力,耳朵不断传来的柔软撩拨却也更为清晰,更为敏感,那种酥麻就像是要舔入脑髓害得裴清怜头皮发麻。 “哈…” 裴清怜突然抿起朱唇,声音极小的一声嘤咛,裙下双腿并拢,玉手抓紧了姜槐的衣袖,娇躯发颤,腰肢微微向上拱起,全身都紧绷到了某个临界点。 片刻无声,只余裴清怜一人压着声音闷咛。 不知过去多久,裴清怜张开朱唇,长吐一口浊气,娇躯藏不住的一股无力,大汗淋漓。 “无论性格还是身体,我们明明都很相合嘛。” 余温过后,姜槐终于肯绕过裴清怜。 他松了口,却又当着裴清怜的面,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 “流氓…” 裴清怜暗骂一声,不想理姜槐。 可她的身体已经软到骨子里,更是疲惫,金瞳还挂着几抹莹润的春光。 说到底… 抗拒死亡是人类的本能,更何况是一个刚刚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女人。 “我们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就别再互相责备了。” “但至少从这一刻起,我们互相支配着彼此的灵魂,互相束缚着彼此的肉体,交织着彼此的心跳……” “往好处想想,如果我们真的互相信任。” “故事的最后,我们也许又会互相救赎,互相成全彼此,将这份本是制衡的束缚,反而变成我们之间相伴一生的羁绊。” “若是这样畅想我们的未来,其实还挺浪漫的,不是吗?” 话至于此,姜槐抬起头来。 他的手臂撑在裴清怜的脸旁,手掌抚上仙子迷茫的美颜,让裴清怜扭过来直视他的眼睛,更是直面她自己的内心。 “我…” 裴清怜仙颜还挂着刚刚未尽的红霞,豆大的汗珠滑落脸旁的碎发,朱唇小口小口吐着水雾。 如今,她被迫看着他的脸,那双金瞳更是几分迷离,再难凝聚曾经杀伐果断的冷酷。 在御岁宗的二十年来。 裴清怜心中只有复仇的执念,从未想过爱情这种无意义的事物。 哪怕是被姜槐救下,她答应与他共度春宵,那也仅仅是站在一种奖励宠物的角度。 裴清怜从未动过情,更不了解何为爱。 可现在… 她听着姜槐在耳边一句一句描绘他们的未来,竟然感到胸前酥麻,全身火热,就连心脏的跃动都远超裴清怜从小到大的任何时候。 这就是世人说的“动情”吗? 裴清怜不知道,因为这感觉太陌生,来的又太过激烈,以至于她至今都还没从那回味无穷的酥麻中清醒过来。 裴清怜不会天真的确信这就是书上说的“爱情”。 因为,姜槐不曾爱过她,她也不曾用看待雄性的眼光爱过姜槐。 但即便如此,裴清怜也已经无法拒绝姜槐的提案了。 姜槐给她尝了禁果,她更舍不得同归于尽了。 更重要的是,刚刚裴清怜身体的丢人反应早就出卖了她的内心! 事到如今,就算裴清怜装模作样的再用自爆威胁姜槐,可一个刚刚还被姜槐压在身下,心乱如麻,满眼迷离的软女人还能有什么说服力? 再继续嘴硬,也无非是逗姜槐笑罢了。 “我刚刚说完了与我合作的好处,师姐现在冷静下来,其实也应该想想与我决裂后果。” 姜槐擦了擦嘴上的湿润,坐起身来,语气从哄人的柔情,重新调整的冷静许多。 软的给裴清怜吃完了,接下来姜槐得给她吃点硬的。 “师姐固然可以抽干望州上万人的生命,杀了我。” “但在那之后,师姐又该何去何从呢?” “有朝一日,在仙门讨伐邪教的战场上,师姐作为弑人无数的女魔头,又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昔日师尊和师妹呢?” “大家看见堕入魔途的师姐,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难道师姐真的没有人心,对收养自己二十年的师尊也一点都不在乎吗?” “今晚师姐杀了我,难道有朝一日,师姐要连岁昭和陈书宁也一并亲手杀死?” 姜槐垂落眼帘,淡淡的劝道。 他这其实是在试探,也是观察裴清怜的反应。 姜槐其实不知道裴清怜是如何看待御岁宗的其他人,但他很在意,因为裴清怜对师尊师妹的看法,决定了她的人品未来又会如何对待姜槐。 一个连恩师都能冷血背叛的女人,姜槐肯定是不能留她活太久的,他也会怕晚上睡着睡着被裴清怜一刀捅死。 “我…” 裴清怜答不上来,本能的偏移目光,再次逃避姜槐的审视。 她其实已经软了很多,但银牙含咬的那股不甘表情,证明骨子里还是有点对人哈气的基因在作祟…… 姜槐不由心道,这凶猫的本性难改啊。 “我听顾清庭说了。” 姜槐决定彻底击碎她的道心,“师姐的父亲,裴清风,曾经也是炎朝天师。” “……?” 此言一出,裴清怜的金瞳顿时怔住。 她颤颤巍巍的抬眸,金瞳死死凝视着姜槐。 “当年,裴清风也是一代天骄,初入官场便授命于真龙,毕生镇守岁陵,斩杀无数邪祟,备受天下百姓之爱戴,可以说除了妻子儿女,他几乎将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正道事业,镇抚一方清平……” “别说了…” “别说了……” 第二十六章 :今晚算你赢了,但明天可不一定! “当年,裴清风也是一代天骄,初入官场便授命于真龙,毕生镇守岁陵,斩杀无数邪祟,备受天下百姓之爱戴,可以说除了妻子儿女,他几乎将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正道事业,镇抚一方清平……” 姜槐继续冷冷念稿。 他俯下身,掐住裴清怜的下巴,再一次把她想要逃避的臭脸扭正。 裴清怜的金瞳剧颤,眼眶悄不可见的泛起涟漪。 她丝毫猜到了姜槐接下来要说什么,咬着牙扭头想要挣脱,可奈何她的身体虚弱,根本无法反抗姜槐的压制,更无法逃避那姜槐直击灵魂的接连拷问。 “别再说了。” 她的声音沙哑,艰难开了口,眼底涌现一抹凶冷的警告意味。 姜槐不为所动,眸光反而变得比她更冷:“裴清怜,你就算真不在乎岁昭养育你二十年的恩情,更不在乎那个一直将你视为榜样的小师妹。” “姜槐,别说了…” “可是,若你真的大开杀戒,堕入深渊,九泉之下又该如何面对令尊令堂的冤魂?” “别说了…” “遇到他们的时候,裴清怜,你又该如何向一生斩妖除魔,心怀正道的家父交代你这一生的所作所为?他真的会希望自己女儿为了帮他复仇而堕入魔道,与天下为敌——” “我叫你不要再提我的家人!” 裴清怜再也控制不了情绪。 姜槐被吓了一跳,微微怔神。 但很快,他窥见裴清怜眼底深处的一抹软弱,不由暗暗扬起唇角。 对了… 就是这样,就是这个崩溃的状态… 道心破碎,是御魂术趁虚而入的最佳时机! 姜槐探出手,捧起身下仙子的清颜,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应激炸毛的小猫:“裴清怜,把你的灵魂交给我吧。” “我会帮你查明裴府命案的真相,我会还二十年前的裴府一个清白,不会让师姐有朝一日走投无路堕入深渊的……” “……” 裴清怜恶狠狠的瞪着他,可愤怒终不长久,待到情绪退潮之后,豆大的泪花还是止不住的滑落脸颊,落在姜槐的手上。 一边是余生将会痛彻千载的魔途,一边却是姜槐的手,只要她鼓起勇气牵上去,也许未来他们还会有互相救赎的可能性。 裴清怜该怎么选,本就不必再言。 “姜槐…” “我只最后问你一句。” 她垂落眼帘,轻轻叹了口气,语带一抹认命的柔意。 如果这世上真有什么命中注定的话… 裴清怜觉得,姜槐大概就是那个上天派来专门收拾她的命中一劫。 毕竟,这个少年仅仅用了一个晚上,就让裴清怜输的一败涂地,无论是裴清怜的肉体,还是内心深处最软肋的本性,全都被姜槐毫不留情的拔出来羞辱了一遍。 “问我?” 姜槐正忙着趁机催动御魂术,反应慢了半拍,但还是挑起眉头的好奇回道。 裴清怜盯着他,眸光复杂。 该说是看一个缠绵相亲过后的渣男呢,还是看一个处处都不对付的可恨冤家呢… 无论是哪个,裴清怜今晚都已经释怀了。 她的双手捧起姜槐的脸,有些命苦的叹了口气,却又要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为轻松。 “我问你…” 【姜槐,你真的会救我吗?】 后半句的提问,裴清怜不仅仅是嘴上说,更是用御魂术直接将声音投射到了姜槐的灵魂内壁。 毫无疑问,这是她对姜槐的灵魂拷问。 姜槐愣了一下,似乎没跟上裴清怜的脑回路,他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姜槐,还记得三日前,我曾在落月宫压着你,要你为我献上属于你的一切。】 【那么今天,我可以放心的将我的人生也交给你吗……】 【姜槐,你说的天花烂坠,可我早已半身入渊,你又真的愿意一直牵着我的手,冒着自身堕渊的风险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吗?】 【还是说,你只是拿我当做一枚弃子,等有朝一日你用不上我了,就随手把我丢掉,让我一个人在深渊泥沼自生自灭呢?】 又是四句连着的灵魂拷问。 裴清怜的金瞳映出些许落寞,或许她打从一开始就不期待姜槐的回答。 姜槐望着她,话到嘴边,可灵魂深处的颤动,却又让这谎言在嗓子眼噎住。 “你刚刚想撒谎,但看着我的眼睛,终归还是说不出口吗?” 裴清怜苦笑开口,直接点出了姜槐的内心。 姜槐不语,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像突然被裴清怜给抓住节奏了。 “让我猜猜,是因为你心软了。” “心软?我?” 姜槐挑眉。 裴清怜别过目光,有些自嘲道:“姜槐,你刚刚是在可怜我吧?”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沦落到被你可怜,被你用怜悯的眼神看待……” 裴清怜叹了口气。 她很快就重新打起精神,牵着的姜槐手,重新躺回了石板床。 虽然还是姜槐压在上面,但姜槐还没搞清楚她在说什么,主动权完全来到了裴清怜的手上。 “其实啊,姜槐你也没那么坏。” “你说的对,我们很像啊。” “当个好人吧,但其实又没那么善良博爱;当个坏人吧,却又始终越不过人性最后的那道枷锁………” “你看,我说中了吧?你刚刚的心率突然颤了一下。” 这一次,轮到裴清怜用她的雪白抵着姜槐的胸脯,通过心率判断彼此的感受。 姜槐答不上来,只能保持沉默。 “没关系,就算你什么都许诺不了,也没关系…” “至少你心软了,没有继续撒谎…” “反正,我今晚除了依你,也已经没得选了…” 裴清怜闭上眼睛,她的玉手环抱,将姜槐紧紧涌入怀中。 “其实啊…” “你挣脱御魂术的那个时候,我的心里虽然震惊,但还是藏了一丝丝的小确幸…” “你知道为什么吗?” 裴清怜笑着说。 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如今又彻底放弃了自爆的底牌,再与姜槐勾心斗角也没意义了。 于是,接下来的闲暇时间,裴清怜想难得打开心扉说几句真心话。 姜槐挑眉,也跟着自嘲道: “为什么?你别告诉我是因为你爱上我了?” “做梦呢,谁会爱上你这种骗子…” 裴清怜轻哼,语带挖苦与不屑。 因为是知根知底的坦白局,她也不必有什么形象上的包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没死的话,也许我身边还能有个人聊天,落月宫也不必再变回曾经那么冷冷清清罢了。” “这么舍不得我,还说不是爱上我了?”姜槐调侃。 “就算爱上你,也是对宠物的爱,对一只叛逆小狗的溺爱。” 裴清怜含笑道,眼神交织着爱与恨两种情绪,甚是浮现几分病态的光泽。 她抱的更紧了几分,把脸埋进他的肩膀上—— “姜槐,我都接受了你的提案。” “我都开始与你讲这么多真心话了,事到如今,你真的还有必要再继续藏着掖着催动咒印支配我吗?” 她冷不防的道出一句惊天秘密。 “——?!” 姜槐闻声一诧,瞪大双眼,突然有种做贼被逮的压迫感,冷汗直冒。 没想到,连他这个层面的小动作也一直都被裴清怜看的一清二楚? 她是真的早就知道,还是故意诈姜槐看反应的? “还说我,你撒谎的时候,心跳也明显乱了啊。” 裴清怜侧过脸来,将朱唇凑到他的耳根:“这是我的御魂术,我比你更了解关于御魂术的一切。” “我早就知道,你刚刚说的那些全都是援兵之计,你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你植入的御魂术深入烙在我的灵魂上。” “姜槐,不要小瞧我。” “元婴境巅峰,那只是我最不起眼的名号,我可是二十六年前,裴府那个雨夜里,生来便伴随上古圣象的天之骄女。” “姜槐,我不傻,我一直都能清晰的感受到,我的灵魂每分每秒都在被你的御魂术侵蚀,被烙下属于你的奴印……” “说起来,你还真是小狗啊,靠留下气味的方式标记自己的领地?” “又或者说,偷偷摸摸的污浊师姐的灵魂,比大大方方的支配,更让你有种背德的兴奋感吗?” 话至于此,裴清怜微眯金瞳,给了姜槐一个恶趣味的嘲讽。 姜槐吸了口气,听的拳头都硬了。 合着她一直都知道,只是没说… 但也无所谓了,反正姜槐的最初目地也只是安慰裴清怜别自爆。 “别那么提心吊胆了,事到如今,我就算知道你在暗中支配我,又能拿你如何呢?难道我们又要回到最初那个要不要自爆的争论吗?” 裴清怜苦笑着叹了口气,只觉得今晚与姜槐反反复复斗的心力憔悴。 “说到底,从被你救下的那一刻,我于情于理都已经输给你了。” “其实你也知道,我根本就没有与你同归于尽的勇气,我只是真的黔驴技穷了,最后只能用自爆吓唬吓唬你,也许你怂了就能放我一马……” “不过,如今来看,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她搂着姜槐的脖子,朱唇贴在他的耳边,开始滔滔不绝的单方面倾诉:“原本,我只是想诈诈你,但没想到你居然为了安慰我,说了那么多。” “我知道,你应该都是为了御魂术拖延时间,用那些温柔的话骗骗我的吧?” “但是啊,我听着你说的,想象着你所描绘的那种未来,想象着你口中互相救赎的关系,最后还被你严厉的审了关于师尊师妹乃至是家人的灵魂拷问……” “其实这也算是你在陪我谈心吧。” “我今晚收获还蛮多的,就像是藏了多年的心魔,我始终不敢去面对,终于有人来逼我一次,击溃我的防线,让我大哭一场,直面心魔,把烦恼与委屈全都倾诉出来。” “师尊说的没错,把心里的脏东西宣泄出来以后,心情果然就会好很多啊…” “姜槐,如果不是你今晚趁人之危一直狠狠的欺负我,换做平时,就算是师尊来找我谈心,我肯定也会是冷着脸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态度,拒绝袒露心声吧。” 她闭上眼睛,轻轻吸了口气,满是姜槐身上的味道。 裴清怜决定将这个今晚狠狠羞辱自己的坏男人的气味牢记一生。 “姜槐,如你所愿,今晚我会把我的一切全都献给你。” “如果你支配我,只是为了狠狠报复这一年来被我当宠物调教的屈辱,今晚你大可肆意妄为的对我宣泄,无论怎样的屈辱,我都会尽数收下,并将今晚发生的一切全都铭记于心……” “姜槐,我一生都不会忘记你,更不会忘记今晚这份屈辱!” 话至于此,裴清怜突然勾起朱唇。 她伸着脖子,咬住姜槐的耳根,轻轻吮吸,勾舌舔舐,本已风平浪静的金瞳却又悄然闪过一抹狡黠与玩味: “不过啊~” “姜槐,你也别高兴太早。” “今晚姜槐大展雄风之后,日后可就要轮到姜槐提心吊胆了吧?” “毕竟,距离姜槐植入御魂术,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姜槐你从我这里模仿来的半吊子御魂术,如今也仅仅只是在我的灵魂上烙下这么浅浅的一层印记吧……” 她的食指与大拇指,故意在姜槐面前比作一个‘短小’的暗示。 哪有那么浅,至少进度也有七成了吧?! 姜槐在心中不服,但又不能真说出来。 他的唇角微抽,就像是被戳中了最难以争辩的短板,脸颊开始止不住红温。 明明是他占据上位赢得今晚的较量,但此刻姜槐却莫名感到一股屈辱至极的恼火,恨不得现在就撕开身下这个可恶的坏女人最后一层遮羞布,让她搞清楚自己的处境,谁才是老大…… “姜槐,想支配我的话,你可还要再多加把劲呢。” 裴清怜轻哼一声,感受到姜槐耳根都气红了,朱唇的那抹玩味弧度更是得意。 她又捧起姜槐的脸,像是抱着自家的小宠物狗,金瞳甚至又浮现几分令姜槐感到熟悉的宠溺之色: “如果只是这种可怜兮兮的御魂功底,等过两天我的灵力恢复全盛期,姜槐是否还能继续支配我可就难说了吧?” “但,我事先说好。” “如果我挣脱了御魂术,姜槐,你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她的朱唇吻了上去,但比起恩爱,更像是死死绞住猎物不肯松开—— 【到那时,我会把你囚禁在落月宫,用尽这世间一切奴术刻满你的全身,让你一辈子都当宠物侍奉我,再也不会给你哪怕一丁点逃跑或是背叛我的机会!】 第二十七章 :裴清怜,摇尾巴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因为裴清怜彻底放弃了反抗,姜槐的御魂术植入也很顺利,现在属于他的奴印已经完全植入了裴清怜的灵魂。 理论上来说,姜槐已经可以修改裴清怜的认知,屏蔽她的某些记忆,亦或是用口令要求裴清怜为他做任何事…… 不过,具体什么效果,姜槐还是得亲自上手试一试。 所谓实践见真章啊! “裴清怜。” 姜槐喊了一下她的名字。 从一炷香前,裴清怜将他拉入怀中的时候,姜槐就一直与裴清怜维持着这个相拥的姿势。 只是相比之前,现在他们换了高低,变成姜槐躺在下面,裴清怜趴在他的怀里。 时间久了,他没起身,她也就安心的枕着他。 后来,他们一直斗嘴也没意思,话变得少了,气氛也变得安静。 裴清怜渐渐有点睁不开眼,悄无声息的趴在姜槐怀里睡了过去。 这也不怪裴清怜,她早就透支了体力,卸下防备了随时都有可能昏迷过去。 “真睡着了吗?不会装的吧?” 姜槐有些狐疑的试探道。 他不是那种爱打搅别人休息的人,只是现在情况特殊,就算裴清怜再怎么累,他也得想办法把她弄起来验证御魂术。 否则,真让裴清怜睡爽了,灵力恢复了,万一她发现能挣脱御魂术,要反过来把姜槐囚禁在落月宫给她当一辈子宠物怎么办? “算了,再给你吸点好了。” 姜槐叹了口气,他捧着裴清怜酣睡的清颜,让她趴进自己的颈部,朱唇含上他的脖颈处。 姜槐原本是计划,用御魂术命令睡梦中的裴清怜摄取阳气,补充自身的精力。 只是,他还没开口,怀中的清颜仙子就已经上了口—— 嗷呜~ 她咬上他的脖颈。 回过神来,已是豪饮。 “嘶!” 这一次,裴清怜的咬痕要比三天前的那次还深,突如其来的疼痛好悬没给姜槐吓出一身冷汗。 姜槐怀疑裴清怜是不是根本就没睡,故意搞自己的。 于是,姜槐稍微大胆一点,他探出手,试探性的捏了捏裴清怜身上最禁忌的几处逆鳞。 但片刻试探,裴清怜都像是昏死过去,毫无反应。 姜槐没招了,确信她是真无意识,合着三天前她吸血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口很温柔了? “差不多了。” 五分钟过去。 姜槐掐着时间,从石板上坐起身来。 喂裴清怜阳气,还是要定时定量的,他只是要让裴清怜维持基本意识,不是真要让裴清怜爽吸采补。 “裴清怜,该起床了。” 姜槐试着催动御魂术下达命令。 话音落下,裴清怜额头上浮现一轮金色的月印,这是姜槐两炷香前亲手烙印上去的。 片刻过去,裴清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她松开嘴,舔了舔朱唇上残存的一抹血迹,那双月相金瞳此刻略微有些麻木的看向姜槐。 “成功了?” 姜槐深吸一口气,唇角压不住的上扬。 他没有急着开香槟,而是继续试探道:“裴清怜,喊声爸爸让我听听?” “……” 裴清怜没有回应,那双金瞳有些挣扎,无表情的清颜甚是映出几分抗拒。 姜槐愣了一下,脑海里想到了她父亲裴清风的事。 “哦,抱歉。” 姜槐倒吸一口凉气,自知踩雷了,于是换了一种说法:“裴清怜,叫我声主人?” “主人。” 这一次,裴清怜的回答意外很快,几乎是毫不犹豫,清颜也是麻木的像是人偶。 “看来45%的御魂术,还是不能太冒犯裴清怜最敏感的底线?” 通过两次测试,姜槐稍微有了点思路。 但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他还是继续说道: “裴清怜,忘记二十年前的裴府命案吧。” 姜槐催动御魂术,再度来了一个精准踩雷的命令。 仙子闻声先是一愣,但很快,她的柳眉微微蹙起,冰冷无情的清颜之上缓缓浮现一抹凶怨。 你看,又哈气了… “算了。” 姜槐及时终止御魂术的支配。 他也不确定真逼裴清怜执行会是什么结果,但看裴清怜那个凶凶的表情总觉得把她逼急了会出事。 “裴清怜,你自裁吧。” 时间还多,姜槐挨个试探道。 这一次,裴清怜依旧是表情挣扎。 她的仙颜与金瞳皆是抗拒,似乎正在拼命与什么作斗争,就连朱唇下的银牙都紧紧含咬在一起较劲。 不过,姜槐也不惯着她,继续加大御魂术的力道。 很快,裴清怜的身体有了反应,她颤颤巍巍的抬起玉手,眼看就要掐住自己的脖颈—— 唔! 关键时刻,裴清怜突然探出手,倒反天罡的一掌掐住姜槐的脖颈。 瞬息间,姜槐被吓得脸色发白,背后大汗淋漓。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裴清怜的手劲其实很小,因为她本质上并没有恢复元婴巅峰的修为,姜槐给她提供的阳气只够她勉强维持意志清醒。 “姜槐…” 不知何时,裴清怜冷笑着开了口。 她的玉手渐渐软了力气,但还是维持着掐姜槐脖子的动作,原本挣扎的金瞳像是终于突破了禁锢,浮现一抹不悦的色彩: “真没想到,我只是睡了一觉,你就迫不及待的想我死?” “啊…我只是试试你会不会真自杀。” 看到裴清怜醒了,姜槐先是感到诧异,但很快就理解了现状,淡淡道。 他知道裴清怜手上也没多少力道,于是便轻轻扬起下巴,大大方方的任凭裴清怜掐着他的咽喉。 “试试?” 裴清怜的金瞳幽怨,对姜槐这般轻浮的态度感到很是恼火。 毕竟,她刚刚如果不是灵魂本能的拼命抗拒,她的右手真的会以最快速度扭断自己的脖颈! 她真的会死! 而死后,裴清怜脑海中的摄魂术也会连带着抽干望州成千上万人的生命。 这可不是能被姜槐拿来做实验的玩笑话。 “姜槐,你果然是人渣。” 想到这里,裴清怜又是吐出一口浊气,怨念深重的加大了手头掐姜槐脖子的力道。 “我在御岁宗支配了你一年,可从未拿过这种事开玩笑。” “你也没少让我去干些脏活累活吧?” 姜槐眉头轻挑。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反正他又不是真让裴清怜自杀,只是试试她会不会真无条件服从姜槐而已。 “我那是衡量过你的实力,才会派你去,何况我每次都给了你传信玉佩,如果遇到危险我一炷香时间就能赶到。” 裴清怜冷冷道。 可很快,她也觉得自己的辩驳苍白无力,于是不由自嘲的冷笑道:“算了,反正你昨晚说的那些,也都是为了拖延时间安抚我的谎话……在你眼里,无论我说再多,我再怎么向你坦白,你终归还是把我当成一个毫无信誉、可有可无的烂女人看待。” “裴清怜,你就那么自卑又敏感吗?” 姜槐淡淡道。 他反手抓住裴清怜的玉手,将之从脖颈的位置上移,最终抚上自己的脸颊。 “我对你什么态度,只取决于你接下来是否听话。” “听话?” 裴清怜亦是挑眉不悦。 她嫌弃的收回手,不愿再去摸姜槐的脸,显然刚刚‘姜槐要她去死’的火气还没有消散。 姜槐也懒得哄她,毕竟他们又不是情侣,目前还只是互相支配灵魂的制衡关系。 “姜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那么我是否会乖乖服从你的命令,也只取决于你的御魂术是否能够镇得住我的灵魂。” 裴清怜赌气的用姜槐的话嘲讽他。 她的金瞳熠熠生辉,精力稍微恢复以后,便是再度映出天之骄女的高傲与自信。 裴清怜不敢说她在其他领域有何造诣,但至少在【御魂术】这个先天伴生灵魂的独门秘术上,裴清怜确信这天底下没人能比她更有天姿! 无论父母还是那些老天师们,从裴清怜小时候就一直说,她天生就是操纵灵魂的奇才,她这双金色的月瞳能够洞穿肉体,直接窥探每个人的灵魂本源,乃是千年罕见。 而姜槐,眼前这个少年。 裴清怜虽然不知道姜槐是通过什么方式偷师了她的御魂术。 但姜槐不过结丹境,而且还只是半吊子的技术,灵魂上的控制权争夺,裴清怜可以说有着十足的把握压制姜槐! “是吗,那接下来,我们就用实力说话?” 姜槐接受了她的挑衅。 裴清怜一声冷笑,怀中抱臂,倒要看看姜槐能有什么能耐。 但下一秒,她勾唇冷笑的清绝仙颜就恍然怔住—— “裴清怜,跪下,学狗叫给主人听听?” “哈?” 她先是不屑。 但身体却要比大脑的动作更快。 “汪…” 当裴清怜回过神来的时候,极度羞耻的狗叫声已经从她的嗓子中发出。 她的视角突然变得矮了不少,昂头望去,却是看见姜槐盘腿坐在石板上,那双冒牌货的月相金瞳居高临下审视着她。 姜槐探出手,裴清怜吓的赶忙闭上眼睛。 她拼命想要反抗,站起身来,可灵魂上的奴印死死压制,裴清怜的身体也始终趴在姜槐身边很是安分。 “好狗,真乖~” 姜槐摸了摸裴清怜的脑袋,玩味笑道。 通过刚刚的几轮实验,姜槐其实也差不多掌握支配裴清怜的规则了。 基本上,姜槐只要不触犯裴清怜的核心利益,无论他怎么羞辱裴清怜,或是命令裴清怜,裴清怜的身体都会立刻执行。 “!!!” 而另一边,裴清怜被摸着头,朱唇都快要被银牙咬破,方才还一脸冷笑的仙颜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绝望。 她大概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御魂术的较量上自己会输。 难道说… 姜槐连她从小到大最引以为傲的御魂天赋都能偷师? 他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无条件的偷师任何人的天赋? 这不可能,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般无敌的秘法!姜槐就算能偷师也一定会有各种限制或是代价! 短时间内,裴清怜趴在姜槐的身边,头脑风暴,这大概是她头一次对姜槐的天赋感到刻骨铭心的恐惧。 毕竟,以前姜槐再怎么展现天赋,裴清怜也始终认为熬过今晚的屈辱,等灵力恢复终归还是裴清怜掌控局面。 但现在… 就连这个自信,裴清怜都渐渐没有了。 毫无疑问,姜槐能让裴清怜这个掌控灵魂的天才跪下学狗叫,仅是这一点就代表他的天赋也许远在裴清怜之上! “怎么,服了吗?” 姜槐摸头摸腻了,又将手掌下移,像是玩弄宠物,满眼戏谑的捏了捏仙子那清高冷傲的小脸蛋。 不得不说,手感还挺软糯的。 而且,裴清怜现在因为羞耻,仙颜涨红,姜槐手头的触感也很是热乎,倒是与想象中那种冷冰冰像瓷娃娃般的手感截然不同。 “姜槐,你等着…” 裴清怜压低声音,脸蛋愈发憋红。 她之前的确说过,她已经做好了被姜槐羞辱的心理准备,但裴清怜之前想象中的羞辱绝对不是这种方式。 她以为无非是被姜槐拱了白菜什么的…… 裴清怜怎么说也是元婴境的修士,她没有所爱之人,唯有穷尽一生去复仇的夙愿,于是那些关于贞洁关于清白的羞辱也就根本难以动摇裴清怜的道心。 可现在,真正让裴清怜破防的是,她唯一引以为傲的御魂术居然输了! 如果连御魂术都输了,那裴清怜在姜槐面前又还能剩下什么? 裴清怜什么都可以输,但唯独御魂术是她维持道心的根基,更是裴清怜有资格复仇的自信与底气! “看来你还是不太服啊?” 姜槐微眯冷眸,托起仙子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裴清怜被迫昂首看着他,只觉得姜槐那双遍布御魂术式的金瞳格外恐怖,简直就是裴清怜心魔中的另一个自己! “来,到主人怀里撒娇。” 姜槐再度开口。 裴清怜听的愣住,就像是耳边传来的恶魔低语。 “不…” 她的金瞳也再度催动御魂术,可却抢夺不回自己的灵魂控制权。 她能感受到,属于姜槐的那道奴印,早已与裴清怜的灵魂融为一体,就像是裴清怜当初支配姜槐时那么绝对! “呜…” 仙子清颜屈辱至极,身体却极其亢奋的扑了上去。 “真乖~” 姜槐抱着怀中撒娇的裴清怜,又是一顿上手摸头表示奖励。 裴清怜的金瞳遍布绝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用脸去蹭姜槐的手。 “摇尾巴。” 姜槐再度开口。 裴清怜呆住了,她哪来的尾巴? 第二十八章 :姜槐,你适可而止! “姜槐…你适可而止…” 几经调训过后,裴清怜趴在地上,口吐热气,咬牙切齿。 她不敢抬头,因为回想自己刚刚那些丢人的动作和姿势,裴清怜已经无法想象姜槐全程欣赏着她摇尾巴学狗叫,又会是怎样轻蔑耻笑的表情。 “说起来,除了御魂术,我倒是还有一个好东西没派上用场。” 姜槐语气淡然,再次开了口。 他的左眼维持着金瞳御魂,而右眼则浮现出一轮上古重瞳的幽紫妖光。 姜槐托起裴清怜的脸蛋,金与紫的双重瞳色盯着她的眼睛。 裴清怜感到不知所措,完全想象不出姜槐到底还有什么底牌没出…… 【幻域·蜃眸化渊】 随着姜槐的重瞳展开幻境领域,他与裴清怜所在的洞府环境也随之变幻。 片刻过后,漫天黑幕生出光彩,裴清怜再度环顾四周,却是发现她竟然就趴在落月宫前院的草坪上。 而在她的面前,姜槐的身影也缓缓浮现—— “裴清怜,你之前不是说,无论怎样的羞辱,你都会铭记于心吗?” 他的手中幻化而出一捆麻绳,以及诸多裴清怜从未见过的怪异道具。 裴清怜唇角微抽,她的娇躯颤栗而又抵触,却终究逃不过姜槐的手掌心,整个人被他从地上抱了起来,然后像是颠勺一样让裴清怜转过身,面部朝上,将她那羞耻至极的仙颜暴露在姜槐的目光之下。 他公主抱的手法看似温柔,但目光却与看待宠物没什么区别! “姜槐,你…倒还真是恶趣味啊…” 裴清怜叹了口气,语带无奈。 这毕竟是她自己放弃了自爆,心甘情愿接受了的命运。 当初,裴清怜夸下海口,任君处置,事到如今姜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裴清怜也道不出怨言。 “别急,有趣的才刚刚开始。” 姜槐抱着怀中仙子,一路走过玄关,绕过水墨山河的透光屏风,来到落月宫主殿的玉台之上。 落月宫的玉台,质感光滑没有一丝瑕疵,窗外的月光洒入主殿,整个玉台都像是一面清澈的玉镜。 裴清怜低眉望去,果然在玉台上看到自己狼狈不安的仙颜。 姜槐登上如镜般的玉面,抱着仙子继续向主殿的尽头走去。 那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云雾缭绕。 可以从青莲峰的高度,俯瞰整个御岁宗的各大峰峦与千舍灯火。 裴清怜先是看着窗外的远景,又低头看看下方玉台的镜面地板,心头顿时浮现了一个让她细思极恐的想法——他怕不是想在这个地方,让裴清怜趴在窗上,一边看着御岁宗的万千弟子,一边看着玉面镜中自己失态的容颜! “师姐不愧是首席真传,连居住的寝宫都这般气派。” “登上玉台,可谓一览众山小,倒也与师姐平日在御岁宗高高在上、备受台下万千弟子仰慕的心境一模一样吧?” 姜槐望着窗外美景,意味深长的感叹道。 此情此景,裴清怜被他抱在怀里,只觉得他越是说什么万人敬仰,搭配刚刚心中的那个可怕猜想,裴清怜此刻的心跳也越是变得紧绷起来。 “反正也只是幻境而已,都是虚构的…” “姜槐,你玩的开心就好,我早就答应过让你肆意报复的,请便吧。” 裴清怜很是扫兴的不屑道。 她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看,因为无论是脚下玉台的镜面,还是那落地窗的玻璃反射,其上倒映着的都无非是裴清怜接下来任君处置的那幅春景罢了。 姜槐闻声一顿,遗憾道: “如果只是幻境,你又为什么不敢睁眼看了呢?” “是没脸以这种姿态,站在最高处俯瞰山下千千万万的师弟师妹;还是没脸去看身下玉台镜面中,那个马上就再也维持不住清冷容颜的自己?” 姜槐继续调侃。 他将裴清怜放了下来,压住她的身形,托起她的仙颜,让她将窗外的风景全都尽收眼底,牢记于心。 透过窗上的琉璃,裴清怜也能再次看见自己那狼狈又残存羞红的清颜。 “裴清怜,今夜还长,我会把你治到服服贴贴的。” “呵…随你……” 裴清怜语带轻蔑。 她不再抵触,透过地面的反光,她能看见身后的少年正在做什么。 虽然心头还是极度不安,但裴清怜也已经多少摸清楚了对方的路数,心里有了预期。 “神神秘秘的说了半天…” “到头来,不还是惦记那点不堪入目的小心思?” 裴清怜不屑道。 姜槐丢掉外衣,拉伸了一下双臂。 他望着还在嘴硬的裴清怜,非但没有生气,眼底反而是有些感到好笑。 毕竟… 好戏才刚刚开始,姜槐的真正目地,也从来不是贪图那短短一瞬的低级乐趣。 修仙者是长生种,应该将目光放的长远,而非被一时的情欲所蒙蔽双眼,这也是姜槐认为那些正道仙门所谓“修心”的本质。 啪——! 姜槐突然从身后拍了她一下。 裴清怜娇躯惊颤,趴在窗前,被吓得的突然踮起脚尖。 “裴清怜,你去过魔界吗?” 姜槐像是什么也没发生,手掌就放在上面,不等裴清怜回过神来,又自顾自的挑起一个话题。 裴清怜听的愣住,她还在回味刚刚那突如其来的清脆巴掌,显然跟不上姜槐的思路。 “我记得,你很早之前问过我,你问我是哪里的出身,为何在炎朝查不到我的身世……” “其实,我来自西边的魔界,是从一座遍布魔物的魔窟诞生的……” “那里的魔物啊,个个都是魔材!” 姜槐说着,体内催动适应轮盘,将多重来自魔界的术式于掌中复现。 不详的幽光乍现,顿时笼罩整间闺房,也为镜面中白衣仙子难以置信的清颜染上一层害怕的韵味。 咕噜… 裴清怜的瞳孔微微聚焦,悄不可见的吞咽口水,虽然身后被姜槐拍的巴掌印还残存着酥酥麻麻的触感,但此刻裴清怜显然已经顾不上那些了。 因为,姜槐刚刚所展现出的这些魔道咒术,她不敢说全都认识,但至少有其中几样是各大正道修士都有所耳闻,也是书本上臭名昭著的邪道咒术。 她的确答应过姜槐今晚任他报复。 可显然,她说的那个任君报复,与姜槐的实际行动截然不是一个意思。 裴清怜以为只是情趣上的,但他是真要让裴清怜的身体一辈子都记住他这个主人! “姜槐,你原来是邪修——?” “不,你说你在魔窟诞生,你到底是人类还是魔族?” 裴清怜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根源上的问题。 想到这里,她顿时发现,如果把姜槐定义为邪修或是魔族,以前姜槐身上的种种违和感就全都能够说得通了! “谁知道呢。” 姜槐摊开手,“不过,曾经算是邪修吧,毕竟在来炎朝之前,我一直都是在魔界摸爬滚打的。” “因此,我其实也从那些魔界的生灵身上,偷师到了不少很有趣的魔道咒术。” “啊…” “展示的太多了,就先从这个御仙戒来当做今晚的开胃菜吧?” 姜槐说着,将幽紫的术式编制成一枚白玉灵戒的形态。 眼看玉戒就要戴上,裴清怜几乎是本能的五指攥拳,双臂环抱玉峰,清颜映出一股决绝之色—— “裴清怜,你把手藏起来有什么用?” 姜槐没放在心上,只是上下审视了一番,然后淡淡笑道:“是谁告诉你,御仙戒就一定要戴在手指上才能起效的?” “——?!” 短短一句,裴清怜再度头脑风暴。 她大概只用了零点零一秒,就秒懂了姜槐所指的其他佩戴方式。 有的时候,裴清怜宁可自己什么都不懂。 现在,姜槐手中那看似白皙圣洁的玉戒,但当裴清怜意识到用法后,她已经再也无法直视戒指这种饰品了…… “姜槐,我真的会恨你。” “说得好像,我不这么做,你就不会恨我一样……” 姜槐冷冷道,“之前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如果你清醒过来,定要把我囚禁一辈子?” “既然无论我怎么做,你明天都一定要报复我,那我为什么不趁着今晚还占据主导权,先把我手头所有能用上的道具和法术全都给你来一套,确保你今晚过后再也没有反抗我的可能性呢?” 话至于此,姜槐一脸理所当然。 裴清怜欲言又止,突然觉得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那个时候,她以为御魂术就是姜槐最后的底牌,所以裴清怜就干脆撂下狠话。 但没想到… 她把狠话说早了! 姜槐除了御魂术还有不少底牌是裴清怜根本想象不到的! 早知如此,裴清怜就该给他留一线的! “别…别这样…” “你还是把戒指戴我手上吧……” 裴清怜真有点怕他了。 毕竟这御仙戒在身上戴久了,可不是她仅靠道心就能压制住的。 不,她是修仙者,而这戒指叫御仙戒,应该说她才是被压制的那一个! “别担心,我这不是真的法器,而是用灵力构造出来的微型法环,本质上这枚戒指是由诸多细小的术式与阵法编制而成……” 姜槐淡淡介绍道。 “什么意思?” 裴清怜听的一头雾水。 于是,姜槐又当着她的面,重新编制而成了第二枚青翠簪花款式的玉戒。 只不过,这个玉戒的尺寸要更小一点,而且戒环的尾端还有一个豁口,豁口两侧皆是锐利的环形银针,疑似是通过穿刺的方式固定。 “我的意思是,这小家伙只要灵力充足,就可以无限量产……” “虽然效果远不如那些实体的法器,但足够把你全身上下能佩戴的装备槽全都戴满了。” “而且,款式还很多呢,不必拘泥于戒指的形状,今晚师姐可以慢慢挑选自己喜欢的佩戴。” 姜槐淡淡道,掌中又生成诸多款式。 与那些令人浮想联翩的吊坠和饰链相比,戒指反而已经是看上去最正常的造型了! 姜槐牵起裴清怜的玉手,为之戴上由无数术式精雕细磨而成白玉灵戒。 只是瞬间,裴清怜仙颜一诧,紧随其后便是娇躯一软,难以压制的术式已经牢牢禁锢在她的指尖,酥麻的电流感随着手臂的经脉一条贯穿全身。 “姜槐,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裴清怜收回手,死死按住无名指上的那枚玉戒,清绝仙颜映出羞愤的恨意:“等今晚过后我灵力恢复,也绝对会把毕生所有的卑鄙手段全都对你用上!” “前提是,明天你还能记得这份耻辱。” “人渣!” “等下把装备都给你佩戴齐全,我们还要再换个场景出门散散步呢……” 姜槐垂落眼帘,温柔一笑:“裴清怜,你最好现在省点力气,不然到时候在大家面前出丑可就不好了,虽然只是幻境,但感官上还是蛮真实的。” “而且…” “每当你破一次道心,你身上这些玉戒项链吊坠上的术式都会趁虚而入,在你的道体深处生根发……以后,每当你的修为突破一个境界,这些寄生的小家伙都会从你的道体截取部分修为,偷偷的补偿给它们的主人,也就是我。” 姜槐淡淡说着,又用灵力编织而成一颗椭圆形的水晶吊坠,于掌心把玩。 裴清怜的脸色渐渐煞白。 “干嘛那个表情,这只是一枚漂亮的水晶吊坠而已。” “姜槐,你做梦!” 裴清怜攥紧玉拳,“当初御魂术让你得手,是因为你逼我内服血咒丹……事到如今,这种旁门左道的手段根本就不可能攻破我的道心!” “那可不好说。” …… …… …… …… 仅仅只是姜槐将这些漂亮的饰品穿戴在裴清怜身上,裴清怜就已经是穷尽她一生能想象到的脏话,试图宣泄自己全身上下一层一层不断叠加的屈辱。 但她越是骂,姜槐越是下手狠。 于是,时间久了,身体也习惯了,裴清怜仙颜之上的屈辱便也麻木了。 裴清怜本来就不擅长骂人,她从小到大看谁不爽就直接支配谁,何须通过骂人这般低级的方式宣泄愤怒? 而且骂人也是会累的,裴清怜词汇量不多,来来回回也就那几句不痛不痒的,尤其是当裴清怜发现,她越是恼羞成怒的骂姜槐、威胁姜槐,姜槐却反而越是来了兴致、满眼都映着那股征服欲的时候…… 裴清怜决定不再浪费口舌去给姜槐这个出生增加乐趣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裴清怜也算是被他治老实了。 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于是就只能闭上嘴生闷气,无论姜槐再怎么搭话调戏她,无论身上有什么感受,裴清怜都决定再也不表现出来。 她要板着脸,闭着眼,忍耐到一切都尘埃落地! 可是,裴清怜越是安静,越是闭着眼睛,注意力反而越是集中,简直像是全身上下有蚂蚁再爬,有些东西她越是拼命的想去忘记,反而越是在意的不行。 随着慢热的氛围一步一步升温,裴清怜紧绷的那根心弦也是被迫越来越软…… “师姐,照照镜子吧。” “将镜中的画面牢记于心后,我们可就要更换衣服换地方散步了。” 昨晚准备工作后,姜槐意味深长的说道。 裴清怜全程闭着眼,但在好奇心的趋势下,她还是忍不住的金瞳偷偷眯出一条缝,看了一眼那些各有千秋,各不相同的华丽饰品。 在那之后,姜槐打了个响指。 落月宫的场景崩塌,幻境被切换到了御岁宗人山人海的外门比武。 那时,姜槐刚入御岁宗,宗主缺席,是裴清怜代替师尊端庄在看台之上,于万众瞩目之下优雅登台,挑选姜槐收徒入门。 但,与记忆中不同的是,裴清怜现在处于‘加料版’。 看台之上,裴清怜的娇躯隐隐做颤,她能够感受到那些编制在饰品中的细小术式,正在不断从各个角度侵蚀她的道心。 “本轮比武,姜槐胜——!” 思绪间,比武已经出了结果,台下也传来阵阵惊呼。 裴清怜被吓了一跳,险些道心就没稳住。 但也就在这时,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如记忆中那般突然站起身来,从看台之上凌空飞去,脚下踏着一朵朵莲花步步落在比武擂台。 “裴仙子这是?” “难道说,裴仙子看中那少年了?!” “宗主不在,裴仙子难道要代师收徒?” “真令人羡慕啊,若能得裴仙子指点,怕是直接从外门一跃变成真传了!” 擂台两侧,观众的声音议论纷纷。 虽然裴清怜也知道是幻境,但此情此景她沐浴在万众瞩目之下,却又是那般真实。 “裴仙子,您的身体怎么一直抖?莫非不太舒服?” 【台下多少弟子可都看着呢……】 姜槐装模作样的走上前,单膝跪地,但却是嘴上与心声同时开口。 裴清怜的玉拳攥紧,仙颜扫过四周,明明不应该把幻境当回事,可却又真的感觉上千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和姜槐。 “本座的玉体无碍,应该是你看错了。” 裴清怜淡淡道,仙颜清冷的不挂一丝情感,与姜槐记忆中的她如出一辙。 裴清怜以为板着脸,撑过这一幕就会结束。 可随着比武收徒的情节落幕,幻境之中的画面却又再度转化。 这一次,裴清怜与姜槐又坐在望岁台的阁楼喝茶—— “清怜,你怎么了?” 茶案之侧,少女一袭水墨写意旗袍紧束身形,模样娇小,头顶一对白底黑尖的蓬松狐耳微微耸动,而在狐耳的后方,却又生着两支黄褐色的修长龙角,如同虬曲枯枝,蜿蜒并列,长角与狐耳搭配起来更显几分妖异。 岁昭的玉手端着茶杯,望见自家徒儿身体反常,清御声线间浮起淡淡忧思,出言相唤。 “身体一直发抖,是哪里不舒服吗?” “——!” 此言一出,裴清怜瞪大双眼,好悬没一口喷出嘴里的茶水,险些被吓得当场破了道心。 她咬着牙,拼命绷着玉体,忍着封印全身的银玉枷锁,恶狠狠瞪了身边的姜槐一眼。 姜槐故作无辜,语带关心—— “师姐,您没事吧?” 他在桌下探出手,按住裴清怜裙下的大腿,掌心悄不可见的在那由灵术编织而成的银质腿环上注入灵力。 【姜槐,你出生。】 裴清怜又是在心头恶狠狠的暗骂一句。 但表面上,她还是在桌对面的师尊面前,端起茶水轻抿一口,压下心慌,渐渐将仙颜之上的那抹羞红也压了下去,重回平日的冰冷从容。 这是一年前,裴清怜在外门比武上收徒之后,带着姜槐上山拜见师尊的画面。 当然,只是姜槐通过记忆虚构的幻境。 眼前的岁昭,也不是真的岁昭。 裴清怜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一直咬牙安慰自己别紧张。 “没什么,只是最近没有休息好。” 裴清怜从容道。 她的玉手微微颤抖着端起茶杯,表情平静的陪岁昭喝完下午茶,并咬牙切齿的向师尊介绍她身边这位,由她擅作主张在外门比武代师收徒的少年姜槐。 在那之后,场景再度展开变化。 一幕一幕,皆是裴清怜记忆中的画面与情节,但不同的是她现在全身上下都被姜槐掌控着,简直就像是在满世界遛弯儿展示他的新宠物! “姜槐…” “你等着!” …… …… …… 望州北域,御岁山林。 顾清庭趴在草丛上,困意缠得意识昏沉,半梦半醒间,一股浓重腥膻的野兽气息顺着晚风缓缓飘来。 顾清庭艰难的睁开眼,她想要起身,可先前解放禁制透支了全部的灵力,如今全身上下酸软脱力,胳膊才刚一使劲肌肉就止不住的颤抖。 “坏…” 顾清庭能够感受到,野兽的脚步正在悄然逼近。 她自知不妙,于是干脆屏住呼吸。 透过月光映在草坪的阴影轮廓来看,顾清庭估摸这应该是一只体型壮硕的山虎,还真是倒霉大了。 【姜槐,来救我,山里有老虎。】 她想起姜槐的玉佩,于是赶忙在心声传音。 在那之后,顾清庭就继续趴着装死。 山虎并未离去,而是戒备的围着她,顺时针转圈,时不时的底下鼻子,远远的轻嗅少女身上的味道。 嗷呜——! 片刻观察,山虎成功判断少女在装死,瞄准少女颈部,猛地张开血盆大口。 可下一秒,硕大的体型却别顾清庭腰间的青麟剑绽放出一圈雷法震飞出去。 “呼…呼噜…” 山虎挣扎着从地上起身,甩了甩被电焦的容貌,显然并未屈服,而是继续绕着顾清庭的周围盘嗅。 它在试着思考,刚刚那到底是什么,又究竟该从哪个角度下口才能得吃。 顾清庭趴在地上,生无可恋,只觉得等姜槐的时间度日如年。 【姜槐,你再不来我真要被叼走了。】 她又是一句委屈巴巴的催促。 片刻沉寂,林中骤然穿梭一道音爆风声。 不等山虎闻声望去,周身的空间竟被扭曲撕裂,随着一道残影瞬移而来,只见一道半截的玄铁剑死死插入山虎的颈部—— “别催,说了马上到!” 姜槐腾空落地,大口喘着粗气,重瞳滑落两行血泪。 因为走得太急,他衣服都还没穿好,上身的脸颊脖颈处还挂着几片唇印与咬痕。 不过好在,顾清庭趴在地上,因为禁制反噬灵力透支,也没有办法抬头看见姜槐如今这副刚与裴清怜完成战斗结算的糟糕模样。 姜槐简单整好衣冠,将眼角的血泪擦掉。 他走上前,把趴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官袍少女背了起来。 姜槐回眸看了顾清庭一眼,却发现后者一直趴在草地上,白皙的脸颊都被杂草压出一大片的红印。 “噗…” “姜槐,你笑什么笑,不会又想趁火打劫我三千灵石吧?” 顾清庭鼓着小嘴,身体软的无力,但还是语调幽怨的调侃道。 “你这倒是提醒我了。” 姜槐若有所思的说道:“把青麟剑交出来,不然我现在就把你绑架到魔界!” “滚啊…” 第二十九章 :姜槐,你等着,等我突破化神! 山林寂寂,月色穿叶。 姜槐背上顾清庭,朝着望州的方向走去。 他走的不快,穿梭在山林间,静静欣赏着月色、以及来自背后的软糯触感与近在耳边的阵阵轻息。 “姜槐,你还要背着我走多久……” 少女冷不防的开了口,声音还是有点疲倦,但至少不困了。 姜槐抬头望月,想了想,淡淡道: “从这里到望州,大概还是几十里地,估摸要走到天亮了吧。” “……” 少女陷入沉默。 她的玉手轻轻搂着姜槐脖子,而在大理寺那宽绣金纹的裙袍之下,裹着白丝连袜的双腿则分别被姜槐用手环着膝窝,夹在身体两侧。 这一路上,顾清庭先是在他的背上睡了一觉。 她以为凭借姜槐的结丹境修为,这点路程也就小憩十分钟就到望州了。 可现在,顾清庭都一觉睡醒了,姜槐居然还是背着她在小树林悠哉散步。 而且… 醒了之后,顾清庭发现这般肌肤相贴的姿势持续久了,腿一直被姜槐抱着就算了,更重要的是衣襟下微微隆起的地方也一直在姜槐背上磨来蹭去,顾清庭也难免开始在意起来。 顾清庭也不是真的那么娇贵。 她一开始是想着这也没办法,忍忍算了,但随着灵力缓慢恢复,意识也不断变得清醒,顾清庭突然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姜槐…你干嘛不御剑飞行?” 她几分幽怨的出声。 顾清庭当然不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姜槐显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而且他一年前还臭不要脸的打劫过顾清庭三千灵石呢! “哦,这个啊…” 姜槐不假思索的开口:“因为我想与你多相处一会儿。” “诶…?” 顾清庭听的一愣。 她的大脑中提前预设了多种方案,却唯独没料到还有这么直球的说法。 “你…你刚刚说什么?” 顾清庭还有点不自信,亦或者说她是在给姜槐一个改口的台阶下。 “我说想与你多相处一会儿。” 姜槐面不改色的说道。 顾清庭唇角微抽,本想说他流氓,可话到嘴边还是被一股羞耻感微微涨红了小脸,紧接着连带着胸前的心跳声都明显开始起起伏伏。 顾清庭的大脑,此刻正在拼命思考,应该如何用‘体面但又不伤人’口吻拒绝这突如其来的暧昧。 毕竟,这还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被同龄男生说这种奇怪的话…… “骗你的。” 姜槐突然笑道,再次打断了顾清庭的头脑风暴。 顾清庭愣了一下,唇角微抽,但拳头却硬了起来。 “姜槐,我掐死你!” 她掐住姜槐的脖子摇晃起来,但因为灵力枯竭,手头的力道软绵绵的,其实也使不上什么力气。 姜槐收敛了笑意,认真起来,解释道: “没有御剑飞行,是因为我一个时辰前为了最快的速度来救你,不断使用高速位移的步法,早就已经把灵力透支的一干二净了。” 此乃谎言。 姜槐没有御剑飞行,是因为姜槐现在很闲。 大概一个时辰前,顾清庭给他传信的时候,姜槐刚刚与裴清怜结束第七轮较量。 无论是裴清怜的身体、道心还是灵魂,姜槐都已经在他力所能及范围内打上多重保险。 姜槐已经尽力了。 因此,姜槐觉得继续与裴清怜缠绵几个回合,除了浪费自身的阳元以外也没什么意义了。 而眼下,难得有机会能与顾清庭拉进一下关系,姜槐自然不想让这段独处的路程结束太快。 毕竟,顾清庭可是名门世家的千金,姜槐还是有必要拉近一下关系的,万一以后能抱上这小富婆的大腿,姜槐未来在炎朝可就是横着走了! “原,原来这样啊…” 顾清庭的语气莫名有些愧疚,显然是信了姜槐的说辞。 她松开了掐着姜槐的小手,搂着姜槐,重新把胸前的一对小笼包压了上去。 顾清庭将脸垫在姜槐的肩头,轻叹一口气,小脸都安心了许多。 “姜槐…” 顾清庭又开始叫他。 她半眯着眼睛小憩,处于一种还很累,但已经睡不着的撒娇状态。 姜槐闻声回眸,却是险些与趴在肩头的少女亲上。 顾清庭眯着眼小憩,并未注意到: “你之前为什么要不惜舍命也要救裴清怜啊…” 她道出心头的疑惑,又补了一句:“我还以为你巴不得裴清怜死呢。” 姜槐若有所思,淡淡笑道: “裴清怜若是死了,你还怎么查二十年前的裴府命案?” 此乃谎言。 他不怕死去救裴清怜,除了御魂术支配以外,主要也是知道顾清庭随后就到,而有顾清庭护着姜槐,别说景翠一个炼虚的天师,就是顾府老祖来了也不敢动。 “这么说,你是为了帮我查案,才不惜舍命去救裴清怜咯?” 顾清庭显然不是很信姜槐有这么大公无私。 姜槐苦笑,感叹道: “的确,裴师姐曾经威胁过我,利用过我,欺骗过我……可再怎么说,裴师姐也还罪不至死,更何况她也不是完全没有给我任务报酬。” “今晚顾府一案,我帮你拆穿裴师姐的真面目,已经算是我报复过她了,何况我也不是什么很记仇的性格。” 姜槐说的真诚。 顾清庭望着他的侧颜,片刻沉默,颇有感慨的轻轻吐息:“姜槐,你这么轻易就原谅裴清怜,以后肯定又会被她给利用的……而且,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其实也很优柔寡断?” “我也是看人下菜的。” 姜槐淡淡道。 “当年我以为你是望州顾府的千金,我听说顾家在望州多年来没少欺负百姓、借着天灾发国难财、肆意搜查民脂民膏……” “所以,我那时才会打劫你三千灵石。” “劫富济贫,那叫义贼,为民出头,怎能说是抢劫呢?” “而且,话又说回来,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会出现元江县的知县府上吗?” 话至于此,姜槐一本正经的反问起来。 顾清庭昂起小脸,眨了眨眼,想到了什么:“我知道了,你是专挑那些民间风评极差的贪官打劫?” 她的金瞳映出星光,似乎也对姜槐的义贼说法倍感兴趣。 “没错,那知县官商勾结,甚至还串通邪教,侵吞了元江县多少钱财!” “所以那天晚上,我才趁着月色潜入知县府上准备正义行窃,只是没想到居然会遇到你们大理寺查案……” 姜槐义愤填膺的攥紧了拳头。 顾清庭乖乖听着,连连点头。 “但是就算这样,你欠我三千灵石的这笔账也不能算了!” “因为我又不是贪官,我来望州这一年可是查出了好多好多贪案呢,可你却害我迄今为止一年的俸禄奖金全都拿去还债了……” 顾清庭鼓起小嘴,又开始幽幽的念叨起来她的负债。 她不甘心,干脆低头一口咬上姜槐的肩膀,隔着衣服留下一排牙印与口水。 “呸呸~” “姜槐你身上都是汗味,还有裴清怜身上那股讨厌的体香!” 咬完以后,少女又有点嫌弃的吐了吐舌头。 姜槐不屑道:“你说的好像你身上没有汗味一样,昨晚我们忙到现在不都没有机会沐浴更衣?” “我…我身上才没有味道……” 顾清庭别过小脸,将脸蛋枕在姜槐的肩上。 不知何时,姜槐停下脚步,因为他发现林中有一处清澈的湖泊。 “要不要在这里休息会,简单擦洗一下身子?” 姜槐扭头道。 顾清庭望着湖泊,想了想,几分狐疑的盯着姜槐。 “那你等下可不许偷看我…” “我刚刚是说简单擦洗身子,又不是让你脱了衣服跳湖里洗?” “啊,也是哦。” 顾清庭松开姜槐,软趴趴的坐在湖边。 她探出玉手,在清水中擦洗泥土,望着湖面上倒映着的少女略有脏兮兮的小脸:“但是,我也没有毛巾什么的。” “没事,我带了,还有香皂什么的。” 姜槐开始翻起他的神奇口袋。 顾清庭回眸望去,满眼好奇:“你,你这储物戒还真是什么都有……” “丝袜也有,你这个沾的都是泥,要换条新的吗?” “绝对不要!” “逗逗你而已,我其实没有丝袜。” …… …… …… 太白秘境,大雪封山,天地白茫茫一片。 在那布设幻术结界的洞府内,裴清怜坐在冰凉石床之上,周身气力亏空,身形绵软无力。 她的身上披着一袭素白长裙勉强遮身,裙身几处轻薄的布料被剑痕裁切,隐约露出仙子细腻莹白的肌肤,肩背线条纤细,肌肤在炉火暖光下泛着温润的瓷白。 床边的角落里,姜槐留下的火炉还在不断冒着热气,也算为裴清怜这一身单薄失温的玉体提供热源。 “姜槐,你等着…” “等我挣脱御魂术,绝对不会放过你……” 大概一个时辰前,裴清怜与姜槐刚刚结束第七轮较量。 刚开始,裴清怜还很生疏,可以说是被姜槐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 但后来,裴清怜也适应了姜槐的招式与路数。 她渐渐掌握了技巧,甚至反而占据了上风。 可就在刚刚,第七轮决斗结束,裴清怜还在回味复盘,身旁的老对手姜槐却是突然坐起身来,说了一句临时有事,然后就随便拿起一件外衣,把裴清怜一个人丢在这荒郊野岭的洞府里了。 裴清怜以为他又在开玩笑,是什么戏弄自己的方式,可没想到姜槐真的走远了,而且不回来了。 裴清怜问他,你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这太白秘境虽然没有多少修士,可万一有什么野兽小妖发现了这座洞府? 【你从我身上吸了这么多阳元,难道还不够你炼化之后恢复修为?】 【不情愿的话,你就老实躺着等灵力自然恢复,如果真遇到什么散修小妖就自求多福吧。】 姜槐轻描淡写的只留下这两句,披上外套,便是头也不回的离开。 裴清怜望着他的背影,坐在石板床上,清冷仙颜羞怒到了极点,反而变得毫无波澜,只是呆在原地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现在… 该是裴清怜做出决断的时候了。 她面临两种选择: 一是躺在这里,自求多福不会有谁发现她这个刚被姜槐压榨修为,气息虚弱至极的正道仙子。 二是听姜槐的话,乖乖炼化这些拜他所赐的阳元,这样裴清怜虽然能够弥补那些被姜槐抢走的修为,但代价却是裴清怜的道体也将会再一次遭到挑战。 “姜槐,你还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裴清怜咬牙含恨,从小到大二十多年,却是从未受过今晚这般屈辱至极。 而更让裴清怜不甘心的是,即便姜槐这般对她,她对姜槐的恨意也还是难掩一股微妙的意味,与灭族之仇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情感。 “可恶…” 洞府内,许久沉寂。 裴清怜终究还是端正坐姿,盘腿打坐,闭上眼睛,仙颜蒙羞的开始催动功法。 “姜槐…” “姜槐…” “姜槐…!” 无论过去多久,她的嘴里都还是念着那个一生难忘的男人名字。 许久炼化,随着阳元不断被炼化为灵力,裴清怜的银牙含咬,身心却反而愈发感到一股被人用完就抛弃的空虚与愤恨。 “姜槐,你等着…” “我距离化神境已经只差最后半步的距离……” “就算我明天会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等我突破化神境与你拉开代差,纵使是御魂术也休想屏蔽我的记忆,修改我的认知!” “到那时,你最好祈祷我清醒过来以后,还会念在这一年的旧情上对你温柔点!” …… …… …… 深夜,望州,官府后堂。 随着一道青风撞开木扇门,室内几位天师围坐一堂,齐齐望去,早就等候多时。 御着青剑的女天师踏步落地,昏黄烛火摇曳晃动,她的视线径直穿过厅堂,先与端坐堂首龙纹石像之下的白发老者遥遥对上目光。 “景翠。” 老者缓缓开口,嗓音低沉,老眸之中满是失望。 景翠三步上前,微微低眉拱礼,然后一双翡翠的青瞳环顾在场的其他几位天师。 在座皆是望州在职天师,位居正中的白发老者辈分最高,左右分列六位天师,依序按辈分高低排布。 而若辈分,景翠在这里只能算是小辈,毕竟她从京城天师学府毕业到如今望州任职也不过只有二十年出头。 “景翠,你可知你今晚闯了多大的祸。” 老者幽幽道,率先挑开话题。 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位面相稳重的中年天师。 男子浅灰道袍,眉眼舒展,气质温润和善,指尖轻轻摩挲手边的茶盏,望向景翠的目光欲言又止,带着几分说不尽的为难。 张中贺。 他是景翠在望州所追随的老师,也是望州相对温和的一派领袖。 有人的地方,自然就有人情世故,又何况是向来充斥派系之争的望州官场? 而与张中贺的气质截然相反,在白发老者的右手边,则坐着一位眉眼狭长、面相严苛的中年天师。 自从景翠回来,此人就一直压着火气,连带着他身侧的几位相对年轻的天师亦是没有好脸色。 李知承。 不必多言,此人是望州相对激进的一派。 在景翠的记忆中,这二十年来的望州官场也无非如此,无聊透顶…… 白发老者担任众天师的首府,看似执掌大权,实则也不过是给朝廷的那些世家当看门犬,当个代理人,在望州这左右两派之中和稀泥。 然麾下两派,更是各自为谋,天下乌鸦一般黑。 “景翠,没有十足的把握,你怎敢对裴清怜下手?!” 白发老者开口问责。 景翠闻声一怔,似乎没料到对方开口的第一句,竟然不是怪罪景翠为何要杀裴清怜,而是质疑她为何杀人杀得不够利索。 可仔细想想,倒也合理… 毕竟,景翠杀了裴清怜,万般罪责她一人承担,裴府命案也再无翻盘可能,反倒是这屋子里的七位天师,都再也不必因为裴府命案而提心吊胆。 “景翠,今晚你冒然出手,打草惊蛇,日后裴清怜必定心生戒备!她可能再也不会亲临望州,而我等也再难有对她下手的机会……” “而且,那御岁宗宗主,也难说明日得知此事,会不会亲自登门问罪!” “景翠,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是真不知道,你炼虚境的天师,杀一个元婴期的修士都能失手……景翠,你到底真想杀裴清怜,还是有意放她一命,害了我们所有人的计划!” 老者右侧,李知承语带不悦的责怨道。 景翠低头不语,耳边虽是源源不断的责问,可她的心境却从未有过像今晚这般空虚。 她的脑海里又浮现顾清庭那饱含失望的目光。 “李知承!” “你差不多得了,景翠再怎么失手,她本意也是想帮咱们望州收拾二十年前的烂摊子!” “若非那顾太师的孙女率着岑龙特勤一路支援,裴清怜还能活到今天?你莫要在这里事后说些风凉话!” 张中贺听不下去,主动起身替自己人辩护。 李知承闻声冷笑,反倒更为不屑:“怎就那么巧,刚好让那顾清庭抓到景翠要杀裴清怜?还给她拦下来了?” “在座谁不知道,当年景翠在京中学府的老师,就是那顾清庭的母亲——搞不好景翠本来就是顾氏安插在望州的内鬼!专门来坏咱们的好事!” “如果景翠真是内鬼,二十年前裴府灭门,她就应该一纸诉状奏到朝廷!” 张中贺拍桌而起,气的胡子都在抖。 景翠的目光空洞,听着双方吵得不可开交,只觉得此地甚是聒噪。 她杀裴清怜从不是为了什么派系利益… 她很自私,她只是害怕顾清庭真的查出真相,因为顾清庭是清霄天师的女儿。 裴府一案,谁查谁死。 二十年来,景翠已经失去了太多,她的人生已经烂的无可救药,但至少景翠希望恩师的女儿不要也因为裴府一案死在望州。 “吵够了没有。” 堂首,端坐着的白发老者忽然抬手拍案,打断两派争执。 他粗糙的老掌徐徐抚过白须,语气折中,定下调子:“景翠初衷并无过错,只是行事太过优柔,终究是好心办了错事。” “景翠,念你并未推诿,敢于担责,今夜失手放走裴清怜的罪责,便不再追究。” “至于顾府退婚闹出的风波,老朽两个时辰前已经据实向上呈报。” “上头那位大人已然知悉全部始末,念在我等官职在身,出手不便,决意亲自派人来望州清扫祸乱。” “不出时日,裴清怜连同姜槐那个少年,都会彻底从这个世上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