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百合文,我只想安稳苟到结局》 第1章 穿书了,但是百合文 “不是,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人都绑了,你废什么话啊,干不就完事了吗?” “典!果然反派死于话多!” …… 看着书中和自己同名的反派,被恰到时机赶来的女主后宫团们万剑穿心而死,李照阳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翻到评论区,毫不犹豫把之前的五星好评换成六星,李照阳看了看手机上面的时间。 4:44 擦,不知不觉都这个点了吗?明天还要上班,果然不能熬夜追书啊…… 定好闹钟,李照阳倒头就睡,脑海里却始终回放着书里最后的剧情。 狗作者! 他心想。 随后,困意逐渐上涌,意识开始沉沦…… …… ……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好像坠入了湖中。 这个梦十分的真实,甚至让他下意识挥舞手臂,试图抓住点什么。 但冰冷的湖水裹挟着身体,让四肢都像是灌了铅,不听使唤。 他拼命抬起头,费力地看向岸边。 逆着刺目的阳光,他看见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女孩,身量未足,却已显露出惊人的丽质。 她穿着料子极好的锦缎小袄,乌发用精致的玉簪束起,一张脸蛋堪称粉雕玉琢,眉眼精致得像画师精心勾勒。 可偏偏,那双本该清澈的孩童眼眸里,没有任何惊慌或是关切,只有一片冰冷,如同深冬结冰的湖面,倒映着他狼狈挣扎的身影。 李照阳甚至一时间忘了动作,只是呆愣愣地望着她,任由身体违背本能地向深水区沉坠。 “咕噜噜……” 更多的湖水涌入喉咙,窒息感渐渐剥夺他脑中最后一丝清明。 …… “……苏青喻,你为什么要将阳儿推入湖中?” ……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逐渐回笼,同时耳边传来模糊的言语。 ……谁,谁在说话? 他强忍住脑子里的翻江倒海,集中注意力去听。 随后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烦躁:“我说了,不是我推他下去的。” 李照阳的思绪艰难地转动起来。 苏青喻……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不是你推的,你的意思是……我儿单独把你约到湖边,然后自己主动跳下去?” “那不然呢……” “呵呵……” “够了,青喻,少说两句。”一个威严的声音介入,带着压制的怒意,“李家主放心,等到公子醒了,如果这件事真是青喻所为,我们苏家绝不会推卸责任。” “最好是这样!” “大伯——” …… 苏青喻……李家……苏家……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李照阳记忆的闸门。 我靠,这不是我昨天晚上追的那本百合文吗? 我不是在做梦吧…… 睡一觉给我干书里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肉身似乎还沉浸在昏迷的余韵中,沉重、无力,但灵魂却异常清醒,似乎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之中。 他本能地抗拒着彻底苏醒,一方面是对眼前状况的不解,另一方面,则是带着一种吃瓜的心态,想看看这件事会怎么继续发展下去。 他努力捕捉着外界的声音,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在几人的争执中逐渐拼凑着整件事的由来。 嗯,他们口中的公子应该是指我,我好像穿越到了书里面这个和我同名同姓的反派身上来了…… 苏青喻,正是后来被女主夺走的,原身的未婚妻。 不过……我记得这本书的开篇是主角们十八岁后进入道院开始的啊…… 事情的碎片逐渐拼凑完整。 一个可怕的真相浮出水面。 啊,我想起来了! 后面苏青喻回忆过去的事情曾经提起过,她小时候正是因为李照阳故意掉入河中陷害她,然后苏家为了平息李家的怒火,定下了她和李照阳的婚约! 而这个建立在谎言上的婚约,自然是后面苏青喻和李照阳之间各种悲剧的起点! 也是后面李照阳死因之一…… 思绪戛然而止—— 不对,现在我tm就是李照阳啊! 回忆着书里的各种剧情,他猛然反应过来。 不但如此,这本在某平台成绩不错的,无论从那个女主的视角里出发,都是一篇散发着恋爱气息的甜文,唯独在书里最大男反派,李照阳的视角里——这是一篇彻头彻尾的虐文!!! 书里的李照阳如同羊村里的灰太狼一样不停搞事,但最后都以一败涂地收场,要不是背后有老爹李重楼和李家反复给他擦屁股,早就死在女主手里了。 而等到最终李家家破人亡,李重楼身死后,他还是没有逃过万剑穿心的下场。 想到这里,脑子里李照阳各种凄惨的剧情开始不停出现,尤其是其中几次盛大出场,然后被女主各种装逼打脸,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不行! 不管是不是梦,既然穿越到了开篇之前,那一定要提前扼杀这个伏笔!绝对不能背这个黑锅!更不能和这未来的‘煞星’定下什么狗屁婚约! 记忆里苏青喻因为父母双亡,被苏家排挤,从小心就心思缜密,出手狠辣,未来更是逆袭成苏家家主。 本来从内到外都是一块寒冰,却被女主机缘巧合之下,一点点打开心扉,未来更是成了女主重要的左膀右臂之一,在后宫团里地位极高。 而女主乃是书中天命所归之人,即便是作为最大反派的李照阳——也就是自己每次获得大机缘,卷土重来,都会因为各种原因失败,最后沦为散财童子,获得的一切最终都会化为女主的力量。 简直就是异界农夫山泉,机缘的搬运工。 所以…… 这些女主们爱咋咋滴,反正自己绝对不会像书里的反派一样,总是想赢过女主。 而他……只想稳稳苟到剧情结局。 现实里自己只是个孤儿院里长大的平凡社畜,而剧情里,李家乃是顶尖世家,父亲李重楼更是圣境高手!(御物、通玄、归元、长生、天人、圣境)又对儿子溺爱至极。 自己虽然在书里天赋拉胯,但有这样的背景还要什么天赋? 躺就完事了! 至于未婚妻被夺走? 没事,他可以不要紧的—— “给爷……醒!” 他用尽了所有的意识,去驱动那不听话的躯壳。 终于,指尖传来一阵细微却真实的刺痛感,仿佛沉睡的神经末梢正在艰难复苏。 “唔……”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从他喉咙里挤出。 几乎是同时,房间内原本僵持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阳儿动了!”一个妇人惊呼。 “快,公子要醒了!” “李家主,看来令郎并无大碍……”那是苏家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 数道目光,带着各异的情绪——第一时间齐刷刷地聚焦在床榻之上。 李照阳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他正要顺势睁开眼睛,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让他立刻强压下冲动,只是让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仿佛刚从溺水的噩梦中挣脱,仍在虚弱与迷茫之中。 …… 第2章 这反派死的真不冤啊 两天后。 李照阳靠坐在床头,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房中洒下点点光斑。 “少爷,喝粥。” 一个十七八岁、长相清秀的丫鬟端着一只托盘轻步上前,托盘上是热气腾腾的鸡丝粥。 她身姿修长纤细,薄薄的衣衫下隐约透出起伏有致的曲线,行走时腰肢轻轻摆动,带着一种少女初熟的柔美。 她动作轻柔地将粥碗放在床边小几上,然后拿起瓷勺,舀起一小勺,送到唇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待凉了些,才递到李照阳唇边。俯身时,一截白皙的后颈从领口露出,细腻如瓷。 李照阳下意识地张口含住,温热的粥滑入食道。 这碗粥熬得恰到好处,更难得入口不冷不热,唇齿留香。 嗯,还带着面前少女身上的一丝奶香味。 “额,谢谢……”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道谢。 丫鬟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弯起一抹低低的轻笑,声音轻柔:“公子,好像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呢……” “是吗……”李照阳并不反驳,毕竟芯子都换了,藏是藏不住的,唯有找好理由应对。 好在他年纪尚小,又刚刚经历一场生死剧变,要说性格变化,也勉强能说得通。 丫鬟脸上轻轻一笑,然后不再多言,只是继续一勺勺地喂。 一碗粥吃完,另一名年纪相仿的丫鬟又拿着浸过热水的软巾上前,她同样身形高挑,体态轻盈。 一双柔夷小心翼翼地帮李照阳擦拭嘴角,动作细致周到,微微倾身时,柔软的腰线在衣料下勾勒出青涩而性感的弧度。 ……这万恶的旧社会! 李照阳感觉自己上辈子积累了二十几年的价值观正在遭到快速腐化。 …… 距离坠湖事件已经过去两天了。 这两天,他之所以装作身体极度不适的样子,主要还是那天忽然想起来——这是一个修仙世界! 自己这个外来魂魄,万一被看出是夺舍,那恐怕还不需要发展到结局,自己瞬间就要被暴怒的李重楼一掌拍成肉泥。 不过他很快发现,虽然他没有继承原身的情感,但脑海中却能像查阅硬盘资料一样,随时浏览原身的记忆。 这么想来,说不定自己上辈子已经死了,只是转生到了这个世界,现在刚刚觉醒了记忆而已。 只是看百合文猝死这种事…… 算了,至少不会受原身这沙雕性格的影响。 他苦中作乐地想到,但也一颗心放回了胸口,否则他真只能在装失忆和连夜跑路之中二选一了。 但在仔细浏览完原身的记忆后,李照阳只有一种感觉:这小子是真死得不冤啊! 尤其是坠湖这件事,竟然真的是原身自导自演的! 而原因,仅仅是偶然听到长辈们夸了几句苏青喻天赋出众,年仅八岁的原身便心生嫉妒与恶念,决定毁掉她。 在原身的记忆里,他甚至已经盘算好了全盘计划:先故意掉入湖中,再将此事栽赃给苏青喻,然后让父亲李重楼出手,废掉苏青喻的修炼天赋,把她抢来给自己当贴身丫鬟! 好家伙……李照阳回想原著中苏青喻最后那一剑,简直是毫不留情,原来根源在这里。 就从这冰山一角就能看出,未来原身被万剑穿心,绝对是罪有应得。 不过,既然现在这具身体和身份归自己了,他当然不会再做这种蠢事。 傍晚时分,房门再次被推开,带着一股威严气息的李重楼,携带着一位身着华服、气质温婉却难掩忧色的妇人走了进来。 这自然是李照阳的生母,徐千雅。 “爹爹,娘亲。”李照阳轻声呼喊。 徐千雅眼眶一湿,就要快步上前,却被自己的丈夫轻轻一拉。 随后,李重楼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如炬,看似随意地开口:“阳儿,好些了吗?” “好、好些了。”李照阳低头道。 记忆中原身对这位父亲向来拘谨,他这一番回应在李重楼眼中倒是看不出什么怪异,但想到这两天听到的风言风语,他还是不动声色地道:“那就好……对了,阳儿,还记得上月十五,为父带你去了何处,又做了什么吗?” 李照阳心中一动,立刻从记忆中调取信息,面上却故作虚弱地缓缓道:“爹爹为什么要问这个……”他假意思考了一下,道:“去了城西别院,和父亲一起……还试了父亲赠送的‘烈阳弓’,猎了一只金纹豹。” 李重楼神色一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又问道:“那当时你射出的第三箭,为父说了什么?” 李照阳:“爹爹说……阳儿那一箭,若是再偏左三寸,便能射穿那豹子的左眼了。’” 徐千雅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儿子,听到这里,眼中担忧瞬间消散。 李重楼已经彻底放松了,夺舍之事虽然少见,但这两天他查了不少古籍,知道夺舍后便是一个全新的人,不可能记得曾经的往事。 出于谨慎,他又连续问了几件只有父子二人知道的私密小事,李照阳皆对答如流。 他总算放下心来,看来儿子神魂未变。 不过想起这两天儿子的变化,他还是开口好奇道:“听说阳儿这两日对下人的态度,似乎宽容了不少。” 李照阳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爹爹,娘亲……我这两日,一直在想那天落水的事。 原来这个世上,死是那么痛苦的一件事,原来这些年,我做了这么多让大家不开心的事情。儿子忽然明悟,若就这么死了,曾经做过的种种,便再也没机会改变。”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角甚至逼出了些许泪花——当然,主要是被自己这演技感动的。 徐千雅闻言,心疼得眼泪瞬间落下,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儿子,哽咽道:“傻孩子,别说了,都过去了,你能平安就好……” 李重楼看着妻儿相拥,冷硬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待徐千雅情绪稍缓,李重楼才正色问道:“阳儿,关于坠湖一事,你……可有什么想对为父说的?” 李照阳抬起头,目光坦然:“父亲,我与苏青喻妹妹在湖边相遇,一时脚滑,不慎坠入水中。与青喻妹妹无关,是我自己的过失。” “脚滑吗……” 李重楼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眼神复杂。 …… 第3章 你说晚了,苏家已经把婚书送过来了 不要用这种看沙雕一样的眼神看我啊。 李照阳心里疯狂吐槽。 而且你为什么不说话,不会是苏家那里出了什么事情吧? “咳咳……”仿佛在印证他的猜想,李重楼干咳两声:“算了,你怎么掉下去的不重要了,不过……” 他顿了顿:“阳儿,你说晚了,为了给我李家一个交代,苏家那边已经决定,将苏青喻许给你为妻,婚书……应该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 李照阳:“……” 我勒个去啊。 怎么兜兜绕绕一大圈,又回到原点了。 唯一的区别是,原著里明明是他“陷害”苏青喻未遂,苏家为了平息事端才定下这门亲事,怎么现在自己还没有开口陷害,苏家还是把她送过来了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世界线收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完了,这下想远离她都难了。 想到这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爹爹……这门亲事,我……能不能退掉?” “退婚!?” 李重楼看着儿子脸上显而易见的抗拒,并未动怒:“据我所知,苏家婚书已经送出,此时退婚,对于苏青喻本身而已可以称得上是奇耻大辱,你确定要退婚!?” 李照阳刚要点头,忽然捕捉到关键词——退婚?奇耻大辱? 卧槽,我要真退了,不会给苏青喻触发个什么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的奇怪BUFF吧。 而且自己本意只是想远离她,又不是得罪她。 李照阳冷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 李重楼并不催促,反而露出一种“吾儿终知权衡利弊”的欣慰神情。 片刻之后,见时机差不多,他捋了捋胡须,耐心劝解道:“阳儿,苏家我已经派人仔细打听过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那苏青喻,虽是苏家长女,却父母双亡,在族中并无依仗。虽有极高的修炼天赋,但苏家上下对她颇为冷淡,甚至多有排挤。此番联姻,实是苏家急于攀附我李家之举。” 李重楼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变得循循善诱:“这种情况,苏青喻必定与苏家离心,若你能收为己用,将是你未来仙路上一大助力?” 助力? 李照阳心中苦笑。 ——怎么可能啊!这位可是原著里女主后宫团的核心成员之一,头顶主角光环,天命所归! 收服她?想多了。 大概率到最后还是被她一剑捅个透心凉。 可是这话他没法说出口。 毕竟穿书这件事绝对是自己最大的秘密。 李照阳大脑飞速运转。 看来退婚是不可能退了,硬扛也没用,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另辟蹊径。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反正我现在只想苟住,大不了,等日后找个机会,私下找苏青喻把话挑明了说。 告诉她,这婚约只是形势所迫,我李照阳对她没兴趣,未来有机会一定和她取消婚约,放她自由。只要我不主动招惹女主,不对她进行任何形式的迫害,甚至反过来还能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她总不至于未来还盯着我不放,非要对我喊打喊杀吧?” 想到这里,李照阳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只要不作死,就不会死。 只要自己安分守己,当好一个背景板、路人甲,以原书中苏青喻的性格,应该还不至于对他这个“前未婚夫”赶尽杀绝。 想通了这一节,他顿觉天地宽,随后抬起头,看向李重楼:“……儿子明白了,一切听从爹爹安排。” 李重楼见儿子终于“懂事”了,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灵曦城,苏家府邸。 大厅中,苏青喻挺直脊背站着,小小的身躯里迸发出一股不屈的气息。 她对面坐着的中年男子是她的二伯,苏家现任家主苏振海。 “二伯,我不嫁!”苏青喻的声音充满倔强。 苏振海眉头紧锁,语气不容置疑:“这件事由不得你!” “真的不是我推他下水的!”苏青喻咬着牙,重复着不知多少遍的解释。 苏振海身旁的太师椅上,一位老者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苏青喻身上,忽然笑道:“青喻丫头,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慢悠悠地补充道:“青喻啊,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我苏家老祖陨落之后,虽暂时还凭借余威撑着顶尖世家的架子,但内里虚空,早已不复往日。而李重楼如今已是半步圣境,而且春秋鼎盛,达到圣境不过是时间问题。若能借此机会与李家搭上关系,对我苏家而言,乃是旱苗得雨。” 苏青喻低着头,小拳头死死握紧。 这一下她听懂了,在苏家人眼里,她现在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可以用来攀附强权的工具。 她甚至怀疑,李照阳该不会是苏家派人悄悄丢进湖里的吧……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冷冷道:“若我不同意,非要嫁,那我便找机会杀了李照阳。” 苏振海脸色骤然一沉:“青喻,你莫要胡闹!你若敢动李家公子一根汗毛,我便即刻将你父母从苏家族谱中除名,让他们死后也无颜见苏家列祖列宗!” “父母”二字,精准地刺入苏青喻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浑身一僵,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被瞬间冻结。 长久的沉默之后,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所有激烈的情绪。 再抬眼时,只剩下一片冰湖。 她知道,她输了,在苏家,她和她父母的命运,从来都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她微微福身,声音空洞无波:“……青喻,遵命。” …… 第4章 这波求生欲必须拉满 三天后,苏家的队伍准时抵达李家。 李家府门大开,宾客如云。 两族交换了烫金的婚书,随后便是盛大的订婚典礼。李、苏两家皆是玄瀛大陆顶尖的世家,此番联姻,不啻于巨石入潭,瞬间在整片大陆掀起惊涛骇浪。各方势力的眼线与贺礼,络绎不绝地涌入李府。 典礼繁琐而漫长。 李照阳身穿一袭簇新的锦袍立于高台,能清晰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有不少,是落在他身旁那道小小的绯红身影上的。 苏青喻一身红裙,肌肤被衬得胜雪,却也让那张精致的小脸显得愈发冰冷。 自仪式开始,她便一直抿着唇,一言不发,目光空茫地望向前方,仿佛周围的喧闹都与她无关,又像是早已习惯将自己隔绝于世。 李照阳心里也有些复杂。 若能选择,他绝不愿站在这里,与这个未来必将搅动风云、且对他恨之入骨的女子订婚。 趁着仪式间隙,周围人群注意力稍散,李照阳悄悄挪近半步。 “抱歉。” 压低的声音落下,一直如冰雕般的苏青喻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用余光淡淡扫了他一眼。 李照阳苦笑:“我已同父亲说了,不是你推我,是我自己掉下去的。但……迟了,你们苏家的婚书已经在路上。” 苏青喻沉默着,小手掩在宽大的袖中,看不清动作。 良久,她才开口,嗓音清脆却透着一股寒意,夹杂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疑惑: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苏青喻终于转过脸,目光正式落在他脸上,带着审视,“为何要自己跳下去?” “额……”李照阳一时语塞。 总不能说原主脑子有病吧? 可若这么说能苟命…… 他正要开口,却见苏青喻的眼神逐渐转冷,心头顿时一凛。 电光石火间,他改了主意。 面对苏青喻这般心思通透的女子,撒谎只会让她更厌恶。 唯有“真诚”——哪怕是部分的真诚,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他忽然低叹一声,嗓音也沉了几分: “因为我嫉妒你。” 苏青喻明显一怔,怔怔地看向他,似乎没料到堂堂李家嫡子、李重楼之子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李照阳趁势继续“剖白”,语气里适时染上一丝落寞: “我修炼天赋……很差。旁人表面上因我是嫡子而恭敬,背地里如何作想,我不知。可你来到李家后,所有人都在夸你,说你天资绝世,有天人风姿……” 他垂下眼:“他们的目光都在你身上。所以我跳下去,不过是想……引得些注意罢了。对不住,没料到会给你惹来这般麻烦。” ——此乃谎言。 原著中的李照阳被父母宠得无法无天,是李家混世魔王,谁敢在背后嚼舌?便是眼神稍有不敬,都可能被那对护短的父母一巴掌拍碎。 他哪尝过“被忽视”的滋味? 不过苏青喻显然并不清楚李照阳在府中真实境况。她只是静静立在原地,眼底的冰霜似乎化开些许,目光变得有些微妙,像在重新审视这个突然显得“脆弱”的未婚夫。 见初步目的达成,李照阳赶紧趁热打铁,抛出最重要的承诺: “所以你放心,眼下订婚只是权宜之计。日后你若想解除婚约,我必全力配合,绝不阻拦——这是我李照阳,私下对你苏青喻的承诺。此生有效。” 苏青喻再度沉默。 午后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又分开。 许久,她终于轻轻抬眸,望向李照阳,薄唇微启,清晰吐出一字: “好。” …… 数日喧闹的李家府邸,终于在某日入夜时分沉寂下来。 宾客散尽,正厅外只余零星仆役收拾残局。 苏青喻独自立在廊下,小小的身影被拉得细长,渐暗的天光中,神色晦涩难明。 李照阳原在一旁,正疑惑她为何未随苏家人离去,脑中却蓦地闪过原著剧情—— 是了,在苏青喻后来的回忆里,订婚之后,她竟被苏家有意无意地“遗忘”在了李家! 不仅如此,随后一年,原主对她百般欺凌:克扣饭食,饿她三日后将食物丢去喂狗,逼她与狗争食…… 这般折磨,直至一年后苏家圣子意外失踪,苏青喻才被接回。 而那一年不堪回首的岁月,无疑在她心上刻下了深重的一笔。 原主你真该死啊……这么可爱的小萝莉,也下得去手? 不过—— 李照阳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弯。 那是原主造的孽,关他这个穿越者什么事? 不仅如此,这或许……还是个机会。 若能借这一年好好与她相处,即便将来真走到兵戎相见那一步,凭苏青喻在未来女主后宫中的地位,念及旧情,说不定真能留他一命。 想通此节,李照阳当即扬声道: “王管家。” 管家王权快步上前。 “苏姑娘既已与我订婚,便是李家未来的少夫人。从今日起,她在府中一切用度规格,皆按我本人的份例来,不得有丝毫怠慢。” 王权一愣,迅速躬身应下。 李照阳又似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将东边的‘听涛别院’收拾出来,给苏姑娘住。” “少爷!”王权满脸错愕,“那、那可是您平日最爱待的别院,下人们都不让随便进的……” 要的就是这反应。李照阳心中暗赞。 听涛别院临水而建,清幽雅致,确是原主最珍视的独处之地。 几步外,苏青喻不知何时已从廊下转身,静立在那儿。 听到管家的话,她长睫轻轻一颤,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所有情绪。 渐浓的暮色笼罩下来,无人看清她的神色。 李照阳随意地摆摆手,语气轻松: “既是要给苏姑娘住,那便去办吧。” 说完,他仿佛未觉苏青喻的目光,转身快步离去。 苏青喻仍立在原地,望着他匆匆消失的背影。 暮色在她眼中交织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 第5章 一个小目标 不知不觉,已过去一月。 这一个月,李家上下都弥漫着一股“违和感”。 以往那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小霸王,似乎真的变了。 不仅对那位借住的“未婚妻”处处照拂,连对待府中普通下人,也温和有礼。 每日修炼,他更是特意带上苏青喻一同前往。 清晨,李家演武场。 李照阳盘坐于青石之上,运转家传功法《太阴真解》。 他身具阴属性灵根,这是李家一脉相传的罕见体质,只可惜品阶仅为下品。 下品灵根,意味着吸纳灵气的速度缓慢至极,修行之路从起步便布满荆棘。这便是修仙世界的残酷——强如他父亲李重楼,圣境强者,为寻能改善他资质的天地灵物,至今仍在四方奔走,却收获寥寥。 灵根资质,几乎定死了修士的上限。若无逆天机缘,后天弥补难如登天。 反观不远处的苏青喻。 少女静立于另一块青石上,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寒气。她所修的《玄冰诀》与体内“玄冰灵体”完美契合,四周灵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她体内,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短短一月,她的修为已有明显精进,踏入御物境指日可待。 如此妖孽的资质,连李照阳也暗自吸气。 ——这就是天命之女的待遇吗? 他收回目光,心中却无波澜。 不急。 他读过原著。 未来的自己虽将大半机缘、积累都化作女主成长的养料,可身为全书最大反派,到手的好处其实也不少——其中就有改善资质之法,只是如今时机未到,不便下手。 更何况自己身为李重楼唯一的儿子,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长生无望。 也许过不了多久,李重楼就能找到改善自己天赋的方法。 要知道在书中剧情里,前中期的原主甚至能稳压女主一头。若非女主那一众后宫拼死相护,她早被原主弄死了。 毕竟在原书开头,女主不过是个边境小城里的普通修士罢了。 修炼持续两个时辰,直至日上三竿方止。 李照阳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感应到体内那缕微薄灵气又凝实了一丝。 他转过头,恰见苏青喻也睁开双眼。 眸光清冷,不染杂念。 望着这张冰雕似的小脸,李照阳心里没来由地浮起一丝惋惜。 他知道,苏青喻不是不会笑。只是那个笑容,连同她未来所有的温柔与炽热,都会毫无保留地献给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本书的女主。 凭什么? 这念头如水中气泡,不受控制地浮起,带着一丝不甘。 凭什么他拼死拼活,最终只成女主垫脚石?凭什么连名义上的未婚妻,在剧情洪流中也会毫不犹豫走向对方? 不过这缕阴霾只一闪而逝。 李照阳摸了摸自己胸口,这该不会是身体里残余的人格在作祟吧。 对于这个想法,他倒是能理解,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世界的本质就是一本,整个世界围着主角转,有什么好难受的? 就像你以为被困难反复捶打会让你变强? 想多了,那是主角的待遇,你只会肉质变得紧致Q弹。 身为穿书者,能看清剧本、知晓未来,与其纠结这种设定层面的“不公”,不如想想如何利用信息差,在全书剧情走完前,小心翼翼地远离那群女主,保住小命。 女人? 比起前途未卜、随时可能反噬的“天命之女”,身边这些温香软玉、知冷知热的小丫鬟不香吗? 不过心中那点残余的不甘还在作祟,李照阳叹了口气,心中默默道:好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总不能让我去给大女主戴帽子吧。 他这么一想,心中的怨气竟然真的平息了几分。 卧槽,大哥你别搞我。 李照阳慌了,随后,他抬起头,忽然想起原著里有这么一段内容:‘父母死后,苏青喻从未对人露过笑颜,此刻却看着她,轻轻抿起了嘴角。’ 原著里苏青喻因为父母和身世的原因,几乎是从头冷到尾,唯有对女主别开一面。 李照阳顿时有了主意。 这样吧,把你未婚妻抢回来这种事,我是肯定不会去的,但是让原本由女主独享的笑容,也分我一份,这个我可以尝试一下。 也算变相给女主戴帽子了如何? …… 不过,夺回苏青喻笑容这件事,真操作起来,李照阳才发现无从下手。 他虽没像原主那样欺负她,可两人相识不久,除了顶个未婚夫的名头,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只能拼命回忆原著剧情,绞尽脑汁地想——当初女主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可实在想不起来了。那是本几百万字的大长篇,谁记得清这些细枝末节? 印象里,似乎就是某天,女主做了件很平常的小事,或说了句很平常的话,苏青喻便自然而然地……抿起了嘴角。 不过,虽记不清细节,李照阳却迅速调整了心态。 ——怕什么?苏青喻如今就在身边,还有整整一年时间!更何况,这里是李家,是他的主场! 想到这儿,他立即唤来管家。 “王管家,”他故作随意地吩咐,“苏姑娘初来,许多习惯还不熟悉。你暗中吩咐下去,让伺候的丫鬟婆子多加留意,仔细观察苏姑娘的日常喜好、饮食口味、作息规律……事无巨细,皆要记下报我。” 王管家领命而去,心中却五味杂陈。 少爷这架势……怎么瞧都像是在琢磨如何讨好未来少夫人啊。 李照阳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下人如何想。他满脑子都是“细节决定成败”,只要摸透苏青喻的脾性,总能找到突破口。 他却不知,自己这一切,正被两双眼睛静静收在眼底。 李家主宅最高的阁楼上,李重楼负手而立,身旁是神色复杂的徐千雅。 徐千雅望着演武场方向——那里,李照阳一脸“势在必得”。 以二人修为,李照阳对管家说的话,自然一字不漏地落入他们耳中。 徐千雅幽幽开口: “重楼,咱们阳儿这……该不会是个……舔狗吧?” …… 第6章 喂投 李照阳当然不知道他那便宜爹妈正在背后区区他。 定下目标后,他再次摸了摸胸口,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似乎确实消散了不少。 这也行? 看来自己的想法还真得到了另一个自己的认可? 兄弟你颇有舔狗潜质啊。 李照阳顿时动力十足。 行,这舔狗我给你当了,你就安心的去吧,别回来了。 真想报复的话,下辈子投胎投个妹子,混入女主后宫才好让她觉得什么是残忍! 于是,没过两天,安排的眼线悄悄递来一条重要消息: “苏小姐吃饭,无论饭菜都吃的干干净净的,碗盘干净得像洗过一样。” 额……李府的菜有这么好吃吗? 李照阳摸了摸下巴,眼睛亮了! 原来如此,没想到表面清冷的苏青喻,竟然是个小吃货。 那这个事情就有说法了。 毕竟,对于吃货而言,通往人心最短的路,是胃。 上辈子是孤儿,他早学会了自力更生,厨艺比不上星级大厨,但喂饱自己、取悦舌头,绝对够用。 问题是,现在这壳子才八岁,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二世祖。 突然变厨神那可太惊悚了。 好在李家不缺名厨。 李照阳立马以“近日修炼耗神,需食补”为由,召来几位大厨,把记忆中几道经典菜细细描述一遍,让他们试着复刻。 试菜那天,他差点把“让苏青喻笑”的初衷忘了——这也太香了! 毕竟这是修仙世界。 上辈子很多菜调味顶级,但食材受限。 这儿?食材上限高得多,做出来的自然更好吃。 当天修炼结束,李照阳提着雕花食盒,快步走向演武场边正要离开的苏青喻。 “等等。” 苏青喻脚步一顿,回身时眼里带着惯常的疏离:“何事?” “这个给你。”李照阳递过食盒。 苏青喻没接,反而后退半步,眉头微蹙:“……为何给我?” “练功消耗大,你年纪又小,给你补充点营养。”李照阳边说边掀开盒盖。 一股混合着调料与食材本味的香味猛地扑出。 食盒里摆着几样点心与小菜,样样精致,色泽诱人。 苏青喻刚想开口拒绝,目光落在食物上的时候,却明显顿了一下。 她没动,嘴唇轻轻抿起。 其实,如果李照阳换其他任何方式,去接触苏青喻,有可能换回来的,都只是一个白眼。 但不得不说,唯有这次,让他瞎猫抓到死耗子了。 苏青喻什么都可以无视,唯独不能无视放在眼前的事物。 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这几年,她在苏家受人打压,父母又不在,饥一顿饱一顿是常事。 甚至为了填饱肚子,她不惜豁出命去与野兽搏斗。 所以在苏青喻的心中,什么都可以浪费,但是食物不行! 尤其是放在眼前的事物,更要牢牢抓住。 …… 李照阳也不催,他能隐隐感觉到苏青喻心里似乎在剧烈挣扎。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捧着食盒。 良久,苏青喻终于伸手,接过时极轻地吐出一句: “……谢谢。” 李照阳咧嘴一笑:“趁热吃,凉了味就差了。” 苏青喻没应声,默默走到旁边石凳坐下,拿起筷子。 她吃得很安静,很仔细。 果然如同情报所言,一点碎屑都没留下。 李照阳蹲在对面的石阶上看着,心里暗暗握拳。 奈斯!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只要苏青喻能接受自己的好意,那就说明她如今的内心,还没有如同原书中一样完全封闭! 于是,第二天修炼刚结束,李照阳又提着食盒冒了出来。 苏青喻看向他,唇动了动,最终没出声。 “今天换了一样,你肯定喜欢。”李照阳熟练地开盒。 浓郁醇厚的肉香混着淡淡酒气扑面而来,几块颤巍巍、红亮亮的方块肉浸在酱汁里,诱人至极。 “这叫东坡肉,”他在她旁边的青石上坐下,语气得意,“不过用的是玉脂豚的后腿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还加了点固本培元的药材,对修炼好。” 苏青喻盯着那肉,鼻尖微微一动。 “……我不需要这些。”她垂着眼。 “需不需要,吃了再说嘛。”李照阳把食盒推近些,“就当答谢你陪我修炼——不然我一个人练多没劲。” 苏青喻沉默片刻,最终不能浪费食物的习惯还是占据了上风,她拿起了筷子。 肉入口的瞬间,她眼睛极轻地眯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但咀嚼的速度慢了,像在细细品味。 李照阳托着腮看她吃,冷不丁问:“怎么样?” “……尚可。” “只是尚可?”李照阳挑眉,这道菜他可是充满信心的。 苏青喻夹菜的手顿了顿,半晌低声道: “……很好吃。” 李照阳笑了起来。 第三天,是虾饺与灵菌汤。 第四天,换了酥烂入味的酱牛肉与桂花糕。 不知不觉间,李照阳的“投喂”渐渐成了两人间心照不宣的环节。 每到修炼结束,苏青喻虽然还是没表情,目光却会下意识扫向李照阳的手。 而李照阳总能准时变出新花样。 有时他会趁她吃饭时,在旁边说些没头没脑的话: “修炼完再吃美食,算不算劳逸结合?” 苏青喻不答,只默默喝汤。 “对了,你除了修炼,还喜欢做什么?” “……练剑。” “除了练剑呢?” “……没有了。” 对话常常就这样戛然而止。 但李照阳不在意。 他渐渐发现,苏青喻吃饭时虽然安静,姿态却不紧绷。 偶尔听到他讲些无厘头的冷笑话,她眼底甚至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像冰面下的微澜。 李照阳看得真切。 至于李照阳自己—— 废话,吃货怎么可能忍住不吃? 他每次都是在装盒前就尝饱了。 后来,他“发明”的那些菜,还悄无声息地上了李重楼夫妇的餐桌。 不过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7章 微妙的平衡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了数日。 这一天,演武场上。 李照阳正盘膝坐在青石之上,运转《太阴真解》,体内那点微薄的阴属性灵气如同蜗牛爬行,滞涩而缓慢。 他眉头微蹙,正与那顽固的经脉较劲,忽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你运转周天时,第三转的‘玄阴指’气旋过于急躁,导致后续灵气在膻中穴淤积,形成暗礁。应当于第二转时,将气息压沉三分,引而不发,待行至手厥阴心包经时,再以‘润’字诀徐徐注入,而非强冲。” 这声音不高,却精准地刺入他修炼时的盲区。 李照阳猛地睁开眼,看向不知何时站在一旁的苏青喻。 “你也会太阴真解?” “天下玄功,初窥门径之时皆是大同小异。” 少女依旧是一脸冰雪,仿佛刚才那番鞭辟入里的指点,与她毫无关系。 李照阳愣了一下,随即真心实意地拱手道:“多谢。” 话未落音,苏青喻已经毫不犹豫地转身,裙裾划过一道冷淡的弧度。 李照阳保持着拱手的姿势,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这算不算……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不过……这妮子以前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啊,冷成这样。 想起订婚之时苏家竟然能做出将她留下,悄悄离开这种事情, 他还是能大致能猜到她之前在苏家的境遇。 想到这里,李照阳虽然表面仍然在运转《太阴真解》,眼睛却忍不住悄悄越过鼻梁,偷瞄着几步之外的苏青喻。 苏青喻已经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位置开始修炼。 不得不说,这妮子虽然年纪还小,但修炼时的样子,还是很有观赏性的。 她端坐在青石之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迎风傲雪的寒梅。 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寒气,随着她呼吸的节奏缓缓吞吐。 那张精致的小脸褪去了平日的冷硬,显得格外专注,甚至带着几分圣洁。 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连空气中飞舞的微尘,都在她身边乖巧地绕行。 然而,渐渐地,李照阳发现,那原本舒展的眉尖,开始极其细微地拧了起来。 起初只是微微蹙起,然后过了一会儿,她眉头的褶皱越来越深,甚至周身环绕的寒气也开始变得躁动不安,时而凝结成霜花,时而又剧烈震颤。 李照阳心头一紧,难道是她修炼遇到了瓶颈,或者是功法运转出了岔子。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关心一下的时候—— 苏青喻猛地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瞪了过来。 原来是我的原因! 李照阳干笑两声,讪讪地挪开目光。 …… 修炼结束,到了每日例行的“投喂”环节。 李照阳熟练地打开食盒,今天的主角是——灵笋春卷。 几根翠绿欲滴的“碧玉灵笋”切成细丝,配上同样切得粗细均匀的“赤焰肉”和“冰晶藕”,再用产自灵谷的麦粉擀成薄如蝉翼的面皮,卷入其中。 最关键的是那点睛的一抹酱料,是用灵蜂的蜂蜜调和了少许陈醋与姜末,酸甜适口,带着一丝辛辣的回味。 他将一盘金黄酥脆、冒着热气的春卷推到苏青喻面前的石桌上。 苏青喻先是习惯性地抬眼扫了他一下,目光在接触到春卷的瞬间,明显停顿了零点一秒。 “对了,这个要用手拿着吃更香。”李照阳笑道。 苏青喻没有理她,迟疑了一下,竟然真的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立刻动筷,而是先拿起一块洁白的棉帕,仔细擦拭了手,然后才伸手拿起一只春卷。 李照阳心中暗笑。 “咔嚓。” 轻微的脆响声在安静的演武场响起。 她小口咬下,外皮酥脆,内馅鲜嫩多汁,灵笋的清甜、肉类的荤香、藕片的脆爽,在口腔中交织成一曲和谐的交响乐。 那酸甜微辣的酱汁,更是完美地中和了油腻,让人食欲大开。 让她的双眸轻不可查地微微一亮。 好吃吧! 李照阳在一旁托着腮,眯着眼睛,看着她一口接一口地将春卷送入口中。 …… 随后的日子里,一种微妙的平衡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 除了每日修炼结束后雷打不动的“喂投”时间,苏青喻竟也会在修炼中途,偶尔指点李照阳几句。 她的指点大多直指要害,一针见血,显然是经过了细致的观察与自身的领悟。 “你这里的气旋运转太快了。” “灵气过膻中穴时,为何如此滞涩?” 每当这时,李照阳都会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连连点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实际上,苏青喻哪里知道,李照阳根本不需要她的指点。 在李家这座演武场的某个阴暗角落,常年隐匿着一名灰衣老者。 那是李重楼为李照阳安排的护道人——一位修为已达长生境后期的强者。 李照阳白日修炼时遇到的每一个瓶颈、每一次灵气运行的偏差,都逃不过这位护道人的眼睛。 每晚亥时,这位护道人便会再李照阳房间里现身,将他白天修炼的种种弊端一一指出,并以更高屋建瓴的视角,为他拆解功法要义,纠正细微差错。 有这等高人日夜盯着、手把手地教,岂是刚刚起步的苏青喻所能比拟的? 但李照阳看破不说破。 他只是默默地听着苏青喻的指点,偶尔还会做出一副受教匪浅的样子。 一来二去,他越发了解了苏家对苏青喻的轻视程度——作为顶尖世家的女儿,修炼起步阶段,竟然连一个最基本的护道人都没有配备。 这种放养式的对待,与李家对李照阳的倾力栽培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李照阳忽然灵光一闪! 他隐约记得,好像是因为苏青喻父母的死因,才导致苏家对苏青喻如此苛刻,额……这么说来,后面有一段剧情,正是女主帮助苏青喻找到了他父母的真正死因。 苏青喻父母之死,似乎另有玄机…… 可那段剧情到底是什么呢…… 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李照阳暗恨自己看长篇网文经常一目十行的习惯,早知道要穿书,老子全文背诵! 不过这不是我的错!都是现代网文太多,许多情节已经被写烂了的原因! 他在心里默默为自己辩解。 …… 第8章 进城 时间一天天过去,临近年关,整个李府忽然之间,就开始忙碌起来。仆役们进进出出,搬动着一箱箱贴着封条的年礼,那是准备送往城中各家附庸家族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年节气息。 看着这热闹的景象,正坐在窗边琢磨着明天吃什么的李照阳,忽然心里一动——自从穿书以来,自己每天不是在提心吊胆地谋划,就是在演武场上和自己的下品灵根较劲,竟然还从未踏出过李家大门一步! 李家所在的玄阴城,虽然名为城,实则更像是一座依托李家山门而建的巨型堡垒。 这座城市里虽然盘踞着不少中小家族,但追根溯源,绝大多数都是数万年来陪着李家历代家主征战四方、立下赫赫功勋的部属后裔。 他们在功成名就后,被允许脱离李家核心,开枝散叶,繁衍生息,成为了李家最坚实的基本盘和最忠实的附庸。 李照阳翻阅着原身的记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记忆里的“李照阳”在玄阴城里,简直就是人憎狗厌、无恶不作的代名词…… 城里无数家族对他是敢怒不敢言。 还好自己穿越得早,还没有做什么真正不可挽回的大恶,否则就算有李重楼护着,自己这名声也算是烂大街了。 不过,最近李家内部关于“小少爷性情大变”的风声,似乎也隐隐传到了城里。只是大多数人对此持观望态度,毕竟“狗改不了吃那啥”的观念深入人心。 “不行,得去城里逛逛,看看这修仙界的城市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李照阳做出了决定。 他想起演武场上那道清冷的身影,心中微动,便转身朝听涛别院走去。 苏青喻正在院中静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青喻,”李照阳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年关将近,城里应该很热闹。我……我想去城里走走,你要不要一起?” 苏青喻沉默地看了他片刻,那双清冷的眸子似乎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垂下眼帘,淡淡道:“好。” 李照阳心中一喜,脸上却没敢表露太多,只是点了点头:“那明早演武场结束后,我们便出发。” 翌日清晨,修炼刚结束,李照阳便看见苏青喻已收功立在青石旁,一身绯红的衣裙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他快步走过去,递上一个还温热的油纸包。 “尝尝,膳房新做的桂花米糕,路上垫垫肚子。” 苏青喻瞥了一眼那油纸包,没有立刻去接。 “不饿。”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特意让人少放了糖,知道你不太喜甜。”李照阳保持着递出的姿势,笑道,“而且这一去不知要逛多久,万一饿了,总不能饿着肚子看热闹。” 苏青喻又沉默了几息,才伸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手指,一触即分。 她打开油纸,小口咬了一下,细细咀嚼着,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动作并未停下。 李照阳心里暗笑。 他感觉苏青喻虽然冷冰冰的,但是性格其实并不坏。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李家那巍峨的大门,踏入了玄阴城的地界。 还没进城,李照阳就感受到了修仙文明和现代文明的巨大差异。 高耸的城墙并非单纯的砖石,而是掺杂了大量的玄铁与阵法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整个城有大阵保护,大阵之内任何修士不得御空飞行。 进城后,李照阳看到街道宽阔得惊人,足以容纳十辆马车并行。 道路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幌子迎风招展。这里有售卖凡俗布匹、农具的杂货铺,掌柜的满脸堆笑,招呼着络绎不绝的客人,隔壁却可能就是一家挂着“聚宝斋”匾额的丹药铺,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进出的客人无一不是面色红润、步履轻盈的修士。 看来这个世界修士早已不是秘密。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马蹄车轮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仙凡混居,泾渭分明却又纠缠共生。 修士高高在上,俯瞰凡尘,凡人则在夹缝中求存,仰望着那缥缈的长生之路,偶尔也能分得一杯羹。 他看到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凡人农夫,正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走进一家灵米店,用积攒了许久的血汗钱,购买一小袋掺了普通稻谷的“下品灵米”。 一边想着,他下意识地放缓脚步,想与身侧的苏青喻并肩,但苏青喻却始终落后他半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街景,看不出什么情绪。 “以前在苏家,常出来吗?”李照阳试着找话题。 “很少。”苏青喻言简意赅。 “那正好,今天带你好好逛逛。”李照阳笑道,指向路边一个卖首饰的摊位,那里摆着几支做工精致的玉簪,“你看那个怎么样?挺配你这身衣服的。” 苏青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不必。” “就当是新年礼物?”李照阳不死心。 “不需要。”她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李照阳摸了摸鼻子,也不强求。 他很快发现了一个规律:无论是路边精美的首饰,还是绣工考究的锦缎,只要他表现出想买来送给苏青喻的意思,对方都会立刻摇头拒绝。唯独当他将各种香气扑鼻的小吃递过去时,苏青喻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却会默默接过,然后安静地吃完。 李照阳心中了然,索性放弃了送贵重礼物的打算,专攻美食。 路过一个卖灵糖葫芦的摊子,红艳艳的果子裹着晶莹的糖壳,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李照阳买了两串,递了一串给苏青喻。 “尝尝这个,玄阴城有名的老字号,用的山上的赤焰果,外面裹的是灵蜂糖。” 苏青喻看着那串糖葫芦,睫毛微微动了一下,接了过去。 她先是小小地咬了一口糖壳,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吃着里面的果子。她的吃相很斯文,但速度并不慢。 “甜吗?”李照阳问。 “尚可。”苏青喻的回答依旧简短,但手中那串糖葫芦却在以稳定的速度减少。 李照阳笑了,自己也咬了一大口,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两人就这样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继续往前走。李照阳时不时指着某些新奇的事物说上两句,苏青喻大多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极轻地“嗯”一声,表示她在听。 接着是糯米灵糕、灌汤灵包、炸得金黄酥脆的灵兽肉饼……李照阳变着花样投喂,苏青喻来者不拒,只是吃相始终保持着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优雅。 她吃东西时很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让李照阳都不好意思在旁边喋喋不休了。 只是,每当李照阳准备付钱的时候,剧情总会惊人的一致——店家看到他的脸,往往会一愣,然后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敢收钱,只说是“李少爷赏脸,小店蓬荜生辉”。 李照阳也不纠缠,放下钱就走。走出老远,他还能听到身后店家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真是那位大少爷?” “脾气好像好了不少……” 李照阳心中轻笑,看来自己的风评确实在慢慢扭转。他侧头看了眼苏青喻,她正小口咬着一个灌汤包,汁水丰盈,她吃得小心,并未弄脏衣袖,似乎对周围的议论浑然未觉。 两人一直逛到了下午,日头偏西,街道上的光影被拉得斜长。 李照阳觉得有些累了,正想提议找个茶楼歇歇脚,忽然,一个大约七八岁、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小孩,从旁边巷子里猛地冲了出来,不偏不倚,狠狠一头撞在了李照阳身上! “哎哟!” 李照阳被撞得一个趔趄,心里猛地一惊——刺客?白天行刺? 他下意识调动体内那点微薄的灵气,却感觉撞在身上的力道软绵无力,而隐在暗处的护道者也毫无动静。 撞在自己身上的,只是个普通凡人小孩。 他稳住身形,下意识弯腰,伸手想去扶那小孩:“小朋……” 话未说完,那小孩已经自己站稳,猛地抬起头,一张小脸上沾着灰,却满是与他年龄不符的愤怒,死死瞪着他。 李照阳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原身以前在这儿做过什么恶事,被苦主的孩子撞上了?他连忙用眼角余光瞥向身侧的苏青喻。 不行,不能影响我刚挽回一点的风评! 李照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小弟弟,你没事吧?是不是撞疼了?你……” “坏人!” 小孩却猛地挣脱了他虚扶的手,后退一步,手指直直地指向他的鼻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刻骨的恨意: “坏人!你把娘还给我!” “好的,我这就……哈!?” 不是,你让我还你什么来着? 李照阳整个人都愣住了,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就算你娘长得像天仙……我才八岁,我要你娘也没用啊! 他下意识地又看向苏青喻,却见她不知何时已微微蹙起了眉,目光在那小孩和他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李照阳莫名觉得,那眼神里似乎多了点别的意味。 李照阳顿感头皮发麻。 经过这么多努力,自己好不容易才把和苏青喻的关系拉近一点,可不能在这里直接归零! …… 第9章 无妄之灾 李照阳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一头雾水,他先是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了一遍,确定没有面前这个小孩哥后,随后才稍稍弯腰,保持着一个和对方平视的角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我根本不认识你,也没见过你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依旧用愤恨的目光盯着他,梗着脖子道:“我叫温书意!” 李照阳:“温书意?”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忍不住吐槽:“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女兮兮的?” 温书意瞬间炸毛了:“什么女兮兮的,我本来就是女孩子啊!” 李照阳这才一愣,定睛仔细打量起来。 虽然面前小女孩脸上沾着灰,头发也乱糟糟的,但依稀能看出五官清秀,只是眉眼间透着一股倔强,让她看起来更像男孩子。 而且…… 温书意…… 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 李照阳脑中飞速运转,猛地,一道电光闪过——我靠!想起来了! 难怪这么耳熟,这个温书意,不就是书中原身那个贴身丫鬟吗?! 而且在原书里,她最后可是各种背刺原主,是个不折不扣的二五仔! 遗忘的剧情逐渐在脑海里快速恢复。 原著之所以能在平台小火,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反派不算降智,尤其是其中一些针对主角团的计谋甚至可以称得上可圈可点,但即便如此,还是总在关键时候被主角团识破! 原身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后来才无意中发现,自己的贴身丫鬟温书意竟然一直在和女主暗通曲款。 原身大怒,将温书意抓起来,折磨致死,这一段还赚到了不少喜欢温书意这个角色的读者的眼泪和六星好评。 因为原主一直将温书意视为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自己人”,对她不薄。 在原主临死的质问下,温书意死死盯着他,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告诉了他一切的真相。 以下是书中原文: 【温书意满脸鲜血,一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李照阳:“李照阳,从进你李家那天起,我唯一的念头就是让你血债血偿!是你害死了我娘?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李照阳……我在地狱等你!”】 …… 回忆完毕,李照阳人麻了! 好家伙,这黑锅背得,简直是跨越时空的无妄之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草泥马,决定先解决眼前的危机。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情真意切,甚至带上了几分感同身受的痛心疾首:“温姑娘,你听我说,我真的不认识你娘。你仔细想想,我是那种会强抢民女的人吗?” 温书意见他这副模样,不像是作伪,迟疑了一下,眼中的愤恨稍稍褪去,转而露出一丝迷茫:“难道……真不是你抓走了我娘?” 李照阳感觉看到了曙光,连忙乘胜追击:“你是亲眼见过我抓走你娘的吗?” 温书意摇了摇头,但随即又倔强地挺直腰板:“你……你虽然没有亲自动手,但你留了一封信!信上说要把我娘抓走,还画了你的画像!说你李家少爷看上她了!” 李照阳一听,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急得直跺脚:“我才8岁!我就算真想把你娘怎么样,我现在能动什么手脚?我能做什么????” 温书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一愣,呆呆地看着他:“这……这和年龄有什么关系?” 李照阳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当场升天。 好在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苏青喻,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冷冰冰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温姑娘,你娘应该不是他抓走的。” 温书意猛地转头:“你怎么知道?” 李照阳也立刻期盼地看着苏青喻,心想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天骄,总算还有点常识,赶紧帮他把这泼天污蔑洗清了。 然后,苏青喻淡淡地补了一刀:“这几个月我都和他在一起,他没空去抓你娘……” 李照阳:“……” 好吧,算了,结果是好的就行。 至少证明了自己不是变态。 他揉了揉太阳穴,耐着性子对温书意解释道:“你见过谁做坏事,还要留名留姓的吗?这不叫嚣张,这叫智商欠费。” 温书意眨了眨眼,仔细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再加上旁边这个冷冰冰的小姐姐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她总算慢慢打消了李照阳是坏人的想法。 “那……那到底是谁抓走我娘的?”失去了目标的愤怒,化作了茫然的悲伤,温书意“哇”的一声,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李照阳看着哭成泪人儿的小女孩,开始努力思考,到底是谁在嫁祸自己?要知道这可是玄阴城,嫁祸自己的人,甚至其背后的家族,不要命了吗? 想到这里,他在脑海里疯狂翻找原身的记忆。 忽然,他眼神一亮,但下一刻,那抹光亮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沉。 他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温书意的肩膀,语气沉了下来:“别哭了。我好像……知道犯人是谁了。” …… 第10章 死不足惜 温书意仰着小脸,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不安与希冀:“真、真的吗?” “比珍珠还真。”李照阳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心中念头飞转——原身那个横行霸道的二世祖,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几个趋炎附势、推波助澜的“朋友”?而这类小人最擅长的,不就是打着“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旗号,行那欺男霸女、伤天害理之事,最后再将黑锅稳稳扣在那位“兄弟”头上么? 反正原主恶名昭著,再多一笔烂账也无所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恶人自有恶人磨”,原主到死恐怕都想不到,自己便是这般被“挚友”坑得死死的。说他冤枉,那些事确非他亲手所为;说他不冤,纵容包庇、为虎作伥,他也难逃其咎。 李照阳在脑中将原身记忆里那些酒肉朋友迅速过了一遍,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城中赵家的庶子,赵志远。 此人是赵家家主最宠爱的小妾所生,虽动摇不了嫡子地位,却也颇得纵容,尤其好色成性,玄阴城内最大的销金窟“云烟楼”,正是他的产业。 “走,去要人。”李照阳对苏青喻说道,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冷意。 苏青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紧紧抓着她衣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温书意,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云烟楼坐落在玄阴城最繁华的朱雀长街上,雕梁画栋,灯火通明,即便在白天也透着一种纸醉金迷的奢靡。 还未进门,一股混杂着名贵熏香、脂粉甜腻与淡淡酒气的暖风便扑面而来,熏得人有些发昏。 大门两侧站着数名身着轻纱、身段妖娆的女子,巧笑倩兮。 见到李照阳一行,她们眼中闪过讶异——李家少爷她们自然认得,但这般组合来此,却是头一遭。 讶异归讶异,却无人敢拦。 一楼大堂内,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入耳,数十张桌案旁围坐着衣着华贵的修士与富商,他们搂着怀中的美姬,推杯换盏,放浪形骸的大笑声与女子娇嗔交织在一起。 中央舞台上,舞女薄纱覆体,随着乐声扭动腰肢,水袖翻飞间,春光若隐若现。 苏青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脚步却未停,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些。 温书意则瑟缩了一下,将脸埋得更低。 李照阳目不斜视,径直穿过这活色生香的大堂,沿着铺着厚软地毯的楼梯走上二楼。 走廊两侧的墙壁刷着暧昧的粉红色,挂着些不堪入目的图画,空气中弥漫着甜腻而堕落的气息。 很快,他在最里面的雅间找到了正主。 赵志远正瘫坐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左右各搂着一个衣衫不整的美艳女子,就着其中一人的手吃下一颗剥好的葡萄,嘴角挂着轻浮的笑意。 看到李照阳带着两人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惯常的谄媚笑容,挥挥手让女子退开些。 “哟!这不是李少吗?什么风把您吹到这温柔乡来了?”赵志远坐直身体,嬉皮笑脸道,“可是开窍了?来来来,小弟这儿有的是新鲜货色,保准您满意!” 他说着,目光还故意在苏青喻和温书意身上扫了一圈,虽见苏青喻气质不凡不敢放肆,但那眼神里的意味却令人作呕。 李照阳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径直走到他对面,冷着脸坐下,开门见山:“赵志远,少跟我装糊涂。我来找你要个人。” “要人?”赵志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珠转了转,“什么人?李少看上了楼里哪位姑娘,直接带走便是,算小弟孝敬您的!” “温书意的娘,是不是你抓的?”李照阳没耐心跟他绕弯子,直接点了出来,同时侧身,让出了身后脸色苍白的温书意。 赵志远的目光落在温书意脸上,瞳孔微微一缩,但随即强笑道:“李少,您这说的哪儿的话?温书意?谁啊?我抓她娘做什么?她娘是谁我都不知道。” “不知道?”李照阳冷笑一声,忽然抓起面前桌上的一杯酒,手腕一抖,整杯酒液“哗”地一下全泼在了赵志远脸上! 酒水顺着赵志远油腻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他的衣襟。 雅间内的乐声不知何时停了,陪侍的女子们噤若寒蝉。 “信上画着我的画像,留着我李照阳的名号,在这玄阴城里绑人勒索!”李照阳盯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赵志远,你好大的狗胆!说,到底怎么回事!”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苏青喻默默上前半步,将微微发抖的温书意完全挡在身后。 温书意则死死咬着嘴唇,攥紧了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志远。 赵志远被泼了一脸酒,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当着美人的面如此丢脸,让他眼底闪过一丝恼恨。 但看到李照阳那不容置疑、隐含怒气的模样,又想起对方背后的李家,他到底心虚,嘴硬道:“李少!我、我就是……就是写了封信,开个玩笑罢了……” “玩笑?”李照阳简直要气笑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赵志远那张强作镇定的脸,阴恻恻地说道,“赵志远,你是不是忘了,我李照阳以前是什么人了?跟我玩这套?”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我告诉你,今天你若不把温夫人完好无损地交出来,我保证,你,还有你们赵家,从此在玄阴城再无立锥之地!”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赵志远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太清楚眼前这位小祖宗的脾性和能量了,那真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主儿。 李家要碾死一个依附的赵家,不比碾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 看着李照阳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冷光,再不复往日一起胡闹时那副好糊弄的纨绔模样,赵志远终于彻底慌了。 他身上的松弛和谄媚尽数消失,连滚带爬地从软榻上下来,扑到李照阳脚边,哭丧着脸道:“李、李少!我错了!小弟知错了!我、我就是看那女人有几分姿色,又是个没什么跟脚的凡人寡妇,一时糊涂,想弄来玩玩……我、我真不知道她跟您有关系啊!我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玩玩?”李照阳捕捉到他话里的字眼,又看他这副心虚到极点的样子,心里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人呢?!现在在哪儿!” 赵志远吓得一哆嗦,眼神躲闪,话都说不利索了:“她、她……谁知道那女人性子那么烈,我、我就是去沐浴的工夫,她趁丫鬟不备,就、就一头撞在墙上了……我赶到的时候,已、已经没气儿了……” “你说什么?!” 温书意如遭五雷轰顶,发出一声尖叫,小小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苏青喻一直留意着她,见状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了她软倒的身子,指尖在她腕间一搭,渡过去一丝微凉的灵气,护住她心脉,防止她悲恸过度伤了根本。 小姑娘倒在苏青喻怀里,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已是晕厥过去。 “人死了?”李照阳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脚边抖如筛糠的赵志远,胸口一股无名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冲破胸腔。 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强掳民女,逼出人命,事后还敢栽赃到自己头上! 这赵志远,简直死不足惜! 他盯着赵志远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对方头皮发麻,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忽然,李照阳脸上露出笑容。 “少、少爷……李少!”赵志远被这笑容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地哀求,“看在我们以往的交情上,您饶我这一次……” “不。”李照阳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既然人死了,那你也跟着去陪葬吧。” “陪……陪葬?”赵志远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在玄阴城,李照阳要他死,那他绝对不可能活。 无边的恐惧瞬间吞噬了赵志远。 但随着心中恐惧越来越深,忽然,他的眼中露出一丝阴狠,随即恶向胆边生! 李家少主又怎么样?! 说到底也不过一个八岁的孩童而已! 之前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不然自己也不至于在玄阴城打着他的旗号为非作歹。 赵志远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从地上窜起,朝着侍立在房间门口的两个自家护卫嘶声吼道:“来人!给我拿下他们!一个都不许放走!” 说罢,自己率先抽出一把长刀,就朝着三人扑来。 两个守卫互相看了一眼,纹丝不动。 “废物!” 赵志远见状,呼吸一窒,随即心中更恨,但他此刻已无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事后,这两个不听命令的护卫也不能留! 李照阳见他扑来,并未慌乱。 还是那句话,尽管赵志远实力远胜于他,但这里是玄阴城! 赵志远眼看刀锋离李照阳不过咫尺,脸上已露出残忍而快意的狞笑。 但下一刻—— “嗡!” 雅间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胆敢刺杀少主,死!” 一个冰冷、苍老的声音,在雅间内淡淡响起。 与此同时,一个身穿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的黑衣老者,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了李照阳的身前。 他出现得如此突兀,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无人看见。 面对赵志远那倾尽全力、狠辣劈来的长刀,老者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随意地抬起枯瘦的右手,对着扑来的赵志远,轻轻一挥袖袍。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肩头尘埃。 “噗——!” 一声闷响。 赵志远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头颅便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同时这股气劲没有因此而消散,反而继续向外波及,两个守卫刚刚面露惊恐,就被劲气震成了一片血雾。 “见少主遇刺而不救,同罪。” 老者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刚才不是挥手间抹杀了三条性命,只是拍死了几只苍蝇。 李照阳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胃里一阵翻腾,脸色有些发白。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直观地看到修士杀人,手段如此酷烈,生命如此脆弱。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除了生理上的些许不适,他心中竟没有太多恐惧,反而有一种异样的平静。 这便是这个世界的法则。 力量为尊,律法在绝对的力量和权势面前,有时苍白如纸。 赵志远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而他,李照阳,身为李家少主,这便是他身份所带来的权势与便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恶心感,转身看向苏青喻。 苏青喻仍扶着昏迷的温书意,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又扫过满屋血腥,然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其中所有的情绪。 …… 第11章 因为这里是李家 李家府邸,偏厅。 三人回到宅中时,温书意已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 或许是悲伤太过沉厚,又或许是那股郁结之气堵在心口无从倾泻,她只是静静坐在椅上,没有嚎哭,也不再如先前那般歇斯底里。她就在那儿坐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像一只蜷在角落、独自舔舐伤口的小猫。 这般情状,竟比先前的崩溃更令人心头发紧。 人到了最痛处,原是哭不出声音的。 李照阳轻轻一叹。事已至此,长痛不如短痛。 他走到温书意面前,没有迂回: “赵志远——杀你母亲的凶手,已经死了。” 少女瘦弱的肩头骤然一颤。 方才止住的泣音仿佛被什么生生扼在喉间,化作一声闷重而压抑的呜咽。她整个人轻轻哆嗦着,仿佛一碰即碎。 李照阳静静看着,心里并不好受。 抛开所谓“剧情”不言,在这个年纪遭逢如此剧变,终究是残忍的。 他当著温书意的面召来管家,将今日之事悉数告知,最后道: “……王管家,云烟楼中发生的一切,烦请你一字不落,禀明我父亲。” “是,少爷。” 王权躬身领命,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刺杀主家少主——赵家家主知情与否,已不重要。 赵家,到头了。 待管家离去,偏厅内只剩三人。 李照阳在温书意对面的椅上坐下,指尖在桌面轻叩,发出规律而低稳的轻响。 “温书意,你听好。”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得像能穿透胸膛。温书意下意识抬起了头。 “不只是赵志远。整个赵家,都会被逐出玄阴城。” 他略作停顿,看着少女眼中雾气渐散,从恍惚转为震惊。 “袭击主家继承人,放在任何顶尖世家皆是死罪。消息传开,天下再无宗族敢收留他们。” “不出千年,赵家就会沦为修仙界底层挣扎求存的末流家族,永世难再翻身。” 李照阳微微倾身,望入她的眼睛: “死去的人,回不来了。但以赵志远的命,加上整个赵家的前程,为你母亲陪葬——这样,你可愿稍觉安慰?” 温书意怔住了。 泪珠还悬在睫毛上,她呆呆地看着李照阳。 一人性命,一族前程……来抵她母亲一条命…… 眼中的恨意尚未褪尽,却又漫上一层难以置信的震动。 良久,她仰起脸,红肿的双眼望向李照阳: “你……为何待我这样好?” 为何待你这样好? 李照阳心中轻叹——自然是怕你将来杀我啊。 他也想过任这丫头自生自灭。可这毕竟是书中世界,若让她怀恨离去,谁知会不会亲手养出一个日后的强敌? 至于灭口?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这些话,自然只能藏在心底。 他神色一正,站起身来,字字清晰: “因为这里是玄阴城,这里是李家。” 望着温书意眼中逐渐亮起的光,他轻声问道: “你愿意……留在这样的李家吗?” 温书意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犹豫,重重地、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般点头。 “我愿意。” …… 李照阳未曾察觉,一旁的苏青喻静静看了他一眼。 随后,她裙裾轻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这片空间留给刚刚缔下约定的两人。 …… 翌日清晨,演武场上薄雾未散。 李照阳运转完一周天,正感受着体内那缕微薄阴气如蜗牛般缓缓游走经脉,余光却瞥见不远处多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温书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练功服,背脊挺得笔直,小脸绷得紧紧。 昨日那凌乱的短发,此时蓬松地垂在耳际,晨风拂过时轻轻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一双洗去尘垢后格外清亮的杏眼。 没了污痕遮掩,那张稚气的脸终于露出原本模样——肌肤是因久不见日色而生的白皙,透出些许营养不良的苍白,可五官轮廓已能窥见日后的清秀与英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不再盛满愤恨,在晨光映照下,竟如两枚浸在清水中的黑琉璃,干净、澄澈,转动间带着民间少女特有的伶俐生气。 八岁的女孩,就像一株在山野间倔强生长、刚刚被雨水洗净的白雏菊。不娇贵,却自有鲜活蓬勃的生命力。 她身前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乃是族中专司教导晚辈的长老之一。 这老爷子向来眼高于顶,对天赋寻常的子弟多半爱理不理,此刻却对着温书意说得格外细致耐心。 自然,主要还是因为昨夜李照阳难得向父亲开了口。 李照阳静静打量着。 只见温书意运转功法之际,周身隐隐有淡金色的气流盘旋。虽不及苏青喻那般声势显赫,却格外凝实厚重,透着一股磐石般的韧劲。 原书之中,温书意天赋本就不凡,后来更得“那位李照阳”尽心栽培,最终战力不输女主身旁任何一位。 一时间,演武场上仿佛展开一幅静谧而奇异的画卷: 左侧青石上,苏青喻双眸轻阖,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寒气,似与周遭喧嚣全然隔绝,自成一境。 右侧,温书意才从炼体起步,姿态虽仍生涩,神情却专注至极。汗珠沿她的小脸滑落,砸在石板上,溅开一点一点深色的痕。 而中间——李照阳盘坐原处,仍旧不紧不慢,运转着他那进展迟缓的《太阴真解》。 …… 光阴便在这般看似平淡的节奏里,悄无声息地流淌而去。 转眼,除夕已至。 玄阴城上空隐约传来爆竹声响,李府内外张灯结彩,仆役们脸上也染着一年终了时难得的笑意。 李照阳清早便裹着厚厚狐裘来到演武场。 然而,当他目光掠过那块熟悉的青石时,脚步却蓦地一顿。 往日总是先他一步、端坐石上静心修炼的那道绯红身影—— 今日,不见踪影。 第12章 跟踪苏青喻 李照阳眉头微蹙,朝着温书意打了个招呼,叮嘱她继续修炼后,就离开了演武场。 随后,他来到王管家处,沉声问道:“苏青喻呢?” 王权连忙躬身:“回少爷,苏小姐一早就出了府门。” 出了府门? 苏青喻一个人离开了李家? 该不会跑路了吧!? “你为什么不派人跟上?” 王权苦笑:“我问了苏小姐,她说去去就回。” 实际上因为自从苏青喻来到李家后,李照阳表现出的偏爱,府邸内大多数下人,已经悄悄把苏青喻当未来的少夫人看待了,自然不敢多言。 李照阳心中一沉,转身便朝府邸正门快步走去。 刚到门口,他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地低喝一声: “乌老!” 话音刚落,一道灰色身影如同从空气中剥离出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正是李照阳的护道人,那位长生境后期的黑衣老者。 “少主。”乌老微微颔首,神态恭敬。 “乌老,”李照阳没有废话,直奔主题,“可否感知到苏青喻去了何处?” 乌老闭目凝神,似乎正在用神识扫描,再睁眼时,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泽:“回少主,苏小姐此刻正在城外的茶雾山上。” 茶雾山? 李照阳脑中飞速检索原身的记忆,那座山在他印象里平平无奇,既非灵脉所在,也无秘境洞府,甚至连株像样的灵草都没听说过,苏青喻大过年的跑去那里做什么? 他心中疑窦丛生,但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对乌老道:“能否带我去找她?记住,不要惊动她。” “是,少主。” 乌老微微颔首,抬手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清气瞬间将李照阳包裹。 下一刻,周围的景物如流水般向后飞逝,耳畔风声呼啸。 仅仅过了半刻钟,李照阳只觉脚下景物一变,乌老已经带着他悬停在茶雾山半山腰的一处云层之后。 他低头望去,只见蜿蜒的山道上,一个小小的绯红身影正独自一人,拾级而上。 正是苏青喻。 李照阳朝乌老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行动了。 乌老会意,撤去清气,身形再度隐入虚空。 李照阳落地无声,远远地缀在那道绯红身影之后,每一步都踩在枯叶与碎石的缝隙间,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 山路蜿蜒,两旁的林木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丛丛矮壮的茶树和零星散布的灌木。 他很快便发现,苏青喻并非漫无目的地游荡,她手中挽着一只竹篮里,而竹篮中,已经肉眼可见零星躺着几朵火红色的茶花。 那是一种花瓣层层叠叠、色泽如烈焰灼烧般的山茶花,在冬日萧瑟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扎眼。 李照阳心中越发好奇,只是默不作声地继续观察。 只见苏青喻走到一株开得正盛的茶花树前,踮起脚尖,小心地避开枝头的尖刺,指尖轻巧地一捻,便将那朵开得最艳的花摘了下来,动作娴熟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待到竹篮渐渐装满,大半的红色花朵挤在一起,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并不浓郁的清香。 苏青喻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着满篮的红花,忽然低声自言自语起来: “这是‘霞蔚云蒸’。”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对着花儿说话:“性喜阴湿,多生于云雾缭绕的山坡背阴处,花期极长,从深秋能开到初春。在凡人药铺里,常被用来晒干泡茶,有驱寒暖胃之效,不算珍贵,但胜在寻常可得。” 说完,她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散在冷冽的山风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随即,她头也不回,声音清冷地响起: “跟了我一路了,可以出来了。” 李照阳脚步一顿,心中暗道不妙,只能讪讪地从一块岩石后走了出来,干笑:“那个……我怕你遇到危险,所以……” 苏青喻转过身,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 半晌,她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有些牵强的理由。 见苏青喻不打算深究,李照阳松了口气,趁机问道:“你……为什么要来采这些花?” 苏青喻沉默良久,久到李照阳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抬起头,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声音轻得如同柳絮: “因为我从小就喜欢这种花。所以每次爹娘外出归来,都会给我带这种花。” 李照阳愣了一下,心中那点因跟踪而产生的愧疚感,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原来如此。” 他猜测了很多,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个原因。 他顿了顿,再次看向眼前这个有些早熟地女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直到他看到太阳已经越过正中,朝西方偏去…… “是了……天色不早了,”李照阳扬了扬下巴,“今晚是除夕家宴,我娘准备了丰盛的菜肴,让我邀请你一起。” 苏青喻抱着竹篮,看了看满篮的霞蔚云蒸,思索了一下。 最终,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走吧。” …… 第13章 那满眼的红 除夕之夜,李家正厅张灯结彩,灯火通明。 巨大的朱红圆桌上,各式佳肴琳琅满目。 中央是一只足有小脸盆大小的“三足金蟾灵兽汤”,汤色乳白,灵气逼人;旁边摆着色泽红亮、颤巍巍冒着油光的“玉脂豚”肘子;还有“翡翠龙须笋”、“百年灵菇炖乳鸽”…… 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李照阳这些时日复刻的菜品。 李重楼端坐主位,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冷峻模样,但眼睛里,却带着一丝肉眼可见的柔和。 徐千雅坐在丈夫左手边,神色温婉。 李照阳作为儿子,坐在父亲右手下首位,苏青喻则坐在李照阳的旁边。 在原书中,李重楼虽然结局不好,但与徐千雅十分恩爱,即便是贵为顶尖世家家主,也坚持了与妻子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尤其是每年的除夕,更是一改大家族的习惯,只让妻儿围绕在侧,将原本大家族的宴会推迟到了大年初一。 本来族内一开始还颇有微词,但直到李重楼修为一路突破到如今准圣,也就是半步圣境的地步,族内已经没有了其他的声音。 “来,都动筷子吧。” 李重楼率先执起酒杯,众人随之举杯。 随后灵食入口,香气四溢。 席间,徐千雅不停地给苏青喻夹菜。 “青喻,尝尝这个‘玉脂豚’肘子,用的是后腿肉,肥而不腻,我特意让厨房多炖了一个时辰。”徐千雅的声音温柔,带着寻常母亲的慈爱。 仿佛这一桌上坐着的,并不是可以搅动大陆风云的顶尖修士,而只是寻常人家的父母子女。 苏青喻面前的小碗很快就堆了起来。 她有些受宠若惊,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僵硬,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早已习惯了苏家的冷遇,骤然面对这种爱屋及乌的关爱,竟有些无所适从。 “谢、谢谢伯母……”苏青喻小声道谢,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笋片,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慢点吃。”徐千雅笑着替她斟了半杯灵酒,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随意地转头对丈夫道,“重楼,阳儿和青喻近日来修炼都很刻苦,尤其是阳儿,我看他每日天不亮就去了演武场,着实不易。” 这话听着是夸李照阳,实则是在李重楼面前夸苏青喻。 李重楼闻言,目光扫过儿子,又落在苏青喻身上,那冷硬的线条似乎也软化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没有直接点评修为,而是说了一句:“勤勉是好事。不过年节期间,也莫要废弛。修行之路漫长,劳逸结合方能行稳致远。” 李照阳连忙举起杯子:“父亲母亲教诲的是,儿子明白。” 苏青喻也放下筷子,郑重地起身,朝着李重楼和徐千雅微微欠身:“……谢伯父伯母。” “好孩子,快坐,菜要凉了。”徐千雅连忙虚扶。 一顿年夜饭,就在这种温馨又不失庄重的氛围中推进。 窗外,零星的爆竹声开始响起,新的一年,就在这无数个万家灯火中,悄然而至。 ……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家宴结束,李照阳与苏青喻起身告辞。 徐千雅含笑看着儿子,目光流转间,特意向他挤了挤眼睛,眼神里满是促狭。 李照阳脚步一顿,额角险些落下三根黑线。 看来自己的某些小动作并没有瞒过母亲,只是——你儿子我才八岁啊!!! ……虽然上辈子到现在加起来都快四十的人了,但能不能别用这种看精虫上脑小年轻的眼神看我?! 他在心中疯狂吐槽,脸上却只能略显僵硬地回了一个微笑。 走出正厅,寒风扑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复杂。 这些时日,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李重楼与徐千雅毫无保留的爱。 那是一种比修炼资源更奢侈的东西——亲情。 尤其是联想到自己上辈子孤苦伶仃、无父无母的孤儿院生涯,这具身体里原本属于“李照阳”的情感,似乎正在与穿越者的灵魂发生某种奇妙的融合。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或许根本不是什么“突然穿越”,更像是带着记忆投胎转世到了李家,直到那日坠湖才彻底觉醒。 不管是哪种,在心底深处,他已经逐渐接纳了这对给予他全部的夫妻。 “你怎么了?” 清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竟然少见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李照阳回过神,见苏青喻正侧头看他。 他笑了笑,暂时压下心中的波澜,伸手指向夜空:“没什么。除夕之夜,玄阴城会有烟花秀,要一起去看看吗?” 苏青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施展轻身之术,翩然掠上李府最高的屋脊。 恰在此时,第一束烟花破空而上—— “砰!” 光华绽裂,如金菊盛放,又似流星倾落。紧接着,万千焰火接连腾空,将墨蓝天幕染作流光织就的画卷,整座城笼在明明灭灭的光雨里,恍若琉璃世界。 “赶得正好。”李照阳笑道。 “嗯……” 流光溢彩,火树银花。 李照阳负手而立,看着漫天华彩,侧脸在光影明灭间忽明忽暗。 苏青喻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绯红的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微微仰头,那双常年平静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星火,竟也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暖意。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任由烟花炸裂的轰鸣和满城的欢腾在脚下喧嚣。 不知过了多久,烟花渐熄,夜空重归寂静。 “很美。”苏青喻忽然低声道。 “是啊。” 李照阳忽然神秘一笑,“走吧,很晚了,该回去休息了。” 苏青喻觉得他话中似有别意,却未深想,只随他一同跃下高檐,各自返回院落。 然后,当她推开听涛别院的院门—— 脚步蓦地顿住,她怔在了那里。 眼前,整个院落不知何时已被深深浅浅的红温柔覆盖。 那不是普通的红,是“霞蔚云蒸”铺成的梦境:地上、廊下、檐角、窗台……目光所及,皆是一片绯云缭绕。 重重叠叠的花瓣在月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宛若一场不会熄灭的晚霞,将这座素来清寂的别院轻轻拥入怀中。 风过庭前,暗香浮动。 那满目的红,静默地、热烈地,在她眼前燃烧成一整个除夕夜,最绵长而无声的诗。 …… 第14章 奇怪的梦 “这下无论如何,起码未来捅我的时候,总要犹豫一下了吧,我简直太机智了!” 李照阳一边默想着,一边踏着月色回到小院。 夜色尚浅,他还不能休息——还有一件要紧的事,在等着他去做。 院门轻推,他一眼便望见了那个静静坐在石凳上的身影。 温书意正仰着脸,独自望向天心的孤月,任由清辉落满肩头。 她身上那件新裁的衣裳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却掩不住眉眼间那一缕淡淡的寥落。 “小丫头。” 他轻声唤道。 温书意蓦地回眸,眼中像忽地亮起一盏小小的灯,可那光只闪烁了一瞬,便又悄悄暗下几分,蒙上一层薄薄的委屈。 李照阳走到她身前,注视着她低垂的侧脸,心中某处微微一软。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等久了吧?怪我回来迟了。不过还好,除夕才过,年意正浓,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雕琢的平安扣,玉质温润如凝脂,在月光与他掌心的温度间,流转着宁静的光泽。 “新年快乐。” “这……是给我的?”温书意怔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目光紧紧黏在那枚玉扣上,一双手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 李照阳没有多言,只微微颔首,亲手将系着红绳的平安扣绕过她纤细的脖颈,轻缓地佩在她身前。 玉石触上心口的瞬间,暖意透过衣料蔓延开来——那是他掌心残留的温度。 温书意倏地低下头,只觉得双颊发烫,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 她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却掩不住里面轻轻颤动的欢喜:“……谢谢少爷。” 这些时日,随着她在李家正式修炼,见识愈广,便愈体会到当初李照阳为她所做的一切是多么不同寻常。 那个曾经模糊的身影,如今正一点点变得清晰、高大,其间掺杂着日益深厚的感激,还有一种……连她自己也不甚明了的依恋。 “走吧。” 李照阳已收回手,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拂过一片叶。 他极其自然地牵起温书意的手腕,带她走向院中的石桌。 桌上,早已摆满了一席灵膳珍肴,热气袅袅,香气绵长,在月色下晕开一团团温暖的雾。 …… …… …… 夜色深沉,李照阳做了个梦。 在梦里,他仿佛成了一缕游离的魂魄,飘在半空,俯瞰着下方。 月色惨白,照在一处荒芜的河滩上。 一个眉眼温婉的女子正怀抱着一个什么东西,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 而在她脚下,倒着另外一名女子,浑身浴血,早已没了声息。 那温婉女子低头,看着脚下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声音轻柔得令人头皮发麻: “贱人,还想骗我说怀孕了,要不是我切开看了,差点就信了。” 她说完,一脸痴迷地低下头,看向怀里抱着的东西,那是一个圆溜溜、沾着血迹的物体。 她轻柔地摩挲着手中之物,仿佛它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一般,眼中透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望:“少爷啊,从今往后,你便完完全全归我所有啦,再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将咱们拆散了~” 话音未落,只见她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跃上了停泊于河岸边上的一条小木舟。 这条木舟看上去颇为陈旧破败,但在如水月色映照之下,居然泛起丝丝缕缕诡异的青辉来,宛如被某种神秘力量所加持,缓缓朝着河中心漂去。 眼看着小舟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无尽的夜色之中,正当李照阳暗自松一口气之际,突然间,他感觉浑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 他瞪大双眼,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这股力量就推着他不断向那个可怕的女子靠近......当距离足够近的时候,李照阳终于看清楚了一切—— 那名女子怀中紧紧搂着的所谓“少爷”,竟是一颗头颅!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颗脑袋上的面容,赫然与他本人毫无二致! 这颗头颅似乎经过特殊处理,保存得很好,紧闭着双眼,看上去走得十分安详。 “卧槽!” 李照阳猛然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的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窗外天色已蒙蒙亮,泛着令人安心的鱼肚白。 “还好只是梦……” 他用力抹了把脸,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他努力想要回忆梦中那两个女子的长相,却发现除了那令人作呕的画面和诡异的语调,具体的五官竟是一片模糊,怎么也想不起来。 “也是,不过是梦而已,梦到什么都是正常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试图用理性的思维安抚自己。 他倒了回去,还想再睡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算了,还是起床吧。 他一边胡乱想着,一边机械地从床上爬起来。 听到房间内的动静,很快,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两个身轻腰柔的丫鬟端着铜盆、热毛巾和崭新的衣袍走了进来。 “万恶的旧社会!” 李照阳一边高举起双手,任由丫鬟们熟练地帮他洗脸、梳头、更衣,一边在心里狠狠骂道。 对了,今日的美食该准备什么呢。 夫妻肺片?还是麻婆豆腐? 他开始努力思考,那股因噩梦而起的寒意,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 第15章 紫苑 清晨,演武场。 李照阳运转完一周天,正偷偷打量着不远处的苏青喻。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今日的苏青喻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刺骨寒意,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 尤其是她垂眸静坐时,侧脸在晨光下竟隐约透着一层柔和的轮廓。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正暗自揣测,苏青喻却像是有所感应,倏地睁开双眼,那双清冷的眸子精准地朝他射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李照阳浑身一僵,摸了摸鼻子,干笑了两声。 好吧,果然是错觉。 他悻悻地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另一侧正在挥汗如雨的温书意。 小丫头正一丝不苟地锻体。 原书里的修炼,没有武道和仙道之分,修仙入门的第一重境界叫做御物,所谓御物,顾名思义自然便是自身元气,托举物品。 而自身元气的修炼,便脱胎于武道,也就是所谓的锻体。 所以现在的温书意,正在一旁族中长老的指导下,一丝不苟地练习着基础拳法,一招一式都带着股凌厉。 似乎感受到了李照阳的视线,她下意识地停下动作,脸颊微红,动作越来越慢。 旁边长老看不下去了,轻咳了两声,她身体一抖,连忙恢复了动作,但耳廓却变得通红。 算了,不逗她了。 看着这一幕,李照阳心中十分满意。 澄清了误会,加上昨天晚上一起过年,他能感觉到温书意对他的依赖。 这要是未来都能被女主挖墙脚,那女主怕是修的什么奇怪的功法了。 不过从目前来看,这个世界还是很真实的。 所以至少温书意这一块,自己应该不会再重蹈原身覆辙。 他长舒一口气,闭上眼,收敛心神,开始继续运转起那磨人的《太阴真解》。 …… 就这样,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三月,春意渐浓。 这天,李照阳刚结束上午的修炼,正要回自己小院。 “少爷,家主请您去正厅一趟。” 李照阳脚步一顿,转身正厅走去。 一进厅,他就看见李重楼端坐主位,手里正摩挲着一柄长剑。 那剑样式古朴,剑鞘甚至有些斑驳,看着毫不起眼,但细看之下,隐约有暗色流光在纹路里游走,透着股说不出的神秘。 李照阳目光一凝。 剑上铭刻着两个古篆——紫苑!? 紫苑! 他心脏猛地一跳,原书的剧情瞬间在脑海中浮现。 这不是原身的佩剑吗? 虽然书里没写这把剑具体什么时候落到原身手里,但这可是全书里唯一一个既是女性、又没背叛原身的存在! 而且这把剑在原身身死之前,就已经被女主一剑斩断,剑灵当场灰飞烟灭。 当时看到那一幕,他气得差点给狗作者寄刀片。 没想到,这把剑竟然在这个时候,就交到自己手里了? 李照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心里的波澜,面上维持毫不知情的样子,规规矩矩叫了一声: “父亲。” 李重楼见他进来,目光从剑身上移开,难得露出一丝温和:“阳儿,过来。” 他把长剑往前一推。 “此剑名为‘紫苑’,是我在一个秘境里所得天外剑胎,前些年去了一趟剑谷,将剑胎托付给他们。 如今十年已过,剑谷大匠联手将其铸造成剑,据说一共铸造了三把,这把便是其中之一。” 李照阳想起来了,原书里确实有介绍这把剑的由来,而且另外两把剑,一把叫做苍青,正是未来女主的佩剑,还有一把叫做白莲,他记不到是由谁获得了,反正应该不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紫苑虽然未必比另外两剑更好,但却难得是阴属性,与我们家传功法契合。”李重楼看着他,语气转沉,“不过,此剑如今铸不久,剑灵未生。既入你手,便是你的护身利器,你需以心血与灵气日夜蕴养,他日剑灵成形,便是你性命交修的伙伴。” 李照阳点头:“我明白了,父亲。” “你明白就好,接下来,我教你养剑之术。”他依言盘膝坐下,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境逐渐平静下来。 然后按照李重楼传授给他的方法,小心翼翼地将紫苑横放在双膝之上,并闭上眼睛,开始集中精神,引导着体内那点微不足道的阴属性灵气,慢慢地向着剑身输送过去。 一开始的时候,剑身并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一块坚硬无比的顽铁一般,完全不为所动。 尽管如此,他也没有气馁,而是继续坚持着将灵气一点点地注入其中。 渐渐地,他发现自己能够感受到一股细微而又难以察觉的变化正在发生,原本死寂般的剑身似乎开始出现了一些微妙的波动! 这种感觉非常奇特,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剑身内部苏醒过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应变得越来越清晰起来。 他甚至可以隐约察觉到,在那股微弱的共鸣之中,蕴含着一种纯粹、温和并且没有丝毫杂质的意念。 当李照阳捕捉到这丝奇妙的反馈之后,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明悟…… 这便是剑灵孕育的起始阶段吗? …… 第16章 我___没有开挂 回到自家的小院,李照阳来到了自己的书房内,反手关上门。 直到此刻,他将紫苑剑小心翼翼地横放在书案上。 午后的日光透过窗纸,恰好落在剑鞘之上,那暗紫色的云纹在光线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釉色,既古朴,又透着几分神秘。 他伸出手指,沿着剑鞘的纹路缓缓抚过。 入手温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外表看来,这剑确实平平无奇,但李照阳心里门清,甚至比谁都清楚这把剑的厉害之处。 ——这可是在原书中,原身前期能够在战力上压制女主的关键因素! 只有到了后期女主手握“苍青”,才逐渐扳回了劣势。 要知道在玄瀛大陆,灵器(包括飞剑)对于修士是仅次于功法的重要存在! 只可惜,原身其实从未真正发挥过紫苑的强大。 他闭上眼,脑海中回忆原书剧情。 他之所以感慨“可惜”,并非是原身对紫苑剑的使用出了什么问题。 而是原主错过了一次开挂的机会! 这个事情要从李家的功法和功法特性说起。 原身是正统嫡子,修炼的自然是李家家传的《太阴真解》。 这门功法含金量极高,直通圣境。 但这门功法乃是李家老祖宗留下的无上真传,非嫡系血脉不传,所以李家那些数以万计的旁支子弟和普通族人,根本没资格触碰真传,只能退而求其次,修炼简化版——《玄阴宝鉴》。 在玄瀛大陆,无论哪一部功法,在每一个境界都会有一个核心特性,这往往决定了修士的战斗风格和上限,是区分“极品功法”与“平庸功法”的分水岭。 以御物境举例: 《太阴真解》在御物境的特性为:【大道至真】。 效果是阴属性功法威力提升两成。 这看似只有两成,却是贯穿整个修仙生涯的常驻加成。 也就是说,从御物到圣境,原身每一道阴属性法术,都比同级修士高出两成的威力。 这就相当仅仅只是御物境的特性,就能让修士平白多出两成战力,可以看得出《太阴真解》无愧为顶尖功法之称,可谓恐怖如斯。 又比如苏青喻修炼的《玄冰诀》,这部功法在御物境的特性是【霜凝】,施展法术时会迟滞对方灵气运转,在群战中效果十分强大,是典型的控制型功法。 而《玄阴宝鉴》作为简化版,全期弱于《太阴真解》,其御物境特性名为:【阴阳调和】。 效果是消耗阴属性真元的同时,会额外在体内生成大约为消耗真元一成的阳属性真元。 这些生成的阳属性真元可以施展阳属性的功法。 单看这个特性,似乎用处不大,甚至有些鸡肋。 毕竟李家主流都是阴属性,你搞个阳属性真元干什么?难道还指望旁支子弟去主修阳属性功法? 所以这个特性的最大作用,就是让李家的普通弟子修行的时候,多学一门阳属性的掌仙术,这是一门疗伤功法,可以利用这凭空生成的阳属性真元给自己疗伤。 效果一般,聊胜于无。 但就是这个鸡肋的特效,却是开发紫苑剑的关键! 因为在玄瀛大陆,不光是功法有特性,灵器也有! 即便是最低级的一品灵器,都有属于自己的特性。 而身为九品灵器的“紫苑剑”的特性,叫做:【否极泰来】。 效果是当某一属性的真元耗尽后,会生成一成同属性的真元。 这个特性十分强大,因为这个一层可不是消耗真元的一成,而是自身真元上限的一成!并且没有任何冷却时间,相当于真元耗尽后能让体内一直保持一成真元,虽然无法使用消耗极大的法术,但一成真元在身,却能让自己无论处于什么绝境,至少还有一定的战力,不至于陷入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惨状。 当然,仅靠《玄阴宝鉴》的特性,也是发挥不出来紫苑剑特性真正可怕之处的,这里还要搭配另外一件长期在李家仓库里吃灰的七品灵器。 ——“黯天灵佩”。 这个玉佩的效果是:可以将体内任何属性的真元转换为阴属性! 单独拎出来,这玉佩的效果实在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因为谁没事把好好的自身本来属性的真元转成阴属性?除非是脑子进水了。 而整个玄瀛大陆明面上唯一使用阴属性真元的李家,因为阴阳两个属性的排他性,自然又不可能修炼其他属性的功法。 所以在原著里,这件灵器长时间在李家的宝库无人问津,直到未来某一天,才会被原身从宝库取出,发挥一点微末的辅助效果。 因为在那个时候,原身已经修炼了《太阴真解》,自然无法再转修《玄阴宝鉴》。 在李照阳看来,这自然是狗作者害怕女主被反派一巴掌扇死,强行做出的压战力平衡行为!罪加一等! 但如果换个思路—— 如果在御物境先修炼《玄阴宝鉴》,凭借【阴阳调和】在体内留存阳属性真元,配合“黯天灵佩”将阳属性真元转为阴属性,再结合紫苑剑的【否极泰来】…… 好了,书中被读者们戏称为左脚踩右脚螺旋升天的条件全部达成! 首先,消耗自身真元,发动《玄阴宝鉴》,消耗阴属性真元 → 触发【阴阳调和】,在体内额外生成一成阳属性真元。 接着,通过“黯天灵佩”的特性,将这一成阳属性真元无损转化为阴属性真元。 转换完成后,阳属性真元消耗殆尽,紫苑剑的【否极泰来】生效,强制保底生成一成阳属性真元。 最后,再次利用“黯天灵佩”,将这一成阳属性真元再次转化为阴属性真元…… 这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无限循环的真元回路。 当然,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战斗结束要立刻停止使用紫苑的特性,并且将体内的阳属性转换掉,不然阴阳属性长期相处的最终下场,就是爆体而亡。 …… 第17章 离别前兆 不过现在自己连御物境都还遥遥无期,自然没有必要去李家宝库把那件灵器取出,它又没长腿,自己不会跑。 …… 时间就这样在平淡中一天天过去。 春去夏来,转眼已是深秋。这一天,一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震动了整个玄瀛大陆—— 玄瀛大陆顶尖世家之一的苏家,那位被誉为“千年不世出”的圣子,竟然在一次上古秘境探索中离奇失踪了! 要知道,那种级别的上古秘境,每一次开启间隔动辄上千年,进去容易出来难,失踪在里面,基本上和宣布死亡没什么区别。 李照阳刚从演武场回来,就听到了这则消息,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苏青喻。 “元……咳咳,青喻,你怎么看?” 半年来,他无意中开始以“青喻”二字称呼她,苏青喻当时没有反对,于是这称呼便渐渐成了习惯。 听到李照阳的问话,苏青喻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远处张贴的告示,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和我无关。” 李照阳嘴角抽了抽。 果然不愧是苏家弃子,对苏家是真没啥感情啊。 可惜…… 他心中轻轻一叹,目光掠过苏青喻那张清冷的侧脸。 原书中,苏青喻的天赋其实是苏家圣子之下第一人,但苏家的核心功法却是每一代只传一人,所以苏家对苏青喻并不看重,甚至有些打压。 可如今圣子失踪,苏青喻的重要性一下子就凸显出来了。 按照剧情走向,苏家很快就会派人来接苏青喻回主家了。 想到这里,李照阳心中不由有些惆怅。 虽然一开始确实是抱着“保命”的功利心思在经营这段关系,但人非草木,这一年的朝夕相处,他已经真心把苏青喻当成了朋友。 而且,他瞄了一眼苏青喻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心里默默吐槽: 那条“让苏青喻对自己笑一次”的小目标,至今毫无进展。 别说对他笑了,他至今连苏青喻嘴角上扬超过五度的表情都没见过。 果然,几天后,苏家的信笺便送到了李府。 信中言辞恳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世家威仪,告知李家,苏家将于数日后派遣飞舟前来,迎回失联已久的长女苏青喻。 这件事,李家于情于理都无法阻拦。毕竟苏青喻与李照阳目前还只是订婚状态,名分上终究算不得李家人。 李重楼只是沉默地收下了信,并未多言。 而当苏青喻得知那艘代表苏家的飞舟已经启程、不日将至的消息时,她脸上竟没有丝毫波澜,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清冷模样,仿佛要接走她的不是家族亲人,而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只是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晨曦穿透薄雾时,苏青喻却罕见地主动找到了李照阳。 “今日,陪我去一趟茶雾山。”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李照阳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 秋天到了,又到了“霞蔚云蒸”盛开的时节。 次日,两人并肩走在通往茶雾山的山道上。山路蜿蜒,秋风卷过林梢,带来一丝凉意。 果然,山间的茶树丛中,已经零零星星能看到几簇火红的花朵,在萧瑟的秋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苏青喻并没有动手采花。 她只是静静地走在前面,脚步比往常慢了许多,目光偶尔扫过路边的红花,也只是微微发呆。 直到快要走到山巅,才随手摘了几片花瓣,在指尖摩挲。 李照阳敏锐地察觉到,苏青喻今日似乎心事重重。 是因为苏家派人来接她的原因吗? 他跟在后面,看着少女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几次想开口询问,却又忍住了。 山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也卷起了苏青喻的衣袂和发梢。 不知不觉到了山巅,她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久久没有出声。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李照阳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打破了沉寂:“怎么了?” 苏青喻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声音轻得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今天是我父母的忌日。” 李照阳顿时愣住了。 他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答案。 在他的记忆里,原书关于苏青喻身世的揭露是在很久以后,他从未想过,在这个时间节点,这个埋藏在少女心底的伤疤,会以这种方式对他展露。 他何德何能。 他只是个弱小无助的反派啊。 苏青喻自然不知道李照阳心中的震惊,似乎是在对他说,又似乎只是在对自己说,声音平静: “三年前,我父母作为苏家圣子的护道者,陪着圣子一起去了一处秘境探索。 最后……只有圣子重伤归来。”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碎了手中“霞蔚云蒸”的花瓣,汁液染红了她的指腹,如同凝固的鲜血。 “圣子回来说,我父母在秘境内因为一处机缘,竟然想对他杀人灭口,最后陷入秘境的阵法之中,双双陨落。” “本来族中长老是不大相信的,毕竟我父母自幼在李家长大,对家族忠心耿耿。但圣子却提出了一个让人无法辩驳的理由……” 苏青喻缓缓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第一次在李照阳面前失去了焦距,只剩下空洞: “他说,我是除他之外苏家天赋最高之人,只要他死了,我就是苏家新的圣女。我父母……正是为了让我上位,才对他痛下杀手。” “于是……族中的长老们信了。” 李照阳沉默地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抓紧。 他想起了,本来已经忘了这段剧情,但现在苏青喻一说,他就立马想了起来。 原书里,后来女主会为苏青喻父母平反。 不但如此,还会揭露苏家真正的叛徒……也就是那个所谓的“圣子”。 甚至这次失踪都是那个冒牌货自导自演,因为真正的圣子早在多年前就死了,这个替代品图谋的是苏家的一件至宝。而苏青喻父母的真正死因,是发觉了这个冒牌货的真面目,被他背后的同伙围杀在秘境之中。 这里面还牵扯着原书里一条巨大的暗线,关乎整个玄瀛大陆的格局。 可惜他看这本书主要就是因为和反派同名同姓,所以喜欢带入反派视角,女主那边的剧情经常囫囵吞枣。 但这些,他暂时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口。 可他也不想看着苏青喻如此痛苦,不想看着她明明也是受害者,却被这谎言一直折磨。 等到苏青喻说完,再次陷入沉默,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山风。 李照阳忽然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他大着胆子走上前,在苏青喻愕然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她那的双手。 肌肤相触的瞬间,苏青喻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苏青喻……” 李照阳盯着她的眼睛,在那双痛苦、愕然的双眸的注视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父母绝对不是叛徒!” …… 第18章 她没笑,却哭了 “为什么?” 苏青喻望着他,目光茫然,似乎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义。她下意识地反问,话音里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期待—— “可是……所有人都说,他们背叛了苏家。” 说完这句,她的指尖轻轻蜷了起来。 三年了。 从昔日苏家天骄,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叛徒之女”,那些曾对她笑语相迎的长辈,眼中只剩下疏离与冷漠;那些曾与她姐妹相称的族人,如今只会在她背后低语窃窃。 她早已学会用冰层将自己包裹,不流露一丝脆弱。 可就在这一刻,那层冰,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角。 “因为你。” 李照阳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掌心温热而干燥,像一小簇火,烫得她指尖微颤,却又让她舍不得抽离。 他注视着眼前这个总是将自己封在冰壳里的少女,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明亮而认真的笑容: “因为邪恶的人……是养不出你这样善良的孩子的。” “我……善良?” 苏青喻怔住了。泪珠还悬在睫毛上,摇摇欲坠,仿佛听见了一句极其荒唐、却又让她心头一颤的话。 “当然!”李照阳用力点头,语气是那样理所当然,却又无比笃定: “即便被这样对待,即便被这样误解,我也从未见你真正恨过谁。即便被当作棋子送到李家,你也从未想过报复。” “你只是用冰冷的外壳保护自己,不再让人靠近——不是为了伤人,只是不想再受伤。” 他望进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温柔: “这样的你,难道不算善良吗?” 说到这里,李照阳神情郑重起来,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信: “而且我相信,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一定会有人……还你父母一个清白。”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如此真心地希望——希望那个原书里的“女主”能早点遇见苏青喻。 尽管他知道那个冒牌圣子才是叛徒,可惜书中未详写她是如何揭露,他也无法插手。 可此刻,他只是单纯地盼望—— 眼前这个女孩,能早日卸下这副沉重的枷锁,真正地笑起来。 看着苏青喻依旧恍惚的神情,李照阳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没法让她笑出来啊…… 算了,这样的事,留给未来的“她”去做吧。 我嘛,将来在圣境老爹的庇护下,享受荣华富贵,娶几房美眷,也就知足了。 然后—— “啪嗒。” 细微的声响让他呼吸一滞。 …… “啪嗒、啪嗒……” 一滴,两滴。 苏青喻就这样呆呆地望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沿着苍白的面颊滑落,坠在地上,溅开浅浅的水痕。 “青喻……” 李照阳心头一慌。 完了!没逗笑她,反倒把人惹哭了! …… 可是——哭出来,也好。 他想起上辈子曾听一位博主说过:流泪是情绪的出口,是心墙松动的开始。 对有些人而言,哭泣比微笑更需要勇气。 既然她已隐忍了三年,那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吧。 他默默向后退了半步,将这一方安静留给她。 自己能做的,大概也只有这么多了。 剩下的笑容……就交给未来的那个人吧。 下山之后,两人回到宅邸,仿佛心有默契,谁也不曾提起山上的事。 苏青喻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冰封的东西悄然化开,透出一点清澈的光。 …… 次日清晨,苏家的人如约而至。 一艘悬挂苏家徽记的飞舟悬停于李家上空,气势恢宏。 来者正是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苏青喻的大伯——那位神色肃穆的老者。他一袭玄色锦袍,眉宇间尽是威严,身后跟着数名气息沉凝的苏家护卫,与当日送苏青喻前来时的场面天差地别。 李重楼亲自出面相迎。简单寒暄之后,便到了离别之时。 苏青喻走到李照阳与温书意面前。 晨风拂动她的衣袂与发丝,在朝晖中泛起淡金色的光边。 她看向李照阳,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澜。 “李照阳。” “嗯?” “好好修炼。”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李照阳当即扬起笑脸,语气诚恳:“放心!我一定勤加修炼,早日追上你!” 他答应得干脆,苏青喻却微微一怔,随即瞪了他一眼。 瞪得李照阳有些茫然。 我说的是修为追上你,又不是人追上你…… 你修仙的,难道还能强过我开挂的? 不过这话,他自然没说出口。 “一言为定。” 温书意虽有不舍,仍扬起俏皮的笑脸,挥手道:“苏姐姐放心,我会帮您盯着少爷的!” 李照阳听得额角一跳。 等苏青喻走了,还是赶紧把他和温书意只是契约订婚这事说清楚吧……免得这小丫头总误会,将来耽误他讨老婆的大业可就不妙了。 苏青喻却不知为何,竟微微侧首,向温书意轻轻颔首。 随后转身,随着那位苏家长老,踏上飞舟的舷梯。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李照阳忽然看见,苏青喻那总是紧抿的唇角,极轻、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 仿佛雪原上掠过的第一缕春风,稍纵即逝。 再定睛时,她已只剩一道清瘦的背影,一步步登上飞舟。 “看来是我想多了。” 李照阳轻笑摇头,不再纠结,迎着晨光舒展了一下双臂。阳光洒落周身,暖意融融。无论如何,原主那“万剑穿心”的悲惨命运,总算能改变一点了吧。 他望向渐行渐远的飞舟,低声自语: “一路顺风,苏青喻。” 第19章 苏青喻 他们说,我是苏家的弃子。 是的,我早已认定如此。所以,当二伯将那纸婚书重重拍在我面前,无论李家那位小少爷是“不慎”还是“故意”落水,都要我去抵罪时,我并不惊讶。 我没有抬头。 我太清楚他们想要什么,也明白李家对苏家而言意味着什么,更知道自己在他们心中的位置——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用来换取利益的棋子。 我甚至想过,若真到了李家,我便找个机会,杀了他。 可最终,我只是垂下眼,认了命。因为我知道,爹娘哪怕身死,魂灵也盼着苏家安稳。我不能让他们的名字,因我而蒙羞。 本以为此生便这样了,一眼望得到头的囚笼,冰冷而灰暗。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等待我的,会是另一番光景。 订婚宴上,礼台高筑,宾客如云。 那个叫李照阳的男孩,站在一片华光之中,穿着比我见过任何人都要贵重的锦袍,却微微侧身,用只有我能听清的声音说:“抱歉。” 他说,湖是他自己失足跌下去的。 他说,他嫉妒我。 嫉妒? 那一瞬,我几乎要冷笑出声。 堂堂李家嫡子,圣境强者的独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会嫉妒我?嫉妒我这个父母双亡、在族中受尽冷眼、连顿饱饭都常常没有的孤女? 可他的眼神那样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说,所有人都夸我天赋好,再没人留意他了。 我望进他的眼睛。 很奇怪。那里面的情绪,我分辨不清,却干净得不像话,像深山未被踏足的雪,纯粹得让人心慌。 后来,我留在了李家。 预想中的折辱与刁难并未到来。我住进了湖边的听涛别院,下人说,那是他平日最珍视的独处之地。 他开始每日送来各式各样的点心与菜肴,花样翻新,从不重样。 我不懂。 是补偿?是施舍?还是另一种更为温软的驯服? 我不敢深想。我只知道,那些食物很香,香得让我每一次下筷都小心翼翼,生怕习惯了这份暖,就再也咽不下苏家那些冷硬如石的干粮。 直到除夕。 那一夜,李府处处张灯结彩,明亮得晃眼。 李重楼前辈与徐前辈坐在上首,像世间最寻常的父母,将桌上最好的菜,一筷一筷夹到我碗里。 那种带着烟火气的关切,是我父母去后,再未感受过的温度。 我捧着那碗热气氤氲的汤,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汤面上细微的涟漪,我看了一遍又一遍。 后来,他拉我去看烟花。 我们并肩坐在最高的屋脊上,夜幕如墨,却被一簇又一簇升空炸裂的光火点燃,金雨流霞,映亮了半座玄阴城。 “砰——啪——” 巨响与光华在头顶交织,我仰起脸,忽然觉得,若是未来就这样,似乎……也不坏。 可当我独自回到听涛别院,推开那扇门时,整个人如被冰水浇透,僵在原地。 满院。 目光所及,檐上瓦下,廊前阶畔,窗棂案头……全是铺天盖地的、火焰般的红。 是霞蔚云蒸。 是我娘生前最爱,也是我最爱的花。 那个只存在于我记忆和茶雾山风里的颜色,此刻却霸道地、温柔地,将这座寄居的院落拥裹。 我站在那片汹涌的红色里,第一次觉得,这方借来的天地,有了触手可及的温度。 鬼使神差地,我蹲下身,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花瓣。 柔软,微凉,带着夜露的湿润。 像谁,小心翼翼递过来的一只手。 可是,这样的温暖,这样的好,我真的……可以抓住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得让人心慌。 我发现自己正在一点点沉溺。沉溺于这种无需时刻警惕、不必算计人心的安宁。李家上下待我日渐不同,那声“未来少夫人”的称呼,也越来越多地传入耳中。 有时我甚至会恍惚,忘记他曾说过,这婚约是权宜,他会给我自由。 我开始害怕。 怕自己习惯了这光亮,将来若真要走,还能不能舍得下? 偏偏就在这时,一场震动整个大陆的变故,击碎了这虚假的宁静。 苏家的圣子,在秘境中失踪了。 而我,这个曾被认定是“叛徒之女”、用来联姻抵罪的棋子,忽然间成了家族唯一的希望,要被接回去,立为圣女。 多讽刺。 当年他们认定我父母为让我上位而谋害圣子,如今,这罪名竟以这种荒唐的方式,“应验”了。 更讽刺的是,飞舟将至的那天,正是我父母的忌日。 霞蔚云蒸又开了。 他陪我上了茶雾山。山风很大,吹得人衣衫猎猎。 然后,我告诉了他,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把那些压在心底三年、从未与人言说的委屈、怀疑、不甘,连同苏家版本的“真相”,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或许是被山间过分的寂静逼得太狠,又或许……只是想在那人离去前,撕开一点伪装,让他看看这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我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说些无关痛痒的安慰,或者,只是沉默。 但他没有。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攥得很紧,掌心传来的温度几乎有些烫人。 他说:“你父母绝对不是叛徒!” 他说:“因为邪恶的人,是养不出善良的你的。” 我愣住了。 善良? 我? 那个在苏家学会了用冷漠自卫、用沉默抵抗、心肠早已冻硬的我? 可他看着我,眼睛亮得灼人,笑容干净又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世间最显而易见的真理。 “咔嚓。” 我听见心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是那层用了三年时间,一砖一瓦垒起,用来隔绝一切伤害的冰墙。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大颗大颗,怎么擦也擦不完。 原来,被人毫无保留地相信,是这种感觉。 就像在无尽寒冷的永夜里,有人默默为你燃起了一堆篝火。不要你回报,不问你来路,只是安静地,为你亮着。 …… 他说过,婚约是形势所迫,终会还我自由。 他也说过,会好好修炼,早日追上我。 此去一别,山高水长,不知何日能再见。 可我却在此刻,偷偷地、庆幸地舒了一口气。 幸好。 幸好还有这纸婚约,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着彼此的姓名。让我们的重逢,成了命运写就的、必然的章节。 想到这里,一股陌生的、雀跃的暖流涌上心尖,冲得鼻尖发酸。 我想对他笑一笑,像寻常人家表达感谢和喜悦那样。 可嘴角牵动,却只感到一片陌生的僵硬。原来,我已经忘了该如何去笑了。 不过,没关系。 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飞舟缓缓升空,罡风凛冽,刮在脸上有些刺痛。 我拢紧衣襟,垂下眼,看着脚下巍峨的李家府邸、繁华的玄阴城变得越来越小,渐渐缩成一幅精致的画卷。 …… …… …… 李照阳。 我们都快些长大吧。 第20章 义女 时间一晃,两年过去了。 玄阴城的春意尚浅,风里还裹着点未散的寒意。 李照阳背着手,慢悠悠晃出小院,十岁的少年身量抽高了不少,褪去了些婴儿肥,显露出几分少年的清隽来,可那副懒洋洋的神态,倒是比两年前更甚。 “少爷,少爷你去哪?” 温书意抱着一把通体呈暗紫色的长剑追出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发髻都跑松了几缕。 两年过去,她也长到十岁,褪了些奶气,眉眼清秀起来,可那股认真劲半分没减。 “今日无事,”李照阳脚步不停,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勾栏听取。” “可少爷你已经三天没去演武场了!”温书意气喘吁吁地拦在他面前,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老爷昨日还特意问我,你是不是修炼遇上瓶颈了,让我多盯着你些!” “不急,由他去吧?” “可是老爷……” “放心。”李照阳摆摆手,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我等他给我开挂呢。” “哈?”温书意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 李照阳也不解释,只嘿嘿一笑。 苏青喻走后,他承认自己在修炼方面确实懈怠了。 但这又怪不了他,原身的天赋一言难尽,如今家族里同龄的少年少女,不少都已经能够开始御物,他用尽全力连根筷子都御不动。 若是每天辛苦修炼,还落后于人岂不是遭人耻笑。 自己只要一直摆烂,就能理所当然的对外宣传:我不是比不上你,我只是还没有发力。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还是——按原书剧情,今年就是转折。 不出意外的话,他那准圣境的老爹李重楼,应该已经得知一个能改变资质方法,已经亲自动身去取了。 至于是什么方法因为原书还没有完结,所以作者也没有去解释,只简要地说明了原身十岁那年,资质发生惊天蜕变,甚至直追苏青喻。 所以现在花时间修炼,纯属浪费时间。 不如趁早躺平,享受生活。 温书意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看李照阳已经快要走出大门,连忙把怀里的剑鞘拢紧了些,迈开小短腿跟上:“少爷,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李府大门。 玄阴城的街上依旧热闹得很,叫卖声此起彼伏。 李照阳熟门熟路地拐过几条街,停在了一座三层木楼前。 楼是老楼,飞檐翘角,檐下悬着几串素净的青布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 门前空地上,几个穿着素色彩衣的少女正随着清越的乐声旋身起舞,水袖起落,不带半分轻佻。 楼里隐约传出琴箫合奏的声音,清雅端正。 这就是玄阴城有名的“清音阁” 这里只卖艺,不卖身。 当然,更好玩的地方不是李照阳不想去,而是条件不允许。 李照阳熟络地朝门口伙计点了点头,带着温书意径直上了二楼雅间。 推开雕花木窗,正好对着楼下戏台。 台下坐着的皆是些有身份的客人,饮茶听曲,举止有度。 台上换了场,几个年轻姑娘正在表演剑舞,剑光流转,身姿矫健,引来阵阵喝彩。 李照阳趴在窗沿,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 他目光扫过台上那些十七八岁的姐姐们,她们身姿挺拔,眉眼明亮,动作利落又漂亮,让他忍不住小小声叹了句:“唉,我要是能长快点就好了。” 旁边温书意听得耳根一热,忍不住悄悄瞪了他一眼,把头扭到一边,假装专心看表演,手指却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 清音阁的果子是灵果,茶也是好茶。 李照阳一边啃着脆生生的灵果,一边跟着台上的节奏晃脑袋。 本来以为这个时间没有游戏、电脑,娱乐方面会十分无聊。 但事实说明,只要有权有势,世界OL照样好玩。 台上换了剧目,是一出人妖恋的折子戏。 扮演妖女的女伶身法灵动,在几张并排的檀木桌上轻盈跳跃,手中的双剑挽出朵朵剑花,看得人眼花缭乱。 李照阳看得入神,连手里的灵果忘了啃。 温书意忽然凑近了些,小声问:“少爷,真的这么好看吗?” “这不是废话吗?”李照阳漫不经心地挥挥手,随口瞎说:“所谓秀色可餐,美色在一定程度上,可是可以平替食物的存在。” “……” 正看到精彩处,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 “少爷。”李府的下人站在门外,神色恭敬,语气里透着一丝急切,“夫人请您即刻回府,说是有要事相商。” 李照阳挑眉,目光还黏在戏台上:“娘找我?什么事不能等这出戏看完?” 下人低着头,答道:“小的不敢妄测,只听夫人提起,像是……家主大人那边有消息传回来了。” “家主大人”这四个字一出,李照阳原本懒散的眼神瞬间凝住了。 李重楼? 他刚念叨完“等我爹给我开挂”,这就来消息了?虽说他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可真等到信儿传来,手里那半块灵果“啪嗒”一下掉在了桌案上。 他转过头,看向那名下人,脸上的散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神色。 “知道了,这就回去。” 他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整理了下衣袍。 温书意也连忙跟着站起来。 李照阳没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最后看了一眼楼下台上那还在翻腾跳跃的青色身影,然后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 “娘,出什么事了?” 回到府邸,他刚踏进正厅门槛,就急匆匆地喊了一声。 徐千雅坐在主位上,神色看似平静,但指尖微微摩挲着茶杯的动作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李照阳刚要张口继续追问,视线却猛地顿住。 在徐千雅身侧,站着一个看上去比他还小一两岁的少女。 那是个极其可爱的女孩,一张肉嘟嘟的娃娃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此时正怯生生地打量着李照阳,里面满是紧张与不安,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这是谁? 李照阳愣了一下,脑海里飞速检索原身的记忆,并没有关于这个女孩的记录。 “这是你父亲在外面认下的义女,”徐千雅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以后便是你的妹妹。” “义女?”李照阳脱口而出,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压低声音,“老爹该不会是在外面有人吧……老爹这波操作很秀啊。” “咚!” 话音刚落,他后脑勺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暴栗! 疼得李照阳龇牙咧嘴。 “不要瞎说,”一个洪亮而威严的声音在他身后炸响,“老子这辈子只有你娘一个女人。” 李照阳捂着脑袋猛地回头,只见李重楼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一身风尘仆仆,似乎刚赶了远路回来。 李重楼瞪了儿子一眼,随即看向那怯生生的少女,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这的确是我认的义女,以后你们就以兄妹相称。” “好吧……”李照阳揉着脑袋,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却在不停翻阅脑子的记忆。 义妹?原身什么时候多了个义妹? 原书里,李照阳根本就没有什么义妹! 难道是蝴蝶效应? 李照阳心中猜测,可我除了没欺负苏青喻,也没干什么事啊? 怎么突然多出来个妹妹?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李重楼再次开口:“对了,她原本的名字叫做盈盈,不过既然已经入了李家,便叫李盈盈吧。” 李盈盈! 李照阳整个人僵在原地。 李盈盈? 这不是原书里后期才会出现的角色吗,也是女主后宫之一。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没记错的话,李盈盈是未来导致李重楼身亡的重要角色之一吧! 她怎么会现在就出现在这里? 李重楼看着儿子那一瞬间的失态,还以为他是被震惊了,于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阳儿,我希望你能善待她,能做到吗?” 李照阳下意识点头,但实际上他已经完全听不进这句话了。 因为,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猜想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猛地想起了原书中关于李盈盈背景的许多暗示。 卧槽! 我知道了! 尼玛李重楼给原身找的提升资质的事物,不会就是她吧!! …… 第21章 父子对峙 “来人,先带盈盈去熟悉一下李府的环境。” 大厅的门轻轻合上,管家的脚步声与李盈盈略显慌乱的细碎足音一同远去。 李重楼看着女儿消失在回廊尽头,眼底那层属于一家之主的锋芒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寻常父亲的温和。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静候在一旁的徐千雅,忽然轻轻开口:“夫人,我想吃你做的鱼了。” 徐千雅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深深看了面前这对父子一眼。 但她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好,我这就去亲手给你做鱼。” 说罢,她裙裾微动,转身朝着后厨的方向去了。 随着徐千雅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原本还残留着些许暖意的大厅,气氛陡然变得沉肃起来。空旷的厅堂内,就只剩下父子二人。 “来了。”李照阳心里咯噔一下,手心不自觉地渗出了汗。 果然,李重楼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在大厅内嗡嗡作响:“阳儿,最近修炼可有长进?” 李照阳垂下眼睑,避开父亲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回道:“回父亲大人,还是老样子。” 他没敢说自己在摆烂,只用了最稳妥的说辞。 李重楼闻言,并未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宠溺。“老样子好。为父知道你平日里不去演武场,也不苦修,整日里东游西逛。” 李照阳心里一紧,等着下文。 “但你不必为此忧虑。”李重楼负手而立,身形如渊渟岳峙,“为父既已归来,便自有安排。很快,你便能获得比肩那些所谓天骄的资质,甚至犹有过之。放心,无论是为父,还是李家,都是你的倚仗,你只需安心等待即可。”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了,你可以下去了。”李重楼挥了挥手,似乎不愿再多谈此事。 李照阳应了一声“是”,脚下却像钉住了一般,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懒散的眸子里,此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 “父亲,”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破了大厅的寂静,“您所谓的‘方式’,究竟是什么方式吗?” 同样正欲转身离开李重楼,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宽阔的背影僵在半空,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 “你说什么?” 李重楼沉声道,那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空气里,震得李照阳耳膜嗡嗡作响。 大厅内的烛火猛地晃动了一下,光影在李重楼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 李照阳没有退缩,他迎着父亲那双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眼眸,又把话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父亲,您所谓的提升我资质的方式,究竟是什么方式?” 李重楼看着儿子眼中那股从未有过的倔强,眼中的威压忽然一收,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欣慰:“好,不愧是我李重楼的种。” 他转过身,正对着李照阳,目光如炬。 “既然阳儿想知道,为父也不瞒你。”李重楼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觉得刚才那个女孩,怎么样?” 果然如此! 李照阳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拱手道:“还请父亲明示。” “那个孩子,”李重楼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眼中流露出一丝残酷,直到这个时候,他在李照阳面前,才更像是一个顶尖世家的家主,而不是一个温和的父亲,“她身上流淌着的,是世间少有的‘纯阴血脉’。此乃天道赐予的瑰宝,亿万中无一,即便是为父,也用了足足五年时间,才将其找到。”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李照阳,一字一句地道:“只要能借她血脉为你所用,将那股至阴之力炼化入你的体内,你的资质便能一朝蜕变,一跃而成顶级的‘阴灵根’!届时,你的修行将一日千里,比肩各大世家的继承人,甚至有机会横压当代。” “这个女孩,”李重楼最后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冷酷,“天生就是为你所生的。” 话音落下,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照阳站在原地,拳头在袖子里握得发白,他终于知道李盈盈的身份了。 难怪在原书中,她会成为李重楼身死的重要角色之一。 而且根据原书的剧情,她被换掉血脉后,还会被无情地赶出李家,任由其自生自灭。 所以,自己绝对不能任由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更何况,提升资质的方法书中提到不少,何必非要用这种损人利己的方式。 即便是没有书里的剧情,他也不想为此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孩。 “不行。”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李重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你说什么?” “我说,不行。”李照阳抬起头,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敬畏,只有一种燃烧的火焰,“儿子不需要这种方式。” “为什么?”李重楼的眉头紧紧皱起,威压再次弥漫开来,“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那纯阴血脉于她而言不过是负担,于你却是通天大道!你竟然拒绝?” “通天大道?”李照阳忽然笑了,“以无辜之人的鲜血,铺就的大道?” “那又如何?”李重楼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儿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不!”李照阳向前一步,直视李重楼的眼睛,脊梁挺得笔直。 因为他知道,自己若不这么表现,是说服不了李重楼的:“他人的血脉再好也是他人的,而我李照阳——” 他一字一句地道: “脚下便是通天路,何须再借他人血!” …… 第22章 三年之约 李重楼盯着李照阳看了一会儿,忽然,他紧绷的面容松弛下来,伸出厚重的手掌,重重地揉了揉李照阳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宠溺: “阳儿,别闹。” “父亲大人认为我是在吹牛?”李照阳偏过头,躲开那只手,眼神倔强地迎上去。 “不然呢?”李重楼收回手,背在身后,语气理所当然,“这种关乎道途的大事,岂是你一时意气就能改变的?放心,就算让你和她交换了血脉,我们李家也不会亏待她,定会好好补偿她的,至少保她一生富贵无忧。” 一生富贵无忧? 李照阳叹了口气,要不是看过原书,他就信了。 原书的剧情里虽然没直接写明李盈盈被扫地出门,但是许多地方都有类似暗示她的过去十分悲惨。 是遭到了身边亲人的背叛。 这个所谓的亲人,应该便是指的李家。 所以,他用力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父亲,我说的是真的。我不需要她的天资来换我的路。” “是是是,你说的是真的。”李重楼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他显然把这当成了孩童的赌气之言,“但这件事,我说了算。难道爹还能害了你不成?” 他走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爹知道你心地善良,不忍心看那孩子受苦。但这种妇人之仁,在修行路上最是容易遭人利用。这件事就听爹爹的,好吗?” 李照阳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重楼,一字一顿道:“父亲,既然你不相信我,我们不妨打个赌?” 李重楼眉头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儿子:“哦?说来听听?” “三年。”李照阳竖起三根手指,“就三年时间,如果三年后,我能夺得族内年轻一代大比的第一名,你就放弃这个想法,如何?” 李重楼愣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微微皱眉看着李照阳:“三年?第一?阳儿,你莫不是修炼练傻了吧?你现在连御物都做不到,拿什么去争第一?难道你还真有什么秘密瞒着你老爹我不成?” 李照阳迎着父亲质疑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只是无比认真地道:“爹,你就信我一次。” 李重楼看着儿子那双清澈却又坚定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这一瞬间,他在李照阳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 自己和千雅还是太宠爱这个儿子,甚至已经差点忘了,他虽然没有继承到自己和千雅的资质,但光是这份心性,便已经超越了许多天骄。 “好!” 李重楼终于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诺千金的豪气,“既然你非要撞这个南墙,那便依你!若你能在三年后的族内大比上夺魁,我就信你一次,这事便作罢!” “多谢父亲大人!” 李照阳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看来躺平了这么久,要暂时起来仰卧起坐一下了。 三年时间,已经足够自己谋划书中一件原身未来才能得到的宝物了。 不过那个地方书中描述地有些古怪,还要好好准备一下才行。 …… …… …… 与此同时,李家园林深处,假山嶙峋,流水潺潺。 在管家的引领下,李盈盈像个提线木偶般走在前面。 她看着眼前这一草一木,心里却没有半分新入豪门的欣喜,只有一片彻骨的冰凉。 因为没人知道,这个看似柔弱无害的小女孩,心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就在李重楼找到她的第二天夜里,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被李重楼认为义女,带回李家。 起初,她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孤苦伶仃的命运,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家,可没想到,等在前面的不是温暖,而是残酷的迫害! 李家看上的,并不是她的人,而是她天生的纯阴血脉! 不但如此,更是在半年之后,对她进行了一场无比残酷的血脉交换仪式。 那是一场撕心裂肺的剥离。 甚至现在她都能感受到梦里的绝望和痛苦! 在梦里,她的至阴血脉被强行抽离,灌入那个名叫李照阳的男人体内。 而失去了价值的她,像一只破鞋一样被李家扫地出门,流落街头,受尽屈辱。 虽然后来梦里的自己最终得到逆风翻盘的资源,但其中付出的代价足以毁掉她的余生。 所以,即便是梦的最后,李重楼因为心中有愧,甘愿死在了她的手里,让她报了仇。 可报仇之后的她,早已身心俱碎,在告别了帮助自己复仇的那个人后,她找了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下半生。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醒来时,甚至分不清这是梦幻还是现实! 所以,当李重楼提出要认她为义女时,她第一反应是想尖叫着逃跑,想大声拒绝。 但她不敢。 因为她清楚地记得,梦里的李重楼为了找到她是为了帮助他那个废物儿子提升资质,如果自己拒绝,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唯一的结果不过是撕下他那层虚伪的外皮,将她强行掳走罢了。 更何况,毕竟那只是一个梦,未必能代表现实。 但接下来的经历,却让她一颗心不断下沉。 因为发生的一切,果然如梦中一模一样。 甚至李家的大门,李家的庭院,甚至连脚下的这块青石板路,她都在梦里走过无数次。 然后,她见到了梦里的那个人——李照阳。 那个所谓的义兄。 虽然梦里的李照阳对她不算太坏,但那层隔着肚皮的隔阂,她感受得真真切切。 尤其是在血脉被夺之后,那个曾经对她微笑的哥哥,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垃圾,再也没有正眼瞧过她。 因为他早就知道一切。 “小姐,这边请。”王管家恭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李盈盈收回目光,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原本的怯懦已经被一种近乎绝望的冷静所取代。 她一边机械地迈动着步伐,看着这熟悉得令人作呕的景色,心里却在疯狂地盘算着。 跑。 必须跑。 这个看似富丽堂皇的李家,对她而言,就是一座吃人的坟墓。 可是,该怎么逃出去呢? …… 第23章 兄与妹 “你在想什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李盈盈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这个声音…… 她在梦里听过无数次。 尤其是交换血脉的时候,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她血脉被剥离时的剧痛。 她猛地回过头,果然,是李照阳。 不能慌! 不能让他看出来我有问题! 李盈盈大脑疯狂转动,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再次低下头,露出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声音细若蚊蝇:“这、这里很漂亮。” 李照阳看着李盈盈这副香香软软、我见犹怜的样子,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他上辈子是个孤儿,连家人的概念都没有,更别说这种软糯糯的小妹妹了。 没想到穿越过来,不仅成了世家少爷,还能有个妹妹,这波不亏。 至于未来李盈盈的复仇?李照阳心里半点都不担心。 既然已经和老爹立下了三年之约,以李重楼那种一言九鼎的性格,就绝对不会食言。 只要他不夺李盈盈的血脉,那这份血海深仇就不存在。 况且,原书里写得清楚,李盈盈报仇只针对李重楼一人,甚至连李照阳这个帮凶都放过了。 以她在原书里那种恩怨分明、甚至有些愚善的性格,只要未来自己不主动去招惹女主苏青喻,跟她无冤无仇,她肯定不会背刺自己。 想到这里,完全不知道面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小女孩其实算是个同样知道剧情的“重生者”的李照阳,心情大好。 他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对旁边的王管家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既然是兄妹,就让哥哥来带你参观下李府吧。”李照阳笑着,语气里满是热情。 不等李盈盈反应,他便伸手,不由分说地拉住了那只冰凉的小手腕,拉着她就往前走。 “哎?哥、哥哥……”李盈盈想要挣脱,但那股力量大得惊人,她根本动弹不得,只能被迫跟上。 一路上,李照阳像个尽职的导游,滔滔不绝地讲解着。 “看,那是演武场,占地千亩,平时族中子弟都在那里练功。” “那边是藏书阁,共有九层,收藏功法无数。” “还有那边,那是后山的灵兽苑,里面有我从各地搜罗来的珍奇异兽……” 李家作为玄瀛大陆的顶尖世家,府邸极大,占据了整个玄阴城足足十分之一的地盘。要知道,玄阴城可是灵州第一巨城,其规模之大,放在整个大陆都能挤进前十。 两人在这巨大的府邸中穿行,李照阳讲得眉飞色舞,兴致勃勃。 而被他紧紧牵着的李盈盈,全程只是低着头,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 她偶尔抬眼,看着那些梦中早已看过无数次的亭台楼阁,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甚至没有听进去李照阳在说什么,只是机械地点着头,应了两声。 “嗯。” “好。” 她的声音很轻,很冷,几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但李照阳毫不在意,甚至还觉得这小姑娘乖巧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小姑娘嘛,第一次见面害羞是正常的。 …… 另一边,李盈盈任由李照阳牵着,在这座巨大的牢笼里穿行。 她拼命地在脑海里翻找着关于“以前”的记忆——也就是那个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梦。 她记得,梦里这个时候,李照阳对她虽然谈不上恶劣,但也绝不像现在这样热情洋溢。 那时的李照阳,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像是在看一件名贵瓷器、或者一块绝世璞玉的神情。 那是一种物主在看属于自己的宝物时的眼神,充满了占有欲,却唯独缺少了温度。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李盈盈那颗原本被梦里发生一切填满的心,忽然产生了一丝动摇。 难道那个梦真的只是个梦? 可这一切的熟悉感又该怎么解释? 直到李照阳带着她转过一道回廊,停在一处僻静幽深的院落前。 “盈盈,你看,这是我平时住的地方。”李照阳松开手,指着面前的院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环境还不错吧?以后你要是想找我,就来这里。” 李盈盈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扇熟悉的黑漆大门上。 只是一眼。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剧烈收缩,原本就苍白的小脸更是血色尽失。 她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蹲了下去,双手死死地抱住肩膀,浑身上下瑟瑟发抖。 就是这里! 梦里那个地方! 她记得太清楚了,就在这个院子里,在那个冰冷的房间中,李重楼亲手将阵法刻印在一张宽阔的石台上,然后……然后就是无尽的折磨。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李照阳焦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他蹲下身,伸手想要扶她,却被李盈盈下意识地躲开了。 李照阳的手停在半空,让他有些尴尬,只能顺手收回来抓了抓自己头发。 直到李盈盈埋着头,过了好半天,才勉强止住身体的颤抖,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的眼神有些空洞,像是灵魂被抽离了一半,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 李照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满是懊恼。 “是我疏忽了。”他拍了拍脑袋,语气里满是心疼,“也是,你和老爹风尘仆仆的一路回来,肯定又累又饿。这样吧,我先让膳房准备一些美食送过来。你的院子还在打扫,等吃了东西,我再带你去休息。” “谢……谢谢你。”李盈盈低声说道,声音依旧在颤抖。 李照阳没察觉异样,只当她是真的累坏了,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去吩咐下人了。 待李照阳转身的瞬间,李盈盈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亮起坚决的神采。 不能被骗了。 不能被李照阳这虚伪的表象迷惑了! 他对我好,说到底,还是为了我身上的纯阴血脉!他越是表现得像个好哥哥,就越说明他在乎我的资质! 不过这样也好。 李盈盈暗自咬牙。 想要从这个地狱里逃出去,恐怕还是要把希望放在面前这个少年身上。 只有让他对我彻底放松警惕,只有让他以为我已经接受了这个“妹妹”的身份,我才能找到那一丝逃出生天的机会! …… 第24章 李盈盈正在大胆猜测 即便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但为了不让李照阳起疑,李盈盈还是硬着头皮,跟着他走进了院子。 踏入门槛的那一刻,她几乎做好了无论看到什么都装作视而不见的心理准备。 毕竟梦里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地方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过巨大——阴暗的墙壁,冰冷的阵法,还有那令人窒息的黑暗。 然而,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袭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干净整洁、洒满金色阳光的小院。 青石板路两旁种满了花草,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香。 正房的窗明几净,连一丝灰尘都看不见,哪里有半分梦里的阴霾? 李盈盈紧绷的神经,悄悄松了一瞬。 也是,自己有些太过杯弓蛇影了。 毕竟现在还没到取自己血脉的时候,那个好人家喜欢把自己家布置得阴森森的。 她一边想着,一边跟着李照阳来到院中的一张石桌前。 很快,几个丫鬟提着食篮走了进来,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 李照阳按着李盈盈的肩膀在一根石凳上坐下,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现在不是饭点,膳房没准备什么大菜,只有些粗茶淡饭,你将就着吃点,垫垫肚子。” 李盈盈点了点头,心里毫无波澜。 在被李重楼找到之前,她已经流落街头,基本上都是饥一顿饱一顿。 所谓的“粗茶淡饭”,无非就是硬邦邦的馒头或者是冷了的粥,她早就习惯了,也从来没奢求过能吃什么好东西。 然而,下一秒,李照阳一边从篮子里往外拿菜,一边兴致勃勃地介绍: “喏,这是红烧牛肉,炖了三个时辰,软烂入味。” “这是脆皮猪五花,色泽金黄。” “这是挂炉烤鸭,皮脆肉嫩。” “……” 李盈盈瞳孔巨震。 呆呆地看着桌上堆起的一座小山,香气扑鼻而来,钻进她的鼻孔,勾得她胃里一阵抽搐。 这也叫粗茶淡饭? 她还在发懵,李照阳已经夹起一块还冒着热气的脆皮五花肉,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她嘴里。 “呜呜呜……”李盈盈猝不及防,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只能发出含糊的抗议声。 滚烫的油脂在舌尖爆开,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紧接着是丰腴软糯的肥肉和劲道的瘦肉。 那股咸鲜中带着一丝甜意的酱汁,瞬间包裹了整个口腔。 外酥里嫩,入口即化。 油脂的香气霸道地侵占了她的味蕾,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美味。 她甚至忘记了吞咽,只是本能地咀嚼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更圆了,里面写满了不可思议。 可恶……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李盈盈机械地咀嚼着,滚烫的肉汁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瞬间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难怪梦里那个自己最后还是留在了李家……如果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的东西,哪怕是被夺走血脉,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她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心中暗暗嘀咕,不对……梦里面好像,没有这个场景。 记忆里的那个“李盈盈”,虽然挂着一个大小姐的名头,但实际上待遇也就和府邸里的管家们差不多。 每日的吃食虽然管饱,但也仅仅是管饱,不过是些精细些的白饭和菜肴,从未见过如此丰盛的美食。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李盈盈刚刚筑起的防线再次产生了动摇。 她立马暗暗告诫自己:别傻了,说不定这就是断头饭!那些茶楼里说书先生的故事不是都这么讲吗! 李盈盈,你要提高警惕啊!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她丝毫没有停止进食,反而速度不断加快。 终于,一顿饭吃完。 李盈盈满足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摸了摸微鼓的小肚子,这才惊觉对面一直很安静。 她抬起头,正对上李照阳那双笑吟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温柔,没有一丝杂质,就像……就像真的在看自己的妹妹一样。 李盈盈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只熟透的虾子,结结巴巴地低下头:“干、干什么?” 李照阳撑着下巴,笑得一脸灿烂:“好吃吗?” “好、好吃。”李盈盈小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那以后天天都吃这些好不好?”李照阳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盈盈猛地抬起头,彻底愣住了。 他也太好了叭! 这哪里是那个视她为工具的义兄? 这分明就是一个自己异父异母的亲哥哥啊! 可恶啊……他横看竖看都不像是坏人啊…… 李盈盈的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刚进门的时候,她还在为自己的遭遇和梦中相似胆战心惊。 但自从遇到李照阳后,一切都变了。 不但李照阳的态度和梦里简直判若两人,还给自己吃了这么好吃的美食,而且还能一直享用! 虽然梦里自己刚进李家时候的记忆太过久远,细节什么的已经记不清了,但至少血脉仪式那段灰暗的时光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的李照阳,虽然没动手害她,但也冷眼旁观,从未阻拦。 难道说…… 一个大胆的猜测如电光石火般划过她的脑海。 其实……李照阳不是坏人? 也许,他其实并不是想要自己的血脉……而是真把自己当妹妹? 真正的坏人实际上是李重楼? 是他逼迫了李照阳? 或者用什么方法控制了自己儿子!? 这么说来,梦里的自己最后也只是向李重楼复仇,却放过了李照阳……这完全有这个可能! 李盈盈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即便是他真的是个好人,但他也不过比自己大一点,怎么可能斗得过李重楼那个坏蛋! 少女的心思,在这一瞬间乱成了一团麻。 …… 第25章 李盈盈开始小心求证 傍晚。 晚风透过雕花的窗棂,带着一丝凉意,却被屋内烧得正旺的地龙烘得暖融融的。 李盈盈躺在柔软洁净的锦被里,感受着她这一年流浪生涯中久未体验过的舒适。 被褥间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熏香,光是闻着将让人很容易放松下来。 但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从被李重楼带走,到做那个梦,再到来到李家认亲,最后是那顿丰盛得离谱的晚饭。 她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的流苏,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李照阳的脸。 现实里的那个李照阳,会揉她的头发,会给她夹肉吃,会笑着说以后天天都吃这些好东西,就像一个真真正正的好兄长。 可梦里的那个李照阳,眼神冷漠,仪式结束后,目光更像是在看一件即将报废的工具。 她打了个寒颤。 “不行,我不能这么快就下结论!” 李盈盈攥紧被角,将自己紧紧裹住。 梦里的那个“李盈盈”,不也是因为最初被李家看似温暖的表象所欺骗,以为找到了依靠,最终才失去了逃走的希望,落得个凄惨下场吗? 她不能重蹈覆辙。 但今天李照阳对她的态度又不像作伪。 她甚至忍不住想要是没有做过那个梦就好了。她一定第一时间就沉浸在那份温暖里面了,而不是现在一个人在被窝里反复纠结。 要是能求证就好了,她想。 “可该怎么去求证呢……” 李盈盈在黑暗中眨着眼睛,努力回想梦里的每一个细节。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来自己还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就是李照阳身边那个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小侍女。 没记错的话,她好像是叫温书意。 今天因为李照阳的光芒太盛,加上李盈盈心神不宁,所以没太在意那个小丫头。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女孩虽然一直低着头,但眼神却极其敏锐。 更重要的是,在梦里,这可是一个传奇的“背刺王”! 李盈盈记得很清楚,自己未来会会碰到一个与李家为敌的女人,而在她崛起的过程中,李家无数的情报和破绽,都是被这个看似忠心耿耿的温书意泄露出去的! 甚至李重楼的死因,一部分都是因为她。 可谓是她亲手从内部瓦解了李家,居功至伟,才让自己复仇成功! 这么说来,她一定和李家有深仇大恨!只是现在还没爆发,或者正在隐忍! 不过在梦里,现在这个时间段好像还没有她的存在吧。 梦里自己好像听说过,她是十四岁才进入李家的,现在怎么这么早就……算了,不管了。 总归应该是个“志同道合”的同路人,李盈盈那颗一直高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来了一些。 只要接近这个温书意,从她口中探听消息,或许就能看清李家真正的面目,也能验证李照阳到底是人是鬼! 前几日长途跋涉的疲惫,加上这一整天剧烈的情绪波动,此刻终于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李盈盈眼皮越来越沉,在那干净温暖的被窝里,终于慢慢闭上了眼睛,沉入了梦乡。 …… 虽然打定了主意要去接触温书意,可真正实施起来,李盈盈才发现难如登天。 那个叫温书意的小侍女,简直就像是长在李照阳背后的影子,除了夜里各自回房睡觉,白天几乎寸步不离。 李盈盈几次想找机会单独搭话,可只要她一靠近,温书意就会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虽然那眼神里没有敌意,反而带着几分对这个新来少爷妹妹的好奇,但丝毫没有给她单独搭话的空间。 不但如此,反倒是李照阳,确实说到做到。 每日清晨、午后、傍晚,准点准分地让人送来各色吃食。 今日是灵州特产的蜜饯果子,明日便是玄阴城最有名的烤灵兽腿。 那些食物不仅美味,其中蕴含的灵气更是滋养着她那贫瘠已久的身体。 短短半个月过去,李盈盈原本蜡黄的小脸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甚至长出了点肉,看起来稍稍有些像个真正被娇养长大的千金小姐了。 环境的优渥像是一剂无声的毒药,慢慢侵蚀着她的意志。 甚至在某些个吃饱喝足、晒着太阳的午后,她会产生一种可怕的念头:只要一直这样下去,这血脉给了就给了吧…… 一开始,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会吓得浑身发抖,躲在被子里暗暗告诫自己:李盈盈啊李盈盈,你怎么能这么没出息!你怎么能自甘堕落!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种想法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反抗的力度却越来越弱。 现在,当这个念头再次升起时,她甚至开始认真地想:要不干脆去找李重楼坦白算了?就说这血脉我不想留了,你把它取走吧。既然他那么厉害,是准圣境的大佬,说不定有那种不痛不痒的转移方法呢? 这种危险的“摆烂”心态,正在李盈盈的心中疯狂滋长。 李照阳自然不知道自己这便宜妹妹的心理防线正在急速崩塌。 他这几天倒是难得地安分了下来,一改往日“今日无事勾栏听取”的浪荡作风,每日除了偶尔陪李盈盈吃饭,顺带撸下妹妹,剩下的时间竟都泡在了演武场或者书房里,开始认真修炼。 同时,他也正悄悄让温书意帮自己采购一些特殊东西,为即将到来的大冒险做准备。 因为那件能改变他资质的机缘,并不在玄阴城,甚至不在灵州。 它位于遥远的中州! 这个世界无比宽阔,一州之地,就相当于上辈子一个地球的总面积!更何况灵州和中州之间还隔着三大州域,若是凡人,恐怕一辈子都走不到目的地。 就算是那些能够御剑飞行的修士,日夜不停地飞,恐怕也得耗费三五年的光阴。 所以,以他现在这十岁的身子骨,想去中州?别说李重楼同不同意,光是路程就足以让人绝望。 而唯一的一次机会,就在今年的年底。 …… 第26章 李盈盈试图改变一切 而这个机会,就要说到原书中关于整个玄瀛大陆的设定。 目前整个大陆,包括灵州在内的核心地区,归属于一个叫做“大昭”的仙朝。 仙朝中高手如云,其仙帝更是圣境巅峰存在,号称玄瀛大陆天榜第一,威压当世。 整个仙朝自然是玄瀛大陆目前最强大的势力,统治着广袤的疆域与亿万生灵。 但这毕竟不是凡俗世界,而是个人伟力可通天彻地的修仙界。 大昭虽强,但那些拥有圣境底蕴、传承了数万乃至数十万年的顶尖世家同样根基深厚,不容小觑。他们掌控着庞大的资源、独特的功法与血脉,影响力盘根错节。因此,整个大昭的格局,实质上是仙帝与诸多顶尖世家共治天下,彼此制衡,又相互依存。 为了维系这种微妙平衡,联络与各大顶尖世家之间的“感情”——或者说,是定期展示仙朝威仪、同时敲打与拉拢这些庞然大物——仙帝定下了一个延续了数千年的传统:每隔十年,于中州神都举办“瑶池宴”,广发金帖,邀请所有拥有圣境坐镇的顶尖世家家主及其核心族人赴宴。 宴会本身是彰显和睦的盛事,琼浆玉液,仙乐阵阵,更有各种修士间的交流与比试。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与审视。各家新一代子弟的风貌、修为进展,都会在无数大能眼中留下印象,某种程度上,也影响着未来十年仙朝与各世家之间资源的分配与关系的亲疏。 而李照阳所知道的那件能助他打破资质枷锁、至关重要的机缘之物,其确切的位置,就在中州核心,仙朝统治的心脏——天枢城内!根据书中那些语焉不详却又指向明确的线索,那东西似乎与某次久远前的瑶池宴有关,被当做了某种特殊“彩头”或“纪念”,遗留在了城内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只有趁着这次李家赴宴的机会,他才能名正言顺、且相对安全地抵达天枢城,并有机会去寻找。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李照阳的目光透过书房敞开的窗户,望向北方遥远的天际,仿佛能穿透无尽山河,看到那座悬浮于云端、镇压八荒的雄伟神都。 年底的瑶池宴,就是他的机会,也是他必须抓住的唯一时限。 ……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晃便是半年。 李盈盈几乎快要忘记那个漫长的梦了。 或者说,是因为眼前这鲜活、温暖的日子,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姿态,将那场噩梦带来的刻骨寒意渐渐覆盖,直至变得模糊不清。 李照阳对她太好了,完全就是把她当做了嫡亲的妹妹疼着。 一个人可以伪装一天两天,甚至一个月,但半年时间,这样长时间的伪装是不可能做到的。 这半年来,天还没亮,就有小丫鬟轻手轻脚送来温热的牛乳,说是少爷吩咐的,给她补身体。 一到换季,她甚至不用开口,就总能在自己房中衣柜里发现几件崭新的衣裳。 吃食上更是从未重样。 不知不觉间,她喊“哥哥”两个字,再没有任何迟疑和勉强,嗓音软糯,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亲近,是真正发自内心,将眼前这个少年,当成了自己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对李重楼的态度。 那位名义上的“义父”,李盈盈始终无法亲近,甚至有些下意识的回避。 梦中的阴影或许淡了,但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的不安和戒备,却转移到了李重楼身上。 尤其当她看到李重楼偶尔看向自己时,那深邃难辨的眼神,更是让她背脊发凉。 既然哥哥是这么好的一个人,那梦中那个冷酷夺取血脉的“坏人”,就一定是李重楼了! 一定是这个道貌岸然的“义父”,逼迫了善良的哥哥,或者用什么手段控制了他!哥哥对自己这么好,一定也是心存愧疚,却又无法反抗吧? 这个念头一旦扎根,便疯狂生长。李盈盈看向李重楼的目光,渐渐从畏惧变成了隐藏的敌意。 每当李重楼来院子看她,或者一家同桌用饭时,她总是格外安静乖巧,但身体却会不自觉地微微偏向李照阳那边,仿佛那样能获得一些安全感。 李重楼问话,她也多是简短应答,绝不多言,与在李照阳面前那个会撒娇、会甜甜笑着说“哥哥最好”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不但如此,她现在看温书意也越来越不顺眼。 这个总是默默跟在哥哥身后,抱着那把紫色长剑的小侍女,在如今的李盈盈眼中,再也不是什么潜在的“同路人”或“复仇伙伴”,而是一根扎眼的刺,一个巨大的、危险的隐患! 哥哥真是太惨了! 李盈盈时常在心里愤愤地想。 梦里面,被那个老登按着头,强行交换了自己妹妹身上的血脉,背负了罪孽和骂名。身边还藏着这么一个未来会疯狂背刺的贴身侍女!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她仔细观察过,温书意对哥哥确实恭敬,照顾得也无微不至,但李盈盈就是能从对方偶尔看向哥哥的复杂眼神里,品出一些别样的东西。 那不仅仅是侍女对主人的恭敬,似乎还掺杂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梦里的温书意确确实实背叛了! “这个坏女人,现在装得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说不定就是在麻痹哥哥,等待时机!” 李盈盈握紧小拳头,暗下决心,“我一定要保护好哥哥,把他从温书意和李重楼的魔爪下解救出来!” 但是一想到李重楼的恐怖,她瞬间蔫下来,好吧,就算解救不出来,自己也一定要想办法逃走,不能让哥哥背负弑亲的罪孽。 对了,还有温书意那个女人,哥哥简直对她毫无防备! 一想到李照阳和温书意在一起的样子,李盈盈心中就格外难受。 所以,关于温书意那个女人未来的背叛,自己也一定要想办法告诉哥哥才行。 …… 第27章 旧态复萌 李照阳这般“发奋图强”的表现,自然也悉数落入了李重楼的眼中。 一开始,看着儿子那每日雷打不动前往演武场的身影,这位准圣家主心中确实闪过了一丝“吾儿终是长大了”的宽慰。 他甚至在心中暗叹,若阳儿真有这份心气,即便不用那纯阴血脉,自己耗费再多心血,搜刮天下,也定要为儿子寻来其他能改善资质的造化。 李家,还不至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无辜小女孩的血脉上。 可这份欣慰并未持续太久。 近些时日,李照阳的作息又悄然“规律”了回来——晨练从卯时延后到辰时,在演武场的时间越来越短,在城中各处“体察民情”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李重楼站在正厅的窗前,远远望着李照阳那又变得优哉游哉的身影,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性不定,之前那股冲劲,怕也只是三分热度。 他心中轻轻一叹,有几分对自己儿子的失望,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宠溺。 算了,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书案后。 终究是自己和千雅唯一的孩子,是自己血脉的延续。 只要他这辈子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哪怕他只想做个纨绔子弟,只要不伤天害理,自己也能护他一世周全,用这双拳头,为他砸开一条坦途。 至于那三年之约……也罢,到时若他依旧如此,那便由自己做主吧。 想来那时,他亲眼见过自己为他所做的一切准备,也该无话可说了。 李重楼这般想着,便将此事暂且按下,目光重新投向桌案上的家族事务。 另一边,李照阳的“散漫”,自然有他的道理。 中州之行的各项准备,他已借着温书意的手,不动声色地置办齐全。 所需的各种符箓、丹药、乃至伪装身份的一应物品,都已分门别类,妥帖收好。 原书中,是原身有一次被女主击败后,重伤下走投无路,无意中发现那处机缘。 所以那个地方并不算危险,唯一的门槛,就是有足够的真元能驱动一张神力符篆, 经过这段时间的刻苦修炼,前两日他悄悄试过,以自己如今这“御物境”都还差临门一脚的微薄修为,驱动那张原书中至关重要的“神力符”,已勉强足够。 门槛已过,万事俱备,那还苦哈哈地修炼作什么? 剩下的,便是耐心等待年底那个前往中州的机会了。 修炼一停,时间便忽然宽裕起来。 李照阳自然将多余的精力,大半投注在了新认的妹妹李盈盈身上。 这些时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李盈盈对他的戒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起初的怯生生和闪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自然的依赖。 她会在他送来新奇点心时,眼睛亮晶晶地道谢,会在他讲起玄阴城趣闻时,托着腮听得入神,甚至偶尔,还会小声地、主动地喊他“哥哥”。 每当这时,李照阳心里便像大夏天吃了冰淇淋一样,浑身舒坦。 谁说有妹妹就会对妹妹这种生物祛魅的! 那是因为你没有可爱而温柔的妹妹! 唯一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是,李盈盈似乎对温书意有种莫名的“敌意”。 倒不是说会恶语相向,只是每次温书意跟在他身边时,李盈盈总会不着痕迹地挤到他另一边,或者找些由头把温书意支开。 那眼神,不像讨厌,倒像是……警惕?防备? 李照阳琢磨了一下,没想通,也就抛到脑后了。 小女孩家的心思,弯弯绕绕的,猜它作什么? 只要都喜欢我就行了。 …… 玄阴城已经进入了盛夏。 好在整个灵州地处北方,即便是最热的时日也不算太热。 这日天气晴好,李照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着窗外明媚的天光,忽然觉得筋骨都有些发锈了。 “好久没去玄阴城里逛了,今日无事……”他嘴角一勾,那套熟悉的台词几乎要脱口而出。 “哥哥!” 清脆的唤声在门口响起,穿着一身鹅黄新裙的李盈盈像只轻盈的蝴蝶,小跑着进了院子,眼巴巴地望着他:“你要出门吗?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李照阳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看着妹妹满是期盼的大眼睛,哪还能说出“勾栏听曲”四个字? 他立刻换上一副“好兄长”的笑容,伸手揉了揉李盈盈的脑袋:“当然可以,正好哥哥也闷了,带你去城里逛逛,听说东市新开了家不错的茶楼,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可精彩了,咱们去听听?” “好呀!”李盈盈立刻雀跃起来,上前自然而然地拉住了李照阳的袖子。 李照阳心情大好,回头对抱着剑安静立在廊下的温书意道:“书意,照顾着点盈盈。” “是,少爷。”温书意低声应道,迈步跟上。 李盈盈闻言,拉着李照阳袖子的手微微紧了紧,但没说什么,只是脚步更快了些,几乎半个身子都要贴在李照阳手臂上,仿佛要将他与身后的温书意隔开。 李照阳只当是小姑娘出门兴奋,并未在意,带着一“妹”一“侍”,说说笑笑地出了李府大门,朝着玄阴城最繁华的东市方向行去。 …… 第28章 茶楼听书 玄阴城东市,李照阳带着李盈盈和温书意,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座三层高的茶楼前。 茶楼名唤“清茗轩”,是玄阴城的老字号,雕梁画栋,气派又不失雅致。 门口的伙计眼尖,老远就瞧见了李照阳,脸上立刻堆满了殷勤又不失分寸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大少爷来了!您可是有日子没赏光了,快快请进!三楼雅间一直给您留着呢!” 在玄阴城,少爷可以有无数个,但大少爷有且只有一个。 这两年,李照阳在玄阴城的风评早已悄然逆转。 原主那点“纨绔”行径,一来年纪确实尚小,没来得及做出什么真正天怒人怨、无法挽回的恶事;二来李照阳穿来后,行事虽有几分跳脱,却从未欺压良善,反倒借着主家少爷的身份,收拾过几个真正仗势欺人的恶仆和城中几股不大不小的地痞势力,算是“大义灭亲”兼“为民除害”。 再加上他时常出入市井,出手也算大方,与人为善,久而久之,当初那点“混账”名声,在茶余饭后的谈资里,也渐渐变成了“小孩子不懂事胡闹罢了”,甚至带上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尤其这“清茗轩”的掌柜和伙计,更是对李照阳印象颇佳。 这位大少爷虽不常来,但每次来都客气有礼,打赏也丰厚,从不为难下人。 偶尔兴起,还会和茶客们聊上几句市井趣闻,毫无顶尖世家子弟的倨傲。 三人随着伙计上了三楼。 最好的雅间临街,推开雕花木窗,半个东市的繁华景象便尽收眼底。 阳光透过薄纱照进来,室内明亮而通透,燃着淡淡的宁神香,与窗外市井的喧嚣隔开一层,闹中取静。 很快,上好的“云雾灵芽”便送了上来。 白瓷茶盏中,根根翠绿的茶叶悬浮舒展,氤氲出沁人心脾的清香,带着微弱的灵气,对普通人已是难得的享受。 几碟精致的茶点也摆了上来,桂花糕晶莹,杏仁酥酥脆,都是李盈盈未曾见过的花样,引得她好奇地打量。 楼下大堂中央的高台上,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精神矍铄的说书先生正醒木一拍,清了清嗓子,开始今日的正题。 “……诸位客官,上回书说到,那北境幽州,毗邻‘万鬼绝渊’,常年阴气森森,时有鬼物邪祟自深渊缝隙中逸出,为祸一方。七十年前,恰逢‘九阴交汇’之期,绝渊阴气大盛,一处名为‘万鬼窟’的裂缝骤然扩大,无数厉鬼凶魂如潮水般涌出,幽州边境三城危在旦夕,眼看就要沦为鬼域!” 说书先生声音抑扬顿挫,将众人带入那紧张的氛围。 “值此危难之际,幽州第一世家,萧家的家主萧万山,恰好就在万鬼窟!眼看生灵涂炭,镇鬼军全军覆没,他竟然孤身一人,独守天关!” 堂中茶客们屏息凝神,仿佛能看到那孤绝而悲壮的身影。 “那一战,打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萧万山一杆长枪,便如定海神针,死死堵在那窟窿之前!枪出如龙,寒芒过处,鬼王授首,万鬼辟易!他就那么守着,杀了三天三夜!枪尖染血,袍袖尽赤,脚下堆积的鬼物尸骸,几乎垒成了一座小山!” “最终,窟窿被萧万山以毕生修为和本命精血强行封印,涌出的鬼物也被斩杀殆尽,幽州三城得以保全。可他自己……唉!” 说书先生长叹一声,醒木轻拍,“力竭而亡,神魂俱散,唯留那杆插入封印核心、兀自嗡鸣震颤的‘破军枪’,以及一句回荡在幽州边境的遗言——‘此枪在,萧家在;萧家在,幽州安!’” “可叹,可敬!一代英豪,就此陨落!” 说书先生声音带着沉痛,堂中也是一片唏嘘感叹之声,不少人举起茶杯,遥遥一敬,以示对英雄的缅怀。 说书先生停下,端起茶杯润喉。 堂中安静片刻,似乎还沉浸在那悲壮的故事里。 这时,角落里一个粗嗓门的汉子忽然开口道:“先生,既然说到这萧家,说到萧老爷子,那后来呢?萧老爷子这般英雄,他的后人,想必也是虎父无犬子吧?” 这话问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大家都竖起耳朵。 说书先生放下茶杯,脸上却露出一丝更为复杂的惋惜之色,他摇了摇头,捋了捋胡须,缓缓道:“这位客官问起,唉……这却又是另一桩令人扼腕的旧事了。” “萧老爷子膝下有一独子,名曰萧寒。当年萧老爷子血战陨落,萧寒少爷不过总角之年。萧老爷子于幽州有大恩,萧家更是幽州擎天之柱,按理说,萧少爷本该顺理成章继承家主之位,受万民敬仰,资源倾斜,未来不可限量。” “奈何……” 说书先生又是一叹,“或许是天道忌满,这萧寒少爷,竟未能继承其父那惊才绝艳的修炼天赋。虽也刻苦,但进境着实缓慢,在同龄人中,渐渐沦为平庸。后来,更发生了一桩事……” 他顿了顿,吊足了众人胃口,才继续道:“萧老爷子生前,曾为萧少爷定下一门婚事,对方亦是幽州一大世家的嫡女。可萧老爷子一去,萧寒少爷天赋不显,那世家……便起了别的心思。最终,竟派人上门,强行……退了这门亲事。” “退婚?” 堂中一片哗然。这在极重承诺的修仙界,尤其是世家之间,简直是奇耻大辱。 “正是。” 说书先生点头,“当年那退婚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据说,那萧寒少爷受此大辱,愤懑难当,竟当着那世家来使的面,指天立誓,喊出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这话语中蕴含的不屈与桀骜,即便隔着岁月听来,也让人心神震动。 “好!是条汉子!” 有人忍不住喝彩。 “然后呢?然后呢?” 更多人催促。 说书先生脸上惋惜之色更浓:“然后?唉……此话一出,确是震惊幽州,甚至传到了其他大州。无数人关注着这位英雄之后,看他能否如其父一般,创造奇迹。萧家也并未放弃他,依旧给予资源。可惜……十年过去了,萧寒少爷修为进展依旧寥寥。又十年……当初的‘莫欺少年穷’,渐渐被人戏称为‘莫欺中年穷’。再三十年……便是‘莫欺老年穷’了。” 堂中陷入了沉默。 最初的热血消退,只剩下一种现实的残酷和命运的唏嘘。 “后来,萧寒少爷心灰意冷,或是自觉无颜面对家族与父亲英名,于十余年前,悄然离开了萧家,离开了幽州,自此杳无音讯。有人说他隐姓埋名,了此残生;有人说他心高气傲,去了什么险地寻找机缘,早已陨落……如今,是生是死,身在何方,再无人知晓了。一代枪圣萧万山,竟……后继无人。” “可惜了……” “唉,虎父犬子,也是常事。” “那退婚的世家,忒不地道!” “话不能这么说,修仙界本就现实……” 茶客们议论纷纷,多为萧家父子叹息,也有少数人冷眼说着现实的残酷。 没人注意到,一楼大堂最偏僻的角落,那张只摆着最廉价粗茶的桌子旁,坐着一位头戴破旧毡帽、衣衫洗得发白的老者。 他一直安静地听着,当听到“萧万山”时,腰背似乎挺直了一瞬。当听到“萧寒”的名字和那句“莫欺少年穷”时,他端着粗糙陶碗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再待听到“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杳无音讯”时,他深深地、佝偻地低下了头,破旧的毡帽檐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他默默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轻轻放在桌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他起身,扶着桌子略微晃了晃,脚步有些蹒跚地,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茶楼外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转眼不见了踪影。 …… 第29章 工具人 但老者没注意到,三楼雅间临窗的位置,一个锦衣少年正一手端着茶杯,目光若有所思地追随着他的背影。 李照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楼下说书先生略带唏嘘的叹息和茶客们纷杂的议论声似乎渐渐远去,脑海深处,原书中有关于萧寒这个角色的信息逐渐回忆起来。 哦,是他。 那个角色。 李照阳想起来了。 原书中确实有这么一段堪称“恶趣味”的设定,或者说,是作者夹带的、充满讽刺意味的“私货”。 用来讽刺男频经典的“退婚流”主角模板。 没有意外的话,按照原书的轨迹,这位曾经喊出“莫欺少年穷”的萧家少爷,他接下来的的命运就是‘死者为大’和‘盗墓贼的眼泪’。 而且,更讽刺是,那个陪伴他大半生、被他视为最后希望、自称“药老”的圣境巅峰残魂,在萧寒油尽灯枯、弥留之际,向他坦白了。 他根本不是什么绝世大佬的残魂。 那只是一个生前在某个小城桥头下说书的先生,因为说的太过于精彩,被一个富家的夫人看重,让他去府上细说。 然后唇枪舌剑之时,被回来的主人家抓个正着,逃跑的途中跌进河里,一缕残魂莫名其妙就寄宿在了平时随身携带的一枚戒指之中。 然后这枚戒指几经辗转,终于在一个合适的时候,遇到了不到十岁、刚刚经历丧父之痛的萧寒。 于是,一个拙劣谎言诞生了。 凭借着说书先生编故事的本能,他为自己编织了一个辉煌的过去——圣境巅峰,丹道宗师,遭奸人暗算,只剩残魂,蛰伏等待有缘人。 尚且年幼的萧寒,自然不能能分辨真假,被残魂骗得一愣一愣的,他当然不知道残魂唯一的目的就是吸取他的真元壮大自己,编造的一切只为了让他不讲戒指上缴萧家。 于是萧寒的修炼全部便宜了残魂,顶尖的修仙体质成了一个快进快出的大漏勺,这样的他享受着顶格的修炼资源,自然也就遭到了族中的非议。 天才从云间跌落,变成了废材。 退婚的剧情理所当然到来。 于是,在残魂的忽悠下,他喊出了那句惊天动地的‘莫欺少年穷’。 然后被残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悄无声息地汲取、消耗,最终彻底耗干,耗成了世人眼中的废柴,耗成了那令人唏嘘的“莫欺老年穷”,耗成了一捧黄土。 其实,在萧寒成长过程中,并非没有怀疑过残魂的身份。 但每当萧寒的疑虑积累到一定程度,“药老”总能以更高明、更绘声绘色的故事,以“只差最后一点”、“关键就在下一次”、“你的积累已经快到临界点了”之类的话术,精准地拖住他,安抚他,让他继续投入。 一次次的“就差一点点”,累积成无法回头的深渊。 萧寒自己或许到最后都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那么傻,信了这鬼话一辈子。 如果萧寒是个穿越者,一定听过一个词叫‘沉没成本’,或许还能看透这可怕的心理陷阱,意识到自己投入的越多,就越难以割舍那个虚假的希望。 可他不是。 他只是个可怜的土著,是作者笔下用来完成某种讽刺意图的工具人,甚至连性格,都被作者恶趣味地“1:1还原”了另一个世界的他,让读过那本“大作”的读者一边觉得荒诞,一边又牙根痒痒。 至于这个故事在原书里是怎么体现的? 自然就是因为残魂吸饱了,在萧寒死后进化为鬼王,后来与女主相遇,成为了原书中期一个不大不小的小bOSS。 在被主角团吊锤后,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便向女主们讲出了这段故事。 只可惜那个时候萧寒墓穴里,已经洒满了盗墓贼的眼泪。 一切都已经盖棺定论。 …… 楼下,说书先生已经讲起了新的修仙界轶事,茶客们也被新的故事吸引。 阳光依旧温暖地洒在窗棂上,李盈盈小口吃着杏仁酥,腮帮子一鼓一鼓,好奇地看着忽然有些出神的哥哥。 李照阳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杯中载沉载浮的茶叶,心中某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这哥们儿,都惨到这个份上了,被作者玩弄,被残魂寄生,被命运嘲笑,一生都在为一个谎言奔波,最终在绝望和被人遗忘中走向终点。 既然自己遇到了…… 要不……拉他一把? 不仅仅是因为那点同为“书中人”或许存在的微妙共鸣,也不仅仅是一时兴起的怜悯。 只是李照阳也曾是那本书芸芸读者中的一员,对这个角色确实有好感,有些不忍心看他被狗作者如此凌虐。 “哥哥?”李盈盈软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小姑娘见他久不说话,有些担心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你怎么了?茶不好喝吗?” 李照阳回过神来,对上妹妹清澈中带着关切的眼睛,忽然笑了笑。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李盈盈的头发,触感柔软。 “没什么,”他温声道,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窗外老者消失的方向,“只是忽然想起一件……有点意思的事。茶很好,点心也好,我们慢慢吃。” 他心中,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成形。 当然,首先要做的,是找到那个刚刚离开的老人,确认他的身份,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是那个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可怜人。 …… 第30章 荒山夜话 玄阴城外,荒山脚下,一处破庙里。 残垣断壁间,蛛网密结,神像的金漆剥落大半,露出里面黝黑的泥胎。 萧寒盘膝坐在一处勉强还算干燥的角落,身下只垫了些枯草。 他双目微阖,手掐着一个最基础的引气法诀。 一丝丝稀薄的天地灵气,被他那近乎枯竭的经脉艰难地捕捉、牵引,缓缓纳入体内。 这本该是修士壮大己身、滋养神魂的根本过程,对此刻的萧寒而言,却更像是一场徒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点点好不容易转化出的微弱真元,尚未在丹田气海中停留一瞬,便如同受到某种不可抗拒的牵引,沿着经脉,源源不断地右手涌去——最终,悄无声息地没入他右手食指上佩戴的那枚毫不起眼的暗沉铁指环中。 指环微微温热,仿佛在餍足地呼吸。 萧寒对此早已麻木。 习惯了,六十多年了,从最初的满怀希望、咬牙坚持,到后来的困惑、质疑、争吵,再到如今的死寂与漠然。他就像一头被蒙着眼、拉着磨的驴,日复一日地转着圈,消耗着生命,却不知终点在何方,甚至不知那磨盘上是否真的有谷物。 上一次鼓起勇气去问自称为“药老”的残魂,已经是两年多前的事了。 得到的回答,依旧是那套空洞乏味的言辞。 具体是多久? “药老”永远语焉不详。 萧寒已经懒得再问了。 问了又能如何?除了得到“还差一点”、“再忍忍”、“快了”这类空乏的言辞。 而具体是多久? “药老”永远语焉不详。 他只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按常理,即便是资质最差、终生无法突破御物境的修士,若无病无灾,活个百岁也属寻常。 可他八岁时,便已是锻体圆满,距离“御物”境只差那临门一脚,如今,他不到八十,却已发髻斑白,面容枯槁,一身气血衰败得比凡人老者还不如。 ……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萧寒缓缓停止打坐,准备就着这堆枯草,度过又一个清冷孤寂的夜晚。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了人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些许说笑的声音。 很快,脚步声在庙门口停下。 “头儿,这有座破庙!看样子还能挡挡风!” “行,就在这儿凑合一宿吧,玄阴城的城门这个点儿肯定关了,明儿一早再进城。” 说话间,一行七八人鱼贯而入,看打扮像是行商的队伍,风尘仆仆,带着货物。他们看到庙里已经有人,微微一愣,为首一个四十来岁、面容精干的汉子抱了抱拳,客气道:“这位老丈,打扰了。我们兄弟几个赶路不及,城门关了,想在此借宿一晚,还请行个方便。” 萧寒微微抬了抬眼皮:“自便。” 说完,便又垂下头,将自己往阴影里缩了缩,尽量减少存在感。 商队众人也不介意,麻利地收拾出一块地方,点燃了篝火。 跳跃的火光驱散了庙内的黑暗,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人气。 橘红色的光芒映亮了众人的脸庞,也照亮了蜷缩在角落里的萧寒。 那领头的汉子趁着火光,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萧寒的脸,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身体猛地坐直,失声惊呼:“你……你是萧家的人?!” 萧寒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你认错人了。” “怎么可能!”那汉子神情激动,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身,“我父亲年轻时曾在幽州跑过商,与萧家做过几笔生意,对萧万山老英雄佩服得五体投地!家里堂屋正中央,至今还供着萧老英雄的画像!虽然您看起来苍老许多,但这眉眼,这轮廓……简直和画像上一模一样!您……您莫非是萧老英雄的族人?还是……?” “只是……长相相似罢了。”萧寒淡淡道。 那汉子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好强求,只是脸上的激动并未退去。 他坐回火堆旁,对着手下和其他同伴,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当年萧万山一人一枪,独镇万鬼窟,力战而亡,保全幽州三城的壮举。 他讲得绘声绘色,语气中充满了无限敬仰。 其他商队伙计也听得入神,不时发出惊叹和附和。 萧寒安静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明明暗暗。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麻木表情,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越攥越紧。 无人察觉,商队角落里,一个貌不惊人、身材瘦小的伙计,正借着阴影的遮挡,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商队便收拾行装,启程入城。 领头汉子离去前,又特意走到萧寒面前,抱拳郑重道:“老丈,昨夜打扰了。不管您是不是萧家人,能在这种地方遇见,也是缘分。这点干粮和水,您留着。” 他将一小包干粮和一个水囊放在萧寒身边干净的草垫上。 萧寒沉默着,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只是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商队离开了,破庙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篝火的余烬散发着最后一点微温。 萧寒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风化了的石像。 直到日上三竿,他才缓缓抬起手,拿起那水囊,凑到干裂的唇边,抿了一小口。 清凉的水滑过喉管,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然后,难得的,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主动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小子,莫要多想,更无须为外物所动。坚定道心!须知乃天将降大任必先苦其心志!你只需记住,老夫恢复在即!真的只差最后一点了!届时,我便传你无上大道,那时即使你想如你父亲那般,成为名动天下的英雄,也绝非难事!甚至……青出于蓝,也未可知!” 换做以往,他已经激动无比,立刻打起精神拼命修炼。 但如今,他却保持沉默。 直到半晌之后—— “但愿如此吧。” …… 第31章 道义 又过了几日,几个行商留下的物资耗尽。 萧寒摸了摸腰间的钱袋,起身离开破庙,朝着远处的玄阴城走去。 但就在他距离城门约莫还有二三里地的地方,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忽然传入耳中。 萧寒下意识地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珠转动,只见一个穿着打满补丁、脏兮兮衣裙的小女孩,约莫八九岁年纪,正满脸惊恐,跌跌撞撞地从林中跑出来。 她身后,紧跟着追出三个穿着黑色短打、面相凶恶的男人。 “小贱蹄子,还挺能跑!” 当先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啐了一口,几步赶上,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狞笑着就朝小女孩瘦弱的头上扇去! 这一巴掌若是打实了,这小女孩怕不是半条命就要没了。 萧寒的心猛地一抽。 那女孩惊惶绝望的眼神,针一般刺破了他早已麻木的心湖。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那具衰老不堪的躯体,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执拗的气力,让他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干瘦的手臂费力地一格,竟险之又险地将那男人的手臂推开少许。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弄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老不死的,活腻了?敢管老子的闲事?!” 萧寒喘息着,将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护在身后,胸膛剧烈起伏。 他已经很多年没和人动过手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抬起头,盯着那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光天化日……你们,为何对一个小孩下此毒手?” “为何?” 横肉男人上下打量着萧寒,眼中满是轻蔑,“她爹娘欠了东家的印子钱,利滚利,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前些日子两口子想不开,一起跳了河,倒是痛快!父债子还,天经地义!这小丫头片子,就是抵债的货!今天就要卖到‘香玉楼’去!老东西,识相的就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小女孩闻言,哭得更大声了,死死抓住萧寒破烂的衣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抽噎着断断续续道:“爷爷……救我……我不去……他们会打死我的……爹娘……爹娘是被他们逼死的……” 萧寒只觉得一股从心底窜起。 逼死人父母,还要卖人女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满眼乞求的小女孩,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欠你们多少钱?” “多少钱?” 横肉男人嗤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十两!黄金!” 十两黄金。 萧寒的心沉到了谷底。 十两黄金,对于如今的他而言,不啻于天文数字。 修仙界虽以灵石为主要交易货币,但黄金依旧是硬通货。 十两黄金,足以兑换一枚品质不错的中品灵石,是像他这样的人,根本无法企及的巨款。 他身上,除了这身破烂衣裳,以及…… 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摩挲了一下右手食指。 那里,戴着一枚暗沉无光、毫不起眼的铁指环。 “老东西,看你这穷酸样,谅你也拿不出来!” 另一个三角眼的男人不耐烦地催促,“没钱就滚开!别耽误老子们办正事!把这小丫头卖了,老子们还能去喝顿花酒!” 横肉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在萧寒身上逡巡,最后落在他那似乎空无一物的手上,带着几分嘲弄:“不过嘛……看你也是个修士?虽然老得快入土了。要是真有什么值钱的宝贝,法器、丹药,或者……祖传的什么玩意儿,拿出来抵债,老子也不是不能考虑。” 祖传的……宝贝? 萧寒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父亲萧万山那杆曾令万鬼辟易的“破军枪”,闪过萧家祠堂里供奉的历代先祖牌位,闪过自己年少时佩戴过的、象征萧家嫡子身份的玉佩……那些,都早已离他远去。 如今,他全身上下,唯一能称得上“特殊”的,只有这枚……戒指。 他稍稍用力—— “小子!你想干什么?!你疯了不成?!” 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这戒指乃是无上至宝!是解开你重新崛起的唯一希望!老夫马上就可以恢复神魂、传你无上大道!你竟想拿它去换一个不相干的黄毛丫头?!” 萧寒仿佛没有听到脑海中的咆哮。 他低着头,看着紧紧抓着自己衣角、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的小手,看着那张糊满泪水和祈求的小脸。 父亲当年挡在万鬼窟前时,想的又是什么呢? 是萧家的存续?是幽州的安宁? 还是……仅仅是不想看到身后的生灵涂炭? 他这一生,活得像个笑话。 英雄之后? 不,他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一个连自己都拯救不了的可怜虫。 但至少……至少在此刻,他或许还能选择,不做那个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在眼前的懦夫。 他缓缓地抬起了那只戴着铁指环的右手。 动作很慢,仿佛有千钧之重。 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着,一点点地,将那只跟随了他超过一甲子、曾被他视为最后希望、也吞噬了他所有希望的暗沉铁环,从食指上褪了下来。 冰凉的触感离开了皮肤。 “药老”在他脑海中的尖叫声几乎要冲破颅骨,但萧寒充耳不闻。 他摊开掌心,那枚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的铁指环,静静地躺在他布满老茧的手心。 “这个……或许,能值钱。” 萧寒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将手掌伸向那横肉男人。 横肉男人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掌心那黑不溜秋的铁环,嗤笑一声,用两根手指,极其嫌弃地捻了起来,放在眼前随意打量了两下。 “就这破玩意儿?” 他掂了掂,轻飘飘的,连点压手的感觉都没有,“生铁疙瘩?老东西,你耍我玩呢?这垃圾也敢说值十两黄金?” 说着,他作势欲扔。 但就在铁环即将脱手而出的刹那—— “这位大叔,且慢。” 一个尚显稚嫩,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的童音,从旁边不疾不徐地响起。 萧寒和那三个男人同时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几步开外。 男孩身量未足,面容尚带稚气,但眉眼间已初显俊秀,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横肉男人手中的铁指环。 他身后不远处,还安静地站着一个抱着剑、面容比同龄人沉稳许多的紫衣少女。 “这枚戒指,看着倒是有些特别,能给我看看吗?” …… 第32章 我不信,除非…… 来人自然就是李照阳。 他目光先是在萧寒、那三个凶恶男人以及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身上扫过。 “十两黄金,是吗?” 他缓慢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孩童特有的音色。 随后看向那横肉男人,从腰间的储物袋里,随手取出一枚中品灵石。 “这戒指我看着合眼缘,我买了。” 灵石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三个男人的眼睛立刻直了,贪婪之色溢于言表。 “公子大气!”横肉男人毫不犹豫将手里铁环扔给李照阳。 “等等!” 出声阻止的,却是萧寒。 横肉男人目光一凝:“老东西,你要反悔?” 萧寒摇了摇头,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李照阳,目光复杂无比。 眼前这锦衣男孩,不过十岁年纪,眼神清澈,举止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 这模样,让他仿佛看到了数十年前的自己。 不能让他重蹈自己的覆辙。 想到这里,他下定决心:“我当然不会反悔,不过这戒指有些神异,我需要给这位公子说一声。” “请便。”听到萧寒不是要返回,横肉男人让开了身位。 萧寒走了上来,对刚刚拿到戒指,正在指尖把玩的李照阳道:“其实……这枚戒指里面有个残魂,自称药老。” “哦?”李照阳稍稍偏头,露出感兴趣的样子。 然后萧寒接着道:“记住,这个残魂,说的任何话,你都不要信!” 他的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只见李照阳手中的戒指猛然震动,竟然从李照阳手中挣脱出来! “萧——寒——!!” 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人形光影,从那震动的戒指中猛然窜出,悬浮在众人面前数尺的空中。 光影隐约能看出是一个身穿宽大古朴袍服、白发白须的老者形象,面容模糊,但一双眼睛的位置却闪烁着两点幽绿的光芒,此刻正死死“瞪”着萧寒。 “无知小儿!愚不可及!” 萧寒身体本就已经行将就木,被他身上气势一冲,顿时喉头一甜,登登登退后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红。 药老这才环视一下周围众人震惊的样子,傲然开口,声音轰隆,带着重重回声:“本座念你这些年帮我重塑神魂,本打算成功之后就收你为徒!没想到六十余载心血,眼看大功将至,你竟因一时困顿、心魔丛生,便如此诋毁于本座,还要断了这位小友的机缘?!你……你可知你错过了什么?!” 说到这里,他陡然看向李照阳,话锋一转,光影似乎更加“凝实”了几分,语气变得浩渺而傲然: “小友,本座万载之前便已登临圣境巅峰!丹道通天,曾炼就九转金丹,助三位挚友破入圣境!阵、器、符、卜,诸般大道,无所不精!只因参悟至高奥秘,遭天妒人嫉,被奸徒暗算围攻,肉身崩毁,只剩这一缕残魂不灭,蛰伏于此戒,等待有缘,再传大道!” “这萧寒,本来与我有缘,本欲待他心性磨砺足够,便为其重塑根骨,传其无上仙法!可他呢?心浮气躁,急功近利,每每遇到瓶颈便疑神疑鬼,浪费了本座多少苦心!如今更是自暴自弃,还要污蔑本座,阻人道途!可悲!可叹!” 药老说得义正辞严,声情并茂,仿佛自己真是那含辛茹苦却被逆徒辜负的绝世高人,而萧寒则是那不成器、不识好歹的庸徒。 “小友,你根骨清奇,灵韵内藏,一看便知是身具大造化、大气运之人!切莫听信这自甘堕落之人的话。此戒既然你已经得到,便是本座与你有缘。若你愿意,本座可随你左右,时时指点,不出十年,必让你名动玄瀛!届时,什么天材地宝,什么无上功法,皆唾手可得!” 十岁左右的少年,正是对外界充满向往、又容易轻信“奇遇”的时候。 对付这个年龄的少年,他自认手到擒来。 毕竟萧寒珠玉在前。 本想榨取萧寒身上最后一点价值,没想到还有又遇到一个修仙少年,未来几十年的真元供给又有了着落。 想到这里,他心中乐开了花。 至于李照阳相信他还是相信萧寒? 那还用说,一个仙风道骨,气势逼人,一个穷困潦倒,油尽灯枯,傻子也知道选谁。 于是,他对着李照阳伸出右手:“少年,你可愿意信我?” 然而,下一刻,李照阳却眨了眨眼,一脸的嫌弃: “不信。” “那就好,既然你相……”药老残魂那两点幽绿光芒猛地一滞:“不是,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李照阳提高了一点音量,语气依旧平稳,带着孩童特有的率直,“我不信你说的。” 光影似乎波动了一下,语气带上了几分痛心疾首:“小友!你年纪尚小,不识真仙当面,本座不怪你。但机缘稍纵即逝!你可知有多少人求此机缘而不得?” 李照阳摇了摇头,小脸上表情很是认真:“我还是不信。” “你……” 看着李照阳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药老似乎有些卡壳了。 幽绿的光点闪烁不定,眼看新的长期饭票就要脱离掌控,他强压怒意,努力让声音变得平和:“罢了,罢了,世人多疑,本座当年亦如此。小友,你要如何才肯相信本座?莫非,要本座显露一丝圣境神通?只是本座如今残魂虚弱,一旦施展,恐伤及根本,再难护持于你……” 他以退为进,试图勾起对方的兴趣。 李照阳歪了歪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纯真无邪,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要我信你啊……” 他拖长了语调,用最天真的语气,轻飘飘地道: “也很简单。除非……你现在,立刻,在这里,裸奔一圈给我看看。” …… 空气突然安静了。 萧寒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李照阳。 药老更是彻底僵在了半空。 整个光影轮廓都在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散掉。 他“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裸奔?他一个残魂,连实体都没有,怎么裸奔?就算有,他堂堂“圣境巅峰”、“丹道通天”……裸奔?! 这合适吗? 李照阳仿佛没看到那光影的窘迫,依旧用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笑眯眯地补充道: “老爷爷,你不是说你好厉害好厉害,是什么助人成圣,无所不能吗? 什么?你连裸奔这么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到呀?” 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那你说的话,让我怎么相信嘛。” …… 第33章 新世界的大门 李照阳见状,故意长长叹了口气,小脸上满是“遗憾”:“唉——看来老爷爷你真的做不到呢。我本来想着,要是老爷爷你肯裸奔的话,那我一定、百分百、绝对相信你是个超级厉害、说话算话的大高手呢!” 他旁边的温书意适时地附和了一句:“是呢,少爷。” 李照阳摇摇头,像是彻底失去了兴趣,转身就作势要走,还对那三个看呆了的讨债男人挥了挥手里的小金锭:“几位大叔,这买卖看来是做不成了,这小丫头……” “等等!” 药老身上的光影剧烈闪烁,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看着李照阳毫不留恋的背影,想到萧寒即将油尽灯枯,这些年自己虽然积累了不少真元,但再无进步可能……而面前的小子一旦勾引成功,自己又能持续几十年不劳而获。 说到底,他本身就是一个市井小民,并没有真正意义上高手的自尊。 巨大的诱惑,让他那残存不多的理智和羞耻心开始疯狂拉锯。 最终,对“长期饭票”的渴望压倒了那点可怜的尊严。 “小……小友且慢!” 他努力让声音重新恢复平和,“本座……方才心有所感,以无上易数掐指一算,你与我之间,竟有一段天定的师徒缘分!此缘深厚,关乎你未来道途!”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半无奈,一半宠溺: “罢了!罢了!为师一生逍遥,本不屑于此等儿戏。但为了成全这段天定之缘,为了不让你这等良才美玉因一时误解而错失大道……今日,为师就为你,破例一次!” 话音落下,也不等李照阳反应,那灰白光影所化的形象就地一转身。 然后—— 他上半身那宽大古朴的袍服光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露出了光影构成的、干瘦的、半透明的老年人上半身轮廓! “!!!” 温书意和一直躲在萧寒身后的小女孩,几乎同时捂住了眼睛。 药老的表情似乎也扭曲了一下,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控制着那没了上衣的半透明躯体,来回挪动了两小步。 挪完,他立刻看向李照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乖徒儿,这下……你总该相信为师的诚意了吧?” 李照阳眨了眨眼,悠悠开口: “嗯……信是信了一些了。” “呵呵,信了就好。” 药老松了口气,刚要继续开口…… “不过嘛,” 李照阳忽然话锋一转,小脸上满是纯真和认真,“只信了……大概九成吧,还有一成我是不信的。” “九成?!”药老语气陡然拔高,然后又强行降调,两点幽绿光芒死死盯着李照阳竖起的一根手指,“那……那一成又是为何?!” 李照阳腼腆地笑了笑,指了指药老的下半身: “老爷爷,我说的‘裸奔’,是光溜溜地跑哦。您看,您这上衣是没了,可是……裤子还好端端地穿着呢。这顶多算……半裸?” “你——!” 药老又惊又怒,死死瞪着李照阳,那幽绿光芒中透出的怨毒几乎要实质化。 李照阳仿佛毫无所觉,甚至叹了口气,转头对还捂着眼睛的温书意“抱怨”道:“书意,你看,好可惜呀。我都信了九成了,只差最后一成。看来老爷爷还是做不到呢,这份‘大机缘’,看来是跟我没缘分了。” 温书意放下手:“是呢,少爷。真可惜,我们还是回去吧。”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转身的动作比刚才更加干脆。 “等——!!!” 药老声音再次响起。 看到李照阳和温书意身形止住,他咬了咬牙,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小……子!你方才说,只差一成了!此言可真?可莫要再欺诓老夫!否则……这天大的机缘,就真的与你无缘了!” “那当然了!”李照阳小脸上写满了真诚:“老爷爷,我说真的,就差一成了!您再努力一点点,我就全信了!” “……好!老夫就再信你一次!” 话音未落,药老再次原地一转,这次动作更快,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唰! 下半身那光影裤子的部分也瞬间消失,只剩一条黑色的亵裤! “嘶——!” 这一次,连萧寒和那三个讨债男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齐刷刷地把头偏了过去。 显然这画面太美不敢看。 没穿衣服的人见多了,没穿衣服的魂还是第一次见到。 随后,药老再次来回挪动了几步,强烈的羞耻感让他几乎要同手同脚。 “这、这、这次总可以了吧?!”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幽绿光芒死死锁定李照阳。 李照阳摸着下巴,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终于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满意笑容: “嗯,可以了可以了。恭喜你,老爷爷,我对您的信任,又增加了。” 药老身体明显一松,然后,他听到李照阳继续道:“现在,我已经有九成九相信您了呢!” “九成九?!” 药老难以置信,甚至忘了生气,“这又是为何?!我裤子都脱了!!” “是啊,” 李照阳一脸理所当然,还用手指虚点着,“裤子是脱了,老爷爷您也走了几步,可是……您刚才答应我的,是‘裸奔’呀。” 他十分严谨地分析道:“裸奔,裸奔,重点不只在‘裸’,更在‘奔’。您刚才那几步,挪得是挺努力,可离‘跑起来’、‘奔起来’,好像还差了那么一点点意思?最多算……嗯,裸走?所以嘛,信任度只能到九成九啦,还差最后那一丁点。”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与大拇指,留出一点点空隙:“真的只差一点点哦。” “小——子——!” 药老眯起眼睛,身上骤然散发出极其危险的气息,声音阴森恐怖,一字一顿,“你、真、的、不、怕、死、吗?!” 他吸取了萧寒近一个甲子的苦修,虽然没有具体修炼法门,但至少境界也有通玄之境,此刻发起火来分外吓人。 李照阳露出害怕的表情:“老爷爷,你这样,信任就要清零了哦,要知道,九成九的信任我都给你了,难道你就甘心在这最后一步放弃吗?你之前都做了那么多了,再多做一点点,就能得到我全心全意的信任,就能收我为徒,就能完成你的‘天定缘分’了呀!” 他眨着清澈的大眼睛:“真的,就只差最后这一点点要求了,很简单的!” 药老在空中剧烈起伏。 他看着李照阳那真诚无比的小脸,理智的弦在彻底崩断的边缘反复横跳。 放弃?前功尽弃! 继续?奇耻大辱! 但脱都脱了…… 多走几步而已,总比脱衣服强吧。 “……好!老夫就信你这最后一次!小子,你若再敢耍花样,老夫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说罢,那只剩下一条亵裤的半透明光影,猛地“动”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挪动,而是真的……跑了起来! 绕着目瞪口呆的众人,飞快地奔了起来! 一边奔跑,药老一边羞耻心爆棚,但慢慢的,他一边竟然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在感,似乎整个世界都在为他敞开大门。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没有了多余东西的阻隔,仿佛天道,都与他融为一体。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修仙者合道的感觉!? 想到这里,药老顿时没这么气了,毕竟如果不是这小子,自己也不能打开这扇新世界的大门。 “这下总行了吧!” 一圈奔完,药老甚至有些意犹未尽,不过想起正事要紧,以后有的时间放飞自我,便停下脚步说道。 “唉——行了,真的行了。老爷爷,你为了取得我的信任,真是付出了太多太多,我太感动了。” “既然如此,收徒的事……” 然后,他就听见李照阳继续说道: “现在,我对你的信任,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足足有,九成九九了呢!” “……” 这一刹那,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药老彻底凝固在了半空中,一动不动。 那两点幽绿光芒,从亮到暗。 自己爽归爽,但戏弄自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好在他的怒火经过刚才的‘发泄’,确实消耗了不少,让他忍住了立刻暴起将李照阳捏死的冲动。 “说罢,还要我做什么。” 大不了老子再跑一圈,他想。 然后,李照阳笑了。 他伸出手指,精准地指向了那药老半透明的躯体上,最后的一点遮羞布—— “您看,您这亵裤……不是还没脱呢吗?” …… 第34章 真相大白 如果这句话放在一开始,药老确信,自己已经把面前这小子捏死无数次了。 但现在,他盯着那根指向自己最后遮羞布的手指,竟然罕见地没有立刻暴怒,反而……陷入了沉思。 首先,对方说的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自己确实答应了“裸奔”,可现在还穿着亵裤,严格来说,不算完全达到要求。 信任度差一点,好像……也能理解? 其次……他忍不住回味了一下刚才“奔跑”时的感觉。 那无拘无束,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束缚的轻快感,甚至让他产生了“与道合真”的错觉。 穿着亵裤都这么爽了,要是真彻底没了那点阻碍……那还不得起飞咯! 这念头一起,竟让他有些心猿意马,连羞愤都淡了几分。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中,却没有半分喜悦,而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癫狂和悲凉。 是萧寒。 他佝偻着背,指着半空中只剩下一条亵裤的光影,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从浑浊的眼眶里涌了出来,顺着深刻的皱纹淌下。 他看明白了,全都看明白了。 什么“只差一点”,什么“再努力一下”,什么“为了机缘和信任”……这不就是自己这六十多年,日复一日经历的事情吗? 只是当初那个“药老”说得更委婉,描绘的未来更宏大,而自己,也比如今这个被耍得团团转的残魂,更可悲,更执迷不悟。 笑着笑着,萧寒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一生的苦闷和荒唐都咳出来。 这一刹那,如同冷水浇头,药老猛地一个激灵,从那点荒诞的“畅想”和萧寒刺耳的笑声中彻底清醒过来。 被耍了! 自己竟然被一个十岁的小屁孩,用自己最擅长的、拖人下水的话术,耍得团团转,甚至差点主动把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扯掉! 奇耻大辱!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小——子——!” 药老的声音不再平静,也不再假装高深,只剩下最纯粹的怒意。 那半透明光影剧烈波动,幽绿光芒暴涨,一股远超他之前表现的阴冷气息弥漫开来,牢牢锁定李照阳。 “你、真、的、不、怕、死、吗?!” 这一次,杀意是实实在在的。 他不再顾忌是否还有“忽悠”的可能,只想立刻撕碎这个让他尊严扫地的小鬼。 但李照阳仿佛没感觉到那几乎令人窒息的压力,反而拍了拍手,小脸上露出灿烂无比、仿佛发自内心的笑容: “怕?怎么会呢?我现在完全不怕了。” 他顿了顿,在药老那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中,清晰而愉快地说道: “因为我现在,百分之一百,完完全全,相信老爷爷您是圣境巅峰的高人,是丹道通天的宗师了!” 药老凝聚的杀意和怒火,被这话弄得微微一滞。 他狐疑地“看着”李照阳,不明白这小子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但这话听起来……总算像句人话。 难道他戏耍够了,终于知道怕了,想服软? 哼,算他识相。 只要以后将他牢牢掌控在手心,今日这点“小玩笑”……也不是不能暂且记下,日后再慢慢算账。 药老这般想着,杀意稍微收敛,光影也略微“平复”,等着李照阳接下来的“拜师”或者求饶。 然后,他看见李照阳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我这么相信老爷爷,” 李照阳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尤其是相信老爷爷您刚才说的,曾以丹道助三位挚友破入圣境。”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继续道: “所以啊,我一想,这种天大的机缘,怎么能我一个人独享呢?” “正好,我爹他老人家卡在‘半步圣境’很久了,一直苦于找不到更进一步的契机。老爷爷您这么厉害,助人破境经验丰富,一定能帮帮我爹吧?” 药老一愣,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李照阳笑容愈发灿烂,露出一排小白牙,声音清脆: “我说,我已经把我爹喊过来啦!他听说有位圣境巅峰的丹道宗师在此,愿意指点他突破,高兴得不得了,立马就赶过来了呢!” 他贴心般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我爹脾气不太好,尤其是对那些敢骗他的人,一般都是直接撕成两半的呢。不过老爷爷您是真的高人,肯定不会骗我的,对吧?所以,您一定会好好‘帮助’我爹的,对吧?” 药老脑子里“嗡”的一声,心中传来一阵剧烈的、近乎本能预警的悸动。 他猛地想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他心念刚动的刹那,一股难以想象的磅礴威压,已如山崩海啸般,自他身后轰然降临! …… 然后,一个爽朗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 “胡扯……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把人撕扯两半了,你爹我啊……” 人未至,风声已起,草木尽折—— “向来都是直接轰杀成渣的” …… 第35章 莫欺老年穷 “听说,你自称圣境?” 一个低沉平缓,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声音在药老耳边响起。 下一个瞬间,一个身着锦袍、如山似岳的身影,已静静立在众人几步之外。 正是李重楼。 他没有刻意散发威压,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这片天地的中心。 他目光落在半空中那只剩下亵裤的身影身上,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那你最好……真的是。” 药老顿时亡魂大冒,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身形顿时变成一团灰雾,朝着那枚铁指环里缩去! 然而,就在雾气即将进入指环的刹那—— 李重楼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雾气虚虚一握。 “不——!!!” 药老发出一声惨叫,瞬间又化为人形,接着,半透明的躯体便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的烟尘,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吸了回来,最后竟然不断缩小,凝聚成一个不断扭曲的灰色光团,落入李重楼掌心。 李重楼看也没看,五指轻轻一合。 噗。 一声轻响,如同捏碎了一个空心的泥壳。 那团凝聚了药老残魂、蕴含了他窃取自萧寒数十年修为、承载了他野心和谎言的灰色光团,便在他指间悄无声息地消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从出现到湮灭,不过呼吸之间。 一位“圣境巅峰丹道宗师”的残魂,就此彻底化为虚无。 李重楼这才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目光转向一旁呆立原地的萧寒。 萧寒浑身一颤,从极度的震惊和恍惚中惊醒。 他虽然去往城里的时间不多,但也认得眼前之人,正是玄阴城李家的家主,准圣境大能,李重楼! 他连忙深深弯腰,用尽力气想要行礼:“前……前辈……” “不必多礼。” 李重楼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你的事,阳儿已经大致同我说了。” 萧寒一怔,阳儿?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那个原本一直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可怜无比的小女孩,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 她脸上泪痕未干,却已没了半分恐惧,反而像只轻盈的小鹿,几步就跑到李照阳身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用清脆的声音喊道:“哥哥!我演得像不像?” 李照阳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演得真好。” 而另一边,那三个先前凶神恶煞、逼债卖人的黑衣男人,早在李重楼现身的第一时间,就已噗通噗通跪倒一地,额头紧贴地面,高呼家主大人! 萧寒看着这一幕,看着那瞬间变脸的小女孩,看着跪地不起的“恶人”,再看向笑容温和的李照阳,以及面无表情却明显纵容儿子的李重楼…… 他哪里还不明白。 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也不是路见不平。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 目的,就是逼出他戒指里的“药老”,让他亲眼看清这个骗局的荒诞与可悲。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场戏背后的编剧,竟然只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孩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药老那并不高明的骗术,似乎谁都没能真正骗到。 李照阳一眼看穿,将计就计。 李重楼弹指即灭。 甚至连那扮演“恶人”的人,恐怕也心知肚明。 偏偏,只有自己。 被骗了一生,耗尽所有,走到山穷水尽。 他嘴角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对着李重楼和李照阳,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带上了真心实意的感激: “多谢前辈,多谢……小公子,此恩,萧寒铭记。” “此间事了,萧某……告辞了。” 他转过身,佝偻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凉孤寂,准备离开这个让他看清一切也失去一切的地方。 “等等。” 李照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寒脚步一顿。 “你就这么走了吗?” 李照阳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苍老浑浊的眼睛。 萧寒苦笑:“小公子还有何吩咐?萧某孑然一身,除却这残躯,已无可报……” “谁说要你报答了?” 李照阳打断他,忽然朝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白皙干净,手指修长,与萧寒枯槁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 萧寒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李照阳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和,却又似乎多了点不一样神采的笑容,他清晰地说道: “你当年喊出‘莫欺少年穷’的时候,我没赶上。” “现在,‘少年’是来不及了。” 他的手指,稳稳地停在萧寒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那么……” “要不要试试,‘莫欺老年穷’?” “如何?” …… 第36章 前往中州 半年后,李府深处,一间静室之外。 李重楼负手而立,李照阳则站在他身侧,仰头问道:“父亲大人,如何?” “根基重塑得不错。” 李重楼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赞许,“那天资确实被埋没了。萧万山的血脉,非同小可。蹉跎六十余载,日夜被那残魂汲取真元,对他而言虽是酷刑,却也阴差阳错,将他原本就强韧的经脉反复‘打磨’、‘拓展’。如今枷锁尽去,灵气灌体,他体内经脉的宽阔与坚韧程度,恐怕是寻常同阶修士的十倍不止,算是因祸得福,厚积薄发。未来长生境之前,只要资源跟得上,于他而言皆是一片坦途,几乎不会再有瓶颈。”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怎么,费这么大力气救他,又让为父亲自出手为他梳理根基,是有什么想法?想将他留在李家?” 李照阳摇了摇头,眼神清澈:“父亲大人,我救他,一开始只是觉得……英雄之后,不该是那般下场,不该被一个可笑的谎言埋没一生。至于想法……” 他笑了笑,带着点这个年纪少有的通透:“等他出关之后,是去是留,全凭他自愿。李家救他,不为挟恩。他想走,随时可以走,他想留,李家也自有他一片天地。只是这选择权,该在他自己手里。” 李重楼看了儿子片刻,微微颔首:“随你吧。他如今经脉初成,正在吸纳灵气巩固突破,此次闭关,借着这数十年的‘积累’一朝爆发,直冲归元境也并非不可能。这般破而后立的修炼速度,倒也算得上前无古人了。” 他语气随意:“不过,他为萧家所弃,幽州亦无他立足之地,天下之大,他其实也无处可去。留在李家,有资源,有庇护,潜心修炼,将来未必不能重现乃父风采,甚至更上一层楼。这对他,或许才是最好的结果。” 李重楼说的是事实。 李家并不缺一个归元境甚至更高境界的客卿或供奉,多一个萧寒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他之所以出手,大半是顺着儿子的心意。 既然儿子坚持要尊重萧寒自己的选择,他也不会为此事与儿子争执。 “对了,父亲,” 李照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说道,“还有件事。” “说。” “三日后的瑶池宴,我想和您,还有娘,一起去中州。” 李重楼闻言,略一沉吟。 瑶池宴虽是仙朝盛事,但带着一个十岁的孩子赴宴,多少有些惹眼。 不过,他看着儿子平静中带着期待的眼神,想到儿子近来的表现,带他去见识一下其他的顶尖世家与仙朝气象,似乎也无不可。 “也好。” 李重楼最终点了点头,“就当是带你去见见世面,开阔眼界。不过,中州不比玄阴,规矩多,人也杂,到了地方,需谨言慎行。” “是,父亲。” 李照阳乖巧应下。 三日后,玄阴城外,李家专属的巨型飞梭缓缓升空。 流线型的梭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表面铭刻的阵法符文依次亮起,散发出强大的灵气波动。 飞梭旁,李盈盈紧紧攥着自己的小裙子,眼圈有些发红,看着登舷梯的李照阳,努力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温书意则抱着剑,静静立在稍后一些的位置,眸子一直追随着李照阳的背影,唇抿得有些紧。 李照阳在舷梯口回头,对着两人挥了挥手,笑容明朗:“盈盈,书意,在家好好的,等我回来给你们带中州的好吃的、好玩的!” “哥哥早点回来!” 李盈盈带着哭腔喊了一句。 温书意则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少爷,保重。” 飞梭舱门闭合,阵法全开,化作一道流光,撕裂云层,朝着中州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天际。 直到再也看不到飞梭的影子,李盈盈才用力擦了擦眼睛,小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几分神气,还带着点闷闷不乐,转身就打算回府。 “等等。” 温书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李盈盈脚步一顿,回过头,只见温书意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后不远处,那双总是温和的眸子,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了?” 李盈盈转过身,小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硬邦邦的。 温书意看着她:“少爷不在,我们……可以谈谈吗?”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李盈盈想也不想就拒绝,抬脚又要走。 温书意没有拦她,只是在她背后说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你平时,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李盈盈脚步猛地停住,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惊奇:“你感觉出来了?” “我又不是傻子。” 温书意微微一叹。 李盈盈刚刚被被带回李府时候还好,甚至还会有意无意亲近她。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种若有若无的排斥、警惕,后来渐渐明开始明显。 只是少爷在,她不想让少爷为难,也懒得与一个小女孩计较。 李盈盈见她直接挑明,索性也不装了,下巴一扬,毫不客气地说:“你感觉没错!我确实讨厌你!” 她上前一步,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而且——” 李盈盈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宣战般的语气,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你、的、秘、密!”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气势,然后用尽全力般狠狠瞪了温书意一眼,抛下最后的警告:“我会阻止你的!” 说完,她不再看温书意瞬间凝滞的表情,像只被惹恼了的小兽,气冲冲地跑进了李府大门,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深处。 留下温书意独自一人站在原地。 风轻轻吹过,拂动她的衣角和额前的碎发。 她抱着剑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她知道我的秘密……” 温书意低声重复了一遍,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她能有什么秘密? 除非…… “啊!” 温书意低低惊呼一声,精致小脸上,瞬间不受控制地飞起两抹可疑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心虚地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才猛地抬起手,用微凉的指尖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 眼神里,第一次充满了慌乱。 “难、难道,被她……看出来了?” …… 第37章 道院 三日后。 飞梭破开厚重的云层,缓缓减速。 李照阳站在船舷边,双手扶着冰冷的金属栏杆,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原书里浓墨重彩描述的城池。 没有城墙。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悬停在半空之中的巨大浮空岛屿! 它们以某种玄奥的规律排列组合,层层叠叠,构成了一座无法用凡俗尺度衡量的天空之城。 最外围的岛屿边缘,流淌着七彩的虹光瀑布,轰鸣着坠向下方的云海,激起氤氲的灵气云雾。 更深处,无数道或金或紫、或青或白的流光在各岛之间穿梭不息,那是修士的遁光、大型的飞舟、以及维持这座巨城运转的阵法脉络。 岛屿之上,琼楼玉宇连绵起伏,高塔刺破天穹,灵植花园如同镶嵌的翡翠,更有巨大的环形建筑悬浮在更高处,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阳光穿透稀薄的云气,为这座天空之城镀上了一层神圣而恢弘的金边,庞大的阴影投在下方的云海上,缓缓移动,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穿越至今,李照阳见过玄阴城的繁华,感受过李府的底蕴,但直到此刻,亲眼目睹这座悬浮于九天之上、违背了前世所有物理认知的宏伟造物,他才真正、切实地有了“自己正身处一个伟力归于个人、文明迥异于凡俗的修仙世界”的震撼实感! 飞梭并未进入核心区域,而是在外围一座专门用于停泊大型飞舟的浮空平台上缓缓降落。平台以某种灰白色的石材铺就,坚硬无比,刻满了复杂的阵纹,边缘是透明的能量屏障,隔绝了高空罡风。 飞梭停稳,舱门打开。 李重楼率先步出,李照阳和徐千雅紧随其后。 平台之上,早有数人等候。 为首者是一名身材高大魁梧、身着玄色劲装、外罩暗金轻甲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刚毅,线条如同刀劈斧凿,一双眼睛开阖间精光四射,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渊渟岳峙、不动如山的气势。 见到李重楼,那男子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大步迎上,朗声道:“重楼!一别二十年,风采依旧!” “天理。” 李重楼也露出一丝微笑,两人相距数步,便停了下来,并未过多寒暄,但彼此眼中那份熟稔与欣赏却做不得假。 “这位便是嫂夫人吧?果然与重楼兄是天作之合。” 魏天理又向徐千雅抱拳行礼,语气爽朗客气。 徐千雅微笑着还礼:“魏将军过誉了。” 李重楼这才侧身,对李照阳道:“阳儿,过来。这位是为父当年在道院时的同窗好友,如今大昭仙朝十将之首,镇守天枢城的‘镇岳将军’,魏天理。还不快见过魏伯伯。” 李照阳立刻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声音清亮:“李照阳见过魏伯伯。” 魏天理的目光落到李照阳身上,那锐利的眼神似乎瞬间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随即哈哈一笑,声如洪钟:“好!果然虎父无犬子!重楼,你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说着,他从自己怀里摸出一只看似不起眼的暗银色金属手环。 那手环造型古朴,表面有着细密的、如同肌肉纹理般的天然纹路,入手微沉,带着一丝温润之感。 “头次见面,魏伯伯也没什么好东西。” 魏天理将手环递给李照阳,随意道,“这小玩意儿,是我早年在一处古战场上捡的,别的用处没有,就是结实。戴着它,可挡长生境修士全力一击而不毁。 不但如此,这枚手环特性叫做不动如山,能帮你打熬打熬筋骨皮膜,拿去玩吧。” 长生境全力一击!即便不主动激发,也有辅助炼体的效果! 这见面礼,不可谓不重。 尤其是对李照阳这种表面看来“资质平平”、正需夯实根基的年纪,更是实用。 李照阳心中微动,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他先看向父亲。 李重楼微微颔首:“既是魏伯伯所赐,便收下吧。好生保管,莫要辜负了魏伯伯一片心意。” “是,父亲。” 李照阳这才双手接过那暗银手环,入手果然感到一股柔和但持续的下坠之力,仿佛手腕上凭空多了一小截沉重的镣铐,但重量又刚刚合适,属于那种带着很沉,但又不太累的感觉。 他再次向魏天理恭敬行礼,语气真诚:“多谢魏伯伯厚赐!侄儿定当勤加修炼,不负此宝。” 魏天理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李照阳的肩膀,对李重楼道:“走吧,你们的住处已安排妥当,就在西苑‘观澜台’,清静,景色也不错。陛下知晓你们今日抵达,特意嘱咐,晚间在‘揽星殿’设了接风小宴,只几位故旧,不必拘束。” “有劳了。” 李重楼点头。 一行人便在魏天理的引领下,离开了停泊平台,踏入了这座悬浮于九天之上的仙朝神都。 …… 李照阳随着父亲的脚步,走在通往西苑的悬浮廊桥上。 廊桥以某种近乎透明的晶石构筑,两侧是流动的云气,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云海,走在其中,仿佛漫步云端。 他状似不经意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方引路的魏天理将军宽阔的肩膀,越过远处那些金碧辉煌的宫阙楼阁,一直投向这座天空之城最高的位置。 在那里,在所有浮空岛屿的拱卫之上,悬浮着一座最为巨大的孤峰。 那已经不能简单地称之为“浮岛”了。 它更像是一座被连根拔起、倒悬于苍穹之下的巍峨神山! 远远望去,零星的石殿、玉阁、茅庐,依着山势,看似随意地散落在山腰、崖畔、峰顶,与山体结合在一起,非但不显寒酸,反而透出一股返璞归真的味道。 那便是“道院”。 玄瀛大陆修仙界无可争议的最高学府,无数天骄、巨擘、乃至一方霸主曾经求学问道的圣地。 它不隶属于任何仙朝、世家,超然物外,却又无声地影响着整个大陆的格局。 也是原书中,一切剧情的起始! 毕竟原书的开篇,就是以女主初次踏入道院的视角来展开的。 …… 第38章 独行 到了西苑“观澜台”安顿下来,李照阳心中默默估算。 瑶池宴就在两日后,那么明日就是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 原书中那件东西,就藏在天机阁的旧址。 原书设定中,天机阁是玄瀛大陆最大的情报机构,不过曾在数千年前搬过一次家,原因不明。 于是,第二天一早,李照阳便向父母提出想出去逛逛,见识一下天枢城的繁华。 李重楼与徐千雅今日有故旧应酬,无法陪同,便叮嘱他不要走远,早些回来。 至于他的安全问题,一是有护道者存在,二是这毕竟是神都,修仙者私底下的肮脏不少,但要在这里干杀人夺宝绑架之事,无异于自杀。 “是,父亲,母亲。” 李照阳乖巧应下。 出了观澜台,走在悬浮廊桥连接的、繁华无比的街上,李照阳看似兴致勃勃地左顾右盼,实则在寻找机会。 他身后的阴影里,气息若有若无地跟着一位灰袍老者,正是李家的护道者之一,乌老。 长生境后期的修士,神识强大,经验老道,有他跟着,李照阳休想脱身。 转过一个街角,李照阳眼睛一亮,看到一家规模颇大的“万卷楼”,专门售卖各种典籍、游记、杂书。 他脚步一顿,对身后阴影处轻声道:“乌老。” 阴影微动,灰袍老者的身影悄然浮现,气息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少爷有何吩咐?” “我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盈盈说想要一本关于中州风物志异的杂书,带插图的那种,最好生动有趣些。” 李照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方才路过,瞧见这家书铺颇大,或许能有。我在此处看会儿街景,烦劳乌老进去帮我寻一寻可好?” 乌老不疑有他。 少爷对那新认的妹妹极为宠爱,这点要求合情合理。 况且这“万卷楼”门面开阔,少爷就在门口,出不了岔子。 “少爷稍候,我去去就回。” 乌老点点头,身形微晃,已进入书铺之中。 就在乌老身影消失在书架后的刹那,李照阳脸上天真的表情瞬间收敛。 他看似随意地朝着旁边一个卖灵果的小摊走去,借着挑选果子的功夫,身形巧妙地隐入摊贩支起的篷布阴影下,同时,袖中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匿影符”无声激发。 一层极淡的、几乎与周围光影融为一体的波动笼罩了他。 这符箓品阶不高,对付高手神识效果有限,但胜在发动迅捷无声,还有一定的加速效果。 与此同时,他脚下步伐变得轻快而诡异,这是他最近专门在李家藏书库里搜索的身法,没有其他特性,唯一的效果就是快,借着往来人流,三拐两绕,便迅速远离了“万卷楼”门口。 乌老在书铺中略一寻找,很快找到一本符合要求、带彩绘插图的中州风物志。 他拿着书走到门口,目光一扫,门口已不见李照阳身影。 “少爷?” 乌老心中咯噔一下,低唤一声,无人应答。 他脸色微变,毫不犹豫地放开神识,如同无形的水波,瞬间朝着街道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开去! 长生境后期的神识强度,足以在刹那间覆盖小半条街巷,清晰感知每一道气息。 找到了! 就在东南方向约两百丈外,一道熟悉的气息正在移动,虽然有些模糊,但确凿无疑是少爷! 乌老心中一松,正要施展身法追上去—— “站住!” 厉喝声响起,数道身着黑色玄甲、气息精悍冰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乌老周围,将他隐隐合围。 为首一人面容冷峻,胸口有着天枢城卫军的徽记,目光如电地盯着乌老。 “神都重地,未经许可,胆敢肆意外放神识,扰乱秩序,窥探虚实!” 那城卫军队长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跟我们走一趟吧!” 乌老脸色一僵,这才想起天枢城的铁律——严禁修士在公共区域随意外放神识探查。 他方才心急寻人,竟一时忘了这茬! “军爷,老朽乃是玄阴李家长老,方才因我家少爷一时走散,心急寻找,绝无他意!” 乌老连忙解释,并亮出李家的身份令牌。 “有何缘由,到了卫所再行分说!” 那队长却丝毫不给面子,一挥手,“带走!” 几名城卫军上前,气息隐隐锁定乌老。 乌老心中焦急,却不敢反抗。 在天枢城对抗城卫军,那罪名可就大了,甚至会牵连主家。 他只能一边被“请”走,一边希望少爷只是一时贪玩,能够自行回去。 而另一边,彻底摆脱了乌老追踪的李照阳,李照阳撕去失效的匿影符,恢复寻常模样。 他快步走到街边一个看似无所事事的老修士面前,递过去一小块下品灵石。 “老人家,请问‘天机阁’的旧址怎么走?” 那老修士瞥了眼灵石,又打量了一下李照阳的穿着,慢悠悠地抬手指了个方向:“顺着这条‘青云道’往西,过三个悬浮桥口,看到一片挂着‘废弃’牌子的老街区,往里走最深最破的那片就是了。不过小子,那地方荒废百十年了,阵法都残了,没什么看头。” “多谢。” 李照阳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他在街口找到专门租赁交通工具的铺子,花了几块灵石,雇了一辆由两匹神骏的“踏云驹”拉着的封闭马车。 这种马车速度不慢,且私密性好,是城中常见的代步工具。 “去西城旧坊区,天机阁旧址附近。” 李照阳对车夫吩咐了一句,便钻进了车厢。 车夫一扬鞭,踏云驹轻嘶一声,迈开四蹄,拉着马车汇入空中特定的车道,朝着西边疾驰而去。 车厢内,李照阳靠在柔软的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浮岛楼阁。 第一步,摆脱追踪,完成。 接下来,就是寻找那处“旧址”,并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拿到那件东西。 …… 第39章 天机阁宝库 就在同一时间,神都,皇城。 一处宫殿内,一个看起来约莫十来岁、穿着鹅黄色宫裙的小姑娘,正拉着一个比她稍大些、身着淡紫色衣裙的少女的袖子,来回摇晃,小脸上满是哀求。 “姐姐~好姐姐~你就让我出去嘛!就这一次,真的!我保证不闯祸,不跑远,很快就回来!” 那淡紫衣裙的少女,正是大昭仙朝长公主陆云汐。 她气质沉静,眉眼间已有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稳重,此刻只是无奈地看着自家妹妹,不为所动:“云彩,别闹。明日便是瑶池宴,各州世家齐聚,城中鱼龙混杂,岂是你能胡闹的时候?乖乖待在宫里。” “不是胡闹!” 小姑娘陆云彩,大昭二公主,闻言更急了,踮起脚尖,凑到姐姐耳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姐姐,我这次真的有重大发现!我给你说哦,我前些日子在‘藏典阁’翻看那些快发霉的古籍,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陆云汐挑了挑眉,没接话。 陆云彩自顾自兴奋地说下去:“是关于天机阁的!书上隐晦记载,上古时期,天机阁鼎盛之时,曾在其总阁核心深处,以秘法构筑了一处‘天机秘藏’,据说用以封存一些涉及天机、因果,或威能过大不宜现世的奇物秘宝! 后来不知经历了何等变故,相关的星图轨迹和开启秘钥彻底失传湮灭,连天机阁后世继任者都无从寻觅。如今天机阁早已成为历史尘埃,其旧址也荒废了不知几万载,但这‘天机秘藏’说不定因缘际会,一直隐匿在彼处,从未被人发现!” 她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宝物在向她招手:“姐姐你想想,那可是上古时期天机阁的藏宝库啊!里面说不定有上古法宝、失传的功法秘籍、堆积如山的灵石!只要我们找到,献给父皇,那该是多大的功劳!父皇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朝里那些老古板也不敢再说我只知道贪玩了!” 陆云汐听完,脸上并无惊喜,反而眉头微蹙,轻轻点了点妹妹的额头:“你呀,尽看些野史杂记,胡思乱想。天机阁旧址荒废这么久,若真有宝藏,皇城司和各方势力早就翻了个底朝天,还能轮到你这小丫头去发现?定是前人编撰的传说,当不得真。不许去。” “是真的!那古籍的材质和笔迹都很古老,不像假的!” 陆云彩跺脚,继续摇晃姐姐的手臂,“姐姐~你就信我一次嘛!我就去看看,远远看一眼,确认一下,绝不深入,好不好?我带上影卫!” “不行。” 陆云汐态度坚决,抽回自己的袖子,“明日就是瑶池宴,今日你必须安分待在宫里。那些荒废之地阵法残破,说不定还有空间裂缝,太危险了。” 见软磨硬泡无效,陆云彩小嘴一瘪,眼看就要使出“哭”字诀。 陆云汐似乎早就料到,不再给她纠缠的机会,直接转身走到殿门处,手中掐了个法诀,一道灵光打在厚重的殿门枢纽上。 “咔哒”一声轻响,门从外面被一道简单的禁制锁住了。 “你就在里面好好反省,看看宴席礼仪册子。晚些时候我让人给你送点心。” 陆云汐隔着门,语气恢复了长姐的威严,“在明日宴会开始前,不许出来。” 说完,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内,陆云彩脸上的委屈和急切如同潮水般褪去。她侧耳听了听,确认姐姐的脚步声真的远去了,外面也没有宫人停留的动静。 然后,她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抹与她年龄不符的、小狐狸般得逞的笑容。 “哼,笨蛋姐姐,果然上当了。” 她刚才的胡搅蛮缠、夸大其词,甚至故意提及危险的“空间裂缝”,有一半都是演给姐姐看的。 她知道姐姐责任心重,最怕她涉险,在瑶池宴前夕尤其谨慎。她越是表现得冲动、对“宝藏”势在必得,姐姐就越会采取最稳妥的办法——把她关起来。 而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这个“云霞殿”,是她小时候偶然发现的“秘密基地”。她早就知道,这殿里有一处极其隐秘的……密道。 陆云彩先是假意冲到门边,用力拍打了几下殿门,带着哭腔喊:“姐姐!放我出去!我知道错了!我不去了还不行嘛!姐姐!开门啊!” 喊了几声,外面毫无回应。 她立刻收声,脸上哪有半点泪痕。她快步走到内殿那张华丽的拔步床边,手脚麻利地掀开上面铺着的柔软锦被和好几层厚厚的垫褥,露出下面光秃秃的床板。 她伸出小手,在床板边缘几个不起眼的雕花处摸索、按压。 只听“咔嚓”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最后一块看似浑然一体的厚重床板,竟然悄无声息地向侧面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的向下洞口。 一股带着尘土和陈旧气息的微风,从洞中幽幽吹出。 洞口边缘,依稀可见古老的石阶向下延伸,没入黑暗。 陆云彩看着洞口,眼睛亮得惊人,小脸上满是兴奋和跃跃欲试。 她回身,从衣柜暗格里飞快取出一套便于行动的衣装换上,又将几样小巧的防身法器和一捆特制的荧光石塞进怀里。 “哼,姐姐……等着瞧!” 她握了握小拳头,对着洞口,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坚定地宣告: “我一定会找到天机阁的宝藏!让所有人都对我刮目相看!” 说完,她不再犹豫,俯身钻入洞口,反手轻轻一推,那块滑开的床板又缓缓移回原位,将洞口严丝合缝地盖住。 锦被和垫褥虽然凌乱,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进来查看。 宫殿内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另一边,李照阳已经抵达了天机阁旧址附近。 马车在旧坊区边缘停下,车夫指了指前方一片被高大残垣和荒草藤蔓覆盖的区域,说道:“小哥,前面就是天机阁旧址的范围了。 路不好走,马车进不去,您自己小心些。” “有劳。” 李照阳跳下马车。 眼前所见,与远处那些流光溢彩、悬浮空中的琼楼玉宇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是一片巨大的、沉陷于地面的废墟。 入目所及,尽是断壁残垣。 原本精美繁复的浮雕早已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些星斗、云纹、以及某些古老仪轨的图案。 断裂的梁柱横七竖八地倒伏在荒草和瓦砾之中,有些粗壮得数人难以合抱,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黑色苔痕。 废墟的规模极其庞大,即便倒塌破损,依旧能看出当年连绵的殿宇格局。 据说,在上古某个极其辉煌的年代,天机阁并非只是一个情报组织。 它曾立“天、地、人”三榜,节制天下修士气运,尤其每一次三榜变动,都足以牵动天下风云。 而如今,三榜虽然依旧还在,但天机阁本身,却早已随着时光长河的冲刷而没落,最终沦为一个买卖情报的机构。 虽然仍属顶尖势力,但与上古时期的辉煌天差地别。 不过,尽管如此,如今统御大昭、坐镇天枢的人皇,似乎也并无意整理这片废墟。 就这么任由它静静地躺在神都西侧的边缘,与周遭不断新建、日益繁华的浮岛楼阁格格不入,像一位静默的见证者,冷眼看着周围世界的日新月异。 李照阳站在废墟边缘,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破败景象。 而他要找的东西,就在这片废墟之下。 …… 第40章 无名玉符 李照阳站在废墟边缘,脑海回忆原书中的相关片段。 那是在剧情中后期,原身已经完全被女主吊打,而在有一次谋划失败后,更是被打得经脉寸断、修为几近全废,像条丧家之犬般惶惶逃窜,阴差阳错躲入了这片荒废的天机阁旧址之中。 那个时候李重楼已死,李家几近家破人亡。 在极度的绝望中,他无意间触发了某个机关,发现了这个埋藏在天机阁旧址的上古宝库入口。 可惜,当原身拖着残躯进入宝库时,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堆积如山的灵石、光华夺目的法宝、瓶瓶罐罐的灵丹妙药……都被人搬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空旷冰冷的石室和积了厚厚灰尘的货架。 显然,在他之前,早已有人捷足先登。 但或许是命运弄人,也或许是那先到者过于兴奋,搬空了所有显而易见的宝藏,却唯独漏掉了宝库最深处还有一个隐藏房间,里面石台上随意摆放着的一枚巴掌大小、色泽灰白、毫无灵气波动、看起来像块劣质边角料的无名玉符。 原身当时万念俱灰,本着不拿白不拿的心态,捡起了这枚玉符。 而就是这枚不起眼的玉符,后来却成了他绝境中最大的依仗。 这枚无名玉符,是一件实打实的九品灵器! 而且其附带的特性,简直逆天,名为——【物极必反】。 其效果简单粗暴:佩戴者的修炼资质越差,其修炼速度反而越快! 这简直是为他这种先天资质近乎“废柴”的人量身定做的神器! 有了它,糟糕资质反而会成为他修炼路上最强大的助推器。 更重要的是,这无名玉符一旦以精血初步炼化,便可直接收入丹田气海之中温养,无需时刻佩戴在外,既隐秘无比,又绝无遗失之忧。 不过,如此一来,魏天理赠送的那枚能抵挡长生境一击、辅助炼体的“不动如山”手环,就显得有些鸡肋了。 并非手环不好,而是限制使然。 在玄瀛大陆,修士能够同时佩戴并发挥其“特性”的灵器数量是有限的。 通常,在长生境之前,最多只能同时让三件具备“特性”的灵器生效。 李照阳的未来计划里,紫苑和黯天灵佩是绝不可能替换的。 若再戴上这枚【物极必反】的无名玉符,三件特性灵器便已满额。 只有等到他突破长生境,乃至往后的更高境界,随着自身生命层次与元神之力的跃迁,才能逐步增加可同时生效的特性灵器数量。 收回思绪,李照阳目光坚定地投向废墟深处。 当务之急,是找到那宝库入口。 原书描述,那入口的禁制极为古怪——唯有修为在“御物境”之下的修士,才能“看”到那扇隐藏的门户;但想要推开这扇门,却需要至少超过普通“御物境”修士的力量! 正是这个看似矛盾、几乎不可能同时满足的条件,让这座可能藏有重宝的库房,在神都这片天下中枢的眼皮子底下,安然隐匿了数万年,玩了一出完美的“灯下黑”。 毕竟,有能力推开门的,早就过了能看到门的阶段,而能看到门的,又根本没力气推开。 不再耽搁,李照阳按照记忆中的方位,开始朝着废墟地势最高的区域走去。 沿途尽是倒塌的殿宇和堵塞的道路,他不得不时常攀爬或绕行。 最终,他停在了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堆前。 乱石堆后方,矗立着一座半塌的、由某种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高塔。 塔身早已残破不堪,上半截不知去向,只剩下小半截塔基和一层多的塔身,孤零零地指向天空,像一个沉默的感叹号。 入口就在这高处。 李照阳从随身的储物袋中取出一捆特制的钩绳,瞅准高塔残存部分一处较为坚固的凸起,手腕一抖,钩索“嗖”地飞出,精准挂牢。 他试了试力道,便开始借助钩绳,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塔身不过十余丈高,对于有修为在身的李照阳而言并不算太难。 很快,他便爬上了这截残塔的顶部平台。 平台由巨大的石板铺就,布满裂缝和青苔。而在平台中央,一块看起来格外厚重、颜色也更深沉些的方形石板,静静地躺在那里。石板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风化的痕迹,看上去和这废墟里任何一块破石头没什么两样。 但李照阳知道,就是它。 谁能想到,通往地下宝库的“门”,其外在显化,就藏在这样一块位于高处残塔上的、毫不起眼的残破石板之下?更无人知晓,这块看似寻常的石板,在无数年前天机阁辉煌鼎盛之时,曾是悬挂那威慑天下、梳理乾坤的“天、地、人”三榜的神圣之处! 历史的尘埃,将太多的秘密掩埋。 而今天,他就要亲手揭开其中之一。 …… 第41章 秘境 李照阳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张早已备好的神力符。 他将符箓轻轻拍在自己右手手背,低喝一声:“敕!” 神力符瞬间无风自燃,化作一道炽热的暖流钻入他手臂经脉。 刹那间,李照阳只觉得一股澎湃巨力自手臂涌现,肌肉微微鼓胀,仿佛能徒手开山。 他不再犹豫,弯腰俯身,双手抵在那块厚重冰凉的方形石板边缘,吐气开声,猛然发力。 “开!” 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在巨力推动下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下方黑黝黝的缝隙。 然而,就在石板被彻底推开、下方本该是空无一物的塔内空间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明明透过缝隙能看到下面只是残塔内部空荡荡的黑暗,可当石板移开的刹那,那片黑暗却像水波般荡漾起来,紧接着,一层柔和而凝实的乳白色光幕凭空出现,严丝合缝地覆盖在石板下方的开口处。 光幕表面如水纹流动,内部光影朦胧,完全看不清对面的景象,只散发出淡淡的空间波动。 “果然如此。”李照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与他从原著中得知的入口情形分毫不差。 他没有丝毫迟疑,纵身一跃,便朝着那乳白光幕投身而入。 穿过光幕的感觉极为奇异,仿佛坠入温暖的泉水,周身被柔和的力量包裹、牵引,视线一片模糊。 这过程仅持续了短短一瞬,下一刻,脚下一实,清新的草木气息混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 李照阳稳住身形,迅速打量四周。 他正身处一片静谧的森林之中。 古木参天,枝叶繁茂,遮蔽了大部分天光,只在林间投下光影。 脚下是松软的、积着厚厚腐殖质的土地,周围生长着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空气中灵气浓度明显高于外界,但也不算特别夸张。 他并不惊慌,因为根据原书记载,这片森林并非真实存在的外界之地,而是依托入口石板那个空间节点而存在的、一个独立的小型秘境。 秘境面积并不大,其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为了隐藏和保护那个真正的目标。 李照阳极目远眺,视线穿透前方较为稀疏的林木。 果然,在秘境中心的方向,一栋建筑的轮廓清晰可见。 那是一座通体黝黑的楼阁,静静地矗立在林间空地上。 楼阁并不算特别宏伟,约有三层,呈现出鲜明的古华夏建筑风格:飞檐斗拱,檐角如鸟翅般轻盈上扬,覆盖着黑色的瓦片。 楼体由某种似木似石的黑色材料筑成,表面光滑,泛着幽暗的光泽,门窗紧闭,纹饰古朴,整体散发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气息。 这栋黑楼,便是他此行的最终目标——天机阁遗留的上古宝库。 原著中,原身李照阳在穷途末路时闯入此地,在这片秘境森林里并未遭遇任何阵法机关或守护兽的袭击,所以李照阳略一沉吟,决定相信原著。 他辨明方向,提气纵身,展开身法,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座黑楼疾奔而去。 …… 然而,就在李照阳的身影没入森林,朝着中心宝库前进后不久。 在秘境的另一端,距离黑楼约两三里外的一处林间空地,半空中忽然毫无征兆地荡漾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紧接着,涟漪中心像被无形之手撕开,凭空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三尺黑洞。 “呀——!” 一声清脆中带着点慌张的轻呼,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那洞口里跌了出来,在空中手忙脚乱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最终还算稳当地双脚落在地面上。 来人自然正是偷偷跑路的大昭仙朝二公主,陆云彩。 她看上去约莫十岁年纪,身穿一袭便于行动的鹅黄色劲装,外罩轻纱,腰间束着丝绦,显得干净利落。 她有一张精致的瓜子脸,皮肤白皙如玉,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灵动非凡,此刻正因兴奋和紧张而显得格外明亮。 琼鼻小巧,唇色嫣红,乌黑的长发梳成了可爱的双丫髻,各用一枚珠花固定,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俏皮又伶俐。 陆云彩落地后,先是警惕地快速环顾四周,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谨慎。待看清周围只是静谧的森林,并无危险迹象后,她紧绷的小脸立刻放松,随即被浓浓的惊喜取代。 “果然!”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扬起小脸,望着空中那正缓缓弥合消失的洞口,嘴角翘起一个得意的弧度,自言自语:“皇宫藏书阁地底那条被封死的密道,用破界符激活后,真的能直接连通到这里!和那本残破古籍里记载得一模一样!哈哈,本公主真是天才!” 她越想越得意,双手叉腰,但很快,她想起正事,连忙收敛笑容,再次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努力向森林深处眺望。 目光掠过层层树影,她很快锁定了目标——那座在林木掩映中仍十分显眼的黑色楼阁。 “在那里!”陆云彩眼睛一亮,小手握成拳头,在空中用力一挥,脸上写满了势在必得,“天机阁的宝库!里面的宝藏合该与本公主有缘!哼,这次一定要让父皇和皇姐刮目相看!” 说罢,她不再耽搁,辨明方向,娇小的身影同样灵动地窜出,朝着黑色楼阁的方向疾奔而去。 …… 森林静谧,只有衣袂拂过枝叶的簌簌轻响。 李照阳身法迅捷,目标明确,很快便穿过了不算茂密的林地,来到了中间的林间空地。 黑楼已经近在眼前。 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份沉静而幽深的气息。 紧闭的漆黑大门无声矗立,仿佛已在此等待了无尽岁月。 他心中一定,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走去。 接下来,只要按照原书,入口机关…… 他刚要动手,忽然听到一旁声响,一转头,一道娇小身影也恰在此时“嗖”地窜了出来,轻盈地落在空地边缘。 两人目光不偏不倚,撞了个正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照阳看着突然从对面林子里冒出来的、衣着精致、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瞳孔微微收缩。 陆云彩看着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乌溜溜的大眼睛也瞬间瞪圆。 然后下一秒,两个几乎同样震惊的声音骤然响起—— “不是,你谁啊!?”X2 …… 第42章 各怀鬼胎 黑楼门口,两人进行了短暂且友好的交流。 “原来如此,”李照阳脸上露出恍然表情,“所以,你是无意间闯入此地的……散修?” 他对面,陆云彩小脸上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意外之色:“是啊,没想到你也是……嗯,也是偶然到此的散修同道?” 两人说完,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飞快地移开—— 呵呵,十岁的散修? “无意”中闯入? 骗鬼呢嘛! 但两人纷纷选择看破不说破。 “咳,”李照阳清了清嗓子,目光投向那近在咫尺的大门,率先提议道,“既然都是为了……呃,探寻此地的有缘之人,那便按我们修仙界不成文的规矩来,里面的东西,各凭机缘,如何?谁先找到,便归谁。” “好!就这么说定了!”陆云彩立刻应下,下巴微扬。 李照阳心里其实挺无所谓。 他目标明确,只有那枚藏在深处的无名玉符。 这偌大宝库里就算有金山银山、灵丹法宝,对他而言吸引力也就那样,毕竟李家不缺这些。 不过嘛……要是这不知底细的小丫头片子不知死活,敢来抢他看中的东西……他瞥了一眼对方那副稚气未脱的可爱样子,心里掂量了一下,嗯,这么小的女孩子,一拳下去,一定能嘤嘤嘤地哭很久吧? 陆云彩心里更是觉得无所谓。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在她看来,这天机阁的宝藏既然被她找到了,那就合该与她有缘! 里面所有东西,自然都是她的! ……哼,等本公主拿了宝物,出去就叫皇城卫把他抓起来,好好审审他是怎么溜进来的!到时候,他拿了什么,都得给本公主乖乖吐出来! 两人脸上都挂着虚假的和气,心里各怀鬼胎,几乎同时迈步,走到了那扇紧闭的漆黑大门前。 门异常沉重,但并未上锁,似乎只是虚掩。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嫌弃地移开目光,然后默契地一同用力。 “吱呀——” 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开了。 里面并非预想中的层层楼阁或复杂通道,而是一个异常空旷、高阔的巨大厅堂。 四壁和地面都是与外墙相同的黝黑材质,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从门外透入的、略显暗淡的天光。 大厅内空空荡荡,一览无余,别说预想中堆积如山的宝藏,连个货架、箱柜的影子都没有,干净得让人心头发慌。 两人不自觉的并肩往前走去。 “砰!” 就在这时,身后猛地传来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 两人迅速回头,只见那扇刚刚被他们推开的大门,已经重新合拢。 短暂的惊愕后,两人同时看向对方,脱口而出: “你关门干嘛?!”X2 问完,两人又是一愣。 “进个房子就随手关门?惯偷?”李照阳眯起眼,语气带着怀疑。 “你才是惯偷!你全家都是惯偷!”陆云彩瞬间炸毛,小脸气得通红,“门不是我关的!我离门比你远!” 看她的反应不似作伪,李照阳皱起眉,压下心头烦躁:“不是你,也不是我……那门自己会动?” 不安的感觉在空旷的大厅里弥漫开来。 两人暂时放下对彼此的猜忌,开始分头行动,沿着光滑的黑色墙壁仔细摸索、敲打,寻找可能存在的机关、暗门,或者任何类似出口的痕迹。 墙壁冰冷坚硬,敲击声沉闷均匀,没有任何空洞的回响。 四壁光滑如镜,连条缝隙都找不到,更别提门窗了。 片刻后,两人在大厅中央重新会合,脸色都不太好看。 “完了,”陆云彩的小脸垮了下来,先前那点小得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那边什么都没有,连条缝都没有,你那边呢?” “一样。”李照阳沉声道,“四面墙,加上我们进来的门,还有天花板和地板……我们好像,被关在里面了。” 他努力回忆着原著剧情。 不对啊! 他记得原书中,原身进来时,没遇到什么事情就长驱直入,拿了玉符就走,整个过程轻松写意。 难道是因为自己提前来了,触发了什么原著里没写的东西? 还是说……原身进来时,这里就已经是这样,只是自己看漏了? 这有可能,毕竟一目十行这种事…… 可是身为红果读者的基本功。 尤其是吃S的时候。 李照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拼命回忆书中剧情,和那些可能被自己忽略的细节描述。 另一边,陆云彩也咬着嘴唇,小脸紧绷,努力回忆着自己当初在皇宫藏书阁那本残破古籍上看到的内容。 那古籍记载了入口和路径,可关于宝库内部……她当时只顾着兴奋找到入口的方法,后面的描述也是一目十行就看过去了,甚至……她猛地想起,自己因为太过激动,看完关键入口信息后,好像直接把那本古籍塞回书架,根本没带在身上! 这下连临时抱佛脚都做不到了!她心里又气又急,暗恨自己大意。 空旷的黑色大厅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李照阳和陆云彩相隔数步站着,都紧锁着眉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和回忆中,竟然异常的同步。 忽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不知从大厅的哪个角落传来。 陆云彩耳朵动了动,猛地从苦思中惊醒,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瞪圆,警惕地看向李照阳,压低声音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李照阳正专注于回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什么声……” 话音未落—— “咔哒。”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明确,仿佛就在他们脚下! 卧槽! 李照阳脸色骤变! 大脑中模糊的信息在这一瞬间陡然清晰。 他想起这个房间是怎么回事了! …… 第43章 绝境 书上写,原身在穷途末路、狼狈逃入这黑楼时,看到的并非这样一个空旷完好、光可鉴人的大厅。 原书这部分虽然笔墨不多,但还是写道:李照阳推开门,引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仿佛这里许久前经历过一次激烈的战斗。 地面上,还躺着……一具残破不堪的机关人残骸! 由于这一段不涉及具体的剧情,所以被他这个读者理所当然地忘记了。 而现在,这个大厅完好如新,没有丝毫战斗过的破损。 联想到自己先前的判断——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黑楼之中并非没有危险。 那个先到者,虽然搬空了宝物,但也顺手将黑楼中的危险排除,这才让当时山穷水尽的原身顺利捡漏。 而现在,他和身边这个小丫头,恐怕成了这个“完好”大厅里的第一批“访客”! 这意味着……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喃喃道:“这下我们有麻烦了。” “什么麻烦?”陆云彩闻言一愣,下意识追问。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李照阳的预感,陆云彩话音未落—— “轰隆隆……” 整个黑色大厅猛地一震! 随后地底不断传来咔哒咔哒的齿轮碰撞的声音,而且频率随着时间越来越快,仿佛某种庞大的机械造物正在被逐渐唤醒。 黑色的地面发出不堪重负般的嗡鸣。 “走!” 李照阳根本没时间解释,在震动传来的瞬间,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旁边还在发愣的陆云彩的手腕,不由分说,扯着她就往大厅最边缘的角落疾退! “你……”陆云彩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还没来得及发怒,下一秒,她的声音就被更大的动静淹没了。 “咔咔咔咔——轰!” 只见他们刚刚站立的大厅中央位置,骤然向两侧裂开一道巨大的方形缺口! 随后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和更加剧烈的震动,一个庞大的阴影,正从地底的黑暗中缓缓升起。 一个通体由某种黑色金属铸造而成的人形造物逐渐露出全貌。 它的高度超过一丈,身躯线条粗犷而充满力量感,关节处可见复杂的球形连接与液压导管般的结构,表面镌刻着繁复的符文,此刻正随着它的升起,次第亮起幽蓝色的微光。 它的头颅呈简单的倒梯形,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凹陷的眼眶位置,此刻正由内而外地亮起两点暗红色的光芒,无声地“注视”着两个年幼的闯入者。 仅仅是站在那里,它就给两人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虽然无法用修士的境界去准确衡量一具机关造物,但那扑面而来的、凝如实质的威慑力,那庞大躯体中蕴含的肉眼可见的恐怖力量,都不断在说明——这绝非他们两个连御物境都未达到的小菜鸡能够正面抗衡的存在! 这一拳下来,要是没躲开,就不是哭多久的事情了。 到时候恐怕抠都抠不下来。 李照阳的心沉到了谷底,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任何可能的脱身之法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边传来陆云彩难以置信的低语: “黑……黑石傀儡……” 李照阳猛地转头看向她:“你认识这玩意儿?” 陆云彩的脸色比他还要白,仰头望着那已然完全升起的黑色巨人,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她转过头,看向李照阳,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这是上古天机阁用来负责镇守的造物……我在一本古籍里见过描述和图示……但这些都不重要。” 她的身体都在发抖,“重要的是……它拥有……至少等同于人族修士……长生境的战力。” …… 长生境!!! 李照阳一阵晕眩。 即便穿越过来才两年多,他也听过修仙界有句老话,叫做:未入长生,一切皆空! 即便强如归元境修士,寿元也不过区区七八百年,可一旦迈过那道天堑,踏入长生之境,寿元便会暴涨至三千年! 这是玄瀛大陆真正意义上的强者分水岭,是仅次于天人入圣的至高门槛! 在凡人眼中,长生境已是陆地神仙,在修仙界,更是足以开宗立派,威震一方。 即便是李家、苏家这等顶尖世家,长生境修士亦是中流砥柱,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至于长生境和他们两个连御物境都未到的小修士之间,差距有多大? 大概……就和凡人与地上爬行的蚂蚁差不多。 对方甚至无需刻意针对,只是战斗的余波,就足以让他们粉身碎骨。 李照阳忽然感觉到一股绝望感。 他穿越而来,努力改变,与苏青喻从敌对到缓和,解决了温书意的心结,将李盈盈当做亲妹妹般疼爱……眼看正一步步挣脱原身悲惨命运,难道一切都要断送在这里? 就在这时,那尊名为“黑石傀儡”的庞然大物,动了一下。 “咔嚓……嘎吱……” 它的动作异常缓慢,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与李照阳想象中即将到来的雷霆一击好像有些不一样。 “对、对了!”陆云彩小脸上骤然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她急促道,“这种上古造物,沉寂太久,核心重启,灵力贯通全身需要时间!现在正是它最迟钝的时候!我们还有机会!要想办法逃出去!” “逃?这四面都是铜墙铁壁,我们往哪儿……”李照阳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 四面墙去不了,头顶是封死的,脚下是实心的……不,还有一个方向! 他的目光死死盯向那黑石傀儡站立的地方——一个刚刚从地底升起的黑色平台。 平台与周围光滑的地面之间,存在着一条虽然狭窄的缝隙! 那条缝隙,对成年人而言或许根本无法通过,但他们两个都只有十岁左右,身形尚未长开,若是挤一挤……未必没有可能!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怎么能靠近这个傀儡而不被一拳打死。 对方动作再迟钝,但他们要是主动上去送,对方看起来也不是会手下留情的样子。 陆云彩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完了完了,本公……咳……我难道就要英年早逝在这里了吗?我还有好多想玩的地方,好多想吃的东西啊!” “别吵!我有办法。”李照阳深吸一口气,摸出了魏天理赠予的那枚手环。 “这是什么?”陆云彩好奇地问。 “别管是什么,”李照阳紧紧握住手环道:“但送我这东西的人告诉我,它能挡住长生境修士的全力一击。只有一次机会!” 陆云彩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 “嗯,拼了!”李照阳一咬牙,将手环套在右手腕上,顿时一股温厚沉凝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让他心中稍安。 “离我近一点,我们一起冲!”他说道。 陆云彩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豁出去的决绝,身体紧紧贴在李照阳的旁边,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猫。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下一刻,李照阳大喝一声: “就是现在——走!!” 话音未落,两人默契地将体内那点微末的灵力催动到极致,朝着黑石傀儡脚下的缝隙,亡命般冲去! …… 第44章 地下通道 黑石傀儡的拳头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砸下! 太快了,根本躲不开! 好在一开始两人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李照阳及时抬起右手,腕上手环光芒暴涨,瞬间撑开一个淡金色的光罩,将他们两人罩住。 “轰——!!!” 巨响震耳欲聋。 光罩剧烈摇晃,光芒明灭不定,死死抵住了那恐怖的拳头。 但也仅仅只是一息。 下一秒,手环“咔嚓”一声轻响,表面光华尽散,变得灰扑扑的。 光罩应声碎裂,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就这一瞬,够了! 两人几乎同时侧身,朝着平台下那道狭窄的缝隙拼命挤去。 衣服被粗糙的边缘刮得刺啦作响,但谁也没停顿。 缝隙后面不是实地,是空的! 两人一前一后,直直坠落。 “啊——!” “唔!” 四周一片黑暗。 李照阳只感觉到身上不断传来撞到坚硬凸起的剧痛。 他感觉自己像颗弹珠,在曲折的管道里被抛来甩去,骨头都快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后背猛地砸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咳……!”他眼前发黑,产生了一种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的错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还没等他喘匀,上方黑影一晃。 “哎呀!” 一个柔软却结实的“重物”不偏不倚,砸在他肚子上。 “呃!”李照阳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两人顿时滚作一团,在黑暗中狼狈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天旋地转。 耳边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还有自己咚咚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晕眩感才稍微退去。 李照阳感觉怀里有团温热在动,他下意识还搂着。 然后,一个低低的、带着点别扭和……羞恼?的声音钻进耳朵: “你……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李照阳:“……” 他瞬间清醒,心里一阵无语。 你害羞个泡泡茶壶!十岁的小丫头,毛都没长齐,男的女的有区别吗! 他没好气地手臂一松,把那团温热往外一推。 “谁想抱你!”他嘟囔着爬起来,浑身都疼。 这才有机会打量四周。 他们身处一个巨大的地宫。 穹顶高远,隐没在黑暗中,四周是粗壮得惊人的石柱,上面刻满了模糊的古老纹路。 空气阴冷潮湿,而头顶上方,隐约还能听到沉重的、令人心悸的脚步声和摩擦声,让人胆战心惊。 “此地不宜久留。”李照阳压低声音,陆云彩也用力点头,小脸上惊魂未定。 还好,这地宫不是死路。 正前方,一左一右,延伸出两条幽深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你选!”李照阳毫不犹豫,把选择权丢了出去。 倒不是他相信这小丫头的运气,他只是……单纯不相信自己的。 上辈子大大小小抽奖次数不少,但从来没中过。 陆云彩也没墨迹,小手指向右边:“这边!” 她抬脚就往右边通道走去。 可刚迈出一步—— “哎哟!” 她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李照阳皱眉看过去:“你又怎么了?” 陆云彩扶着冰冷的石壁,扭过头,脸上表情皱成一团,声音忽然变得委屈巴巴:“人、人家脚好像扭了……好痛。” 李照阳沉默了片刻。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丫头。 刚才逃命的时候不是挺利索?挤缝隙、滚下来也没听她喊痛,怎么一落地就娇弱起来了? 该不会是把头摔坏了吧?还是这黑漆漆的环境激发了什么奇怪的属性? 他叹了口气,认命似的转过身,半蹲下来,把不算宽厚的后背对着她。 “上来。” 身后安静了一小下,然后传来一声细如蚊蚋的回应: “……嗯。” 接着,一个轻轻的重量伏到了他背上。 …… 李照阳背着陆云彩,沿着通道,在黑暗中一直往前走。 四周静得吓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两人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 好在事先准备了照明符,但只能照出脚前几步,再往前就是一片吞没一切的黑。 这地方,已经彻底偏离原书的范畴了。 这个通道通向哪,谁都不知道。 李照阳心里有点发毛,只能一边走一边暗暗祈祷这条歪路可千万得通到宝库里啊…… 背上,陆云彩起初还有点僵,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在这片绝对的寂静里,她绷紧的神经莫名松了下来。 胸口紧贴着的后背,不算宽厚,甚至有些单薄,但很稳。 少年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他走路的节奏一起一伏,莫名让人安心。 这感觉……有点熟悉。 好像……很久以前,她很小的时候,父皇也曾这样背过她。 也是这么静,这么让人安心…… 这念头刚冒出来,陆云彩脸上“腾”一下就热了。 要死!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她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别扭地、偷偷地挺直了腰,想往后挪开一点点。 她一动,李照阳立刻就感觉到了。 “别扭了,”他喘了口气,没好气道,“本来就重,再乱动真背不动了!” “你胡说!我一点都不重!一点都不!”陆云彩立刻炸毛,大声反驳,但身体倒是老实停了下来,没再乱动。 时间在黑暗里被拉得老长。 就在李照阳觉得腿肚子都在打颤,怀疑这破道是不是没有尽头的时候—— 前面,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忽然冒出一点朦朦胧胧的微光。 “啊……前面有光!” 陆云彩率先发现,声音里压不住激动。 “知道了知道了,看见了。”李照阳嘴上应得平淡,心里却重重松了口气。 …… 第45章 别有洞天 那一点亮光越来越近,也越来越亮。 果然是一个出口。 李照阳不由自主加快脚步,从那狭窄的通道口钻了出去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外面是一个比之前那个空旷大厅还要庞大地下宫殿! 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上面似乎镶嵌着某种能发出微光的晶石,洒下朦朦胧胧的光辉,照亮了这片巨大的空间。 宫殿四周,是无数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大石柱。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环绕宫殿内壁的、连绵不断的一幅幅巨大壁画。 壁画保存得相当完好,色彩虽已斑驳黯淡,但线条和内容依然清晰可辨。 两人立刻被壁画吸引,一幅幅看过去。 壁画的内容似乎有连贯性。 起初,描绘的是浩瀚云海,云端之上,一个散发着威严光芒的身影,正双手托举着一座巨大的石碑,朝着下方奋力掷下! 下一幅,石碑坠落人间,大地震动。 一个人双臂高举,竟然稳稳接住了这座自天而降的石碑! 他脚下的土地龟裂,但他身躯挺直,宛如山岳。 再往后,壁画描绘了无数人聚集在那座石碑周围,参悟钻研。 随后,他们以那座巨大的天碑为核心,采集神金,运来灵木,开始建造一座巨大的黑色高楼! 无数小人如同蚂蚁般劳作,而那栋黑楼则在岁月中一点点拔地而起,最终与石碑融为一体,成为镇压气运、梳理天机的神圣之地。 “这是……”陆云彩看得入了神,小嘴微张,好半天才喃喃道,“传说上古时期,有仙人负天碑下界,启迪万民……我以前都是当故事听得。没想到……这天碑,还真是被人从‘上面’送下来的啊?” “从上面?”李照阳心头一动,抓住关键词,“下界?难道这个世界……还有‘仙界’存在?” 他来这个世界两年多了,从李家听到的、从各种渠道了解的修炼体系,最高似乎就到“圣境”。 从未听过有什么“飞升”、“仙界”的说法,好像这一界就是全部,与以前看过的那些动不动就破碎虚空、飞升上界的设定迥然不同。 陆云彩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说不准。但我曾在一本古籍里看到过一些零星记载。上面说,上古时期的修炼者,被称为‘练气士’,他们的道,和我们现在完全不同。” “如今我们修仙,锤炼肉身,凝聚真元,壮大元神,追求的是自身生命层次的不断超脱和延长。圣境修士,寿元可达两万余载,已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漫长了。” “但上古练气士,他们似乎不讲‘修己’,而讲求‘合道’。”陆云彩顿了顿,继续说道,“按那古籍的说法,他们认为天地万物皆有‘道’运行,风雨雷电是道,山川河岳是道,生老病死也是道。练气士的修行,不是向内挖掘自身潜力,而是向外去体悟。他们追求的不是个体的长寿,而是自身的存在方式、运转规律,能与某一条天地之道共鸣、同步,从而……借用天地之力,甚至与道同存。” 她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古籍里提到,若真能‘合道’有成,便是‘仙’,可不老不死,与日月同辉,天地同寿。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境界和存在方式。但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变故,这条‘合道’的路,好像突然就断了,‘仙’也成了绝响。之后的无数岁月,修炼体系才慢慢演变,成了我们现在这样,专注于修持自身的道路。” 李照阳听得怔住了。 原来还有这么一说! “与日月同辉,天地同寿……”他重复了一遍,这格局,这目标,确实比现在“只”活几万年的圣境要宏大飘渺得多。 也难怪如今没人提仙界、飞升了,路都断了,还飞升个啥? 仔细想想,这也是现实世界的合理之处。 其历史之悠久、背景之宏大、变迁之复杂,怎么可能被一本以“女主角”为中心的百合完全概括?没写的空白和背景,才是真实世界的辽阔所在。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还趴在自己背上、正皱着眉努力回忆的陆云彩,由衷地夸了一句:“小丫头,没想到懂得还挺多!小看你了。” “那是~”陆云彩下意识地一扬下巴,小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骄傲,但随即又皱起眉,用指头戳了戳李照阳的肩膀,“喂!什么小丫头小丫头的,难听死了!我们……我们现在也算一起共患难过了,你叫什么名字?” 李照阳侧过头,瞥了她一眼:“你不知道问别人名字之前,先报上自己的名字是基本礼貌吗?” 陆云彩一噎,随即哼了一声:“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本……本小姐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她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道: “陆云彩。” “嗯?”李照阳脚步微微一顿。 “没听清楚吗?”陆云彩以为他没听清,凑近他耳边,一字一顿,更加清晰地重复道: “本小姐的名字,叫做陆、云、彩!” …… 第46章 你的名字 李照阳当然听清楚了。 他发呆,不是没听清,是因为这名字——他听过! 不过是在另一个人的回忆中!原书里,大昭仙朝唯一的公主,女主的后宫之一,陆云汐,曾有过一段专门描写她过往的回忆篇章。 那位高傲的长公主,内心最深处藏着一个早夭的妹妹。很多年前就已经离世了的、让她至今难以释怀的亲妹妹。 那个妹妹的名字……就叫陆云彩! 李照阳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拔凉拔凉的。 陆云彩离世的原因……该不会就是这次“寻宝”,就栽在这天机阁宝库里了吧?! 这么一想,之前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好像全对上了! 如果陆云彩真的死在这里,大昭仙朝必定会发疯一样掘地三尺地找!最终找到这地方,发现自家公主早已香消玉殒……悲痛震怒之下,将宝库搬空泄愤,再把那黑石傀儡砸个稀巴烂,完全合情合理!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原身进来时,宝库是空的,机关人是坏的。 这……这特么是死局预告啊! 背上的陆云彩见他半天没吭声,身体似乎还有点僵,心里也不由“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他这反应……该不会听过我的名字吧?不应该啊!宫里对外一直宣称我是“闵星公主”,真名极少在外流传,普通人根本不知道…… “李照阳。” 就在她心里七上八下,开始胡乱猜测时,前面的少年忽然开口了,声音听起来有点闷闷的,但吐字清晰。 “嗯?”陆云彩一愣。 “李照阳。” 少年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恢复了平常,“我的名字。” …… 两人互相通报了姓名,随后同时陷入沉默。 李照阳想的是,既然陆云彩是死在这里的,那后面还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等着两人。 不过,也有可能陆云彩直接就死在之前那个黑石傀儡手上了,但总而言之,现在也不能大意。 陆云彩这边,这是有些莫名的害羞。 从小到大,她还没有过异性的朋友,甚至别说异性了,就算平时能平等相处的,也只有姐姐陆云汐而已。 虽然一开始两人互相猜忌,各怀心思,但刚才经历这些,她也看明白了,这家伙嘴有点欠,但心不坏。 刚才那种绝境,他要是真想丢下她,早丢了。 不过两人很快整理好心情,毕竟现在还身陷囹圄,找到出口才是正经。 这地宫大得离谱,但好在不是全封闭的。 正前方,就有一扇极为高大、紧闭的宫门,门扉上刻着云纹兽形,给人一种沉重古朴的感觉。 “往那里走。”她指了指宫门。 “嗯。”李照阳也看到了,背着陆云彩朝那扇巨大的宫门走去。 宫门虽大,却意外地并不沉重,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后是一条宽敞的通道,墙壁光滑,同样有微光照明。 走过通道,眼前又是一个宫殿。 这个宫殿比之前那个放壁画的小一些,格局也更简单。 最引人注目的是,宫殿正中央的一个石台上,斜插着一把连鞘的古剑。 剑鞘呈暗青色,上面有简单的流云纹路,虽然蒙尘,但依然能看出材质不凡。 剑柄古朴,没有过多装饰,却自有一股沉静锋锐的气息透出来。 李照阳走近,将剑拿起来。 入手微沉,拔出一截,剑身如秋水,寒光凛冽,隐约有灵性流转。 确实是把好剑,他虽然不懂鉴别,但凭感觉至少是七品以上的灵器。 他欣赏了两眼,手腕一翻,把剑递给了背上的陆云彩。 “嗯?”陆云彩一愣,下意识接住,“你不要?” “我已经有了。”李照阳回答得很干脆。 原书里,即便那个无恶不作的原身,紫苑也始终没有辜负原身,一直陪伴,直到被女主斩断。 所以穿越过来,继承了这把剑,李照阳也从没想过要换。 而且就算抛开这些因素,紫苑与他功法契合,未来潜力巨大,更没必要见异思迁。 “真的给我?”陆云彩眼睛亮晶晶的,看了看手里的古剑,又看看李照阳,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喜滋滋地把剑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你人还怪好的嘞!放心,等下要是真找到天机阁的宝库,里面的东西让你先挑一件!我说到做到!” “嗯。”李照阳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暗笑。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小丫头还算上道。 两人没再多停留,穿过这个宫殿,走向对面另一扇敞开的小门。 门后,又是一个宫殿。 这个宫殿看起来比之前那个放剑的还要空荡,四壁光滑,中间什么都没有,乍一看像是走到了死胡同。 陆云彩却忽然“咦”了一声,语气带着惊喜:“快看墙上!” 李照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对面那面光洁的墙壁上,刻画着一幅极其庞大、复杂、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的—— 地图! …… 地图线条繁复,用某种暗金色的颜料勾勒,虽然历经岁月,但依然清晰如新。 上面有山峦的起伏,有河流的走向,有城池的标记,还有许多看不懂的古老符号和注释。 这并非如今玄瀛大陆已知的任何地域图。 地图的中心,是一座极其巍峨、标注突出的黑色楼阁。 不用想这应该就是上古时期的天机阁。 而以天机阁为中心,又有无数细线辐射出去,连接着地图上各个区域,有些线上还标注着小小的刻度,似乎代表着距离或其他什么东西。 陆云彩看得入了神,小嘴微张,手指无意识地在李照阳肩膀上轻轻划动,仿佛在临摹那些线条。“这……这好像不只是地图。” “嗯?”李照阳也眯起眼仔细看。 “你看这些连接线,还有这些符号,”陆云彩指着几处,“这更像是一种……脉络图,比如气运?灵脉?甚至是空间节点?” 她越说越觉得可能,语气激动起来:“如果天机阁当年真的以梳理天下气运、勘定天机为己任,那他们测绘的,就绝不仅仅是山河地理那么简单!这张图……说不定标注了玄瀛大陆某些根本性的‘节点’和‘流向’!” 李照阳心头一震。 要真是这样,这张图的价值,恐怕远超一件九品灵器! 这是触及世界底层规则的秘密! 不过他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他又没有争霸天下的想法,当务之急,是先怎么出去。 他视线迅速滑过这张价值连城的地图,朝着其他几面墙望去,果然又在对面的墙壁上看到另一幅地图。 这份地图则是小得多,标注着阁楼、宫殿,应该就是天机阁的地图。 他细细观看,试图在地图上寻找熟悉的建筑,很快陆云彩也反应过来,转过头和他一起看,娇小的下巴放在他的头顶。 “能找到我们现在的位置吗?”李照阳问道,这种事他确实不怎么擅长。 陆云彩皱眉,努力辨认:“我们现在应该在地底……看,那里,那栋最大的楼阁的下方,就是我们掉下来的位置。” 她手指沿着一座巨大的阁楼上面往下移动。 “那这里!应该就是我们刚才走的那个通道!”陆云彩语气肯定了些,“然后一路向右……” 李照阳精神一振,努力去看陆云彩指地方位,果然隐隐有些熟悉:“那我们现在在图上哪?” “这!”陆云彩凌空一指,兴奋道:“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只要再穿过三个宫殿,就能绕过最开始进门的那个房间!” …… 第47章 东窗事发 两人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三个宫殿,样式都差不多。 第一个里面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零件,有的像齿轮,有的像轴承,还有许多完全认不出的结构,散落一地,蒙着厚厚的灰。 陆云彩只看了一眼就没了兴趣。“都是坏掉的机关残件,没用。” 第二个宫殿更彻底,四壁空空,地面光洁,干净得连粒灰尘都找不到,名副其实的“空荡”。 直到走进第三个大殿。 殿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块石头。 石头约莫半人高,通体灰扑扑的,表面粗糙,看不出材质,形状也极不规则,就像从哪座山上随手掰下来的一块普通山岩,扔在了这宏伟的地宫里,显得格格不入。 李照阳心里嘀咕,这地方放块石头是几个意思? 他走近,伸手摸了摸。 入手竟有些温热,像晒了太阳的暖玉,但除此之外,毫无灵气波动,也看不出任何神异之处。 就在他手指触及石头的瞬间,异变突生! 他右手腕上,魏天理将军赠送的那枚“不动如山”手环,忽然毫无征兆地发起热来! 李照阳一惊,低头看去。 只见那原本因挡下黑石傀儡一击而光华尽散、变得灰扑扑的手环,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光泽!黯淡的银色重新变得明亮,表面那些古朴的纹路也再度清晰,甚至比之前更添了几分内敛的厚重感。 而那块灰石头,温度则在迅速流失。 等到手环彻底恢复如新,银光流转时,石头已经变得冰凉一片,和摸到普通山岩再无区别。 “咦?” 李照阳轻咦一声,心里又惊又喜。 没想到这貌不惊人的石头,居然是个“充电宝”! 而且还能这样自动充电? 这下自己相当于又有了一张底牌。 李照阳顿时兴奋起来。 他忍不住温柔地抚摸了一下石头,随后试着用力推了推,石头纹丝不动,仿佛生根长在了地上。 他又拿出储物袋尝试收取,袋子毫无反应。 看来这石头和自己就这点“充电”的缘分了,带是带不走的。 他有点惋惜地叹了口气。 “你叹气干嘛?” 陆云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刚才在观察大殿角落,没注意李照阳这边的动作。 李照阳回过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块石头……嗯,挺有缘的,想带走研究研究。” “一块破石头要它干嘛?”陆云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小手指向大殿对面另一扇敞开的小门,“快走啦!按地图,前面应该有个升降机关,能直接上去,绕过最开始那个要命的大厅!” 两人走出这最后一个宫殿。 门外果然是一个不大的圆形石室,中央有一个同样圆形的石台,刻着简单的纹路。 “就是这里!”陆云彩语气肯定。 李照阳背着她走上石台,刚站定,正琢磨这玩意儿怎么启动—— 脚下石台微微一震,紧接着便稳稳地、无声无息地开始向上升去! 上升速度不快,但极其平稳。 李照阳心里松了口气,对背上这小丫头的博学再次感到佩服。年纪不大,懂得是真不少。 从掉进这地宫,穿过壁画殿,拿了古剑,看了神秘地图,又经过三个空荡或古怪的宫殿,再到此刻脱困在望……不知不觉,好几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地宫里不见天日,时光流逝都变得模糊。 两人谁也不知道,就在他们于这上古秘境中摸索、寻路、甚至遭遇生死危机的这段时间里,外面那座悬浮于九天之上的神都,因为他们的“失踪”,已经快被人翻过来了。 …… 时间稍稍倒退。 就在李照阳和陆云彩前一后溜进秘境后不久。 乌老总算向城防军证实了自己的身份,带着满身低气压,以最快速度回到了李重楼处。 大厅内,李重楼正与老友魏天理叙旧。 乌老甚至没顾上全礼,便语速极快地将事情经过说了。 “你说什么?!”李重楼手中的茶杯“咔嚓”一声,被捏出一道细微裂痕,茶水半点未洒,但他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 魏天理也坐直了身体,神色凝重。 “少爷用了调虎离山,属下无能,被他骗过去了。”乌老低下头,声音发沉。 “他最后的位置在哪?”李重楼猛地站起,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瞬,厅内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在城西一家书斋。” “天理兄,事急从权!”李重楼对旁边魏天理道。 “跟我来!”魏天理毫不废话,大手一挥,当先化作一道流光掠出府邸。 李重楼与乌老紧随其后。 三人很快来到书斋旁,魏天理毫无保留地释放出神识,迅速扫过周围每一个角落。 天枢城“禁止外放神识”的律令,在这一刻形同虚设。 城卫军有所感应,但在察觉到神识主人的身份后,纷纷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随后,魏天理又主动联系了附近的城防军。 很快,线索被找到。 李照阳雇佣马车的地点、车夫、下车的准确位置…… 最终,所有痕迹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天机阁旧址。 李重楼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那小子……是故意的!”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李重楼甚至开始反思,这些年,他和千雅是不是太溺爱这孩子了? 本以为经历坠湖后这两年沉稳了不少,结果是在这儿憋着大招呢! 等找到人,非得狠狠揍一顿屁股不可! 李重楼暗自咬牙。 …… 几乎同一时间,皇宫深处。 目前还是大公主的陆云汐忽然对自己把妹妹关在宫殿里这件事……心生了一点愧疚。 毕竟妹妹平时就很跳脱,是闲不住的性子。 于是她端着一碟精致的点心,又回到陆云彩所在的那处宫殿。 “云彩,姐姐给你拿了你最爱吃的……” 话卡在喉咙里。 宫殿里空无一人,窗户从内锁死,唯有床幔轻轻晃动。 陆云汐心里“咯噔”一下。 …… 片刻后,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碟子摔在地上,灵果滚落一地。 ……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人皇耳中。 人皇陆云飞正在批阅奏章,闻讯笔锋一顿,一滴浓墨污了奏本。 他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了笔。 下一瞬,无形的威压笼罩了整个皇宫,所有人心头一凛。 彻查很快开始。 效率高得可怕。 陆云彩近期翻阅过的所有古籍被找出,寝宫内那条隐秘的、连陆云汐都不知道的古老密道被迅速发现…… 找女心切的人皇甚至在哼了一声“胡闹!”以后,选择了亲自前往天机阁旧址寻女。 …… 于是,天机阁废墟前。 两拨人马几乎前后脚赶到。 一边是脸色铁青的李重楼,身边跟着神色严肃的魏天理和垂首的乌老。 另一边,气氛更加凝滞。 身着常服却难掩尊贵气度的陆云飞负手而立,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怒意,陆云汐跟在他身侧,俏脸发白,紧紧攥着拳头。 两位父亲,一位圣境巅峰的仙朝人皇,一位准圣境的家主,在这片破败的废墟前碰了面。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魏天理连忙上前,低声向陆云飞快速说明情况。 李重楼深吸口气,压下心中对儿子的怒火和担忧,上前一步,向陆云飞行礼:“李重楼见过陛下。犬子顽劣,私自溜出,踪迹似乎也指向此处。” 陆云飞摆了摆手,此刻没心情计较虚礼,沉声道:“李卿不必多礼,朕那不成器的女儿,恐怕也溜到了这里。当务之急,是找到人。” 目标一致,两拨人马立刻合为一处。 仙朝的宫廷禁卫,加上魏天理调来的部分城卫军,将天机阁废墟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起来,开始进行地毯式搜索。 废墟范围不小,但在这等阵容面前,很快就被翻了个底朝天。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找到。 “怎么可能……”陆云汐的声音带着颤音。 李重楼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自己儿子到底跑哪儿去了? 陆云飞的脸色也越发阴沉,圣境巅峰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反复冲刷着这片区域,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常。 依然一无所获。 就在众人心不断下沉时,李重楼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废墟深处的一座残破石塔。 塔身斑驳,顶端似乎有一小块区域颜色略新? 他身影一闪,已出现在塔顶。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块厚重的石板,以及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石碑。 李重楼的目光扫过四周,忽然,他瞳孔微微一缩。 在石碑基座旁,那积着薄灰的地面上,有一个小小的脚印。 …… 第48章 满目玲琅 石台平稳攀升,将毫不知情即将挨揍的两人,带离了幽深的地底。 最终,它停在了一个面积不大的房间中。 位置果然绕过了最初那个要命的空旷大厅。 因为,就在墙的另一面,沉重脚步声,正在缓慢而有规律地响动,听得两人头皮发麻。 两人大气不敢出,李照阳踮着脚,无声地快速远离那堵墙。 好在,预想中黑石傀儡破墙而入的可怕场景并未发生。 那脚步声始终在墙的另一侧徘徊,似乎只想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房间的一侧有一个宽敞的通道,两人顺着通道往里走了几十步,眼睛齐齐一亮。 因为就在他们面前,一扇极为高大的木门,静静矗立在通道尽头。 门扉古朴厚重,透着岁月的气息。 “如果地图没错的话,就在里面了!”陆云彩的声音难掩兴奋,“放我下来!” 李照阳依言将她放下,随口问了句:“你脚好了?” “嗯……好了。”陆云彩点了点头,眼神有点飘忽,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早就不怎么疼了,只是……只是趴在人家背上太舒服太安心,她有点舍不得下来。 她连忙将这点小心思藏好,两人默契上前,同时深吸口气,随后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开的刹那,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扑面而来! 随后,两人就被门内的景象震得呆立当场。 穹顶高悬,四壁镶嵌着能自动发光的明珠。 而房间之内—— 左侧,是真正意义上的“灵石山”!无数切割完美的上品灵石堆积在一起,闪烁着令人心醉的晶莹光泽,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右侧,一排排玉质架子整齐排列,上面摆放着数不清的玉瓶、玉盒。 光是空气中弥漫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就让人精神一振,显然都是品阶不低的灵丹妙药。 正前方,靠墙立着数十个高大的多宝格,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灵器。 刀枪剑戟、钟鼎印镜……无一不流光溢彩,散发着强弱不一的灵力波动,甚至有几件被单独放置在更高处的水晶罩内,光华内敛,气息深沉,恐怕是传说中的九品至宝! 毫不夸张地说,这就是一座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的巨大宝库! 陆云彩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倒映着满室宝光。 她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回过神,开心地原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发财了发财了!哈哈哈!”她忍不住笑出声,但很快想起什么,强行绷住小脸,转过身,用力拍了拍还在愣神的李照阳的肩膀。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小脸微扬,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豪气干云,“这些东西,咱们一人一半!说好的,第一件让你先挑,本……本小姐决不食言!” “那我就不客气了。”李照阳回过神来,脸上露出笑容,苍蝇搓手。 然后,在陆云彩期待的目光中,他看都没看那堆积如山的灵石,没看那琳琅满目的丹药,也没看那宝光四射的灵器架。 他径直走向光秃秃的、什么宝物都没摆放的侧面墙壁,伸出手,开始仔细地摸索、敲打起来。 “???” 陆云彩脑袋上冒出几个大大的问号。 “喂!李照阳!”她几步跑过去,扯了扯他的袖子,满脸不解,“你在干嘛?那么多好东西你不挑,摸墙干什么?” “啊?”李照阳头也没回,随口敷衍道,“话本里不都这么写吗?真正的宝贝,肯定藏在暗格里。” “暗格?”陆云彩眨眨眼,歪头想了想,“有道理!” 她立刻被这个说法说服了,兴致勃勃地挽起袖子:“那我和你一起找!” 两人不再理会满室光华,开始分头在光洁的墙壁上仔细摸索、敲击,侧耳倾听回响的差异。 宝库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敲击声和两人的呼吸。 没过多久—— “李照阳!快过来!”陆云彩带着惊喜的低声呼唤从另一侧墙边传来。 李照阳心头一跳,立刻转身快步走过去。 只见陆云彩正蹲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前,小手按在一块略微凸起的墙砖上,小脸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 “这里!”她压低声音,指着那块墙砖,“你听!” 她屈起手指,在那块墙砖上轻轻敲了敲。 “咚、咚。” 声音空洞,带着明显的回响。 和敲击其他实心墙体时的沉闷声响,截然不同。 …… 第49章 拼图到手 两人先是摸索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开关,随后对视一眼—— “挖!” 陆云彩率先从旁边多宝格上抄起一把像短柄矿镐的灵器,李照阳也顺手抄起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剑。 也不管是什么品阶、有什么特性,两人抡起家伙就朝那面发出空洞回响的墙壁狠狠凿去! “哐!哐哐!” 灵器就是灵器,远比凡铁锋利坚固。 墙壁虽然坚硬,但在两件灵器的奋力开凿下,碎石纷飞,很快就被挖开一个大洞。 后面果然别有洞天——一个只有外面宝库十分之一大小的石室。 李照阳心跳瞬间加速! 就是这里!原书里描述的那个隐藏暗室! 两人弯腰钻进去。 石室不大,一眼就能看全。 里面只有三个简单的石台,呈品字形摆放。 其中两个石台雕龙刻凤,纹饰繁复精美,一看就逼格极高。 其中一个上面静静放着一个羊脂白玉瓶,温润生光。 另一个上面则是一枚造型古朴雅致的凤头发钗,钗身流溢着淡淡的七彩霞光,一看就非凡品。 而第三个石台……就朴素得有点寒酸了。 就是一块灰扑扑的方石,上面随意丢着一张同样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玉符,边角甚至有些磨损,像极了被人随手扔在这里的垃圾。 陆云彩的大眼睛一下子就粘在了那枚霞光流转的发钗上,挪都挪不开。 但她还记得自己的承诺,用力清了清嗓子,小手一挥,努力做出大方的样子: “说好让你先挑,快选吧!” 李照阳心里暗笑,故意慢悠悠地踱步,先是走到玉瓶前看了看,又踱到发钗的石台前,停下脚步,伸手似乎要去拿。 陆云彩的小脸瞬间绷紧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微抿起,那想说什么又强忍着、眼巴巴的模样,可怜极了。 李照阳差点没憋住笑。 他佯装叹了口气,收回手,转身走到那个最朴素的石台前,一把抓起那张灰扑扑的玉符。 “我就选这个吧。”他语气平淡。 但心里却兴奋地差点呐喊出来,道爷我成了! 外挂最后一块拼图,get! “那我就选这个了。”另一边,陆云彩见他没有拿发钗,顿时长长松了口气,小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将凤头发钗从石台上拿起,爱不释手地把玩。 但紧接着,她看到李照阳手里那张灰不溜秋的玉符,又皱起了秀气的小眉头,感动地说道: “喂,就算你想把发钗让给我,也不用随便拿个垃圾吧?这也太委屈自己了。” 她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李照阳手里的玉符,撇撇嘴:“就这……我看八成是以前进来的人用了什么符箓,顺手把用废的符基丢这儿了,忘了带走。”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里过意不去,又拿起旁边石台上那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瓶,不由分说塞到李照阳空着的那只手里。 “这个也归你!别说本小姐占你便宜。” “老板大气!” 李照阳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含泪将玉瓶收下。 但就在三个石台上的东西都被取走的瞬间—— “轰隆!” 整个宝库,猛地一震! 头顶簌簌落下灰尘,四周墙壁开始扭曲变形。 陆云彩吓得一哆嗦,连忙把发钗收进储物袋,紧张地看向李照阳:“你、你看的那些话本里,有没有说拿了宝贝之后,这是什么情况啊?” “这还用看话本?”李照阳脸色一变,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快出去!这地方多半要塌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更大的震动传来,墙壁上开始出现裂纹,大块大块的装饰和砖石开始剥落、坠落。 陆云彩还心疼地回头看了眼那堆积如山的灵石和满架子的灵器。 “以后喊人来挖!先保命!”李照阳不由分说,拽着她就往外冲。 两人险之又险地冲出宝库大门,跑进外面那条通道,背后的轰鸣声和坍塌声不绝于耳。 他们一口气冲回之前那个有上升平台的圆形石室,刚想喘口气—— “咔嚓……轰!” 这个石室的墙壁,竟然也开始龟裂、剥落! “还来?!”两人头皮发麻,转身就想朝平台上跑。 这个时候哪怕回到地宫,都比继续待在这里安全。 然而,还没等他们迈开步子——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石室一侧的墙壁猛地向内倒塌下来!烟尘弥漫,碎石乱飞。 两人站立不稳,几乎同时坐倒在地。 而在弥漫的尘土中,一个高大的轮廓,在两人不远处,缓缓开始浮现。 …… 第50章 美丽的误会 “快逃!” 李照阳想也不想,一把抓住旁边还在发愣的陆云彩,拖着她就往身后的通道里冲! 那从烟尘中显现的巨大黑影,除了墙另一边的黑石傀儡还能是什么?! 回去的路被它堵死了,平台那边肯定过不去。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通道另一头刚刚坍塌的宝库,或许还没完全堵死,能让他们钻进去暂避。 陆云彩也猛地回过神来,小脸煞白。 她丝毫不敢指望那点烟尘能挡住那鬼东西的“视线”。 两人转身,使出吃奶的力气往通道深处狂奔。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骤然加速! “咚!咚!咚!” 恐怖的压迫感瞬间逼近。 陆云彩甚至能感觉到脑后传来的恶风。 躲不开了! 所有的闪避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差距面前,都毫无意义。 永别了,姐姐,我以后再也不不听你的话了。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 就在这时,旁边的李照阳则是狠狠一咬牙。 他心中无比庆幸——多亏了地宫里那个“充电宝”石头! 手腕上,手环的光芒瞬间激发! 他一把将身旁闭目等死的陆云彩用力搂进怀里,同时拧腰转身,用自己的后背,迎向了那撕裂空气的恐怖拳头! “轰——!!” 淡金色的光罩一闪即逝,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撞在李照阳背上。 “噗!” 他喉头一甜,但硬是憋住了那口血。 虽然挡住了这一拳恐怖的力量,但这一拳的余波还是让他受了一些内伤。 但借着这股巨大的冲击力,他死死抱住怀里娇小的身躯,两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重重“砸”回了漆黑的通道深处,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咳咳……”李照阳眼前发黑,后背火辣辣地疼,余波都这么恐怖,这一拳真打实了,效果恐怕不亚于二向箔。 他刚想开口对怀里的陆云彩说句话—— “砰!” 头顶上方,一块松脱的、不算太大的石块,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他后脑勺上。 闷响在狭窄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呃……” 李照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眼前彻底一黑,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前倒去。 …… 另一边,陆云彩感觉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搂住,从绝望中回过神。 但她还没来得及羞涩,就听见背后传来少年压抑的闷哼。 下一秒,天旋地转,两人被一股巨力狠狠推进通道。 她脚下一软,被李照阳带着跌倒在地。 几乎同时—— “轰隆隆——!!!” 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和坍塌声!整个通道剧烈摇晃,大大小小的石块、砖木如同雨点般砸落!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陆云彩惊恐地缩起身体,死死闭着眼。 不知过了多久,崩塌的声音渐渐停息。 呛人的尘土味弥漫在狭窄的空间里。 陆云彩颤抖着,小心翼翼睁开眼。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但凭借身体的感觉,她知道,自己和李照阳被埋住了。 幸运的是,几块较大的断裂石梁和石板,在塌方中恰好形成了一个三角结构,给他们留下了一个勉强能容身的、极其狭小的空间。 不幸的是…… “李、李照阳?” 她声音发抖,伸手在黑暗中摸索。 指尖最先触到的,是少年温热却软塌塌毫无力道的身体。 他就倒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陆云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颤抖着手,顺着他的肩膀往上摸,想拍拍他的脸。 手指却触到一片黏腻、温热的液体。 湿漉漉的。 即使在绝对的黑暗中,陆云彩也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 血。 这个认识才不过几个时辰,一路上吵过嘴、斗过气,也一起逃过命、分过宝的少年…… 这个在最后关头,用身体护住她,硬接了黑石傀儡一拳的少年…… 他……他被打死了? 为了救她,被打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戳进了陆云彩心里。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机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呜……” 细微的啜泣声,在死寂的黑暗废墟中响起。 紧接着,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呜咽。 “呜呜呜……李照阳……你醒醒啊……” “你别死……你别吓我……呜呜呜……” 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灰尘,留下冰凉的痕迹。 ……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云彩哭得没力气了。 抽泣声才渐渐低下去。 她胡乱抹了把脸,手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灰尘。 她慢慢爬过去,紧紧挨着那个软软倒在地上的少年身边。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李照阳的上半身扶起来,笨拙地搂进自己怀里。 少年的头无力地靠在她肩上,很沉。 血腥味混合着尘土味,钻进鼻腔。 陆云彩呆呆地坐着。 她忽然想起,自己还被埋在这废墟底下。 外面,那个可怕的黑色大块头肯定还在徘徊。 她和李照阳,可能……再也出不去了。 这本该是件很悲惨的事。 可奇怪的是,她心里却一片平静。 甚至不再害怕死亡本身了。 因为她知道,就算真的死在这里,埋在这冰冷黑暗的地下,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还有个人,宁愿用命去保护她的人,就在她怀里。 他会陪着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陆云彩苍白的小脸上,忽然莫名地有点发烫。 心里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意。 难道……这就是姐姐偷偷藏起来看的那种话本里写的……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正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 怀里那个一直毫无声息、软绵绵的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 第51章 且再等等 秘境外,塔顶。 李重楼收回手,眉头紧锁。 他刚刚再次尝试,浑厚的真元灌注双臂,几乎用尽全力,那厚重的方形石板被强行撬起了一角,但也就仅此而已。 石板下方仿佛有无形的力量,他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巨力如同泥牛入海。 他摇了摇头,看向一旁神色沉凝的陆云飞,沉声道:“陛下,这石板材质古怪,能自行吸纳、化解真元冲击。以我之力,撼动一尺,已是极限。” “李卿退下,让朕来吧。” 陆云飞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他上前一步,站在石板前,并未摆出任何架势,只是平平伸出一只手,按在冰冷的石板边缘。 下一刻—— “嗡……” 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但以陆云飞手掌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力量悄然弥漫。 空气仿佛凝固、塌陷,光线微微扭曲。 无穷的气势在这个小小的房间中升腾,李重楼和魏天理尚能勉强适应,但旁边修为稍弱的侍卫却觉得心脏骤然一紧,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连呼吸难以进行! 那是源自生命层次的本能恐惧,是面对能轻易毁灭一方天地的伟力时,发自内心的战栗。 随后,陆云飞的手掌,缓缓向前推动。 “咔…咔咔……” 石板发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声响。 在那股沛然莫御的绝对力量下,它终于向一侧缓缓挪开! 一尺、两尺…… 当石板被推开足够一人通行的缝隙时,忽然有一层什么东西像泡沫一样被戳破了,随后石板下方露出了深不见底的幽暗通道。 陆云飞收回手,周身那令人心悸的力量感瞬间敛去无踪,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步便踏入了通道之中,身影被黑暗吞没。 “陛下!”李重楼连忙跟上,身形一闪也投入其中。 旁边几名反应过来的宫廷侍卫刚要上前,一道魁梧的身影已挡在通道口,正是魏天理。 “这里面情况不明,你们在此守候便是,免得到时候下去了,遇到危险还要麻烦陛下分心保护你们。” 侍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恭敬退开,将入口牢牢守住。 …… 秘境中。 陆云飞与李重楼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松软的土地上,空间波动在他们身后缓缓平复。 李重楼环顾四周苍翠古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上古天机阁废墟之下,竟还藏着这样一处独立秘境……”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只是不知道,阳儿是从何处得知此地的。” 另一边,陆飞羽听到李重楼的话后,竟然难得卸下了人皇的威仪,语气里同样带上了一丝身为人父的无奈与感慨:“我家那个,又何尝不是如此。” 在这一瞬间,两个同是为顽劣子女头疼的父亲之间,竟然多了分同病相怜的意味。 紧接着,两人不再多言,浩瀚如海的神识瞬间铺展开来,笼罩了整片不算辽阔的秘境。 几乎同时,他们的目光锁定了秘境中心——那座静静矗立的黑色楼阁。 下一刻,光影微晃,原地已失去两人的身影。 再出现时,他们已并肩站在了黑楼那紧闭的漆黑大门前。 李重楼当先一步,伸手推向大门。 “吱呀——” 门开。 几乎在门开的刹那,门内黑暗中,一点暗红光芒骤然亮起! 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带着沉闷的风压,朝着门口两人猛扑而来! 正是那黑石傀儡! 李重楼面色不变,甚至连脚步都未停。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那扑来的黑影,凌空虚虚一按。 “嗡!” 扑至半途的黑石傀儡,仿佛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墙壁,猛地僵在半路! 随后,它周身幽蓝的符文剧烈闪烁,关节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暗红的“眼”光疯狂明灭,却连一寸都无法再前进。 李重楼眼神微冷,按在空中的手,五指缓缓收拢,捏成拳。 “咯吱……咯嘣!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黑石傀儡庞大的身躯竟然开始变形、收缩!符文寸寸熄灭,金属外壳扭曲碎裂,内部的精密结构被蛮横地碾成一团。 短短两息,一丈多高的威武傀儡,已然变成了一团直径不过数尺、坑坑洼洼的漆黑金属球,“哐当”一声砸落在地,滚了几滚,停在墙角,再无半点声息。 陆云飞自始至终未看那傀儡一眼,他的目光已越过空旷的大厅,投向更深处。 直到此时,他才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地点评:“上古天机阁的守门傀儡,倒还有些意思。” 忽然,他眸光一沉:“里面有闵星的气息!” 两人不再耽搁,身形化作两道流光,瞬间穿过空旷大厅,循着那微弱却清晰的气息,来到了已然塌陷大半、被乱石堵死的宝库通道入口前。 随后,无论是陆云飞还是李重楼,在站定的瞬间,紧绷的神色都不由自主地缓和下来。 因为,在他们远超常人的感知中,那堆冰冷的废墟之下,两道旺盛的生命之火,仍然在顽强地跳动着。 …… 随后,李重楼当即就要上前破开碎石,将人救出。 他脚步刚动,一只手却轻轻搭在了他肩膀上。 “李卿,且再等等。” 李重楼疑惑地转头,却见这位一向威严沉静、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皇陛下,此刻唇角竟微微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更让李重楼心头一跳的是,陆云飞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正闪动着一丝……奇怪的光芒。 这个眼神他无比熟悉! 因为徐千雅每每听到什么有趣的坊间八卦时,就是这副神情! 李重楼嘴角抽了抽。 自己好像……无意间窥见了人皇陛下某些不为人知的小爱好? 不过,经陆云飞这么一拦,他自己也按捺不住好奇心,不由跟着竖起了耳朵,将神识感知凝聚在那片废墟之下,细细探听。 而废墟下面,似乎正爆发着一场小小的争执。 其中一个声音,毫无疑问是他家那个不省心的儿子: “喂……我说,你能不能别挤这么近?这边很热……” 然后一个女孩软软的声音:“嘻嘻……人家喜欢嘛,而且这里本来就很窄啊。” “你胡说!你那边明明还有地方!往那边挪挪……” “李照阳。” “嗯?” “笨蛋!呆子!最讨厌你了!” …… 第52章 你后悔吗 听着废墟下传来的、自家儿子那明显带着嫌弃的声音,李重楼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了僵,尴尬不已。 他转过头,正想替自家这个不懂事的臭小子向陛下赔罪几句—— 却见人皇陆云飞非但没有不悦,反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卿,以后无事,可多来神都走动走动。” 陆云飞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那堆废墟,又回到李重楼脸上,“说来,你们李家,亦是上古‘根源家族’之一。你我两家功法,想来也能互相印证一二。” “根源家族”四个字入耳,李重楼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抬眼,迎上陆云飞平静的目光,随即垂下眼帘,恭敬应道:“是,陛下。” 根源家族。 这个称谓,早已沉埋于漫长岁月,几乎无人提起。 上古时期,仙人负天碑降临此界,启迪万民,建立天机阁,梳理寰宇气运。 当时,有十二个家族追随仙人,共同参与修筑了那座沟通天地的核心黑楼。 因这份“从龙之功”,这十二家族得以分享更多天道气运垂青,从此族运昌隆,英才辈出,被后世称为“根源家族”。 他们是玄瀛大陆最初、也是最核心的“奠基者”与“分享者”。 时光荏苒,上古天机阁早已化为历史尘埃,除了这些家族自身,世人早已忘却了那些曾经煊赫无比的古老姓氏。 后来逐鹿天下,最终定鼎江山、登临人皇之位的陆家,自然也是这十二家之一。 非要比喻的话,这十二家,算是玄瀛大陆这片“天地”最原始的股东。 而李照阳和陆云彩之所以能顺利进入这片秘境,还有个必要非充分条件,那就是身具十二家根源血脉之一。 …… …… …… 废墟之下,那个被乱石封住的狭小空间里。 两个完全不知道自家家长已经近在咫尺、甚至听完了他们全部“悄悄话”的少年少女,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陆云彩,”李照阳忽然压低声音,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有没有觉得……外面那个傀儡的脚步声,好像……有阵子没响过了?” “诶?”陆云彩愣了一下,仔细听了听,外面只有一片死寂。“好像是哦……不过,说不定是它走累了,想停下来歇会儿呢?” “……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信吗?”李照阳无语。 两人又沉默了一下。 陆云彩忽然再度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李照阳。” “嗯?” “你……后悔来这个秘境吗?” “后悔?”李照阳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那里静静躺着那张灰扑扑的无名玉符。他摇摇头,语气肯定:“当然不。” 外挂都到手了,我后悔个毛线。他心里补充。 陆云彩听到他斩钉截铁的回答,小脸在黑暗中微微一热。 “我……我也不后悔。”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如果没有来的话,我可能就……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细若蚊蚋,后面几个字李照阳竖起耳朵也没听清。 但那股欲言又止的羞涩意味,却让李照阳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等等!这小丫头该不会……真对自己产生什么奇怪的好感了吧?! 随即他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想多了,这可是百合花盛开的世界! 原书里连个像样的男配角都没有。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男人婆才喜欢睡男人,真正的软妹子当然只推女孩子啊…… 嗯,说来好像还有个广为人知的心理学名词,叫“吊桥效应”来着?人在危险紧张的环境下,容易对身边的异性产生心动错觉…… 这么一想,李照阳顿时觉得合理多了,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也随之消散。 之后,两人便没再继续说话。 但在这片黑暗、压抑的废墟之下,这方小小的、生死与共的空间里,却莫名弥漫开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氛。 而在距离他们仅仅几步之遥的废墟另一侧。 两个修为通天的“老男人”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样的气氛。 两人的脸上,几乎同时露出莫名的微笑。 …… 但就在这时,李照阳忽然感觉眼前一花,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对了……差点忘了自己好像被石头砸了脑袋。 那刚才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哦,原来是肾上腺素,那没事了。 他脑子里的念头还没转完,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软软地朝旁边歪去。 “哎?” 一直被他“嫌弃”靠得太近的陆云彩,见少年忽然主动“贴”了过来,微微一愣。 她脸上刚浮起一丝羞涩的红晕,下意识伸手,顺势将倒过来的李照阳接住。 “你……” 她刚开口,想要说他两句,手掌却触碰到他后脑勺一片新的、温热的黏腻。 湿漉漉的。 和之前摸到的一模一样! “啊!你、你怎么还在流血!” 陆云彩脸上的羞涩瞬间褪去,变成了一片煞白。 她彻底慌了神。 “你竟然……一直忍了这么久吗?!笨蛋!为什么一直不说!” 她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腰间的储物袋。 可是这次她是偷偷跑出来的,很多应急的东西都没准备! “我没有……”李照阳想解释,自己真不是“忍”,是刚才确实没觉得多难受。 但他话没说完—— “轰隆!!!” 周围包裹着他们的废墟,猛然间剧烈地晃动起来! 碎石簌簌落下,压迫感骤增。 紧接着,一个熟悉声音,穿透乱石,模模糊糊地传了进来。 “阳儿!” 咦?起猛了,这声音……怎么好像有点像是老爹? 李照阳脑子里最后闪过这个念头。 然后,眼前彻底一黑,所有声音和感觉都离他远去…… …… 第53章 少女情怀总是诗 “……事情就是这样。” 几天后,天枢城,一处房间内。 李照阳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靠坐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他对着床边的李重楼和徐千雅,将天机阁秘境内发生的事情,删删改改,大致说了一遍。 瑶池宴已经结束了。 他虽然受伤不重,但因为伤的是脑袋,还是昏迷了好几天,完美错过。 不过他本来来神都的目标也不是瑶池宴,所以无所谓。 至于整件事的动机,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他说自己偶然得到一本古籍,上面提到了天机阁旧址可能藏有能提升资质的秘宝。 为了完成和父亲的“三年之约”,他才决定冒险一试。 然后,就在那里偶遇了同样偷跑出来陆云彩。 得知那小丫头真是公主时,他脸上配合地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合情合理。 果然,听完儿子的讲述,原本打定主意这次非要狠狠揍他一顿不可的李重楼,那股火气一下就泄了大半。 他看着儿子头上刺眼的绷带,苍白的脸色,再听他说冒险是为了三年之约…… 心中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等到从李照阳房间出来,李重楼脸上那点强装的严肃彻底绷不住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身旁同样忧心忡忡又松了口气的妻子徐千雅,忍不住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此子类我!” 语气感慨,眼底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 神都,皇宫中。 相比李照阳那边的温情结局,陆云彩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被禁足了。 而且是自家老爹,人皇陆云飞亲自下的命令,范围仅限于她自己的宫殿,没有明确期限。 这回是真的插翅难飞。 陆云彩自知理亏,这次偷跑闯的祸实在太大,差点把命都丢了。 她乖乖认罚,毫无怨言。 只是……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映出的脸蛋。 五官精致,眉眼灵动,依稀已是美人胚子。 但脸颊上还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圆圆的,显得稚气未脱。 陆云彩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轻轻叹了口气。 以前她可从不在意自己长什么样,整天想着怎么溜出去玩。 现在…… “唉。”她又叹了口气。 暂时是没法溜出去探病了。 “怎么了?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闵星公主,居然在叹气?”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云彩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是姐姐陆云汐走了进来。 她本以为这次姐姐会大发雷霆,至少也要狠狠训她一顿。 可奇怪的是,姐姐从那天被父皇带回来、扑进她怀里死死抱住她之后,就再没责怪过她半句。 甚至……比以往更温柔了。 所以—— “姐姐……”陆云彩眨了眨眼,语气肯定地说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陆云汐走到她身边,手指轻轻梳理了一下妹妹有些凌乱的发梢,沉默了片刻。 “本来不该现在告诉你。”陆云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释然后的柔和,“但既然你问起……” 她看着妹妹清澈的眼睛,缓缓说道:“你出生时,父皇曾请天机阁阁主岁明珠为你批过命格。岁阁主以先天易数推演,言道你命中有一‘劫’,应在你十岁之年,恐有早夭之虞。” 陆云彩愣住了。 “这些年来,父皇、母后,还有我……无时无刻不提心吊胆。”陆云汐握住妹妹的手,微微用力,“直到这次,你偷跑出去,失踪……我们差点以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那是一种彻底放下心事的、明亮的笑容。 “不过,现在没事了。” “父皇昨日亲自去了一趟天机阁,请岁阁主再次为你起卦。” “岁阁主说,你十岁之‘劫’……已过。” “从此之后,便是海阔天空,前路坦荡了。” …… 陆云汐说完,看着妹妹,等待她的反应。 陆云彩安静地坐着,脸上没有陆云汐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 “原来如此……”陆云彩轻轻说,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是因为他吗……” “原来如此?”陆云汐没听清,忍不住追问道,心里却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妹妹这反应,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好像在自己私下收藏的哪本书上看过……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没什么。”陆云彩抬起眼,看向姐姐,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姐,李家人……走了吗?李照阳他,怎么样了?” 陆云汐被这跳跃的问题弄得一愣,但还是据实以告:“还没有,因为李照阳受伤的原因,所以李家人在神都多留了几日。不过应该也不会久留,我听说明日便会启程离开神都了。” “就明天啊……”陆云彩重复着,目光望向窗棂外被高墙圈出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转回头,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请求:“姐姐,能拜托你一件事吗?就现在。” “什么事?”陆云汐心头警铃微作。 “明天的话,替我去跟他道个别吧。”陆云彩认真说道,“就说……谢谢他,还有,让他一定好好养伤。” 陆云汐彻底愣住了。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看着妹妹平静下隐含期盼的脸,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虽然后来听自家妹妹说起之间发生的事情,那小子的所作所为确实可圈可点…… 可她才十岁啊! 一种自家养的猪被别人用白菜拐走的错觉油然而生。 全然忘了自己也不过才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可同时,看着妹妹被禁足在此,可怜巴巴的模样,她又有点心疼。 她迟疑着,没有立刻答应。 “姐姐?”陆云彩的眼神黯淡了一点点。 “……好吧。”陆云汐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无奈:“我会去的,以大公主的身份,代妹妹闵星公主感谢他之前的援手,并转达你的问候。这样可以吗?” “嗯,也行吧……”陆云彩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谢谢姐姐!” 看着妹妹瞬间明亮起来的笑脸,陆云汐点了点头,但心里那点别扭非但没减少,反而更浓了。 …… (6月开始恢复3更,老读者都知道,我虽然码字慢,三更还是能做到的。?(ò_óˇ)?) 第54章 离开神都 翌日,天清气朗。 李照阳头上的伤已大好,绷带拆了,只余一点浅浅印记。 既然自家儿子可以动身了,李重楼自然没有理由在神都久留,瑶池宴已毕,家中还有诸多事务。 天枢城专用的飞梭停泊平台,悬浮于云端,罡风猎猎。 李照阳跟在父母身后,正待登上自家飞梭。 “李照阳!” 一个清脆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李照阳脚步一顿,回头。 平台不远处,站着一位身着宫装、气质沉静的少女。、 陆云彩!? 他刚好说出口,立刻就发现自己认错了。 看面容,面前的少女虽然与陆云彩有八九分相似,但身量却略高一点,眉眼间也少了几分陆云彩的跳脱灵动,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审视。 再加上那通身的气度。 对方身份不言而喻。 李照阳转身,拱手,姿态从容:“大公主殿下。” 陆云汐微微颔首,对他能认出自己并不意外。 她缓步上前,在距离几步处停下。 “我代云彩来与你道别。”陆云汐的声音平静清晰,“她被父皇禁足,无法亲自前来。她让我转达谢意,并望你保重。” 李照阳闻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陆云彩在宫殿里无可奈何的憋屈模样,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笑意。 “多谢殿下转达,请殿下也代我向她问好。”他顿了顿,“既如此,我便告辞了。” 说罢,他再次拱手,准备转身登船。 “等等。” 陆云汐忽然又开口。 李照阳停下,略带疑惑地看向她:“大公主还有事?” 陆云汐看着他,眼神里那层代表“大公主”的疏淡客气稍稍褪去,流露出一丝属于“姐姐”的情绪。 “方才所言,是代云彩转达。”她顿了顿,语气更缓,也更郑重了几分,“现在,是陆云汐本人,想亲自向你道谢。” 她看着李照阳的眼睛,认真开口: “谢谢你,救了云彩。” 李照阳愣了一下,随即洒脱地摆了摆手,笑容坦荡:“殿下言重了,秘境之中,同舟共济而已。” “小事,不足挂齿。”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步伐轻快地登上了飞梭舷梯,身影没入舱门。 陆云汐站在原地,望着缓缓闭合的舱门,轻轻舒了口气。 这个李照阳……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来之前,她想过对方可能的各种反应:故作谦逊、趁机攀谈、甚至年少得意……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干脆利落,云淡风轻。 仿佛那生死之间的援手,那几乎搭上性命的保护,于他而言,真的只是“同舟共济”的“小事”。 这份心性,这份洒脱…… 陆云汐眸光微动,转身离去,宫裙曳地,悄然无声。 看来,妹妹的眼光……倒也不算太过糟糕。 …… …… …… 飞梭急速掠过天空,庞大的天空之城,在视野中慢慢变小,直至化为一个黑点。 此刻,属于李照阳的房间内。 他正盘膝坐在玉床上,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流云,罡风被阵法隔绝在外,整个房间安静舒适。 但他没有心情去欣赏窗外的景致,而是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灰扑扑的玉符。 就是它了! 他心情激动,左手捏着玉符,同时右手伸出食指毫不犹豫嘴边送。 一用力—— “嗷——!” 一股钻心的疼直冲脑门! 他触电般缩回手,龇牙咧嘴。 “艹!好痛!” 李照阳看着自己完好无损、只多了几个浅浅牙印的手指,欲哭无泪。 十指连心,古人诚不我欺! 以前看的那些里的人都是狠人啊? 说咬就咬! 他忽然有点后悔。 之前在秘境废墟里,后脑勺流了那么多血……当时怎么没想到这茬!全浪费了! 现在倒好,伤口都愈合结痂了。 他看看手里的玉符,又看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指。 想想未来横扫四方的开挂场景,再想想三年之约…… 他心一横,伸出食指,对着后脑勺伤口刚刚结出的、还有点发痒的薄痂,狠狠一抠! “嘶——!” 刺痛传来,几缕新鲜温热的血丝瞬间渗了出来。 至少比咬手指强! 他不敢耽搁,连忙将沾血的指尖用力按在灰扑扑的玉符表面。 血液接触到玉符,瞬息便被吸收进去,如同遇到一块海绵。 李照阳屏住呼吸。 他倒不担心非指尖血不可,原书里,原身激活这玩意儿,用的也是受伤后流出的血,说明这玩意儿不挑食。 就在他念头转完的刹那—— 嗡! 手中的玉符猛地一震! 表面那层灰扑扑的东西,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内里温润如羊脂、纯净无瑕的本体! 玉符通体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莹白光芒,内部仿佛有氤氲的雾气流转,玄妙非凡。 李照阳心念一动,尝试着与玉符建立联系。 “收!” 玉符光芒一闪,瞬间从他掌心消失。 下一瞬,他“看”到了自己的识海。 原本混沌朦胧、仅能依靠微末精神力勉强感知的识海空间,此刻被一道温润、恒定的光华照亮! 那枚恢复本相的玉符,正静静悬浮在识海的最“上方”,像一轮小小的明月。 它散发出的光芒并不刺眼,却奇异地将识海的每一个角落都映照得清晰可见,连精神力的流转都似乎顺畅、敏锐了许多。 “终于……成功了!” 李照阳压下激动,立刻尝试运转《太阴真解》。 功法刚一催动—— 轰! 他周围原本平静的灵气,瞬间如同被无形漩涡牵引,疯狂地朝他体内涌来!速度之快,势头之猛,远超以往百倍不止! 精纯的阴属性灵气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浩浩荡荡冲入经脉,被功法迅速炼化,转化为精纯的太阴真元。 那效率,那畅快感…… 李照阳差点爽得叫出声。 “擦!”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当初给苏青喻说自己因为天赋差被忽视她会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这个世界…… 没有天赋,是真的没人权啊! 这种坐火箭般的修炼速度,和之前那种老牛拉破车、用尽全力也只能挪动一寸的感觉相比…… 简直是天堂和地狱的差别。 李照阳闭上眼睛,将一切杂念抛开,全身心沉浸在这酣畅淋漓的修炼快感中。 飞梭划破长空,朝着玄阴城的方向疾驰。 静室内,灵气漩涡无声盘旋,他身上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稳步攀升。 …… 第55章 父与子 李照阳再次睁开眼时,四周灵气漩涡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 房间的门不知何时开了。 李重楼端坐在门边的凳子上,正闭目凝神,显然已进来多时。 “阳儿,”见他修炼结束,李重楼这才睁开眼睛缓缓开口:“这就是你此行的目标?” 李照阳心中了然。 自己刚才修炼时那远超以往的、堪称惊人的灵气吞吐景象,必然瞒不过近在咫尺的父亲。 他坦然点头,心念微动。 那枚现在温润如羊脂的玉符,便从他眉心缓缓浮现,悬浮在半空,然后轻轻落入他手中。 他将其递给李重楼。 李重楼伸手接过,仔细端详。 指尖拂过玉符表面,感受着其中内敛而浩瀚的灵韵。 他看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惊叹。 “巧夺天工……”他低声叹道,“此物之玄妙,已非寻常品阶可以衡量。其内蕴藏之道韵,深不可测。好机缘!” 他将玉符递回。 李照阳重新将其收入识海,看向父亲,问出了那个横亘在彼此之间的问题:“那父亲大人……现在可还觉得,我有取妹妹血脉的必要?” 李重楼沉默了一下,随即缓缓摇头。 “不必了。”他看着儿子,目光复杂,有欣慰,也有如释重负,“方才你修炼的动静,灵气倒卷,吞吐如龙……其势之盛,已不输于任何世家精心培养的绝世天骄。有此物傍身,你的道途,已然铺开。” 他顿了顿,看着李照阳:“所以……那‘三年之约’,是否就此作废……” “不。”李照阳抬起头,打断了父亲的话,“三年之约,继续。”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既然是李重楼的儿子,既然担了李家嫡子的名分,这族内大比的头名,就该是我的。” 李重楼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经历生死、头上伤痕犹在、眼神却已截然不同的少年。 那话语里没有赌气,没有证明,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只因为他是李重楼的儿子,是李家的嫡子。 所以,就该如此。 就该是第一。 “哈哈哈……好!好!!” 短暂的寂静后,李重楼猛地爆发出畅快的大笑! 他霍然起身,走到儿子面前,重重拍了拍李照阳的肩膀,力道让李照阳微微晃了晃。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大笑着,转身大步离去。 那笑声穿透静室,在飞梭的走廊里隐隐回荡。 直到笑声彻底远去,飞梭内重新只剩下平稳的飞行噪音。 李照阳脸上的平静才慢慢化开,轻轻叹了口气。 他上辈子是孤儿。 有记忆起,就被人扔在街边,裹着破布。 后来听福利院的阿姨说,若不是那个冬天恰好有个下夜班的义工路过,心善,多看了一眼…… 他大概早就冻死在那条冰冷的巷子里了。 亲情是什么? 他从来没有概念。 福利院的阿姨们很好,但那是责任与善良,不是血脉相连的牵绊。 可刚才…… 李重楼什么都没多说。 甚至没有详细去深究他这玉符的来历。 只是那阵毫无保留的大笑,那双眼中一瞬间迸发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光亮,还有那重重拍在肩膀上的、带着温度与力量的手掌。 李照阳却奇异地感受到了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压在心里,却不让人窒息。 父母之爱,则为之计深远。 子女之爱,则愿成其所望。 这不是利用或迎合。 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无需言明的双向奔赴。 他重新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识海。 玉符高悬,光华温润,照亮前路。 灵气再次开始向他缓缓汇聚,比以往更加顺畅,更加磅礴。 三月之内,他要正式踏入御物境。 现在,他终于有了这份底气。 …… 飞梭稳稳落在李家专用的停泊坪上。 舱门滑开,李照阳当先走了出来。 他脚刚落在地上,一道小小的身影已经直直撞进他怀里! 李照阳被撞得晃了晃,低头,闻到发间熟悉的淡淡甜香。 他嘴角不自觉弯起,伸手,熟稔地揉了揉怀中女孩的脑袋。 “盈盈。” 李盈盈把脸埋在他衣服里,用力蹭了蹭,深吸一口气,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退后一小步。 她仰起小脸,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哥哥,欢迎回来!” 声音清脆,语气中是纯粹的喜悦。 李照阳笑着应了声,目光随即投向盈盈身后。 温书意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望着李照阳,清澈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波澜: “少爷。” 李照阳朝她点了点头,脸上笑容温和。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询问。 只是一个眼神交汇,一个点头。 那份经年累月形成的、无需言语的默契,瞬间就重新流淌在两人之间。 这时,李重楼和徐千雅也一前一后走下了飞梭。 李盈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小手不自觉地攥住了李照阳的衣角。 她看向李重楼夫妇,声音细弱,带着怯意: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 李重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什么表情。 就在李盈盈因这目光而微微瑟缩,下意识想往李照阳身后躲时—— 李重楼忽然朝她伸出了手。 李盈盈身体一僵,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就想后退。 但李照阳已经轻轻从背后将她搂住。 同时李重楼的手并未停顿,径直落在了她的头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 李盈盈愣住了。 她仰起头,摸了摸自己被揉乱的头发,又悄悄瞥向已经收回手的李重楼。 威严依旧,气势迫人。 可不知为什么……李盈盈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具体是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走吧。” 徐千雅已微笑着走上前,温柔的目光掠过一双儿女,最终落在自己丈夫身上,语气柔和: “该回家了。” …… 第56章 御物境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李家,一间密室内。 此刻光线昏沉。 李照阳盘膝而坐,呼吸绵长。 他面前,悬着一颗灰扑扑的石球。 石球离地三尺,纹丝不动。 重一百斤。 修仙第一境——御物境,严格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个境界,因为从第一日修炼开始,人体内的真元就会源源不断,不停增长。 真元有诸多妙用,除了能够激发灵器,施展功法之外,最基本的用途,便是御物。 真元越强,所御之物越重。 而真元积累到一定的层次,便可称之为御物境。 至于是何等层次,玄瀛大陆没有公论,各家有各家的标准。 但越是顶尖的世家,这个标准就越是严格! 比如李家。 而这个石球,便是李家测验子弟修为的铁则。 能以自身真元,御此石球离地一炷香,便算真正踏过了那道门槛。 可以称之为御物境修士。 从此脱离了“武夫”的范畴,真正触摸到“道”的边缘。 别看这是修仙路上第一站,在玄瀛大陆,无数人终其一生,就卡死在这道门槛之前。 李照阳睁眼,眼底平静无波。 心念微动,体内那仿佛江河奔涌的真元便分出一缕,如无形之手,稳稳托住石球。 很稳。 比三个月前,他第一次让一根筷子颤巍巍飘起时,不知强了多少倍。 他知道原因。 识海深处,那枚无名玉符正散发着温润光华,特性【物极必反】默默运转。 他这“下品阴灵根”的垃圾资质,此刻反倒成了最大的助燃剂。 天地元气疯狂涌来,转化为精纯阴属性真元,支撑着这次“考核”。 此时,石球悬在半空,角落里,一炷计时香静静燃烧,青烟笔直,已过大半。 没有惊心动魄,没有险象环生。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当最后一截香灰落下,石球也轻轻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御物境,成了。 哈哈……我李照阳能有今日境界,没有依靠任何人,全是我天赋异禀!深蓝,加…… 哦,我没有系统。 真给穿越者前辈们丢脸了。 原来我真靠得自己啊! 李照阳长舒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愈发如臂使指的真元。 第一步,终于踏踏实实踩稳了。 接下来,就是温养紫苑剑,等待剑灵孕育。 这是水磨工夫,急不得。 飞剑与寻常灵器不同,必须诞生剑灵,方能显现独有特性。 也正因如此,一柄拥有剑灵的高品阶飞剑,威力远超同级灵器。 他起身,推开密室石门。 阳光有些刺眼。 温书意就站在门外廊下,一身淡青衣裙,见他出来,眼睛弯了弯,规规矩矩行礼:“恭喜少爷,踏入御物境。” 李照阳心情大好,正准备得意地自夸几句,忽然察觉到哪里不对。 他仔细看了看温书意周身那隐隐圆融的气息,到嘴边的话卡住了。 “什么时候?”他问。 温书意眨了眨眼:“少爷在问什么?” “你,”李照阳指着她,语气复杂,“你什么时候到的御物境?” 之前自己太菜,现在终于踏入御物境,神识增强了数倍,总算能看清楚温书意身上的神异。 温书意这才抿唇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就是少爷您去中州那几日呢。” 李照阳:“……” 刚升起来的那点成就感,啪一下,没了一大半。 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 原著里这位可是能把未来已经圣境圆满的老爹都拉下马的狠角色,天赋能差到哪去? 而且作为自己的贴身侍女,强一点……好像也不是坏事。 他苦笑摇头:“书意你……还藏得够深。” 温书意只是抿嘴笑,没接话。 李照阳环顾四周,这时才发觉府里异常安静。 回廊空旷,远处庭院也少见人影。倒不是没人,只是往来仆役稀疏了许多。 “人呢?”他疑惑。 “少爷忘了?”温书意轻声提醒,“昨日是祭祖大典,老爷、夫人,还有盈盈小姐,一早便都去了宗祠。” “哦……祭祖啊。”李照阳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他点点头,随即眼睛一亮,“盈盈不在啊……” 他转向温书意,脸上露出笑容:“走,出门。” “少爷要去哪儿?”温书意问。 其实她心里已猜到七八分,但身为侍女,她从不僭越。 “今日少爷我境界突破,盈盈又正好不在家。”李照阳舒展了一下筋骨,说得理直气壮,“自然是要去清音阁,好好庆祝一番!” “是,少爷。”温书意垂首应道,嘴角笑意未减。 …… 第57章 异乡人 玄阴城的街道,人流如织。 李照阳摇着折扇,不紧不慢地走着。 温书意依旧抱着绸布厚厚包裹起来的紫苑,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一如往常。 就在转角的时候,忽然两个戴着宽大斗笠、一身漆黑劲装的身影,从对面挤了过来。 李照阳连忙让开,两方擦肩而过。 大晴天的,戴什么斗笠?还穿一身黑,生怕不够显眼? 他忍不住眼角余光多瞥了两眼。 就在即将交错而过的刹那,左边那个稍矮的黑衣人似乎有所察觉,斗笠微微抬起了一丝缝隙。 缝隙下,露出一双眼睛。 眼睑半垂着,遮住大半眼神,只在阴影里漏出一点冷光,像藏在草丛里的蛇。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他即便看着自己,眼珠也丝毫不转动,反而是微微侧过脸,竟然通过头颅的转动来完成眼光的跟随。 让人莫名联想起夜行动物在暗处锁定猎物时的姿态。 李照阳心头莫名一跳。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刚要开口,那黑衣人却已重新低下斗笠,两人脚步不停,转眼就汇入了前方涌动的人潮,再也寻不见踪影。 古怪。 李照阳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街上熙熙攘攘,哪里还有那两个黑衣人的影子。 “少爷?”温书意轻声询问。 “没什么。”李照阳转回身,挥了挥扇子,将那一丝莫名的不适感扇开。 算了。 听曲要紧。 管他什么牛鬼蛇神。 只要在这玄阴城里,只要他还是李家的少爷,是龙来了也得卧着,是虎也得趴着。 他重新迈开步子,脸上恢复了那副闲散公子的神情,朝着“清音阁”的方向晃去。 温书意默默跟上,只是眼角的余光,又在刚才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李照阳不知道。 就在他转身离去后,不远处一条窄巷的阴影里,那两个消失的黑衣人,如同鬼魅般再次浮现。 他们远远地、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后面。 隔着人流,像两道无声的影子。 直到亲眼看着李照阳带着侍女,踏进了那座雕梁画栋、丝竹声隐隐传出的“清音阁”,两人才在街角停住脚步。 其中稍高些的黑衣人,望着那灯火通明的阁楼门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苦涩:“……墨师,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这样做怕是容易引人注意。” 被称作“墨师”的黑衣人,这才缓缓抬手,揭下了头上的斗笠。 露出一张脸。 很年轻,长得也很普通。 即便用最夸张的言辞,也只能勉强说得上清秀。 但这张年轻的脸上,却嵌着一双暮气沉沉的眼睛。 眼神浑浊,深处藏着难以言喻的苍老。 这个眼神是装不出来的,只有岁月的刀敲斧凿,才能雕刻成型。 而就是这样一副年轻的面容与苍老的神态交织在一起,格格不入,显得无比诡异。 “引人注意?”墨师低低重复了一句,“要怪就怪,这具身体的资质……还是太差了。虽有灵根,却是下品的杂灵根。我整整用了二十年!才堪堪修到御物境圆满,却始终……始终摸不到那扇门。”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清音阁的方向,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个锦衣少年离去时的背影。 “刚才那个少年……”墨师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抑制不住的火热,“虽然修为不高,但浑身真元激荡,天赋……极强……”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御物境之上,是为通玄。 何为通玄? 当真元积累雄浑到一定程度,于冥冥之中,方能感知到一扇玄之又玄、妙不可言的“门”。推开那扇门,门后,便是崭新的天地。 这便是通玄境。 此刻,听到墨师言语中那毫不掩饰的指向,旁边的黑衣人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斗笠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墨师那张年轻又苍老的脸,瞳孔收缩。 “墨师你……难道想再次……” “怎么?”墨师侧过头,眼睛似笑非笑,却没有没有半点温度,“这不是正是你所期望的吗?二十年了,你还忘不掉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我说的对吗?” 他轻轻吐出面前这个黑衣人的名字。 “……历寒舟?” 黑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斗笠下,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中翻涌着剧烈的痛苦与……恐惧。 巷子外的喧嚣仿佛被隔绝了,只剩下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沉默。 终于,黑衣人缓缓低下头,所有激烈的情绪被强行压入眼底最深处。 “……我知道了,墨师。”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但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某些东西,却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 …… …… …… 另一边,李照阳前脚刚踏进清音阁的门槛,掌柜的就已经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这位掌柜姓陈。 但这一次,他没像往常一样先招呼面前这位大少爷听曲,而是脚步快了两步凑到近前,压低了声音。 “大少爷,”他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却只有两人能听见,“后面有两只苍蝇,一直跟到咱们楼门口,在对面巷子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走。” 他露出讨好的笑容:“要不要小的代劳,帮大少爷处理了?也免得总是劳烦乌老先生。” 他说话时,手掌对着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一个“切”的动作,脸上却依旧挂着生意人那种无害的笑。 “哦?”李照阳脚步微微一顿,折扇在掌心一搭,脸上露出几分玩味。“苍蝇?长什么样子的苍蝇?” 他身后半步的温书意也停住了,好奇地侧耳。 “两个穿黑衣服、戴斗笠的外乡人,遮得严实。有兄弟耳朵尖,隔着些距离隐约听到,其中稍高的那个,好像喊了另一个一声……‘墨师’。” 黑衣人,斗笠。 李照阳沉默了一下。 那两个人,还真敢跟上来啊。 而且……墨师……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嘴角也弯了起来。 “有点意思。”他用扇子轻轻敲了敲下巴,语气轻松,“不过用不着动手。” 他略一沉吟,吩咐道:“让你手下机灵点的兄弟,远远地盯一盯,看看这两只‘苍蝇’在哪儿落脚,平常都做些什么就好。” “是!”陈掌柜立刻躬身,“大少爷放心,一定给您办得妥帖。” 李照阳点点头,随后似乎已将这件“小事”抛在脑后。 他抬步往楼内雅座走,目光随意扫过台上,随口问道:“陈掌柜,今儿是轮到哪位姑娘曲儿?” 陈掌柜立刻换了副面孔,声音也恢复了正常待客的热情响亮,跟在他身侧半步,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不敢隐瞒大少爷,今天唱曲的是柳大家!柳大家前几日刚排了支新曲,叫《月下逢》,那腔调真是绝了!清亮婉转,跟那出谷黄莺似的,绕梁三日都不为过!人也是顶顶水灵的,尤其那双眼睛,会说话一样!大少爷您可来得正是时候!” 他眉飞色舞地夸赞着自家的姑娘,仿佛刚才低声禀报、比划割喉手势的,完全是另一个人。 “哦……原来是柳姑娘啊……那确实不虚此行了。” 李照阳听着,脸上也浮起笑意,摇着扇子,悠悠然朝自己常去的雅间走去。 温书意在一旁笑而不语,只是眼帘低垂,等到李照阳动身往里走,她才抱着剑,默默跟上。 …… (从明天开始恢复三更!打滚求五星好评!视情况不定期加更!) 第58章 远房亲戚 清音阁,三楼雅间。 李照阳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手边摆着温书意刚斟好的灵茶,香气袅袅。 楼下,戏台灯光渐亮,丝竹声如流水般漫开。 只见一个女子抱着琵琶坐在戏台中央,一袭水绿长裙,眉眼低垂。 指尖拨动,开腔便是清凌凌的调子,像月下淌过青石的溪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 唱的是新曲《月下逢》,讲的是书生夜游,偶遇山中精魅的故事。 词曲婉转,唱到动情处,满堂宾客皆屏息。 李照阳眯着眼,手指随着拍子在膝上轻轻点着,倒也听得入神。 一曲终了,果然是余音绕梁。 楼下一片喝彩叫好声。 李照阳也端起茶盏,刚抿了一口,却听见隔壁雅间传来一声清晰的叹息。 那叹息声不高,但在渐渐平息的喧闹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带着股化不开的愁闷,与这风月场格格不入。 李照阳手指在膝上轻轻一叩。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他朝温书意略一颔首。 温书意会意,无声上前,将相邻雅间那扇用作隔断的雕花屏风拉开了一道缝隙。 屏风后,只见一个约莫二十岁上下、穿着体面锦袍的年轻人,正对着满桌几乎未动的酒菜发呆。 他面容尚可,此刻却眉头紧锁,一脸愁云惨雾,正是徐家次子,徐多明。 这个徐家,是徐千雅的徐,所以在玄阴城中地位不低。 只不过,徐多明是徐千雅娘家那边的远房堂侄,与李照阳只能算是沾亲带故的同辈。 徐多明似乎被楼下的喝彩惊醒,一抬头,正对上屏风缝隙后李照阳那双带着几分探究的眼睛。 他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弹起身,脸上迅速堆起惶恐的笑容,腰也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照、照阳少爷!”他声音都有些发紧,连忙拱手,“不知少爷在此,多明失礼,实在该死!扰了少爷雅兴……” “坐下吧,徐二哥不必多礼。”李照阳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方才听你叹气,柳大家的曲子也入不了耳?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徐多明哪里敢真坐,只虚挨着凳子边,闻言脸上愁苦更浓,嘴唇嚅嗫了几下,才低声道:“没、没什么要紧事,就是些……些自家琐碎,不敢拿来烦扰少爷。” “琐碎?”李照阳微微挑眉,目光在他那张写满“我有大事”的脸上扫过,觉得有些好笑。 这徐多明在原主记忆里就是个胆子极小、遇事容易慌神的角色,跟在人后凑数罢了。 如今这副模样,倒是勾起了他一点兴趣。“能让徐二哥在清音阁都食不下咽、听曲叹气的琐碎,我倒想听听。是灵石不凑手了?” “不,不是灵石……”徐多明连忙摇头。 “那是修行上卡住了?”李照阳呷了口茶,徐多明资质普通,修为一直不上不下。 “也、也不是修行的事……”徐多明的头越来越低。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李照阳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虽然年纪小,但那目光却让徐多明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徐二哥,我这人好奇心不重,但眼力见儿还有。你既叫我一声少爷,又恰巧让我听见了,不如说说看。说不定,我能帮你参详参详。” 他这话说得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徐多明额角见汗,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挣扎了半晌,才像是豁出去般,用极低的气音,吞吞吐吐道: “是……是这样。我、我前些日子,结识了一位……一位姑娘。” “姑娘?”李照阳眼中兴趣浓了几分,“好事啊。徐二哥这是红鸾星动了?那还愁什么?莫非是家中已有婚约,不好安排?” “没、没婚约……”徐多明声音发虚。 “哦?那是对方家世……与你徐家有些差距?家中长辈不允?”李照阳顺着常理猜测。 “也、也不是家世……”徐多明的脸几乎要埋进胸口,耳根红得滴血。 “这也不是?”李照阳真的有些纳闷了,身子又往前探了探,“那到底是何事?总不能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吧?” 徐多明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又迅速涨红,羞愤、犹豫、绝望种种情绪交织。 他死死咬着下唇,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我……我怀疑……我结识的那位姑娘……她、她可能……根本不是姑娘……” “!!!” 李照阳端着茶盏的手,顿在了半空。 眼睛微微睁大,目光落在徐多明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上。 “你刚才说啥来着?” …… 第59章 笔友 “我怀疑……我结识的那位姑娘……她、她可能……根本不是姑娘……” 徐多明脸涨得通红,闭着眼,又把那句话艰难地挤了一遍。 李照阳瞳孔巨震。 啥?! 难道这里还有川剧? 他强压住内心翻腾的古怪念头,盯着徐多明,语气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不是,徐二哥,你这……你总不至于连男女都分辨不清吧?” 徐多明仿佛被戳到痛处,又羞又急,声音都高了些:“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我们其实……至今未曾谋面!” 未曾谋面? 李照阳眉头一挑,这下兴趣是真被勾起来了。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示意徐多明继续说。 原来,大约半年前,玄阴城几个附庸风雅的家族子弟牵头,弄了个“文墨会”,定期在茶馆聚会,品评诗词,交流些修行心得。 徐多明被朋友拉去凑过两次热闹,觉得无聊,本不想再去。 最后一次,他随手写了首咏竹的俳句,丢进了会中供人匿名品评的诗筒里。 谁知过了几日,竟有一封未曾署名的信笺,通过文墨会的渠道送到了他手上。 信纸是带着淡雅香气的素笺,字迹清丽秀逸。 对方不仅点评了他的俳句,指出几处用典的生涩,还附了一首自己写的和诗,用词典雅,意境清幽,尤其是那句“虚心抱节立寒宵”,让徐多明读罢拍案叫绝。 此后,两人便通过这“文墨会”的渠道,开始了书信往来。 徐多明自称“青竹”,对方则落款“素雪”。 他们谈诗词韵律,论修行体悟,偶尔也聊聊玄阴城中的趣闻轶事。 “素雪姑娘……文思敏捷,见解深刻,每每来信,都让我受益匪浅,如饮甘泉。” 徐多明说着,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温柔又惆怅的笑意,显然沉浸在那段神交的愉悦中。“我们虽未见面,却已引为知己。” “说这么多,不过就是书信往来的知交罢了。”李照阳道,用了更符合背景的说法。 徐多明的笑容黯淡下去,重重叹了口气。 “是知交……可、可是……”他声音苦涩,“上一次通信,我……我实在心痒难耐,便在信中斗胆相询,问她……问她芳龄几何……” “然后呢?”李照阳追问。 徐多明表情像是要哭出来:“她回信说……她去年……刚刚行完冠礼。” 李照阳愣了一下。 冠礼? 随即,他猛地反应过来,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徐多明已经快哭出来了,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可是……可是女子十五而笄,成人礼应是‘笄礼’啊!她、她怎么说自己是‘冠礼’?!除非……除非她……” 话到这里,一切昭然若揭。 原来如此! 李照阳恍然大悟,差点笑出声。 此事在他当年读大学时亦有记载。 当年他寝室里有一个哥们,玩网络游戏喜欢玩女号,然后练得一身撒娇功夫,从好几个大哥手里得吃得喝。 然后有一天,体育课上,他刚刚跑完一千米,回寝室玩游戏,正好大哥在线,问他在做什么。 他下意识撒娇:人家刚跑完一千米,很累的,哥哥可以不可以奖励我一个XXX啊(游戏装备)。 大哥沉默良久:女生不是该跑800吗? 遂连夜跑路! 充值大几万的号说要就不要了! 想到这里,他伸手,拍了拍徐多明僵硬的肩膀,语气沉重,努力憋着笑: “徐二哥,节哀。” …… “可、可是……”徐多明脸色发白,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发虚,“万一是她是口……哦不是……笔误呢?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他看着李照阳,眼神里那点可怜的希冀。 李照阳看着他这副不见黄河不死心的小丑样子,同情X……八卦√之心顿时泛滥。 他大手一挥,朝一直安静侍立在旁的温书意道:“书意,去,想办法查查徐二哥说的这位‘素雪’,看看是哪路神仙。” “好的,少爷!”温书意眼睛微微一亮,规规矩矩行礼,随后脚步轻快地转身出了雅间。 徐多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颓然地闭上。 “行了,徐二哥,放宽心。”李照阳拍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就知道了。等着便是,很快就有消息。咱们先听曲,总不能白来一趟。” 他重新靠回软榻,示意楼下的表演继续。 丝竹再起,柳大家重又登台。 这回唱的是一支更缠绵悱恻的曲子,讲的是闺中少女思念远方情郎。 柳大家一袭红衣,怀抱琵琶,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 嗓音依旧清亮婉转,时而如泣如诉,时而百转千回,技艺确实了得。水袖轻扬,身段婀娜,引得楼下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 李照阳眯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打着拍子,倒是听得投入。 偶尔瞥一眼身旁的徐多明,只见他直挺挺地坐着,眼睛虽然望着楼下戏台,眼神却是空的。 柳大家唱到伤心处,满堂宾客唏嘘,徐多明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面前的酒菜更是碰都没再碰。 …… 一个时辰,在徐多明度日如年的煎熬中,总算捱了过去。 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温书意回来了。 徐多明猛地直起身,眼巴巴地望着温书意,脸上写满了渴望。 李照阳却没急着问结果。 他先是看了一眼温书意。 小侍女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眼神亮晶晶的。 李照阳心里顿时已经给徐多明判了死刑。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小侍女了。 能让她露出这种神情的……徐多明这“素雪姑娘”,怕是比他想的还要“精彩”。 徐多明见温书意只是笑而不语,更急了,声音都带了颤:“温、温姑娘,如何?” 温书意没理他,先走到李照阳身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笺,双手递上。 李照阳接过,顺手端起旁边微凉的茶,准备润润嗓子再看。 “公子,”温书意忽然轻声提醒,嘴角笑意更深,“您最好……先把茶咽下去再看。” 李照阳动作一顿,看了她一眼。温书意很肯定地眨眨眼。 行吧。 李照阳从善如流,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稳稳放下杯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展开那张纸。 纸上并非文字,而是一幅用炭笔匆匆勾勒的画像。 李照阳目光落在画像上。 下一秒,他瞳孔猛地收缩,捏着纸笺的手指都抖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旁边紧张得快要窒息的徐多明,眼神里的情绪复杂难言,最后全化成了深深的怜悯。 那目光,看得徐多明心一下子沉到了冰窟里,手脚冰凉。 “少、少爷……”徐多明声音干涩,“能……能让我看看吗?” 李照阳沉默了一下,没直接递过去,而是反问:“你确定要看?” 徐多明脸色惨白,沉默了几秒,忽然狠狠一点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我……我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唉。”李照阳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将那张纸递了过去。 徐多明颤抖着手接过,迫不及待地低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大到极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一仰,重重撞在椅背上。 手中的纸笺再也拿捏不住,飘然滑落,最终面朝上,躺在了地板上……露出了,一张长满络腮胡的圆脸。 …… 第60章 另有妙用 看着徐多明瘫在椅子里,面色灰败,眼神空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的凄惨模样,李照阳摸了摸下巴。 他想了想,开导道:“徐二哥,其实吧,你往好处想。” 他顿了顿,组织了下语言,接着说道:“虽然你喜欢的‘姑娘’是个男的,但这几个月,他陪你写信谈心,给你解闷,听你倾诉……是不是也给了你不少情绪价值?对吧?” 徐多明浑身一颤,愣愣地抬起头。 情绪价值? 他虽然有些听不懂,却意外能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他的脸色先是茫然,随后,过往几个月书信中那些“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字字珠玑”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紧接着,那张画上、满是络腮胡的圆脸,蛮横地覆盖了所有美好的想象。 徐多明的脸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难看到了极点。 李照阳没注意他精彩纷呈的脸色,继续自顾自地安慰: “而且啊,往最实在了说。就算他是男的,那又怎样?你们又没见过面!你就当不知道,继续书信往来呗。人生在世,难得糊涂嘛!只要不见面,心里当他是个红颜知己,笔下跟他谈天说地,不也照样美滋滋?” “哇——!!!” 徐多明再也忍不住,积压的羞愤、恶心瞬间决堤。 他猛地扑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李照阳往后缩了缩,一脸困惑地看向温书意。 “他怎么哭了?” 温书意嘴角轻轻抿了一下:“是的呢,少爷。” 她顿了顿,抬起清澈的眼眸,语气无比真诚地补了一句: “您是会安慰人的。” “那是~”李照阳理所当然的点头。 徐多明的哭声在温书意这句话后,却诡异地停了一瞬。 然后,他猛地抬头。 “纸……笔!” 他哑着嗓子,对门口侍立的侍者喊道,“拿纸笔来!我要……我要与那厮恩断义绝!” 侍女很快取来笔墨纸砚。 徐多明一把抓过笔,蘸饱了墨,手还在抖,就要往纸上落。 “等等。” 李照阳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徐多明红着眼看他。 李照阳不紧不慢地问:“我问你,你不知道他长什么样。那他,知道你的长相吗?知道你是徐家次子徐多明吗?” 徐多明愣住,想了想,摇头:“不……不知道。我们只以‘青竹’、‘素雪’相称,书信由文墨会中转,从未透露真实身份与样貌。” “那就好。” 李照阳松开了手,脸上露出笑容,“从此以后,你就和‘青竹’没有关系了。‘青竹’另有其人。” 他转头,提高声音:“来人。”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陈掌柜,立刻小跑着进来,躬身:“少爷,您吩咐。” 李照阳指了指还在抽噎的徐多明:“给徐二哥安排个温柔可人的漂亮姑娘,好好陪着,让他……‘疗愈’一下。” 陈掌柜虽然没太听懂“疗愈”是啥意思,但前面半句他懂了。 “明白!少爷放心!” 他脸上堆起心领神会的笑,“小的这就去安排,保管让徐二公子舒心!” 陈掌柜退下去安排了。 李照阳这才重新看向徐多明:“徐二哥,今天这事儿,到此为止。明白吗?” 徐多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后仿佛才听清楚了李照阳的话,露出疑惑的神色。 李照阳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这个人……” 他用脚轻轻点了点地上那张炭笔画,“我正好有用。” …… …… …… 翌日,玄阴城北,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内。 房间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历寒舟低着头走进来,反手带上房门。 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阴冷的眼睛。 墨师就坐在窗边唯一的椅子上,斗笠放在一旁,露出那张年轻又死气沉沉的脸。 “怎么样,”墨师开口,声音嘶哑,“打听清楚了吗?” 历寒舟垂下眼眸,将眸中所有情绪藏下。 “打听清楚了。”他声音放得低,带着一如既往的畏惧和顺从,“昨天在清音阁外……遇见的那个少年,应该是这玄阴城里,某个小家族的纨绔。” “纨绔?”墨师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是。”历寒舟语速平稳地继续道,“城里认识他的人似乎不少。都说……那少年平日里行事霸道,是城里一害。”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他具体是哪家的,府邸在何处……尚不清楚,不过……他平日里每隔几日,便会去天音阁听曲。” 墨师盯着他,眼珠一眨不眨,像是要穿透他的皮肉。 历寒舟维持着低头的姿势,背脊微微绷紧,但呼吸依旧平缓。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半晌,墨师眼中的审视才缓缓褪去。 随即一丝压抑不住的喜色,爬上了他那张年轻面孔。 “天助我也!”他猛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此事一定要好好谋划!”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随即在桌边重重坐下。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粗糙的桌面,眼中精光闪烁。 他完全没注意到,一直低着头的历寒舟,在他转身坐下的刹那,嘴角悄悄勾了一下。 …… 历寒舟清晰记得,刚才他去“打听”时,那些被问及的玄阴城本地人,在听到他对那少年外貌的描述后,脸上骤然变化的警惕,以及那种……“看死人”般的古怪神色。 虽然他们最终什么都没说,但那整齐一致的反应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那个少年,绝不是什么可以轻易拿捏的角色。 墨师这样仅仅凭借一手阴狠毒辣的散修,恐怕连碰瓷的资格都没有。 而二十年前的成功,已经让面前这个人的贪婪之心越来越大。 历寒舟深吸一口气,掩去眼中所有翻腾的思绪。 老东西。 继续得意。 继续笑。 这一次……看看你还能笑多久。 …… 第61章 真正的人渣 阴暗的地牢。 火把在墙壁上噼啪作响,投下摇晃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 李照阳站在生锈的铁栏外,看着里面。 “就是这个人吗?” “是,大少爷。” 身后的狱卒连忙哈腰回答。 铁栏另一面,一个男人靠墙坐着。 他衣衫褴褛,脸上沾着污迹,但即便如此,依旧能看出底子不错,眉眼甚至算得上清秀。 只是那眼神浑浊,带着一股邪气。 李照阳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满意地点点头。 狱卒立刻上前,狠狠一脚踹在铁栏上。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杜之山!滚过来!让大少爷好好瞧瞧!” 那男人被惊动,慢悠悠转过脸。他先是斜睨了狱卒一眼,随即目光落在李照阳身上,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大少爷?”他嗤笑一声,声音沙哑,“一个小屁孩而已。” “你——!”狱卒大怒,伸手就去摸腰间的钥匙,作势要开门教训他。 李照阳抬起手臂,轻轻拦了一下。 狱卒立刻收声退后。 李照阳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在地牢里很清晰。“听说,你来玄阴城不过三年,就犯下八桩采花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天怒人怨。” 杜之山喉咙里发出“呵呵”两声闷笑,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得意。“是啊,八个。”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透出癫狂,“老子早就够本了。怎么,小屁孩也对女人滋味好奇了?你毛都没长齐呢,再等几年吧,哈哈!” 他越说越放肆,最后干脆放声大笑起来。 李照阳没动怒,只是摇了摇头。“你不知道,再过三个月,你就要被押赴刑场,千刀万剐?” 杜之山的笑声停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张狂,甚至抬手拍了拍大腿。“那又如何!你们笑我死得早,我笑你们艹得少!哈哈哈哈!” 地牢里回荡着他的笑声。 李照阳也笑了。 他嘴角轻轻扬起,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杜之山笑声渐歇,眯起眼。“小屁孩,你笑什么?” “我笑,”李照阳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是因为知道你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我就放心了。” 那些污言秽语,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他向来不和将死之人做口舌之争。 “来人。”李照阳侧过脸,对身后的狱卒吩咐,“把他弄出来,好好洗漱收拾一番。外表弄得干净点,我有大用。” 说罢,他不再看杜之山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一直安静跟在侧后方的温书意,也立刻迈步跟上。 “小屁孩!你想让你爷爷我干什么?”杜之山在背后嚎叫起来,铁链哗啦作响,“是不是想让爷爷教你几手啊?哈哈哈哈哈!” 污秽的叫骂声不绝于耳。 李照阳走到地牢楼梯口,忽然停下脚步。他像是才想起来,对亦步亦趋送出来的狱卒补了一句。 “对了。记住,只要保证他外表看上去完好无损就行。”他语气随意,“其他的,无所谓。” 狱卒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狞笑,用力抱拳。“是!大少爷!您放心!” 李照阳不再多言,带着温书意踏上了向上的石阶。 身后,狱卒已经嘿嘿笑着转身,快步走回那间牢房。 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铁门被猛然拉开的哐当巨响。 杜之山那嚣张的叫骂,瞬间变成了惊怒的质问,随后…… 化成了一阵阵凄厉的惨叫。 …… 听到背后的声音,李照阳眯了眯眼,沿着地牢的石阶往上走。 等完全走出那阴森建筑的范围,来到一处僻静的回廊,李照阳才停下脚步。 “乌老。” 他声音不高不低。 身旁的空气微微波动了一下,一个穿着灰色旧袍、身形有些佝偻的老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侧一步远的地方。 “少爷。”乌老微微躬身。 “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 李照阳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就麻烦你了。” “分内之事。”乌老应道。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空气的水墨,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温书意站在后面,想起少爷的计划,小脸微微一红。 …… 时间又过了一天。 玄阴城依旧热闹。 李照阳独自出了李府,朝着天音阁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 今天温书意没跟着,难得是他独自一人。 长街喧嚷,他穿行其间,偶尔在卖小玩意儿的摊子前驻足看看,像是个寻常出来闲逛的富家少爷。 走了一刻钟,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这巷子是通往天音阁的后巷之一,平时人不多。 李照阳似乎在想事情,脚步不快。 就在他经过一个堆着杂物的拐角时—— 身后风声骤起!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杂物堆后窜出,动作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 劲风直袭李照阳后颈! 李照阳似乎察觉到了,肩膀微微一动,像是想转身。 但太慢了。 那蓄力已久的一击,精准又狠辣地切在他后颈侧面的某个位置。 “呃……” 李照阳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睁大,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情绪,随即迅速涣散。 他连哼都没能多哼一声,整个人就像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朝前倒去。 扑通。 他面朝下摔在潮湿的石板地上,一动不动了。 黑影在他身边站定,正是墨师,斗笠下,露出一双狂喜的眼睛。 但他很快清醒过来,警惕地左右张望。 巷子两头都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主街隐隐传来的喧闹声。 没人看见。 “成了!” 墨师强行压下心中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他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呼吸平稳,脉搏正常,只是晕过去了。 后颈那一下,他拿捏得很准。 得知对方只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年的时候,他想来想去,不如快刀斩乱麻。 有时候出其不意,往往比辛苦谋划效果更好。 他不再耽搁,从怀里掏出灰色大布口袋,手法利索地将瘫软的李照阳塞了进去,袋口扎紧。 然后他一把拎起口袋,快步走到巷子另一头。 那里停着一辆运送泔水的简陋推车,车上放着几个盖着盖子的木桶,气味难闻。 历寒舟穿着同样的衣服,戴着斗笠,低着头守在车边。 墨师将口袋塞进其中唯一一个干净的空木桶里,盖上了盖子。 历寒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握住了推车的把手。 “走。”墨师低声道,自己也披上一件脏兮兮的外袍,压低了帽檐。 两人推着车,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玄阴城城门守卫不算特别森严,但对进出车辆货物也会例行检查。 轮到他们时,一个城卫军士兵皱着眉头走上前,用长矛的杆子捅了捅木桶。“运的什么?打开看看。” “军爷,就是些酒楼后厨的馊水泔脚,准备运出城倒掉的,实在腌臜……”历寒舟陪着笑,声音沙哑,伸手去掀其中一个桶的盖子。 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臭气味瞬间涌了出来。 那士兵立刻嫌恶地后退两步,捂住口鼻。“行了行了!快走快走!堵在这儿臭死了!” 他连看都懒得再多看一眼,挥挥手就让他们赶紧过去。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历寒舟连忙点头哈腰,和墨师一起,推着那辆散发着恶臭的泔水车,晃晃悠悠地穿过了高大的城门洞。 城外,尘土飞扬的官道渐渐宽阔。 身后,玄阴城巍峨的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越来越远。 …… 第62章 见字如晤 玄阴城,城南一栋僻静小院。 此刻,日头已经有些偏西了。 院里,一个男人坐在石凳上。 他生得圆脸,络腮胡浓密,一身腱子肉把粗布衣服撑得鼓鼓囊囊。 可他手里,却拈着一朵嫩黄的菊花。 表情很认真。 “……他爱我。” 他扯下一片花瓣,丢在地上。 “他不爱我。” 又一片。 “他爱我。” “他不爱我……” 他动作很轻,声音也低,和他那副彪悍体格完全不搭。 花瓣一片片落下,在他脚边堆成小小一圈。 终于,手里只剩下最后一瓣了。 男人屏住呼吸,盯着那最后一点嫩黄。 “他爱我!” 花瓣落下。 男人眼睛猛地亮了,脸上瞬间涌起两团可疑的红晕,嘴角咧开,露出一个与他形象极端不符的“娇羞”笑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是爱我的!” 他太激动了,一巴掌拍在旁边的石桌上。 砰! 实心的青石桌,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哗啦一声塌成一堆碎石。 男人根本没看桌子,还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双手捧着脸,嘿嘿傻笑。 “少爷。” 一个小厮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从月亮门那边探出头,手里捏着一封信。 男人猛地抬头,脸上的娇羞还没完全褪去,配上那脸胡子,格外诡异。 “什么事?”他粗声粗气地问,目光却死死锁在小厮手里的信上。 “有……有您的信。”小厮快步走过来,双手把信奉上。 男人一把抢过信,动作快得像抢什么宝贝。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写抬头。 他心怦怦跳。 一定是青竹哥哥……他指尖碰到信封,忽然觉得不对劲,抬头一看,那小厮还杵在那儿,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信,喉结还不自觉地滚了一下,吞了口口水。 “你还在这杵着干嘛?”男人脸一沉,闷声闷气地喝道。 “啊!是是是!小的告退!小的告退!”小厮如梦初醒,吓得一哆嗦,连忙低头哈腰,一溜烟跑了。 跑出院子,他才拍拍胸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满地的菊花瓣和碎石桌,心里默默为那个叫“青竹”的倒霉蛋祈祷了几句。 院里又只剩下男人一个。 他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 刚看了开头几行,他脸上那点“娇羞”瞬间僵住,圆眼睁大,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握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但紧接着,他的眼睛越瞪越大,胡子下的嘴巴也慢慢张开。 不是愤怒,是……难以置信。 狂喜一点点从那铜铃般的眼睛里漫出来,迅速淹没了最初的惊愕。 信上的字迹很普通,内容却让他浑身血液都热了起来: “素雪妹妹妆次: 展信安。 见字如晤。 前番书信往来,字里行间,情意拳拳,虽未谋面,实已倾心。然近日偶知一事,心下震动——素雪妹妹,你真正的模样,愚兄……已然知晓了。 莫惊,莫慌。 初闻之时,确有心绪翻涌,然静思之下,那笔墨间的灵秀,书信中的真挚,谈吐间的风趣,岂是伪装可得? 皮相外物,不过虚幻皮囊;灵犀一点,方是真心之所系。 我思慕者,本是信中那个知我、懂我、与我笔墨相亲的‘素雪’,是那缕透过纸背照入我荒芜心田的魂。 你是男儿身又如何? 此心已定,百折不回。 不仅无怨无悔,反觉天地开阔,前缘早定。 素雪,我知此言惊世骇俗。 但我意已决,情难自禁,不愿再止于尺素传情。 思之念之,辗转反侧,惟愿与君更近一步,剖白此心,尽诉衷肠。 今夜子时,新城‘悦来客栈’天字一号房。 房已定好,静候君来。 万望赴约,莫负此心。 青竹 手书” 信纸在男人粗大的手里微微颤抖。 他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炭,烫进他眼里,烙进他心里。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可他……他不介意……他还……”男人喃喃自语,声音抖得厉害。 巨大的惊喜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膛里炸开。 原来青竹哥哥什么都知道了!可他非但没嫌弃,反而……反而说更爱他了?还要……还要更进一步? 客栈……天字一号房…… 男人猛地抬起头,脸已经红得像块烧红的烙铁,连耳朵根子都红了。 他紧紧攥着信,像是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啊——!” 他猛地跳起来,狂喜无处释放,只能狠狠一脚跺在地上。 轰! 脚下那只结实的石凳,瞬间步了石桌的后尘,被他一脚跺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男人却看也不看,只顾着把信小心翼翼地按在怦怦乱跳的胸口,望着西边开始泛红的天色,眼神滚烫。 今夜子时……悦来客栈…… 他得好好准备准备。 青竹哥哥,等我! …… 第63章 夺舍 城外,一间农房中。 历寒舟盯着地上昏迷的李照阳,拳头攥紧。 “擦,看走眼了!”他暗骂一声。 那少年躺在干草堆上,呼吸微弱,一动不动。 历寒舟觉得嘴里发苦。 他以为这少年颇有背景。 所以故意在墨师面前把李照阳说得不堪,他盼着墨师动手时踢到铁板,最好被这个少年护道人之类的存在当场格杀。 可没有。 巷子里那一击太轻易。 而且出城时,城卫军草草检查就放行。 顺利得不像话。 历寒舟蹲下身,二十年了,他又犯了同样的错。 “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了!”他自言自语,随即开始飞快地解起李照阳身上的绳索。 后面的事情他已经不想再管了。 但是至少有一点他能确认,他已经不想忍了,他要和占据师弟身体的那个老东西一决生死! 绳结松开。 历寒舟深吸一口气,正要扶起面前的少年,但就在这时—— “寒舟啊。” 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果然如此的笑意。 历寒舟浑身僵住。 他缓缓转过头。 墨师站在那儿。 黑袍,斗笠,眼睛正盯着他解绳的手指。 “你这是要带为师的小宝贝,去哪儿啊?” 墨师慢悠悠走进来。 木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门外的月光。 历寒舟站起身,把李照阳挡在身后。 手按上腰间短刀,指节捏得发白。 “老东西。”他啐了一口,“老子不干了。” “哦?”墨师笑了,“不干了?二十年了,现在才说不干?” “那是老子用师弟的命换的!”历寒舟眼睛瞬间爬满血丝,“当年要不是你——” “当年是你自己选的。”墨师打断他,一步踏前,“怎么,现在又后悔了?” 历寒舟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猛地抽刀—— 可手刚动,一股诡异的酸软骤然从四肢百骸涌出。 短刀“哐当”掉在地上。 他腿一软,扑通跪倒。 “你……”历寒舟抬头,死死瞪着墨师,“你下毒?” “一点‘软筋散’而已。”墨师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 “放心,死不了。” 墨师凑近,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为师怎么会杀你呢?为师只想要让你看着——看着我怎么夺了这具身体,怎么用这绝顶天赋,一步一步爬上此界巅峰!” 历寒舟想骂,可浑身发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墨师站起身,走到农房中央。他从怀里掏出几面黑色小旗。 手法熟练,在地上画出复杂的阵法图案。 图案中心,正对着昏迷的李照阳。 “二十年了……”墨师一边画一边喃喃,声音因激动而发抖,“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一具绝佳的肉身……” 他画完最后一笔,把历寒舟拖到墙边,让他靠着墙坐下,正对着阵法。 “好好看着。” 墨师拍拍他的脸,笑容狰狞。 说完,墨师走到阵法边缘,盘膝坐下。 双手结印。 晦涩的咒文从他嘴里吐出。 农房温度开始下降。 黑色小旗无风自动。 墨师闭上眼。 眉心浮现出一道扭曲的黑色符文。 符文越来越亮。 噗。 一声轻响。 一团黑气慢慢朝着李照阳的头顶飘去。 历寒舟瞪大眼睛。 他想动、想喊、想扑过去。 可身体软得像摊烂泥,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团黑气距离少年越来越近。 二十年前的那一幕,即将再一次在眼前重演。 “不……不……” 历寒舟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 他想要闭上眼,不敢再看,却仿佛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重新瞪大了眼睛。 随后,他亲眼看见,那团黑气即将飘向少年的时候,忽然诡异的拐了个弯,然后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朝着窗外就这么飘出去了…… 飘出去了…… …… 悦来客栈。 天字一号房门口。 圆脸络腮胡的男人站在那儿。 手举在半空,指尖微抖。 他换了身新绸衫。 深蓝色,袖口绣着银线。 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扑了粉。 络腮胡修剪过,看着无比精神。 可他顾不上这些。 他刚要推门而入,忽然看见门板上贴着一张便筏。 淡黄色的纸,折成方形,用蜜蜡粘在门缝正中。 他停下了推门的动作,小心翼翼揭下来。 展开。 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素雪,我实在是太过害羞,所以决定装睡。 你进来什么都不用顾虑,我要你直接抱我。” 每一个字都烫人。 男人盯着那几行字,眼睛一点点瞪大。 脸上轰一下烧起来,连耳朵根都红了。 “青竹哥哥……” 他低声念了一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小心翼翼把便筏折好,塞进怀里,贴着心口放。 那里跳得像擂鼓。 甚至胸口钢筋铁铸一般的肌肉都微微颤抖起来。 青竹哥哥,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张圆再次发誓,此生必不负你!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手按在门上,用力一推—— 吱呀。 门开了。 …… 另一边,墨师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移动。 顺着一条通道,慢慢往前飘。 四周是粘稠的黑暗,像在沼泽里跋涉。 唔? 他有些疑惑。 对方身体就在旁边,怎么要移动这么久? 上一次夺舍都不是这样的。 魂魄离体,侵入新身,应该瞬息完成。 可现在……已经过去不知道多少息了,他还在通道里。 算了。 墨师心想。 可能是这少年天赋太好,识海壁垒比常人坚固。 再等等。 他继续催动魂力,往前挤。 又过了几息—— 噗。 一声轻响。 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膜。 然后,二十年前的感觉再现了。 熟悉的融合感。 魂魄与新肉身开始连接,经脉、气海、四肢百骸……一切都在掌控中。 成了! 墨师狂喜。 他再次夺舍成功了! 这具年轻的身体,这绝顶的天赋,现在全是他的了! 墨师忍不住想笑。 可笑意刚起—— 唔? 他忽然皱眉。 不对! 身体里……后面……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塞进来了…… …… 第64章 兄弟萌跳过这一章吧…… 由于神魂与这具新肉身还没完全贴合,墨师感觉新身体的五感迟钝得像隔了几层棉被一样。 不过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先尝试着动了一下。 随后陡然发现,似乎情况有些不对啊…… 那个少年的身体,明明应该是平躺在农舍干草堆上的。 怎么现在……这姿势……是身体朝下的。 而且一股沛然巨力,正如浪涛一般从后面一阵阵席卷而来。 墨师混沌的意识里,浮起一丝荒谬的疑惑。 夺舍……是这样的吗? 二十年前那次,没这环节啊。 难道是历寒舟!? 他忽然想起这个可能! 可是他不是中了软筋散吗,一时半会儿应该爬不起来才对! 墨师压下心中担忧,用尽刚掌控的、还不甚灵活的脖颈力量,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视线模糊,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大脸。 圆脸,浓密的络腮胡,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汗珠顺着鬓角正在往下流淌。 见他回头,那男人眼睛一亮,随即咧开嘴,露出豪爽的笑容。 然后,朝他点了点头。 …… …… …… 与此同时,这具身体原本的识海深处。 杜之山猛地惊醒。 “我……没死?” 他先是茫然,随即狂喜。 但立刻,一股强烈的不适与“被侵入”的感觉包裹了他。 有陌生的神魂,正在强行占据、融合这具身体! “李照阳!”杜之山瞬间“明白”了,怒火腾地烧起,“呵呵,表面上一个道貌岸然的大少爷!口口声声拿我当人渣,背地里……原来是想用老子的身体……” 他自觉窥破了真相。 那少年才十岁出头,毛都没长齐,没能力行人伦之事,所以才用这种邪门的夺舍之法,占了他的肉身来享乐! “呸!伪君子!”杜之山啐了一口,但随即,一丝狞笑浮上他残存的神魂,“可惜,你们打错算盘了!老子可不是普通的采花贼!” 他有一个巨大的秘密,隐藏在他采花贼的身份之下。 他,是玄瀛大陆之中,一个隐世宗门——合欢宗的弟子! 虽然因为犯了门规被逐出,流落至此,但合欢宗的底子还在。 采补、御女、乃至一些魂魄方面的偏门秘法,他都略知一二。 夺舍?哼,正好撞他枪口上了! 杜之山仔细感应了一下。 正在占据他肉身的那道神魂,气息并不算特别强大,甚至因为刚刚夺舍,并不稳固。 有机会! 他屏息凝神,默默运转起合欢宗一种偏门的、针对魂魄入侵的反制秘法。 这法子阴毒,讲究出其不意,从内部撕裂入侵者的神魂连接,还能将其反手困在自己识海。 他积蓄力量,等待最佳时机,然后——猛地发动! 然而,预想中的剧烈抵抗没有到来。 入侵的神魂……根本没组织起什么有效的防御。 “哼!”杜之山心中得意更甚,“小屁孩就是小屁孩!有点邪法就不知天高地厚!这下看你还不……” 反击异常顺利,几乎是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那外来神魂与自己肉身的联结冲得七零八落。 紧接着,杜之山只觉意识一清,对身体的掌控感迅速回归。 他猛然睁开眼! 视线依旧有些模糊,五感迟钝,但比刚才那浑噩状态强多了。 然后,他以比墨师更快的速度,察觉到了自身姿势的异常。 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如同一桶冰水,瞬间浇灭了杜之山刚刚夺回身体的喜悦。 他可不是墨师那样一门心思修炼的愣头青。 作为一个合欢宗的专业人士,偶尔女子吃腻了,他也不介意尝试一些细皮嫩肉的男倌儿。 于是,他脖子有些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目光,与一张近在咫尺、汗津津、泛着红晕、带着满足笑意的圆脸络腮胡面孔…… 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 …… 第65章 这章也跳过吧…… 时间倒回一炷香之前。 在花了足足数息时间,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正在面临什么的墨师,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墨师,自诩也算一号人物,尤其是最近两日,以为终于等来这具天赋绝佳的肉身,眼看大道可期…… 然后,这一天,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不但如此,随着神魂逐渐融合,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敏感。 一些更具体、更鲜明、甚至带着温度与力道的奇妙感觉,开始渐渐清晰。 就在这内外交煎的危机关头—— 嗡! 识海深处,一股原本沉寂的、属于这具身体的本源意识,竟突然反抗了! 带着一股狠劲和不甘,猛地撞向他的神魂。 墨师先是一惊,随即涌起一阵狂喜! 机会! 这身体的原主意识竟未彻底消散,此刻反抗,虽然麻烦,但也给了他一个绝佳的脱离当下这不堪境地的机会! 尤其他现在已经隐隐感觉自己似乎掉进某个坑里了。 于是就在身体原主意识反抗的瞬间,墨师当机立断,不但没有加强控制,反而如同甩脱烫手山芋一般,神魂力量急速向识海深处回缩。 “想抢回去?给你!都给你!” 墨师心中甚至生出一丝庆幸。 再迟一点,恐怕他就要肠到甜头了。 …… 随后,杜之山果断上线。 该说不说,他不愧为专业人士,立刻就理解了当前状况。 不好! 他瞬间反应过来,神魂极速回缩。 于是,两个同时朝下的神魂,就这样在肉身通往识海的通道中,相遇了。 “休想!” 墨师随即就察觉到杜之山退缩意图,缩回识海深处的速度催动到极致。 杜之山也不遑多让,借着主场优势,紧咬不舍。 只要谁能先回到识海,另一方就算再是不远,也只能回到肉身中。 看见杜之山速度越来越快,墨师心一横,忽然默念两句口诀,神魂竟然发出一道火光,同时下坠的速度更快! 他竟然不惜燃烧神魂,也要先一步回到识海。 “小子,这下你拿什么和我斗!哈哈哈哈!” 眼看识海就在眼前,而身后的杜之山已经越来越远,墨师得意狂笑。 暂时安全了! 然后下一刻,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被他远远甩在身后的杜之山的神魂,脸上竟然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随后,在墨师愕然的注视下,杜之山的神魂虚影,毫不迟疑地,一掌狠狠拍向自己的“天灵”! 同时,一个快意的声音,直接冲入墨师的意识: “想走!?老子现在自毁神魂,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在看到占据自己神魂的人不是李照阳后,杜之山知道自己已经必死无疑了,早一点死还能免受菊花之残,何乐而不为! 而随着杜之山神魂的湮灭,刚刚回到识海的墨师神魂,忽然感觉再次一清,意识瞬间清明。 再一睁眼,又回到了肉身之中。 五感如同潮水般涌回,他下意识转过头。 目光,恰好再次与那张脸对上。 圆脸,络腮胡,额上颈间汗水淋漓。 那男人刚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见他回头,脸上原本带着的某种专注和亢奋,瞬间融化,竟然化作了…… 娇羞!? 甚至还带着点嗔怪和甜蜜的笑意。 “青竹哥哥……” 男人开口,声音因为运动有些粗重,但语气是诡异的温柔,“你怎么频频回头看我呀?” 他顿了顿,忽然一副“我懂了”的了然表情。 “我明白了……” 他自顾自地点点头,带着一种“宠溺”的意味,“你一定是……更想一边看着我的脸一边做吧?” 想到这里,他停下动作。 然后,将他翻了个面。 …… 第66章 夺笋啊 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躺。北风乱,夜未央,你的影子剪不断~ …… 李照阳一边哼着歌,一边慢悠悠地从干草堆上坐起身,拍了拍沾在衣服上的草屑。 动作闲适得仿佛刚刚只是小憩了片刻。 他抬眼,看向墙角。 历寒舟瘫坐在那里,浑身肌肉因“软筋散”而无法动弹,只有一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写满了茫然。 李照阳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拍了拍手。 脚步声杂沓响起,早已等候在外的人立刻涌了进来,动作利落,气息沉稳。 温书意跟在最后,脚步轻快地走进来,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嘴角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笑意。 “少爷。” “嗯,”李照阳应了一声,指了指地上的历寒舟,又指了指旁边那具趴伏着一动不动的身体,“把这两个人带回去。小心点,别伤到。”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这两个人是无辜的,好生安置。” 软筋散不是毒,没有解药,休息最多一天,药力自解,就能动了。 “是,少爷!”几个李家护卫齐声应道,手脚麻利却又异常小心地走上前,七手八脚地将瘫软的历寒舟,连同旁边那具毫无声息的躯体,一并稳稳地抬了出去。 直到这时,李照阳才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早在听到“墨师”这两个字时,他心里就已经大致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了。 和之前那个“莫欺老年穷”的萧寒一样。 这历寒舟,还有他那个肉身被占的“师弟”,大概也是那个狗作者笔下,用来嘲讽网文套路的悲惨工具人。 原书里,作者似乎设置过一对叫“历寒舟”和“韩粒”的角色。 没错,就是那个“杀人放火___,救苦救难___”的两人。 人物经历大概也和原著设定相仿,唯有一处关键不同——没有那个瓶子。 没有逆天改命的宝物,没有绝境逢生的奇遇。 作者甚至在评论区和读者毫不客气的对线:喜欢凡人流是吧?来,给你看看,真正的凡人在这种世道,该是什么样。 而原书的结局,似乎也印证了作者这份恶意。 墨师成功夺舍韩粒,后来修炼到了归元境。 瓶颈难破时,又盯上了气运所钟的女主,企图故技重施。 结果嘛,自然是被已然成长起来的女主,碾得渣都不剩。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这条既定的悲剧线,竟被自己先碰上了。 作为资深男频玄幻读者,李照阳对这类“同人悲剧”自然没有不出手的道理。 只是……夺舍成功已二十年之久,那位本该是“韩天尊”的神魂到底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就不知道了。 不过,好歹也是‘天命主角’的同分异构体,多少……应该还能抢救一下吧? 想到这里,他转过头,看向温书意,问道:“对了,悦来客栈那边……情况如何?” 温书意闻言,立刻用袖子掩住嘴:“回少爷。” 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据报……是醒了。” “嗯?”李照阳挑眉。 “然后,”温书意顿了顿,“又昏过去了。” “?” “接着,又醒了,又昏过去了。” 李照阳:“……” 他额角似乎有黑线垂下:“我怎么有点听不太懂?” 温书意放下袖子,她眼波流转,却只是抿着嘴笑,并不答话。 有些事,少爷可以问,但不一定非要自己回答,毕竟有些答案,由一个女孩子说出口,可是“减分项”。 不过,她朝旁边另一个垂手侍立的李家下人,递了个眼色。 那下人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躬身,不带任何个人色彩的语气,一板一眼地回禀道: “回少爷,悦来客栈天字一号房内,那人是醒了,然后被艹昏过去了,然后又被艹……” “咳咳……不用说了。” 李照阳抬起手,打断那个人试图更加细节的描述,语气带上了一丝微妙,“我已经知道了。” 房间内陷入了片刻沉默。 然后,温书意表情稍稍严肃了一点:“对了少爷,那悦来客栈那边……该怎么处理?” 李照阳眨眨眼:“不用处理。” 温书意:“……?” …… …… …… 悦来客栈,天字一号房。 云消雨霁。 墨师双手抱膝,缩在床角,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个凌乱的后脑勺。 他整个人一动不动,像尊风化的石雕。 “青竹哥哥……”圆脸络腮胡的男人披了件外袍,挨着他坐下,声音是刻意放柔的轻声细语,与那身块头形成惨烈对比,“你……你是不是还疼?是我不好,我刚才……太激动了,没控制住力气。” 他伸出手,想拍拍墨师的背,又怯怯缩回,像个做错事的大狗。“我下次一定温柔点,真的,我保证。” 墨师没吭声。 他现在才顾得上仔细感知这具新身体。 有修为,大概在御物境后期。 灵根……竟然是中品偏上的火灵根? 天赋比之前占据的肉身,居然好上不少。 这发现让他得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丝丝。 也就一丝丝。 因为下一秒,更鲜明、更无法忽视的感觉从身体后方传来。 那火辣辣的胀痛,那诡异的不适感,那仿佛被强行撑开、怎么也……合不拢的异样感。 墨师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没事的,青竹哥哥,”男人仿佛看出了他的顾虑,“那个……一开始都这样。我自己用擀面杖试过,大概三天,嗯,最多四五天,就自己合拢了。这几天注意些,别吃太燥太辣的东西就行。” …… 墨师脑子里“嗡”的一声。 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滚!!!”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屈辱和恶心,嘶声吼了出来。 男人被他吼得一怔,随即扁了扁嘴,竟露出委屈的表情:“青竹哥哥,不要凶人家嘛……人家都认错了……” 夹子音。 肌肉猛男。 委屈表情。 墨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强压下的恶心感排山倒海般涌上来。 “什么狗屁青竹哥哥!”他口不择言, 若是平时,他一定能想到也许这具肉身就叫青竹,但此时此刻,只想用最恶毒的语言驱赶这个噩梦源头,“给老子滚!滚远点!!” 男人脸上的委屈瞬间凝固。 他慢慢坐直身体,圆脸上的柔情蜜意像退潮般消失,眼神一点点沉下来,变得锐利而冰冷。 “你不是青竹哥哥?” 声音不再夹着,恢复了原本的低沉粗哑,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墨师正在气头上,加上刚经历奇耻大辱,神魂与肉身又未完全契合,情绪极端不稳,只想尽快摆脱眼前这人。 他哪还顾得上什么“青竹”,闻言想也不想就骂了回去:“老子当然不是那个什么青竹!谁他妈是那玩意儿!” 男人脸色骤然巨变! “不是你约我来的?”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那封信……不是你写的?” 墨师被问得一愣。 信?什么信? “我……”墨师语塞,但看对方眼神越来越骇人,心里终于后知后觉地升起一丝恐惧,连忙改口,“我、我骗你的!我就是青竹!刚才是气话!” 晚了。 男人根本不信了。 他猛地逼近,大手如铁钳般瞬间卡住了墨师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在床板上! “那你倒是说说,”男人俯身,阴影笼罩下来,圆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我叫什么?” “你信里不是说,你已经知道‘我真正的身份’,知道‘我’是谁了吗?!” “说啊!!!” 脖子被越收越紧,呼吸变得困难。 墨师魂飞天外,他哪知道这瘟神叫什么! 夺舍不继承记忆!不继承记忆啊!!! 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 名字……名字…… 对了,看这脸,这么圆……这么圆……圆…… 那他的名字一定是…… “大、大郎……你叫大郎……对不对?!” 空气死寂了一瞬。 男人卡住他脖子的手,僵住了。 “我大尼玛——!!!” 下一刻,拳头到肉的闷响,家具碎裂的刺耳声音,夹杂着墨师不成调的凄厉惨叫,从紧闭的房门内激烈地传了出来。 …… 消息传回李府时,李照阳已经带着温书意回到了自家清静的小院。 下人低着头,一五一十,尽可能不带任何个人感情色彩地,汇报了悦来客栈天字一号房内“事故”的后续进展,以及那位“张圆”公子的最终处理情况。 院子里很安静。 李照阳负手站着,望着天边飘过的云,半晌没说话。 温书意侍立在他侧后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嘴唇抿得紧紧的,肩膀微微耸动。 沉默在蔓延。 最后,还是温书意先没忍住。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抬起脸,望向李照阳的背影,语气听起来特别认真,特别严肃: “少爷。” “嗯?” “我突然知道,为什么咱们玄阴城方圆千里,都见不到熊猫的踪影了。” 李照阳微微偏头,咦,原来这个世界也有熊猫吗…… 他有点没跟上这跳跃的思路:“……为什么?” 温书意绷着小脸,一字一顿,清晰说道: “因为,笋,都被少爷您给夺完了啊。” “附近的熊猫,都就饿死啦。” …… 第67章 剑灵 翌日,李家演武场。 历寒舟被带到李照阳面前。 他身体已能活动,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救了自己、也救下师弟躯壳的少年。 “多谢……李少爷。”他抱拳,声音干涩。 同时心中也暗暗感叹,没想到少年竟是李家的少爷,至于墨师他没有去问了。 在玄阴城得罪李家这位,挫骨扬灰是他最好的下场。 李照阳摆摆手。“不必。今日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历寒舟。“你师弟的神魂,并未被那墨师彻底磨灭。” 历寒舟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睛死死盯住李照阳。 “那老贼夺舍二十年,虽占据主导,却始终无法将你师弟的本源意识完全吞噬。”李照阳语气平缓,陈述事实,“如今墨师神魂已灭,你师弟的残魂……反倒因这二十年被迫与那老鬼魂魄纠缠对抗,阴差阳错,凝练坚韧了不少,只是过于虚弱,陷入沉眠。” “我已请乌老探查过,那具身体识海深处,确实还存着一缕极微弱的残念,属性与你师弟生前功法吻合。好生将养那具肉身,以温养神魂的灵药辅之,假以时日……未必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历寒舟呆立原地。 他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红了。 二十年了,他以为师弟早已魂飞魄散,如今…… 噗通。 他直接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 “李少爷大恩!历寒舟……没齿难忘!”声音哽咽,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悲怆。 李照阳上前一步,将他扶起。“好好照顾他,需要的药物,找温书意支取。” “是,大少爷!”历寒舟用力点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没有在喊李少爷,而是喊的大少爷,其中意义,不言而喻。 …… …… …… 光阴荏苒,一晃便是两年。 玄阴城四季轮转,李家府邸内,日子平静中透着忙碌。 李照阳的修为,已在无名玉符【物极必反】的特性加持下一路飞涨,稳稳踏入御物境中期。 这个速度放在李家年轻一代,已是骇人听闻。 但这几天,他却一反常态,将自己关在了修炼密室中,半步不出。 连每日送来的饭食,都只让放在门口。 李盈盈前来询问了两次,也只得到李照阳一句含糊的“修炼到了紧要关头,需绝对安静”。 而真正的原因,只有李照阳自己知道。 密室中央,蒲团之上。 李照阳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额头隐现汗珠。 他面前,横放着那柄通体幽紫的长剑——紫苑。 剑身正在微微震颤。 他能清晰感应到,这种震颤,是源自剑体内部的生命律动。。 嗡—— 低鸣声在密闭的室内回荡,越来越清晰。 剑身之上,那些原本黯淡古朴的纹路,此刻正一点点亮起紫色的微光。 光芒流转,如同呼吸,带着一种初生般的稚嫩与蓬勃。 李照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紫苑剑之间那道本命相连的纽带,正在被一股新生的、纤细却坚韧的意识缓缓填充、加固。 两年了。 自他踏入御物境,便日夜以自身真元与心神温养此剑,从未间断。 紫苑剑乃天外剑胎所铸,底子绝世,但剑灵孕育,所需积累远超寻常灵剑。 直到今日,这积累终于抵达了某个临界点。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蛋壳破裂的轻响,直接在李照阳识海中荡开。 紫苑剑的震颤骤然停止。 下一秒。 嗡——!!! 更为高亢清越的剑鸣轰然爆发,充斥整个密室!剑身上所有紫色纹路瞬间光芒大放,将室内映照得一片紫意氤氲。 光芒中心,剑格上方三寸之处,空气开始扭曲、汇聚。 一缕缕紫色的光雾从剑身升腾而起,在空中盘旋、交织,越来越浓,逐渐勾勒出一个朦胧的人形轮廓。 李照阳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光雾继续凝聚、塑形。 先是修长的双腿,然后是纤细的腰肢,接着是曲线优美的身躯,最后是清晰的肩颈与面容。 五官精致得不像凡间之物,眉宇间却自然带着一股属于兵器的清冽与锐意。 眼眸紧闭,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她全身笼罩在一件似虚似实的紫色长裙中,裙摆无风自动,流淌着星辰般细碎的光点。 整个过程不过十息。 当最后一缕光雾融入,那身影彻底凝实。 她悬浮于紫苑剑上方三尺处,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眸色是比剑身更为深邃的紫,清澈透亮,倒映着李照阳的身影。 她目光落在李照阳脸上,凝视片刻,随后,脚尖轻点,如同没有重量般飘然落地。 紫色长裙及地,她向前走了两步,在李照阳身前停下。 微微偏头,似乎有些好奇,又有些天然的亲近。 然后,她提起裙摆,以一种古老而优雅的姿态,轻轻屈膝。 朱唇轻启,声音空灵剔透,如冰玉相击,却又带着初生者特有的、一点点生涩的柔软: “紫苑,拜见主人。” …… 第68章 倾天一剑 密室中,紫光渐敛。 李照阳看着眼前盈盈下拜的紫衣剑灵,深吸一口气,神色是罕见的郑重。 “紫苑,”他开口,声音落地有声,“从今往后,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 “未来很长,或许会有强敌,或许会有艰险。” “我无法承诺永远不败,但可承诺绝不弃剑。” “余生……请多多指教。” 紫苑微微偏头,那双深邃的紫眸凝视着李照阳。 片刻,她嘴角似乎极轻地扬了一下,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剑在人在。主人,也请多指教。” 话音落下,她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横陈的紫苑剑中。 嗡—— 剑身清鸣,光华内蕴。 与此同时,一股玄奥的信息,顺着本命联系,流入李照阳识海。 是紫苑剑觉醒的唯一特性: 【否极泰来】。 特性描述:当持剑者体内某一属性真元耗尽时,此剑将自动反哺,生成相当于持剑者真元总量一成的、同属性精纯真元。 简单,直接,却又在特定条件下,堪称逆天。 “果然是这个……”李照阳眼中精光一闪。这特性,正是他构筑那个设想中“循环”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他没有丝毫耽搁,抬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本薄薄的、颜色泛黄的古旧剑谱。 封面只有四个铁画银钩的字:《倾天一剑》! 这是他早早为今日准备的剑法。 品阶不高,但它有一个让无数修士又爱又恨的特性。 消耗巨大,威力骇人。 此剑只有一式。 运转心法,调动全身所有真元,于一瞬间凝于剑尖,毫无花哨地斩出。 真元越精纯磅礴,这一剑的威力就越恐怖。 根据剑谱描述,御物境修士若修成此剑,全力施展,可斩出堪比通玄境初期的杀伤力! 但代价是,一剑之后,全身真元瞬间抽空,再无再战之力。 对绝大多数修士而言,这是真正的搏命底牌,不到生死关头绝不敢用。 可对李照阳而言……只要三个特性完成循环,他甚至可以完全将其当做平A! 翻开剑谱,心神沉入。 接下来的日子,李照阳彻底闭关。 密室中,剑气纵横呼啸。 他手握紫苑,摒弃所有杂念,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倾天一剑》那简单到极致、却也艰难到极致的轨迹。 起手,凝元,心法运转,真元奔涌,斩! 初始,他需全力调动近全身真元,才能勉强催动剑招。 斩出的剑气声势虽大,却散而不凝,距离通玄境威力相去甚远,不但如此,一剑之后便感浑身虚脱,甚至连运转特性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心志如铁,毫不气馁。 十遍,五十遍,一百遍…… 随着练习次数增多,他对这一招的理解飞速加深,真元运转越发圆转如意,损耗逐渐降低。 两百遍后,他已一剑斩出,已经能面不改色的元转紫苑特性,让自己真元始终生生不息。 “差不多了。”他收剑而立,眼中精光闪烁。 铺垫完成,核心组件终于可以合体了。 他先于体内,默默运转起简化版《玄阴宝鉴》的御物篇心法。 气海之中,精纯的阴属性真元随之流转,功法的御物境特性——阴阳调和——已然处于待发状态。 此特性为:每当消耗阴属性真元时,将额外生成相当于消耗量一成的阳属性真元。 接着,他将那枚通体漆黑、触手温凉的黯天灵佩取出。 七品灵器,特性【万物皆备】:佩戴者任何属性真元,经此佩循环后,输出时皆转化为精纯阴属性。 最后,他握紧了紫苑剑。 剑灵轻吟,特性否极泰来,是最后的保障,也是循环的引爆点。 三位一体,循环构筑,开始! 李照阳屏息凝神,意识沉入体内最细微的掌控: 启动:倾天一剑,气海中十成阴属性真元奔涌而出。 生力:就在阴属性真元消耗的同时,《玄阴宝鉴》特性【阴阳调和】触发!一股新生、相当于消耗量一成的阳属性真元,凭空于气海生成,同时【否极泰来】触发,阴属性真元也保留一成。 回补:这团新生的阳属性真元,被黯天灵佩的【万物皆备】特性自动捕捉、卷入循环,瞬间转化为精纯的阴属性真元,反哺回李照阳气海。 再生:阳属性真元耗尽【否极泰来】触发,生成一层阳属性真元。 再补:新生的阳属性真元,再次被黯天灵佩的【万物皆备】特性自动捕捉、卷入循环,瞬间转化为精纯的阴属性真元。 结算:消耗所有阴属性真元,再次斩出倾天一剑。 李照阳面色不变,循环再启! 由于倾天一剑是一次性消耗所用真元,如果急于对敌,也可以直接一轮循环斩出,那么至少相当于两成真元的倾天一剑,为了可比御物镜圆满全力一击。 而只要稍做积累,每一轮循环,便多一成真元。 李照阳将循环深深刻入本能之中,每一轮循环,大概只需消耗三分之一息。 也就是仅仅一息时间,他就可以斩出拥有五成真元的倾天一剑,威力已经直逼通玄! 不但如此,只要一直在战斗中,那么他的气海真元,便可在这种“消耗 -> 功法回补 -> 濒临耗尽 -> 剑器反哺 -> 继续消耗 -> 功法再回补”的奇妙循环中,维持着一个动态平衡! 理论上,只要他肉身和神魂能承受住连续爆发剑意的负荷,这种强度的攻击,他可以持续相当长的时间! 这一招,也可称之为电表倒转。 成了。 【物极必反】,解决资质与根基,带来恐怖的修炼速度。 【否极泰来】+【阴阳调和】+【万物皆备】+《倾天一剑》,构筑“左脚踩右脚”式的真元循环,实现近乎无限的火力覆盖。 至此,免费续杯,无限续航。 跨境一战,不再只是设想。 李照阳缓缓收剑入鞘,紫苑剑轻吟一声,光华内敛。 他看向密室之外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石壁,落在了更广阔的天地。 底气前所未有的充盈。 …… 第69章 苏青喻正在想念 苏家,演武场。 “苏青喻胜——” 高台上,执事长老的声音带着赞许。场边一阵短暂静默,随即爆发出嗡嗡议论。 她收剑,立定。 十三岁的少女身形已见窈窕,一身水蓝劲装,衬得肤色欺霜赛雪。 五官清丽,眉眼如画,却凝着化不开的寒意。 额间沁出细密汗珠,几缕墨发贴在颊边,更添几分疏离的美感。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层冰似乎薄了些,能窥见底下精致的轮廓。 可她站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泛着冷光的剑。 五年一大比。 世家,宗门,几乎都选在这个节点。 神都人榜,五年一换。 榜上名字的多少,位次的高低,明晃晃昭示着一个势力未来五年的气运。 这气运,能变成灵矿脉的开采权,能变成坊市商铺的倾斜,能变成实实在在的疆域和资源。 每一场比试,都不只是胜负。 苏青喻如今是苏家新任圣女。 几年前那份轻视,那些冷眼,仿佛从未有过。 如今苏家上下看她,目光里全是灼热。 补偿?或许有。但更多是押注,是算计。 甚至有人私下嘀咕,说玄阴城李家那个李照阳,下品阴灵根,废物一个,怎么配得上自家圣女?该早点退了那婚约才好。 但这话只在暗处流传,很快被族中长辈压下去,悄无声息。 但苏青喻知道。 她都听见了。 “圣女剑意凛冽,已有三分《玄冰诀》真意!” “方才那招‘冰河倒卷’,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假以时日,必是我苏家基石!” 长老们捻须微笑,点评声不绝于耳。 语气欣慰,带着栽培的意味。 周围年轻子弟投来或羡慕、或敬畏、或暗藏不甘的眼神。 苏青喻微微垂首,行礼。 那些话从左耳进,从右耳出。 她没听进去。一个字都没。 演武场喧嚣鼎沸,阳光刺眼。 她却忽然走神了。 眼前晃过另一个演武场。 应该没这么大,没这么正式。 可能就在李家某个僻静的院子里。 青石板的地面,边上或许有几棵老树。 那个人……现在也在上面吗? 他资质不好,她知道。 《太阴真解》练得磕磕绊绊,运转周天时眉头会不自觉地皱起。 但他从不抱怨。 每次对练,被她随手挑飞木剑,也只是摸摸鼻子,嘿嘿笑两声,捡起来再来。 “没事,慢慢来。”他总是这么说。 现在的他,是否也在演武场上意气风发? 他会赢吗? 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 心跳忽然快了两拍。 李家那样的世家,高手只会更多。 他爹是家主,半步圣境,对他期望肯定极高。 那些族中兄弟,会不会因为他资质差就轻视他? 会不会在比试时故意为难? 他会不会紧张? 大概不会。 那个人……心很大。 天塌下来大概也觉得有趣。 输了可能会有点沮丧,但转眼就忘了,甚至可能会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问她:“哎,刚才我那招怎么样?有没有帅到?” 帅什么帅。 笨死了。 可嘴角,好像自己弯了一下。 很轻。 没人看见。 她立刻抿紧唇。 目光落到自己手中的剑上。剑身映出她模糊的脸,还是一贯的没什么表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个角落,悄悄塌软了一块。 五年了。 茶雾山上他说“你父母绝非叛徒”时,握着她手的温度,好像还在。听涛别院里,一夜之间铺天盖地的、火红的“霞蔚云蒸”,烧得她眼眶发烫的感觉,也还在。 李家除夕夜的暖汤,徐夫人温柔夹来的菜,李重楼看似威严却藏不住关切的一瞥……还有那个人每天变着花样送来的点心,灵笋春卷的鲜,东坡肉的糯,甜汤里浮沉的小丸子。 苏青喻握紧剑柄。 指尖微微发白。 场边欢呼又起,下一场比试开始。 气浪翻涌,吹动她的衣摆。 她转身,一步步走下石阶。 背影挺直,孤清,像一枝开在雪地里的梅。 可心里那点念想,却像燎原的星火,怎么也按不灭。 他现在……还好吗!? …… …… …… “好!” “我儿果然有圣境之姿!” 李重楼看着面前神采奕奕的儿子,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罕见的露出发自内心的欣喜。 紫苑剑灵觉醒,【否极泰来】特性已然激活。 这不算太意外,那剑胎底子在那里。 真正让他惊艳的,是李照阳随后展示的那个“三位一体、倾天一剑”的战法循环。 看着儿子在演武场中,以御物境中期的修为,一剑接一剑,斩出连绵不绝、威势堪比通玄初期的凝练剑气,而气息却始终维持在一个颇为平稳的状态时,李重楼心中确实掀起了波澜。 这小子,居然真的把那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硬是给攒到了一起,还让它转起来了! “想法天马行空,落实胆大心细。”李重楼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这路子,够刁钻,也够实用。能在御物境就构筑出这等近乎‘永动’的战法雏形,放眼整个玄瀛大陆的同辈,你也算是独一份了。”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语气多了几分家主式的沉稳告诫。 “不过,照阳,你也需谨记。玄瀛大陆广袤无垠,千奇百怪的特性、功法、战法层出不穷。你这循环虽妙,但眼下威力上限,终究卡在通玄境门槛。真正的顶尖天骄,跨境战斗如吃饭喝水,越到高深境界,真元多寡只是基础,对大道规则的领悟、对时机战局的把握、乃至自身意志神魂的强度,才是决胜关键。” “戒骄戒躁,切不可因此自满。你这战法,是张好底牌,更是块绝佳的磨刀石。用它去打磨你的剑意,去锤炼你对战局的精确掌控,去逼出你每一分潜力的同时,更要继续夯实根基,拓宽前路。” 话虽如此,李重楼眼中的欣慰与骄傲却丝毫未减。 这些年,他坐镇玄阴城,明面上自然无人敢呲牙。可私下里,等着看我李家麒麟儿笑话的杂音,何曾少过? 不过是藏在阴沟里,不敢放到台面上罢了。 如今,正是时候。 用自己儿子的剑,替他,也替阳儿自己,好好出一口闷气! 李照阳重重点头,眼中战意微燃:“爹,你放心。” …… 数日后,李家大演武场。 数个擂台已经摆好,擂台四周,更是已经布好了各种阵法。 场边人头攒动。 李家年轻一代的子弟,无论嫡系旁支,只要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下、修为达到御物境者,今日皆汇聚于此。 人人锦衣华服,气息或沉凝或锋锐,眼神交汇间,有好奇,有打量,更有毫不掩饰的争胜之意。 族中长辈、各房管事、乃至一些交好世家前来观礼的客人,皆在两侧高台落座,低声交谈,目光扫过下方一位位即将登场的李家俊杰。 气氛肃穆而热烈,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李重楼高居主位,面色平静,不露喜怒。 徐千雅坐于他身侧,目光温柔地落在候场区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李照阳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一袭利落的玄色劲装,紫苑剑悬于腰间。 他平静地感受着四周投来的各种视线。 他忽然有些走神。 如今的他已经慢慢融入了这个世界,自然也知道这个世界上的许多规则。 比如三个月之后,便是人榜放榜之日。 各大世家宗门,都会在这段时间进行大比。 所以,想来苏家现在也不例外 而以苏青喻那堪称变态的玄冰灵体,还有她那清冷外表下实则好胜要强的性子,这种场合,大概会是一路横推,轻松碾压吧。 也不知道她在苏家,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李照阳轻轻吸了口气,将杂念排出脑海,眼神重新聚焦。 他看向比武台上数座高大的擂台。 颇有一种上辈子参加高考时候的感觉。 …… 第70章 大少爷开局逆风 “第一场,李照阳,对,李茂!” 司仪长老的声音洪亮,压过场边嘈杂。 李照阳从候场区站起身,神色平静地走向擂台。 另外一个叫李茂的分家弟子,也从另一边跃上擂台,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青年,穿着朴素的青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把寻常铁剑,气息有些虚浮,显然是刚踏入御物境不久。 他看向李照阳的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甚至有一丝敬畏。 毕竟,对面站着的,是家主的独子。 即便传闻中这位少爷资质不佳,前些年颇有些荒唐,但那也是嫡系大少爷。 “照阳少爷,请、请指教。”李茂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李照阳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请。” 随着司仪长老一声“开始”落下,李茂低喝一声,抢先出手! 他知道自己与嫡系少爷差距巨大,只想全力一搏,展现自己。 他催动真元,铁剑泛起微光,一式李家基础的剑诀直刺而来,剑势端正,可以看出平日里绝对认真打磨。 场边不少人微微点头,这李茂基本功还算扎实,对分家子弟而言不错了。 然而,面对这直刺而来的一剑,李照阳动都没动。 直到剑尖逼近身前丈许,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 他只是平平抬起右手,握住了悬在腰间的紫苑剑剑柄。 拔剑。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宛如实质的紫色剑光,骤然亮起! 然后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竖劈! 《倾天一剑》! 剑光出现的刹那,擂台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一股远超御物境层次的锋锐剑意轰然爆发! 李茂刺出的剑光在这道紫色剑芒面前,如同冰雪遇阳,无声消融。 他只觉得眼前紫光大盛,一股根本无法抵御的恐怖力量当头压下,仿佛天穹倾塌! “什么?!” 他骇然失色,想要变招格挡,却发现自己全身气机都已被那道紫色剑光锁定,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道紫芒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紫色剑光精准无比地擦着李茂的头皮掠过,斩断了他几缕发丝,然后重重劈落在李茂身前半尺的青石地面上。 轰!!! 坚逾精钢、刻满阵法的擂台地面,被斩开一道长达数丈、深不见底的整齐裂缝!碎石并未飞溅,而是被那凝练的剑意瞬间震成了齑粉,扬起一小片烟尘。 李茂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承让。” 等他在反应过来的时候,耳边已经传来长剑归鞘的声音。 李照阳已然还剑入鞘,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不是他斩出的。 司仪长老愣了一瞬,才高声宣布:“胜者,李照阳!” 擂台下一片寂静。 落针可闻。 虽然一开始也有预料李茂难以取胜。 但很多人还是被这结果悬殊的一幕震住了。 一招? 真的只用了一招? 不过,那是……《倾天一剑》?! 短暂的死寂后,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起。 “我……我没看错吧?那是《倾天一剑》?” “绝对是!那抽空一切的爆发力……错不了!” “嘶……那可是搏命的底牌啊!” “这个算不算杀鸡用牛刀,真是……难以理解。” “唉,毕竟大少爷年纪不大,好胜心强,可能想着一鸣惊人吧。可这仅仅是第一天的比赛,就底牌尽出……未免有些太不智了。” 议论声大多带着不解、惋惜。 在他们看来,李照阳此举,无疑是有些不计后果。 为了瞬间的威风,赌上了后续所有的可能。 高台上,几位长老交换着眼神,微微摇头。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低声对身旁同僚道:“照阳这孩子,心气是高,但行事……还是欠些周全。《倾天一剑》岂是这般用的?” 另一长老接口,声音压得更低:“这一剑,威力确已摸到通玄境门槛,着实惊人。看来前十还是有一线希望,不过要想夺魁还是要等下一届,此次大比,我李家这一代可是有几位真正的人杰,已然初入通玄境,照阳他……” “咳……”李重楼忽然咳了一声。 那位长老瞬间住嘴。 不过旁边几人已经下意识颔首,显然也认同这个判断。 在他们的评估里,李照阳能闯入前十,便算是超常发挥,对得起家主这些年的投入了。 毕竟,修为境界的硬差距摆在那里。 《倾天一剑》再强,也只是单一爆发手段,在真正顶尖天骄面前,破绽太明显了。 李重楼高居主位,面色平静,仿佛刚才没听到那几个长老的议论。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可能注意到,他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敲了一下。 徐千雅则是微微蹙眉,眼中掠过一丝担忧,但看到丈夫沉稳的模样,又将心绪压下。 擂台边,温书意握紧了小拳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很是不服气。 李照阳仿佛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平静地走下擂台,回到自己的位置,闭上眼,开始调息。 在外人看来,他这是在抓紧恢复空虚的真元。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是把体内的阳属性真元迅速转换掉,免得爆体而亡。 至于旁人的议论和判断? 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 第71章 大少爷昏招频出 接下来的两天的比赛,对李照阳来说,流程几乎一模一样。 “李照阳,对,李成秀!” …… “李照阳,对,李天明!” …… 司仪长老唱名。 李照阳上台。 对手紧张,或试探,或抢攻。 李照阳拔剑。 紫色剑光亮起。 《倾天一剑》! 轰! 剑气斩落,擂台震动,烟尘扬起。 对手或兵器脱手,或防御破碎,踉跄败退。 “胜者,李照阳!” 收剑,下台,调息。 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旁边其他擂台上可能还在“见招拆招”、“术法对轰”,打得难解难分,他这边已经尘埃落定。 “又是一剑……” “这都第几个了?” “照阳少爷这……也太干脆了。” “啧,还是那招《倾天一剑》,可为什么仅仅一天,他的真元就能恢复巅峰,每一剑威力都一模一样?” “谁知道呢,毕竟是大少爷,可能家主给了他什么快速回气的丹药吧?” “哎,靠丹药强撑,终究不是正道。” 议论声从最初的惊诧,渐渐变成了某种看热闹的期待。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一招鲜”的少爷,什么时候会撞上铁板,真元耗尽,狼狈落败。 第三天,这块“铁板”似乎来了。 “第四轮,李照阳,对,李岩!” 李岩跃上擂台。他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手持一柄厚重的开山刀,眼神沉稳锐利。 他一上台,周身气息便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御物境圆满! 而且是那种根基扎实、气息浑厚,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冲击通玄的御物境圆满! “是分家的李岩!” “听说他去年就在外历练,斩杀过同阶妖兽!” “这下有好戏看了!” “李岩的刀法以势大力沉、防御见长!” “照阳少爷的‘一剑流’,怕是要到头了。”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许多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眼神都亮了起来。就连高台上的一些长老,也微微坐直了身体,露出关注的神色。 李岩抱拳,声音洪亮:“照阳少爷,请指教!” 李照阳点点头,神色依旧平静:“请。” “开始!” 司仪长老声音刚落,李岩便低喝一声,双手握刀,重重往地上一顿! 一层凝实的土黄色光芒瞬间从他身上涌出,覆盖全身,并与脚下擂台隐隐相连,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这是分家一门颇有名气的防御功法《厚土诀》! 他没有抢攻,而是摆出了稳守的姿态。 显然,李照阳之前那“一剑定胜负”的打法,给了他巨大的压力,也让他制定了针对性的战术——扛过那最凶猛的第一剑,趁其力竭,一击制胜! 李照阳动了。 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拔剑,紫苑出鞘。 真元流转,剑意凝聚。 《倾天一剑》! 紫色剑光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一道紫色的闪电,朝着李岩当头劈落!威势和之前的毫无差别。 来了! 李岩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绷紧,体内真元疯狂涌入刀身和护体光芒。 “给我挡住!” 他暴喝一声,开山刀向上撩起,在身前形成一道厚重凝实的刀幕! 轰隆——!!! 紫色剑光狠狠劈在刀幕之上! 刺目的光芒爆发,震耳欲聋的巨响让靠近擂台的人忍不住捂住耳朵。 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扩散,卷起漫天烟尘。 擂台地面在李岩脚下寸寸龟裂! 他脸色涨红,双臂剧烈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 刀身无数细密裂纹,但……终究没有完全破碎! 他挡住了! 虽然极为勉强,付出了代价,但他确实硬生生扛下了这媲美通玄境的一剑! “挡住了!” “果然!我就说这种搏命剑招不可能一直无敌!” “照阳少爷真元该耗尽了吧?” “机会!李岩的机会来了!” 台下瞬间哗然,高台上,几位长老也微微颔首,李岩的表现可圈可点,战术执行很成功。 烟尘稍稍散去。 李岩喘着粗气,看着前方。 李照阳依旧站在原地,似乎因为剑招被阻,有了那么一刹那的停顿。 就是现在! 李岩眼中厉色一闪,强提一口真元,不顾手臂酸痛,就欲挥刀反击! 然而—— 就在他脚步将动未动的瞬间。 李照阳手腕一翻。 刚刚回落三寸的紫苑剑,再次抬起。 真元涌动,不如第一剑那般狂暴猛烈,却依旧流畅迅疾。 剑身紫光再次亮起,只是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气势也弱了几分。 然后。 斩! 第二道紫色剑光,破空而出! 速度依旧很快,轨迹依旧笔直。 只是比起第一剑那开山断岳般的威势,这一剑显得“轻柔”了不少。 “什么?!” 李岩脸上的狠厉瞬间化为骇然与绝望! 他怎么还能出剑?! 《倾天一剑》不是要抽干真元吗?! 仓促之间,他只能勉强将开裂的刀身横在身前,残余的护体黄光拼命闪烁。 砰! 第二道剑光结结实实斩在刀身之上。 一声沉闷的撞击。 咔嚓! 李岩手中的开山刀,本就受创的刀身,再也承受不住,从中断裂! 剑光余势未消,轻轻掠过他的胸膛。 “呃啊!” 李岩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重击,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挣扎了两下,没能爬起来。 擂台上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台上那个缓缓收剑入鞘的身影。 第二剑…… 他竟然……斩出了第二剑《倾天一剑》?! 虽然威力看起来小了很多,但确确实实是《倾天一剑》的剑意! 司仪长老也愣了片刻,才高声宣布:“胜者……李照阳!” “承让!” 李照阳转身走下擂台。 短暂的寂静后,更大的声浪轰然炸开。 “两剑!他出了两剑!” “这怎么可能?!《倾天一剑》还能连着用?” “威力是小了很多,但确实是用出来了……” “他怎么办到的?” “难道是……服用了透支潜力的禁忌丹药?短暂获得了额外的真元?” “很有可能!不然解释不通!” “太乱来了!为了赢一场,至于吗?” “这种压榨潜力的方式,副作用肯定极大。” “可惜了,本来以他的实力,稳扎稳打,进前十希望不小。现在……怕是下一轮就要止步了。” 议论纷纷,猜测四起。但绝大多数人,都倾向于李照阳是用了某种“非常规”手段,强行催谷,才斩出了那第二剑。这种行为,无异于饮鸩止渴。 高台上,几位长老交换着眼神,眉头微蹙。 “方法未免太过极端。那第二剑威力十不存三,显然是强弩之末。” “下一轮对手若是通玄境,他恐怕连一剑都未必能完整斩出了。” “唉,少年心性,太过争强好胜。只盼莫要伤了根基才好。” 李重楼端坐主位,听着周围的低声议论,面色古井无波,只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敲击了两下。 徐千雅眼中担忧更甚,忍不住看向丈夫。 李重楼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李照阳回到座位,一如之前一样闭目调息。 …… 第72章 大少爷败局已定 第四日,演武场的气氛比前三日更加紧张。 高台上座无虚席,连一些平日少见、闭关潜修的长老都现身观战。 台下更是人头攒动,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即将登台的十六位年轻身影上。 十六强。 再胜一轮,便是前十。 尤其是背景平凡的弟子,更意味资源倾斜,以及未来在家族中截然不同的地位。 李照阳依然神色平静。 昨晚,关于今日对阵的名单一出,几个胆大包天的地下赌坊连夜开出了盘口。 李照阳今天这一战的赔率,一路飙升,已经突破了一赔二十。 堪称恐怖。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走到头了。 因为他下一轮的对手,是李心圆。 分家出身,却耀眼到让无数嫡系都黯然失色的真正天才。 年未满十八,已踏入通玄境! 是李家这一代年轻弟子中,公认的、有实力角逐魁首的几人之一。 甚至这一届人榜有望。 同时也已经提前预定了家族内明年的道院名额。 御物境中期,对通玄境。 大境界的鸿沟,宛如天堑。 李照阳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让温书意去下了自己一百灵石。 …… “第四轮第三场,李照阳,对,李心圆!” 嗡—— 场下的议论声瞬间拔高,随即又强行压低,化作一片兴奋的嗡嗡声。 所有人的脖子都伸长了。 李照阳吐出一口浊气,迈步登台。 对面,一道娇小的身影几乎同时轻盈地落在擂台另一侧。 李心圆。 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劲装,裁剪合体,衬得身姿玲珑。 一头乌黑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脸蛋是标准的鹅蛋脸,肌肤白皙,眉眼弯弯,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顾盼间自带一股活泼灵动的气息。 嘴角天然微微上翘,即使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 看上去是个没什么威胁的妹子。 但李照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娇小身躯内蕴藏的磅礴真元,代表对方已经成功推开了那扇玄之又玄的众妙之门。 李心圆也在打量他。 大眼睛眨了眨,里面闪过好奇? “大少爷。”她开口,声音清脆悦耳,“久仰啦,听说你这次大比,都是一剑定胜负?” 她笑眯眯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聊家常。 李照阳点点头:“侥幸而已。” “侥幸可走不到这里。”李心圆笑道,随即话锋一转,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身前摇了摇,“不过呢,你我毕竟差了一个大境界。” 她歪了歪头,笑容甜美,语气却带着理所当然的自信: “所以就由大少爷先攻吧。” 言语间,一股锋锐之气再也掩藏不住:“因为,你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李照阳看着她,愣了愣。 这妹子……还挺有武德!? 他脸上也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好。”他应道。 可惜,我没有。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司仪长老的“开始”二字,也骤然喝出! 紫苑剑瞬间出鞘!剑身紫芒暴涨! 《倾天一剑》!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的杀招!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爆鸣! 这一剑的威势,已经足以当通玄境修士全力一击。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来了!” “又是这招!” “好快!好狠!”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面对这石破天惊、足以威胁到普通通玄境修士的一剑,李心圆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 她甚至还有空轻轻“啧”了一声。 “大少爷……还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呀。” 说话间,她动了。 她腰间悬着一柄装饰秀气的短剑,但此刻并未出鞘。 而是纤细白皙的右手,并指如剑,在空中一划。 嗡—— 层层叠叠的剑幕,瞬间在她身前展开。 通玄境对灵气的精妙操控,展露无遗! 下一秒。 紫色雷霆般的剑光,狠狠劈在了剑幕之上! 轰!!! 李心圆娇小的身躯,在那狂暴的冲击下,微微晃动了一下。 但,也仅仅只是晃动了一下。 她脚下的青石地面却出现数道裂纹! 那层看似纤薄的剑幕,颜色黯淡了数分,但……终究没有破碎! 她甚至还没有出剑,就稳稳地,接下了这足以重创乃至击杀寻常御物境圆满的一剑! 而且,看李心圆的表情,虽然消耗不小,但比起之前李岩接下一剑后虎口崩裂、气血翻腾的狼狈,她显得游刃有余了太多。 这就是大境界的差距!对力量本质理解的差距! 紫色剑光耗尽了威能,轰然消散。 擂台上,李照阳保持着挥剑向前的姿势,紫苑剑尖斜指地面。 李心圆身前,剑幕缓缓收敛。 擂台下,短暂的死寂后,巨大的声浪轰然爆发! “挡住了!真的挡住了!” “不愧是心圆师姐!通玄境就是不一样!” “大少爷完了呀!他真元肯定耗尽了,就算还能斩出之前与李岩之战的第二剑,对心圆师姐也毫无威胁了!” “刚才那一剑应该是他最后的挣扎了。” “赌对了!哈哈哈哈!可惜下注下少了!不过蚊子肉也是肉!” “是吗?我可是把房子都抵押了,啊哈哈哈~” “早就说了,御物境中期,靠着搏命剑招走到这里已经是奇迹了。” “到头了,到此为止了。” 台下议论纷纷……种种情绪交织。 但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胜负已分。 李照阳的奇迹之路,将终结于此。 高台上,几位长老也微微颔首。 李心圆的应对,堪称完美,展现了通玄境修士应有的掌控力。 结局,已无悬念。 只有李重楼依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另一边,温书意则是咬着下唇,小脸紧绷,死死盯着台上那个身影。 尽管不知道李照阳还有什么底牌,但她还是愿意相信,她的少爷绝不会止步于此! …… 擂台上,李心圆刚刚结束回气,毕竟这一剑威力确实不容小觑,即便是她,也要至少三息时间,才能彻底恢复状态。 回气完毕,她正要开口,忽然就见对面李照阳一脸平静地,将剑再次举起,同时嘴巴开合了两下。 她恰好学过唇语,对方说的是两个字:抱歉。 哈!?抱歉是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要给我说抱歉? 脑子里尚在思考,下一秒,眼前紫光一闪! 一道与之前威力几乎一模一样剑气,已经再次席卷而来! …… 第73章 大少爷发表获胜感言 这一剑太快!太近! 而且威力……竟与第一剑相差无几! 这完全超出了李心圆的预料。 她心中警铃疯狂大作,呼吸骤然一滞,瞳孔猛地收缩。 “不可能!” 好在身体本能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由于过于托大,她没有拔剑,所以此刻更来不及出剑,只能仓惶后退。 同时右手闪电般在腰侧一抹,一道流光被她抛出,瞬间在身前展开。 那是一把伞。 伞面是素雅的淡青色,骨架却有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七品防御灵器——流云障! 轰!!! 紫色剑光狠狠劈在骤然展开的伞面上。 流云障剧烈震颤,伞面光华疯狂明灭,伞上光华瞬间黯淡了大半。 强大的冲击力透过伞身传来,李心圆闷哼一声,握着伞柄的右手虎口崩裂。 她娇小的身躯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滑出数尺,双脚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这才堪堪……挡住。 但她的脸色已不复之前的从容,鬓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 这一剑,让整个演武场的喧嚣戛然而止! 高台上,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猛地站起身: “这……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还有余力斩出这第二剑?!而且威力不减?!” “《倾天一剑》乃是搏命之招,抽干真元,一往无前!他明明已经斩出了一剑!” 这位长老的失态,瞬间引爆了台下积压的情绪。 “真的……又是全力一击?!” “他怎么办到的?!难道大少爷一直在隐藏实力!?” “也是,毕竟是主家嫡子,怎么可能真正是废人。” “骗你们的呀~” 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在李照阳身上,仿佛要把他看穿。 更有一个面色惨白的青年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旁边人连忙七手八脚扶住。 “快!把他扶出去!”有人低吼。 “完了……这傻子把刚买的房产全押了少爷输,以为稳稳的幸福……这下啥都没了……” …… 然而,擂台上的一切并未因场下的混乱而停止。 李心圆刚借着流云障稳住身形,压下翻腾的气血,甚至连一句“你”字都来不及出口。 对面,李照阳手中的紫苑剑已然再次扬起。 真元流转,剑意凝聚。 斩! 第三道紫色剑光,毫无间隙地破空而至! 李心圆瞳孔剧震,只能咬牙将所剩不多的真元疯狂注入流云障。 轰! 再次挡住,但伞面光华又黯一分,她手臂酸麻,再退三步。 第四剑! 斩! 李心圆脸色发白,流云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第五剑! 斩! 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握伞的手颤抖得几乎要抓不住。 第六剑!第七剑!第八剑…… 紫色剑光一道接着一道,如同永无止境的紫色雷霆,连绵不绝地轰击在那摇摇欲坠的淡青色伞面上。 每一剑,都带着通玄境的恐怖威力。 每一剑的间隔,仅有三息不到,留给李心圆的空隙甚至来不及回气。 台下众人,从沉默到震惊,再从震惊到麻木。 整个演武场,只剩下剑光破空的尖啸,剑气轰击伞面的闷响。 他们看着台上那个少年。 他就那么站着,面无表情,手臂稳定得不像话。 抬剑,斩落。 抬剑,斩落。 动作简单,重复,仿佛带着一种天生的……从容。 仿佛他斩出的不是需要抽干全身真元、以命相搏的《倾天一剑》。 而是在进行某种……每日必修的、轻松寻常的基础练习。 李心圆的心,早已沉到了谷底。 最初的震惊和战术失误带来的懊恼,早已被无边无际的骇然淹没。 她本以为对方是在开大招。 结果…… 对方告诉她这是平A!?? 她可是通玄境! 理论上对御物境拥有碾压性的优势! 可现在,她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被连绵不绝的“海浪”拍打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她的真元在飞速消耗,手臂酸麻胀痛,鲜血染红了半截衣袖。 她试图反击,哪怕只是一次短促的突进,一次干扰性的剑气。 做不到。 对方的攻击太密了!太连贯了! 本以为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结果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一开始没有拔剑,结果现在连拔剑都做不到了。 她所有的精力,所有的真元,都被迫用来防御,用来抵挡这永无止境的轰击。 她就像被困在了一个由紫色雷霆构成的牢笼里,只能被动地承受,一步步后退,再后退…… 不知不觉,她的脚跟,触碰到了擂台边缘冰凉的青石。 她悚然一惊,想要向前。 但就在这时—— 仿佛要持续到天荒地老的恐怖剑气,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了。 紫色剑光消散。 擂台上肆虐的剑气余波缓缓平息。 李心圆保持着身体前倾的防御姿态,大口喘着气,额发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额角。 流云障伞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痕,灵光尽失,俨然已经近乎一件废品。 她茫然地抬起头。 擂台的另一侧,李照阳已经收剑入鞘,紫苑剑归于平静。 “承让。” 承让? 李心圆一愣,随即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脚下。 她的半只脚,已经稳稳地……越过了擂台的边际。 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她已被一步步,硬生生地,逼出了擂台。 而整个过程,她疲于应付,竟连看清周围环境、判断自身位置都做不到。 她抬起头,看向台上那个身影。 对方气息平稳,脸色如常,甚至连一滴汗都没出。 她不由心中苦涩,对方显然……还没用全力。 看来即便自己一开始拔剑强攻,也不过输得体面一点而已。 一股浓浓的无力感,涌上李心圆的心头。 她收起破损的流云障,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对着台上的李照阳,郑重地抱拳行礼,声音带着一丝由衷的钦佩: “多谢……少爷手下留情。” 若非对方主动停手,她恐怕会被那无穷无尽的“倾天一剑”硬生生耗干真元,重伤落败。 对方在占据绝对优势时停下,确实留了情面。 擂台上,李照阳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困惑。 “???” 手下留情? 我吗? 我不是已经尽全力了吗? …… 第74章 抵天一剑 仅仅不到半天时间,李照阳以御物境中期修为,正面硬撼、将通玄境的李心圆逼出擂台的消息,就传遍了玄阴城每一个角落。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今天大少爷赢了!对方一开始轻敌,甚至没有拔剑。” …… “真的吗!?听说李心圆还没来得及拔剑就输了!” …… “千真万确!大少爷还没拔剑就把李心圆赢了!我就在旁边,全程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 “传下去,大少爷把李心圆吃了。” …… 这些年,李照阳在玄阴城行事,早非当年那个骄横跋扈的纨绔。 他待下人温和,遇事讲理,对城中百姓也从无欺压。当年为温书意母亲报仇、将赵家逐出玄阴城的事,更是让许多平民暗自感念。 如今见他展露峥嵘,城中百姓除了最初的震惊,更多是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不愧是咱们玄阴城主家的少爷!” “主家后继有人啊!” “那是!李家仁厚,少爷也仁厚,是咱们的福气!” 这种情绪甚至直接影响到了盘口。 李照阳最终夺魁的赔率,在下午最新一轮对阵表出来后,直接从一赔二十,断崖式暴跌到了一赔二。 要不是他境界实在太低,赌场甚至恨不得直接给他颁奖。 …… 夕阳西下,李家大比首日的喧嚣渐渐散去。 李照阳观战完毕,刚要带着温书意离开。 “少爷,家主请您去后山演武场。” 后山演武场? 李照阳心中微动。 那是李家后山一处极为僻静的演武场,通常是父亲私下演练功法、或与心腹切磋之地。 父亲这时候叫自己去那里……有什么事? 他点点头,没多问,暂别了温书意,跟着管事穿廊过院,来到后山。 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数十丈见方的青石平台,嵌在山崖边缘。 平台上,李重楼负手而立,背对着他,望着远处。 “父亲大人。”李照阳上前行礼。 李重楼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今天打得不错。”他开口,语气平淡。 “侥幸。”李照阳老实回答。 “知道是侥幸就好。”李重楼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你可知,你赢得有多惊险?” 李照阳一愣。 李重楼转过身来,摸了摸儿子的头,不知不觉间,记忆里那个嗷嗷待哺的小家伙,如今已经到自己肩膀了。 他叹道:“你今天看上去全程压制心圆,占尽上风。” 他顿了顿,“但实际上,你赢得侥幸。” “若不是李心圆太过托大,把抢攻的机会拱手相让给你。” “你甚至没有斩出第二剑的机会。” “通玄境对御物境的优势,不仅仅是真元多寡、威力大小。” “她若第一时间抢攻,不给你从容启动战法的机会,今日落败的,就会是你。” 李照阳默默听着,背后渗出一层细汗。 父亲说得一点没错。 他的战法,强在持续,强在消耗。 但速度不快,尤其是全力施展,中间有三息的间隔,若是对方全力突袭,躲开第一剑,那自己确实没有斩出第二剑的机会。 尤其一旦被近身缠斗,节奏被打乱,境界的硬差距就会成为致命弱点。 “还请父亲大人指教……”李照阳虚心求教,同时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李重楼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你的战法,思路奇诡,潜力巨大,但眼下,却有一个巨大的缺陷。” “你的攻击虽强,却没有匹配这一剑攻击的速度和防御。” 他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早年游历时,曾在一处上古秘境中,得到过两式残招。” “这两招剑法……颇为奇特。即便是现在,我也始终觉得它华而不实,堪称鸡肋。” “其中一剑,便是【倾天一剑】,我当时觉得这一剑虽然鸡肋,但多少有点用处,所以暂且放入了藏书阁,供李家弟子参悟。” 李重楼一边说着,忽然并指如剑,开始在空中缓缓划动。 他的动作很慢,很圆润。 没有凌厉的剑气,没有逼人的剑意。 只有一道又一道浑圆的、淡金色的弧线,随着他指尖的划动,在身前层层叠叠地展开。 一圈,又一圈。 弧线交织,化作一个又一个或大或小、或正或斜的“圆”。 这些“圆”彼此勾连,竟在李重楼身前尺许处,构成了一面不断流转的奇异剑幕。 “而另一剑更加鸡肋的剑法,则叫做——” “【抵天一剑】” 李重楼手指,那淡金色的剑幕缓缓消散。 “此剑不攻,只守。” “精髓便在于这‘圆圈’之中。” “任何袭来的攻击,无论剑气、术法、乃至实体兵刃,只要其威力未超过一个界限,触及这剑幕,便会被圆弧偏转、卸力、引导向一旁。” “理论上,”李重楼看着儿子,缓缓道,“以此剑防御,最多可抵挡相当于自身所耗真元……十倍威力的攻击。” 十倍?! 李照阳瞳孔骤缩! “这不是无敌了吗?!”他脱口而出。 能挡十倍于自身消耗的伤害!这简直是梦幻般的防御神技! 岂不是站着让人打都打不动? 李重楼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 “看上去很美好而已,但你可知为何我说它鸡肋?” 他顿了顿,“问题就在于——你无法判断,对方下一招,究竟会用几成力。” “若你预估对方下一击是‘十成力’,于是动用自己大量真元施展‘抵天一剑’。可对方若只是虚招……” “那你消耗的真元,就白白浪费了。” “在瞬息万变的生死战中,这种不确定性的消耗,是致命的。你永远在‘防过度’和‘防不住’之间赌博。” “所以,这招对绝大多数修士而言,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李重楼看向李照阳,眼中忽然精光闪烁。 “但你不一样。” “你的战法,最大的优势,便是真元近乎无穷无尽。” “别人的‘不确定性消耗’是致命弱点,对你而言……却根本不是问题。” “你不需要去精确判断对手用了多少力。” “你只需要,一直开着‘抵天一剑’就行了。” “用你近乎无限的真元,去覆盖那‘不确定性’带来的损耗。” “这样一来……” 李重楼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 “这式‘抵天一剑’,才能真正在你手中,发挥出它应有的威力。” “成为你那套战法……最坚实‘盾’。” …… 第75章 意外的对手 接下来的两日,大比继续。 李照阳接下来的两个对手,无一例外,都未超出御物境。 而且似乎是被他前两天,尤其李心圆那一战的“凶名”震慑,对上他时,或多或少都露了怯。 一上台更是全神戒备,摆出守势,结果被一道道紫色剑光直接劈下擂台。 台下观众也从最初的惊呼连连,变得渐渐习惯。 “又是一剑……没意思。” “大少爷这打法,对同境界简直是碾压啊。” …… 议论声里,李照阳一路连胜,毫无悬念地杀入了最终决战。 …… 大比最后一日。 李照阳一袭玄衣,腰悬紫苑,平静地踏上擂台。 阳光有些刺眼。 他站定,等待。 等他的对手。 可擂台的另一边,空空如也。 时间一点点过去。 司仪长老已经两次看向高台主位的李重楼。 李重楼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台下开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怎么回事?” “李长风呢?他怎么还没来?” “该不会是……临阵怯战,不敢来了吧?” “不至于吧?李长风好歹也是通玄境初期,虽然不如李心圆,但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你以为大少爷就尽全力了?逗逗你的呀!” “再等等,说不定是修炼到了紧要关头,耽误了。” 李照阳站在台上,也有点懵。 啥情况? 决赛对手……缺席?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高台主位的李重楼。 老爹依旧老神在在。 卧槽,该不会……老爹为了保送我夺魁,昨天晚上偷偷把对手给“处理”了吧? 这念头刚起,他自己先乐了。 怎么可能。 以老爹的性子,巴不得有人能好好磨砺自己。 眼看一炷香的时间将尽,司仪长老深吸一口气,准备上前宣布。 就在他嘴唇将张未张的刹那—— “抱歉啊抱歉。”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点没睡醒味道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传入每个人耳中。 “李家的各位,还有……舅舅。” “睡过头了,不好意思哈。” 人群像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一个青年,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几岁,身材高挑,穿着一身青色布袍。 头发有些乱,像是随手抓了两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直微微眯着,像是没睡醒,又像是时刻带着笑意。 他就这么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一步步,踏上了擂台。 站定,和李照阳隔空相对。 他先是对着高台上的李重楼,随意地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目光才落到李照阳身上。 眯着的眼睛似乎弯了弯。 “这个就是我的那个小表弟吧?” 他上下打量着李照阳,语气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熟稔的调侃。 “十年不见,果然长大了,一表人才。” 台下,瞬间炸了! “不是?这人谁啊?不是李长风吗?” “等等……这人我好像认识……” “顾凡!是顾凡少爷?!” “他回来了?!” “天!真的是他!” “顾凡少爷?哪个顾凡少爷?” “你从其他地方来的吧?连顾凡少爷都不知道?” “他是家主的外甥!亲外甥!” “当年……唉……” 无数道震惊、好奇的目光,齐刷刷盯在台上那个青衣青年身上。 关于他身份的碎片,迅速在人群中拼凑出来。 顾凡。 李重楼亲妹的独子。 当年,李家那位惊才绝艳的大小姐,不顾家族反对,毅然嫁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 后来那散修在一次秘境争夺中被人夺宝杀害,大小姐回了一趟李家,将尚在襁褓的顾凡留下,自己则孤身离去,誓要为夫报仇,从此……再无音讯。 李重楼将这个外甥带回,悉心教养,虽然姓顾,却视如己出。 只是十年前,顾凡便离开了玄阴城,外出游历。 前两年甚至有传闻他和归元境修士一战都全身而退! 没想到,今天,他竟在这个关口,回来了! 所有人都忍不住开始为自家的大少爷默哀起来。 但也有人压抑不住兴奋低呼:“哈哈,我就知道,哪有孩子天天哭,哪有赌狗天天输!这一场我已经全部梭哈了大少爷输了!” “你不是房子已经输出去了吗?哪来的钱?” “我借了高利贷,这次手和脚都抵押出去了……” “……” 李照阳没有去管那些声音,而是第一时间,站在原地,迅速翻开记忆。 书里这应该不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自己没什么印象,而翻开的记忆里,更全是对这个表哥的……不爽。 仗着年纪大几岁,修为高,没少“指点”自己。 偏偏那种漫不经心、笑眯眯的样子,更让人火大。 可以说得上是原身唯一一遇到就吃亏的人。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 李照阳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个眯眼笑着的青年,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迫人的气势。 可正是这种“没有”,才更让人心悸。 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表面平静,内里却不知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记忆里,顾凡十年前离开时,就已经踏入了……通玄境! 如今十年过去,他修为到了哪一步? 没人知道! 台下,司仪长老也认出了顾凡,面露难色,看向高台。 顾凡似乎这才想起正事,拍了拍脑袋,对着高台方向,语气依旧随意: “舅舅,还有各位长老,这次大比,关系到人榜之位,和道院之名。” 他笑眯眯的,指了指自己。 “我五年前错过了上一届,这次……想争一争。” “正好,决赛的李长风,昨夜修炼出了点岔子,主动把名额让给我了。” 他看向李重楼,眼睛眯得更细了。 “按理说,我这算是插队,不太合规矩。” “不过……舅舅,您看,能通融一下不?”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主位的李重楼。 李重楼的目光,在顾凡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 “可。” 只有一个字。 却一锤定音! 顾凡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了许多,他对着高台拱了拱手:“多谢舅舅。”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转过身,重新面向李照阳。 那双一直眯着的眼睛,终于稍稍睁开了一丝缝隙。 眸光清亮,却深不见底。 他笑着,语气轻快,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随意: “小表弟。” “你是自己体面地下去……” “还是……”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 “让亲爱的表哥我,送你一程?” …… 第76章 屹立不倒 天上,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雨。 起初只是几滴零星的雨点,砸在擂台地板上上,晕开小小的深色水渍。 紧接着,雨丝便密了起来,淅淅沥沥,转眼连成一片朦胧的雨幕,笼罩了整个玄阴城。 看热闹的人群纷纷撑起伞,或运起真元隔绝雨水,但目光依旧紧紧锁定在擂台上。 顾凡抬起头,任由冰凉的雨丝落在他脸上,那双一直眯着的眼睛似乎睁大了些,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太好了。”他忽然说,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柔。 李照阳心中警铃瞬间大作。 雨天……对方是水属性真元? 拥有这种天气下能够对战斗力进行大量增幅的特性! 这并非是他杞人忧天 原书里,那位大公主的飞剑特性就是【风雨如晦】,效果是佩戴后方圆百里立刻开始下雨。 而她的功法和其他灵器,便是在雨中大幅增加战斗力的特性。 所以一打起来,就是阴雨绵绵,乃是未来书中一景。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握紧紫苑剑,剑中一股意志温柔回应,似乎在安抚他。 紧接着…… 顾凡再次开口,语气悠长,带着一种追忆往昔的怅然,“这样的雨天,总是容易让我怀念起一些……美好的时光。” 他侧过脸,看向李照阳,雨水顺着他略显凌乱的发梢滴落,那双眼睛里似乎真的蒙上了一层水汽。 “小表弟,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天,你追在我后面,非要让我教你爬树……” “?……”李照阳嘴角抽了一下。 艹……被“豪”到了。 这扑面而来的、毫无防备的油腻气息,让他猝不及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不过,抛开对方这突如其来的“油腻”不谈,顾凡无疑是他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强对手。 气息深不可测。 而且,对方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 李照阳眼神一厉。 他不再犹豫,紫苑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身紫芒暴涨! 倾天一剑! 紫色剑光撕裂雨幕,朝着顾凡当头而去!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惊呼! 然而—— 面对这足以威胁普通通玄境修士的恐怖一剑,顾凡脸上的追忆神色丝毫未变。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迎着那道撕裂雨幕的紫色雷霆,轻轻一划。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拂去肩头的雨珠。 嗡! 一道赤红色的弧形剑气,凭空出现,横亘在他身前。 紫色剑光狠狠撞在赤红剑气上! 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 那道威势惊人的紫色剑光,竟然被赤红剑气从中精准地一分为二,如同被剪刀剪开的布帛,朝着顾凡身体两侧滑开,轰然斩落在擂台地面上,激起漫天水花和碎石。 而顾凡,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李照阳:“威力不错嘛,小表弟,这就是你全力一击吗。” 靠!你TM火属性的真元,那刚才在雨天高兴个屁啊! 李照阳瞳孔微缩。 不过对方实力显然比李心圆还要强上不少。 看来靠进攻想赢是不可能的了! 对方随手一击,就能化解自己的倾力一剑,这差距……太大了。 他忽然想起两天前,父亲在后山演武场传授他“抵天一剑”时的情景。 好家伙! 老爹肯定早就知道顾凡要回来,而且很可能知道他会插队参加大比! 所以才会提前把“抵天一剑”教给自己。 就在这时,顾凡动了。 他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右手虚握,仿佛凭空抓住了一缕雨丝,然后朝着李照阳,随手一挥。 嗡! 一道凝练至极的赤红色火线,破开雨幕,激射而来! 火线所过之处,雨水被瞬间蒸发,发出“滋滋”的声响,留下一条短暂的空无雨带的轨迹。 速度快得惊人!温度高得骇人! 李照阳瞳孔骤缩,想躲已经来不及。 他心念电转,瞬间做出决断。 体内真元全力运转,同时引动剑身灵性,画下第一个圆圈。 抵天一剑! 随后,紫苑剑在李照阳身前不断划出一道道浑圆的紫色弧光。 弧光层层叠叠,瞬间构筑成一面不断流转的紫色剑幕。 赤红火线瞬息而至,狠狠撞在紫色剑幕之上! 下一秒,便如陷入泥沼,速度骤减。 随后竟然沿着圆圈向外偏转,擦着紫色剑幕的边缘,斜斜飞了出去,轰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罩上,激起一圈剧烈的涟漪,随即消散。 挡住了! 自己全身真元,挡住了对方这一击。 “好剑法!”顾凡脸上颇有三分意外,话音未落,他再次抬手。 五指张开,对着李照阳虚虚一按。 轰! 五道赤红火柱,如同巨蟒出洞,从五个不同的方向,撕裂雨幕,朝着李照阳绞杀而来! 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李照阳脚步不动,只管将手中紫苑剑舞成一圈圈光环。 抵天一剑!再开! 不管了,只要他输出能破剑圈,自己立刻投降。 只要他破不了,那就挥剑到力竭为止! 轰、轰、轰、轰、轰! 五道火柱接连轰在剑幕之上。 爆鸣声震耳欲聋! 炽热的气浪与冰冷的雨水交织,蒸腾起大片白雾,将擂台中央笼罩。 李照阳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却未退后半步。 剑幕光华剧烈明灭,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破碎! “有点意思。”顾凡的声音从雨雾另一侧传来,依旧带着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看你能撑多久。” 锵! 长剑出窍! “炎龙,斩。” 他轻吐三个字。 一条完全由赤红色火焰构成的巨龙,凭空显现,盘旋着冲天而起,将漫天雨幕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炽热的高温让远处观战的人都感到皮肤灼痛。 火焰巨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威势,朝着李照阳当头噬下! 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超越了通玄境的范畴! 李照阳头皮发麻。 但他没有选择。 只能硬扛! 输了。 他心想。 这一剑从威力上来讲,已经超过自己真元十倍,接下来希望不要伤太重。 李照阳心中苦笑,却在关键时候,天上巨龙竟然一分为五。 从五个方向分别进攻。 还有这种好事!? 李照阳压力骤减,顿时提起精神。 吼——! 五条稍小的火焰巨龙撞在剑幕之上! 整个擂台剧烈震动,剑圈明灭不定,炽热的火焰与紫色的剑光疯狂交织、湮灭。 所有都屏住了呼吸,连台上李重楼都忍不住悄悄握拳。 终于白茫茫的水汽被彻底炸开,显露出擂台中央的景象。 李照阳毫发无伤! 但他身前,那面紫色剑幕,虽然黯淡到了极致,却依旧顽强地存在着,没有彻底消散。 他,又挡住了! 所有人,包括高台上的长老,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那个依然挺立的身影。 硬接顾凡少爷如此恐怖的一击……竟然还没倒下? 这……这是什么剑招?! 观战人群中,李心圆更是看着台上那个顽强得不可思议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 是了。 那天对阵自己时,他果然留手了。 大少爷……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雨水哗哗落下,冲刷着擂台上的狼藉,也暂时压下了翻腾的烟尘与水汽。 顾凡站在雨中,没有继续攻击。 他眯着眼睛,脸上的慵懒终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厚的兴趣。 “小表弟……” 他轻轻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好大的惊喜啊。” …… 第77章 分光化影 雨越下越急。 砸在擂台上,噼啪作响。 水汽蒸腾,模糊了视线。 李照阳眯起眼。 紫苑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又一道圆弧。 剑圈流转,紫光朦胧。 顾凡的剑招又来了。 赤红色的剑气撕裂雨幕,灼热逼人。 但就在临近的刹那—— 嗤! 剑气一分为五。 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刁钻狠辣,同时绞杀! 李照阳手腕急转。 剑圈扩张,圆弧层层叠叠,将五道剑气尽数荡开。 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绵不绝。 气浪混着滚烫的水雾,扑在他脸上。 有点疼。 但李照阳眼神却亮了。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意外。 三次、四次、五次…… 每一次,顾凡的剑招,无论起手如何变化,最终临体前,都会诡异地分裂成五道! 威力会分散。 但攻击角度更刁钻,封锁更死。 这是……灵器特性…… 李照阳心跳快了一拍。 他想起父亲提过,有些灵器的特性极为古怪,能直接改变攻击模式。 所以,眼前这“一分为五”,大概率就是顾凡身上某件灵器的效果! 可以说,如果不是这个特性,自己已经败了! 于是,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不能让他察觉! 李照阳猛地咬牙。 他手腕忽然一颤。 原本圆转流畅的剑圈,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滞涩。 虽然只是一瞬,立刻就被他强行弥补。 但落在顾凡眼里…… 足够了。 顾凡眯着的眼睛,似乎弯了弯。 下一剑,来得更快!更急! 赤红剑气在雨中拉出五道灼热的轨迹,封死了李照阳所有退路。 李照阳“狼狈”地挥剑格挡。 剑圈光华剧烈闪烁,摇摇欲坠。 他脚下一个“踉跄”,向后“噔噔噔”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 脸色“苍白”。 呼吸“急促”。 握剑的手,甚至在微微“发抖”。 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周围的围观的人群更是紧张的无以复加。 雨哗哗地下。 砸在他脸上,顺着下巴滴落,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 顾凡没有立刻追击。 他站在雨里,看着李照阳那副“强弩之末”的样子,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小表弟。” 他开口:“别装了。” 李照阳身体僵了一瞬。 随即,他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啊哈哈哈……” 笑声干巴巴的。 但他手上的剑,却没停。 紫苑依旧在身前划着圈。 一圈,又一圈。 顾凡摇了摇头。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一个看似普通的暗红色金属手环,正微微散发着温热。 他手指在环扣上轻轻一拨。 咔嗒。 手环脱落,掉在潮湿的擂台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雨水很快将它淹没。 “这手环,特性是【分光化影】。” 顾凡语气平淡介绍道: “效果很简单。” “所有从我手中发出的攻击——无论剑招、术法、都会自动分裂成五道。” “每一道,保有原招式三成威力。” 他顿了顿,看向李照阳。 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清亮锐利,仿佛能穿透雨幕,看进李照阳心底。 “我没猜错的话……” 顾凡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李照阳耳中。 “你这个乌龟壳一样的剑圈,怕的不是攻击次数多。” “而是怕……” “单次威力,超过某个上限吧?” 李照阳脸上的“尴尬”笑容,一点点凝固。 “所以你才演得这么卖力。” 顾凡笑了。 笑容里没了以往的慵懒。 “左支右拙,气息不稳,眼看只剩最后一口气……” “演了一刻钟,还是一口气。” “不就是想勾着我,继续用这分散威力的攻击,慢慢消耗我的真元,直到再也攻不破你的剑圈?” 雨水顺着李照阳的额头流下,滑过眼角,有些刺痛。 他没说话。 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些。 “不错的算计,你已经远远超乎我的意料之外,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会把你当成真正的对手!” “所以……” 他声音陡然转冷。 “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 顾凡在此一剑斩出! 剑身上,赤红色的光芒疯狂凝聚、压缩。 雨水在靠近剑身三尺处就被彻底蒸发,化作白色的蒸汽嘶鸣着冲向上空。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凝练、狂暴的炽热剑意,轰然爆发! 擂台地面开始融化。 空气扭曲。 顾凡周身,仿佛燃起了一轮微型的赤红烈日! “接好了,小表弟。” 他轻声道。 然后。 斩! 赤红色的剑光,不再是五道。 只有一道。 粗大!耀眼!狂暴! 它撕开雨幕,蒸发沿途一切水汽,带着焚灭万物的毁灭气息,朝着李照阳—— 当头劈下! 速度不快。 但威势锁死了整片空间。 躲不开。 只能接。 李照阳一脸认真,也不再像之前一样装出摇摇欲坠的模样。 抵天一剑! 剑圈瞬间扩张到极限,紫色光华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圆弧层层叠叠,疯狂旋转! 然后—— 轰!!!!!!!!!! 赤红剑光,狠狠斩在紫色剑圈正中央!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 咔嚓。 一声清晰得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剑圈中心炸开。 紫色光华疯狂闪烁、明灭、挣扎。 圆弧开始扭曲,变形。 一道道细密的裂痕,以碰撞点为中心,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个剑圈! 剑圈…… 终于不堪重负。 在顾凡这凝聚了全部力量、毫无花哨、也再无分散的恐怖一剑之下—— 彻底。 崩碎。 …… 第78章 夺魁 顾凡的脸上,露出胜利微笑,但下一刻,他忽然怔住了。 因为剑圈破碎的紫光还未完全消散。 里面,又一个完整的紫色剑圈,赫然出现! 稳稳地,挡下了他那一剑剩余的、已经衰减大半的威势。 雨哗哗地下。 打在两个人的身上,又慢慢汇聚,滑落地面。 沉默了一整场的李照阳,终于抬起头,雨水顺着他下巴滴落。 “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 “但是,太晚了。” 如果一开始,顾凡就全力猛攻,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李照阳自问,没有丝毫胜算。 但偏偏,是那个【分光化影】的特性。 一分为五,威力只剩三成。 恰好被抵天一剑的剑圈完美化解。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顾凡再是天赋异禀,也消耗巨大。 再加上这场雨。 火属性真元被天然压制,威力再降一成。 此消彼长。 现在的顾凡,虽然能攻破一个抵天一剑的剑圈。 却绝无可能,同时攻破两个。 因为,抵天一剑的持续时间,是四息。 而李照阳真元完成一轮“消耗-回补”循环的时间,是三息。 所以理论上,只要他卡着点,在三息结束时立刻施展下一个抵天一剑。 那么,就会有一息时间,场上同时存在两个剑圈! 而如果,李照阳将施展每个抵天一剑的真元消耗,主动降低到七成…… 那么循环时间,就能压缩到两息! 他就可以让两个“七成威力”的剑圈,一直、同时保持在场上! 现在的顾凡,真元虽未见底,但是也远比不上全盛时期。 他攻不破了。 不敢说胜。 但至少,立于不败之地! 顾凡站在雨里,眯着眼,看着李照阳身前那两层流转的紫色圆弧。 他沉着脸,思考了一下。 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他收剑,后退半步。 “那我不攻,不就行了?” 刚说完。 嗤! 一道纤细的紫色剑气,慢悠悠飞来。 威力弱得可怜。 顾凡随手一挥,剑气溃散。 他挑眉。 “什么意思?” 李照阳在剑圈后,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你可以不攻。” “但休想回气。” 顾凡气笑了。 “好!不回就不回!我就不信,你能一直保持这个剑圈!” “你大可一试。”李照阳声音平静。 …… 雨越下越大。 擂台地面积水成洼。 两人隔着十几丈,一动不动。 一个撑着两层剑圈。 一个提着赤红长剑。 就这么,僵住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很快天暗了下来。 远处的西方一片漂亮的火烧云。 只是此刻无人欣赏。 台下观众,从最初的屏息凝神,到后来的面面相觑,再到最后的不耐烦。 “这……这还打不打了?” “耗上了?” “没劲啊……” “散了散了,回家吃饭。” “明天再来!” 人群渐渐散去。 “兄弟,你为什么不走?” “高利贷明天就到期了,可这还没分出胜负咋整啊!” “你再把脑袋抵押了不就行了。” “可是……” “手脚都没了,你留着脑袋何用?” “有道理!” …… 高台上,李重楼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挥挥手,示意长老们自便。 只留下一个倒霉的执事长老,苦着脸,坐在那儿继续“监场”。 算了,再等等,这两人再消耗也不至于不睡觉吧!他心想。 然后…… 一天过去。 两天过去。 三天过去。 雨早就停了。 擂台上,积水还没有完全晒干。 顾凡脸色有点发白。 不是累的。 是饿的。 他盯着李照阳,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干: “小表弟……” “我就不信,你不饿。” 李照阳轻蔑一笑。 “这么说……” “你到归元境了?” 所谓归元,是真元归于识海,凝聚元神。 到了那个境界,修士便能初步以天地灵气为食,一定程度上摆脱肉身需求。 顾凡沉默了。 “说道好像……” 李照阳呵呵一笑。 “……你不饿似的。” 说罢,他空着的左手伸进怀里,摸索两下,掏出一个小玉瓶。 用嘴咬开瓶塞。 一仰头。 咕咚咕咚。 倒进去好几颗圆滚滚的褐色丹药。 嚼得嘎嘣响。 顾凡眼睛瞬间直了。 “这……这是什么?” 李照阳咽下丹药,抹了把嘴,中气十足: “辟谷丹啊!” “吃了,就当吃饭了。” 顾凡:“……” 他胸口起伏了两下。 看着李照阳那红润的脸色,感受着自己腹中越来越明显的空虚和无力。 又看了看对方身前,那两层稳如磐石、流转不休的紫色剑圈。 终于。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肩膀垮了下来。 “算了。” 他摇头,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释然。 “你赢了。” 这一刻。 台上唯一还坚守岗位的执事长老,猛地跳起来,如释重负,用有气无力地喊道: “胜者——李照阳!!!” 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 台下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 顾凡提剑的手,缓缓垂下。 他望着雨幕那边收起剑圈、依旧站得笔直的李照阳,眼神复杂。 “十年不见……” “没想到,你居然能成长到这个地步。” 李照阳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闻言,呵呵一笑。 “我也没想到……” 他顿了顿,看向顾凡,笑容灿烂。 “你这么容易就上当了。” 顾凡一愣。 “上当?” 李照阳拍拍肚子,又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玉瓶,在手里掂了掂。 “骗你的。” 他晃了晃瓶子,里面传出丹药碰撞的轻响。 “刚才我吃的……” “是聚灵丹。” ???顾凡一愣,脸上的复杂、感慨、释然…… 瞬间凝住了。 …… 第79章 三年过去 李照阳转身走下擂台。 “哥哥!” 一道娇小的身影就带着欢呼扑了上来。 李盈盈仰起小脸,脸上泛着激动的红晕。 “哥哥真是,太厉害了!” 她抱着李照阳的腰,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骄傲。 但下一秒,她余光瞥见另一道小跑而来的身影。 李盈盈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些。 她没松开抱着李照阳的手,反而身体一转,不着痕迹地用自己小小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挡住了那个方向。 温书意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她最终还是站在几步开外。 然后,她抬眼,看向被李盈盈抱着的李照阳,杏眼弯了弯,露出一个温和得体的笑容。 “恭喜少爷,大比夺魁。” 声音轻柔,带着由衷的喜悦。 李照阳被李盈盈抱得有点紧,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咕—— 响声从他肚子里传了出来。 在略显安静的空旷擂台边,格外清晰。 李照阳表情一僵。 温书意抿着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翘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李照阳干咳一声。 “那个……” 他语气带着点无奈。 “能不能……先让我吃点东西。” “已经都给少爷准备好了,在听涛别院。” 温书意笑道。 “都是少爷爱吃的。” 李照阳眼睛一亮。 正要招呼李盈盈和温书意一起动身。 旁边,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插了进来。 “什么?有吃的?” “同去!同去!” 话音未落。 一只手臂就从旁边伸了过来,十分自来熟地一把搂住了李照阳的脖子。 顾凡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了,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惯有的、眯眼笑的表情。 只是头发还有点湿,黏在额角,看起来有点狼狈。 他搂着李照阳的脖子,笑嘻嘻的,仿佛刚才做出精彩表情的并不是他本人。 “放开哥哥!”李盈盈立刻不满地叫了一声,试图去掰顾凡的手。 但顾凡手臂纹丝不动。 李照阳被勒得脖子一紧,差点岔气。 他翻了个白眼,抬手拍了拍顾凡箍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 “行行行……吃,都吃。” 他没好气道。 “但你能不能先放开我再说?” “这样我没法呼吸了。” …… …… …… 数日后。 玄阴城外,飞梭起降坪。 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顾凡一袭青衫,背着简单的行囊。 尽管家族大比他输给了李照阳,但李照阳年纪太小,今年道院的名额最终还是被他顺利拿到。 修仙界太大,道院又太小。 即便是强如李家,每年也不过一个固定名额。 如今距离道院开学,还有半个月。 又到了分别的时候。 顾凡先走到李重楼面前,郑重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舅舅,养育之情,授业之恩,顾凡没齿难忘。” 李重楼负手而立,看着自己妹妹留下的这个儿子,轻叹一口气。 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时候让人莫名觉得有点油腻,他点了点头:“去吧,道院不比家里,收敛些性子,但是也要记住,你的背后是李家,没有任何人可以欺负你!” “是,舅舅。”顾凡起身,顿了顿,视线忽然看向李照阳。 “舅舅,我可以单独和小表弟说几句吗?” 李重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场中只剩下两人。 顾凡看了李照阳一会儿,眼神奇怪,让李照阳不由自主脚趾扣紧。 随后,他脸上又挂起那副惯有的、懒洋洋的笑。 “小表弟。”他开口。 “十年前我离开玄阴城时,其实是看不起你的。” 李照阳一愣,顾凡已经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 “你天赋糟糕,性子骄横,被舅舅舅妈宠得无法无天。” “那时候我觉得,李家这一代,恐怕……终究还是要靠我来撑一撑场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照阳脸上。 “不过现在,我改观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这次算是我栽了,轻敌,托大,再加上你战术正确,我输得心服口服。” “但一时的失败我并不放在心上,因为……道院……不一样。” 顾凡眯起的眼睛微微睁开: “那里汇聚了整个玄瀛大陆最顶尖的天之骄子。” “我会在那里,重新把场子找回来。”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李照阳的肩膀。 力道不轻。 “小表弟。”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灼热的战意: “我们——” “道院见!” 李照阳被他拍得肩膀一沉,却咧开嘴,笑了。 他迎着顾凡的目光,点了点头,声音清晰: “道院见。” 顾凡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停泊的飞梭。 青衫在风里翻卷,背影挺拔。 飞梭舱门闭合,灵光升腾,化作一道流光掠向天际,很快消失在云层之后。 李照阳站在原地,望着天空。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重楼走到他身旁,同样望着天际。 沉默片刻。 李照阳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的: “父亲大人。” “三年之约,我做到了。” 李重楼沉默了一瞬,随即放声大笑。 笑声浑厚,畅快,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在空旷的起降坪上回荡,惊起远处林间几只飞鸟。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 “不愧是我李重楼的儿子!” …… 风卷云舒,日光流淌。 时间飞快。 三年过去了。 …… 第80章 美好的一天 “公子,公子等等我……” “赶紧,盈盈不在,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李府后门,两个身影一前一后,鬼鬼祟祟溜了出来。 前面的少年回头,压低声音催促。 后面的少女提着裙摆,小跑跟上。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加快脚步,拐进旁边的小巷,眨眼就没了影。 半刻钟后。 一个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少女,气喘吁吁地跑到后门。 她左右张望。 空荡荡的。 只有风吹过巷口,带起几片落叶。 “居然又不带我!” 李盈盈跺了跺脚,小脸鼓了起来。 三年过去,她长高了一大截。 身量抽条,褪去了不少稚气。 娃娃脸依旧,但眉眼舒展,肌肤白里透红,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大眼睛忽闪,生气时,睫毛扑扇扑扇的。 十分可爱。 更重要的是,这三年,梦里那冰冷绝望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哥哥待她极好。 就连李重楼夫妇在从中州回来之后,也对她越来越好,可以称得上视如己出。 她拥有了曾经不敢想象的、真实的家的温暖。 有时候夜深人静,她想起自己刚来李家时,那副惊惶戒备、甚至暗自怨恨的样子,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浓浓的愧疚。 自己那时候怎么就这么笨,怎么会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梦。 就对这么好的哥哥,这么好的爹娘,抱有那样深的防备和猜忌呢! 她甩甩头,把那些懊恼抛开。 但这愧疚,并不包括某个人! 李盈盈握紧小拳头,恶狠狠地想。 哥哥这么善良,肯定不会自己想去那个地方的! 一定是温书意那个坏女人! 一定是她撺掇哥哥去的! 哼! …… 另一边。 玄阴城主街,人来人往。 一个少年慢悠悠走着。 他约莫十四五岁,身姿挺拔,穿着简单的玄色衣衫。 面容清俊,眉眼舒朗,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点点弧度。 眼神很亮,透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 腰间悬着一柄通体幽紫的长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正是李照阳。 三年时光,在他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个头蹿高了一截,肩膀宽阔了些,褪去了不少孩童的圆润,有了少年的清韧轮廓。 气息内敛,走在街上,不像修士,倒像个寻常的富家公子。 温书意跟在半步之后。 她也长大了。 出落得亭亭玉立,一身水绿色的衣裙,衬得肌肤胜雪。 杏眼依旧清澈,但少了些当年的怯生生,多了几分沉静与伶俐。 她安静地跟着,偶尔抬眼看向前方的背影,眸光轻轻晃动。 “大少爷!” “大少爷好!” “大少爷出来逛逛呀?来尝尝我家新出的桂花糕?” 沿路的摊贩、行人,见到李照阳,纷纷笑着打招呼。 语气热络,透着发自内心的亲近。 李照阳一一笑着点头回应,不时停下脚步,接过递来的小食,分给身后的温书意。 他在玄阴城的人气,这三年越来越高。 早不是当年那个骄横的纨绔。 待人温和,讲道理,没架子。 加上当年为温书意母亲报仇、将赵家逐出城的事,许多平民都记着他的好。 穿街过巷。 两人来到了天音阁门口。 楼阁依旧,丝竹声隐隐传来。 李照阳抬脚就要进去。 一个身影却从里面快步迎了出来。 不是以往那个熟悉的胖掌柜。 是个中年人。 穿着得体的深蓝色长衫,头发梳得整齐,下巴留着修剪利落的短须。 面容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清俊轮廓,但眼神明亮锐利,腰背挺直,整个人透着一股精干沉稳的气质。 是萧寒。 “大少爷,您来了。”萧寒拱手,脸上带着笑容,语气恭敬,却自然。 李照阳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他。 “老萧,精神不错啊。” 萧寒哈哈一笑,侧身让开:“里面请,茶都备好了。” 三人进了天音阁,径直上了三楼雅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萧寒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眼神依旧明亮。 “最近怎么样?”李照阳忽然开口。 萧寒却心领神会,不慌不忙大道:“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尤其是分店,更是开了不少。” “辛苦了。” “分内之事。”萧寒应道,随即顿了顿,语气多了些感慨,“有时候想想,跟做梦一样。” 三年前,他还是个被“药老”榨干、穷困潦倒、只剩一口气的废人。 是李照阳给了他新生。 李照阳甚至没有要他回报,而是让他去留自便。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择留了下来。 他早就不是少年时期了,更没别的地方想去。 好在李照阳也没让他当个普通修士。 而是给足了他足够的信任,甚至将天音阁交给了他打理。 明面上,他是天音阁的新掌柜,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人也越来越洒脱开朗,更是常常流连于数位美人之间,渐渐恢复了早年的一些本来性子。 这让李照阳羡慕不已,怎么这些双十年华的美女,都偏爱这种一看就一脸故事的大叔型。 不过,极少有人知道。 现在的天音阁已经被李照阳出资收购,同时他这三年,借助李家部分资源,悄然编织起来的一张私人情报网。 这张网铺得不算太广,但足够隐秘。 主要目的只有一个—— 未来监控几位原著中“女主”的大致动向。 好及时错开,避而远之。 苟命大业,情报先行。 这是他这三年来,除修炼外,花心思最多的事。 …… 等到萧寒离开,李照阳这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窗外。 玄阴城街道熙攘,阳光正好。 他轻轻舒了口气。 这样的日子,真好啊。 没有意外的话,自己还有三年就要去道院了,能多过一天,是一天吧。 …… 第81章 幽州之行 雅间里,熏香淡淡。 珠帘外,乐声起了。 叮叮咚咚,琵琶弦动。 新花魁抱着琵琶,坐在纱幔后。 身段窈窕,看不清脸,只有个朦胧的剪影。 她开口唱。 嗓音清凌凌的,像山涧溪水,淌过石子。 唱的是新词。 儿女情长,春花秋月。 调子婉转,情意绵绵。 李照阳靠在椅背上,眯着眼听。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拍子。 温书意坐在旁边,也安静听着,偶尔抿一口茶。 一曲终了。 余音袅袅。 珠帘外响起零落的掌声,叫好声。 李照阳也拍了拍手。 “不错。”他评价。 温书意点头:“是比柳大家当年,更多三分灵气呢。” 嗯,柳大家就是上一任花魁,如今已经如愿上岸,找了个有钱的老实人嫁了。 随后姑娘又唱了几曲。 等到下台后,李照阳准备回家,就在这时…… 叩叩。 门被轻轻敲响。 “进。” 萧寒推门进来。 眉头微微拧着,眼神里藏着事。 “少爷。”他拱手。 “坐。”李照阳抬了抬手,“有什么事吗?” 萧寒坐下,没立刻说话,像是在斟酌词句。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听说……少爷过些日子,要外出游历?” 李照阳挑眉。 “嗯,确实如此,按照李家规矩,男子十五岁以后,都要出去历练一趟,涨涨见识。” 他语气随意。 这是李家不成文的规矩。 虽然以他的身份,就算留在玄阴城也不会有人说闲话。 但他还是准备出去走走。 毕竟来这个世界好几年了,他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但修仙界到底是什么样子,他的认知却还停留在玄阴城这一小圈之中。 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他已经想好了去处。 尤其是原书里提到的一处不大不小机缘。 危险、收获都在能接受的范围内,性价比极高,很适合冒险。 萧寒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老萧,”李照阳看他这样,笑了,“有事直说,扭扭捏捏可不像你。” “也是。”萧寒忽然松了口气,眉头散开:“少爷,我是想问,这次游历,如果……你往西边走的话……会不会……路过幽州?” 幽州? 李照阳眼神动了动。 “路过又如何?” 萧寒眼睛亮了一下。 “其实……有件事,想麻烦少爷。” “我父亲……当年战死在万鬼窟中,死前曾托人带话,说他给我留了一件东西。” 萧寒幽幽一叹。 “这件东西,是我娘当年给他的一块玉佩,他一直贴身戴着,后来鬼潮爆发,他奉命镇守,害怕遗失,就留在了一处隐秘之处。” …… 原来是这样!所以—— “你的意思是……” “如果少爷要路过幽州,不妨顺手帮我取回来。” 李照阳点了点头,开始思索,首先上次鬼潮之后,万鬼窟外围这些年一直还算平静,危险肯定是不大的。 而自己把天音阁和情报网的事交给萧寒,现在正是开疆扩土的时候,他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也正常。 万鬼窟。 李照阳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敲。 原书对这地方描写极少。 只提过几笔,幽州是玄瀛大陆人族占据地盘的边境,再往外便是鬼域。 而万鬼窟则是人族地盘与鬼域联通的地方。 所以每隔百年,就有一次鬼潮。 大昭仙朝在那设了镇鬼军常年驻守。 上次大型鬼潮,还是萧寒父亲战死的那次。 之后一直比较安稳。 而且……原书里,万鬼窟好像产出一种特殊丹药。 叫……“镇魂丹”? 不对。 是“燃血丹”? 他仔细回忆。 哦,想起来了。 是“寂灭丹”。 效果十分特别。 丹药特性是【各得其所】。 服用后,十二个时辰内,服用者所有回气手段——无论是功法特性、丹药补充、还是灵气吸纳——全部无效。 但与此同时,气海内的真元总量,会临时暴涨一半。 在战场上,这丹药几乎是镇鬼军常备品。 而且在修士之中,这玩意儿也很受欢迎。 但对他来说…… 这丹药的提升,就很可观了。 他本就真元近乎无限。 再临时多出一半…… 那“倾天一剑”的威力,能再上一个台阶。 不过,这丹药是军需品,不对外销售。 想拿到,得接镇鬼军的任务,用军功换。 他正好要出去历练。 而且去的地方虽然谈不上顺路,却也在同一个方向。 去万鬼窟走一趟,接几个任务,换点丹药,顺便帮萧寒取回玉佩。 一举两得。 至于绕路…… 确实不算太顺路。 但比起收获来讲,也算值得。 尤其是萧寒如今算是自己的左膀右臂,笼络下属也何尝不是一种收获。 李照阳心里飞快盘算完,毫不犹豫点头确认: “行。” “我正好要去北边一趟,绕道幽州,不算麻烦。你把具体位置,还有那玉佩的特征,画张图给我。” 萧寒整个人一松。 脸上那层郁结,瞬间消散,露出笑容。 他双手抱拳:“多谢!” 李照阳摆摆手。 “自己人,小事一件。”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有点凉了。 但心里,已经琢磨起幽州之行的细节。 …… 中州,皇宫。 一间宫殿内。 熏香淡淡,茶烟袅袅。 两名少女对坐在临窗的茶案旁。 稍小的那个,约莫十三四岁,穿着鹅黄色的宫装,梳着双丫髻,脸蛋圆润,眼睛又大又亮。 “好羡慕你嗷,姐姐——” 她一边说着,双手托着腮,眼巴巴看着对面的少女。 声音里满是羡慕:“可以出远门去玩。” 坐在她对面的少女,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 她穿着水蓝色的流云宫装,身姿已见窈窕挺拔。 墨发如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在颊边。 虽然还未完全长开,但隐隐已现倾国之色。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肌肤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泛着淡淡莹光。 此刻,她听了妹妹的话,放下手中茶盏,有些哭笑不得。 “都说了不是去玩。” 她声音清澈,带着姐姐特有的温和与耐心。 “是去抚军。代表大昭皇室,去幽州前线安抚镇鬼军将士,明白了吗?” “可不是去玩的。” 陆云彩睁大眼睛,显然不是特别相信。 “再说了,”陆云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幽州那种不毛之地,黄沙漫天,阴气森森,有什么好玩的。” “可是——听说幽州能看到鬼潮耶~” “闭嘴吧你!” 陆云汐立刻放下茶盏,发出清脆一声响。 她板起脸,瞪着妹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嗔怪。 “你是希望你姐姐遇到危险吗?” 陆云彩被姐姐一瞪,立刻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 “人家就是随口一说嘛……”她小声嘀咕。 陆云汐看着她那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好了,知道你是无心之言。” 她语气软下来。 “我答应你,给你带好玩的回来,行了吧。” 陆云彩眼睛瞬间又亮了。 “真的?” “嗯。” “拉钩!” “多大了还拉钩……”陆云汐无奈,却还是伸出小指,勾住了妹妹递过来的手指。 …… (最后一段剧情,大公主剧情结束后直接跳到十八岁,进入故事主线) 第82章 映月湖 数日后。 飞梭坪前。 李照阳站在一艘大型飞梭前,腰间悬着紫苑。 “公子,遇到坏人可千万不要硬上啊,一定要以保住自己为第一优先。” 温书意声音轻轻的,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一边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照阳,仿佛要把他此刻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听到如此一番不争气的言论,李照阳忍不住笑了笑。“知道了,书意,我会当心的。” “哥哥!”李盈盈抱住他的胳膊,小脸仰着,“你……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此刻的她,难得没有和温书意针锋相对。 “知道了,你也要好好修行,以后哥哥能不能躺平就靠你了。”李照阳摸了摸李盈盈的头。 “我会努力修炼让哥哥躺平的!”李盈盈充满了气势地回答道。 “好好好,就是这股气势。” 李照阳满意点头。 …… 徐千雅站在台阶上,看着儿子,眼神温柔,也藏着不舍。 她走上前,替李照阳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又轻轻拍了拍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出门在外,万事小心。”她声音依旧柔和,但每个字都清晰,“遇事多思量,但也不必过分畏缩。你爹常说,我李家的儿郎,走出去,腰杆要挺直。” “是,娘。”李照阳重重点头。 他目光扫过几人,又望向府门内,空荡荡的回廊。 “爹呢?”他忍不住问。 徐千雅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失笑,轻轻摇了摇头。 “你还不了解他?” 她抬眼,望向府邸深处某个方向,嘴角笑意更深,带着一丝无奈。 “他现在……说不定正站在哪里,偷偷看着呢。” 李照阳一愣,随即也笑了。 是了。 以他爹那性子,当面送别这种“儿女情长”的场面,怕是浑身不自在。 躲起来看,才符合李重楼的人设。 “好吧。”他吐了口气,对母亲,也对温书意和李盈盈挥了挥手。 “我走了。” 说完,他不再耽搁,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空地上的那艘中型飞梭。 飞梭样式普通,灵光内敛,并不起眼。 这次外出游历,按规矩,他只带了护道人乌老。 乌老会同行,但除非遭遇危及性命的绝境,否则绝不会出手。 一切,都得靠他自己。 舱门闭合,灵纹亮起。 飞梭微微一震,随即平稳升空,破开晨雾,朝着西方天际疾驰而去。 地面上,三个身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而更高更远的的地方,他隐隐看见一个影子,似乎正朝自己挥了下手。 李照阳忍不住笑了两声,隔着窗子也挥动了一下手臂,那个影子的动作顿时戛然而止…… …… …… …… 时间一天天过去。 飞梭上也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所以李照阳大多数的时候,都靠坐在舷窗边,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景象。 起初,是玄阴城外熟悉的田园阡陌,村落星罗棋布,炊烟袅袅。 渐渐地,人烟变得稀疏,山峦起伏更加陡峭,林海苍茫,偶有妖兽的嘶吼隐隐传来。 又飞了两日。 窗外景色慢慢开始变得单调、粗粝。 绿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土黄与赭红。 山体裸露着岩石,沟壑纵横,植被稀稀拉拉,多是耐旱的棘木与荒草。 风也似乎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沙尘,在空中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帘幕。 偶尔能看见下方有商队或旅人跋涉,身影在广袤而荒凉的大地上显得格外渺小。 幽州。 玄瀛大陆极西之地,人族疆域的西陲。 这里被称为“月落之地”。 据说,这里的月亮看起来格外大,格外低,仿佛真的会沉入那片无边的荒芜之中。 李照阳望着窗外这片与玄阴城的繁华温润截然不同的、苍凉而雄浑的景色,轻轻吸了口气。 既然答应了萧寒,那么他选择的第一站,自然就是幽州最大的城市,月落城。 …… 不过荒芜的场景虽然看起来苍凉,但有个缺点,那就是看久了,眼睛容易发干。 李照阳揉了揉眼,准备闭目养神一会儿。 就在这时候—— 画风突变。 下方,毫无征兆地,冒出一片巨大的、亮晃晃的东西。 李照阳愣住。 他眯起眼,仔细看。 是湖。 一片大到离谱的湖。 水面平静,泛着细碎的银光,像一面摔在戈壁滩上的镜子。 他忍不住站起身,推开舱门,走到甲板上。 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扶着栏杆,往下看。 这片湖……真宽。 比他上辈子去大理旅游时看到的洱海,还要宽阔数倍。 更不是鸣沙山月牙泉那样的小水泊能比的。 可问题是—— 这是幽州。 是玄瀛大陆极西的荒漠,是月落之地,是黄沙漫天的鬼地方。 在这鸟不拉屎的戈壁滩中间,突然冒出这么大一个湖…… 就很诡异。 李照阳盯着那片平静得过分的水面,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这是映月湖。”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李照阳回头。 乌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一步远的地方,灰袍在风里微微晃动。 他顺着李照阳的目光,也看向下方那片巨大的水域,语气平淡。 “说来也怪。” “整个幽州,几年也下不了一场雨。” “偏偏这地方,天天阴雨绵绵。” 乌老顿了顿。 “而正是有了这映月湖,才有了月落城。” “如今,整个幽州三成的人,都挤在这个城里生活。” 他话音刚落。 飞梭微微一震,开始平稳下降。 几乎同时—— 天上,毫无征兆地,飘起了雨丝。 淅淅沥沥。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很快就连成了片。 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带着戈壁特有的尘土气息。 李照阳抬起头。 灰蒙蒙的云层低垂,雨丝如帘,将远处巍峨的城墙轮廓晕染得一片模糊。 …… 第83章 月落城 飞梭轻轻一震,落在地面。 舱门打开。 李照阳走了下来。 说来奇怪,飞梭上看到的淫雨霏霏,竟然真的只在映月湖上弥漫。 而一脱离映月湖的范围,立刻又是阳光毒辣的干燥天气。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映入眼帘的是一堵高大的城墙。 人在城墙下仰望,仿佛从山下仰望一片完全垂直的悬崖。 表面布满风沙侵蚀的痕迹,坑坑洼洼,透着时光的痕迹。 墙头插着黑色的旌旗,在风里猎猎翻卷,旗上绣着一只踏着骸骨、仰天长啸的巨狼。 这是大昭仙朝,十柱之一——镇鬼军的军旗。 城门洞开,进出的车马行人络绎不绝。 但由于城门过于宽大,远远看去,就像一群蚂蚁在进进出出。 李照阳没有在城外逗留太久,就跟着人群,迈步进城。 好在城里并不像外面看起来这么夸张,除了周围和《进击的巨人》里面城市一样比例夸张的城墙以外,里面的布局倒是正常了许多。 不过他来之前已经收集了不少此地的情报。 这些城墙当然不是来防巨人的,幽州真正的威胁只有一个,那就是鬼潮。 鬼潮来临,其中甚至有身高数十丈的巨型骨儡。 而这些城墙当然也不是普通石头,据说每一块墙砖,都有阵法师精心镌刻的防御法阵。 路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但缝隙里嵌着洗不净的黄沙。 两旁的建筑,风格迥异于玄阴城的精致温润。 多是方正、厚重的石屋,墙壁极厚,窗子开得很小。 而且比起城外的荒凉,城里十分热闹。 李照阳带着好奇的心态,穿行在城中。 他注意到,城里的人,无论男女,肤色大都偏深,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 眼神也更硬,更警觉,看人时习惯性地先扫过腰间、背后—— 但他们的嗓门很大,笑声也爽朗,透着本地人特有的直率和鲜活。 他走走停停,饶有兴致地看着。 月落城,不愧是这片月落之地的一颗明珠。 虽然粗糙,虽然风沙满面,但生机勃勃,筋骨强健。 逛了约莫半个时辰,李照阳停下脚步。 他摸出怀里一张叠得整齐的纸笺,展开。 上面是这个城里的简易地图,标注了月落城内几处商队聚集地的位置和特点。 幽州太过荒凉,再加上凶兽横行,人心叵测,野外极不太平。 单人独行,容易成为目标。 跟随有护卫的商队,是最稳妥的选择。 尤其是一些长期跑“万鬼窟”线路的老牌商队,熟悉路途,知道哪里危险,哪里能歇脚,队里往往有经验丰富的修士坐镇。 李照阳很快选定了一个目标,收起纸笺,问清方向,朝着最近的一处商站走去。 地方不太远,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他在一片宽阔的空地前停下。 这里像是个露天的车马市。 几十辆各式各样的车驾散乱停放着,有普通的马车,有加装护板的货车,还有十几头高大的双峰驼,正安静地跪在沙地上。 空地的棚子里,底下聚着不少人。 穿着皮袄的汉子三五成群,或蹲或站,大声交谈,嘴里冒着白气。 有人擦拭兵器,有人检查货箱,有人给骆驼喂水,带着一种即将远行的躁动。 李照阳扫了一圈,很快看到空地边缘,一杆歪斜插着的旗子。 旗面是土黄色的,上面用黑线绣着一头简笔的双峰驼,下面两个大字:铁驼。 旗子旁,摆着一张木桌。 一个满脸风霜、蓄着杂乱络腮胡的中年汉子,披着件磨损严重的皮坎肩,正坐在桌后。 他手里拿着本账簿样的册子,另一只手握着炭笔,时不时抬头,对面前询问的人粗声粗气地回几句。 李照阳走过去。 排在他前面的,是个身材干瘦、背着大包袱的年轻人,看起来像个行商。 “万鬼窟?一个人?”络腮胡汉子头也不抬。 “是,是。”年轻人连忙点头。 “两块下品灵石,管送到窟口外围的‘灰石营’。路上食宿自理,遇到凶兽鬼物,自己顾好自己,别指望我们拼命救你。死在路上,概不负责。” 年轻人脸上露出肉疼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从怀里摸出两块灵石,放在桌上。 汉子用炭笔在册子上划了一下,随手从桌下摸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木牌,丢过去。 “拿好,明天卯时初,在这里集合,过时不候。牌子是凭证,丢了自认倒霉。” 年轻人连忙接过木牌,小心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李照阳上前一步。 络腮胡汉子这才抬眼,打量了他一下。 目光在李照阳腰间的紫苑剑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整洁的衣衫和略显年轻的脸庞。 “去哪?”汉子问,语气没什么变化。 “万鬼窟,灰石营。”李照阳回答。 “规矩刚才听到了?” “听到了。” “两块灵石。” 李照阳没废话,手一翻,两块下品灵石出现在掌心,轻轻放在桌上。 汉子眉毛都没动一下,收起灵石,同样在册子上划了一笔,摸出木牌递过来。 “明天卯时初,这里集合。自己准备好水和干粮,路上大概要走三天。牌子收好。”汉子说完,就低下头继续看册子,不再看他。 交涉干脆利落,全程不到二十息。 李照阳收起木牌,转身离开。 天色渐晚。 他在附近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间房,略作休整。 傍晚时分,他出门想要尝试一下当地的美食,但大失所望。 这里的食物以烤肉为主,但香料不足,更多是食物本味。 所以他简单逛了一会儿,就回到了客栈。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李照阳便退了房,来到昨日那片空地。 他到得不算最早,空地上已经聚了二三十人。 有像他一样独行的修士,也有结伴的小商队,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去前线投军或者探亲的普通人。 铁驼商行的队伍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二十几头双峰驼已经起身,背上驮着捆扎严实的货物。 七八辆加装护板的货车排在中间,拉车的是一种耐旱的矮脚马。 十几个穿着统一皮甲、挎着刀剑的护卫,散在队伍四周,说说笑笑,似乎并不紧张。 昨天那个络腮胡汉子,正站在一辆货车旁,大声吆喝着,指挥人手做最后的检查。 卯时初,人到齐了。 络腮胡汉子点了一遍人数,确认木牌,然后挥了挥手。 “出发!” 驼铃叮当,车轮轧过沙石。 队伍缓缓动了起来,离开月落城西城门,朝着戈壁深处行去。 李照阳跟在队伍中后段,默默走着。 他抬起头,望向西方。 天际线上,是一片无尽的土黄。 …… 第84章 意外的消息 一路上有惊无险。 偶尔有凶兽靠近,远远地,刚露出个影子。 斜上方就飞来一道刀气。 雪亮,凌厉,贴着沙地掠过。 那凶兽立刻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窜了。 李照阳抬头。 中间那辆货车的车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 中年男人,胡子拉碴,头发随便扎着,怀里横抱一柄长刀。 刀鞘老旧,缠着磨损的布条。 他眯着眼,像是在打盹。 但刚才那刀气,就是他随手甩出去的。 李照阳多看了两眼。 那人的气息……不弱于顾凡。 看来这才是商队真正的底牌。 前面那些说说笑笑的护卫,大概只是幌子。 似乎察觉到了李照阳的目光,那人双目如电,朝着李照阳射了过来,随即才仿佛察觉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眼光顿时柔和下来,甚至朝着李照阳粗犷地笑了笑。 李照阳回以笑容,然后移开目光。 …… 三天后,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营寨轮廓。 灰石营。 到了。 李照阳松了口气。 一路太平得让他有点意外。 没有凶兽袭击,没有沙暴,没有鬼物拦路。 他想了想,忍不住在心里乐了一下。 看来自己果然不是什么主角。 这要是换个主角来,高低不得遇到点什么强力凶兽、极端天气之类的东西来骗骗字数? 挺好。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波幽州之行,稳了。 灰石营不大,与其说是军营,不如说是一个建在戈壁上的中型聚居地。 这里也是镇鬼军与外界交流的门户。 营墙是就地取材的灰褐色石块垒成,不高,但厚实。 墙头上插着几面褪色的军旗,被风吹得有气无力地翻卷着。 营门敞开着,没有什么守卫。 进出的除了穿军服的镇鬼军士卒,更多的是穿着各色衣裳的修士和商队打扮的普通人。 李照阳尤其注意到,那些进出的修士,有的背着剑,有的提着刀,不少人的腰间更是挂着一串串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鬼物的灵核。 只要是鬼物,事后都会留下灵核,一般来说没什么大用,除了镇鬼军似乎作为某些灵器的素材在使用。 李照阳告别了商队,就在附近稍稍打听了一下,很快找到了接任务赚军功的地方——灰石营正中心的一所石屋。 门口挂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功勋司”三个字,墨迹被风沙侵蚀得有些斑驳。 屋里摆着一张长桌。 桌后坐着一个老兵,脸上有一道从眉梢斜拉到下颌的疤痕,正百无聊赖地用一把小刀剔着指甲。 李照阳进门,说明了来意。 老兵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没多问,从桌下摸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 “规矩都知道吧?” “知道一些。” “行。”老兵用拇指点了点册子上密密麻麻的记录,“万鬼窟里常年有低阶鬼物游荡,杀不胜杀。对修士威胁不大,但对普通凡人就是灭顶之灾。” “所以镇鬼军的规矩,任何修士,只要愿意,都能接除鬼的任务。” “一个低阶灵核,一点军功,童叟无欺。” 李照阳点头。 老兵继续道:“军功能换的东西不少。除了外界皆知的寂灭丹,还有镇鬼军特制的几种灵器,甚至还有一些从鬼域而来的功法残篇、药材矿石什么的。清单在墙上,自己看。” 李照阳转头。 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列着兑换列表。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寂灭丹。 十点军功一颗。 下面还有几样灵器,名字都很朴素,但备注里写着特性描述,李照阳大概看了一眼,很快略过。 虽然这些灵器,特性都很实用,而且外面市面上很少见到。 但他目前的修为,三个特性已经装满,而且都是无可动摇的核心。 不过也难怪,据说有些散修常年驻扎在灰石营,接任务攒军功,就为了换这些东西。 李照阳收回目光:“我先接任务。” 老兵点点头,在册子上划了几笔,又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牌递给他。 “接了任务,凭此牌出入万鬼窟外围区域。猎杀的鬼物灵核带回来,认牌不认人。” “多谢。” 李照阳接过铁牌,转身要走。 老兵又叫住他:“哎,小伙子,第一次来?” “是。” “那你听我一句。”老兵把小刀收起来,难得认真了几分,“再往前走百里,就是幽魂关。那是进万鬼窟的最后一道关卡。” “过了幽魂关,才算真正进了万鬼窟的地界。” “那道关,每天只有上午放行。下午和夜里,关门紧闭,谁也不让过。” “你要过去的话,不妨先在营里歇一晚,明天一早再动身。” 李照阳愣了一下,随即抱拳:“多谢提醒。” “对了,我看你修为尚在御物境,那就千万不要深入万鬼窟,虽然万鬼窟如今大都是低阶鬼物,但难免也有漏网之鱼!” …… 李照阳走出功勋司,在营地里随意逛了逛。 灰石营不大,但五脏俱全。 除了一般城市里常有的设施,这里最多的,竟然是大大小小的酒馆。 不少人坐在里面,大声谈论着什么。 李照阳正好有些饿了,随便找了一家进入,刚刚坐下,就听见旁边两个修士正在毫无避讳地谈论: “听说了吗?仙朝的人要来劳军了。” “来就来呗,每年都来,又不是第一次。” “这次不一样,听说来的是大昭的那位公主。” “那位?你是说……如今刚刚及笄,已经是倾国容颜的……” “不错!” “啧,这下能一饱眼福了!” “可不是嘛……” 李照阳脚步顿了一下。 公主? 他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双灵动的眼眸。 不会是她吧…… …… 第85章 组队 第二天,天刚亮透。 李照阳退了房,刚走出客栈大门。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这位道友,可是要去万鬼窟?” 他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一个女子站在几步外。 二十来岁,穿着耐磨的褐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刀。 长相不错,但在修仙界这种美女遍地走的地方,也只能算中等偏上。 五官端正,眉眼温和,看着挺老实。 李照阳打量了她一眼:“有事?” 女子走近两步,语气客气:“我叫安祺,是个散修,常年在灰石营混迹。昨天在功勋司,恰巧听到道友登记时透露自己是御物境修为。” 她顿了顿,开门见山:“我想邀道友同行,一起进万鬼窟猎鬼。” 李照阳挑眉:“一起?” “不止你我。”安祺解释道,“还有两个人,都是御物境。我们四个一起行动,效率会高不少。” 她语气诚恳:“道友应该是第一次来幽州吧?御物境对付低阶鬼物,虽说没有太大危险,但也颇为吃力。一个人慢慢磨,一天猎不到几头。四人合力,轮换着来,轻松得多。到时候灵核平分,如何?” 御物境吗…… 李照阳没急着答话。 他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上一枚不起眼的黑色指环。 女子见他似乎是在犹豫,忽然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何况道友有所不知,最近有不少低阶修士进去了万鬼窟很长时间都没有出来,说不定遇到了什么危险……” “是吗……”李照阳抬起头,露出笑容。 “好。我加入。” 安祺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那太好了,跟我来,他们在城门口等着。” 两人并肩往城门方向走。 路上,安祺简单介绍了自己。 她是中州人,资质一般,在宗门混不出头,索性来了幽州。 靠猎鬼攒军功换资源,日子过得紧巴巴,但好歹自由。 “道友怎么称呼?”她问。 “姓李,单名一个阳字。”李照阳随口报了个化名。 “李道友。”安祺点点头,没多问。 到了西城门口。 果然有两个年轻男人等在那里。 一个穿着灰扑扑的旧皮甲,背着阔剑,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看着像常年在外跑的人。 另一个瘦高个,穿着青色布袍,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铁剑,神色有些冷淡,正靠在城墙边打哈欠。 两人看见安祺带着李照阳过来,都愣了一下。 那个背阔剑的敦实汉子率先开口:“安道友,你怎么回去拿个东西的功夫,又找了一个?” 他语气有点不满:“低阶鬼物又不算太厉害,人太多反而效率不高,分的人也多。” 安祺笑着摆摆手:“四个人刚刚好,轮流出力,谁都不会太累。再说了,多个人多个照应,万一遇到点突发情况,也好应对。” 她侧过身,向李照阳介绍:“这位是刘武,御物境中期。” 刘武冲李照阳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安祺又指向那个瘦高个:“这位是周逸尘,御物境中期,剑法快,擅游走补刀。” 周逸尘抬眼,淡淡扫了李照阳一下,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安祺转向两人,拍了拍李照阳的肩膀:“这位是李阳道友,御物境,昨天刚到月落城,正好碰上,我就拉过来了。” 刘武上下打量了李照阳几眼,见他年纪轻轻,衣着整洁,腰间那柄剑看着品相不凡,嘀咕了一句:“行吧,多个人多份力。” 周逸尘没表态,只是把抱着的胳膊放下来,站直了身子。 安祺见状,拍了拍手:“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出发吧。” …… 灰石营距离幽魂关不算太远。 一行人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比起灰石营,这里冷清了不少。 营墙更高、更厚,颜色也更深,像是被什么东西长久浸染过,透着一股沉沉的暗青色。 墙头上巡逻的士卒多了好几倍,个个神情肃穆。 进出的人不多,且清一色全是修士。 这里已经几乎没有普通人前来了。 安祺走在前面,低声解释了一句:“万鬼窟那地方,即便没有鬼潮,从鬼域弥漫过来的阴气也不是普通人受得了的。而且别说普通人了,就算是修士待久了,轻则修为受损,重则污染根基,所以一般人不会靠近这里。” 周逸尘和刘武连连点头,显然十分认可安祺的话。 李照阳跟在三人后面,悄无声息地吸了一口气。 阴气入肺。 清凉,透彻。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舒服。 作为阴属性真元的修炼者,这里的阴气虽然不能直接用来修炼,但若是施展法术,效果至少能提升一成。 而且身处其中,真元流转的速度明显快了半分。 至于他们说的修为受损,污染根基更是一点都感受不到。 他余光瞥了一眼前面三人。 三人都是微微皱眉的模样,似乎正在适应这里的环境。 李照阳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惬意。 他垂下眼皮,也入乡随俗地皱了皱眉。 安祺回过头,看向几人:“诸位,抵抗阴气的灵器应该都有装备吧?” 两人纷纷应是。 李照阳也跟着点了点头:“有。” 安祺放心地转回去:“那就好,我们继续出发,前面就是关口了。” …… 第86章 地下世界 出了幽魂关。 并没有想象中阴森恐怖的洞窟,反而是一个巨大的石质平台。 平台上已经有不少人,似乎正在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什么。 李照阳忍不住四下张望,这个平台和当初他在天机阁旧址内乘坐的那个平台有些类似,不过面积要大了许多倍。 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阵法。 平台的四周,是垂直的绝壁。 黑沉沉的石壁,向上看不到顶,向下也看不到底。 “这就是万鬼窟?”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像与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旁边一个镇鬼军制服的士兵刚好听见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急什么。” 话音刚落—— 轰隆。 地面开始震动。 沉闷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 平台开始缓缓下沉。 像一座巨大的升降梯。 李照阳稳住身形,看着周围的绝壁不断上升。 头顶的天空越来越窄,越来越小。 变成一条缝。 变成一个点。 最后,彻底消失。 周围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平台边缘镶嵌的几块月光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下沉的过程很长。 长到李照阳几乎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不知道过了多久。 轰—— 平台猛地一顿。 停了。 周围有人开口:“万鬼窟到了。” 李照阳抬起头。 然后,他呆住了。 …… 这个世界,用“窟”来形容,实在有些草率了。 窟是什么? 是洞穴,是孔洞,是狭窄幽深的缝隙。 可眼前这是什么? 穹顶。 高高的穹顶,距离地面至少有数百丈。 穹顶上,密密麻麻地生长着一种奇怪的植物。 像是藤蔓,又像是苔藓。 通体散发着幽幽的蓝绿色光芒。 成千上万株这样的植物,汇聚在一起,像是无数颗星辰,镶嵌在黑暗的天幕上。 光芒洒落下来,柔和,清冷。 让这个世界虽然黑暗,却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李照阳眯起眼,往远处看。 视野所及,是一片广袤的大地。 地面崎岖不平,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尘土。 远处有起伏的山丘,有蜿蜒的沟壑,甚至还有一条河。 河水是黑色的,静静地流淌,反射着穹顶的幽光。 更远处,隐约能看见建筑的轮廓。 残破的塔楼,倒塌的墙壁,半掩在尘土中的石柱。 像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古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潮湿,阴冷,夹杂着淡淡的腐朽气息。 阴气浓郁得像实质。 比地面上浓烈了十倍不止。 如果说地面上的阴气是清风拂面,那这里的阴气,就像是泡进了冷水里。 清凉,透彻。 真元流转的速度,又快了半分。 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这地方…… 简直是阴属性修士的天堂。 …… “走吧。” 安祺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李照阳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周围。 平台上零零散散站着几十个人,大多是修士。 有的三两成群,有的独自一人。 有人已经开始往外走了。 安祺走在前面,脚步熟练,显然是来过多次。 刘武和周逸尘跟在她身后,也在四处张望。 李照阳落后半步,跟在三人后面。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萧寒的委托。 萧寒说,他父亲留了一块玉佩,在万鬼窟里的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叫“方圆镇”。 当时李照阳还以为,方圆镇是万鬼窟里的一处景点。 就像“一线天”、“望月崖”那种。 现在一看…… 他不由在心中苦笑。 这地方,大到离谱。 光是视野范围内能看到的废墟,就不下十几处。 更别说远处那些连绵起伏的山丘,和隐藏在阴影中的沟壑。 “方圆镇”…… 搞不好,真的是一个镇子。 一个存在于这片地下世界里的、真正的镇子。 这要找起来,可就麻烦了。 不过倒是可以问问其他人。 …… 李照阳收回思绪,把注意力放回眼前。 安祺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 她没有沿着大路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岔道。 岔道很窄,两边是高耸的石壁。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积着浑浊的水。 刘武忽然停下脚步。 他皱起眉头,看向安祺:“安道友,为什么不走大路?” 安祺回过头,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细心解释:“大路上的鬼物,早就被清光了。走大路,逛一天也碰不到几只。” 她指了指前方:“我知道一处地方,还有不少低阶鬼物游荡。跟着我走,保证你们今天收获不少。” 刘武和周逸尘对视了一眼。 两人脸上都露出几分迟疑。 安祺见状,眉头一皱。 “大家都不过是御物境的修士。” “就算我把你们害了,能有什么油水?” 她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杀了你们,我还得被镇鬼军通缉。” 这话说得直白。 却也实在。 “也是……” 刘武和周逸尘又对视了一眼。 片刻后,刘武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周逸尘没说话,只是把抱着的胳膊放下来,跟了上去。 李照阳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不过,他跟在三人后面,却不动声色地落后了半步。 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置于三人之后的位置。 虽然真正修仙还是第一次,但上辈子这类看得不少,他可不敢将安全完全寄托在人心之上。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十分安全,临行之前,老爹也不会特意让人给自己打造那个东西。 他的动作轻且自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刘武和周逸尘显然也是和他一样的菜鸟,怀疑打消后,正兴奋打量着这片从未见过的地下世界。 安祺则在辨认方向,时不时抬头看看穹顶上的发光植物,似乎在以此定位。 李照阳收回目光。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上的黑色指环。 然后,他抬起头,若无其事地跟上了三人。 …… 第87章 逐渐交汇 …… “让我来,震雷剑!斩!” 刘武大喝一声。 手中阔剑泛起耀眼电光。 嗤啦—— 一道电弧划过。 那面目狰狞的鬼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身躯便在电光中崩解,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啪嗒。 一颗冒着蓝光的珠子掉在地上。 安祺几步上前,弯腰捡起。 她掂了掂,脸上露出笑意:“道友,好剑法。” 刘武收了剑,抹了把额头的汗,谦虚道:“呵呵,刚好克制这些鬼物而已。” 嘴上谦虚,眼角却带着得意。 这已经是他们遇到的第十只鬼物了。 从进入这片石林开始,几乎没走多远就能碰到一只。 安祺确实没有说谎。 这片石林里,低阶鬼物多得超出预期。 四人轮流出手,配合也逐渐默契。 刘武正面扛,周逸尘游走补刀,安祺策应掩护。 李照阳则负责查漏补缺,偶尔补上一剑。 效率很高。 收获的喜悦,渐渐压下了心中对陌生人的最后一丝防备。 刘武话多了起来,周逸尘那张冷淡的脸上也偶尔露出一丝笑意。 李照阳也暂时收起了对三人的怀疑。 主要是对安祺的怀疑。 此刻,他走在队伍中间,趁着新的鬼物还没出现,随口问了一句:“安道友,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做‘方圆镇’的地方?” 安祺脚步微微一顿。 她回过头,看向李照阳:“方圆镇?” “嗯。” “李道友去哪里做什么?”安祺问。 李照阳语气平淡:“受人之托,去取一件东西。” 安祺偏了偏头,似乎在回忆什么。 片刻后,她开口:“可是据我所知,方圆镇在上次鬼潮之后就废弃了,如今只剩一片废墟。”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那位朋友,会不会是弄错了?” 李照阳看着她:“这么说来,安道友知道那处地方?” 安祺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然后她摇了摇头:“抱歉,我不知道。” 李照阳看了她两秒。 也笑了:“没事,那到时候我去询问其他人就好。” 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安祺也没再多说,转过身,继续带路。 这件事顿时翻篇。 随后四人继续开始猎杀,但很快他们就发现,石林里已经没有新的鬼物出现了。 刘武有些意犹未尽,搓了搓手:“安道友,是否还知道其他类似的地方?” 周逸尘开口笑道:“安道友就别藏着掖着了,今天状态正好,多猎几只,回去也能多换几颗丹药。” 安祺迟疑了一下。 她看了看三人,似乎在权衡什么。 半晌,她才开口:“我倒是还知道一处地方。”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那里的鬼物稍稍有些多,只能在外围探索,绝对不能进去。” 刘武一拍胸脯:“放心,几斤几两我们自己还是清楚的。” 他笑道:“现在我们消耗不大,正是收获的好时候。” 安祺点了点头:“那就跟着我走吧。” 她转身,带着三人离开石林,拐上另一条路。 这条路更窄。 两边的石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散发着一股潮湿的气味。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一条河。 河面不宽,大约三四丈。 河水是黑色的,水流缓慢,几乎看不出流动的痕迹。 河面上漂浮着一些枯枝败叶,一动不动。 安祺停下脚步,提醒道:“这是黑河,里面有水鬼,在水里实力翻倍,最好距离河边远一点。” 刘武和周逸尘立刻往后退了几步,离河岸远远的。 李照阳也看了一眼那条河。 河水黑得像墨汁,看不见底。 他不知道是不是产生了错觉,总觉得,那水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 他又观察了一下,却是看不出什么,才跟着三人继续往前走。 随后,到了一处浅滩,浅滩上有一座古老的石桥。 石桥很破旧了,桥面上的石板有好几处断裂。 三人过了桥,又走了一段。 安祺放慢脚步:“快到了。” 李照阳跟在队伍后面,低着头走路。 忽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咔嚓。 一声脆响。 他低头看去。 是一块残破的石板。 半埋在灰白色的尘土里,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碎的。 他稍一用力,石板就碎成几片。 碎片翻过来。 其中一片上,残留着大半个字。 笔画清晰。 【圆】。 李照阳的瞳孔微微一缩。 …… …… …… 而同一时间,就在万鬼窟中的另外一个地方—— “公主殿下……” 一个锦袍老者走到陆云汐的身后,刚要继续说话。 蕙质兰心的公主没回头,却已经开口问道:“王将军已经离开了,对吗?” 老者脚步一顿,随即躬身:“是的,王将军军务在身,最近万鬼窟靠近鬼域一端的地方有些异常,他已经离开巨齿城前去查看了。” 陆云汐点了点头。 “军务为重,王将军做得对。”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老者站在她身后,没有再开口。 陆云汐看着窗外幽暗的景色。 远处,城墙的剪影横亘在黑沉沉的天幕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这里是……巨齿城。 镇鬼军真正的驻地。 这座城坐落于万鬼窟中央,城墙是用铁水浇筑而成,厚达三丈。 城外,是无尽的黑暗与幽光交织的地下世界。 城内,灯火通明,军帐林立。 她来这里已经两天了。 劳军的行程已经完成。 该见的将领见了,该说的话说了,该赏的东西也赏了。 所以接下来,她自然想起了和自家妹妹的约定。 想到这里,陆云汐忽然转过头,看向老者:“七老,万鬼窟这里,可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老者一愣。 “额……有意思的东西……他没想到这位公主殿下竟然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顿时陷入沉思。 陆云汐补充道:“最好是别的地方没有的。” 老者眉头微皱,想了半天。 “别的地方没有的吗……” 他眼睛一亮,随后犹豫道: “有倒是有……不过算不上多珍贵……” “无妨。” 老者松了口气:“好吧,万鬼窟的前段,倒是有一种植物,叫做灵灯草。” “可以自然发光,经久不灭,也被这里的人称为夜明玉。” 他顿了顿,看向陆云汐:“若是公主有兴趣,我可以让镇鬼军派人去采一些回来。” 陆云汐摆了摆手。 “不用了。” “一点小事,何须劳烦镇鬼军的将士。” 她语气随意:“就由七老你陪我去一趟吧。” 老者一怔。 “可是公主的安全……” “难道万鬼窟前半段还有什么危险之处吗?” 老者想了想,叹了口气:“那倒是没有。” 鬼潮至少百年一次,如今距离上一次不过七十年。 而且万鬼窟中央还有如今的巨齿城这样的雄关镇守,前半段……除了一些低阶的鬼物和捕杀鬼物的赚取军功的低阶修士,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 以自己长生境的修为,就是想有危险都难。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顿时放松下来,看着陆云汐那张平静认真的小脸,忽然想起一个人。 该说不愧是那位的女儿吗…… 当年的陛下,好像也是这般的性子。 他回忆起什么,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容,又迅速隐去。 不过,既然没有危险…… “是。” 他略略躬身。 “那就由老朽我,陪公主走一趟吧。” …… 第88章 废墟之下 “就是这里了。” 安祺停住脚步。 李照阳抬起头。 面前竟然是一座小城。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座废弃的空城。 城墙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段残垣。 城门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一个黑洞洞的缺口。 往里看。 街道很宽,两旁的房屋起码有一半已经垮塌,剩下的一半孤零零地立着。 门大开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间。 整个城,安静得可怕。 没有任何活物的声响。 沿路走来,只有他们几个人的脚步声在耳边回荡,十分瘆人。 李照阳不由自主眯起了眼睛。 “这里是哪里?” 刘武忍不住开口。 这个地方毕竟谁来看都显得有些诡异。 安祺不动声色地解释道:“这就是我之前发现的另一处宝地了。” 她指了指前方:“这片废墟里,藏着很多低阶鬼物,比石林那边密集得多。”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当然,危险也是有的,所以最好就在外围清理,不要轻易深入。” 刘武点头:“正该如此。” 他说完,已经抽出阔剑,大步往前走去。 …… 一切顺利。 正如安祺所言,外围确实有不少落单的鬼物。 它们游荡在倒塌的建筑之间,和之前的那些鬼物一样,行动迟缓,反应迟钝。 四人轮番出手,很快就猎杀了五六只。 但效率并不高。 因为这些鬼物分布得太散,他们又不敢深入,所以走上许久,才能碰到一只。 尤其是,有时候好不容易碰到两三只,在他们解决完一只后,另外两只已经逃向了废墟深处。 “所以……这是长见识了,不是说低阶鬼物没有自己的意识,不会逃跑吗?”周逸尘忍不住问道。 由于大量的时间花在了搜寻上。 他渐渐有些不耐烦了。 “大概是这些鬼物的本能吧。” 刘武砍翻一只从破墙后面钻出来的鬼物后,站在原地,擦了擦汗。 “不管怎么说,这样太慢了。” 他皱着眉:“石林那边,虽然不多,但走几步就能碰到,这里找半天才一只,还要四个人分。” 安祺也点了点头:“确实分散了些。” 不过她旋即又安慰道:“但是胜在安全啊。” 刘武下意识看向前方更深的城区。 那里的建筑保存得更完整一些,街道也更窄,更暗。 “要不……我们往里面走一点?” 他提议:“刚才不少鬼物逃进去了,里面的鬼物应该更多,说不定还能找到聚集的地方,大发一笔横财。” 他的话暂时无人回应,但周逸尘明显露出感兴趣的目光。 而就在这时—— “我建议不要。” 李照阳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几人下意识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从进入万鬼窟开始,他就几乎没怎么说话,像个不起眼的透明人。 尤其是刘武,几乎都快要把李照阳搞忘了。 一路过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明确提出意见。 见三人目光看过来,李照阳继续说道:“安道友不是说了吗,里面鬼物聚集太多,我们都不过是御物境修为,若是被鬼物围住一样会有危险。” 刘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李道友,你也太谨慎了一点。”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外围这些鬼物你也看到了,都是低阶的,连灵智都没开全。就算里面多一些,也不过是多费点手脚的事。” 李照阳摇头:“不是谨慎。” 他顿了顿:“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冒这个险。” 自己的想法被一个毛头小子直言不讳的驳斥,刘武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 他上下打量了李照阳一眼,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李道友,说实话,从进来到现在,你好像没怎么出力吧?” 李照阳没说话。 刘武继续说:“石林那边,你就补了几剑。刚才那几只,你也都是等我们打完了才上来收尾。” 他语气不算太难听,但那意思很明显。 你出力最少,话倒是不少。 周逸尘站在一旁,没说话,但也没反驳。 安祺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虽然都是萍水相逢,但一路走来也算合作愉快,何必计较这些。李道友第一次来,谨慎一些也是正常的。” 她又转向刘武:“刘道友,既然你觉得外围效率太低,那我们换个地方就是了,没必要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刘武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但他看李照阳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满。 李照阳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没关系。” 他语气平静:“既然大家想法不合,那我就不拖累各位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功勋司的铁牌:“前面打到的灵核,我只拿我的那份,你们要进去我不就恕不奉陪了。” 安祺一愣:“李道友,你这是……” “安道友放心。”李照阳打断她,“我不是赌气。” 他语气随意:“只是觉得,比起灵核,安全对我而言更重要一点。” “李道友,刘道友有此想法也正常,常言道富贵险中求……” “那就不必再劝,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 “好吧,既然李道友去意已决。”安祺从储物袋里摸索了几下,拿出五枚灵核,递给李照阳。 李照阳接过,看都没看,放入自己的储物袋中,随后冲三人拱了拱手:“承蒙照顾,多谢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安祺张了张嘴,想叫住他。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李照阳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刘武在后面哼了一声:“走了也好,本来就用不上四个人,我们三个更加效率。” 安祺没接话。 她看着李照阳消失在一条岔路的转角处。 然后收回目光。 “我们也走吧。” 她语气平淡了些许:“既然李道友走了,那就如刘道友所言,我们再往里面挪动一点。” 刘武欣然道:“早该如此。” 三人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 第89章 暗潮涌动 等到几人身影消失在街角。 李照阳才从一处残垣后走了出来。 他拍了拍袖口沾的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安祺肯定有问题。 他几乎可以确定。 回想这一路的种种。 从组队开始,到带路,到选点。 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说石林鬼物多,果然多。 她说换地方,就换地方。 她说这里有更多的鬼物,果然有。 她说不要深入,却又不断暗示里面鬼物更密集。 明面上是劝阻。 实际上是把“里面有好东西”这个念头,一点点种进刘武和周逸尘脑子里。 至于到了目的地是杀人夺宝还是别的什么…… 李照阳懒得猜。 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他也没兴趣当圣母,人教人是教不会的,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而事教人一次就会。 等刘武和周逸尘能成功活下来,他们未来自然就会更加的谨慎。 当然,前提是活下来。 他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果然也是人心叵测啊。 不过,这也怪不得别人。 刘武和周逸尘自己贪,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想起之前在酒馆听到的消息。 大昭的公主要来劳军。 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到了。 如果来的是陆云汐…… 他心里冒出个念头。 女主的女主嘛,也是天命之子,没毛病。 所以走到哪,衰到哪,这不是基本常识吗? 就是可怜自己这样的普通人,也被连累了。 刚来就遇到麻烦。 还好。 还好发现得早,及时止损。 他收回思绪,低头看向脚下。 脚下的废墟。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里就是他要找的方圆镇。 不光是进来踩到的那块石板,上面有个“圆”字。 有些时候,只要提前把答案带入进去,很快就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更何况,来之前萧寒还给了他一张地图。 方圆镇的地图。 他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 图上标注得很清楚。 镇子不大,布局却和这个废墟几乎一模一样。 镇接近中央的位置,有一座塔楼。 萧寒父亲的玉佩,就藏在塔楼之下。 李照阳收起地图,抬头看了一眼那三人消失的方向。 他退队,是故意的。 这些人要进去送死,他不拦着。 但他可以悄悄跟在后面。 如果真有危险,他能及时跑路。 顺便,也能看看那个安祺,到底想干什么。 …… 另一边,三人一路往里走。 果然,鬼物密集了不少。 从原本走半条街才碰到一只,变成了走几步就能撞见一只。 刘武杀得兴起。 阔剑上电光噼啪作响,每一剑下去,都有一只鬼物化作飞灰。 “哈哈!这才叫收获!” 他一脚踹开一只扑上来的鬼物,反手一剑削掉它的脑袋。 “那个姓李的,走得正好。” “不然还得跟他分。” 周逸尘没说话,但手上动作也快了几分。 剑光如匹练,收割着落单的鬼物。 安祺跟在两人身后,偶尔补上几刀。 她的目光,却时不时扫向更深处。 …… 李照阳躲在暗处。 看着三人一路推进,从外围杀到中段,从中段杀到接近中心。 鬼物越来越多,三人也越来越深入。 如今旁观者清,他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安祺有意无意地将两人往深处引。 但很快,他收回目光。 因为塔楼到了。 就在前方不远处。 他压低身形,借着倒塌的墙壁和堆积的碎石,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塔楼的外墙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底部堆着半人高的瓦砾。 门早就烂没了,只剩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好在如今李照阳个头不高,很轻松就钻了进去。 里面很暗。 只有高处几个破损的窗口,透进来几缕幽光。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一脚踩下去,扬起一小片灰雾。 他掏出地图,借着微光辨认了一下方位。 玉佩在这个塔楼的地下室里,而入口应该在塔楼中央的地板下。 他快步走过去,果然在地面上找到一块颜色略有差异的石板。 边缘有撬动的痕迹,稍稍一踩,就是一条宽大的缝隙。 他用紫苑剑柄插入缝隙,轻轻一挑。 石板掀开。 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石阶。 李照阳没有犹豫,沿着石阶走了下去。 下面的地下室面积很小。 墙角堆着几个朽坏的木架。 墙角不起眼的地方,放着一口木箱,表面落满了灰尘。 李照阳上前,掀开箱盖。 里面躺着三样东西。 一块玉佩。 翠绿色的,质地温润,雕刻着一朵莲花。 正是萧寒描述的那块。 一封泛黄的信。 信纸折得整整齐齐,封面上没有字。 还有一个枪头。 黑色的枪头,约莫半个手掌大小。 刃口有些钝了,但依然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 李照阳拿起枪头,仔细看了看。 这东西……明显是后面才放进去的。 枪尖上沾着一些暗褐色的痕迹。 已经干涸了。 他皱了皱眉。 没多想,将三样东西全部收入储物袋。 然后站起身。 正准备离开——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声音凄厉。 是刘武的声音。 果然如此!李照阳动作一顿,随后快步走上石阶,回到塔楼一层。 然后顺着塔楼内侧的楼梯,悄无声息地往上爬。 塔楼有三层。 他爬到顶层,找了一个破损的孔洞,往外看。 然后,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废墟中央的空地上。 刘武和周逸尘被一群鬼物团团围住。 数量至少有二三十只。 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波都要多。 刘武的阔剑还在挥舞,但动作已经明显慢了下来。 电光黯淡了许多。 周逸尘的剑法也不再流畅,呼吸急促,额头渗出汗珠。 两人背靠着背,勉强支撑。 而安祺已经不知去向。 李照阳眯起眼。 很快,两人先后受伤昏迷。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鬼物居然没有痛下杀手。 它们停下攻击,围成一个圈。 几只体型较大的鬼物上前,一人一个,将昏迷的两人扛了起来。 然后,整群鬼物开始后退。 拖着两人,消失在废墟更深处的黑暗中。 李照阳屏住呼吸。 他没有动。 片刻后。 两道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一个是安祺。 另一个,是一个浑身白衣的人。 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遮住了整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扫了一眼鬼物消失的方向,然后转向安祺。 “还有一个呢?” 面具人的声音很平淡。 听不出喜怒。 安祺低下头,语气有些无奈:“还有一个十分谨慎,非要离开,我也不好强留。” 面具人沉默了两秒。 “废物。” 声音依然平淡,但寒意十足。 “此地关乎君上大计,岂能轻易放人离开。” 安祺脸色一白:“那我这就去找他——” “不用了。” 面具人打断她。 “我已经派人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淡漠:“记住,你的任务还差六个。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安祺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是。” 然后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面具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片刻后,他忽然抬起头。 看向李照阳所在的方向。 李照阳第一时间将目光从孔洞挪开。 他整个人贴在墙壁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过了几息。 楼下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李照阳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凑到孔洞边。 空地上,已经空无一人。 面具人和安祺都不见了。 只剩下满地战斗的痕迹,和几摊尚未干涸的血迹。 李照阳收回目光。 他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上的黑色指环。 …… 第90章 意外麻烦 “这就是灵灯草吗?” 陆云汐捧着一株发光的草,啧啧称奇。 草茎纤细,通体半透明。 从根部到尖端,泛着柔和的蓝白色光芒。 光芒不刺眼,像月光凝成了一束。 捧在手心,暖暖的,没有温度,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 她轻轻晃了晃。 光晕随之摇曳,在指尖流淌。 “果然有意思。” 她自言自语。 想来,妹妹应该会满意这份礼物吧。 “我们回去吧,七老。” 她说道。 七老刚刚点头。 忽然—— 他踏前一步。 动作极快,瞬间将陆云汐护在身后。 陆云汐一愣。 她顺着七老的目光看去。 距离两人不远的地方。 两个半透明的人影,正在晃荡。 它们没有脚,飘在半空中。 身体呈淡淡的灰白色,像一团凝聚的烟雾。 看不清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泛着幽幽的光。 “原来是……幽魂?” 七老看清之后,松了口气。 他语气放松了几分:“幽魂属于中阶鬼物,等同于人族通玄境的实力,对这附近捕杀低阶鬼物的修士们威胁不小。” 他顿了顿。 “公主稍等片刻,既然看到了,就不能不管。” “等老朽顺手处理了。” 陆云汐点了点头。 来之前她做过不少功课。 她知道,低阶的鬼物,大多都是有实体的僵尸一类。 力气虽然远超御物境修士,但动作迟缓,甚至除了最简单的食欲,没有任何思考能力。 所以虽然整体实力接近,但御物境的修士只要拉开距离,轻易就能风筝。 一个战法熟练的御物镜修士,甚至能同时干掉三四头低阶鬼物。 但幽魂这类鬼物,就截然不同了。 它们没有实体。 物理攻击对它们几乎无效。 若没有克制功法,即便是通玄境修士遇到,都会头疼。 御物境修士遇到了更是毫无办法,只能逃命。 她正想着。 七老已经走到两个幽魂面前。 他只是随意一挥袖。 动作轻描淡写,像在赶一只苍蝇。 那两个幽魂连挣扎都没来得及,整个身躯便溃散开来,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干净利落。 陆云汐正要开口。 七老的脸色忽然一变。 只见—— 又有三个幽魂,从地底钻了出来。 七老瞳孔微缩,随即再次挥袖。 三道灰白色的幽魂还没来得及靠近,便齐齐溃散,化作青烟消散。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收手。 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怎么会有这么多中阶幽魂越过巨齿城?” 他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困惑。 “难道万鬼窟出现了什么变故?” 陆云汐走上前,站在他身侧。 她看了一眼幽魂消散的位置,又抬头望向远处那片幽暗的世界。 “七老,能看出来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吗?” 她问。 七老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凝神感应了片刻。 然后睁开眼,看向北方。 “不对啊……” 他喃喃道,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个方向……不是更靠近幽魂关吗?”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 “此事不对劲。” 他转过头,看向陆云汐。 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陆云汐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七十年前鬼潮之后,幽州甚至十室九空,于是镇鬼军改变策略,不再只是封堵万鬼窟靠近人族这一头的出口,而是下定决心,将整个万鬼窟,纳入掌控中。 人皇甚至亲自出手,带领御林军和镇鬼军一起,将整个万鬼窟里的鬼物一扫而空! 不过由于阴气存在,万鬼窟中也会少量滋生新的鬼物,但鬼物的成长期极长,所以如今的万鬼窟内,靠近人族这一侧,是几乎不可能有中阶以上的鬼物的。 就算偶尔有漏网之鱼,已经算是极其罕见,更不会出现这样成群结队的存在! 否则镇鬼军也不敢鼓励御物境的低阶修士们随意进出狩猎鬼物。 所以见此刻七老顾虑,陆云汐知道对方实在担心自己,沉思片刻,她认真开口:“无妨,我随你一起去吧。” 七老一愣,脱口而出:“可是公主的安全……” 陆云汐没等他说完,扬了扬手腕上的一串琉璃手链。 琉璃通透,泛着淡淡的暖光,一看就品阶非凡。 “放心吧。” 她语气平静。 “先不说有七老你在。” “这个是父皇给我的灵器。” “只要展开,一时半刻,就算天人境强者来了,也难以攻破。” “这里毕竟是人族的地盘,足够等到强援!” 七老看了看那串琉璃,沉默了两秒。 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下定决心。 “那我们且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伸出手,真元涌动。 “不过,还请公主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以保全自己为第一优先。” “好!七老放心。”陆云汐保证道。 随即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卷起。 两人腾空而起,沿着幽魂残留的气息飞去。 …… 第91章 护道者的诅咒 李照阳发现,自己好像被困在这里了。 他靠在塔楼顶层的墙壁上,透过破损的孔洞,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 鬼物。 到处都是鬼物。 街道上,废墟间,断墙后。 那些低阶鬼物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多。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没见过的鬼物,看起来就麻烦。 它们只是在街上漫无目的游荡。 像是在巡逻。 甚至有不少次鬼物看起来都要进入塔楼,好在最后都是转身离开,吓得李照阳小心肝忽上忽下。 李照阳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黑色指环。 这枚指环,看起来很不起眼。 黑乎乎的,没有任何花纹,像一枚普通的铁环。 但它是李重楼亲自委托天工阁打造的七品灵器。 隐秘指环。 特性【和光同尘】。 效果顾名思义。 戴上它,气息收敛,存在感降低,如同尘埃一般容易被忽略。 不但如此,就算是圣境强者,一时半刻也无法看透佩戴者的真实修为。 而为了装上这枚指环,他甚至暂时取下了黯天灵佩。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对的。 如果没有这枚指环,他恐怕早就被那些鬼物发现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贸然出去。 外面那些鬼物,显然都是那个面具人的手下。 他亲眼看到那些鬼物听从命令,将刘武和周逸尘拖走。 这不是普通的低阶鬼物。 它们是被人控制的。 李照阳深吸一口气。 还好。 自己还有底牌! 那就是—— 乌老! 实在不行,就只能呼叫乌老了。 虽然有些丢脸,但命才是最重要的。 想必以乌老的实力,对付这些鬼物和那个面具人,应该不成问题。 他这样想着,一颗悬着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毕竟,有护道人在,自己怎么可能真正陷入危险。 哎,仙二代的生活,就是这样朴实、无华、且枯燥。 …… 一夜过去。 万鬼窟没有白天黑夜之分。 穹顶上的发光植物始终亮着,散发着幽幽的蓝绿色光芒。 但李照阳还是靠着体内的生物钟,判断出大概过了一夜。 他又一次凑到孔洞边,往外看。 然后,他愣住了。 又来一个面具人。 也是一身白衣。 和之前那个面具人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脸上的面具。 花纹不同。 但这个面具人的手里,拖着一个人。 一个老者。 面色如纸,气息萎靡,身上的灰袍沾满尘土和血迹。 脑袋耷拉着,不知是死是活。 太残忍了,老头都不放过。 李照阳默默吐槽,忽然觉得有些眼熟,随后,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卧槽,这tm不是乌老吗? 他怎么被揪出来了? 李照阳整个人都麻了。 他靠在塔楼顶层的墙壁上,脑子里嗡嗡的。 乌老。 那可是乌老。 从小到大,他见过乌老出手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轻描淡写。 长生境的强者。 就这么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个被他忽略的事实。 纵观无数玄幻—— 有几个主角是配了护道人的? 没有。 一个都没有。 反倒是各路配角、反派,护道人逼格拉满。 出场时牛逼哄哄,一副“我家少爷岂是你能招惹”的架势。 然后呢? 然后光速拉胯。 沦为主角装逼打脸的工具人。 出场即巅峰,巅峰即落幕。 李照阳嘴角抽了抽。 是啊…… 护道人这玩意儿,里就没有在关键时候真起到作用的! 不过……我好像就是个反派,那没事了…… 但话是这么说。 乌老都跪了。 这波人的实力,有些超乎想象了啊。 卧槽。 我不会卷入什么大阴谋里面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这就是情报的重要性。 早晓得有天命之女要来,自己无论如何也会错开的。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 就好比穿越到柯南的世界里,你路上把他给遇到了,他还恰好和你同路,你不心慌吗? 现在好了。 被困在这破塔楼里,外面全是鬼物,乌老被抓,敌人还不知道有多少。 完了完了。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当务之急,是必须逃出去。 然后搬救兵。 自己去救人? 那是想多了。 他有自知之明。 御物境的小虾米,掺和这种级别的浑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收起躺平的想法。 李照阳等到那个白面具离开后,悄悄从塔楼上爬了下来。 他没有往外走。 外面全是鬼物,出去就是送。 他回到地下室。 其实之前他就发现,这个地下室的布局很奇怪。 修建得十分狭小不说,竟然修成了十字结构。 四四方方的小空间,朝四个方向各凸出一截。 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设计。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个镇里还有能够出去的地下通道了。 他蹲下身,开始一寸一寸地敲打墙面。 …… 第92章 短暂交手 另一边。 七老和陆云汐两人,正沿着幽魂残留的气息,一路追踪。 越往前飞,七老的眉头皱得越紧。 空气中的阴气,越来越浓。 浓到不正常。 他活了这么多年,万鬼窟来过不下十次。 但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按理说,越靠近人族一侧,阴气越稀薄。 可这里的阴气浓度,已经快要赶上万鬼窟深处了。 “公主,前面不对劲。” 七老压低声音,放缓了飞行的速度。 陆云汐也感觉到了。 那股阴冷的气息,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 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前方。 又飞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前方,出现了一片废墟的轮廓。 残破的城墙,倒塌的房屋,黑洞洞的窗口。 七老带着陆云汐,落在一处较高的残垣上。 他放眼望去。 然后,脸色变了。 废墟里,到处都是鬼物。 密密麻麻。 有的在街道上游荡,有的蹲在倒塌的屋顶上,有的半截身子埋在瓦砾中,只露出一个脑袋。 粗略一扫,少说有上百只。 而且—— 七老眯起眼。 他注意到,这些鬼物竟然不全是低阶! 甚至其中不乏类似于幽魂一般的存在! 不但如此,他甚至隐隐感觉到,更有几只气息明显更强的鬼物,盘踞在废墟中央。 七老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不好!” 他声音低沉:“这些鬼物居然能绕过巨齿城?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陆云汐的目光也阴沉下来。 对于眼前的情况而言,有人刻意为之反而是最好的结果,如果鬼物真的还有一条秘密通道能够绕行巨齿城……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也就是说,那座人族不停打造了七十年的雄关,如今恐怕只是个笑话! “七老,”她当机立断,“我们回巨齿城,调集镇鬼军。” 她语气果决:“不管怎么说,这里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 七老点头。 他也是这个意思。 虽然他自信能护住公主周全,但面对这么多鬼物,加上暗中可能存在的操纵者,他没有十足的把握。 最好的选择,是回去搬救兵。 两人对视一眼,正要转身——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沙哑,低沉。 七老瞳孔一缩。 他踏前一步,将陆云汐护在身后。 前方的废墟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一身白衣。 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 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 唯独眼眶的位置,露出两个黑洞。 “阁下是何人?” 七老沉声问道。 白面具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浓郁的阴气。 那股阴气,比废墟里的鬼物加起来还要浓烈。 七老的眼神凝重了几分。 “来者不善……公主,退后一些。” 他低声道。 陆云汐没有说话,默默后退了几步,退到一处相对完整的墙角后。 手腕上的琉璃手链,已经泛起微光。 七老转过身,面向白面具。 他没有再多说废话。 右手一翻,掌心浮现一枚玉印。 玉印通体青白,底部刻着繁复的符文。 这是大昭皇室赐予供奉的官印,蕴含正统王朝之气,专克阴邪。 七老将玉印往虚空一按。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 玉印发出一道青白色的光芒,如同一根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散开,化作一层淡淡的光幕,将方圆十丈笼罩其中。 光幕之内,阴气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变得稀薄了许多。 白面具身形微微一滞。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 光幕覆盖之处,地面上的阴气正在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堂堂正正的、带着王朝威仪的气息。 “人道官印?” 白面具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看来这位老先生,在人族中的地位不低。” 七老没有理会他的试探。 他左手掐了一个法诀,右手握住玉印,向前一推。 玉印上的符文亮起。 一道青白色的光柱从印底射出,直奔白面具而去。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的声响。 白面具虽然嘴里嘲讽,身体却很诚实,丝毫没有硬接的意思。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黑烟,躲开了光柱的正面冲击。 光柱打在他身后的残墙上。 轰—— 那堵三尺厚的石墙,直接被轰出一个磨盘大的窟窿。 碎石飞溅。 白面具的身形在不远处重新凝聚。 他看了一眼那个窟窿,又看了一眼七老手中的玉印。 随后他双手结印。 周身的阴气猛然暴涨。 那些阴气没有散开,而是凝聚在他身后,化作一个模糊的巨大人影。 人影足有两丈高,通体漆黑,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白面具抬手一指。 那黑影巨人迈开大步,朝着七老一掌拍下。 掌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 七老面色不变。 他将玉印往头顶一举。 青白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化作一道光幕,挡在身前。 轰—— 黑影巨人的手掌拍在光幕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光幕剧烈震颤,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但没有碎裂。 七老闷哼一声,脚下的石板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他稳住身形,右手握住玉印,向前一刺。 玉印的底部,射出一道凝练的光束。 光束穿透了黑影巨人的手掌,贯穿了它的胸膛。 黑影巨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身形开始溃散。 白面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双手连连结印,想要稳住黑影巨人。 但七老没有给他机会。 他一步踏出,身形出现在白面具面前。 玉印当头砸下。 动作简单粗暴。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就是纯粹的、以势压人。 白面具瞳孔一缩。 他来不及躲避,只能抬手格挡。 轰—— 玉印砸在他的手臂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白面具的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半堵残墙,才停了下来。 烟尘弥漫。 七老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握着玉印,目光紧紧盯着那片烟尘。 烟尘中,白面具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右臂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断了。 但由于面具的原因,丝毫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见他抬起左手,在断臂处一抹。 一股黑雾包裹住伤口。 片刻后,他的手臂竟然就这样恢复了原状。 七老眉头微皱。 这种恢复能力…… 不像活人。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沉声问道。 白面具没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七老,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陆云汐,忽然看向了两人的身后…… 就在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没想到鬼物竟然能够穿透巨齿城,此人身上必有秘密,七老,我们一起出手,留活口!” …… 第93章 千钧一发 “王将军!” 陆云汐和七老又惊又喜。 没想到关键时候,有强援来助! 半空中,一道身影缓缓落下。 来人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将军铠甲。 肩甲上,蹲踞着一头铸铁巨狼,狼眼镶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在幽光中隐隐发亮。 腰间挂着一柄厚重的大刀,刀鞘磨损严重,缠着几圈陈旧的皮革。 他落地时,动作沉稳,没有激起一丝尘土。 面容方正,颧骨很高,眉骨突出。 眼角有几道深深的皱纹,像是被风沙一刀刀刻出来的。 嘴唇紧抿,嘴角微微下垂,带着一种天然的肃杀之气。 镇鬼军将军,王文远。 大昭十柱之一。 天下之大,唯有人皇一人可以节制。 七十年前那场浩劫,镇鬼军几乎全军覆没。 而镇鬼军的诸多首领中,只有王文远一个人活了下来。 但也身受重伤。 即便如此,随后人皇御驾亲征的那一战中,他依然不顾生死,冲在最前线。 战功赫赫,这才以长生境大圆满的修为,破例提拔为镇鬼军统帅。 如今,光是他的名字,在幽州就是一面旗帜。 “王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 七老又惊又喜,脱口问道。 “我察觉到这边阴气有异,便赶来查看。” 王文远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简洁。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白面具,眉头微皱:“此人身上必有秘密,能操控鬼物绕过巨齿城,绝非等闲之辈。” 他转向七老:“七老,我们一起出手!” 七老重重点头:“好!” 对方虽然修为不如自己,但招式诡异,一时之间,七老也没有把握将对方拿下。 何况他还要兼顾陆云汐的安全。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王文远在,胜算大增。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七老手握玉印,青白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化作一道光柱,直冲白面具而去。 王文远则拔出腰间大刀,刀身泛起一层暗沉的血红色光芒,从侧面劈向白面具。 白面具连连后退,似乎难以招架。 眼看就要被两人合围—— 就在这一瞬间。 异变陡生。 王文远的大刀,在半空中猛然变向。 刀光一转。 噗—— 一刀,从七老的后颈切入,斜斜地劈开了大半个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 七老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 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只发出几声含混的气音。 玉印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然后,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七老!!!” 陆云汐瞳孔巨震!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刚才,她都还在思考这些鬼物出现的原因,但转瞬之间,七老就这样陨落在了她面前,还是镇鬼军统帅,王文远出手! 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只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 王文远没有看她。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转过身,一步跨出,大手直接向她抓来。 动作快如闪电。 陆云汐甚至来不及反应。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已经伸到她面前—— 嗡—— 她手腕上的琉璃手链,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道透明的光罩瞬间撑开,将王文远的手弹开。 王文远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一片焦黑。 他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 “麻烦的东西。” 陆云汐终于回过神来。 她心脏狂跳,浑身发抖,眼眶通红。 但她没有哭。 她咬着牙,转身就跑。 朝着废墟深处,头也不回地跑去。 王文远站在原地,没有动。 反而是白面具,一挥手。 无数鬼物从周围各个角落涌出,朝着陆云汐逃跑的方向追去。 …… 陆云汐在废墟中奔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脚下到处都是碎石和瓦砾,她好几次差点摔倒。 身后的鬼物嘶吼声,越来越近。 她不敢回头。 手腕上的琉璃手链,光芒正在迅速暗淡。 好在那些鬼物似乎十分惧怕手链上的光辉,也不敢太过靠近。 但也仅此而已了,她能感觉到,灵器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终于,手链上的光辉彻底消失,陆云汐感觉到自己瞬间就像一个被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 脚踝处,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一只手。 从地面下方伸出来,准确地握住了她的脚踝。 陆云汐惊恐地张开嘴,下意识就要喊出来—— 但一股力量已经猛地将她往下拽去。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入一个黑暗的洞口。 紧接着,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 …… “别出声,我是来帮你的!” 耳边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还带着温暖的吐息。 如果是平时,陆云汐一定早就将对方推开。 她是大昭长公主。 从小到大,除了父皇和妹妹,没人敢靠她这么近。 但此刻,正是这个喷洒在后颈的吐息让她一瞬间放松下来了。 她心中只有庆幸。 有呼吸,对方是个活人。 她连忙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冷静下来了。 对方这才松开她的嘴巴。 但一只手,却死死将她的右手握住。 陆云汐顿时瞪大了眼睛。 黑暗中,那个声音解释道:“我身上有屏蔽气息的灵器,只对自己和触摸到的东西起作用。我只要放开你,那些鬼物会瞬间把你找出来。” 陆云汐愣了一下。 然后她二话没说,反手将对方的手握住。 反倒是对方的身体明显僵直了一下。 换在其他任何地方,两人此刻的动作都堪称旖旎。 黑暗的地道里,一男一女,十指相扣。 但此刻两人都没有心思去在意自己手中的触感。 …… 陆云汐感觉对方拉着自己往前移动。 她很快察觉,自己竟然是在一处地道内。 地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墙壁粗糙,偶尔有凸起的石块刮过她的肩膀。 空气潮湿,带着一股泥土和陈腐木料混合的气味。 但对方的手很稳。 一直拉着她,没有松开。 不知道走了多久。 弯弯绕绕,拐了好几个弯。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 两人从一个低矮的出口钻了出来。 来到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四面是石壁。 陆云汐喘了口气。 她不敢使用法术,从怀里摸出那株灵灯草。 幽幽的冷光亮起,将面前的人照亮。 她终于看清楚了救自己之人的面貌。 是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的少年。 比她矮半个头左右。 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品相不凡的紫色长剑。 脸庞还带着几分少年人未脱的稚气。 但眉宇间,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在幽暗的光线下,眼睛明亮。 “啊,你是……” 陆云汐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 总觉得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歪了歪头,努力回忆。 然后终于,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轻轻开口: “……谁来着?” …… 第94章 唯一的道路 额…… 既然没认出来,你一副认真回忆的样子有何意义? 不过也能理解。 毕竟两人也就三年前见过一面。 十几岁的少年,又是成长最快的时候。 女大十八变,男大也差不多。 反而是他一眼就认出了陆云汐。 没办法。 陆云汐和陆云彩相貌相近,只是一些细微不同。 姐妹俩的脸,他想忘都难。 此刻听到陆云汐那句“谁来着”,他没好气地随口回道: “无名。” 陆云汐一愣。 连忙拱手,正色道: “多谢吴道友出手相救。” 李照阳:“……” 好吧。 没想到这个外表看上去气势很强的公主,也有如此呆萌的一面。 他反正也不想和她走得太近。 便也懒得解释。 只是把当前状况说了一遍。 “外面那些鬼物,都是被人操控的,我亲眼看到,一个戴白面具的人,指挥鬼物抓走了两个修士。” “而且人族出了叛徒,那些被抓走的修士,也是被人骗过来的。” 听到叛徒二字,陆云汐的脸色沉了下来。 “人族里确实出了叛徒……” 她咬了咬嘴唇。 “而且是镇鬼军统帅,大昭十柱之一。” “什么?你说谁是叛徒?”李照阳被她的消息震惊了。 镇鬼军和其统帅的分量,他自然也是清楚的。 如果他真的投靠了鬼族…… “是啊,我也想不明白……” 陆云汐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李照阳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胸,忍不住叹气: “这下恐怕麻烦大了。” 陆云汐点头,显然她也是这样想的。 不,应该是每一个听到这个消息的人族修士都会这样想。 “我能感觉到,一定有什么东西正在这里酝酿……只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她顿了顿:“他已经是人族的顶尖人物了,位高权重,镇守一方,为什么要投靠鬼族?” “他图什么呢?” 李照阳沉默了两秒,没有接话。 对于这个问题,上辈子学过近代史的他反倒比陆云汐看得清楚得多。 倒不是一定要图什么,只是这世上,从来不缺提前站队的人。 所以才显得那些在绝境中依然坚定不移的人,难能可贵。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冷笑嘲讽:“可能图一份给异族主子效力的奴才命吧。” 陆云汐怔了一下。 她看了李照阳一眼。 少年的脸庞在幽暗的光线下,线条分明。 眼神平静,没有波澜。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年轻。 但她没有追问。 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李照阳继续说:“我刚才探查了这附近所有的地下通道。” “应该有一条路,是通往外面的。” 陆云汐眼睛一亮。 “但是——” 李照阳话锋一转。 “那条路的尽头,到底是海阔天空,还是自投罗网。” “那就不知道了。” 陆云汐愣了一下。 随即,她深吸一口气。 “无论如何,我都要试试。”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七老死了。” “王文远叛变了。” “如果让他们的阴谋得逞,幽州必定生灵涂炭。” 她抬起头,看向李照阳。 眼神认真。 “我叫陆云汐,大昭公主。” “我希望,道友能帮我,不看在大昭仙朝的份上, 而是看在同为人族修士的份上。” 李照阳看着她。 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上的黑色指环。 片刻后,他抬起头。 “好。” 他答应得很干脆。 “既然连镇鬼军统帅都出问题了,那这些地道,迟早会被那些鬼物找到。”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搏。” 他顿了顿。 “不过,事先说明,不要试图道德绑架我,我可不是为了拯救苍生。” “我只是不想死在这里。” 陆云汐愣了一下。 随即,她笑了。 “那也很好了。” …… 两人不再多说。 依旧手拉着手,开始沿着地道前行。 李照阳走在前面,陆云汐紧跟其后。 李照阳走得不快。 每到一个岔路口,他都会停下来,仔细辨认方向。 然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一条路。 陆云汐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 前方,再次出现了一个比之前的房间,还要稍微宽敞一些的空间。 四面是石壁,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 李照阳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了。” 他指了指对面的一堵石壁。 “这道墙后面,应该有一个通道。” 陆云汐走上前。 她伸手,摸了摸那面石壁。 石壁冰凉,表面粗糙。 她转过头,看向李照阳。 “你怎么知道?” “因为救你之前,我已经把这里的地下通道全部摸了一遍了,所有通道与通道之间,都是互相联通的,唯有这里,是几个通道共同的节点。”李照阳解释道。 陆云汐眼睛一亮:“那我们还等什么?” 李照阳没有动,他看着那面石壁,沉默了两秒。 “我在想一个问题。” 陆云汐一愣:“什么问题?” 李照阳抬起头。 “那个白面具,为什么要把鬼物都集中在这座废墟里?” “为什么偏偏留下这条地道?” “是真的没发现,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 陆云汐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脸色,也变了。 地道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回荡。 片刻后,李照阳忽然笑了。 “算了。” “想那么多也没用。” 他走到那面石壁前,抬起手。 “现在已经是这种情况了,是死是活,总要试一试。” 说完,他朝着墙壁一侧,用力推了出去。 …… 第95章 巨坟 随着李照阳的动作,那堵墙竟然被缓缓推开。 扬起一阵灰尘。 正如他所言,后面果然是一条通道,而且比刚才的地道宽敞得多,足以供两人并排通行。 陆云汐探头看了一眼。 通道笔直,通向深处。 墙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平整光滑。 “走吧。” 两人手牵着手,一起钻进通道。 陆云汐的手里捧着那株灵灯草。 幽幽的冷光照亮前路。 通道很长,仿佛无穷无尽,走到两人几乎忘记了时间,前方才陡然一片开阔的空间。 李照阳停下脚步。 他眯起眼,往前看去。 然后,他愣住了。 这是一个洞穴。 很大。 大到超出了他的想象。 穹顶高达十余丈,上面密密麻麻地生长着发光的苔藓,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仿佛这个地底世界的一个卫星世界。 光芒洒落下来,柔和,清冷。 洞穴的四壁,是天然形成的石壁。 地面很平整。 两人迈步走进洞穴。 李照阳环顾四周。 洞穴里,散落着许多残垣断壁。 有的像房屋的基座,有的像倒塌的石柱。 上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像是很久以前,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过。 但如今,只剩下一片寂静的废墟。 然后,两人的视线齐齐集中在这片废墟的中央—— 那里,无数的砖块、巨石堆砌而成一个巨大的半球体,仿佛一座巨坟。 巨坟的四周还用灰白色的石头垒了一圈,虽然形状简陋,但看得出打造的人已经尽可能地努力了。 而这座坟前没有墓碑。 只有坟前,倒插着一柄长枪。 枪身漆黑,约莫一丈来长,枪头部分却奇异的不见了。 但即便如此,也不会有人将它误认为一根棍子,因为整柄枪,透着一股霸道的气息。 却又显得苍凉无比,像是一个老将,经历了无数风雨,见证了无数生死。 李照阳的目光落在那柄枪上,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走近了,才看到枪杆上,刻着两个字,逼走如龙—— 【万钧】 李照阳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一瞬间,他已经知道,这里面躺着的,是谁了。 他的身边,陆云汐似乎也猜出了这座巨坟的主人。 她也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才轻叹一声:“这杆枪名为万钧,乃是当年父皇亲自赠与将军的。这是上一任镇鬼军统帅,萧老将军的坟墓。” 她顿了顿继续对着坟墓说道:“七十年前,您为镇守万鬼窟,力战而亡。” “您的功绩,大昭不会忘记,人族不会忘记。” 她说完,又鞠了一躬。 李照阳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那座简陋的坟墓。 心里有些复杂。 这人就是萧寒的父亲了。 为了幽州人族力战而死,如果他死后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会有如此遭遇,不知道是否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呢? 李照阳收回思绪。 他忽然想起,在地下室里找到的那个枪头。 既然是萧寒父亲的遗物,还是帮他拿回去吧。 一边想着,他伸出手,握住枪杆。 入手冰凉。 像握住了一块千年寒冰。 随后一用力,就在这一刻—— 嗡。 枪身猛然一震。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枪杆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李照阳下意识想要松手。 但来不及了。 整座洞穴开始震动。 地面剧烈摇晃,碎石从穹顶簌簌坠落。 那座简陋的坟墓,忽然迸发出无数光点。 星星点点,像萤火虫,从石缝中飞出来。 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 汇聚成一条光河,盘旋在洞穴上空。 李照阳只觉得一阵晕眩。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 光点,坟墓,长枪,穹顶上的苔藓—— 全部搅在一起,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越来越慢。 像是有人在敲一面遥远的鼓。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震动停止了。 光点消失了。 李照阳晃了晃脑袋,睁开眼。 洞穴还在。 坟墓还在。 长枪还在。 但—— 陆云汐不见了。 他猛地转头,四下张望。 没有人。 整个洞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陆云汐?” 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李照阳皱起眉。 怎么回事? 刚才那些光点是什么? 她去哪了? 他正要迈步去寻找—— 忽然,他僵住了。 坟墓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背影。 高大,挺拔。 像一杆标枪,钉在地上。 那人穿着一身绯红的战袍。 肩很宽,腰背笔直。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像一座山。 李照阳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那人已经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中年人的脸。 约莫四十来岁。 面容方正,颧骨很高,眉骨突出。 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古铜色,粗糙,带着细密的皱纹。 嘴唇紧抿,嘴角微微下垂。 一双眼睛,深邃,明亮。 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不怒自威。 他就这样看着李照阳。 目光平静,没有敌意。 但也没有温度。 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什么时候?” 李照阳几乎是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紫苑剑柄。 但那人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李照阳。 片刻后,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悠远,仿佛有重重回声。 “小友。” 他说道。 “你身上,有我熟悉的气息。” 李照阳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会吧…… …… 第96章 故人 “阁下是萧老将军?” 李照阳问道。 那人没有开口。 只是盯着他。 李照阳被看得头皮发麻,忽然灵光一动,他连忙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玉佩,递过去。 翠绿色的莲花玉佩,在幽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萧万山的目光总算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玉佩上。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脸色终于松动了一些。 他伸出手,接过玉佩。 动作很慢,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他端详了一会儿。 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莲花纹路。 然后,他叹了口气。 声音很轻:“玉儿……” 他喃喃自语。 李照阳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这个人的压迫感,他只在李重楼身上见识过。 是想揍他的李重楼…… 半晌。 萧万山才抬起头,又盯着他看。 那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些许。 但还是让人发毛。 李照阳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连忙又从储物袋里摸出那个枪头。 黑色的枪头,半个手掌大小。 刃口有些钝了,沾着暗褐色的痕迹。 一边将枪头递过去,他一边解释:“事先说明哈,这是你儿子萧寒委托我来取的东西。” 他想了想,又连忙摸出萧万山那封泛黄的信,和萧寒给他的地图,一起递过去。 “你看,这封信我动都没有动一下。” 萧万山伸出去拿枪尖的手,顿住了。 他没有去接枪尖。 反而接过了李照阳另一只手里的信和地图。 他低头,尤其看着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展开,手指摩挲着上面的文字。 此刻他的眼神,终于柔和下来。 “寒儿……” 他轻声问。 “还好吗?” 一听到说萧寒,李照阳顿时来了气势。 “不好,一点都不好!” 萧万山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没有预料到是这个答案。 李照阳自然不惯着,作为一个人,萧远山所作所为,确实担得起英雄二字。 但作为一个父亲,他无疑是不合格的,所以,他开始一五一十,将萧寒这些年的遭遇全说了出来。 从他父亲战死后萧家没落,到被退婚,到喊出“莫欺少年穷”后蹉跎半生。 从他被一枚戒指里的残魂寄生,几十年修炼成果被榨干,到沦为“莫欺老年穷”的笑柄。 从自己如何设计揭穿骗局,到萧寒幡然醒悟,到如今重整旗鼓。 事无巨细。 连自己帮忙的部分,也没漏。 开玩笑。 施恩虽然不一定求回报,但至少要讲清楚。 免得被误伤! 眼前这可是真真正正半步圣境大佬的……残魂。 哪怕只剩一点点余力,捏死自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萧万山听完,沉默了。 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地图。 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 “原来寒儿受了这么多苦……” 他的声音很低。 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愧疚。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李照阳。 “多谢小友。” 他郑重地说。 “若非小友相助,寒儿此生,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 李照阳坦然接受。 “举手之劳。” 他摆摆手。 “萧寒人不错,不该被那骗子毁了一辈子。” 萧万山点了点头。 他将玉佩和信还给李照阳。 “这些东西,你带回去吧。” 他说。 却把那张地图,留了下来。 然后,他抬起头,正要转身。 “等等!” 李照阳感觉到了对方似乎想走,连忙喊道。 “萧老将军!” 萧万山动作顿住了,再次看着他。 李照阳不好意思地苍蝇搓手。 “实不相瞒,我……和刚才那个姑娘,正在被鬼物追杀,被困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 “还请老将军帮我们一把。” 见萧万山一脸迟疑地样子,李照阳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 “那个……萧老将军……你也不想你儿子萧寒,收不到你的信吧……”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照阳感觉萧万山的脑袋上出现几根黑线。 然后,萧万山这一次足足沉默了数息,才再次开口。 “你把万钧拿走吧。” 他的声音中,有种莫名的疲惫感:“它应该能带你们离开这里。” 李照阳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柄倒插在坟前的黑色长枪。 枪身漆黑,泛着冷光。 枪头的位置,空空荡荡。 “真的吗?” “真的?” “谁都挡不住吗?” 他问。 萧万山看着他。 目光平静。 “谁都挡不住。” 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 背对着李照阳。 “记得。”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把枪头接上。”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形开始变淡。 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化作点点灵光。 那些灵光,像是萤火虫,从他的身体里飞出来。 一部分,飘向那座简陋的坟墓。 融入石缝之中。 另一部分,盘旋了一圈。 然后,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径直飞向那柄长枪。 没入枪杆之中。 嗡—— 枪身轻轻一震。 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像是在回应。 然后,萧万山的身影彻底消散了。 洞穴里,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李照阳一个人。 和那柄枪。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走到长枪前,踮起脚,一手握住枪杆,一手拿着枪尖,对准断口。 轻轻一按。 咔嚓。 一声轻响。 枪头和枪杆,严丝合缝地接在了一起。 严丝合缝。 仿佛从未断开过。 李照阳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握住枪杆。 用力一提。 枪很沉。 比他想象中沉得多。 但他还是把它拔了出来。 枪身离开地面的那一刻—— 嗡! 一股庞大的力量,顺着枪杆,涌入他的手臂。 像是一条奔腾的大河。 汹涌,澎湃。 瞬间冲遍他的四肢百骸。 李照阳只觉得浑身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从丹田升起。 真元。 海量的真元。 多到让他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内视了一眼自己的气海。 然后,他愣住了。 气海还在。 他自己的真元,安安静静地待在气海里。 但在气海之外,还有一片空间。 一片广阔到不可思议的空间。 里面,填满了真元。 精纯,凝练。 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 如果说他自己的真元是一个小水塘。 那这片空间里的真元,就是一片汪洋大海。 无边无际。 深不见底。 李照阳握着枪杆,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试着调动了一下那些真元。 念头一动。 那片大海,立刻翻涌起来。 磅礴的力量,顺着经脉流淌。 畅通无阻。 仿佛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他松开手。 那股力量瞬间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再次握住。 力量又回来了。 汹涌澎湃。 他明白了。 这是萧万山留给他的。 用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将这庞大的真元,封印在了这柄枪里。 并且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借给了他。 只不过是一次性的,里面真元消耗掉了,就无法再次恢复。 李照阳低头,看着手中的长枪。 枪身漆黑,泛着冷光。 平平无奇。 但他知道,这柄枪里,藏着一片海。 他握着枪,站在原地。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难怪萧万山说,谁都挡不住。 拥有这样的真元量,哪怕他不会任何高深的功法。哪怕他只会最基础的体术。 光是凭借蛮力,也足以横扫一切阻碍了。 一力降十会。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纸糊的。 他心里,忽然踏实了很多。 就在这时—— 熟悉的晕眩感觉再次袭来。 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 洞穴,坟墓,长枪—— 一切都在旋转。 他晃了晃脑袋。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吴道友?” “吴道友,你怎么了?” 声音很轻。 带着关切。 李照阳眨了眨眼。 眼前的画面,重新清晰起来。 他看到了陆云汐的脸。 她正站在他面前。 手里捧着那株灵灯草。 幽幽的冷光,映着她的脸庞。 她的眼睛里,带着担忧。 “吴道友?” 她又叫了一声。 李照阳愣了一下。 他低头。 手里,握着那柄枪。 枪身漆黑。 枪头完好。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 “没事。” 他说。 “只是……有点感慨。” …… 第97章 神秘石门 “你刚才手碰到枪杆后,整个人就像定住了一样。” 陆云汐开口解释,语气带着疑惑。 “我喊了你几声你都没反应,然后你就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枪头,装在了枪杆上。” 她忍不住有些好奇,盯着李照阳的眼睛。 “这个枪头你是怎么得到的?” 李照阳一边试着将长枪收入储物袋中,一边解释:“之前无意中捡到的。” 然后他很快发现,这杆枪和紫苑一样,都无法收纳进储物袋,好在枪杆居然可以折叠,这让他松了口气,将长枪折叠成两截,背在背后。 陆云汐一直盯着他的动作,没有追问,更没有指责他私自将万钧带走。 先不说什么宝贝先到先得之类的空话,在这个世界,高阶武器都有器灵,尤其像万钧这样的存在,若非自己愿意,同阶的修士想要带走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就在这时—— 她手腕上的手链,忽然亮起。 微弱的光芒,从琉璃珠子里透出来。 越来越亮。 陆云汐一愣,低头看去。 “咦?” 她举起手腕,仔细看了看。 “吴道友,这个地方好像有股奇异的力量。”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惊喜。 “我的手链本来之前已经灵气耗尽了,现在好像又能用了。” 李照阳看了一眼陆云汐的手链。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天机阁中,那块能让“不动如山”手环补充能量的奇石。 也是放在那里,灵器就能自动恢复CD。 没想到在这里也发生了同样的情况,难道万鬼窟和天机阁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天机阁和万鬼窟,两者之间相隔何止万里,看起来毫无关联,但眼前发生的一切却又如此相似。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个洞穴看上去,和万鬼窟其他地方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不过仔细感受的话,确实好像有什么东西弥漫在四周,若有若无。 像是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笼罩着整个空间。 原来如此……他顿时恍然大悟:“看来那些鬼物不是不想进通道,而是害怕这里的力量。” 陆云汐怔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链。 又抬起头,看向通道的方向。 她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这么说来……” 她顿了顿。 “我们可以分开了?” 李照阳一愣,然后他无所谓地说道:“随意。” 陆云汐犹豫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两人仍然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掌心温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从刚才开始,他们就一直这样握着,没有松开过。 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摇了摇头。 “算了。” 她认真道:“万一这里的力量消散了呢……毕竟现在我们身负重任。” 她没有这么说还好。 她这么一说—— 李照阳顿时感觉到手心里这只柔夷的温软纤细,他甚至能感受到,这只手的主人并不是毫不在意,甚至他稍稍用力,对方就会紧张得颤抖起来。 他连忙把注意力移开。 “走吧。” 他说。 “此地不宜久留。” “就像你说的,这里的奇异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去效果,说不定那些东西就会趁机追上来。” …… 两人再次对着那座简陋的坟墓,拜了一拜。 然后,他们绕开巨坟,继续往洞穴深处走去。 洞穴比想象中深得多。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两侧的石壁逐渐收拢,像一条正在合拢的咽喉。 头顶的发光苔藓渐渐稀疏,光线暗了下来。 陆云汐捧着灵灯草,幽幽的冷光照亮前路。 走了约莫一刻钟。 前方忽然传来水声。 滴答、滴答—— 清脆,空灵,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转过一个弯。 眼前视野在此打开。 是一个水潭。 潭水清澈见底,泛着幽幽的蓝光。 光芒来自潭底,像是埋着一块巨大的宝石。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穹顶稀疏的发光苔藓,像一幅静止的画。 水潭不大,约莫三四丈见方。 边缘是天然形成的石岸,光滑湿润。 两人沿着石岸,小心翼翼绕行。 水很静。 静得不正常。 没有鱼,没有水草,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只有那一潭幽蓝的水,安静得像一面沉睡的镜子。 两人下意识放轻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水面。 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平安绕过了水潭。 水潭的另一侧,是一面石壁。 石壁上,有一扇门。 门很高,约莫一丈有余。 通体青灰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雕饰。 但门框四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些文字,笔画繁复,结构古朴。 不是当今通用的文字。 陆云汐走上前,凑近了细看。 她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刻痕。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睛亮了。 “这是上古铭文。” 她语气带着几分惊喜:“我在皇家藏书阁的古籍里见过。” 李照阳精神一振:“能看懂吗?” “只能试试……哎,要是我妹妹在就好了,她就最喜欢研究这些东西了。” 说罢,陆云汐不再说话,专注地辨认着那些文字。 她看得很慢。 有时候在一个字前驻足许久,皱着眉头思索。 有时候又忽然舒展眉头,轻轻点头,口中念念有词。 李照阳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陆云汐直起身子。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看懂了。” 她指着门框四周的文字:“这是一首诗。” 她顿了顿,轻声念道: “四火燃心照幽途,喜怒哀忧各一炉。” “心灯不灭门自启,莫问归处问本初。” 李照阳听完,若有所思。 “四火……喜怒哀忧?” “嗯。”陆云汐点头,“很直白的意思,就是说要用四种心火,点燃门前的四个火盆,门就会打开。” 她指了指门前的四个角落。 李照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果然,门前的地面上,有四座石质火盆。 火盆不大,约莫膝盖高。 造型古朴,盆口呈莲花状。 盆底积着一层灰黑色的残渣,像是很久以前燃烧过的痕迹。 四座火盆,分别对应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心火……”李照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什么意思?” 陆云汐沉默了片刻。 “喜怒哀忧,是人心的四种情绪。” 她缓缓说道:“所谓心火,大概就是指……发自内心的、最真实的情感。” “只有真正动了情,才能点燃对应的火。” 李照阳明白了。 不是用法力点火。 是要用情绪点火。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座空荡荡的火盆。 “那……怎么点?” 陆云汐没有立刻回答。 她拉着李照阳,走到其中一座火盆前。 …… 第98章 点燃心火 那座火盆,对应的是“忧”。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 沉默了很久。 李照阳站在她身边,没有出声。 他知道,她在酝酿。 陆云汐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七老。 那一刀。 从七老的后颈切入,斜斜地劈开大半个脖子。 干脆利落。 没有一丝犹豫。 她想起了王文远。 那是人族十柱之一。 是镇鬼军的统帅。 如今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未知成迷。 但无论如何,在脚下这片土地,在万鬼窟中,必定有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正在酝酿。 那些拼死守在城墙上的将士,那些在灰石营里用命换军功的修士。 那些生活在月落城里的普通人。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还以为,镇鬼军不灭,月落城不陷。 她睁开眼睛。 伸出手。 掌心朝下,对准火盆。 然后,喃喃自语: “我忧七老之死,未能替他报仇。” “忧幽州百姓,不知大难将至。” “忧人族边疆,或将血流成河。”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话音落下。 她的胸口,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像一粒即将熄灭的星火。 但它没有熄灭。 它缓缓落下。 落入火盆之中。 轰—— 火盆猛然燃起。 火焰是深蓝色的。 幽冷,深沉。 像一片浓缩的海。 火光摇曳,照亮了陆云汐的脸。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收回手,转过身,看向李照阳。 “吴道友你看,忧火燃了。” “我明白了。” 李照阳看着她,点了点头,表示知道怎么回事了。 不过知道归知道,但还有怒、哀和喜…… 一个被困在绝境里的人,要怎么真心实意地感到悲伤? 一个被鬼物追杀、随时可能丧命的人,要怎么发自内心地欢喜? …… 两人面对着另外三座空荡荡的火盆。 同时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 “喜和哀暂时可以放一放。” 李照阳忽然开口。 “我倒是觉得,怒应该不难。” 陆云汐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嗯。” 两人走到代表怒的火盆前。 火盆空荡荡的,盆底积着一层灰黑色的残渣。 陆云汐站在一旁,期待地看着他。 李照阳清了清嗓子。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陆云汐,表情认真。 “其实从刚才我就想说了。” 他顿了顿。 “你其实,是男孩子吧?” 陆云汐一愣:“???” “别急,听我说完。”李照阳抬手制止她开口,语气愈发笃定,“你看你这肩膀,比我还宽。哪有姑娘家骨架这么大的?” 陆云汐眉头微微皱起。 “再看你这腰身。”李照阳比划了一下,“直上直下的,一点曲线都没有,你看天音阁那些美人,腰肢要有弧度,走起路来像柳条随风摆,你这……像根柱子。” 陆云汐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还有你这皮肤。”李照阳摇摇头,“糙得很。虽说幽州风沙大,但你身为公主,平日里保养肯定不缺。怎么会这样?分明就是底子不对。” 他摸着下巴,绕着陆云汐转了半圈。 “而且你走路姿势也太硬了。步子迈得大,落脚重,跟个武夫似的。我认识的姑娘家,走路都是轻飘飘的,裙摆都不带动一下的。” 陆云汐深吸一口气,脸色已经有些发青。 “还有你这头发。”李照阳指了指她的发髻,“梳得这么紧,一点碎发都不留。真正讲究的女子,鬓边总要留两缕,风一吹,才有味道。你这……像是怕头发碍事打仗一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还有你这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仍然握在一起的手。 “骨节分明,指节粗大。我摸过的姑娘家的手,都是柔软无骨,握在手里像一团棉花。你这……” 他没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云汐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喉结。”李照阳又补了一句,“虽然不明显,但我仔细看了,确实有一点凸起。姑娘家哪有这个?” “你够了没有?”陆云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还有你这声音。”李照阳完全无视她的警告,“不够柔,不够糯。真正好听的女声,应该像黄鹂出谷,婉转动人。你这……太硬了,像在发号施令。” 陆云汐的拳头已经攥紧了。 “说实话,我开始怀疑你究竟是不是男扮女装了。”李照阳摇摇头,一脸惋惜,“亏我之前还觉得你长得不错,现在看来,完全是气质撑起来的。单论五官,也就中等偏上吧。” “你——” 陆云汐的胸口开始起伏。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李照阳补上最后一刀,“刚才你侧面对着我的时候,抱歉,我没分清楚前面和后面……” “登!徒!子!” “别生气别生气,我还没说完呢——” “就是现在!” 李照阳忽然大喊。 陆云汐一愣。 她低头,看向面前的火盆。 胸口,一团炽烈的光芒正在凝聚。 赤红色。 她连忙压住一口咬死面前这个男人的冲动,引导着这点火星,落入盆中。 轰—— 火盆猛然燃起。 火焰是赤红色的。 热烈,暴躁。 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疯狂舔舐着空气。 火光映红了陆云汐的脸。 她胸口起伏着,深呼吸了好几次。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李照阳。 正要开口—— 李照阳忽然灿烂一笑。 “对了……我刚才说的,全都是反话。” 他看着陆云汐好看的双眸:“你其实,真的很漂亮。” …… 第99章 找回初心 …… “我刚才说的一切都是为了帮你点燃怒火,你不会当真了吧?” 看她瞬间呆滞的样子,李照阳忍不住调侃。 “没、没有,我怎么会当真呢。” 陆云汐别过脸。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照阳发现她耳朵微微泛红。 洞穴里安静下来。 只有头顶发光苔藓的幽光,静静洒落。 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 刚才逃生时顾不上,现在危险暂时过去,这份触感反而变得愈外清晰。 掌心贴着掌心。 温热的。 带着微微的潮意。 正如李照阳说的那样,怎么可能是骨节分明,指节粗大。 好吧,她的手指确实修长纤细,骨节分明,却并不僵硬。 反而有一种柔软的韧性。 像握着一截温玉。 …… 陆云汐低着头,盯着地面,像是突然对脚下的灰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沉默蔓延开来。 …… “接下来怎么办?” 李照阳一愣:“嗯?” “我说接下来怎么办。” 陆云汐忽然问道。 跳转太快,李照阳差点没适应过来。 随后他明白过来,陆云汐指的是剩下两火该怎么点燃的意思。 还剩喜和哀…… 李照阳干脆拉着陆云汐坐下。 地面冰凉,铺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盘腿坐好,想了想。 “我们先忘记现在的处境,聊聊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吧。” 陆云汐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眼神有些茫然。 “开心的事?” “嗯。”李照阳点头,“什么都行。小时候的事,修炼上的事,吃过的好东西,见过的好风景。只要想起来会觉得高兴的,都算。” 陆云汐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洞穴里很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 滴答。 滴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我……” 陆云汐开口。 又停住了。 她皱起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半晌。 她抬起头,表情有些无奈。 “我、我实在想不起来。” 李照阳看着她。 陆云汐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开心的事情不少……但是……” 在这种环境下,她只是刚刚一想,就会被王文远一刀斩杀七老的样子打断。 李照阳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大致也能猜到。 确实,从心理学上来讲,人的很多思维实际上是有强迫性的,人并不能完美控制自己的大脑,只想自己想要去想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 “那‘哀’呢?” 他换了个角度。 “想想最近悲伤的事。” 既然是在忧虑的环境中,说不定能与一些哀伤的事情产生共鸣。 陆云汐点了点头,随后低下,再次沉默良久。 李照阳没有催她。 陆云汐心中却是思绪翻涌。 说起最近值得她哀伤的事情,那自然是七老的死。 但是,七老……确实让她很难过,但也仅此而已。 因为七老并不是她从小到大的护道者。 皇室有近百位供奉,每次出行,都是随机挑选一位随行。 七老……她只能说算认识,但并不算熟悉。 想起他的死亡画面,确实难过,但要说足以点燃心火的程度……那还远远不够。 见她再次抬起头,露出无奈的可怜表情。 李照阳再次叹气。 这就麻烦了啊…… 喜想不到。 哀也没有。 剩下这两火,可不是就卡住了。 他靠在墙壁上,仰头看着穹顶那些发光的苔藓。 幽蓝的光芒,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安静,美丽。 却让人心烦意乱。 “你、你怎么不想呢?”陆云汐忽然开口问道。 “我!?”李照阳指了指自己,见陆云汐点头,他正要开口,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声巨响。 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 整个洞穴都在震动。 碎石从穹顶簌簌坠落。 灰尘弥漫。 两人同时呼吸一窒。 对视一眼。 然后一起站起来,快步走回拐角处。 探头一看。 两人的脸色,同时白了。 通道塌了。 不是一小段。 是从入口开始,一整段都塌了。 巨大的石块堵死了来路,严丝合缝。 灰尘还在弥漫。 碎石还在滚落。 坍塌的轰鸣声,在通道里来回震荡,渐渐远去。 最后,归于沉寂。 …… “好吧,看来如果我们不想办法打开这扇门,就彻底出不去了。”李照阳说道。 陆云汐点了点头,再次露出忧心忡忡的神情。 “对了……”李照阳忽然道:你刚才问了我为什么不去回忆喜和哀的事情对吧?” 他解释道:“其实问你之前,我已经想过了,我开心的事情很多,但是特别开心的好像也没有。” 因为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就始终带着一种原剧情对他的压迫感在生活。 “当然,哀的事情也有,但足以点燃心火的好像也没有。” 因为即使现在,他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但两世为人还是让他很多时候忍不住用旁观者的眼光去看待身边发生的一切。 “不过既然来的路堵死了,我们也不用一直牵着了吧。” 陆云汐稍稍红了下脸,终于把小手抽了回去。 掌心的温度骤然消失。 李照阳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 他发誓是自己的手在怀念那种柔软的感觉,他本人绝对没有。 他甩了甩手腕,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陆……姑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如果要拾起其他情绪,首先必须把当前的情绪放下。” 他看着她,语气认真了几分:“你仔细想想,对方既然已经谋划了许久,应该也不可能恰好就在这两天完成。像这种越是宏伟的阴谋诡计,越是以年为单位来实现。” 他顿了顿。 “反正现在我们困在这里了,不妨静下心来平静度日,方能找回初心。” 陆云汐怔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沉默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眼中多了一丝清明。 “有道理。” 她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李照阳环顾四周。 洞穴空旷,水潭幽蓝,头顶的发光苔藓像一盏盏天然的灯火。 有水,有光,有石壁遮挡风雨。 他忽然笑了一下。 “有山(虽然是山洞)有水。” 他说。 “我们不如就先修一间屋子吧。” 陆云汐一愣。 她看着李照阳,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李照阳却没等她回应,已经开始四处打量,盘算着从哪里下手最合适。 …… (球球了,来个好评吧,我真的会加更的~~~~) 第100章 盖房子 “那、那该怎么做……” 虽然认可了少年的说辞,但是多才多艺的公主殿下,显然对建房子这种事情毫无概念。 而且……还是和一个才认识一天的陌生男子一起,怎么想都觉得十分羞耻。 好在她也不是普通人,仙朝公主的另一面,同样是一个天赋顶尖的修士,同年龄层次下,她并不怕任何人。 如果对方敢表现任何登徒子的行为……她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至于刚才……刚才不算! 另一边李照阳自然不知道她复杂的心理活动,作为两世为人母胎SOlO至今的他,对异性的各种印象,大多停留在玄阴城的天音阁…… 不过说起,建房子,他一下子就兴奋了。 李照阳当然没有自己建过房子,但是上辈子可是沙盒类游戏的忠实粉丝。 “说到建房子,第一步当然是选址。” 他开始侃侃而谈:“比如那边。”他指了指水潭不远处的一片空地,“地势高,离水源近,背后靠石壁,就可以省一面墙的功夫。” 陆云汐不明觉厉,下意识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片空地约莫三四丈见方,地面坑坑洼洼,看不出好在哪里…… 但对于自己不懂得知识,陆云汐在与自己妹妹接触时,攒下了充分的应对经历——那就是化身为一个无情的点赞机器…… “好。” 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 然后,她就看见李照阳走到石壁前,挑了一块看起来质地较软的岩层,拔出紫苑。 剑光一闪。 一块磨盘大的石头被切了下来,断面平整光滑。 李照阳把剑收回腰间,弯腰试了试重量。 很沉,要放上辈子,估计得几个工人才抬的起来。 他单手举起石头,走到一个估算好的位置,放下。 不得不说,修仙世界简直太适合当沙盒游戏来玩了。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把钢卷举起来就归自己的说法,不然高低把首钢偷破产。 “你先切石头,我来搬。” 他回头对陆云汐说。 陆云汐愣了一下。 “我?” “你不是修士吗?”李照阳理所当然地说,“总不能我一个人干吧,你就照着我这个石头的大小切。” 陆云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走到石壁前。 她拔出腰间一柄细长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泛着淡淡的蓝光。 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学着李照阳的样子,一剑切下去。 哗啦—— 一大块石头被切了下来,不过比李照阳切的那块略微大一圈,显然不太熟练。 不过很快陆云汐就找到了诀窍,动作越来越利索。 两人就这样,一个切,一个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空地上堆了一大堆方方正正的石块。 李照阳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看了看那堆石头,又看了看空地的范围。 “差不多了。” 陆云汐也停下来,把手里最后一块石头放下。 她微微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用袖子随意抹了一把,看向李照阳。 “然后呢?” “然后当然要先规划好。” 李照阳走到空地,随手拿了一块石头,开始划线。 “男女有别,所以我们需要把房子隔成两间……”他一边画,一边碎碎念。 陆云汐忽然觉得莫名的一丝安心。 虽然这个人嘴上老是不正经,但意外是个正人君子呢…… 另一边,李照阳画好线,就开始叠石块。 陆云汐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也蹲下身,学着李照阳的样子,开始搬石头。 两人就这样,一块一块地垒。 没有砂浆,没有粘合剂。 只能靠石头自身的重量和形状,相互咬合。 除此之外,就只能大力出奇迹。 “你以前盖过房子?”她看着李照阳熟练的模样,忽然开口问道。 “没有。”李照阳头也不抬,“但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走路吗。” “猪走路……” 陆云汐花了几息时间才理解了这句话,忍不住莞尔。 “这是我家乡的方言。” 李照阳脸不红心不跳,随口胡扯。 …… 随着时间的推移,终于,一栋面积不大的石头房子终于逐渐成型…… 两人一起用力,将最后一块厚重的巨大石板抬上墙顶。 石板稳稳地搁在几面墙上。 李照阳退后几步,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一座石屋。 贴心用一堵墙隔成了两间。 两边各留了一个开口当门。 有种某像素世界的美。 陆云汐也看着这个石头房子,比起自己曾经居住的宫殿,这个石头房子简直简陋得不成样子,但她胸口却意外地,有一种莫名出现的成就感。 随后,两人坐在石屋前的空地上休息。 面前是那片幽蓝的水潭。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穹顶的发光苔藓。 光影摇曳,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星空。 “饿了吧,吃点东西。” 李照阳从储物袋里摸出干粮,掰了一半递给陆云汐。 陆云汐接过来,咬了一口。 是硬邦邦的饼子,味道寡淡。 但她吃得很认真。 两人就这样坐着,吃着干粮,看着水潭。 谁也没有说话。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却并不尴尬。 …… 第101章 正人君子 吃完干粮后,李照阳忽然站了起来。 看着少女投来的疑惑眼神,他说道:“我再去看看那个洞口。” “等等。” 听到是正事,陆云汐也连忙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随后,两人一起回到之前坍塌的地方。 果然和之前看到的一样,巨大的石块堵死了来路。 李照阳上前,在每个不同的位置,都用力推了推。 石块纹丝不动。 他又用剑柄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显然厚度惊人。 陆云汐也试了试,同样没有结果。 两人对视了一眼。 “看来不只是这个洞口,应该是整个通道都堵上了。” 对于早已猜到的结果,陆云汐并没有沮丧。 “嗯。”李照阳点了点头,“至少想从入口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了,看来我们要想办法解决吃饭的问题了。”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往回走。 陆云汐跟在他身后,心中忽然有些愧疚,若非自己将他带到这里,想必他应该能逃出去吧。 而且自己储物袋里都是灵器丹药等物,没有任何生活物资,总有种老是在给对方添麻烦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直伴随两人回到石屋前。 李照阳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粗糙的石屋。 “今晚就将就一下吧。” “明天再做一扇门,再弄两张床。” 陆云汐点了点头。 虽然地底世界没有白天黑夜,但这个世界掐算时间也算是修士的基本功。 她站在石屋前,看着属于自己那扇窄窄的门口。 洞穴里很安静。 只有水潭偶尔传来的滴水声。 滴答。 滴答。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内心似乎没有之前这么焦躁了。 …… 一夜无话。 第二天醒来时,头顶的发光苔藓依然幽幽亮着,分不清昼夜。 李照阳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石屋的墙角睡着了。 他透过石墙的缝隙悄悄瞥了一眼,陆云汐靠在另一侧的墙上,还没醒。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舒展了一些,不像醒着时总是绷着。 她的睫毛很长,此刻安静地覆在下眼睑上。 嘴唇微微张开一线,露出一点贝齿。 呼吸均匀,胸口微微起伏。 看来睡眠质量不错。 李照阳轻笑一声,没有吵她,轻手轻脚站起身,走出石屋。 水潭依旧平静如镜,泛着幽幽的蓝光。 他蹲在岸边,捧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带着一股淡淡的矿物气息,但没有异味,应该是可以饮用的。 这个空间里就像之前两人判断的一样,有一股神奇的力量,似乎在净化这里的一切。 他看着水中自己的样子,莫名想起上一世的自己。 嗯,果然还是这辈子帅一点。 修仙界,养人! …… 回到石屋时,陆云汐已经醒了。 她走到门口,揉着眼睛。 看到李照阳,她下意识理了理头发,清了清嗓子。 “早。” “早。”李照阳应了一声,“今天还有两件事要做,第一件事,就是先弄张床。” 陆云汐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做床比盖房子简单。 李照阳切了几块扁平的石板,在石屋的两个隔间各搭了一张石榻。 他躺上去试了试。 硬。 但比直接睡在地上好多了。 “好了,接下来是第二件事。”李照阳对陆云汐说道。 “什么事?” “吃饭。” 他叹了口气:“坏消息是干粮我带的不多,两个人吃撑不了几天,好消息是那水潭里有鱼,我昨晚看到了。” 他没有去问陆云汐有没有带干粮这种事,不用想也是没有。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既然是活的,应该就能吃。” 陆云汐眼睛一亮:“那我下去捞。” 本来从昨天起她就觉得总是在麻烦李照阳,现在能够有自己能‘报恩’的事情,她顿时有了动力。 说罢,她来到湖边,一副就要跳下去的样子,李照阳连忙拦住她。 “等等,衣服打湿了怎么办?你有替换的衣服吗?” 陆云汐动作一滞:“没有……” 她顿时缩了回来。 “谢谢提醒……” 额,你真没有啊…… 李照阳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 大意了,不该提醒她的…… 算了,就假装自己是正人君子了吧…… 该死的九年制义务教育! 最没用的一集! …… 第102章 钓鱼佬的快乐 不过现在改口显然来不及了,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两根带着鱼线的鱼钩。 将其中一套递给陆云汐:“用这个吧。” 陆云汐呆呆的接过:“你怎么什么都带得有?” “因为我已经预先考虑了这种情况啊……” 这他倒是没说假话,毕竟作为书中反派,万一被天道针对怎么办? 当然是只能靠自己。 所以出来游历之前,他几乎想好了自己会遇到什么危险。 被困在哪里自然也是预想的遭遇之一。 说罢,他走到水潭边,将干粮捏碎,用水凝聚后穿在鱼钩上,然后又然后将鱼线甩了出去。 钩子落入水中,泛起一圈涟漪。 陆云汐走到他身边,蹲下,盯着水面。 “这样能行吗?” “试试看。” 两人就这样蹲在岸边,盯着水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水面平静如镜,没有丝毫动静。 陆云汐的腿开始发麻,她换了个姿势,刚要开口说什么—— 水面忽然泛起一圈波纹。 手中鱼线猛然绷直,李照阳眼疾手快,手腕一抖。 一条巴掌大的银白色鱼被扯出水面,在空中甩着尾巴,鳞片在幽蓝的光线下闪闪发光。 他伸手抓住鱼,从钩子上取下来,丢在岸上。 鱼在石板上蹦跶了几下,渐渐不动了。 陆云汐瞪大了眼睛。 “真的钓到了耶?” “嗯。”李照阳重新挂上饵,甩出鱼线,“运气不错。” 陆云汐盯着地上那条鱼,又看了看李照阳手里的鱼竿。 “让我试试。” 李照阳看了她一眼,把鱼线和鱼钩递了过去。 陆云汐接过来,学着李照阳的样子,上好饵料,然后远远抛出去。 她一动不动,神情专注。 过了好一会儿,鱼线轻轻动了一下。 她心中一喜,猛地提竿。 空的。 钩子上的饵还在,但鱼已经跑了。 她皱了皱眉,重新甩出鱼线。 又等了一会儿。 鱼线又动了。 她吸取教训,没有急着提竿,等到鱼线猛地一沉,才用力一提。 又是空的。 但这次饵料被吃完了。 她咬了咬嘴唇,重新挂饵,甩线。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一次都没有钓到。 李照阳已经又钓了两条上来,手法娴熟,几乎每次都有收获。 陆云汐的脸上开始露出不服输的表情。 她盯着水面,再一次甩线。 等待。 鱼线轻动。 她屏住呼吸,耐心等着。 鱼线猛地一沉。 她用力提起来—— 又是空的。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我不钓了。” 呵,气急败坏的空军佬。 李照阳心里偷笑:“生气了?” “没有。”陆云汐垂着头,语气中带着失落。 李照阳笑了一下。 他走到她身边,将自己的鱼线递到她面前。 “再来一次。” 陆云汐看了他一眼,没有接。 李照阳也不急,在她身边坐下:“其实,作为初学者,你的运气算不错了,不过……你方法不对。”李照阳说,“你太急了。” 他继续道:“你等到鱼咬实了,它也感觉到钩子了,一挣扎就脱钩了。” “你想钓鱼,需要在它刚咬住钩子、还没来得及挣扎的那一刻提竿。” 陆云汐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认真思考。 “可是我怎么知道它什么时候刚咬住?” “感觉。”李照阳说,“手感,鱼咬钩的那一瞬间,鱼线上传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他把鱼线往前递了递:“再试一次。” 陆云汐犹豫了一下,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鱼线,上面已经挂上了饵。 李照阳没有松手,而是和她一起握住了鱼线。 鱼钩抛出,两只手稍稍碰在一起,传来滑腻的感觉。 不过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在鱼钩上,丝毫没注意他们的动作多少有些暧昧。 随后,水面泛起一圈涟漪,然后归于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忽然,鱼线轻轻颤了一下。 她的手微微一紧,刚要动作,却被李照阳把线拽住。 “再等等!” 鱼线又颤了一下。 紧接着,猛地一沉。 随后开始左右摆动,力道越来越大。 就在她觉得鱼快要挣脱的那一刻—— 李照阳忽然一抬手,她也连忙跟着手腕一抖。 鱼线猛然被两人提起,破水而出。 一条巴掌大的银白色鱼挂在钩子上,拼命甩着尾巴。 陆云汐愣住了。 她看着那条鱼,眼睛眨了眨。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李照阳。 “我钓到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嗯,钓到了。”李照阳点了点头。 陆云汐低下头,看着钩子上那条还在挣扎的鱼。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它取下来。 鱼在她手里滑溜溜的,尾巴拍打着她的掌心。 她没有嫌弃,反而嘴角微微翘起。 李照阳看着她难得露出的孩子气的表情,没有戳破她。 望眼欲穿,就为了这一瞬间的惊喜,钓鱼佬的快乐,不钓鱼的人是不能感同身受的。 …… 第103章 花园(加更) 晚饭,两人在水潭边生了一堆火。 这里没有木材,好在两人都不缺灵石,直接画了一个低级的聚火阵,以灵石驱动。 火焰跳跃着,驱散了水潭边的阴冷。 李照阳将那几条鱼收拾干净,用石条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鱼皮在火焰的炙烤下慢慢卷曲,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股焦香的气味弥漫开来。 陆云汐坐在火堆旁,抱着膝盖,盯着那些鱼。 又过了一会儿,鱼皮变得金黄酥脆,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他取下一串,递给陆云汐。 “小心烫。” 陆云汐接过来,吹了吹,轻轻咬了一口。 鱼皮酥脆,鱼肉鲜嫩。 虽然没有盐,没有调料,但对于在万鬼窟里啃了一天干粮的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她眼睛微微一亮,又咬了一口。 李照阳也取下一串,坐在她对面,开始吃。 两人就这样围着火堆,默默地吃着烤鱼。 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忽明忽暗。 洞穴里很安静。 只有火焰噼啪作响的声音,和偶尔的咀嚼声。 过了一会儿,陆云汐忽然开口。 “谢谢你。” 李照阳抬起头:“谢什么?” “教我钓鱼。” 李照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不客气。” 他顿了顿:“反正被困在这里,总得找点事做。” 陆云汐没有再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吃着手里的烤鱼。 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的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有。” 她笑道:“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鱼。”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洞穴里没有日夜交替,李照阳在石壁上刻了一道道横线,不知不觉间,已经刻了满满一排。 两人每天都会走到那扇刻满上古铭文的石门前,尝试点燃剩下的两座火盆。 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我觉得我们还是暂时忘掉这些吧。” 李照阳认真说道,“越是在意,越是难以控制,不妨晾一段时间,说不定就水到渠成了呢。” 陆云汐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两人不再每天去石门那里报到了。 生活变得简单而规律。 醒来,钓鱼、吃饭,散步、发呆,睡觉。 有一天,陆云汐忽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洞穴里的发光苔藓,并不只是一种。 在靠近石壁的阴暗处,长着一种细长的、像羽毛一样的发光植物,通体银白,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在水潭的另一侧,还有一种圆形的、像铜钱一样的苔藓,颜色翠绿,发出的光却是暖黄色的。 更让她惊讶的是,这些植物是可以移植的。 她试着将一株银白色的羽苔连根挖起,移到石屋门口的墙角,又捧了一些水潭里的水浇上。 第二天醒来时,那株羽苔不仅活了,还比昨天大了一圈。 陆云汐蹲在墙角,盯着那株羽苔看了好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李照阳面前。 “我们种点东西吧。” 李照阳正在整理渔线,闻言抬起头:“种什么?” “这些。”陆云汐指了指洞穴里那些发光的植物,“它们可以移栽,长得也快。我想把周围都种上。” 李照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株孤零零的羽苔。 “行啊。”他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说干就干。 陆云汐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开始在整个洞穴里搜寻各种发光植物。 她在石壁的高处发现了一种藤蔓,细如发丝,却坚韧异常,上面挂满了米粒大小的发光果实,像一串串微缩的灯笼。她管它叫“珠藤”。 她在水潭的浅水区发现了一种水生苔藓,贴着岩石生长,叶片肥厚,发出的光是淡紫色的。她管它叫“紫绒”。 她甚至在坍塌的通道附近找到了一种罕见的菌类,伞盖透明如琉璃,散发着幽幽的蓝绿色光芒,像一把把小小的雨伞。她管它叫“琉璃伞”。 每一种新的发现,都会让她兴奋半天。 李照阳则帮忙挖土、搬运、浇水。 他按照陆云汐的要求,在石屋周围开辟了一片片小小的花圃,用碎石围出边界,又从水潭边运来湿润的泥土,铺在花圃里。 陆云汐蹲在花圃旁,小心翼翼地将一株株发光植物栽进去。 她的动作很轻,很细致。 先用手指在泥土里挖一个小坑,然后将植物的根系理顺,放入坑中,再用泥土轻轻覆盖,压实,最后浇上水。 每一株都像是对待珍宝。 李照阳站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发光苔藓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皮肤看起来有一种透明的质感。 她咬着下唇,眉头微蹙,神情认真得有些可爱。 “这边。”她头也不抬地指了指旁边的空地,“再挖一排。” 李照阳收回目光,老老实实地蹲下身,开始挖土。 日子一天天过去。 石屋周围渐渐变了模样。 最初只是一株羽苔,孤零零地立在墙角。 后来变成了一排。 再后来,变成了一个圆圈。 银白色的羽苔,翠绿色的铜钱苔,淡紫色的紫绒,还有点缀其间的琉璃伞和珠藤。 各种颜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是把一片星空搬到了地面上。 陆云汐又在石屋的门框上缠绕了几圈珠藤,藤蔓顺着石壁攀爬,垂下一串串发光的果实,微风拂过,轻轻摇晃,像一道流光溢彩的门帘。 她甚至还用细长的石条搭了几个架子,让珠藤爬上去,形成了一座小小的凉棚。 凉棚下,光影斑驳,如梦似幻。 直到某一天,李照阳站在石屋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愣了好一会儿。 这个原本灰扑扑的洞穴角落,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一座发光的花园。 幽蓝的水潭边,各色光芒交相辉映,倒映在水中,像是另一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不知道是哪种植物的味道。 “怎么样?” 陆云汐站在凉棚下,手里还拿着一株未栽完的羽苔,脸上带着一丝期待。 李照阳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周围。 “好看。”他说。 他是真心的。 陆云汐嘴角微微一翘,没有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栽种。 李照阳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帮她扶正一株歪倒的琉璃伞。 谁也没有说话。 洞穴里很安静。 那些发光的花朵,在他们身边静静地绽放着,像是从未有人打扰过的梦境。 然后,三个月过去了…… (谢谢大大们的好评,更新+1) …… 第104章 花与火 “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为什么要我闭着眼睛?” 陆云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却没有抗拒。 三个月朝夕相处,足够两个人从陌生变得熟悉。 她早已习惯了李照阳时不时冒出的古怪念头——前段时间,她甚至亲眼看见他把石头捏成泥沙,然后放在聚火阵上烧烤。 而且不止一次,还抓到他把那些掉下来的发光花瓣悄悄藏起来。 每一次问他,得到的都是保密两个字。 而这一次,他显得尤为郑重。 这让她忍不住又想起了自己的妹妹,陆云彩也喜欢用这种方式给她制造惊喜。 不过,其中有一半是惊吓就是了。 说话间,李照阳已经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根布条。 “来,先把眼睛蒙上。” 陆云汐莞尔:“你还怕我偷看?” “我听别人说,某种程度上女人和猫是同一类生物,尤其是……”李照阳理所当然地说:“好奇心这一方面。” 那人一定是瞎说的! 陆云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低下头,任由他将布条系在自己眼睛上。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几拍。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衣袖。 让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跟我来。” 然后,他牵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下的路面从平坦的石地,变成了松软的泥沙,又变回了硬实的石板。 她心中越发好奇。 “到了。” 李照阳停下脚步,松开了她的手。 陆云汐站在原地,眼睛还被蒙着,心中涌起一股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小期待。 “可以摘下来了。” 她抬起手,解开布条。 布条滑落的瞬间,她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忘记了呼吸。 面前竟然是一座琉璃打造的房子。 不对——琉璃没有这么纯净。 这是一种比琉璃更加纯净透亮的材质。 约莫一丈见方,四面墙壁和屋顶都是透明的,里面还发着光,折射出万千璀璨。 但这还不是让她失语的原因。 让她失语的,是房子里的景象。 各式各样的花瓣。 粉色的、白色的、淡紫色的、鹅黄色的——无数片花瓣被精心裁剪,然后悬浮在玻璃房子内部,有的静静漂浮在半空中,有的聚集成一团,像一片小小的花云,在透明的墙壁间轻盈舞动。 漂浮着,旋转着,交织着。 整座房子像是笼在一层朦胧的霞光之中。 如果说她之前种植这些发光植物的花园,美得像梦境。 那么这个地方就是把梦境浓缩,然后照进了现实。 陆云汐站在玻璃房子前,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见过天枢城的琼楼玉宇。 她见过月落城的苍凉孤寂。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你不是好奇,掉落的花瓣都被我藏到哪里去了吗?” 李照阳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轻轻的。 陆云汐没有说话。 她确实问过。 这三个月来,她每天都在侍弄那些发光植物。花开又花落,凋零的花瓣落了一地,她本想清扫,却发现每次醒来,地上的花瓣都不见了。 她问过李照阳,他只是笑笑,说“我处理了”。 她没有追问。 但现在,她知道了。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把石头碎成泥沙,烧沙成璃吗?” 李照阳的声音继续响着,带着一丝笑意。 “所有的答案,都在这里了。” …… 陆云汐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玻璃的表面。 冰凉。 透明。 里面的一瓣粉色花瓣,正好飘落到她指尖的位置,隔着玻璃,与她掌心相对。 “你……”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就在这时—— 她的胸口,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很微弱。 像一粒即将熄灭的星火。 但这一次,它没有熄灭。 它缓缓升起。 从她的胸口浮出,飘向面前的玻璃房子。 穿过透明的墙壁。 飘入那片花海之中。 然后—— 所有的花瓣,都亮了起来。 粉色的、白色的、淡紫色的、鹅黄色的——每一片花瓣都泛起了柔和的光芒,像是被那点火苗点燃了一般。 整座玻璃房子,变成了一盏巨大的花灯。 璀璨。 绚烂。 如梦似幻。 陆云汐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她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地方,竟然是那扇刻满上古铭文的石门前。 那座代表“喜”的火盆,就在她面前三步之遥。 那点火苗,在花海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落下。 落入火盆之中。 轰—— 火盆猛然燃起。 火焰是粉金色的。 温暖,明亮。 像晨曦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 像春日枝头初绽的第一朵花。 火光摇曳,照亮了陆云汐的脸。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奇妙情绪。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李照阳。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喜欢吗?” 陆云汐没有回答。 她转回头,看着那座燃烧的火盆,看着那座花瓣纷飞的玻璃房子。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 第105章 噩耗 就在这时,一阵光华在半空中亮起。 难道还有惊喜!? 陆云汐瞬间抬眸,看向李照阳。 却发现李照阳脸上也是一脸迷惑。 她不由耳朵红了红,随即强行压下心中情绪,一脸警惕地看向那个方位。 光华散去。 一个人影从半空中跌落下来,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那人身穿残破的甲胄,浑身浴血,脸上满是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他落地后先是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幽蓝的水潭、发光的植物,最后定格在那座璀璨的玻璃花房上。 他眼睛一亮。 随即,他摇了摇头,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洞穴里回荡。 然后他转过头,终于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陆云汐。 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狂喜。 “公、公主殿下?”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你没有死?” …… …… …… 一刻钟后。 水潭边。 那人坐在石头上,捧着一碗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此刻,他已经从最初的激动情绪中平复下来,但眼眶依然通红。 陆云汐好奇道:“你认识我?” “在下周虎,是镇鬼军的一名百夫长,隶属赵将军麾下。” 那人对着陆云汐行了一个镇鬼军的军礼,随后才继续说道:“回公主殿下,您来巨齿城的时候,远远见过一面。” 随后,周虎开始慢慢讲述最近三个月发生的种种事情。 陆云汐坐在他对面,脸色凝重。 李照阳站在一旁,靠着石壁,双手抱胸,沉默地听着。 “公主殿下,您失踪后,王统……王文远那狗贼……他用您留在巨齿城的信印,往神都传递了消息,说万鬼窟有异动,您要在幽州多停留一段时间。” 陆云汐的眉头猛地一拧。 “我的信印?” “是。”周虎咬了咬牙,“您留在帅帐里的私印。” 陆云汐的脸色沉了下来。 难怪自己失踪三月,父皇没有找来。 毕竟人皇日理万机,更没想到在人族地盘上、镇鬼军中,居然有人敢加害自己。 所以这件事,竟然被王文远轻易遮掩了下来。 “当然,也只能遮掩一时。”周虎继续说道,“若是长久不见您露面,神都那边迟早会起疑。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三天前,出大事了。” 陆云汐的呼吸微微一滞。 周虎的语气则开始激动起来:“那天,无数鬼物从万鬼窟人族这半边涌了出来,随后封锁了整个万鬼窟。然后,它们和鬼域那边涌出来的无数鬼物在巨齿城下合流,将巨齿城团团围住。” 李照阳的眉头挑了一下。 “而王文远那狗贼——”周虎的拳头狠狠砸在膝盖上,“他竟然丧心病狂地下令开城!” 陆云汐猛地站了起来。 “什么?!” “好在赵将军及时发现了异常。”周虎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一场恶战之后,镇鬼军损失惨重,王文远遁走逃亡,但是……” 他抬起头,看着陆云汐,眼中满是血丝。 “公主殿下,巨齿城,危在旦夕!” 水潭边陷入沉默。 只有水滴声,滴答,滴答。 “城里还有十万镇鬼军将士。”周虎的声音沙哑,“但因为主帅背叛,士气低落至极,若是再没有援军,若是再没有人站出来……”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 “公主殿下,您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如果您能出现在巨齿城,出现在将士们面前——您是大昭公主,是人皇之女!只要您站出来,镇鬼军一定能重新激起士气!” 李照阳站在一旁,听到这里,心里一凉。 不好。 这是要让我们送死的节奏啊。 都TM合围了还去干毛,只听说过突围的,没听说过入围的啊。 他连忙开口,打断了周虎的话:“周将军,你是怎么进来的?” 周虎一愣,转头看向他,然后又看向陆云汐。 直到陆云汐点了点头,他才继续说道:“我是奉赵将军之命,带着镇鬼军特有的空间灵器前往月落城报信的。” 他解释,“那灵器可以直接传送出万鬼窟,按理说能直达月落城外的传送点。但是……” 他咬牙切齿道:“不知道王文远他们用了什么秘术,竟然连空间一并封锁了。传送途中灵器竟然忽然爆炸,然后我就到莫名其妙传送到这里来了。” “对了, 这里是哪里?” 李照阳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陆云汐。 陆云汐也正好看向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沉重。 “这里……可以算是一处被封闭的洞天,就算我们想帮忙,也出不去啊” 陆云汐也叹了口气,继续道:“是的,周将军,如你所见,我们现在也被关在这里了。” 她顿了顿,将这段时间的经历简要地说了一遍——那座石门,那首上古铭文,喜怒哀忧四座火盆,以及目前只点燃了怒、忧、喜三火,唯独缺了“哀”火的现状。 …… 周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 “让我来吧,如果是‘哀’的话,我应该可以。” 李照阳愣了一下:“你确定可以?” 周虎苦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三天前,镇鬼军之乱……我爹,我两个哥哥,全都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家的事。 “全家,现在就剩我一个了。” 李照阳:“……” …… 第106章 分道扬镳? 周虎走到那座代表“哀”的火盆前。 他没有犹豫,没有酝酿,只是低头看着那只空荡荡的盆口。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 掌心朝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在对某个再也听不到的人说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的胸口亮起一点光。 暗淡的。 沉重的。 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捞起来的。 那点光落入火盆。 轰—— 火盆燃起。 火焰是灰白色的。 不像忧火那般幽冷,也不像怒火那般暴烈,更不像喜火那般温暖。 它安静地燃烧着,像一条披在肩上的白绫,像一朵落在坟前的白花。 哀火,燃了。 轰隆隆—— 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门缝里,漏出一线光芒。 门,开了。 李照阳和陆云汐同时看向那扇门。 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通道的石壁上,镶嵌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发光矿石,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前路。 但让两人愣住的是—— 通道尽头,出现了分岔。 两条路。 左边的路口,石壁上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形似一轮弯月。 右边的路口,石壁上刻着的符文,像一只狰狞的鬼面。 李照阳盯着那两个符文看了片刻,忽然明白了。 “左边是月落城。”他指着弯月符文,“右边……是万鬼窟中心。” 他转过头,看向陆云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陆姑娘,我们必须去月落城。” 陆云汐没有说话。 李照阳继续道:“现在巨齿城被围,我们两个人去了,能做什么?以我们如今的实力,不过是送死而已。但如果我们能及时赶到月落城,通过城中的传送阵前往神都,将消息禀报人皇,让他派遣大军前来——”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才是挽回局势的唯一办法。” 陆云汐沉默着。 她站在两条路的交汇处,目光在弯月符文和鬼面符文之间来回移动。 良久。 “抱歉……”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乃大昭公主。”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通道里。 “我自幼生于宫廷,长于锦绣,吃穿用度修炼资源,皆是上上之选。” “大昭陆氏,享万民朝拜,自当回馈万民。”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稳。 “巨齿城中,有十万将士,危在旦夕。若我能回去,哪怕只是让他们多撑一天,也是值得的。” 她转过头,看向李照阳。 李照阳不由露出苦笑,心中正盘算着该怎么拒绝她时,陆云汐忽然开口:“你去月落城吧。” 李照阳顿住了。 陆云汐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报信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李照阳:“可是——” “公主殿下说得对。” 周虎忽然开口。 他走上前来,站到陆云汐身边,抱拳行礼:“末将愿陪公主同去巨齿城。若能侥幸保住城池,等援军到来,那是最好。若是不幸战死——” 他咧嘴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洒脱:“那也算是给爹和哥哥们报仇了。” 李照阳看着他们两个,只觉得一阵头疼。 “你们这是在送死。”他压低声音,“巨齿城被围,鬼物无数,既然有十万镇鬼军,那多你们两个不多,少你们两个不少,有什么用?” “能让他们多撑一会儿。”陆云汐说。 “多撑一会儿又有什么用?!” “有用。” 陆云汐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只要多撑一会儿,就有可能等到援军。只要多撑一会儿,就可能多活几个人。只要多撑一会儿——” 她顿了顿。 “就不算辜负了他们对大昭的信任。” 李照阳沉默了。 他看着陆云汐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慷慨赴死的激昂,也没有对命运不公的怨怼。 只有一种平静。 一种做好了所有准备、接受了所有后果的平静。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劝不动她了。 陆云汐低下头,伸手解下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 那是一块通体莹白的龙纹佩,质地温润,雕工精湛,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她将玉佩递到李照阳面前。 “这是我的信物。” 她的声音很轻。 “你拿着它,去月落城,找城主刘砚之,他看到这枚玉佩,就会相信你说的话。” 李照阳低头,看着那枚玉佩。 又抬起头,看着陆云汐。 他甚至想从那双眸子中,找出对自己的失望。 可她的眼中无悲无喜,没有期待,没有失望,没有不舍,也没有留恋。 就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 李照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陆云汐没有再看他。 她转过身,走向那条通往万鬼窟的路。 周虎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朝李照阳拱了拱手。 “兄弟,保重。” 然后,他也转过身,大步跟了上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幽深的通道里。 李照阳站在原地。 手里握着那枚温热的玉佩。 他看着那条空荡荡的通道,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低下头,将玉佩系在自己腰间。 转身,走向了另一条路。 李照阳走出石门,踏上通往月落城的通道。 脚步刚迈出三步——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背后传来,死死将他往回拽。 他一个趔趄,差点被拽倒在地。 “嗯?” 他回过头,发现那杆被他折叠起来背在身后的“万钧”,正剧烈地颤动着。 枪身嗡嗡作响,那股往回拽的力量,显然正是从它身上传来的。 它在把他往回拉。 李照阳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 “你也想让我去送死?” 他伸手握住枪杆,想要将它取下来。 “想多了,我李某人没有道德,所以不接受任何道德绑架。” 他的手搭在枪杆上,刚想用力一抽—— 忽然松开手,叹了口气。 这把枪是无辜的,想让自己留下的,恐怕另有其人。 他没有再强行去取那杆枪,而是转过身,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靠着石壁,仰头看着通道顶部那些发光的矿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那座简陋的坟墓的方向。 “萧老爷子,”他开口道,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懦弱?”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通道里渐渐消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转生过来啊。 他在心中自言自语。 上辈子累死累活,虽然是看猝死的……但猝死之前已经连续加班半个月了。 这辈子好不容易投了个好胎,虽然是个反派,但富二代的日子还没当够呢…… 他顿了顿。 而且我才通玄境。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的黑暗。 “巨齿城被围,鬼物无数,连镇鬼军都扛不住。我一个通玄境的小修士,去了能干什么?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不知道,陆云汐是大昭公主,天命之女,有大气运加身。她去了,肯定能逢凶化吉。我就不好说了……” 他没有说下去。 他靠着石壁,闭上眼睛。 通道里很安静。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背后那杆枪偶尔发出的轻微嗡鸣。 过了很久。 他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行了,走了,你老人家就别挽留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过身,准备继续往月落城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 一块巨大的石头,忽然从通道顶部脱落,直直朝他砸了下来。 李照阳甚至没有抬头去看。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腰间紫苑出鞘。 剑光一闪。 那块碎石在半空中被斩成两半,随即化作一片细密的飞灰,簌簌落下。 剑已归鞘。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想用这种方式留我? 呵呵,想多…… 李照阳忽然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右手。 然后,他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体内的灵力流动。 片刻后,他难以置信的睁开眼睛。 卧槽,这都可以??? “哈哈……” “哈哈哈哈——” 笑声在通道里回荡开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扶着石壁才能站稳。 然后,他骂道:“还能这样……你TM早说啊……” ……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 大步走向那条通往万鬼窟中心的路。 …… 第107章 公主归来 巨齿城。 铸城之日,人皇亲自赐名。 寓意为人族嵌在万鬼窟中心的一颗牙齿。 七十年枕戈待旦。 今日,万鬼齐鸣。 一场惨烈的攻城战,正在进行中。 —— 城墙之上,火光冲天。 无数的鬼物如同潮水般涌来,黑压压的一片,从地平线的尽头一直延伸到城墙脚下,仿佛大地本身正在蠕动。 这些都是最低阶的僵尸之类的鬼物,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消耗巨齿城的守城大阵。 城墙上的镇鬼军井然有序。 “灵石填充——放!” 一声令下,城墙垛口处镶嵌的上百个法阵同时亮起。 一道道灵力光束从城墙上射出,横扫过鬼族大军的阵列。 光束所过之处,成片的低阶鬼物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般倒下。 但后面的立刻填补上来。 踩着同伴的碎片,继续前进。 天空之中,传来尖锐的嘶鸣。 数十只翼展超过三丈的腐翼鸟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这些怪物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腐肉,翅膀上的薄膜已经破烂不堪,却依然能够飞翔。 守城的军士及时举起连弩。 一声令下,千箭齐发。 箭雨升空。 腐翼鸟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中箭坠落。 同一时间,城墙下方,地面开始隆起。 一只巨大的骨爪从泥土中破出,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几具高达五丈的巨型骨兽从地底爬了出来,它的身躯由无数根粗壮的骨头拼接而成。 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朝城墙撞去。 但还没来得及靠近城墙,城墙上就飞出一柄巨大的长矛,由数十名军士合力凝聚而成。 长矛划破夜空,精准地贯穿了骨兽的头颅。 骨兽的动作凝固了。 下一刻,它的身躯轰然崩塌,化作一堆碎骨。 …… 城墙中央的帅楼上,赵金武正俯瞰着整个战场。 他的身边,几名副将正在飞快地汇报战况。 “西段城墙压力最大,不过阵法补充速度还是远高于耗损速度,目前问题不大 。” 赵金武沉默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远处的黑暗。 “东边呢?”他问。 副将愣了一下:“东边……目前没有动静。” 东边,也就是面向幽州这一边。 赵金武的眉头微微皱起。 东边没有动静。 这不正常。 如今他们腹背受敌,鬼族万万没有放过他们的道理,恐怕暂时没有进攻,是在酝酿更大的攻势。 尤其是如今镇鬼军军心不振,人心浮动。 统帅背叛这种事,果然还是太伤士气了。 想到王文远离开时狰狞的样子,他到如今也难以相信镇鬼军的统帅竟然会背叛人族? 他图什么呢? 他沉吟片刻,正要开口—— 号角声忽然响起。 呜—— 低沉,悠长。 赵金武猛地抬头,看向东边。 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猩红的眼睛。 密密麻麻。 赵金武的瞳孔骤缩。 “全军戒备——” 他的声音还未落下,东方的黑暗中,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只体型远超之前那头骨兽的怪物。 它有三颗头颅,六条手臂,身躯如同一座小山。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条符文都在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这是一头三头六臂的鬼将。 等同于人族长生境圆满的修士。 果然,对方不会放过前后夹击的机会。 赵金武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拔起长刀。 “传令下去,所有预备队,全部压上东段城墙。” “把西段的阵法师也调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 “镇鬼军与巨齿城,共存亡。” —— 命令传遍全城。 预备队从营房中冲出,奔向各自的防区。 但他们没有退缩。 因为身后,就是人族的地界。 如果巨齿城破了,万鬼窟中的鬼物将长驱直入,涌入幽州,涌入月落城。 七十年前的惨剧,还历历在目。 他们不能退。 也无路可退。 …… 鬼将开始移动。 它每迈出一步,地面就剧烈地震动一次。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它举起六条手臂,握拳,准备一击砸碎城墙上的防御光幕。 城墙上的普通将士,甚至露出绝望的眼神。 他们这支镇鬼军大多都是七十年前的新兵,还未曾经历过鬼潮的恐怖。 上一支镇鬼军已经几近全军覆没。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冽的声音,从城墙最上方的位置传来。 “大昭公主在此——” 那道声音不高,奇妙地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同时抬头。 城墙最高的垛口上,一道身影迎风而立。 她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长发被风吹起,在火光中飞扬。 她的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软剑,剑身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她的身后,一名身着残破甲胄的军士高举着一面旗帜。 那是一面金色的旗帜。 旗面上,绣着一轮烈日。 那是大昭的皇旗! 陆云汐站在城头,俯瞰着下方无边无际的鬼潮。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平静。 下一秒,她的手链亮起,无形光罩笼罩在她身前。 鬼将的攻击如约而至,却被光罩死死抵住,不得寸进。 然后,她举起手中的剑,指向那只三头六臂的鬼将,看着脚下面露迷茫之色的军士,深深吸了一口气: “镇鬼军的将士们,请听我一言——” 她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镇鬼军,从成军那一天开始,从来就不属于任何人,因为……” “你们脚下的这座城,是人族的城!” “你们身后的土地,是人族的土地!” “你们流的血,是为了远在月落城的你们的父母、妻儿、同胞而流!” “此战,我与你们共生死!” 城墙上,一片寂静。 然后—— “公主圣安!”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公主圣安!” “公主圣安!!” “大昭圣安!!!” 呐喊声如同浪潮般席卷了整个城墙。 那些已经疲惫不堪的军士,那些已经心生绝望的军士,那些已经准备好赴死的军士——此刻,他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公主在这里。 大昭的公主,人皇的女儿,没有逃走,没有躲藏。 她站在了最危险的地方。 与他们同在。 与他们共生死。 这就够了。 赵金武站在帅楼上,看着那道站在最高处的身影,眼睛一亮,旋即露出复杂神色。 不过……军心可用! “传令——” 他举起手中的剑。 “全军出击!” 城墙之上,战鼓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鼓声比之前更加激昂,更加有力。 城门缓缓打开。 镇鬼军的重甲骑兵,如同洪流般涌出,冲向鬼物的阵列。 同时赵金武亲自跃下,落在骑兵的最前方。 “杀——” 千军万马,随他而动。 鬼将的三颗头颅同时发出怒吼,六条手臂挥舞着,朝他砸来。 赵金武没有躲避。 他迎着那只巨大的拳头,冲了上去。 手中长刀舞动,一只巨大的手臂,齐腕而断。 鬼将发出痛苦的咆哮。 而镇鬼军的将士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杀!!!” 无数镇鬼军发出怒吼,竟然将涌上来的鬼潮硬生生压了回去。 …… 第108章 鬼潮 鬼族的进攻暂时退却了。 一个时辰之后…… 帅楼上,烛火摇曳,气氛依然紧绷。 赵金武先向陆云汐抱拳行了军礼,动作一丝不苟,然后才直起身,叹了口气。 “公主,你不该来的。” 陆云汐眉头微皱:“赵将军,难道局势已经糜烂到这个地步了吗?” 赵金武苦笑了一声,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了指巨齿城的布局图。 “公主请看。” 他的手指沿着城墙划过:“巨齿城修建之时,大半部分的防御阵法都安置在西段——因为当初的设计者根本没有考虑过,鬼族能够绕行到东侧发起进攻。” 陆云汐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面色渐渐凝重。 “东段虽然也有防御,但无论是阵法密度还是灵石储备,都远不及西段。若是寻常鬼物倒也罢了,但若是高阶鬼物集中猛攻……”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刚才那一击,实际上是鬼族的试探。”赵金武收回手,转过身来看着陆云汐,“如今,他们已经试探出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们暂时退却,并不是因为我们把他们压回去了,而是因为他们已经找到了我们的弱点。下一波……” 他顿了顿。 “恐怕就是真正的鬼潮了。” 帅楼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烛火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陆云汐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赵金武:“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守下去。万鬼窟异变,月落城那边不可能没有发现。说不定现在,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赵金武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希望如此吧。” 但他的语气里,并没有太多的希望。 —— 仅仅只过了一天。 援军没有看到。 但正如赵金武所言,所有的鬼族,全部朝着东段城墙发起了进攻。 这一次,是真正的鬼潮。 —— 号角声在黎明时分响起。 呜—— 低沉,悠长,带着一种不祥的颤音。 城墙上的守军刚刚轮换下来休息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号角声惊醒。 他们抓起武器,冲上城墙,然后——所有人都僵住了。 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不是普通的黑线。 那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鬼物大军。 它们从黑暗中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朝着巨齿城东段城墙席卷而来。 大地在颤抖,甚至有白森森的雾气逐渐弥漫开来。 那是空气中的灵气被浓烈的阴气所侵蚀,产生的鬼雾。 鬼雾之中,不再只有低阶的鬼物,而是各种各样的骨魔、幽鬼混杂其中。 甚至隐隐有无数身高近十丈的庞然大物,在鬼雾中露出剪影。 直到此刻,人们才发现,和现在真正的鬼潮比起来,昨天气势磅礴的攻城,如同过家家一样。 但尽管如此—— “列阵——!” 传令官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 守军们迅速就位,阵法师们双手按在阵法节点上,将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防御法阵。 城墙垛口处的灵石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幕缓缓升起,笼罩在东段城墙之外。 第一波冲击到来。 不是常见的僵尸,而是一群大多数人从未见过的鬼物。 它们的身躯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像是烟雾凝聚而成,没有固定的形态。 它们飘荡着前进,无视了城墙的高度,直接朝着光幕撞了上来。 接触到光幕的瞬间,它们的身体猛然炸开,爆发出强烈的腐蚀性冲击。 光幕剧烈地波动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泼了强酸一般。 “这是蚀灵鬼!”有经验丰富的老兵大声喊道,“它们在污染阵法灵力!快补充灵石!” 更多的蚀灵鬼涌了上来,一只接一只地撞在光幕上,自杀式地爆炸。 光幕的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阵法师们咬紧牙关,拼命将灵力输入阵眼。 一箱箱灵石被抬上来,嵌入阵法节点,但补充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光幕上,开始出现裂纹。 就在这时,鬼潮的后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头体型比之前那只还要庞大的鬼将,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它有五颗头颅,八条手臂,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 它的肩膀上,站着一个穿着长裙的娇小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红色的瞳孔和满头的白发。 那个身影抬起手,朝巨齿城的方向一指。 数名鬼将发出震天的怒吼,从鬼雾中现身,迈开步伐,瞬间超越她,朝城墙冲来。 与此同时,所有的鬼物都动了。 地面上,无数鬼物如同潮水般涌来。 天空中,腐翼鸟和其他飞行鬼物俯冲而下。 蚀灵鬼还在继续撞击光幕。 光幕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终于——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光幕,碎了。 “杀——!” 城墙上的守军没有退缩。 他们拔出武器,迎着涌上来的鬼物,冲了上去。 从现在起,守城战变成了异常惨烈的短兵相接。 嘶吼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鬼物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 陆云汐站在帅楼,看着鬼潮一点点吞没镇鬼军的军阵。 即便是她,一股绝望感也油然而生。 …… 第109章 与子同袍 镇鬼军的军制中,三人为屯。 一般是两老带一新,不过七十年前一战之后,一老带两新都难以做到。 不过老周却是从七十年那场地狱中爬出来的老兵。 虽然因为天赋原因,如今也只是一个小小屯长,但在屯中另外两个同袍眼中,他却是无所不能长官。 但此刻,即便是他,握着刀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累了。 身边的镇鬼军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又有一个接一个填补上来。 鬼物仿佛永远杀不完,斩不尽。 你砍碎一只,立刻就有三只涌上来,你砍碎三只,就有十只。 无穷无尽。 “老周——右边!” 小贾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老周转过身,看也不看,一刀劈出。 一只不知名的鬼物被拦腰斩断,化作黑烟消散。 小贾气喘吁吁地靠到他身边,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污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鬼物的。 他才三十九岁,十年前刚刚入伍,三年前才突破御物境,正式转正。 这样的镇鬼军,如今比比皆是。 “老周,”小贾咽了口唾沫,“你说……我们能守住吗?” 老周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城墙下方,又是一波鬼潮涌了上来。 阿满站在他们前方三步处,手中握着一面比他本人还高的重盾。 盾面上布满了深深的抓痕和裂纹,边缘处甚至缺了一大块。 他是三人中年纪最小的,才二十七岁,却是天赋最大的一个。 据说曾是幽州某个世家的庶子。 他举着重盾,死死抵住一只试图爬上城墙的骨魔。 骨魔的利爪在盾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火星四溅。 “老周帮忙——!”阿满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坚持住!”老周吼道,同时欺身上前。 阿满没有回话,只是闷哼一声,双脚死死钉在地上,将重盾又往前顶了几分。 下一刻,老周的长刀已经顺着盾牌的凹陷处一道刺出,精准刺入骨魔的眼眶之中,一堆碎骨应声落地。 阿满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重盾拄在地上,整个人几乎要靠盾牌才能站稳。 三人之中,一人主攻,一人主守,一人策应。 “它们……它们到底有多少?”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空洞的茫然。 老周没有回答。 虽然这一幕在七十年前他经历过,但他也不知道答案。 远处,又一头鬼将从鬼雾中现身。 城墙上的阵法已经彻底失效了。 没有了光幕的保护,守军只能用血肉之躯去阻挡鬼物的进攻。 每一寸城墙都在厮杀,每一块砖石都沾满了鲜血。 老周知道,这样下去,守不住了。 和七十年前一模一样。 只不过,七十年前他脚下是月落城的城墙。 如今是巨齿城的城墙。 这么说起来,要稍稍好一点,但具体好在哪,他也不知道。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小贾。 小贾正在给刀上缠布条——他的手掌已经被刀柄磨破了皮,鲜血淋漓,缠上布条才能握紧刀柄。 他又看了一眼阿满。 阿满的重盾上又多了一道裂纹,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但他依然站在最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战友身前。 老周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小贾。”他喊道。 “嗯?” “阿满。” “在。” 老周握紧了手中的刀,抬起头,看向远处那无边无际的鬼潮。 “生同衾,死同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三人多年同吃同住,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小贾愣了一下。 然后,他咧嘴笑了。 “嗯,生同衾,死同穴。”他重复了一遍,握紧了手中的刀。 阿满将重盾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是他的回答。 “生同衾,死同穴!” “生同衾,死同穴!” 三人并肩而立,面对着再度涌上来的鬼潮。 老周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他想起七十年前,面对鬼潮,自己登上城墙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也还是新兵,握刀的手一直在抖。 身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别怕,看看前面。” 然后,他看过去。 一个伟岸的背影,手持长枪,战袍飞扬,独自站在最前方。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他的心中一下就平静下来了。 他又想起远在月落城的妻子。 上一次见面,是三年前的事了。 她托人捎信来说,家里的果子熟了,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去尝尝。 鬼潮涌了上来。 老周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迎了上去。 刀光闪过。 一只鬼物倒下。 更多的鬼物涌上来。 他砍碎了一只,又一只,又一只。 他的手臂已经麻木了,虎口早已震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但他没有停下。 他听到身边小贾的怒吼声,听到阿满的重盾撞击鬼物的闷响声。 他听到城墙其他段落传来的厮杀声、惨叫声、呐喊声。 那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像一首古老而悲壮的战歌。 然后—— 轰隆。 一声巨响。 城墙,塌了。 东段城墙的一段,在数头骨兽的连续撞击下,终于承受不住,轰然倒塌。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鬼潮顺着缺口,汹涌而入。 老周站在缺口前方,看着涌进来的鬼物。 他没有后退。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贾和阿满。 小贾的刀已经断了,手里握着一截断刃,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甲。 但他依然站着。 阿满的重盾已经碎裂了大半,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断了。 但他依然站在老周身边。 三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人说话。 老周转回头,看向涌来的鬼潮。 他握紧了手中那把已经卷刃的刀。 “生同衾,死同穴!” 他最后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冲了上去。 在他的身后,小贾和阿满也跟了上来。 三道身影,迎向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准备慷慨赴死。 但就在这时,一个异常年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喂,大叔,能让让路吗?” “抱歉,因为迷路耽搁了,我赶时间。” “谁!?” 被话中理所当然的语气震住,老周下意识侧身让开,这才反应过来如今还在战场之上。 他顿时勃然大怒…… 刚要开口斥责,他的动作却不由顿住了。 因为就在他侧身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摇摇摆摆走了过去,然后把手中的长枪,熟练地往脖子后面一横,枪杆搭在肩膀上,两只胳膊懒洋洋地挂在枪身两头。 “谢了。” 他一边说着,竟然就这样独自一人,迎向了铺天盖地的鬼潮! …… 【这本书被举报了,被下令整改,无语了,暂时停更整改】 【比这本书尺度大的多多了,哎】 第110章 绝境之中 【兄弟萌复活赛莫名其妙打赢了,今天居然过审了】 守不住了。 陆云汐站在塔楼上,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忽然有了这个明悟。 城墙已经塌了三段。 碎石散落一地,被鲜血染成了深褐色。 鬼物从缺口处涌入,如同决堤的黑水,漫过城墙,漫过街道,漫过一切可以漫过的地方。 镇鬼军的防线被一次次撕开,又一次次拼死堵上。 然后再被撕开。 每一次撕裂,都比上一次更深,更远。 无数镇鬼军的将士们用血肉之躯挡在缺口前。 但他们砍碎一只鬼物,就有三只涌上来。 砍碎三只,就有十只。 无穷无尽。 仿佛永远杀不完。 赵金武在一刻钟前就带着最后一支预备队离开了。 临走时,他没有回头。 没有告别。 他只是站在塔楼下,仰头看了陆云汐一眼,抱拳行了一个军礼。 然后他说:“公主保重。” 说完,他就转身走进了漫天的烟尘里。 此刻,整座塔楼上只剩下两个人。 她和周虎。 他看着城外那片翻涌的鬼潮。 鬼雾弥漫,遮天蔽日。 那些白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动着,翻滚着,将光线吞噬殆尽。 鬼雾之中,无数猩红的光点闪烁不定。 那是鬼物的眼睛。 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像是黑夜里的繁星,却比繁星更令人胆寒。 周虎忽然苦笑出声: “对不起,殿下。” 在这一刻他忽然无比后悔之前的决定。 “当时无论如何,我都该劝您离开的。” 陆云汐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远方,落在那些还在厮杀的将士身上。 她看到城墙上一个年轻的军士被鬼物扑倒,又在最后一刻将手中的断刃刺进了鬼物的眼眶。 她看到一个旗手倒下,又有人接过那面已经破烂不堪的旗帜,重新将它竖起来。 旗帜上绣着的那轮烈日,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半。 但她依然站在那里。 “我不后悔。” 陆云汐说。 声音很轻,很坚定。 周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从他在那座山洞里找到公主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位公主和话本里那些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不一样。 她并非真的不怕死,而是她有比死亡更在意的东西。 陆云汐低下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洞穴。 想起了冷湖边的日子。 还有那个少年絮絮叨叨的说话声。 他总是有很多话要说。 但现在想起来,那些吵闹,那些琐碎的日常,那些平淡无奇的对话,竟成了她一生中最后一片安宁时光。 他应该还活着吧。 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已经离开万鬼窟,到达月落城了。 想到这里,陆云汐忽然感觉一丝轻松。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再抬起头时,眼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留恋。 只有一种清澈的、坚定的光芒。 她抽出腰间的佩剑。 剑身在火光中映出一道寒芒,照亮了她半边脸庞。 剑柄上缠着的丝绦已经被汗水浸透,颜色变得深沉。 “我们也上去吧。” 她对周虎说。 周虎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陆云汐,像是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 “公主殿下……” “大昭可以有战死的公主。” 陆云汐打断了他。 “但绝不会有被鬼族俘虏的公主。” 周虎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动摇,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只有平静。 一种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的平静。 一种坦然赴死的平静。 周虎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想劝她,想让她留在塔楼上,想告诉她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知道,这位公主说的是对的。 大昭的公主,可以死在战场上。 但不能落在鬼族手里。 这是她的尊严。 也是大昭的尊严。 于是,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在满是灰尘与血污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他狠狠地点了点头。 正要开口说话—— 他的目光忽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他看向天边。 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 “殿下……” 他的声音在发抖。 那不是恐惧的发抖。 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无法形容的情绪。 “你看那边……” 陆云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起初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只有漫天的鬼雾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然后—— 她的娇躯猛地一震。 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剑身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塔楼上格外清脆。 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因为她的目光,已经完全被天边的那道身影吸引了。 城墙的上空。 半空中。 一道身影稳稳悬停在那里。 那道身影并不伟岸。 甚至有些单薄。 和那些身高数丈的鬼将比起来,他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但就是这粒尘埃—— 他的身前,一道铺天盖地的光幕,正缓缓展开。 那道光芒柔和而坚定。 转瞬之间,已经将整座巨齿城,牢牢地挡在了身后。 …… 第111章 我有一剑 抵天一剑—— 随着‘万钧’之中浩瀚如海真元池清空的瞬间,李照阳同样感觉心头一空。 但下一刻,几乎毫无间隔地,在三种特性的加持下,新的真元瞬间涌了上来。 如江河倒灌。 充盈。 饱满。 李照阳心中只想大呼一个字:爽! 有种家里可以印钞且能无限挥霍的快乐。 他站在半空中,低头望去。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鬼潮。 那些鬼物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城墙脚下一直蔓延到地平线的尽头。 黑色的浪潮翻涌,白色的鬼雾弥漫。 它们嘶吼着,咆哮着,伸出无数利爪,疯狂朝着抵天一剑的光幕上冲击。 但—— 寸步难移。 ‘万钧’之中,是等同于半步圣境的全部真元池,如今以四息一轮的速度,不停消耗,单从功率上来讲,除非有特殊特性,否则圣境修士也做不到如此持续恐怖的输出。 此刻,这一道巨大的光幕横亘在巨齿城前方。 那道光幕呈半透明状,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它从城墙顶端升起,一直延伸到数百丈的高空。 宽度更是惊人,将整座巨齿城的东段完全笼罩在内。 形如天堑! 别说鬼物了,甚至连无孔不入的鬼雾都隔绝在外。 几只鬼将同时出手。 巨大的拳头砸在光幕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光幕纹丝不动,别说裂纹,连一地震颤都没有。 鬼潮被挡住了。 以一人之力! 就这样彻彻底底地挡住了。 镇鬼军将士们愣在原地,皆是茫然四顾。 刚刚他们还在浴血厮杀,此刻却看在那些恐怖的鬼物就在不远的光幕外龇牙咧嘴,无能狂怒。 他们下意识抬头,看向半空中那道悬停的身影。 很快有人认出了那柄长枪。 “那是……” 一个老兵瞪大了眼睛。 他的手在颤抖。 嘴唇在颤抖。 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那是万钧!” 他喊了出来。 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那是萧统领的万钧!” “萧统领!” “萧统领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 无数精疲力尽的将士们,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一个个挣扎着爬起来,踮起脚尖,望向半空中那道身影。 “萧统领!” “真的是萧统领!” 呼喊声此起彼伏。 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有人抱着身边的战友又跳又叫。 有人举起手中的刀,对着天空疯狂挥舞。 那些已经熄灭的希望,在这一刻重新燃烧起来。 赵金武站在城墙的缺口处。 他抬起头,望着半空中那道身影。 望着那柄熟悉的长枪。 这个如同钢铁般的汉子,这一刻同样虎目含泪。 “统领……” 他的声音在发抖。 “真的是你吗?” …… 半空中,那道身影没有回头。 甚至背影和萧万山相去甚远。 但赵金武却莫名觉得,那就是萧万山。 那个七十年前带着他们冲锋陷阵的萧万山。 那个七十年前独自断后,让他们先走的萧万山。 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萧万山。 他没死。 他回来了。 赵金武握紧了手中长刀。 刀柄已经被鲜血浸透,滑腻腻的。 但他握得很紧。 很用力。 仿佛只要握着这把刀,就能回到七十年前。 回到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 …… 就在这时—— 鬼潮后方,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疯狂冲击光幕的鬼物,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齐齐停下了动作。 它们后退了几步,让出了一片空地。 鬼雾翻涌。 然后,鬼阵从中间分开。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那些鬼物拨到了两边。 一条宽阔的道路出现在鬼潮之中。 路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那是一口棺材。 一口巨大的棺材。 棺材通体漆黑,不知道是用什么木材打造的,表面泛着幽冷的光泽。 棺材的四角各系着一根粗大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缠绕在四只巨鬼的肩膀上。 那些巨鬼身高足有五丈,肌肉虬结,青面獠牙。 它们扛着铁链,一步一步向前走。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跟着震动一下。 棺材在铁链的牵引下缓缓前行,晃晃悠悠。 棺材盖没有合拢。 里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大红的长裙,裙摆垂落在棺材边缘,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她的皮肤很白。 白得不正常。 是一种属于死寂的苍白。 她的头发很长,乌黑如墨,散落在肩头和背后。 她的五官很精致,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妖异的美感。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瞳孔。 像是两颗打磨过的红宝石,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她一出现,所有的鬼物都低下了头。 那些凶残的、狂暴的、嗜血的鬼物,此刻一个个乖得像家犬。 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不敢抬头。 不敢出声。 城墙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口棺材上。 落在了那个女人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鬼、鬼圣……” 赵金武喃喃道,刚才还汹涌的情绪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不止是他,不少七十年前的老兵同样认出了这个女子的身份。 “是鬼圣……” “怎么可能……鬼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据说,七十年前……萧统领最后就战死在一个红衣鬼圣手里……”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蒙上了一层阴影。 鬼圣。 那是圣境强者。 虽然在所有种族中,鬼族的圣境是最弱的。 但圣境就是圣境。 那是凡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圣境之下皆是蝼蚁。 传闻七十年前,萧万山就是死在鬼圣手中。 如今,萧统领出现了。 同样的红衣鬼圣也出现了。 历史难道还要重演? 城墙上的将士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恐惧和不安。 赵金武握紧了刀柄。 他的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后退。 他抬起头,望着半空中那道身影。 他相信萧统领。 七十年前相信。 七十年后也一样相信。 棺材中的红衣女子缓缓站起身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 像是从睡梦中醒来,伸了个懒腰。 她站在棺材中,居高临下地望着巨齿城。 望着那道光幕。 望着光幕后的那些人。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是一抹冷笑。 “有意思。” 她的声音很好听。 但好听中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 她抬起手。 纤细的手指,指甲涂成了鲜红色。 她朝前一指。 万鬼齐动。 本来分散的力量竟然被她轻而易举凝聚成团。 整片天地都在震动。 这一次,光幕终于剧烈地摇晃起来。 但—— 没有碎。 几乎就是波动了一下后,光幕便又恢复正常。 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毕竟红衣鬼圣的压迫感过于强大。 随即,红衣女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她不急。 光幕虽强,但总有耗尽的时候。 只守不攻,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如今人族已是绝境,她有的是时间。 她可以慢慢等。 等这道光幕自己崩溃。 到时候,这座城里的所有人,都得死。 她这么想着,靠在棺材边上,悠闲地看着。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光幕依然坚挺。 红衣女子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她坐直了身子。 不对。 难道这道光幕不是那个人族强者施展的?而是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阵法? 维持这么大的防御法术,消耗应该是天文数字。 就算是圣境强者,也不可能支撑这么久。 更何况—— 她抬眼看了看半空中那道身影。 虽然对方身上澎湃的真元几乎碰到了圣境的边缘。 但那个人本身却只有通玄境的修为而已。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肯定使用了什么遮蔽修为的灵器。 以通玄境之力独抗鬼潮这种事,傻子都不会信。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镇鬼军的士气开始节节攀升。 度过了最初的提心吊胆之后,人类的本能开始占据上风,有人开始不断上嘴脸了。 “哈哈哈!鬼圣也不过如此!” “来啊!再来啊!爷爷就在这里等着!” “长这么漂亮,别浪费了,大家排队。” “我有洁癖,我要排第一个。” “滚!有洁癖的排最后一个,还要负责打扫卫生。” 哄笑声四起。 红衣女子的脸色阴沉下来。 圣境不可辱! 这些凡人已有取死之道。 她终于动了,站起身,从棺材中走出。 赤脚踩在虚空中,一步步向前走去。 她走到光幕前,伸出手,轻轻按在上面。 光幕震颤了一下。 她收回手,冷冷地看着半空中那道身影。 “除了乌龟壳以外,你们人族还有什么招式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城池。 “躲在里面不出来,就能守得住吗?”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话音刚落—— 光幕消失了。 就那么突然地消失了。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城墙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红衣女子也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好看。 也很残忍。 “怎么?” “撑不住了?” 她没有急着进攻。 她喜欢看猎物临死之前绝望、痛苦的模样。 然后,半空中,那个男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意外的年轻。 但一开口,塔楼上从头到尾死死盯着他的陆云汐顿时露出难以置信的样子。 “听好了。” 他说。 “我有一剑。” 他顿了顿。 “名曰——” “倾天。” …… 第112章 鬼潮溃灭 李照阳出剑。 斩下!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就是一剑。 平平无奇的一剑。 但剑出的瞬间,天地变色。 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紫苑斩出,初时只有三尺来长,却在离剑瞬间迎风而涨。 十丈。 百丈。 千丈。 剑光横贯长空,像是要将天幕一分为二。 然后,它落在鬼潮之中。 无声无息。 剑光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消失。 鬼物也好,骨兽也好,鬼雾也好。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世界上瞬间抹去。 而剑光过后,鬼潮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宽达数十丈,纵深数百丈。 缺口之内,干干净净。 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被生生撕掉了一截画布。 城墙上的镇鬼军将士们愣住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看着那道缺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然后—— 欢呼声如同雷鸣般炸响。 “万岁!” “萧将军万岁!” 红衣鬼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站在虚空中,看着那道剑光留下的痕迹,血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脸上不再是之前的轻蔑。 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慎重。 面前之人,虽然身上无圣境特质,但仅凭这一剑,有资格和她一战! 她抬起头,看向半空中那个年轻人。 重新打量他。 李照阳没有理会她的目光。 他现在沉浸在自己的识海内,专心控制三个特性的发挥。 几乎这一剑的剑气刚刚消散,他便已经再次举起手中的长剑。 又是一剑。 一模一样的姿势。 一模一样的轨迹。 一模一样的剑光。 剑光再次落下。 又一道巨大的缺口出现在鬼潮之中。 又是数以万计的鬼物化为飞灰。 “住手!你真当本座不存在吗!?” 红衣鬼圣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不能再让他这么斩下去了。 否则这支鬼潮恐怕很快就会只剩她孤家寡人一个。 她抬手一挥,一道血红色的光幕挡在身前。 剑光撞在光幕上。 轰—— 巨响震天。 光幕剧烈震颤,表面出现了无数裂纹。 随即碎成漫天红光。 红衣鬼圣后退了一步。 她的脸色更难看了,这一剑的威力足以当她全力一击。 眼前之人,已经有了威胁到圣境的实力! 但可惜,短短数息时间,她对眼前之人的评价又再度刷新。 因为——李照阳没有停。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他开始一剑接一剑地斩出。 每一剑都一样。 没有变化,没有花样。 就是那一剑。 简简单单的一剑。 但就是这一剑,逼得红衣鬼圣不得不全力应对。 她挥手打出无数血色符印,在空中组成一朵巨大的莲花。 剑光落在莲花上。 莲花翩翩碎开。 她再次后退。 随即张口喷出一团黑雾,黑雾化作无数厉鬼,扑向剑光。 厉鬼被剑光绞碎。 她再退。 她抬手召来漫天鬼火,如同流星般砸向李照阳。 剑光横扫而过,鬼火尽数湮灭。 她还想再退—— 但来不及了。 剑光已经到了面前。 她只能躲闪。 但这一剑还是从她右边擦肩而过。 她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稳住身形。 她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 裸露的肩膀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她受伤了。 虽然只是皮外伤。 但确实是受伤了。 她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而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她回头一看—— 刚才她躲开的那一剑,毫不意外落在了她身后的鬼潮中。 又是一大片鬼物化为飞灰。 其中一个倒霉的鬼将更是被剑气正面碾过,如今剑气消散,旁边几个小鬼正试图将它的尸体从地上抠出来。 她咬紧了牙。 对方是故意的。 每一剑都在逼她正面硬抗。 而她每一次躲闪,剑光就会落在她身后的鬼潮里。 但她没有办法。 那一剑的威力太大,即使是她也不敢硬接太多次。 于是,一场诡异的战斗开始了。 半空中的身影这是在不停地挥剑。 而鬼潮中的红衣鬼圣一边使用各种法术硬抗。 稍有躲闪。 那个方向的鬼潮立马遭殃。 以至于红衣鬼圣飞到哪,那里的鬼潮自觉开始散开。 第六剑。 第七剑。 第八剑。 他的真元在疯狂消耗,又在三个特性的加持下疯狂恢复。 一空一满,一满一空。 循环往复。 第九剑。 第十剑。 第十一剑。 终于,剑光停了。 红衣鬼圣心中竟然生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下一刻,她看见对面人族正在疯狂庆祝,而自己背后却一片静悄悄。 她心中莫名一凉,回头看了一眼。 原本铺天盖地的鬼潮,如今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片。 到处都是剑光留下的沟壑。 到处都是鬼物消散后残留的黑烟。 那些低阶鬼物几乎死绝了。 中阶的也所剩无几。 甚至连鬼将也陨落大半,即使还活着的,也被剑光的余波扫中,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她的鬼潮…… 没了。 被她眼前这个人,以一己之力,斩灭了九成以上。 红衣鬼圣站在虚空中,冷冷地看着对面的李照阳。 李照阳也看着她。 两人隔空对峙。 谁也没有再继续动手。 城墙上,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在等待。 等待最后的结果。 是战? 是逃? 终于—— 黑暗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呜—— 低沉,悠长。 残余的鬼物们开始后退。 先是小心翼翼地后退几步。 然后加快速度。 最后,变成溃逃。 它们向着黑暗的深处逃去,头也不回。 红衣鬼圣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李照阳。 看了很久。 对方的脸上戴着面巾,看不清全貌,只能看清一双清亮的双眼。 她牢牢将这一双眼睛记住。 然后,她转身。 一步踏入虚空,瞬间消失不见。 鬼潮彻底退了。 城墙上的镇鬼军将士们愣了片刻。 然后—— “赢了!” “我们赢了!” “鬼潮退了!” “萧统领万岁!” 欢呼声震天动地。 而唯有他楼上的陆云汐,波光盈盈地看着半空中那个人。 萧统领吗…… 他的腰间,一块通体莹白的龙纹佩,正在随风飞舞…… …… 第113章 有缘再见 是他吗? 陆云汐站在塔楼上,望着半空中那道身影。 那个悬停在虚空中的少年,一手握枪,一手持剑,背对着巨齿城。 背影不算高大,但就是这个背影,刚刚以一己之力,挡住了铺天盖地的鬼潮。 是他。 一定是他。 因为那枚玉佩,就是在明显不过的佐证。 她几乎可以确定,半空中以一己之力拯救巨齿城的,就是那个少年。 他没有逃。 陆云汐的心脏砰砰直跳。 她伸手按住胸口,想要让它安静下来。 但它不听使唤。 一个无比荒诞的念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是为我而来的吗? 不可能。 怎么可能。 他凭什么为她而来? 他们才认识多久? 她有什么值得他冒险的? 可是…… 如果不是为了她,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难以扑灭。 而且——他做到如此地步,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陆云汐顿时患得患失起来。 她想起那些年在宫里看过的话本。 那些话本里,总有一些傻姑娘,危难关头不想着自救,却盼着心上人脚踏七彩祥云来救自己。 她以前觉得那些姑娘蠢透了。 靠人不如靠己。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最愚蠢的事情。 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可是现在…… 当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她却控制不住心中的悸动。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喝了酒,整个人晕乎乎的。 呸呸呸。 什么心上人。 她才没有心上人。 可是…… 她摸着自己的心口。 这种悸动是怎么回事? 她想起当年妹妹喜欢上别人的样子。 难道那个时候的妹妹,就是这种感觉吗? 她确实不理解。 但现在…… 她好像有点理解了。 陆云汐的脸颊发烫。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半空中那道身影。 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她咬了咬嘴唇。 心里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很想冲上去,站在那个少年身边。 哪怕什么都不说。 哪怕只是站在他旁边。 …… …… …… 另一边,李照阳站在虚空中,看着鬼潮退去的方向。 残余的鬼物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鬼雾也在渐渐散去。 李照阳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也没想过居然会如此顺利。 不过…… 这人前显圣的感觉,确实挺爽的。 他嘿嘿笑了一声,准备收起枪跑路。 以后有了万钧磅身,也算有了……咦,怎么动不了了? 整杆长枪,就像扎在半空中一样,怎么也移动不了。 而且刚才还能如臂指使的外挂真元池,此刻也逐渐断开连接。 李照阳愣了一下。 然后气笑了。 好、好、好,卸磨杀驴都不带这么快的吧。 他心中暗骂,我刚清理完鬼潮,你这就要离开了? 但下一刻,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抱怨,万钧枪身猛地一震。 一团柔和的光从枪尖浮现,缓缓飘向他。 那团光很温暖,像是一个小小的太阳。 它飘到李照阳胸前,然后没入他的身体。 李照阳眼睛一亮。 他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他的气海。 那股力量很纯粹,没有任何杂质。 它在气海中盘旋,然后与气海融为一体。 李照阳感觉到自己的气海在扩张。 一寸。 两寸。 三寸。 最终,整整扩大了一倍。 而且这股力量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与之前的外挂气海不同,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李照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真元,心中振奋不已。 气海扩大一倍,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一次普通的提升。 但对他来说不一样。 他有三个特性加持。 气海扩大一倍,相当于实力直接翻倍。 “这算是报酬吗……” 李照阳喃喃道。 “也行吧。” 他不再坚持,感受着枪身的意志,他大方松开手。 万钧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李照阳看着它,心里有些感慨。 借来的东西,终究不属于自己。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把枪只是暂借给他用的。 用完就要还。 不过这一趟不亏。 气海扩大一倍,值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将士们。 那些人还在欢呼。 还在喊着“萧统领”。 李照阳笑了笑。 让他们误会去吧。 萧万山那个老英雄,值得一个风光的退场。 至于他自己—— 一个反派,名声越大,死得越快。 还是低调为妙。 老兄弟!走你—— 想到这里,他再次握住万钧,用力朝城墙轻轻掷去。 长枪划破虚空,如同一道流星。 轰的一声,扎进了城墙的最高处。 枪身没入砖石大半,只露出一截枪杆。 枪杆上的纹路亮起,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层金光扩散开来,笼罩住整段城墙。 里面剩余的真元,加上万钧本身的意志,足以支撑到援军到来。 何况经此一役,鬼潮损失惨重,还会不会再卷土重来,都是个问号。 城墙上的将士们被这动静吸引,纷纷转头看向那柄插在城墙上的长枪。 “万钧!” “萧统领的枪!” “咦……萧统领人呢?” 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万钧吸引,李照阳早已悄悄落回地面。 他重新激活了指环上的特性【和光同尘】。 气息收敛到极致。 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没有回头。 没有告别。 是时候离开了。 …… 不过,李照阳没走出太远,就在一块大石旁停下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欠一个交代。 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那枚玉佩。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 他把玉佩放在石头最显眼的位置,摆正,又退后两步看了看,总觉得不够显眼,又走上前调整了一下角度。 然后他拔出剑,在石面上刻下四个字。 一笔一划,刻得很慢。 刻完之后,他收了剑,站在原地看了片刻。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数日后。 一个镇鬼军的巡逻兵在城外发现了这枚玉佩。 他本来没在意,只是远远看见石头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走近一看,是一枚品相极好的玉佩。 他捡起来翻看了一下,忽然瞥见上面刻着的龙纹。 玉佩很快被送到了赵金武手中。 赵金武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公主随身佩戴之物。 他不敢怠慢,亲自捧着玉佩,送到了陆云汐面前。 于是这枚玉佩又辗转回到了它主人的手中。 陆云汐摩挲着玉面上熟悉的纹路,又从那个镇鬼军口中问明了当初玉佩的位置。 然后,她来到了那块石头之前—— 有缘再见。 字迹歪歪扭扭的,算不上好看。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然后她笑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起。 哼,真是别扭的告别。 又不是非要用这种方式不可…… 她擦了擦眼泪。 “好的,吴名。” 她咬了咬嘴唇,轻声说。 “有缘再见。” …… 第114章 后来的事 后来的事情,李照阳大多是听说的。 他离开后不久,爱女心切的人皇陛下就风尘仆仆地杀到了万鬼窟。 在得知爱女差点陨落之后,人皇用他的愤怒将万鬼窟中的所有鬼物焚烬一空。 红衣鬼圣被打得濒临陨落,最后关头不惜燃烧精血,才撕开一道缝隙遁走,从此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而王文远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被带回了神都,承受了整整三日的天雷之刑。 三日之后,他的肉身化为焦炭,神魂被雷霆轰杀成渣,连转世成人的机会都没有留下。 消息传到李照阳耳中时,他正坐在幽州边境一座荒山的崖壁上,眺望着远处那片苍茫的戈壁。 黄沙漫卷,天地一色。 他听完路人的议论,心中悄悄点头。 背叛者伏诛,天经地义,没什么好说的。 唯一可惜的,是乌老之死。 那个从小成为他护道者,教导他修炼的老人,终究还是没能走出那片深渊。 王文远与鬼圣里应外合,抓捕人族修士,抽取神魂施展血肉秘术,那些被抓住的人族修士,在他尚被困在洞窟之中时,就已经无一幸免。 李照阳在那座荒山上坐了一整夜,看黄沙被夜风卷起又落下,看星河在天穹之上缓缓转动。 第二天清晨,他写了一封信,以神鸢传回玄阴城。 信上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乌老已故,请父亲善待其后人。 他知道父亲会办的。 李家行事,向来有始有终。 写完信,他继续上路。 他一路向西,穿越了整个幽州。 他见过戈壁滩上百里无人烟的荒凉,见过风沙中掩埋的古城废墟,见过那些在恶劣环境中挣扎求生的凡人村落。 幽州的人活得苦,但活得韧,像极了戈壁上那种根系深入地下数十丈的骆驼刺,风沙再大,也吹不倒。 他在幽州与滨州的交界处停留了数月,那里有一道绵延千里的山脉,将内陆的干燥与海滨的湿润截然分开。 翻过那道山脉,天地豁然开朗。 他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无尽之海。 那是他此生见过最辽阔的景象。 海水从天际线涌来,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海风腥咸,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与幽州的干燥截然不同。 再然后,他顺利到达了自己预先设定的目的地,经历了一些小小的危险,顺利获取了那份不大不小的机缘。 …… 他偶尔会想起陆云汐。 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那四个字,不知道她是否还会记得自己。 但这些念头往往一闪而过,他不会让自己沉浸其中。 他从不否认那段记忆的分量,但也从不刻意去追寻。 毕竟未来这是一个书中的世界,未来是敌是友还不可知,只希望如果未来真的兵戎相见那一天,她为了这段经历对自己手下留情吧。 …… 三年后的秋天,他结束了历练,踏上归途。 一艘青黑色的飞舟穿云破雾,自天际而来。 飞舟越过群山,穿过云海,在黄昏时分抵达了玄阴城的上空。 李照阳站在舟首,俯瞰着下方的景象。 玄阴城和他离开时毫无变化,城郭连绵,灵气氤氲,护城大阵的光晕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飞舟缓缓降落。 李照阳从舟中走出,脚踏实地的那一刻,一股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脚下的青石板还是记忆中的颜色,广场尽头那尊高达三丈的石碑上,“玄阴李氏”四个大字在暮色中苍劲如初。 石碑之后,是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飞檐翘角,灯火渐明。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三年的风尘仆仆,在这一刻终于落定。 而广场上,早已站了两个身影。 温书意站在那里,暮风拂动她的衣袂,三年不见,她比记忆中拔高了许多。 十五岁时还有些未脱的稚气,如今十八岁,身量已然长开,肩线柔和,腰肢纤细,站在那里如同一株静立于水边的青柳。 她的眉眼也比从前舒展了,褪去了少女时期的青涩,多了一种温润沉静的气质。 唯有那双眼睛,还是和三年前一样,看过来时带着浅浅柔光。 她没有迎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等他走近了,才敛衽行了一礼。 动作不疾不徐,衣袖垂落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样自然。 “公子,欢迎回家。” 额……怎么感觉这妮子和自己生分了呢…… “书……”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已经从旁边窜了过来。 “哥哥!” 李照阳下意识伸手,将扑倒怀中的人儿接住,随即感受到了与三年前截然不同的份量。 另一边,温书意一直矜持的笑容,这才深深绽开。 三年分别,只此一瞬,那点若隐若现的疏离就消失无踪。 “书意,盈盈……” 他笑了笑,声音带着这三年来难得的松弛。 “我回来了。” …… 第115章 剧情原点 我,李照阳,玄瀛大陆顶尖世家李家的嫡子。 八岁那年,姑且算是宿慧觉醒吧——我想起了上辈子的事。原来我所在的世界,竟是一本百合文,而我,正是书中一个反派。 在被女主夺走未婚妻、榨干各种奇遇之后,最终被她后宫团万剑穿心而死。 我……绝不要死于非命! 上辈子的人生才刚到大好年华就中途谢幕,这一世,我一定要活得更久一点。 不求长生久视,至少也要在满屋妻妾的环绕下,咽下最后一口气。 下定决心后,我开始有意讨好本该被我欺负的未婚妻,被我夺走体质的养妹,还与家中的二五仔侍女澄清了误会。随后的冒险中,我又莫名与本该为敌的大公主陆云汐成了朋友,还顺手救了本该中途夭折的二公主陆云彩。 不仅如此,我还利用提前知道剧情的优势,扭转了自己天赋的缺陷,不但在家族大比中一举夺魁,甚至后来在历练时,在万鬼窟的鬼潮事件中,狠狠人前显圣,装了一波大的。 而在本该是废物的十八岁,更是一举突破到通玄境圆满,距离归元境只有一线之隔。 这个修为,按照我父亲的说法,就算在怪物遍地的同龄天骄中,也能占有一席之地! 对了,我还捞了两个被作者恶意整蛊的前男频天命之子模版配角,把他们变成左膀右臂。 甚至建起了独属于自己的情报势力——天音阁,寓意是聆听天下声音……骗你的,其实只是因为这地方本来就叫这名,我懒得改罢了。 不过如今也发展成连神都都有分店的全国连锁勾栏项目。 嗯,卖艺不卖身的那种。 就这样,花了十年时间,做好一切准备的我,即将踏入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学府——道院。 也是原书中剧情开始的地方。 …… …… …… 灵曦城,苏家。 飞舟停在主宅前的广场上,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青喻。”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而克制。 苏青喻转过身,看到苏家家主苏振海正从内堂走出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家主。”她微微欠身,声音平淡如水。 “此番去道院,代表的是我苏家的脸面。”苏振海走到她面前,伸手虚扶了一把,姿态温和得像个体贴的长辈,“你如今已是圣女,言行举止皆系一族荣辱。修行资源不必担忧,族中会按时送去。若有什么需要,只管传信回来。” 苏青喻垂着眼,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多谢家主挂怀。” 她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圣女。 多么光鲜的头衔。当年他们认定她父母为让女儿上位而谋害圣子,将她视为叛徒之女,随手丢出去联姻抵罪。如今圣子失踪,家族后继无人,才想起还有她这颗“遗珠”。 有用时便高高捧起,无用时便可以随意丢弃。 “你父母若在天有灵,看到你今日出息,也会欣慰的。”苏振海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伤。 苏青喻的指尖微微收紧。 “多谢家主。” 苏振海又叮嘱了几句场面话,无外乎是“勤勉修行”“莫堕家风”之类。 苏青喻一一应下,态度恭顺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两个人都知道,这些话不过是说给旁人听的。 广场边已经站了几位族老和侍从,远远看着这一幕“家主送别圣女”的和睦场景,纷纷露出满意的神色。 “时辰不早了。”苏振海收回手,负在身后,“去吧,别误了启程的时辰。” “是。” 苏青喻再次欠身,然后转身朝飞舟走去。 她的步伐不急不缓,直到踏上飞舟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飞舟很快开始上升,她在船舱中坐下,目光望向窗外。 灵曦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又随着飞舟缓缓升空而慢慢缩小。 苏家的宅院、那些高低错落的屋檐……一切都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就像那些她不愿回想的过往。 飞舟穿过云层,阳光忽然变得明媚起来,透过窗棂洒进来,在舱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苏青喻收回视线,把玩着手中的香囊。 里面是几朵晒干的霞蔚云蒸。 是她离开李家那天,悄悄带走的。 花瓣已经褪去了鲜红的色泽,变成了一种温柔的淡粉色,边缘微微卷曲,却依然保持着绽放时的形状。凑近了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道院。 没有意外的话,那个人也在那里。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苏青喻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香囊的边角。 他长高了多少? 他是否还记得自己? 想到这里,苏青喻的脸颊微微发热。 她抬起手,用手背贴了贴脸颊,感受到那片不正常的温度,心跳微微加快。 “真是……”她轻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那个让她一想起就乱了心神的人。 …… 飞舟继续向前,穿过云层,越过山川。 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可苏青喻的目光始终望着同一个方向。 道院的方向。 那个有他的方向。 她不知道在道院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新的同窗、新的课业、新的挑战,还有那些她作为苏家圣女必须面对的责任和算计。 可只要想到能在那里见到他,这一切好像都不那么令人畏惧了。 苏青喻轻轻按住胸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雀跃的跳动。 像一只关了很久的小鸟,终于看到了笼门打开的缝隙。 她弯起唇角,虽然依旧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笑容,却已经有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飞舟在云海中穿行,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前方,道院越来越近。 而她心里那个人,也越来越近。 …… 第116章 各自的起始(加更一章) 神都皇宫,紫宸殿。 殿中金碧辉煌,九根盘龙柱撑起穹顶,丹陛之上,人皇端坐于龙椅之上,头戴十二旒冠冕,身着玄色龙袍,面容威严,目光如炬。 阶下,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左边一人身量略高,穿着一袭月白色宫装,眉目清冷,气质沉静如深潭之水。 她是大公主陆云汐,年方十九,已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度。 右边一人稍矮些许,着一身鹅黄色衣裙,眉眼之间带着几分灵动,却也在此刻收敛得规规矩矩。 她是二公主陆云彩,比姐姐小了两岁,性子活泼,但在父皇面前从来不敢造次。 “云汐,云彩。” 人皇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浑厚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番入道院修行,乃是你二人人生中第一桩大事。道院乃玄瀛大陆第一学府,汇聚天下英才,你二人身为皇室血脉,一言一行皆关乎国体,不可懈怠。”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两姐妹同时开口,声音整齐划一。 人皇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道院之中,强者为尊。你二人虽有皇室身份傍身,却不可因此骄纵。须勤修苦练,广结善缘,为将来执掌一方打下根基。” 陆云汐垂眸听着,面上神色恭敬,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处。 吴名。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那个在万鬼窟中相遇的少年。 自那次分别之后,她便再没见过他。 她私下悄悄派人打听过,却对这个名字一无所获。 那个人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般,不留半点痕迹。 明明说了有缘再见的! 骗子! 不过……他会去道院吗? 以他的天资,进入道院应该不成问题吧…… 陆云汐不知道。 有时候她甚至会想难道万鬼窟中发生的一切,只是自己做了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少女不由在心中默默祈祷。 要是能在道院遇见他就好了。 她希望在道院的某个转角,在某棵古树下,在某条长廊尽头,能够再次看到那道身影。 “……道院之中门派林立,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你二人需擦亮眼睛,莫要被人利用。” 人皇的声音继续传来,陆云汐却只是机械地点头应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身旁的陆云彩,情况也差不多。 只不过,她心里想着的,是另一个名字。 李照阳。 想到这三个字,陆云彩的唇角就忍不住想要上扬,又被她死死压住。 那个家伙,一定会在道院出现的。 她几乎可以肯定。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结果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少年,硬是把她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她还知道,他还有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妻苏青喻。 想到这里,陆云彩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不过没关系。 反正她又没打算嫁给他。 她只是想……多见见他而已。 想听他说话,看他笑,看他那副明明很聪明却非要装傻的样子。 想和他一起闯荡秘境,一起做那些在皇宫里永远不可能做的开心的事。 她知道他一定会去道院。 “……云彩?” 人皇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分,陆云彩猛地回过神,就看到父皇正看着自己,眉头微微皱起。 “儿臣在。”她连忙低头,掩饰住那一瞬间的心虚。 “朕方才说的话,你可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陆云彩连连点头,“勤修苦练,广结善缘,不堕皇室威仪。” 人皇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摆了摆手:“罢了。你二人既然心意已决,朕也不再多留。去吧。” 他顿了顿,又道:“记住,你们是朕的女儿,是人族的公主。无论何时何地,不可失了身份,不可丢了骨气。” “儿臣遵旨。” 两姐妹齐齐跪下行礼,额头触地,姿态恭谨。 “退下吧。” “是。” 两人起身,倒退几步,然后转身朝殿外走去。 阳光从敞开的殿门倾泻而入,将她们的影子在地砖上拉得很长。 身后,人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们,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门槛之外,才缓缓收回。 走出紫宸殿,穿过长长的宫道,两旁的红墙高耸,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狭长的蓝色绸带。 陆云彩终于松了一口气,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 “姐姐,”她凑到陆云汐身边,压低声音,“你说,这么多年没见,他还记得我吗?” 陆云汐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头看了看神都之上那座若隐若现的山峰,目光悠远。 “不知道。”她说,不知道是在回答自己妹妹,还是在回答自己—— “但总会知道的。” …… …… …… 数日后…… 李照阳站在道院的山门外,抬头看着那块高悬的牌匾。 “道院”两个字写得苍劲有力,据说是上一个时代留下的真迹。 阳光落在牌匾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看起来确实有那么点仙家气派,符合自己对这个世界最高学府的一切想象…… “公子,您已经站了一刻钟了。” 身后传来温书意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咱们能不能先进去?” “我在酝酿气势。”李照阳面不改色。 “您酝酿的气势就是发呆吗?” “你懂什么。”李照阳回头瞪了她一眼,“这可是道院,玄瀛大陆第一学府,多少天才挤破头都进不来。我站在这里感慨一下怎么了?” 温书意轻叹一声:“您昨天还说,这地方就是个大型相亲现场。” “咳。”李照阳咳嗽一声,“那是昨天的看法,今天的我升华了。” 其实事实就是如此,实际上玄瀛大陆各个顶尖势力的家主,大多道侣都是自己道院的同窗,即便不是,也还有一半概率是同窗介绍的。 更何况,道院,在原著的设定里,就是女主们的主场。 那位百合文的女主,会在道院里大放异彩,一路碾压各路天才,最后收获一堆红颜知己,顺便把他这个反派踩成渣渣。 “这么说来。”李照阳低声嘀咕,“自己马上就要和她见面了吧?那个命运之中的宿敌……” “公子,您在说什么?” “没什么。”李照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吧,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他迈步走上台阶。 温书意在他身后轻笑一声,公子又在说莫名其妙的话了。 随即快速跟上自家公子的步伐。 …… …… …… 第117章 羽化长阶 越过山门,道院的景致比李照阳想象中朴实得多。 远不如在神都时候所仰望那般虚无缥缈。 最先映入眼中的,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阶梯,宽度约莫三丈有余,由青灰色的石砖铺成,每一级都打磨得平整光滑。 阶梯两侧是茂密的古木,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石阶上,像是撒了一层碎金,很像上辈子那些以爬山为噱头的景点,除了—— 这阶梯未免也太长了点吧? 李照阳仰起头,顺着阶梯向上望去。 一级,两级,十级,百级…… 阶梯蜿蜒而上,消失在云雾之中。 根本看不到尽头。 这是道院的羽化长阶,一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 一旦踏上,浑身修为、真元会被压制,而且越往上走越是吃力,这是每一个踏入道院的学生必须经历的一环。 目前,最快记录是十二个时辰,最慢的记录,则是三十六个时辰。 不过原书中,这两个记录会在这一届同时被打破。 而打破它的,正是他李照阳(原身)。 别误会,打破的当然不可能是最快的那个记录,不用想那也是属于女主的。 原书里,原身夺走了李盈盈的纯阴血脉,虽然资质一跃而成顶级阴灵根,但那毕竟不是自己修炼得来的东西。 踏上羽化长阶后,修为被压制,血脉与外力的冲突立刻暴露无遗,整个人连一般凡人都不如,手脚并用,狼狈不堪,花了足足七十来个时辰才爬上去。 堪称道院之耻。 这四个字,在原身头上挂了整整十年,甚至未来毕业后每一届登上羽化长阶的学生,都会拿出来反复鞭尸,突出一个惨字。 李照阳想到这里都忍不住为原身默哀。 这和上辈子读书的时候,刚刚来到一个新学校就因为早操放了个屁,被全年级公认为屁王有什么区别…… 死也不能背上这个名号!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阶梯的起点上。 “公子。” 身后传来温书意的声音,打断他的沉思。 李照阳回过神来,看向从羽化长阶一旁延伸出去的另一条小道。 这条路没有其他名字,就叫小道。 可以直通仙鹤台,这条路才是供道院学生平时上下山的正常途径。 另外也是学生陪读上山的唯一途径。 道院规定,无论身份高低,每一个道院学生不得带护道者,最多只能有一名陪读,而李照阳选择陪读的自然是温书意。 “书意,你坐仙鹤上山,到山腰等我。” 李照阳说道。 “公子一个人爬?” “不然呢?”李照阳叹了口气,“道院的规则只针对学生,你先上去吧,我可能需要一点点时间。” “那公子……保重。” 温书意露出浅浅梨涡。 随后转身朝那条小路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公子。” “嗯?” 她挥舞了下小拳头,“加油。” 李照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放心。” 温书意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沿着小路快步离去。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丛之中。 李照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条漫长的阶梯。 好了。 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抬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 踏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李照阳就感觉到了变化。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膜,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体内的真元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流动变得极其缓慢。 经脉中那股平日里奔腾不息的力量,此刻像是被冻住的河流,凝滞而沉重。 他试着调动了一下真元。 纹丝不动。 果然。 羽化长阶,压制一切修为。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一开始还算轻松。 毕竟他虽然修为被压制,但肉身经过这些年灵气的淬炼,强度和耐力都远超常人。 他保持着均匀的速度,一步一级,不快不慢。 周围的景色在不断变化。 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偶尔有几只羽毛鲜艳的鸟儿从树梢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阶梯两侧的石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古老的刻字,有的已经风化得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笔画。 李照阳一边爬一边打量着这些刻字,心想这大概就是道院的历史底蕴吧。 爬了大约一个时辰,他开始出汗了。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热。 羽化长阶上的温度,似乎比山下要高一些。 他脱下外袍,搭在肩上,继续爬。 两个时辰后,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三个时辰后,他的双腿开始发酸。 四个时辰后,他开始数台阶了。 “一千二百三十七,一千二百三十八,一千二百三十九……” 枯燥。 无聊。 累。 这是他此刻的全部感受。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知道,一旦停下来,就很难再重新起步了。 五个时辰。 六个时辰。 七个时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阶梯两侧的石壁上,亮起了一盏盏昏黄的壁灯,照亮了前路。 李照阳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每一次抬脚都需要耗费比之前更多的力气。 但他的速度没有减慢。 因为他知道,原书中最慢的记录是三十六个时辰。 而他现在的速度,远远快于那个记录。 他估摸着,按照这个速度,不到十二个时辰,他就能爬到山顶。 …… 八个时辰。 九个时辰。 十个时辰。 天色又亮了。 李照阳爬上了第九千八百级台阶。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山顶已经隐约可见。 只剩下最后一百级了。 他松了口气。 快了。 快了。 哼,看来这羽化长阶也不过如此,照此下去,说不定能先女主一步打破记录。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迈出了下一步。 然后—— 他的脚顿住了。 不是他不想迈。 而是迈不动。 那最后一百级台阶,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封住了。 他的脚悬在半空中,怎么也落不下去。 李照阳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来了。 羽化长阶的最后一百级,考验的不是体力,不是修为,而是—— 意志力。 意志力? 李照阳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 第118章 命运的交汇 李照阳上辈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虽然也有长处,但是总体来说,还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每天朝九晚五,偶尔加班,周末躺平。 日常最大的运动量是从工位走到茶水间。 最大的意志力考验是早上闹钟响了之后要不要再睡五分钟。 这辈子虽然穿越了,虽然修炼了,虽然经历了一些困难,但说实话—— 他的意志力,并没有比上辈子强多少。 那些困难时刻,他之所以能顺利度过,靠的也是提前知道剧情的优势,而不是什么钢铁般的意志。 李照阳站在第九千八百九十九级台阶上,看着面前那最后一百级台阶,陷入了沉思。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脚。 用力踩下去。 脚掌落在第九千九百级台阶上。 他感觉到了巨大的阻力。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死死按住他的脚,不让他落下。 他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腿上。 一步。 他终于迈上去了。 但仅仅是这一步,就让他满头大汗。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石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抬起头,看着剩下的九十九级台阶。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下真的要成道院之耻了。 …… 三个时辰后。 李照阳爬上了第九千九百一十三级台阶。 也就是说,一个时辰,他只爬了十四级。 这么算下来,虽然比原身要强一点,但也强不到哪去。 他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的双腿在发抖,双臂也在发抖,甚至连牙齿都在打颤。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我为什么要来道院? 在家躺着不好吗? 有吃有喝有丫鬟伺候,没事去天音阁听听曲,看看戏,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 我为什么要来受这份罪? 越是这样想,他就感觉身体越是疲惫。 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至从穿越后,他已经很久没感觉到这么累了。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轻灵的,好听的,带着一丝淡淡关心的声音。 “道友,我看你似乎身体不适,需要帮助吗?” …… 谁!? 李照阳大脑因为太过疲惫,运转已经有些迟滞了,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被汗水模糊的视线里,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掌,正直直朝着他伸了过来。 李照阳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脸。 那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面容——五官轮廓分明,眉峰微挑,带着几分凌厉的气势,偏偏那双眼睛又是极温柔的杏眼,瞳仁漆黑,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却又映着天光,波光流转之间,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鼻梁高挺,唇形饱满,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生的自信与从容。 她的皮肤很白,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莹光。 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越发精致。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道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条银色的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明明并不张扬,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是能自动就会成为人们眼中的焦点,从而将周围的人自动降格为路人甲、乙、丙、丁…… 李照阳愣了愣。 他在脑海中飞速回忆了一遍原书的剧情。 原书里,好像道院没有规定不能被人拉着上去吧? 嗯,确实没有,那就没问题了。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只递过来的手掌。 入手温软滑腻,指节修长,掌心温热,触感满分。 但李照阳此刻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体会这种触感了。 因为下一秒,那只手猛地一发力,将他整个人从台阶上拽了起来。 “走。” 女子的声音清清凌凌,像是山间的泉水。 然后她就拉着李照阳,开始往上走。 李照阳几乎是踉跄着跟上她的步伐。 说来也奇怪。 之前他一个人爬的时候,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但现在被她拉着,虽然依然很累,依然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但那种寸步难行的窒息感却消失了大半。 就像是有人帮他分担了一半的重量。 他只需要跟着她的节奏,一步一步往上走就行了。 虽然还是气喘吁吁,步履蹒跚,但比起之前那种举步维艰的状态,已经是天壤之别。 李照阳忍不住再次打量身边这位“恩人”。 她的呼吸平稳,步伐均匀,脸上没有丝毫吃力的表情。 甚至连额头上都没有一滴汗。 就好像这羽化长阶的最后一百级,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卧槽这是什么怪物? 李照阳在心里暗暗惊呼。 拖着自己这样一个拖油瓶,她还能像是散步一样轻松。 随后不到一个时辰,女子已经拉着他走到了第九千九百八十九级台阶。 还剩下最后十级。 李照阳深吸一口气,松开了她的手。 “剩下的,我自己走吧。” 女子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向他。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 “为什么?” 李照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比我后上来,如果我和你同时登顶,原本属于你的荣誉,就被我夺走了。” 女子听完他的话,眼中那丝好奇更浓了几分。 片刻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在意。” 她说得很认真,语气里没有半点客套的意思,能让人感觉到她的真心。 她是真的不在意。 李照阳看着她,笑了笑。 “但是我在意。” 他说完,看向那最后的十级台阶。 “更何况,刚才一路走来,我也能理解最后一百级的初衷了,对我而言也算一种磨练。” “对了,道友能告诉我姓名吗?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倾力报答。” 女子闻言,唇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明亮至极的笑容。 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 “小事而已,不足挂齿。” 李照阳看着她那张明艳的脸,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她会这么说。 因为他在开口之前,其实就已经猜到了答案。 她叫—— 他在心里,和女子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顾明月。” 女子看着他,补充了一句:“我的名字。” …… (下个月恢复日常三更) 第119章 世界中心 李照阳想起来了。 原书的剧情里,原身和女主顾明月也是因此而结缘,只不过原身毫不犹豫拒绝了顾明月的帮助,并认为对方在羞辱自己而暗恨于心。 甚至后来被称为道院之耻后,更是把一切原因甩锅给女主。 要不是名字凑巧,李照阳实在很难带入这类巨婴宝宝。 但看着和自己同名同姓的角色在书里被各种按在地上摩擦,又让他心有不甘,主打就是一个两头添堵,越看越气。 不过穿越之后,李朝阳没想到自己和女主居然还是以这种方式认识了…… 他自然不打算重蹈覆辙。 最后十级阶梯,李照阳又走了足足三个时辰。 当他终于踏上最后一阶,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十八个时辰。 他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 从踏上第一级台阶到现在,一共过去了十八个时辰。 这个成绩,已经打破了之前道院明面上的登顶记录。 比原书中那个七十来个时辰的耻辱记录,更是天差地别,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看过原著的李照阳心里十分清楚,这一届的学生有多逆天。 说极端一点,整个书中世界都可以说是围绕这一届道院来运转的。 更何况,他还是在顾明月的帮助下,才勉强达到了这个成绩。 这让他心里又十分复杂。 毕竟按照原书的内容,那是他宿命的敌人,可是哪怕是只是初次相见,他也确实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善意和真诚。 这种人实在让人厌恶不起来。 …… 登上羽化长阶之后,才是真真正正的道院。 眼前的景象,与他之前所见的,再次翻天覆地。 明明从神都往上看,道院虽然壮观,说穿了也不过是占据了一座山头,规模虽大,却也有限。 可此刻真正站在这里,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眼前,是一片辽阔无垠的平原。 是的,平原。 远处的天际线延伸向无尽的远方,白云低垂,几乎与地平线相接。 放眼望去,有连绵起伏的森林,林海苍翠,层层叠叠,风吹过时掀起阵阵绿色的波浪。 有碧蓝如镜的湖泊,湖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倒映着天空的颜色,偶有水鸟掠过,激起一圈圈涟漪。 有广袤的草原,草色青青,野花点缀其间,远远看去像是铺了一张五彩斑斓的地毯。 还有一条宽阔的大河,从远处蜿蜒而来,河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穿过平原中央,将整片大地一分为二。 而在这片平原之上,无数高高低低的建筑星罗棋布。 有的高耸入云,尖塔直刺苍穹,塔身通体洁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有的依水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倒映在湖水之中,宛如仙境。 有的藏于林间,只露出一角青瓦白墙,若隐若现,颇有几分隐世的味道。 有的悬浮在半空之中,底部云雾缭绕,仿佛一座座空中楼阁,彼此之间有虹桥相连,流光溢彩。 建筑之间,有宽阔的白石大道纵横交错,大道两旁种满了不知名的花树,花开正盛,粉白相间,风一吹便落下一场花雨。 更远处,还能看到一片片整齐的农田和果园,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甚至还有袅袅炊烟升起。 这哪里是一座学府? 这分明是一座城市。 不,应该说,这是一方小世界。 李照阳站在羽化长阶的尽头,望着眼前这片壮阔的景象,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绝对是仙人手段,不做他想。 将一整片天地折叠起来,藏在山巅之上,自成一方乾坤。 这等手笔,已经不是凡人能够想象的了。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道院能够成为整个修仙界最顶尖的学府。 因为它本身就代表着修仙界的最高境界。 它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仙道奇迹。 …… 好在来之前,李照阳已经对道院做过一番详细的了解。 他知道,道院每一届招收的学生人数并不完全固定,但大致上维持在两千人左右。 两千人。 听起来似乎不少。 但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地理面积,是上辈子地球的百倍不止。 光是修仙界人族疆域内的一州之地,面积就要超过地球陆地面积的总和。 而整个人族疆域,共有十三州。 再加其他大大小小的种族和势力,这个世界的人口数量,根本无法统计。 在这样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世界里,两千人,简直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而道院的学制,一共是十年。 也就是说,整个道院在读的学生,加起来也不过两万人左右。 但就是这两万名学生,却配备了足足数千名各个领域的顶尖学者。 再加上与之配套的各种后勤人员、管理人员、护卫力量,以及道院本身所拥有的产业——灵田、矿脉、药园、坊市等等。 整个道院,一共大约有二十万人。 二十万人。 听起来也不算多。 但就是这区区二十万人,却牵动着整个修仙界各大势力之间的博弈与平衡。 原因很简单。 当今修仙界,各大顶尖势力的掌舵者,以及其中的中流砥柱,基本都出自道院。 那些跺一跺脚就能让一方天地变色的绝世强者,那些一言一行就能决定千万人生死的宗门领袖,那些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智囊谋士——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曾经是道院的学生。 若非道院始终保持绝对中立的立场,不参与任何势力之间的争斗,这个世界绝不可能有任何势力能与道院相提并论。 仙朝也不行。 …… 李照阳收回思绪,继续回忆自己了解到的信息。 道院没有年级之分。 这一点,和他上辈子的大学完全不同。 在这里,所有学生都可以自愿学习任何自己想要学习的知识。 包括但不限于剑术、权谋、兵法、炼器、炼丹、阵法、符箓、驭兽、种植、烹饪、纺织,甚至是花艺等等科目。 道院开设的课程种类之多,涵盖范围之广,堪称包罗万象。 只要你想学,就没有你学不到的。 每年年底,道院会统一组织考核。 学生可以根据自己这一年所学的内容,选择相应的科目参加考试。 而一年通过六门功课的考核,是道院对学生最基本的要求。 如果连续两年没有通过这个最低标准,就会被强制退学。 不仅如此,被退学的学生还会连累其家族,成为整个修仙界的笑柄。 在这个极度重视颜面和声誉的世界里,这样的惩罚,甚至等同流放。 除了没有年级之分,道院也没有班级之分。 整个道院的教学和管理,主要是通过各种各样的集社来实现的。 所谓集社,就是由学生或者老师自行组织的团体。 志同道合的人聚集在一起,共同学习,共同研究,共同进步。 而这些集社的规模和影响力,也是千差万别。 大的集社,成员多达上千人,拥有自己的驻地和产业,甚至可以影响到道院的决策。 小的集社,可能只有一二十人,聚在一起研究某个冷门领域,默默无闻。 而那些强大的集社社长,所拥有的权力,不但远大于道院中的一般老师,甚至比起修仙界顶尖家族,也丝毫不弱。 这绝非夸张之言! 而道院规定,所有学生在入学半年之内,必须选择任意一个集社加入,或者自行成立一个新的集社。 否则,就会被视为当年考核失败处理。 目前,道院之中有大大小小的集社数百个。 其中最强的六个集社,分别是—— 道院剑修联合会。 顾名思义,这是所有剑修学生的聚集地。作为修仙界最主流的战斗职业,剑修联合会的实力和影响力,一直稳居所有集社之首。 道院教师联合会。 这是由道院老师们组成的集社,虽然名义上是为学生服务的,但实际上,它在道院的管理层中拥有极大的话语权。 道院女修互助会。 这是一个纯粹由女性修士组成的集社,旨在维护女修在道院中的权益,促进女修之间的互助与合作。近年来,随着女性修士的地位不断提升,这个集社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 丹器联合。 这是炼丹和炼器两大领域的联合集社。由于丹药和法器是修仙界最不可或缺的资源,这个集社的经济实力和资源掌控能力,在所有集社中首屈一指。 道院法术研究社。 专注于法术理论研究和新型法术的开发。这个集社的成员,大多是学霸型的人物,醉心于学术研究,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在道院高层眼中,却是最有价值的集社之一。 道院学生自助集社。 这是六大集社中,唯一一个以“自助”为核心理念的集社。它主张学生之间的互帮互助,资源共享,共同成长。虽然成立的时间不长,但发展势头极为迅猛。 在原书的剧情中,女主顾明月会在第一年加入道院学生自助集社,并且在四年之后,成功站上这个集社的权力巅峰。 李照阳想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凝。 这个世界道院里的权力巅峰,可不是像上辈子大学里的学生会会长那么可笑。 后者最多也就是在未来的个人简历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前者,则是真真正正可以利用道院中集社的力量,借助各个社员的家庭背景和资源网络,辐射到修仙界一方广袤的地域之中! 那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能够影响整个修仙界格局的力量。 这也是原著之中,核心的世界观所在! …… 第120章 结伴而行 不过这些都是之后才需要关心的事。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温书意。 李照阳收回远眺的目光,开始在附近寻找仙鹤台的踪迹。 道院虽然面积极广,但布局却十分规整。 他很快就注意到,不远处有一片开阔的平台,平台上不断有仙鹤起落,白羽翩翩,鸣叫声此起彼伏,显然是仙鹤往来最频繁的一处地方。 那里应该就是温书意上山的那座仙鹤台的终点了。 道院在这方面其实很人性化。 因为整个修仙界实在太大,各地的距离动辄数以万里计,再加上修仙界各种奇怪的意外,若是要求所有学生必须在同一天报到入学,那对于那些地处偏远的学生来说,简直是强人所难。 所以道院的入学时间并不是固定的,而是从九月初一到十月初一,足足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也是一年之中道院学生和老师唯一的休沐期。 在此期间,道院允许学生自由出入,不受限制。 而像李照阳刚才上山的那处山门,在整个道院一共有十余处之多。 羽化长阶自然也有十余处。 并非只有他刚才进入道院的那座山门才有。 李照阳沿着白石大道一路走去,很快就来到了那座仙鹤台前。 台上果然早早站着一个人。 一袭青色衣裙,身姿纤秀,正站在台边,微微踮着脚尖,朝羽化长阶的方向张望着。 不是温书意是谁? 李照阳正要开口喊她,却忽然注意到了另一个人。 温书意身边,还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那白衣女子身形高挑,气质清冷,一张明艳大气的脸庞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正是方才在羽化长阶上助他一臂之力的原书女主顾明月 李照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呃……这就是命运的力量吗…… 该说不愧是女主…… 这么快就和温书意勾搭上了吗? 他心中莫名失落。 那自己是不是该说一句命运的齿轮即将开始疯狂转动了? 不对! 李照阳很快转念一想,这些年他和温书意朝夕相处,感情深厚,更是早早澄清了误会,早已不是原书中那种奇怪的主仆关系。 他决定对自己的小女仆多一点信心。 于是他便大大方方地走了上去。 “公子!” 温书意一看到李照阳,眼睛明显一亮,原本还有些紧绷的神情瞬间松弛下来,朝他招了招手,“公子……这边……” 李照阳点了点头,走上前去,目光却落在了旁边的顾明月身上。 “又见面了,顾道友。” 他拱了拱手,语气诚恳,“感谢方才顾道友出手相助。当时太过疲惫,一时忘了通报自身姓名,失礼了。在下李照阳,来自玄阴城李家。” “见过李道友” 顾明月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李照阳又转头看向温书意,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温书意立刻笑着解释道:“方才我下了仙鹤,正在此处等公子,不料有几个不长眼的家伙上前纠缠,多亏顾姐姐替我解围呢。” “哦?”李照阳眉头一皱,奇道,“道院之中,还有不长眼睛的人吗?” 顾明月淡淡道:“休沐期间,道院对外开放,进出的人员鱼龙混杂,有些小人,也算正常。” 原来如此。 李照阳恍然大悟。 道院虽然地位超然,但并非与世隔绝。 休沐期间,不仅学生可以自由出入,外界的人也可以申请进入道院访友、交易、游览。 这样一来,难免会混进来一些品行不端之人。 “原来如此。” 李照阳再次向顾明月拱手致谢,“多谢顾道友两次相助之恩。若不嫌弃,不如一起前往客栈?” 是的,客栈。 道院之中,根本没有学生宿舍这种东西。 每个学生都需要自行寻找住处。 而房地产,也算是道院本身的产业之一。 道院将土地或是洞府租给学生,所得的收入,一部分用于道院的日常运转,一部分则用来补贴教学和研究。 这也算是道院的一项重要财源。 至于邀请顾明月,是李照阳深思熟虑后的想法,反正躲不开,不如干脆处好关系。 只要自己不对女主有加害之心,以顾明月目前表现出来的性格,总不能莫名其妙就对自己产生敌意吧。 而顾明月听到李照阳的邀请,却迟疑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李照阳见状,心中顿时了然。 他想起了原书中关于顾明月家族的描述。 顾明月的出身,说起来其实并不差。 但问题是,顾明月和她父亲之间的关系,在书中前期可以用势如水火来形容。 能凑齐来道院的路费,恐怕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至于说杀人夺宝…… 嗯,原书中的女主虽然不是什么圣母,但道德底线还是不低的。 她做不出主动杀人夺宝这种事情来。 所以,她现在的情况,大概率是—— 穷。 李照阳想清楚了其中的缘由,便主动开口道:“方才在羽化长阶上,若非顾道友出手相助,在下恐怕现在还在上面挣扎。若不嫌弃,不如由我做东,一同前往客栈安顿下来,权当是在下的谢礼。” 顾明月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面前的青年眼神清澈,没有丝毫揶揄之意。 于是,她很快就心动了。 毕竟,没有谁喜欢来道院的第一天就风餐露宿。 沉默了片刻之后,顾明月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李道友了。” 李照阳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并肩而行。 反而是跟在最后的温书意,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迅速摇了摇头,脸上表情恢复到平时温婉的模样。 …… 道院的客栈,与其说是客栈,不如说是一座座精致的庭院。 这些客栈自然也是道院运营,价格不菲。 不过对于绝大多数道院学生而言,都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三人很快找到一处客栈。 白墙黛瓦,绿树掩映,门楣上悬着匾额,写着“叁拾柒”三个大字。 命名和之前‘小道’一样简单粗暴。 李照阳带着顾明月和温书意正要迈步走进去,眼前忽然一暗。 他抬起头,只见一个身穿玄色华服的青年,正站在客栈门口,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不,准确地应该是看着三人之中的……顾明月。 …… 第121章 当面招募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仿佛与生俱来的傲气。 他身上的华服用料考究,袖口和领口处绣着精致的金色云纹,腰间挂着一块品相极佳的玉佩,一看就知道出身不凡。 他的目光在顾明月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又顺带在李照阳身上扫了一眼。 至于温书意,则完全没有被他放在眼中。 难道是来找女主茬的? 李照阳开始努力回忆,原书里没有记载女主入学遇到什么麻烦啊? 难道是我记错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拱了拱手:“前辈有何指教?” 那青年微微一笑,负手而立。 “初次见面,我是余天罡。”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什么反应。 李照阳:“……” 温书意:“……” 顾明月:“……” 三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茫然。 这个名字,他们确实没听说过。 余天罡等了片刻,见三人毫无反应,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从容。 他轻咳一声,淡淡道:“现在不知道我没关系,你们只需要知道——我是道院学生自助集社的副社长就好。” 此话一出,李照阳心里顿时恍然。 哦,原来是他。 他想起来了。 余天罡,原书中一个重要的配角。 出身顶尖宗门太一门,天赋出众,性格高傲,但为人倒也不算坏。 在原书里,正是他代表道院学生自助集社出面,邀请了顾明月加入。 前期他和顾明月之间有过不少矛盾,但随着顾明月在集社中的地位不断提升,余天罡的态度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到了后期,顾明月站稳社长之位后,这位曾经的副社长就完全化身成了舔狗一只。 平日里说得最多的两句话,分别是—— “社长大人英明。” 和—— “你们竟敢忤逆社长?” 李照阳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余天罡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说明道院学生自助集社的消息还挺灵通的。 顾明月才刚刚登顶羽化长阶没多久,他们就派人来招募了。 看来这个集社能跻身六大集社之一,确实不容小觑。 余天罡见李照阳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顾明月。 “我来此只有一个目的。” 他的目光落在顾明月身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就是那个打破羽化长阶记录的新生顾明月?” 顾明月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是我。” 余天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很好。” 他负手而立,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现在我代表道院学生自助集社,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并且——从进社起,你就自动拥有二级以上权限。” 新人入社,通常都是从最低的六级权限开始,需要通过完成集社发布的任务、参与集社的活动,逐步积累贡献,才能提升权限等级。 二级权限,意味着可以直接查阅集社的大部分内部资料,参与核心决策会议,甚至有权调用集社的部分资源。 对于一个新生来说,这已经是非常优厚的条件了。 看得出来,余天罡虽然态度有些问题,但无论是作为副社长亲自前来,还是开的条件,无一不说明他们集社确实十分看重顾明月的潜力。 而另一边,顾明月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动。 李照阳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大概猜到了她的想法。 道院学生自助集社,毕竟是六大集社之一,实力雄厚,资源丰富。对于任何一个新生来说,能够一入学就加入这样的集社,并且获得重用,都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起点。 在原书里,顾明月也确实是在稍稍犹豫之后,就答应了余天罡的邀请。 这很正常。 换做他是顾明月,恐怕也很难拒绝这样的机会。 就在这时,余天罡忽然转过头,看向李照阳。 他的目光在李照阳身上扫了一圈,然后露出一副“哦,差点忘了你”的样子。 “对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道:“李照阳,李家嫡子,虽然天赋平平,但这次羽化长阶的表现也算可圈可点。加入道院学生自助集社也算勉强够格。” 李照阳:“……” 好家伙,这语气,这态度,简直就像是皇帝在赏赐臣子一样。 什么叫“虽然天赋平平”? 什么叫“勉强够格”? 虽然你说的确实是事实,但能不能不要这么直白? 李照阳心里吐槽了几句,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拱了拱手,语气礼貌而疏离:“多谢余社长邀约。不过我目前初来乍到,还需要好好思考未来学业,暂时没有加入任何集社的兴趣。” 他是真的不想加入道院学生自助集社。 他对道院十年的最大目标,就是好好活下去,不再重蹈原身的覆辙。 并不想卷入这种明显会有权力斗争的大型势力。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自认为措辞得体,既表明了态度,又没有得罪对方。 然而,李照阳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余天罡的主要目标,是顾明月。 而他,只不过是余天罡顺带招募的对象。 但问题是,他当着顾明月的面,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招募。 这就在余天罡看来,无异于当众打脸。 余天罡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李学弟,”他慢悠悠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初来乍到,可能并不了解我们道院学生自助集社的实力。” 李照阳心里一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知道贵社实力强大。只不过我现在暂时无心集社,还望前辈谅解。” “呵呵……” 第二次打脸虽迟但到,见到李照阳一副执迷不悟的样子,余天罡笑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注意力暂时从顾明月身上转移开:“学弟恐怕还没明白我的意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我的意思是——如果今天你拒绝了道院学生自助集社的邀请,恐怕……未来没有任何一个集社会收纳阁下。” 李照阳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余天罡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那笑意里,是赤裸裸的威胁。 “前辈在威胁我?”李照阳问道。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余天罡淡淡地说道,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李照阳沉默了。 他心里飞速盘算着。 道院学生自助集社是六大集社之一,实力和影响力毋庸置疑。 如果余天罡真的放出话去,那么其他集社为了不给道院学生自助集社面子,恐怕真的不会接纳自己。 而道院规定,入学半年之内,必须加入一个集社,否则视为当年考核失败。 连续两年考核失败,就会被强制退学。 退学…… 李照阳轻轻一叹,虽然他退不退学无所谓,但是老爹那里可不好交代啊。 “既然如此,那我……”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当面认怂,毕竟和这种傻缺没必要硬刚,大不了进去当一条咸鱼。 但他话只说了半句,就被旁边而来的一个声音打断: “如果贵社是如此仗势欺人的势力,那抱歉了——请容我拒绝贵社的邀请。” 语气虽不强硬,但却能明显听出其中淡淡的冷意。 李照阳猛地转过头,看向说话的人。 顾明月。 她站在那里,身姿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余天罡。 那张明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李照阳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冷淡的气息。 余天罡的笑容僵住了。 他显然没有料到,顾明月会在这个时候开口拒绝。 而且还是用这种方式。 “你……”余天罡皱起眉头,“你可要想清楚了。道院学生自助集社——” “我想得很清楚。”顾明月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然平静,“多谢前辈抬爱,但我确实无意加入贵社。” 余天罡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李照阳和顾明月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冷笑了一声。 “你们听不懂……” “抱歉,”顾明月再次打断了他,“我们要进去了,还请前辈让道。” 她说完,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姿态,礼貌而不失坚决。 余天罡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深深地看了顾明月一眼,又看了李照阳一眼,然后重重地哼了一声。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希望你们不要后悔!”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去。 而李照阳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整个人都傻了。 …… 第122章 剧情崩坏 不好了兄弟萌! 女主上来就把原本属于自己的势力抛弃了,并且还是因为自己这个反派,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急! 在线等! 李照阳万万没想到,顾明月竟然因为自己拒绝了道院学生自助集社的招募。 那可是道院学生自助集社啊! 六大集社之一! 在原书里,这可是女主前期最重要的跳板,是她一步步走向巅峰的关键助力。 可现在…… 就因为余天罡威胁了自己一句,顾明月就直接把这条线给断了? 李照阳越想越觉得头大。 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熟知未来剧情发展。 可现在剧情上来就崩了,那未来的剧情还靠得住吗? 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 旁边的顾明月见他眉头紧锁,显然以为他还在忧心刚才的事。 她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放心,我平生就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之辈。先不说他有没有那个能力,就算真的不让我们加入其他集社,也不要紧。” 李照阳一愣,抬起头看向她。 哦? 不愧是女主啊,这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李照阳顿时放下心来,连忙追问:“哦?顾道友已有对策?”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顾明月,等着她说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然后,他就听见顾明月接着说—— “大不了我们自己成立一个就好。” 李照阳:“……” 自己成立?!! 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我以为你是黄金,感情你是青铜镀金啊!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崩溃,苦笑着开口:“道友有所不知,道院虽然不禁止学生自己成立集社,但成立一个全新的集社至少需要二十个学生联合申请。我们现在……哪去找剩下的十八个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更何况,道院学生自助集社势力遍布整个道院。恐怕也没人敢冒着得罪他们的风险,加入我们。”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安静了三秒。 顾明月眨了眨眼睛。 那张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啊……还有这个规矩吗?” 她露出呆呆的表情,眼神中带着几分茫然,几分无辜。 李照阳:“……” 合着你压根不知道啊?! 原来这本书的大女主,竟然是一个隐藏的天然呆? 顾明月沉默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李道友……” “嗯?” “我们现在去追那个余前辈……还来得及吗?” …… …… …… “其实,还有个办法……” 李照阳沉吟片刻,忽然开口说道。 “哦?真的还有其他办法吗?”这次轮到顾明月瞪大眼睛了。 李照阳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对方现在刚刚离开,就算要放出话不让其他集社收留我们,也需要时间。我们可以打时间差!只需要现在尽快找一个集社加入即可。”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道院中有规定,只要当年加入集社,不管后来是否退出,都不会再影响当年的年终考核。这样我们就还有足足一年的时间来真正解决问题——无论是寻找道院学生自助集社的敌对集社也好,或者是自己成立集社也好,都有足够的时间。” 顾明月听完,眼睛越来越亮。 “好主意,不愧是李道友!”她握紧拳头,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两人说干就干。 在客栈安顿好后,李照阳暂时将温书意留在了房间中,随后两人马不停蹄就前往了主校区中一个专门用于集社招募新生的广场中。 现在大部分新生已经抵达了道院,广场上人来人往,各大集社的招募摊位一字排开,旗帜飘扬,热闹非凡。 不少人正围在各个摊位前激烈讨论,场面十分火爆。 李照阳和顾明月对视一眼,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两人当头一棒。 半个时辰后,两人在广场中央碰头。 顾明月满脸沮丧:“不行,不行,还是不行!李道友,你那边呢?” 李照阳苦笑摇头:“也不行。我甚至连同性修士研究会和舔狗同好社都递交了申请,但还是被拒绝了。” “同、同性修士研究……”顾明月脸颊微红,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 李照阳连忙摆手:“拒绝了,我的意思是他们已经拒绝了。” “哦哦哦,拒绝了就好。”顾明月松了一口气。 两人站在广场中央,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却没有一个地方愿意接纳他们。 余天罡的动作,比想象中还要快。 李照阳顿时头疼了起来。 …… 第123章 隐秘研究会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广场上的人流渐渐稀疏下来。 夕阳斜照,映照着两张沮丧的脸庞。 两人依然毫无所获。 “天色晚了,我们回客栈再想想办法吧。” “也好。” 两人刚要离开,忽然停住了。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广场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还有最后一个摊位。 那个摊位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就会忽略过去。 桌上铺着一张灰扑扑的布,布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道院隐秘研究会 招牌也很简陋,就是用一块旧木板随便写的,字迹潦草。 摊位上没有人。 准确地说,是没有来咨询的人。 只有一个胖子,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摊位后面,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李照阳盯着那个招牌看了好几秒。 “隐秘研究会……”他喃喃重复了一遍。 顾明月犹豫了一下:“要不……试试?” “反正也没什么损失。”顾明月说,“大不了再被拒绝一次呗。我们已经被拒绝了一整天了,也不差这一回。” 李照阳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说不定这就是女主的气运所在呢? 天道专门为她留的后门? 这大腿,得抱! 于是两人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走到摊位前,那个胖子才抬起头来。 他先是一愣,然后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热情得让李照阳都有些不好意思。 “两位同学!是要加入我们道院隐秘研究会吗?” 胖子的声音很大,中气十足,和那圆滚滚的身材倒是很匹配。 “呃……”李照阳迟疑了一下,“请问,你们这个研究会,主要是研究什么的?” “什么都研究!”胖子立刻眉飞色舞,“道院隐秘研究会,顾名思义,就是研究道院中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哪个老师的秘密,哪个集社的内幕,哪个秘境里藏着什么宝贝……只要是隐秘的,我们都研究!” 李照阳与顾明月对视一眼:“……” 听起来怎么更像是一个八卦组织? 但眼下,他们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那个……”李照阳试探性地问道,“我们想申请加入,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胖子立刻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张表格和两只毛笔,动作快得惊人,“来来来,填表填表!” 李照阳接过表格,看了一眼。 表格很简单,就是一张普通的入社申请表,上面需要填写姓名、年龄等信息。 他拿起笔,正要填写,忽然又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胖子,问道:“那个……你确定要收我们?” 胖子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李照阳直言不讳,“道院学生自助集社?” 胖子听了,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很大,在空旷的广场上传得很远。 “有什么不敢的!”胖子一拍胸脯,“我朱某人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道院学生自助集社算什么!” 李照阳倒抽一口凉气,一时间不知道这胖子什么来头。 道院学生自助集社都不放在眼里? 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现在两人已经别无选择,他咬了咬牙,拿起笔,在表格上填下了自己的信息。 填完之后,他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将表格递给胖子。 胖子接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桌子下面掏出一个印章,在表格上盖了一个红戳。 “好了!”胖子将表格收好,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李照阳,“恭喜你,李照阳同学,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道院隐秘研究会的一员了!” 李照阳愣了一下,旁边的顾明月也已经填好了表格,递了过去。 胖子同样爽快地盖了章,然后热情去握顾明月的手,却被顾明月不动声色的闪开,他也不恼,依然满脸笑容:“好了,两位道友,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天再去主校区登记大厅正式记录一下就行,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说完,就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摊位。 桌子、椅子、招牌、书本……三两下就收得干干净净,动作之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眼看着胖子背起包袱就要走,李照阳连忙喊住他:“等一下!” 胖子回过头:“怎么了?” “那个……”李照阳犹豫了一下,“以后我们就是一个集社的同伴了。还不知道前辈你怎么称呼呢?”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笑着说:“名字不重要!我就是个不起眼的角色,你们就当我没出现过好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飞快,很快就消失在暮色之中。 李照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背影渐行渐远,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转过头,看向顾明月。 顾明月也正看着他,两人的眼中都带着同样的疑惑。 “你有没有觉得……”李照阳斟酌着措辞,“那个胖子,有点奇怪?” “有。”顾明月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非常奇怪。” 两人对视了一眼,沉默了片刻。 然后,李照阳叹了口气:“算了,反正已经加入了。明天去正式登记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顾明月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想。 两人转身,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暮色渐浓,广场上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 …… 翌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李照阳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然后和顾明月一起,前往道院的正式登记大厅。 登记大厅位于道院主校区的中心位置,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大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栩栩如生,威严庄重。大厅内部宽敞明亮,高高的穹顶上绘着精美的壁画,描绘着道院创立以来的辉煌历史。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等候,大多是新生,来办理入学登记或者集社注册手续。 李照阳和顾明月排了大约一刻钟的队,终于轮到了他们。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官袍,胸前绣着道院的徽章。他的表情有些严肃,看起来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你好,我们是来办理集社登记的。”李照阳走上前,礼貌地说道。 中年男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集社名称?” “道院隐秘研究会。” 中年男子听到这个名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又看了李照阳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古怪。 然后,他低下头,在面前的书册上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什么,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李照阳。 “你是……李照阳?” “是我。” “这位是顾明月?” “是的。”顾明月点了点头。 中年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同情。 又像是怜悯。 李照阳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他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中年男子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缓缓开口: “道院隐秘研究会,成立于十年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去年,上一任社长毕业离校,将社长之位传给了一个叫朱东耀的学生。也就是你们昨天见到的那个人。” 李照阳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中年男子又叹了口气,“这个集社根本没有什么实际的活动,也没有什么资源,甚至连一个固定的驻地都没有。说白了,就是一个空壳子。” “他想要把这个集社解散,但道院有规定——如果集社连续两年没有招收到新的成员,就会被强制废社。而一旦废社,该社的社长,当年就不能参加道院的年终考核。” 李照阳听到这里,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所以……” “所以,朱东耀去年一整年,都在想方设法地把社长之位转让出去。”中年男子看着他们,目光中带着一丝同情,“他求爹爹告奶奶,找了很多人,但没人愿意接手。” “直到昨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遇到了你们。” …… 第124章 有难同当 李照阳愣住了。 顾明月也愣住了。 半晌后,李照阳才艰难开口:“你的意思是……” “没错。”中年男子点了点头,“按照道院的规定,你们昨天提交的入社申请,已经正式生效。而根据集社的章程——由于目前集社内只有你们两人,所以自动递补为该社的社长和副社长。”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书册,补充道:“李照阳,社长。顾明月,副社长。” 李照阳感觉自己人麻了,他看向顾明月,也是一副瞳孔地震的样子。 “那个……”李照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那个胖子……朱东耀呢?” 中年男子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他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办了退社手续,现在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 中年男子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同情: “没想到他竟然在最后时刻还能找到接盘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 “还是两个。” …… “难怪……” 原本模糊的线索却在瞬间串联了起来。 难怪那个胖子听说他们得罪了道院学生自助集社,不仅不怕,反而拍着胸脯说“有什么不敢”。 难怪他收人的时候那么急切,恨不得直接把表格塞到他们手里。 难怪他办完手续就跑,连名字都不肯留,说什么“不起眼的角色”、“就当没出现过”。 原来—— 是一个大坑在这里等着呢。 李照阳苦笑了一声。 而一旁的顾明月已经回过神来,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问道:“那我们现在……还有多少时间?” 中年男子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书册,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惋惜: “七天。” “你们还有七天时间。七日之后,这个集社就会因为连续两年没有招收到足够数量的成员,自动注销。” 七天。 李照阳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大厅外走去。 顾明月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那道高大的门槛。 阳光洒在台阶上,暖洋洋的。 李照阳站在台阶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向顾明月。 “要不……”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说道,“你先退社吧。” 顾明月微微一怔。 “整件事说来还是因为我拒绝了道院学生自助集社。”李照阳解释,“如果不是我得罪了余天罡,你也不会跟着我四处碰壁,更不会掉进这个坑里。你现在去找他,估计以他们对你的看重程度,依然会收下你。” 他说得很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歉意。 当然,这倒不是他觉得是自己连累了顾明月。 他更多想的是反正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不如就卖女主一个人情罢了。 毕竟又不是立刻退学,只是失去了一次容错而已。 然而,顾明月听完他的话,却是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李照阳,目光坚定而认真: “与你无关。”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是我看不惯他们仗势欺人的样子!”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就不要想着让我独善其身……这一次,我们就有难同当,如何?” 有难同当。 李照阳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原文中的她,能够吸引到那么多女主的青睐。 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也不是因为她有多厉害。 而是因为,当你陷入困境的时候,总有一个人站在你身边,用这样坚定的目光看着你,告诉你——没关系,她不会离开。 这种感觉…… 是一个能够放心将后背交给对方的类型呢。 好像还不错。 李照阳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刻,他没有再去想关于原著、剧情、女主之类的事情,像是卸下了所有的负担。 “好!”他说,“够义气!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毕竟女主是天命之子!他就不信了,天道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受苦! 想到这里,他顿觉豁然开朗,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 身后的顾明月,愣在了原地。 她站在那里,看着李照阳的背影,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朋友吗……”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她的嘴角轻轻地勾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 顾明月来到道院之前,曾经许下过三个愿望。 而第一个愿望,就是—— 交一个朋友。 在她过往的十八年人生中,因为种种原因,她还从来没有过朋友或者类似朋友的存在。 而现在—— 仅仅才进入道院第二天,自己就要完成所有愿望的三分之一了吗? 她看着前方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忽然想起了自己离开顾家时,某个人对自己说的话: “顾明月,相信我,道院一定会成为你的幸运之地。” 幸运之地吗…… 她低下头,轻声笑了笑。 然后,她迈开脚步追了上去。 她忽然觉得—— 现在遇到的这点小小的麻烦,好像也并不是什么值得难受的事情了。 …… 而另一边,客栈内…… 温书意正悠悠然坐在大堂一边品茶一边看书。 对于自家公子一入学就惹上麻烦这种事,她实在爱莫能助。 不过她也有能够努力的方向。 道院还有一条规定,学生的伴读在道院中,同样有资格选修学院的课程。 并且能够在经历一系列严格的考核后,第二年正式成为道院的学生。 这么说来自己只要努努力,说不定明年能和盈盈小姐当同学呢。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露出笑容,而就在这时,一个久违的,几乎要在她记忆里消失,且明显成熟了许多的声音在不远处忽然响起—— 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惊喜: “温书意?” “咦!?” “咦咦咦——!” …… 第125章 久别重逢 “真的是你啊,书意!” 温书意抬起头,看到来人时,整个人微微怔了一下。 面前的女子一身蓝色衣裙,身姿纤秀,站在客栈大堂的光影交界处,阳光从她身后斜斜照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那张脸—— 虽然十年未见,变化颇大,但温书意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苏、苏姐姐。” 她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脸上先是与对方相同的惊喜,随即迅速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好久不见啊,苏姐姐。” 苏青喻站在原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十年前那个怯生生跟在她和李照阳身后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之间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和从容,站在那里,自有一种温柔的气度。 “你……”苏青喻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吐了口气,“长大了好多。” 温书意也正在打量着她。 苏青喻的变化同样不小。 十年前的她,虽然容貌出众,但眉宇间总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郁色,像是常年被阴云笼罩的天空,美则美矣,却让人不敢靠近。 而现在的她,虽然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但眉眼之间那种紧绷的、防备的姿态,却松动了许多。 就像是被春风化开的冻土,虽然表面还是冷的,但底下已经有了一点柔软的生机。 “苏姐姐也是呢。”温书意笑着说,“比以前更好看了。” 苏青喻被她这么直白地夸了一句,抿了抿嘴,却没有反驳,只是垂下眼帘,轻声说了句:“你也是。” 两人随即寒暄了几句。 温书意很快注意到,苏青喻的目光总是时不时地往自己身后瞟,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心里顿时有数,暗自一笑。 终于—— “他……” 苏青喻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他呢?” 温书意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他?什么他?”她故意拖长了声音,“苏姐姐你不说出来,我可不知道你在问谁呀?” 苏青喻:“……” 她看着面前这个笑得一脸狡黠的小姑娘,一时竟有些恍惚。 十年前那个跟在她身后,说话都怯生生的小丫头,如今居然学会拿她打趣了。 时间真是…… 她轻叹一声,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羞赧,开口道: “李照阳。” 她吐词很轻,但很清晰。 温书意见她这么干脆,倒也不好再逗她了,笑着说:“哦,原来你说公子啊。公子这两日遇到一点小麻烦,现在和一个刚认识的朋友去主校区了。” “刚认识的朋友?” 苏青喻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是呢。”温书意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语气却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是个很漂亮的姐姐呢。” 苏青喻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温书意注意到,她自然垂在两边的手掌,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 温书意连忙补了一句:“不过苏姐姐你放心,公子这几年守身如玉,连勾栏听曲都很少去了。” “……” 苏青喻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温书意,有些惊异道:“他还去勾栏听曲?” 温书意连忙咳嗽两声,一本正经地说:“哦哦哦,不小心说出来了,刚才那句不算。总之这些年我们都很想苏姐姐你呢。” 苏青喻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也很想我吗……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了一下。 但温书意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一般,笑着说:“那就要苏姐姐自己去问啦。算算时间,公子也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仿佛印证了他的话一般——客栈门口先是传来一阵脚步,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苏青喻的背后传来: “书意,我们回来了。” 温书意眼睛一亮,小声开口:“我就说吧,苏姐姐,公子回来了呢。” 苏青喻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几拍。 她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去。 门口的光线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然后—— 一张朝思暮想了十年的面孔,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他长大了。 这是苏青喻的第一个念头。 十年前那个比她矮了小半个头的少年,如今已经比她高出许多。肩线宽阔了些,身量也拔高了,站在那里,已经有了几分青年男子的挺拔姿态。 他的五官也比从前更加分明了。下颌线条比少年时期硬朗了不少,眉骨更高,鼻梁也更挺,只有那双眼睛—— 还是和从前一样。 清澈,明亮,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像是永远对什么事情都不太上心。 但又让人觉得,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把任何事情都做得很好。 苏青喻看着他,忽然心中莫名紧张起来。 十年了。 他还记得我吗?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咦?这位姑娘……” 面前的青年却先开了口。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没有多做停留,而是落在了她身后的温书意身上,随即完全无视了自家正在疯狂使眼色的小侍女,语气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她……是你新交的朋友吗?” …… “咔——”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大堂里格外清晰。 温书意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桌上的茶杯。 杯中的茶水,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结成冰。 她抬起头,看向苏青喻的背影。 表面上,那道背影依然端庄,依然优雅。 但温书意却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好像突然下降了许多。 …… 第126章 微妙气氛 眼看事情就要朝着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好在李照阳在第二次看向苏青喻那张脸时,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主要是……那双眼睛。 十年前,在那片冰冷的湖水里,即将沉下去的时候,岸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给他带来的印象过于深刻。 以至于这十年之间,他偶尔梦见苏青喻的时候,梦见最多的,就是这样一双眼睛。 不过如今这双眼睛里的眸光已经柔和了许多,但依然无法改变那即便在梦里也清冷如一的眉眼。 于是……李照阳脑子里的某根弦忽然搭上了。 “……青喻?” 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不大。 然而就是这一声,让面前女子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 李照阳顿时确信自己的判断。 “哈哈哈!真的是你!” 他大笑一声,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直接将苏青喻拥入怀中。 他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苏青喻对他而言,就像是一个阔别多年的童年玩伴。 至于男女之情……谁家好人八岁就去考虑男女之情啊! 但另一边,苏青喻整个人却彻底僵住了。 这些年,她想过很多年两人重逢的场景。 但完全没有想到,这人居然上来就直接动手。 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男子气息和久违的熟悉感,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他胸膛的温度…… 她的脸颊从耳根开始,一路烧到了脖子根。 直到李照阳松开手,退后半步,笑着又补了一句“好久不见”,苏青喻都还愣在原地,像一尊被点了穴的石像,一动不动。 而一旁的温书意再次看得目瞪口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的茶杯——杯中那片薄薄的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化,水面重新泛起细碎的涟漪。 周围的温度,也明显回暖。 温书意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在心里默默感叹:苏姐姐家功法的特性,可真是避暑神器啊!要是以后公子和苏姐姐完婚,自己夏天一定哪儿都不去!就跟在苏姐姐旁边! 气氛顿时又朝着暧昧的方向开始发展。 但好景不长,因为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李道友……这位是……” 李照阳回头一看,只见顾明月正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苏青喻身上,带着几分礼貌的好奇。 李照阳这才猛然反应过来。 卧槽。 这不应该是女主和她重要CP的初次见面吗? 自己刚才那一通操作,岂不是直接把人家命中注定的初遇给搅和了? 罪过罪过! 他连忙侧身,顺势把还愣在原地的苏青喻往前一带,站到两人中间,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经八百的介绍架势: “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指向苏青喻:“这是苏青喻。” 又指向顾明月:“这是顾明月。” 他没有提“未婚妻”三个字。 毕竟两人当年有过约定,那桩婚事说白了也就是两家大人的口头之约,做不得数。 而且说起来,也该找个时间跟苏青喻谈一谈废除婚约的事情了。 这两人日后好上了,万一把他这个和苏青喻有婚约的人当成绊脚石怎么办? 千万不能给女主任何把自己当成反派的机会! 所以……自己要趁早让位才行! 但接下来,本以为天雷勾动地火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两女的反应反而颇为疏离,只是礼貌地互相点了点头,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客套都没有。 就这? 李照阳再次陷入沉思。 然后,他回忆起来了——原书中两人的初见,还确实和自己脱不开关系。 在原书中,自己也会在这个时间节点与苏青喻重逢。 而原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仗着未婚夫的身份,对苏青喻咄咄逼人,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抬手给了苏青喻一记响亮的耳光。 而就在原身准备继续发难的时候,顾明月挺身而出,挡在了苏青喻面前。 那也是原身与女主第一次正面冲突的开端。 原来如此。 李照阳恍然大悟。 两人之间还缺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啊。 所以,自己接下来就该……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眼看了看苏青喻脸上那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 艹…… 原身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赶紧把这个画面甩出脑海。 算了,就算没有初见时的英雄救美,未来两人不是还会在道院学生自助集社里日久生情嘛。 未来甚至顾明月登上社长之位,也少不了苏青喻的尽心帮助。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可担心……个毛啊!!! 道院学生自助集社已经被女主拒绝了,还阴差阳错和自己加入了一个坑爹的隐秘研究会。 这么说来,两人以后还真能搞在一起吗…… 他顿时忧心忡忡起来。 然后—— 不对! 他们搞在一起对我有什么好处? 现在的我又不是原身,或者说,就算是原身,两人没在一起也不是坏事啊! 李照阳瞬间想通,整个人也随之放松下来。 “难得老友见面,又有新朋友,我们不如畅饮一杯?”他提议道。 “好的!公子,这里的酒菜不错,我这就去安排!”温书意眼睛一亮,兴冲冲离开了。 剩下的三人自然而然坐了下来。 随后,苏青喻开口了:“对了,叙旧的事以后再说,我刚才听温书意说你好像遇到麻烦了,不如先说说麻烦的事情吧?” “书意连这个都给你说了啊……”李照阳顿了顿气,“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事情是这样的……” 随后李照阳从昨日余天罡代表道院学生自助集社招募开始,将这两天的经过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 “所以,现在你们在一个集社中?”苏青喻问道。 “是啊。”李照阳叹气:“不过这个集社在七天之内要招募到二十位社员,不然就会被强制废社,现在就算除了我和顾道友,也还差十八人,要想在七天之后不废社,简直难如登天。” “是十七人——”苏青喻忽然开口纠正道:“算我一个。” “啊?青喻你要加入我们?”李照阳意外道:“我们现在已经得罪了道院学生自助集社,你没有必要参与进来吧。以你的资质,大概任何社团都不会拒绝你的加入吧。” 虽然不知道苏青喻现在的修为和资质如何。但原书中,苏青喻也是一进入道院学生自助集社就直接获得了和顾明月同等的二级权限,可见其潜力并不在顾明月之下。 “我意已决。”苏青喻盯着李照阳。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一双眼睛,李照阳还想再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他已经准备牺牲自己躺平了。 不过如今原书的主角和女主都站在了自己这边……那这个社团……说不定……还能再抢救一下? 可是具体该怎么做呢…… 之前是想放弃,所以一直也没有去深入思考。 而现在……李照阳陷入了沉思之中。 …… 第127章 奇怪的集社 说起来,虽然加入了这个叫隐秘研究会的集社,而且据说这个集社存在了很多年——总不能这么多年都是空壳,一点点集社的遗产都没有吧。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招人,而是应该先弄清楚这个社团为什么会走向废社。 理清思路后,李照阳将自己的观点告诉了顾明月和苏青喻。 两人顿时都觉得十分有道理。 不过,具体该从哪里查起,又成了新的问题,三人低声交流起来。 …… “公子,都准备妥当了。” 就在这时,温书意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三人。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李照阳暂停了思考,作出决定:“今天难得结交新友,又是故友重逢,当浮一大白。” 顾明月和苏青喻对视一眼,都是轻轻抿嘴。 …… 当晚,在经历了一次愉快的酒宴之后,翌日,三人再次聚拢,商议之后决定分头打探消息。 李照阳去了道院的藏书阁。 这是一座外表只有三层楼高的古朴建筑。 但一进去,李照阳就发现,光是一面书架就有七八丈高! 显然其中也使用了上古仙术。 乍一眼望去,一排排高大无比的书架整齐排列,阳光透过高窗洒下,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 看上去神秘而庄重。 好在每一个书架上都密密麻麻写满了细分的标签,不然想要从这漫天书海之中找到一些自己想知道的知识,恐怕难如登天。 他花了好些功夫才翻查到自己需要的资料,但他很快发现,其他所有集社的信息在这里都能找到——尤其是六大集社的信息,包括其历任社长、势力范围等等,光是这些就单独塞满了一个书架。 甚至就连一些微型集社,都有至少一本书大小的篇幅记载。 但唯独隐秘研究会…… 竟然是一本无字书! 除了封面上隐秘研究会资料几个小楷以外,里面所有的信息都是一片空白。 仿佛一切都被一只神秘之手刻意将其抹去了一般。 李照阳皱起了眉头。 如果这都没有鬼,那就真奇了怪了。 他抬头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一个人身上——那是一个看守藏书阁的白发老头,正倚在一把老旧的藤椅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显然睡得正香。 李照阳走过去,轻声唤了几句:“前辈?前辈?” 老头毫无反应,鼾声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李照阳无奈,只好站在一旁等着。 结果,这一等,就是一个下午。 直到夕阳西斜,金色的光线从窗棂间斜射进来,老头才终于悠悠转醒。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才注意到身旁站着的年轻人。 “嗯?你小子是谁?在这儿站多久了?” 李照阳拱手行礼,开门见山地问道:“前辈,晚辈想打听一些关于集社的事情。” “哦?哪个集社?说来听听。”老头随意开口。 “是关于‘隐秘研究会’的事情。”李照阳道。 “什么?隐秘研究会?”老头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神情,在听到“隐秘研究会”几个字的瞬间,骤然凝住。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古怪的光芒,上下打量了李照阳一番,才缓缓开口:“小子,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李照阳如实答道:“晚辈如今是隐秘研究会的社长,如今集社面临废社,我想试试抢救一下。” “社长?我记得不是朱东耀那个小胖子吗……哦明白了。” 老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 李照阳竟然能从他语气里听出几分喜闻乐见的意味。 “放弃吧。”他说,“这个集社的废除,是许多人一致想要的结果。听我一句劝,不要做无用的事。” 李照阳心头一动,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老头似乎知道很多内情。 他正想继续追问,老头却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摆了摆手,一副不愿再多说的模样。 任凭李照阳再怎么开口,老头都像是又睡着了一般,不再理会他。 李照阳无奈,只得在傍晚时分离开了藏书阁,回到了客栈。 虽然自己这边得到的信息有限,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认——这个集社恐怕社如其名,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在内! 接下来要看顾明月和苏青喻能否还有其他收获了。 也许三人聚在一起,能够拼凑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 (从今天起恢复三更) 第128章 这就是主角的含金量啊(后仰) 傍晚,客栈二楼的一间雅室内。 李照阳、苏青喻和顾明月三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热茶。 温书意则是坐在门边看书。 “我先说吧。” 李照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将自己下午在藏书阁的经历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总之,整个藏书阁里,关于我们隐秘研究会的资料,全都是一片空白。就好像有人刻意把所有记载都抹去了一样。”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个守阁的老头也很有意思。我一提起隐秘研究会,他的表情立刻就变了。他说——‘这个集社的废除,是许多人一致想要的结果。’还劝我不要做无用的事。” “许多人一致想要的结果?”苏青喻眉头微蹙,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对。”李照阳点了点头,“而且听他的口气,这件事牵扯的人恐怕不少,层次也不低。” 他说完,看向苏青喻:“青喻你呢?今天有什么收获?” 苏青喻听到李照阳时隔十年,还是一如曾经一样叫着自己名字,忍不住偷偷看了顾明月一眼,随后发现顾明月一脸思索,并没有去注意这些细节,这才震了震精神,开口道: “我今天去拜访了几位道院的前辈。”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几位的家族与我们苏家世代交好,在道院中也有些地位。我去找他们,本来是想打听一下隐秘研究会的情况。” “结果呢?”李照阳追问。 “结果……”苏青喻轻轻叹了口气,“我刚一开口,他们就劝我不要插手这件事。” 李照阳眉头一挑:“他们也知道隐秘研究会?” “岂止是知道。”苏青喻摇了摇头,“他们告诉我——这个集社,在五年前就开始被人针对了。” “五年前?”李照阳愣住了。 “对。”苏青喻点了点头,“五年前,隐秘研究会还是道院中一个颇有影响力的集社。虽然远比不上六大集社,但也有不少成员,甚至还在一些领域做出过不小的成绩。” “但后来,有一些大人物开始用各种手段,一步步将它逼到绝境。” “首先是资源封锁。”苏青喻接着说道,“道院分配给各个集社的资源,隐秘研究会逐年减少,到最后几乎为零。其次是人员流失——凡是加入隐秘研究会的人,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打压。有的被孤立,有的被排挤,有的甚至在考核中被故意刁难。” “久而久之,就再也没有人敢加入这个集社了。原有的社员也一个个退出,到最后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原来是这样…… 李照阳原以为自己只是不小心踩进了一个坑,没想到这坑底下还埋着这么多弯弯绕绕。 “那些大人物……到底是什么人?”他问道。 苏青喻摇了摇头:“他们没有明说。只是警告我不要尝试与那些人抗衡。”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李照阳,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李照阳,这件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能够让一个曾经颇有影响力的集社在五年内彻底衰落,能够让藏书阁中的所有相关资料全部消失,能够让那些与苏家交好的前辈都不敢多说一个字——这背后涉及的势力,绝对不是他们几个刚入学的新生能够轻易撼动的。 但他又能怎么办呢? 李照阳大脑飞速运转,努力回忆原书剧情。 可原书基本上都是围绕顾明月和道院学生自助集社展开,印象里根本就没有这个隐秘会。 看来只有靠女主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期待地看向顾明月。 顾明月一直安静地听着两人说话,此刻听到李照阳问自己,她下意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然后—— “稍等。” 她站起身,转身朝楼上走去。 李照阳和苏青喻对视一眼,都是一脸茫然。 “她去干什么?”苏青喻小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李照阳摇了摇头。 两人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就在李照阳快要忍不住上楼去看看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然后—— 他就看到了一个让他终生难忘的画面。 顾明月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的肩膀上,扛着一个麻袋。 麻袋很大,鼓鼓囊囊的,里面还在不停地扭动挣扎,发出一阵阵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两人同时愣住了。 顾明月走下楼梯,将麻袋往地上一放,动作很轻,但麻袋落地时还是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咚”。 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起头,看向李照阳,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打开看看。” 李照阳咽了口唾沫,走上前,蹲下身,解开了麻袋口系的绳子。 麻袋口一开—— 一颗圆滚滚的脑袋立刻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张脸,圆圆胖胖的,此刻涨得通红,嘴里塞着一块布,正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李照阳。 正是昨天那个把他们忽悠进隐秘研究会的胖子—— 朱东耀! “呜呜呜!呜呜呜呜!” 朱东耀一看到李照阳,立刻激动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急促的呜咽声,像是在说什么。 李照阳没有急着帮他取下口中的布,而是先抬起头,看向顾明月。 顾明月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就好像她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照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觉得这个时候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应景。 他转过头,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圆滚滚的胖子,再看看顾明月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然后,他在心里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女主威武!!! …… 第129章 审讯 半晌后,李照阳终于回过神来,伸手取下朱东耀嘴里的布。 “呸呸呸!” 朱东耀一获得自由,立刻大口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一脸悲愤地看着顾明月: “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顾明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依然平静:“不难找,我去打听消息的时候半路上迷路了,好不容易找到路就看到你了,然后就顺带跟了你一路。” 朱东耀脸都白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明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转头看向李照阳,问道:“他应该知道不少东西吧。” “有道理!” 李照阳一锤掌心,压下心中的震撼,然后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朱东耀: “学长,好久不见啊。” 朱东耀看着他那张笑脸,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你、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李照阳的笑容越发灿烂,“就是想跟学长你——好好聊聊。” 李照阳搬了把椅子,在朱东耀面前坐下,翘起二郎腿,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朱东耀坐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虽然没了布条,但嘴巴却闭得紧紧的,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 “我问你,隐秘研究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默。 “当初为什么要拉我们入社?” 沉默。 “那些针对隐秘研究会的大人物,你知道多少?” 还是沉默。 李照阳一连问了七八个问题,朱东耀始终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照阳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盯着朱东耀看了片刻,忽然低声笑了出来。 朱东耀顿感头皮发麻,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李朝阳没有再继续追问朱东耀,而是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顾明月,语气随意地问道: “对了,顾道友,你把他带回来的时候,有人注意到吗?” 顾明月闻言微微一愣。 她看到李照阳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笑意,瞬间便明白了什么。 她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放心。我找到他的时候,先把他打晕了。回来的路上走的都是偏僻小巷,翻墙进的客栈,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那就好。”李照阳点了点头。 地上的朱东耀脸色猛地一变。 “你、你们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这里可是道院!我是道院的正式学生!你们要是敢乱来——” “哎呀,朱学长不说我还忘了。” 李照阳打断了他的话,慢悠悠道:“今天我去藏书阁查资料,顺便也无意中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他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朱东耀: “道院的记录上说,每年休沐期,都会有那么五到十个学生,离开道院之后因为各种原因死在外面,或者干脆失踪,再也找不到人了呢。” 朱东耀的瞳孔骤然一缩。 顾明月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那正好——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朱东耀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李照阳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番,摸着下巴,故作苦恼地说道: “就是……他这么胖,尸体不太好处理啊。” 朱东耀疯狂点头:“对对对!我胖!我不好处理!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旁一直沉默的苏青喻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没关系的。” 她看着朱东耀,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我们苏家的前辈经过常年研究寒系法术发现,在极寒环境下,只要持续降低温度,人体内的水分就会彻底凝结成冰晶呢。到那个时候,只需要轻轻一掌——” 她抬起纤白的手掌,在空中虚虚一拍: “整个人就会像枯枝一样,碎成一地粉尘。” “连清理都很方便。” 李照阳眼睛一亮:“太好了!那就不愁了!” 他转头看向朱东耀,笑容灿烂:“朱学长,你放心,我会尽量让你走得安详一点的。” 朱东耀看着眼前这三个人—— 一个笑得阳光灿烂,一个面如寒霜,一个冰冷平静。 三个人六只眼睛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猪。 “你们……你们是魔鬼吗?!”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李照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对了,前辈,我听说人在极寒的环境下,反而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很热。” “到时候,你会主动脱掉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脱,直到赤身裸体地蜷缩在冰天雪地里。” “然后在温暖中,慢慢死去。”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 朱东耀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李照阳却直起身,摇了摇头,一脸遗憾: “别啊,前辈。” 他叹了口气:“我都想明白了,大不了就是损失一年的成绩而已。但能亲眼见证您这样的硬汉,一点点被冻成粉末——” 他咧嘴一笑: “我觉得也挺值回票价的。” 话音落下,仿佛配合他说话一样,房间里的温度骤然开始下降。 这并不是幻觉! 桌上的茶水表面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李照阳呼出的气息化作白色的雾气。 朱东耀感觉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的手指尖开始泛白。 他们没有开玩笑!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朱东耀的脑海,他瞬间清醒过来。 秘密哪有命重要。 “我知道!我知道隐秘研究会的遗产在哪里!” 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的: “放了我!我带你们去找!” …… 第130章 隐藏的驻地 “这才对嘛。” 李照阳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弯腰将朱东耀从地上扶起来,让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甚至还替他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 朱东耀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彻底瘫软下来。 他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三人,眼神复杂。 “但是我有言在先。” 他语气认真了许多:“那些东西,本来就不该存在。而且,一旦你们拿到了那份遗产,恐怕会被一些人盯上,在背后针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之前没有告诉你们,也是为了你们好。” “为了我们好?” 李照阳冷笑一声:“那你把我们坑进隐秘研究会,自己拍拍屁股美美退会,也是为了我们好?” “我……” 朱东耀张了张嘴,自知理亏,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行吧行吧。你们不后悔就行。”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四人离开了客栈。 朱东耀走在最前面, 表面看上去至少行动自如。 李照阳跟在他身后,顾明月和苏青喻并肩走在最后。 走着走着,李照阳忽然觉得周围的景致越来越眼熟。 他停下脚步,眉头皱了起来: “等等……你要带我们去的地方,该不会就是……” “就是那个‘该不会’!” 朱东耀回过头,难得挺起了胸膛,脸上浮现出一丝骄傲的神色: “没想到吧,在外宣传只是空壳的隐秘研究会的驻地,其实就在藏书阁的顶层。”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那也是整个道院,最好的驻地之一。” “最好的驻地?”李照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的关键词,眯起眼睛,“所以……你们被人针对,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朱东耀脸上的骄傲之色微微一滞,随即化作一声叹息: “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之一。” 他指了指远处那座藏书阁:“实际上,道院里大多数人,连藏书阁其实有个顶层这件事都不知道。” 他转过头,看向李照阳,目光意味深长: “至于真正的原因……还是那句话——到时候看到了,希望你们别后悔。” …… 藏书阁依旧安静地矗立在晨光之中。 大厅内,老头依然靠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半阖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李照阳一行五人从他身边经过时,老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进去。 朱东耀走到老头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你们跟我来吧。” 他带着几人穿过一楼的书架,绕过那条通往二楼的楼梯,径直走到了大厅后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片看似普通的休息区,摆着几张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 朱东耀走到墙角,蹲下身,手指在墙壁上一块看似普通的砖石上摸索了几下。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关响动。 墙壁上忽然裂开一条缝隙,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枚古朴的铜质钥匙。 朱东耀取出钥匙,站起身,走到休息区中央的一座石质平台前。 那平台约莫三尺见方,表面光滑如镜,四周刻着一些模糊的花纹,乍一看就像是普通的装饰品。 朱东耀蹲下身,在平台侧面摸索了一番,找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孔。 他将铜钥匙插了进去。 咔嚓。 钥匙转动的声音沉闷而厚重。 紧接着—— 嗡。 脚下的地面忽然微微一震。 那座石质平台,竟然开始缓缓上升。 李照阳心中一动,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莫名熟悉。 当初在天机阁旧址的地下遗迹中,他也见过类似的机关——那种不需要灵力驱动,纯粹依靠精巧机械结构运作的升降平台。 但很快,他就顾不上想这些了。 因为随着平台的不断升高,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 一层又一层的书架在他们脚下掠过,那些平日里需要爬楼梯才能到达的楼层,此刻如画卷般在眼前展开。 阳光透过藏书阁外墙的窗棂洒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束。 平台继续上升。 穿过了最顶层的那扇暗门—— 视野豁然开朗。 李照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穹顶。 穹顶由无数块晶莹剔透的水晶拼接而成,阳光透过水晶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在空间中洒下一片斑斓的光影。 而穹顶之下—— 竟是一片生机盎然的花园。 绿草如茵,繁花似锦。 不知名的藤蔓沿着穹顶的边缘攀爬缠绕,垂下一条条翠绿的枝条。 各色花朵在阳光下恣意绽放,红的如火,白的似雪,紫的宛如宝石,黄的灿若碎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沁人心脾。 几只蝴蝶在花丛间翩翩起舞,偶尔有一只落在花瓣上,翅膀轻轻翕动。 花园的中央,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蜿蜒通向深处。 小径两侧立着几盏古朴的石灯,灯罩内没有火焰,却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 而在小径的尽头—— 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建筑的轮廓。 三人就这样站在平台上,望着眼前这片藏于藏书阁之上的世外桃源,一时间竟然久久无言。 …… 第131章 恐怖的遗产 “这……也太奢侈了吧?” 一行人沿着鹅卵石小径往前走。 李照阳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心里暗暗咋舌。 他贵为顶尖世家嫡子。 但即便强如李家,也不会穷尽心力去打造这样一片空中园林。 朱东耀走在前头,闻言头也不回地说:“你以为呢?这片园林可是数千年前由花圣叶萍萍亲手打造的。” “那后来怎么就成了隐秘研究会的驻地?”顾明月忍不住好奇。 “这个嘛……”朱东耀顿了顿,“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小径的尽头,是一座两层高的木质建筑。 整栋楼通体采用深色木材建造,檐角微微上翘,雕梁画栋,工艺精湛。门窗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既有古朴的韵味,又不失精致大气。 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 “大隐于市” 字迹苍劲有力,笔画间透着一股洒脱不羁的味道。 朱东耀推开大门,率先走了进去。 李照阳紧随其后,然后—— 他愣住了。 屋子很大。 非常大。 光是眼前这个大厅,就至少有五丈见方,层高也有三四丈,空间开阔得不像是一栋两层小楼该有的规模。 地面上铺着上好的青石板,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四面的墙壁是用整块的白玉石砌成,上面镶嵌着一些不知名的宝石,在光线的照射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头顶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虽然里面没有烛火,但那水晶本身就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整个大厅却空空荡荡。 别说家具摆设了,连一张椅子、一张桌子都没有。 李照阳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光秃秃的墙壁和地板,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向朱东耀。 朱东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摆手:“别看我!不是我搬空的!” “那东西呢?”李照阳问道,“你不是说要带我们来找遗产吗?遗产在哪儿?” “别急,还有密室。” 李照阳眯起眼睛:“前辈,你不老实啊。” 他向前迈了一步,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明明自己都已经退社了,竟然连这些事情都没打算告诉我们。要不是顾道友把你‘请’回来,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一直隐瞒下去?还是想要占为己有?” 朱东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成苦笑。 他叹了口气,老实交代:“我怎么敢啊,我是想着你们坚持不了几天就会废社,反正到时候这些都会被道院收回。与其让你们知道了徒增烦恼,还不如……” “还不如让我们稀里糊涂地滚蛋?”李照阳替他把话说完。 朱东耀讪讪一笑,没有否认。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不过,我有一点没骗你们。” 他看着李照阳,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反正你们才入学不久,就算今年废社,也只是损失一次容错机会而已,明年还能重新来过。” “一旦真的看到那些东西,就真的回不去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李照阳不吃这套:“少废话,带路。” 朱东耀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犹豫或者退缩。 他又转头看向顾明月和苏青喻。 但三人都面色平淡,似乎并没有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朱东耀终于放弃了劝说。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行吧,你们自己选的。” 说完,他转身朝大厅的右侧走去。 很快,他走到大厅右侧的墙壁前,蹲下身,在墙角的一块青石板上摸索了一阵。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关响动。 墙壁上忽然裂开一条缝隙,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 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朱东耀率先走了下去。 李照阳紧随其后,顾明月和苏青喻跟在最后。 阶梯不长,大约走了十几级就到了底。 底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没有任何把手,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 朱东耀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放进凹槽里。 令牌与凹槽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轰隆—— 铁门缓缓向内打开。 李照阳皱了皱眉,跟着朱东耀走了进去。 然后,他再次愣住了。 这是一个大约三丈见方的密室。 密室四壁都是用整块的青石砌成,没有窗户,只有头顶镶嵌着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清冷的光芒。 但真正让李照阳震惊的,是密室里的东西—— 书册。 到处都是书册。 四面墙壁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排排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粗略估算一下,至少有好几千册。 而这些书册的摆放,似乎有着某种规律。 李照阳走近一个书架,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标签。 标签上写着一个名字—— “宋无极” 他抽出旁边的一本书册,翻开一看。 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信息: “宋无极,道院第六千三百七十二届学生,剑修联合会成员。入学第二年,休沐期间与同门师弟的道侣李婉儿私通,致其怀孕后逼迫其堕胎。事后利用家族势力掩盖真相,李婉儿抑郁而终。” …… 李照阳一愣,随即放下这本,又抽出旁边的一本。 “钱皓,道院第六千三百七十三届学生,丹器联合成员。入学第一年,盗用集社公共材料炼制丹药,私下出售牟利,被发现后嫁祸给同集社的女修舒瑶,至后者被退社处理。” …… 他又换了一个书架。 “孙之遥,道院第六千三百七十四届学生,法术研究社成员。入学第一年,偷窃社内禁忌秘典《粉红之书》,私自修炼后,幻化成女修,目前是宋无极的道侣……” …… 李照阳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满墙满架的书册,每一本上面都写着一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记录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 有些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些却是足以让当事人身败名裂、甚至丢掉性命的惊天丑闻。 他忽然明白了朱东耀那句话的意思。 “一旦真的看到那些东西,就真的回不去了。” 因为这些秘密,就是一把双刃剑。 掌握了它们,就等于掌握了那些人的命脉。 但同时,也会成为那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李照阳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朱东耀。 “这些是……” “都在这里了。” 朱东耀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整个道院最近十年的所有八卦,涉及大半高层的隐私、秘密,全都在这里了。” …… 第132章 盗圣传人 苏青喻随手拿起一本册子,翻了两页。 李照阳注意到,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好奇,渐渐变得尴尬,最后—— 她沉默地将书册放下了。 “怎么了?”李照阳问道。 苏青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要将那些看到的东西从脑海里驱散出去。 而另一边的顾明月,却是截然不同的反应。 她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正看得津津有味。 那双清亮的眸子一页一页地扫过去,偶尔还会停下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继续往下翻。 李照阳:“……” 他看了看苏青喻那副“我不想知道太多”的表情,又看了看顾明月那副“再来点再来点”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果然,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各不相同。 他转过头,看向朱东耀:“这些……是怎么做到的?” 朱东耀目光扫过满墙满架的书册,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这件事,要从十年前说起。” “隐秘研究会的创立者,是道院的一个传奇前辈,他叫司马煌。” “司马煌……”李照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确认自己十分陌生。 “你可能没听说过他。”朱东耀继续说道,“他在道院的五年,一直很低调,低调到很多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直到五年前,他从道院顺利毕业,大家才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起来: “他其实是传说中的盗圣传人。” “盗圣传人?”李照阳眉头一挑。 “对。”朱东耀点了点头,“他的功法,灵器,特性要么是【遁迹潜身】,要么是【匿影藏形】之类的效果。多重特性叠加之下,只要他不露杀气,几乎没人能看得见他。” 李照阳倒吸一口凉气。 他太清楚这种能力的可怕之处了。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秘密是见不得光的。而那些掌握秘密的人,往往能够借此操纵局势、左右人心。 但如果有人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任何地方,听到任何对话,看到任何不该看到的东西—— 那这个人手中掌握的,就不仅仅是一个人的秘密了。 “他创立隐秘会后,用了整整五年时间,”朱东耀的声音在安静的密室中回荡,“潜行、尾随、不断发掘整个道院学生的八卦和隐私,然后整理成册。而且他也知道这些东西流露出去的威力有多大,于是规定除了一级权限以外都不得随意浏览这些资料。” “但是纸包不住火,这件事最终还是流传了出去。” “尤其是那些大人物。他们害怕自己的秘密暴露,又顾忌司马煌神出鬼没的身法,不敢对他下手。于是就花大价钱,把自己的秘密买回去。” “最巅峰的时候,隐秘研究会一年的收入,甚至超过了丹器联合。” 李照阳愣住了。 丹器联合,六大集社之一。 那可是道院中最有钱的集社,掌握着炼丹和炼器的核心资源,每年的收入堪称天文数字。 而隐秘研究会,竟然在收入上超过了它? “那后来呢?”李照阳追问道。 “后来……”朱东耀仿佛回忆起集社辉煌的过往,面露微笑,“社长……司马煌买下了这里,把这些钱,一次性全花完了。” 五年时间,创立集社,搜集秘密,赚取巨额财富,然后一次性花光,买下这片世外桃源—— “那他现在人呢?”顾明月忽然抬起头,好奇地问道。 “毕业了。”朱东耀说道,“五年前,他顺利从道院毕业,然后就离开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离开之后,新的社长上任了。”朱东耀的语气变得低沉起来,“但那位社长,没能顶住外界的压力。” “各方势力的反噬和打压,一波接一波地涌来。那位社长撑了不到一年,就主动退社了。” “再后来,接任的社长也是一个不如一个。有的被孤立,有的被排挤,有的甚至被人在考核中故意刁难。不到三年时间,原本还算热闹的集社,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李照阳,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所以,你们还是放弃吧。” “希望隐秘会废社的势力和大人物,遍布整个道院,你们是不可能招收到新的社员的。” 一个掌握了这么多秘密的集社,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那些大人物们,绝对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定时炸弹继续存在下去。 哪怕它现在已经没落了,哪怕它现在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他们也一定要让它彻底消失。 “原来真相是这样……我知道了。”李照阳点了点头,恍然大悟。 朱东耀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钥匙,放在旁边的书架上。 “这是进出这里的钥匙。”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里面是开启密室的方法。”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了一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还有三年就毕业了,希望剩下的三年,我能平平稳稳地度过。” 他转向李照阳和顾明月,郑重地拱了拱手:“两位,之前的事,对不住了。这些所有都交给了你们,隐秘会的未来,就由你们决定吧。” 说完,他转过身,朝密室外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快,像是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枷锁,整个人都变得轻盈起来。 然后——他就被李照阳一把抓住了。 “想走?” “我、我已经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了啊。”朱东耀脸上露出慌乱的神色。 “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坑我们这件事,可还没有结束啊。”李照阳笑道:“更何况你不说说了吗,既然招人这么难,那我肯定要珍惜每一个潜在的社员啊。” “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朱东耀不敢直视李照阳的眼睛。 “当然有关系了——潜、在、社、员!” 朱东耀顿时面容扭曲。 很好 ! 17-1=16 …… 没有去管一旁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朱东耀。 李照阳重新站回那些书册前。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心中思绪万千。 这些秘密,就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可以成为护身符。 用得不好,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你怎么想的?” 顾明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照阳转过身,看到她正站在自己身后,手里还拿着那本没看完的册子,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李照阳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你看得挺高兴?” “还行。”顾明月坦然地点了点头,“挺有意思的。” 李照阳:“……” …… 第133章 共同的选择 四人回到客栈。 第二天,李照阳便带着众人连同温书意一起,退了客房,搬家到了集社的驻地之中。 毕竟用李照阳的话来说,这么漂亮的地方,不住进去等着发霉吗? …… 朱东耀站在院子里,看着李照阳带着顾明月温书意以及苏青喻愉快的挑选房间,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李学……咳咳,社长大人,我就不住了吧?我那边还有……” “也行。” 李照阳头也不回。 朱东耀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李照阳接着说道,“但你得先把入社手续重新办了。” 朱东耀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李学弟,你这是何必呢?我这个废物一样的社员,留着有什么用?” “有用没用,我说了算。” 李照阳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递到朱东耀面前:“签吧。” 朱东耀看着那份文书欲哭无泪,他磨蹭了半天,最终还是在那份文书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好了。”李照阳满意地将文书收好,“你可以走了。” 朱东耀:“……” 他深深地看了李照阳一眼,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紧接着,在崭新的圆桌前,李照阳在主位上坐下,并示意三人落座。 隐秘研究会(新)第一次会议,正式拉开序幕。 “我们还有五天时间。”李照阳竖起五根手指,“招揽剩下的十六名社员,时间紧迫,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话音刚落,厅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顾明月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李道友,我想不出来……这个局面该怎么破局。” 苏青喻也微微摇头,虽然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显——她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一旁的温书意则是饶有兴趣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从小跟在李照阳身边长大,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公子既然已经这么说了,看似在征询所有人的意见,实际上恰恰代表他心里已经有谱了。 果然。 李照阳感受到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缓缓开口:“既然你们都没有更好的主意,那不妨试试我的办法吧。” 李照阳确实已经有了主意。 不,准确地来说,应该是他在连夜翻阅了大量集社遗产后产生的想法。 实际上,他认为作为主角和女主的顾明月和苏青喻未必想不到,只不过她们的道德水平恐怕不允许她们这么思考。 而至于李照阳想的办法,当然也不是借用这些隐私去威逼当事人。 既然要将这个集社起死回生,他没有兴趣招揽一堆心不在此的歪瓜裂枣进来,之所以逼朱东耀入社,也是害怕他还有所隐瞒,暂时先将他绑住而已。 而他真正的主意则是—— 李照阳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枚玉简。 他将第一枚玉简递给顾明月:“顾道友。” 顾明月下意识直起身子,双手接过玉简。 她将玉简握在手上,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 她的脸,渐渐红了。 “李道友,你……” 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难得的羞涩。 “有什么问题吗?”李照阳神色如常。 顾明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低下头,将玉简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中,声音低若蚊吟:“没、没有……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照阳没有多问,又将第二枚玉简递给苏青喻:“青喻,你的。” 苏青喻接过玉简,面无表情地将神识探入。 她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她在看完玉简内容后,小心翼翼将玉简收进储物袋后,才淡淡开口:“我知道怎么做了。” “好!” 李照阳说了个好字,然后将最后一枚玉简递给温书意:“还有书意你的。” 温书意愣了一下:“咦?我也有份吗?” 她好奇地接过玉简,将神识探入。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时间紧迫,我只能物尽其用了。”李照阳说道:“这也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各位!一起努力吧!” …… 而在场的四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他(她)们在得到隐秘研究会的遗产之后,即便是知道其中必定困难重重。 但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人提出过任何退缩或消极的意见。 而是充满了面对一切困难的信心。 …… 第134章 谢玄夜 等到顾明月三人陆续离开,李照阳也准备展开行动了。 虽然他目前挂了一个社长之位,但实际这个社长之位完全是因为当初在递交资料时先顾明月一步递交而已。(当然,未来十年会一次次证明这个巧合是多么的正确。) 所以他自然也没有理由闲着。 正如他所言,目前的隐秘研究会兵少将寡,而时间紧迫,没有摸鱼的空间。 更何况,拜这份恐怖的集社遗产所赐,未来集社会面对的挑战可想而知。 如果不能壮大自己,那未来十年在道院的生活显然会与自己原本渴望舒适安逸生活的初衷背道而驰。 所以,他第一批选择的四个目标,本身也具有极强的天赋和能力。 比如—— 这一次他准备亲自前往邀约的目标:谢玄夜。 北寒之地溟州,谢家嫡长子。 这是一个堪比虐文主角的角色。 谢家虽然算不上修仙界顶尖世家,但在那片苦寒之地也算是中流砥柱的存在,谢玄夜本该一路顺遂,但可惜谢家家主也就是谢玄夜的父亲是个宠妾灭妻的渣男,其母亲竟然被活生生气死。 如果没有其他牵绊,谢玄夜本该毫不犹豫脱离本家,以他的天赋,天下宗门多少混个亲传问题不大,但没想到他没有继承其父的渣男思想,反而继承了其母的恋爱脑。 为了维持自己与家族联姻对象云家的次女云浅雪的婚约,竟然甘愿留在谢家被姨娘和庶弟天天陷害,被渣爹抽陀螺。 进入道院后,更是亲眼见到云浅雪和自己弟弟搞在了一起。 按理说,事情到此为止,对谢玄夜也未必是坏事。 斩断一切,他反而可以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但偏偏他又放不下那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总认为其中一定有隐情。 于是反复拉扯,反复纠结。 堪称对方都已经显怀了,他都还没释怀的典范。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隐秘社的资料里记载,谢玄夜还真不是虐文里不停挨耳光的憋屈龟男,因为他的感觉还真没错——这里面竟确实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而且在原书里,谢玄夜也不算无名之辈,至少是中期一个有名有姓的男配。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已经彻底黑化,在一次大比之中给顾明月下毒,而且差一点就成功了,直到最后关头才被顾明月识破反杀。 所以一来手中筹码充足,李照阳有足够信心将他拉拢过来。 二来同为原书反派,而且现在还没有干下什么天怒人怨之事,李照阳顿时有了惜才之心。 将他纳入了招揽名单之内。 …… 不过,坏消息是现在是休沐期,很多学生离开了道院,并不是那么好找人的。 好消息是谢玄夜与谢家关系极差,入校六年,从未回过谢家。 而且他现在挂名在道院剑修联合会下,实际上隐藏了绝大部分实力,在高手如云的剑修联合会里并不出众,就算招揽成功,也不会引起道院剑修联合会的反弹。 至于人……现在他大概率在道院剑修联合会的驻地中。 李照阳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出。 …… 剑修联合会的驻地,在道院的最西侧。 李照阳沿着主路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远远地就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山峰。 那山峰并不算高,但气势极为雄浑,仿佛一柄倒插在地上的巨剑,直指苍穹。山体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铁灰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 山脚下,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高约三丈,宽约一丈,通体漆黑如墨,上面用银色的字体刻着四个大字—— “剑心通明” 每个字都有半人大小,笔画凌厉如剑,仿佛随时会从石碑上飞出来一般。 李照阳站在石碑前,仰头看了好一会儿。 “啧,不愧是六大集社之一……” 他摇摇头,迈步朝山上走去。 山路的台阶是用青石铺成的,每一级都打磨得极为平整,宽度约有四五丈,足以容纳数十人并行。台阶两侧种着一种不知名的树木,树干笔直,枝叶如剑,在风中发出簌簌的声响。 沿路偶尔能遇到几个身穿相同制服的弟子,大多行色匆匆,看到李照阳这个陌生人,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继续赶路。 李照阳一路向上,走了大约一刻钟,终于来到了山腰。 山腰是一片巨大的广场。 广场地面是用白色大理石铺成的,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的云影。 广场中央竖立着一座高达十余丈的巨大剑形雕塑,剑尖朝天,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广场四周,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建筑。 李照阳站在广场边缘,环顾四周,心里暗暗赞叹。 这哪里像个集社驻地,分明就是一个独立的宗门啊…… …… 第135章 剑修的规矩 道院剑修联合会,成立于六万年前。 可以说,道院刚刚建立不久,就有了剑修联合会的存在。 这个集社自建立起,历代社员之中,一共出了二十二位剑圣。 天人、长生境的强者更是不计其数。 剑修联合会从不招收弱者。 想要加入其中,只有两条途径。 一是展现出足够的潜能,由剑修联合会高层亲自发起邀请。 二则是在入学当年之内,发起挑战并击败任意一位剑修联合会的社员。 剑修联合会将这种挑战视为十分神圣的行为。 任何被挑战的剑修联合会社员,只要不是受伤或有不可抗因素,都不得拒绝这种挑战。 甚至有不少社员将这种挑战视为一种磨练,乐在其中。 可以说,这是一个全员战斗狂人的集社。 所以,要找人的最好方式就是—— 李照阳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了广场东侧的集会接待处。 然后……推门而入。 大厅内光线明亮,一名穿着剑修联合会制服的青年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脚步声,那青年抬起头,目光落在李照阳身上,打量了一番:“有事?” 李照阳走到柜台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战帖,放在柜台上。 “我要挑战贵社的社员。” 那青年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战帖上,又抬起头看了看李照阳。 “挑战?”他放下手中的书,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兴趣,“你要挑战谁?” “谢玄夜。” 青年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挑:“谢玄夜?” 他顿了顿,又确认了一遍:“你是说……谢玄夜?” “对。”李照阳点了点头。 青年沉默了片刻,然后露出一副“你认真的吗”的表情。 “谢玄夜可是入学六年的大前辈,如今修为已至归元境中期,你确定要挑战他?” “确定。” 青年盯着李照阳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李照阳的表情平静,目光坚定,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青年的表情渐渐变了。 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饶有兴趣。 他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绕着柜台走出来,上下打量着李照阳。 “有意思……” 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入学第一年就敢挑战入学六年的前辈,而且还是指名道姓……这不是普通的挑战吧?”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八卦的意味:“恩怨局?” 李照阳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一笑:“前辈能帮我通知一下吗?” “当然!当然!” 青年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你先稍等,他应该还在驻地,我这就去找他!” 他说完,转身就朝后院跑去,脚步轻快,显然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挑战充满了期待。 李照阳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轻轻吐了一口气。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大厅里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 那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眼神中带着好奇。 显然,刚才他与接待员的对话,已经被不少人听到了。 “挑战谢玄夜?” “那家伙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好歹也是入学六年的老生了吧?” “新生要挑战六年老生还是太勉强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真有恩怨。”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改之前漠不关心的冷漠之色。 甚至不少目光在他腰间的紫苑游移。 李照阳面色不变,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等待。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先前去找人的社员,领着一个高挑的身影从走廊转角走了出来。 身形高挑,肩宽腰窄,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剑修联合会制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他的五官极为英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色,像是常年笼罩在阴云之下,让人一看就觉得这是个有故事的人。 他走到大厅中央,目光落在李照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微微皱起。 “你要挑战我?”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一样。 李照阳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谢玄夜?” “是我。”谢玄夜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困惑,“我不记得我认识你。” 李照阳朝着接待的社员礼貌道:“前辈,我可以和他单独说几句话吗?” “当然可以!你们尽管聊!不过……挑战过程中必须由剑修联合会的正式社员参与公证,我强烈推荐我自己!”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我很懂”的表情。 李照阳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多谢前辈。” 谢玄夜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跟我来吧。” 他转身朝大厅外走去。 …… 谢玄夜带着李照阳穿过广场,来到了一片空旷的演武场。 这片演武场位于山腰的一侧,面积大约有百丈见方,地面是用坚硬的青冈石铺成的,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深浅不一,显然经历过无数次激烈的对决。 演武场四周立着几根粗大的石柱,柱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显然是为了防止战斗波及场外的防护阵法。 此刻演武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时带起的沙沙声。 谢玄夜走到演武场中央,转过身,看着李照阳。 “这些可以说了吧?” 他的语气依然淡漠,带着一丝疏离。 李照阳没有再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谢玄夜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明显的失望表情。 “没兴趣。”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然后,他听见李照阳悠悠说道:“你真的不想知道……云浅雪为什么会背叛你吗?” 谢玄夜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 第136章 隐藏的真相 谢玄夜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李照阳注意到,他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代表他的内心显然没有表现得这么平静。 “你说什么?” 李照阳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知道云浅雪为什么会背叛你。” 谢玄夜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李照阳说道:“我是隐秘研究会现任社长。” …… 谢玄夜的目光顿时一凝。 作为已经在道院六年的老生,对于隐秘研究会的鼎鼎大名,他自然有所听闻。 那个曾经让整个道院高层都寝食难安的集社,那个在五年前开始衰落的传说——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谢玄夜的眼神变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你们还没废社吗?” 擦,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李照阳气笑了:“正是因为我们面临废社危机,才让你有了一个机会,一个得知你一辈子恐怕都不会知道的秘密的机会!” 谢玄夜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微微泛白。 “你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压抑着什么。 “加入隐秘研究会。” “好!” 谢玄夜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次反而李照阳愣住了。 他本来准备了一大堆说辞,结果还没说出口,对方就直接答应了? 这也太干脆了吧? 他忍不住好奇道:“你都不犹豫一下的吗?” “犹豫?” 谢玄夜这才苦笑了一声。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 “实际上……五年前我已经找过贵社了。” 李照阳一愣:“咦?” “那时候,隐秘研究会还在鼎盛时期。”谢玄夜缓缓说道,“我辗转托了好几层关系,终于联系上了一位当时的社员。我想要用钱来购买这个秘密。” “那是社长不卖给你?” “不是。” 谢玄夜摇了摇头,脸上的苦笑更深了: “是我钱不够。” 李照阳:“……” 好了,他现在深切知道那个空中园林是怎么来的了。 谢玄夜见李照阳不说话,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语气变得急切起来:“怎么,需要我对天道起誓吗?我这就——” “不用了。” 李照阳打断了他。 他看着谢玄夜那双带着焦急和期待的眼睛,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本来我是想要你发下天道誓言的,不过我感觉你不是出尔反尔之人。” 这可不只是感觉,也有那位盗圣之后对他的评价,李照阳决定相信一把。 他需要一个真心诚意的伙伴,而不是貌合神离被誓言约束的傀儡。 想到这里,李照阳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但是在得知真相前,我还需要你再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谢玄夜立刻追问。 李照阳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没有足够把握的前提下,不要去试图靠牺牲自己去报仇。” 谢玄夜愣住了。 “报仇吗……”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那个他一直追寻的真相,或许比他想象中更加残酷。 那个他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答案,或许会让他的人生从此转向另一个方向。 但他没有退缩。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李照阳: “我答应你。” 李照阳点了点头,没有再废话。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随手扔了过去。 “还是你自己看吧。” 谢玄夜伸手接住玉简,动作有些僵硬。 他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温润的玉简,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入其中。 …… 李照阳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他在心中悄悄叹了口气。 这哥们儿实惨。 其实,他的未婚妻从未背叛过他。 因为他的未婚妻,早就已经换人了。 六年前,就在他进入道院的同一天,云家的长女云千秋,在一次秘境的探索中遭遇强敌,虽然保住了一命,但经脉尽碎,沦为了废人。 对于一个修仙世家来说,一个废掉的嫡女,比一个死掉的嫡女更加难以接受。 于是,云家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们悄悄使用了禁术,将二女儿云浅雪与长女云千秋的神魂进行了交换。 两人本是血亲,血脉相连,这个禁术自然无比成功。 从那以后,顶着“云浅雪”这个名字活着的,实际上是云千秋。 而真正的云浅雪,那个与谢玄夜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女孩,早已被云家悄无声息地送到了一个普通人的家中,任其自生自灭。 所以谢玄夜的感觉自始至终就没有错。 他青梅竹马的真正恋人,那个与他一起长大、一起练剑、一起许下婚约的女孩,从来就没有背叛过他。 …… 第137章 时间紧任务重 “啊——” 谢玄夜忽然大吼一声。 那声音里裹着太多东西,有愤怒,有悲伤,有压抑了六年的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他握着玉简的手在发抖,指节捏得发白。 李照阳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谢玄夜,看着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过了好一会儿,谢玄夜才直起身来。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她……她还活着吗?” 李照阳点了点头:“至少五年前还活着。” 谢玄夜的身子猛地一颤。 “云家把她送到了一个偏远小镇上,改名换姓,托付给了一对没有子嗣的夫妇抚养,具体的信息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谢玄夜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握剑而布满老茧的手,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她还活着……她一定还活着……” 他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李照阳看着他这副模样,安慰道:“现在去找她,还来得及。” 谢玄夜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然后,他听到李照阳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且……我有办法让她重续经脉,再登仙途。” 谢玄夜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李照阳,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李照阳的表情平静,目光坦然,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你说真的?”谢玄夜的声音都在发抖。 “千真万确。” 李照阳点了点头。 他确实有办法。 至少原书里能将人经脉彻底修复的方法就有好几种。 甚至剑道联合会里就有一种叫做“续脉丹”的丹药。 这玩意儿是上古丹方,能够修复受损的经脉,甚至能让经脉尽碎的人重新修炼。 只可惜这些年谢玄夜为情所困,在剑修联合会里并没有能够踏足高层,自然不知道这些事情。 “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李照阳补充道,“最快也要半年,慢的话可能要一年。” “我等!” 谢玄夜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然后—— 他忽然双膝一屈,直直地跪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膝盖撞击在青石地面上,声音沉闷而沉重。 李照阳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你这是干什么?!” 谢玄夜没有起身。 他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李照阳,目光灼灼。 “只要你真的能做到,我谢玄夜对天道发誓——” “此生此世,唯你马首是瞻!” 他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 李照阳幽幽一叹。 这个人,为了一个青梅竹马的女孩,可以在谢家忍气吞声六年。 为了一个真相,可以在道院苦苦寻觅五年。 为了一个希望,可以毫不犹豫地对一个刚认识不到半个时辰的人跪下。 这样的人…… 到底是傻,还是痴? 他拍了拍谢玄夜的肩膀,语气随意却认真:“那倒不至于,我没有收奴隶的习惯。只希望你能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三日之内,退出剑修联合会,加入隐秘研究会。” 谢玄夜站起身,用力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办退社手续。” “也不用这么急。”李照阳摆了摆手,“三天之内办好就行,其他还有什么问题,可以来藏书阁找我。” 话还未落音,谢玄夜已经再次向他行了一礼,然后步履匆匆的离开了 看样子应该是打算办完入社之后,第一时间去找回自己的爱人。 希望他能得偿所愿吧。 …… 李照阳走出剑修联合会的驻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任务,圆满完成! 甚至比预想得还要顺利。 这让他心情大好,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但他很快重振心情,因为他马上……还要赶去下一个目标。 只有五天时间,还要召集剩下的十五名社员,时间一点都不能浪费! 只不过……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没这么轻松了。 他一边走,一边回忆起昨晚在密室中翻阅到的最后一份资料。 因为下个目标——叶红衣,正在道院的禁闭室内。 资料上面的内容来源于半个月之前。 难以置信那个胖子朱东耀竟然敬业至此,在退社的最后一刻竟然都不忘继续收集资料,简直可歌可泣。 资料上,叶红衣是云州叶家刚刚三年前认回来的大小姐, 而她被关进禁闭室,表面的原因是一个月前误伤了那位鸠占鹊巢的叶家养女叶梓萱。 所以,从表面上看,这似乎是一位女频常见的那种,爹不亲,妈不爱,哥哥是脑残,全家都人机的虐文女主? NONONO…… 这里不得不说从专业度来讲,上一任社长朱东耀确实远远不如那位盗圣传人。 叶红衣此女,远不如表面上这么简单。 至于李照阳为什么会知道,因为……叶红衣,正是原书中中后期的一个重要反派。 不但如此,她的战斗力虽然不是最强的,但只论对主角团的伤害程度上来讲,绝对冠绝全书。 因为她的真实身份,乃是早已隐世的合欢宗的当代圣女! 实际上,叶家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控中,而她完全将叶家当成了一个好玩的玩具,里面所有的误会、心机、陷害,全是她一手导演。 没有别的意思,诶,就是玩。 而在原书里,这位更是在中后期凭借一套冠绝天下的茶艺成功混入主角团,将一众女主耍得团团转不说,要不是顾明月是天命之子,无形的大手将叶红衣剧情杀,估计主角团已经被她玩散了。 当初追书的时候,李照阳甚至以为她能以绿茶成圣。 成为修仙界第一位茶圣。 这么危险的人物,讲道理任何人将她纳入麾下都有可能遭到反噬。 但李照阳恰恰知道未来她被剧情杀的主要原因和她一生中,唯一一个弱点。 他有至少九成把握,可以将对方收为己用。 …… 第138章 演技在线 道院的禁闭室,位于主校区最北侧的一片偏僻区域。 说是禁闭室,其实围墙后,更像是一座座独立的小院。 青砖黛瓦,大门紧闭,道院没有监狱之类的地方,犯错的学生只要不是犯下无可挽回的大错,皆是送到禁闭室闭门思过。 李照阳走到门口时,正好听到两个路过的女生在小声议论。 “你听说了吗?叶家嫡女,又被关进禁闭室了。” “啊?为什么呀?” “好像是不小心打伤了叶家那个养女叶梓萱,被亲哥哥亲自送进的禁闭室。” “唉,这也太可怜了吧……明明是嫡出的,却被一个养女欺负成这样。” …… 两个女生一边说一边摇头,脸上满是同情之色。 李照阳从她们身边走过,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命苦? 你们要是知道那个女人正乐在其中,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他走到禁闭室入口,朝着铁窗后坐着的看守拱了拱手:“前辈,打扰一下。我是叶红衣的表弟,想来看一看她。” “禁闭室是闭门思过的地方,岂能想来就来?想看就看?” “前辈,小小心意,不足挂齿。”李照阳左右看了一眼,悄悄递过去一个袋子。 看守下意识抓住,感受到里面沉甸甸的分了,打量了他一眼,“稍等,我去问问她是否愿意见你。” 他说完,转身走进了禁闭室。 李照阳站在原地,面色平静。 他丝毫不担心叶红衣不见他。 毕竟,对于那个女人而言—— “有趣”,才是她生活的一切终极目的。 而一个自称是她表弟的神秘人,在这种时候跑来禁闭室看她—— 这件事本身就足够“有趣”了。 …… 禁闭室的铁门吱呀一声打开。 李照阳迈步走了进去,身后的铁门又重新关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约莫两丈见方。四壁是青灰色的石墙,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油灯散发出昏黄的光。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而就在那张床边,坐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裙,布料普通,样式简单,却丝毫遮掩不住她那惊心动魄、呼之欲出的绝美身姿。 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动人,又与霸道的身材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 李照阳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心里忍不住暗暗赞叹。 不愧是圣女大人。 此刻她正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柔弱无助的气息。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惊慌,几分不安,像是受惊的小鹿。 “你……你是谁?” 她的声音很轻,给人一种强装镇定的感觉。 只是抬头瞬间,眼中已经盈盈有光。 李照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牛逼。 这演技不爆杀上辈子各种小花。 他面上不动声色,快步走上前,脸上露出关切的表情:“表姐!是我啊!” 叶红衣愣了一下,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表……弟?” “对啊!”李照阳在她面前蹲下身,“我是你远房的表弟啊!今年刚刚入学,听说你被关进禁闭室了,特意来看你的!” 叶红衣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然后,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表弟……”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以为家里没有人会来看我了……” 从茫然到回忆,从回忆到确认,从确认到委屈,从委屈到强忍泪水——每一个环节都衔接得天衣无缝,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 如果不是他知道这个女人真正的底细,恐怕此刻已经被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打动了。 叶红衣抬起头,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期盼:“兄长大人他……原谅我了吗?” 不等李照阳回答,她又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没……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好,是我做错了事……” 她说着,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在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她此刻的状态,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塑造的那个“被家族抛弃、被养女欺负、被亲哥哥亲手送进禁闭室的可怜嫡女”的角色里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她护在怀里。 满分十分。 李照阳愿意给她打十二分。 多出来的两分,是因为她不仅在演戏,还在演戏的过程中不断地观察他的反应,调整自己的表演节奏。 他看到她的目光偶尔会从他脸上扫过,捕捉他每一个微表情,然后根据他的反应,调整下一句话的语气和内容。 而看她这个样子,应该是把自己当成了叶家那个嫡子派过来的人了。 …… 第139章 圣女的秘密 原书里,虽然没有写叶家的结局, 但叶红衣出场的时候,原书是这样描述—— 夜风拂过庭院,带来阵阵桂花香气。 顾明月穿过回廊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前方的凉亭里,有人正在独酌。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将整座凉亭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辉之中。亭中的石桌上摆着一壶酒,一只酒杯,还有几碟小菜。 而在石桌旁,坐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袭素白的衣裙,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一头乌黑的长发并未束起,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发尾几乎垂落到地面。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绝美的轮廓。 顾明月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 那张脸精致得不似凡俗之物,眉眼如画,肌肤胜雪。此刻她正端着酒杯,微微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月光映在她清澈的眼眸中,仿佛盛满了星辰。 她的神情很淡,看不出悲喜,却无端让人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寂。 顾明月站在回廊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她。 她认得这个女子。 或者说,她听过关于她的传闻。 叶家嫡女,叶红衣。 据说她是叶家数年前才找回来的女儿,在此之前一直流落在外。回到叶家后,本该享受失而复得的亲情,可偏偏父母兄长都偏爱那个从小养在身边的养女,对她不闻不问。 更令人唏嘘的是,后来叶家遭逢巨变,满门覆灭。 她好不容易寻回的亲人,好不容易得到的那么一点点家的温暖,再一次化为乌有。 她又成了孑然一身。 想到这里,顾明月的心不由得软了几分。 这样一个女子,本该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却偏偏命运多舛,受尽冷落。 顾明月轻轻叹了口气,从回廊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起,清脆而清晰。 亭中的女子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顾明月看清了她的正脸。 月光下,她的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像是秋日里最后一朵盛开的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却又带着几分即将凋零的凄然。 “你是……”叶红衣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带着几分醉意,几分疑惑,“谁?” 她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丝微醺后的沙哑。 顾明月走到凉亭前,停下脚步,微微一笑:“路过此地,见姑娘独自饮酒,便想过来打个招呼。” 叶红衣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她的话。 然后,她弯起嘴角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却莫名让人心生怜惜。 “一个人喝酒确实有些寂寞,”她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顾明月晃了晃,“要不要一起?” 顾明月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泛着水光的眼眸,看着她嘴角那抹看似洒脱实则落寞的笑意,心里那股同情又浓了几分。 她没有拒绝,抬步走进了凉亭。 …… …… …… 至于叶家是怎么遭逢巨变,满门覆灭的,你别问。 想到这里,李照阳顿时索然无味,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表演。 “行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刚才截然不同的语气。 叶红衣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看着李照阳,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泪光,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警觉。 “表弟……你在说什么?”她轻声问道,声音依然带着一丝委屈。 李照阳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她。 就像是一个观众,在看完一场精彩的演出后,由衷地为演员的表演欣喜。 叶红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看着李照阳,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 然后,她慢慢地坐直了身子。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一点一点地从她身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姿态。 她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着李照阳,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泪光,而是饶有兴趣的光芒。 “有意思。” 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个柔弱无助的可怜嫡女,而是一个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好奇的少女。 她上下打量着李照阳,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你是怎么发现的?” 李照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拱了拱手,语气礼貌: “初次见面,圣女大人。” …… “哦?你竟然知道我这个身份?” 叶红衣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的兴趣越来越浓厚了。 她歪着头打量着李照阳,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 如果换在其他时候,李照阳一定会陪着她好好玩玩的。 毕竟对方确实足够漂亮,一颦一笑都赏心悦目,与她周旋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可惜他现在时间有限。 再拖下去,下一步计划恐怕就没法顺利进行了。 所以李照阳决定开门见山。 他直视着叶红衣的眼睛,语气平静却直击要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圣女大人,还剩三年寿元了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叶红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双眼睛里翻涌过震惊、警惕、杀意,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死寂。 是的。 三年寿元。 这就是叶红衣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是她无论如何伪装都无法抹去的梦魇。 也是原书里,主角团能逃过一劫的,唯一原因! …… 第140章 圣女的秘密(续) 话刚落音,叶红衣那双刚才还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睛,已经彻底冷却下来。 她盯着李照阳,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看透。 “你不是叶家的人。” 她的声音也不再是那种软糯甜腻的腔调。 李照阳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你以为我是叶家人?当然不是。不过有一点你至少你没猜错,我的确是为你而来的。” 叶红衣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看似放松,但李照阳能感觉到,她体内的真元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流转,随时都可以暴起伤人。 “你是哪边的人?”她问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幽影宗?天魔门?还是……那个老不死派过来的?” 李照阳摇了摇头:“我可不是你们那边的人,你不用猜了。” 他顿了顿,十分真诚的说道:“我是隐秘研究会现任会长李照阳,特来邀请你加入我们集社。” “李照阳?隐秘会?” 叶红衣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你们还没废社吗?” 李照阳:“……” 这是今天第二次了。 很好,不生气。 他深吸一口气,维持着从容的气度。 叶红衣歪着头,饶有兴趣地再次打量着李照阳。 “也是。”她慢悠悠地说道,“如果你是司马煌的人,知道我的身份倒也说得通。不过盗圣一门向来视三圣教为仇寇,你要招揽我?” “我也不是盗圣的人。另外,是三魔教谢谢。”李照阳纠正道:“而且我都说了,我是以隐秘研究生现任社长的身份邀请……” 他还还没说话,却再次被叶红衣打断:“不是盗圣?” 她的眉头轻轻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那你是……”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禁闭室里格外响亮。 叶红衣捂着脸,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照阳。 李照阳活动了一下手腕:“我也不想打女人,但你不知道等对方把话说完自己再说是最基本的礼貌吗?” 叶红衣愣愣地看着他。 直到这个时候,她的左脸颊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色掌印。 禁闭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然后—— 叶红衣低下头,声音忽然变得很弱很小: “好、好的。” 她的气势,在那一巴掌之后,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瘪了下去。 李照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其实真不是超雄。 之所以动手的主要原因其实是…… 是的。 堂堂三圣……魔教之一、合欢宗的当代圣女,还有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隐藏属性—— 她是个抖M。 在原书中,越是好好和她说话的结果,往往就是她越是蹬鼻子上脸。 反而揍她一顿,才是和她交流的最效率的方式。 这不是她说的,这是原书中女主的经验之谈。 李照阳只是活学活用而已。 当然,前提是她要对你感兴趣或者你有能超过她的战斗力。 不然大概率分分钟暴毙。 见叶红衣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不再废话,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也不废话了,加入隐秘社,我可以帮你延寿。” 叶红衣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你说什么?” “我说——”李照阳一字一句地重复道,“加入隐秘社,我可以帮你延长至少五百年寿元。” 叶红衣盯着他,目光灼灼。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一丝怀疑,还有一丝——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寿元将近是她最大的心病。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将整个叶家玩腻之后,就拉下来陪葬的准备。 是家人当然要整整齐齐在一起。 她不是没想过自救,但她体质特殊,这些年找了许多方法都无法解决寿元问题。 本来她已经躺平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听到有人信誓旦旦可以帮她延寿? 李照阳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我可以先预支一点酬劳给你。” 叶红衣愣了一下:“预支酬劳?什么意思?” “你先闭上眼。” “你、你要干什么……” 叶红衣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她看着李照阳,脑子里不由回想起在合欢宗学过的一些专业知识。 虽说如此,她还是将信将疑地闭上了眼睛。 禁闭室里安静下来。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 她能感觉到李照阳在靠近。 他、他该不是想趁机吻我,占我便宜吧…… 她心想。 然后,下一个瞬间——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一次,打在右脸上。 叶红衣猛地睁开眼睛,捂着自己的右脸颊,整个人彻底懵圈了。 …… 第141章 为什么要奖励你 叶红衣愣愣地看着李照阳,那双眼睛里翻涌过无数情绪——震惊、愤怒、难以置信、甚至……一丝丝意乱情迷,但最后都统统化为……杀意。 叶红衣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那双眼睛盯着李照阳,没有说话。 但李照阳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下一句话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这个女人会立刻翻脸。 哪怕这里是道院的禁闭室,哪怕外面有看守,她也绝对不会在乎。 不过,这种情况他的心里早有预案。 没有等叶红衣发火,他幽幽开口道:“别急,你先感受下自己身体的变化?” “变化?” 叶红衣一愣,眉头微微皱起。 她本来以为李照阳是在拖延时间,但看他那副笃定的表情,又不像是信口开河。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强行沉下心来,将神识探入自己体内。 然后——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原本如同风中残烛般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竟然真的壮大了一丝丝! 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丝,但对于她这种每天都在感受生命力流逝的人来说,这一点变化简直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明显。 她粗略估算了一下——至少增加了半年寿元。 半年。 虽然对于普通人来说,半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于一个只剩三年寿命的人来说,半年的增加,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叶红衣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照阳,那双眼睛里满是震惊之色。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李照阳看着她这副模样,微微一笑,语气随意:“就是刚才这么做到的啊。” “刚才……” 叶红衣愣了一下,随即脑海中闪过刚才的画面—— 第一巴掌,打在左脸。 第二巴掌,打在右脸。 然后,她的寿元就增加了? 她瞳孔地震。 “你、你是说……打、打耳光?” 李照阳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对啊。” 叶红衣:“……” 她整个人都傻了。 活了这么多年,她听过无数种延寿的方法——服用天材地宝、修炼特殊功法、寻找延寿灵丹……但从来没听说过,打耳光也能延寿?! 这是什么离谱的操作?!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李照阳看着她这副三观碎裂的模样,心里暗暗点头—— 这招果然有效。 他没有骗她,确实是靠打耳光增加了她的寿元。 但又不是单纯的打耳光。 毕竟原书里女主没少打她耳光,也没见她寿元增长半分。 真实的原因,要从叶红衣为什么只剩三年寿元这个设定说起。 原书里,叶红衣的母亲在一处危险的秘境中提前分娩,本应立刻离开秘境。 但那处秘境却恰恰有一件叶家势在必得之物,不能轻易离开。无奈之下,她只能将刚出生的女儿交给好友带离秘境。 结果这个好友也是个倒霉蛋,半路上遇到了合欢宗的宗主,又无意间得罪了对方,逃命之际,只能将作为累赘的叶红衣抛下,事后害怕叶家责怪,她又去精心挑选了一个女婴送入叶家,冒充叶家嫡女。 而真正的叶红衣,则被合欢宗宗主捡到后,亲手抚养长大。 她天赋极佳,很快碾压一众同门,成为合欢宗圣女。 而按照合欢宗的规矩,女弟子成年后都要选取数名炉鼎供自己修炼。 但叶红衣偏偏是个异类。 她见不得合欢宗那些荒唐行为,性格又特立独行,于是与自家师尊大吵一架后,竟然当场发誓终生不采补炉鼎,差点把合欢宗宗主直接气死——那个宗主是真心把她当继承人培养的。 随即叶红衣更是干脆叛宗离开,又根据一点点线索,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回到了叶家。 但既然是魔道宗门,又岂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所以叶红衣并不知道的是—— 合欢宗功法讲究阴阳调和、情欲通达,通过采补之术来平衡体内阴阳之气。而叶红衣虽然天资卓绝,却偏偏走了极端——她压制情欲,不采补炉鼎,等于是在逆功法而行。 这就像是一条大河,本来应该有进有出,才能保持水流畅通。 她却把出口堵死了,河水只会越积越多,最终决堤。 这才是她寿元急速缩短的真正原因。 所以,想要恢复寿元其实也十分简单——只要酣畅淋漓地大‘干’一场就行了。 但一来叶红衣并不知道合欢宗功法的这个缺陷,连合欢宗宗主都不知道——毕竟像叶红衣这样的异类,到宗门倒闭都不一定会出现一个。 二来叶红衣虽然精通媚术,但骨子里却是一个十分坚持的女人,眼光又高得可怕,寻常男人她根本看不上,只当作玩具。 而李照阳却恰恰卡了一个BUG。 他利用她抖M的隐藏属性,以及她对自己产生兴趣这两点,两个耳光下去,实际上是悄悄将她那快要爆炸的压力释放了一点点。 就像是一个被堵死的阀门,他轻轻拧开了一条缝,让那股积压已久的气流泄出去了一丝。 而叶红衣那已经精疲力竭的生命之火,自然立刻抓住这个机会,重振精神,焕发出新的生机。 这才让她产生了“李照阳两耳光给她增加了半年寿元”的错觉。 当然,这种事情李照阳是不会跟她解释清楚的。 至少道院这十年内不会。 这里不得不说,原书里但凡是反派,或多或少都有点大病。 像叶红衣这种女人彻底摆脱束缚,对于集社来说,恐怕将是一件无比恐怖的事情。 叶红衣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看着李照阳,目光复杂。 “你……再打我两下试试?” 她主动伸出自己白嫩的脸颊对准李照阳。 李照阳看着她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伪装,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渴求的光芒。 李照阳笑了。 “我为什么要奖励你?” 他说道。 叶红衣愣住了。 “奖、奖励?” “对啊。”李照阳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现在还没答应我加入集社之事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你加入隐秘研究会,我自然会信守承诺,在此期间帮你延寿。” 叶红衣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以及感受着还隐隐作痛的两边脸颊,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这个男人,好像……和以前见到的那些男人不太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她一时间又说不出来。 总而言之,这种感觉…… 很新奇。 叶红衣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李照阳,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也许,这个隐秘研究会,这个叫做李照阳的男人…… 会比叶家有趣。 有趣得多。 “好。” 她说道:“一言为定。” 李照阳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欢迎加入隐秘研究会。” 叶红衣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握了上去。 …… 第142章 我是不是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从禁闭室出来的时候,李照阳感觉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最难搞定的叶红衣已经拿下,剩下的只要顾明月、苏青喻和温书意那边顺利,那么仅仅一天时间,就等于新招募了五名社员。 加上原本已有的四人。 距离二十人的目标,就只差十一个了。 还有四天时间。 只要一切顺利,保住隐秘会的希望就会大大增加。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他越想越投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然后—— 一双手臂忽然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 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伴随着一阵淡淡的馨香——像是某种花香,清新而甜美,带着少女特有的气息。 李照阳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 谁? 敌人? 不对,如果是敌人,不会用这种方式。 熟人? 他在道院认识的人屈指可数,谁会跟他开这种玩笑? 而且……这触感,这气息,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猛然转身。 但来人已经将他轻轻放开,退后半步,笑盈盈地看着他。 李照阳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皮肤白皙细腻,透着健康的红润光泽。 一头乌黑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显得活力十足。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眼睛——灵动,明亮,像是盛满了星光,又像是藏着无数俏皮的心思,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李照阳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脑海中那个尘封已久的记忆匣子,啪嗒一声打开了。 “陆云彩?” 他脱口而出。 女子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她大大方方地双手叉腰,仰起头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欢喜: “李照阳,我们果然又见面了!” 李照阳看着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好几年前。 那时候他们被困在天机阁废墟下的地宫里,她抱着昏迷的他哭得稀里哗啦,以为他死了。 后来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相依为命,拌嘴、吵架、互相嫌弃,又在绝境中互相依靠。 那段经历虽然短暂,却绝对称得上是他穿越以来最惊心动魄的一次冒险。 记忆很难不深刻。 “你怎么在这儿?”李照阳回过神来,忍不住问道。 “我为什么在这儿?”陆云彩歪了歪头,那双灵动的眼睛眨了眨,“因为我也到了入学的年龄了啊!” 李照阳这才想起来——陆云彩是大昭仙朝的二公主,以她的身份和天赋,进入道院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倒是你——”陆云彩向前迈了一步,凑近他,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不满,“你进了道院,为什么不来找我?” 李照阳:“……” 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总不能说“我搞忘了吧”。 他轻咳一声,决定转移话题:“那个……说来话长。我这几天遇到了一些麻烦,还没来得及到处走动。” “麻烦?”陆云彩的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什么麻烦?说来听听?” 李照阳想了想,反正这事儿也没什么好瞒的。 于是他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陆云彩听得津津有味。 她的表情随着李照阳的讲述不断变化—— 听到余天罡威胁他的时候,她撇了撇嘴,露出一副“那人真讨厌”的表情。 听到他们四处碰壁的时候,她皱起眉头,显得有些愤愤不平。 听到他被朱东耀坑进隐秘研究会的时候,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而当李照阳说到苏青喻的时候—— 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向下垂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快到李照阳根本没有注意到。 接着,李照阳说到了隐秘研究会的遗产——那座隐藏在藏书阁顶层的空中花园,还有密室中那些记录了无数秘密的书册。 陆云彩的眼睛越睁越大。 “等等等等——”她打断了他,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你说……那个隐秘研究会的驻地在藏书阁顶层?还有一座空中花园?还有满密室的秘密档案?” “对啊。”李照阳点了点头。 陆云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我要加入!”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李照阳愣了一下:“啊?” “我说,我要加入你们隐秘研究会!”陆云彩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 “可是……”李照阳犹豫了一下,“我们集社的情况……” “没有什么可是!”陆云彩一挥手,满不在乎地说道,“就这么说定了!”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我还可以拉上我姐姐一起!” “你姐姐?”李照阳愣了一下,“你是说……陆云汐?” “对啊!”陆云彩点了点头,“姐姐本该在两年前就入学了,不过当时发生了一些事让她推迟了到了今年!她现在就在道院!” 李照阳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陆云汐。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个坚定且美丽的少女。 不知不觉,也有三年没见了呢。 如果她也愿意加入隐秘研究会的话…… “陆云汐现在在哪儿?”李照阳问道。 陆云彩听到他直呼“陆云汐”三个字,微微愣了一下。 在她的印象中,李照阳和自家姐姐没这么熟吧? 难道是上次姐姐代我送别的原因? 陆云彩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大概是我想多了吧,她心想。 “我姐姐就在前面的客栈里呢。”陆云彩说道,伸手指了指街道尽头,“要不要一起去找她?” 李照阳欣然点头:“好啊。” 两人并肩而行,沿着街道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两人一边走一边叙旧,时不时发出感叹,气氛轻松而愉快。 宛如久别重逢的好友。 只是……走着走着,李照阳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停下脚步,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 是什么呢…… “怎么了?”陆云彩见他停下,回过头来问道。 “没什么。”李照阳摇了摇头,既然想不起,他决定将这件事暂时抛诸脑后。 反正如果真的重要,到时候自然会想起来的。 他这样想着,迈步跟上了陆云彩的脚步。 …… 第143章 白、白学现场 李照阳跟着陆云彩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家位置稍显偏僻的客栈前。 这家客栈不大,门面朴素,招牌上写着“弍拾柒”三个字,装修风格与之前他们住的那一家几乎一模一样。 “姐姐就住在这里。”陆云彩推开门,回头冲他眨了眨眼,“她一向不喜欢吵闹的地方。” 李照阳点了点头,跟着她走了进去。 陆云彩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大堂,走向后院。 后院是一个个小院,也是客栈的天字号房,价格贵得离谱。 小院之间种着几株樱花树,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显得很是唯美,莫名有种新海诚既视感怎么回事。 陆云彩带着李照阳走进最里面的一个小院,一推开门,就看见院中站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素色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 她正背对着他们,微微仰着头,看着树上那些刚刚绽放的樱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姐姐!”陆云彩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雀跃,“你看我带谁来了!” 那女子闻声转过身来。 李照阳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时间有些恍惚。 三年不见,陆云汐的变化不算太大,但仔细看去,还是能看出一些不同。 她的眉眼比三年前更加舒展了,少了些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属于成年女子的沉稳与从容。 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明亮,但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些沉淀下来的心事,又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坚韧。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妹妹身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然后顺着陆云彩的手指,转向了站在后面的李照阳。 然后—— 她的表情凝固了。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李照阳,一眨不眨。 李照阳见她这副模样,还以为她没认出自己,便主动扬起一个笑容:“陆道友,好久不见——”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陆云汐的脸颊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羞涩,几分紧张,轻声说道: “吴、吴名道友……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李照阳:“……?” 陆云彩:“……?” 空气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陆云彩眨了眨眼睛,看看自家姐姐,又看看李照阳,一脸茫然:“姐姐,你在说什么?他是李照阳啊。” 陆云汐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在李照阳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转向自家妹妹,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李……照阳?”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对啊。”陆云彩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你不是见过她吗?玄阴城李家嫡子,当年在天机阁遗迹中还救过我?” 陆云汐:“……”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李照阳看着她这副模样,脑子里忽然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想起来了。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三年前,在万鬼窟的地底洞窟里,他和陆云汐第一次相遇的时候—— 当时陆云汐没有认出他来,而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中二病发作,随口就说自己叫“无名”。 然后,两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被困在地洞里、一起建房子、一起点燃火盆、一起面对鬼潮—— 直到最后,他留下玉佩和字条悄然离开。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告诉过她自己的真名。 “呃……” 李照阳张了张嘴,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看着陆云汐那双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副“我在哪儿我是谁发生了什么”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尴尬。 不对,我怕什么,不就是忘记说名字了吗,怎么搞得好像亏欠了她似的。 但是陆云汐忽然就一副震惊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就算我不叫无名,也不用这么惊讶吧。 说到底谁家好人会给自己孩子改名叫无名啊,这不就相当于姓杨的叫杨伟,姓朱的叫朱五花一样嘛。 但看着陆云汐呆呆盯着他的样子,他忽然又心软起来,讪讪解释道:“那个……当时你没把我认出来,我就随口说了个名字,哈哈哈……你不介意吧?” 盯…… 李照阳被她盯得头皮发麻,连忙又补了一句:“说来我也不是故意的。当时鬼潮之后,我有些不适应被人围观,就先偷跑了,所以才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的真名。” 继续盯…… 算了,李照阳坦诚认错:“好吧,抱歉,当时我犯病了。” 他语气诚恳继续说道:“是我考虑不周,让陆道友误会了。还请陆道友见谅。” 他说完,抬起头,等待着陆云汐的反应。 然而,还没等陆云汐开口,旁边的陆云彩却先惊呼出声: “等等等等——”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李照阳,又看看自家姐姐,声音里满是震惊:“你就是无名?!” 李照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啊?” “就是那个——”陆云彩向前迈了一步,凑近他,“姐姐口中说的那个,三年前在万鬼窟中,一枪一剑,独抗鬼潮的英雄?!” “嘿嘿……其实也没这么厉害。” “你知不知道……”陆云彩顿时激动起来。 “云彩。” 陆云汐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妹妹的话。 陆云彩的话音戛然而止,她转过头,看向自家姐姐。 陆云汐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衣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原来……是你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莫名的失落。 而陆云彩终于彻底反应过来,忍不住喃喃自语:那么说……姐姐这些年朝思暮想的人,竟然是他…… 完了完了…… 咦,不对,我、我又没把他当成心上人,做、做姐夫也没什么不好…… 可这个混蛋已经有未婚妻了啊…… 她抬起头,偷偷看了李照阳一眼。 他站在那里,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们姐妹俩,显然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陆云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酸涩又浓了几分。 不、不是…… 这种明明是我先来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她低下头,用力甩了甩脑袋,想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陆云彩紊乱中…… 而另一边,陆云汐终于抬起头来: “算了。” 她的声音很缥缈,语气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不管怎么说,当初你也救了所有人。我也没有责怪你的立场。” 算了。 既然是自家妹妹心心念念的人…… 作为姐姐…… 我不能……这么自私。 她这样想着,心里那股酸涩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而李照阳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姐妹一个低着头不说话,一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 不就是故友重逢么? 大家一起叙旧,开怀畅饮才对吧…… 这种白学现场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诡异的局面,但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 第144章 人到齐了 李照阳被陆云彩推出了院门。 “我和姐姐有些事情要商量,你先回去吧。”陆云彩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关于加入隐秘研究会的事情我已经同意了,但姐姐这边要明天才答复你。” “好吧。” 李照阳站在门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隐隐感觉自己隐瞒姓名这件事对陆云汐似乎是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其实不必勉强……” 陆云彩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放心吧,以我对姐姐的了解,她很快就能振作起来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我……在哪里能找到你?” “隐秘研究会的驻地在道院藏书阁楼顶。”李照阳如实答道。 陆云彩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藏书阁楼顶……我知道了。” 说完,她就关上了院门。 木门合拢的瞬间,李照阳隐约听到门内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站在门外,挠了挠头,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算了,女人的心思他向来猜不透,还是先回去看看其他人的进展吧。 …… 院内。 陆云彩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于平复了心情。 她睁开眼,转过身,看到姐姐陆云汐依然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姐姐。”陆云彩走到她面前,轻声唤了一句。 陆云汐抬起头,目光有些恍惚。 “我们聊聊吧。”陆云彩说道。 陆云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 另一边。 李照阳回到集社。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透过透明穹顶洒下来,将整片花园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金色。 李照阳沿着鹅卵石小径走到那座二层小楼前,推门而入。 然后,他愣住了。 大厅里,竟然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顾明月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正看得津津有味。 苏青喻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花园,不知在想什么。 温书意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茶壶和茶杯,正悠闲地喝着茶。 还有两个陌生的面孔—— 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少女,扎着双马尾,长相清秀,此刻正有些局促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紧张。 另一个穿着蓝色劲装的女子,年纪稍长一些,短发利落,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正靠在墙边,双手抱胸,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李照阳进门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公子回来了。”温书意第一个开口,语气轻快,看来心情不错。 李照阳看向那两个陌生面孔,虽然心中已经猜到答案,他还是礼貌开口:“这两位是……” “哦,我来介绍。”温书意站起身,走到那个青色衣裙的少女身边,“这位是卢冰前辈,水系天赋极佳。” 她又指向那个蓝衣劲装女子:“这位是周明慧前辈,主修阵法。” “你们好。”李照阳拱了拱手,“欢迎加入隐秘研究会。” 卢冰连忙站起身,回了一礼。 周明慧则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李照阳也不在意,这两人是顾明月和温书意的目标,看来两人在今天都颇为顺利。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苏青喻:“青喻,你呢?” 苏青喻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我这边……失败了。” 李照阳并不意外,只是问道:“怎么回事?” “情报过时了。”苏青喻解释道,“我去找人的时候才发现,这两年他的情况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地位今非昔比。”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所以,我提供的情报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对方很干脆地拒绝了我。” “意料之中。”李照阳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毕竟那些资料都是好几年前的了,有些信息过时也很正常。不可能所有事情都万事顺遂。” 苏青喻闻言,心情悄悄松了一口气。 虽然知道李照阳并不会为此责怪她,但看到记忆中的少年一言一行还是曾经的模样,她莫名觉得有些开心。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李照阳说道,“大家都辛苦了,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再继续。”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散去。 …… 夜深了。 李照阳没有睡觉,而是坐在密室中,翻阅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资料。 他需要从中筛选出有价值的情报,为明天的招募做准备。 一本又一本。 一页又一页。 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下手中的最后一本册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他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小憩了片刻。 …… 当李照阳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高窗洒了进来。 他揉了揉脸,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然后,他推开密室的门,走向大厅。 然后—— 他整个人愣住了。 大厅里,竟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顾明月、苏青喻、温书意、谢玄夜、叶红衣、卢冰、周明慧……甚至连陆云汐和陆云彩都在! 姐妹俩眼底都有青色,不过精神看起来不错。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大厅里,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四处打量,有的则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等待。 李照阳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是真的。 不是幻觉。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人群中有人注意到了他。 “咳!” 不知道是谁咳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竟然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李照阳站在大厅入口,迎着那些目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自己,好像还是太低估那些秘密的价值了。 …… 第145章 彼时彼刻 “李照阳,这个部门从现在起,就正式交给你了,好好干?” “不是,刘总,这个部门的客户全都被挖走了啊,老成员离职的离职,跳槽的跳槽,之前公司会议不是说要直接解散并入其他部门吗?” “那些都是传闻……别说这些没用的,做得到就做,做不到部门解散了你和他们一起滚,你的答案是……” “……我干……” …… 揉了揉眉心,李照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在想上辈子的事情了。 上辈子因为部长跳槽带领核心骨干跳槽,带走了部门里所有的核心业务,他一个刚刚入职三年的小透明,临危受命成了背锅侠。 还记得当时会议室里剩下的成员不是眼神清澈刚刚入职不久的毕业生,就是平日里不怎么受待见的边缘人。 至于老油条……早就闻到风声想办法润了…… 大家看他的目光,大多数都是质疑、嘲讽,或者无求所谓…… 即便是未来两年,他真的凭借一己之力,将部门成功起死回生,但那个时候的场景,他一直难以忘记…… 而现在—— 叶红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眼睛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在场每一个人。 陆云彩坐在椅子上晃着腿,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仿佛这不是什么濒临废社的烂摊子,而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陆云汐坐在她旁边,姿态端庄,神色平静,但李照阳能感觉到她目光里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顾明月坐在他左手边,手里还捧着一本没看完的册子,显然对密室里那些八卦资料意犹未尽。 苏青喻坐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一尊冰雕,但李照阳知道,只要他需要,她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 温书意站在他身后,一如既往地沉默而可靠。 彼时彼刻恰似此时此刻,但彼时彼刻又绝非此时此刻。 李照阳心情莫名其妙就好了起来,开口道:“现在的情况,大家应该都了解了。我们还有四天时间,至少要招到二十个人,才能保住这个集社。”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里准备了一些资料,是针对几位特定目标的招募方案。” 说着,他从储物袋里取出四枚玉简。 现在集社人数翻了一倍,但并不意味着立刻就能找到十个合适的目标。 他还需要时间筛选,手里这四个玉简正好可以测试一下新入社这几位的执行力。 “我只准备了四份资料,也就是说,最多只能搞定四个人。” 他说着,将四枚玉简分别抛向谢玄夜、卢冰、周明慧和叶红衣:“你们四个,各自负责一个目标。有问题吗?” 谢玄夜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点了点头:“没问题。” 卢冰和周明慧也纷纷表示“不负所托”。 唯独叶红衣没有立刻表态。 她接过玉简,却没有急着查看里面的内容,而是将那枚玉简在指尖转了转,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 然后,她轻轻开口了: “社长大人,我倒是有一个不同的意见。” 李照阳顿时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看到李照阳转向自己,叶红衣难得收起一副旁观者的神情,反而很认真地分析道:“如果按照社长你的方式,一个一个地去招募——”她慢悠悠地说道,“那么最后招进来的,多半都是道院五年以上的老生吧?” 李照阳点了点头:“确实。一来我筛选的目标基本都是有一定资历的,这样才能快速形成战斗力。二来司马煌社长离开之后,继任的社长能力不足,所有最近五年的资料更多是道院中的传闻和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问题就在这里。”叶红衣坐直了身子,“如果招进来的全是老生,那隐秘会的实力就会出现严重的断层。老生最多再待几年就要毕业了,到时候我们又要面临后继无人的窘境。”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集社需要的,是更新鲜的血液。” 李照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但是——” 他抬起头,看着叶红衣:“我们现在面临的,是整个道院各方势力的打压。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那些新生敢加入我们吗?” 叶红衣闻言,非但没有被问住,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社长大人——” 她微微向前倾身,那双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芒:“如果我能做到,你能不能给我一些奖励?” “奖励?” 这两个字一出口,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谢玄夜皱起眉头,显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卢冰和周明慧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陆云彩歪了歪头,好奇地看着叶红衣,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有李照阳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他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叶红衣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兴奋的表情。 “那就好办了。” 她说着,缓缓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不知道为什么—— 在场的人,除了李照阳以外,都莫名感觉背后一凉。 …… 第146章 运筹帷幄 道院中部平原上,一座六边形的巨大建筑群巍然矗立。 说是建筑群,其实更像是一座小型城池。 六边形的外墙全部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每一面都长达百丈,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只匍匐在大地上的巨龟。 六边形的六个角上,各矗立着一座高塔,塔尖直刺云霄,顶端悬浮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即便在白昼也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建筑群内部,则是层层叠叠的楼阁和院落,按照某种规律排列,从高空俯瞰,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这里就是道院六大集社之一——学生自助集社的总部。 据说这座建筑群是一万八千年前一位精通阵法的圣境前辈亲自操刀设计的,能够最大限度地汇聚天地灵气,加快真元恢复。 此刻,在东面那座最高的塔楼上,余天罡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的景色。 从这里望出去,整个道院中部平原尽收眼底。 远处的山峰云雾缭绕,近处的建筑鳞次栉比,蜿蜒的河流如同银色的丝带贯穿其间。 更远处,还能看到道院的边界——那道将整个小世界包裹在内的七彩光幕。 “真是好风景啊。” 余天罡轻轻感叹了一句。 他今年二十三岁,入学四年,就已经爬到了学生自助集社副社长的位置。 这一路走来,他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像样的挫折。 他出身中州顶尖宗门之一的太一门,天赋不算绝世,但也绝对属于顶尖层次——自信在当前整个道院都能排进前三十。 再加上他善于经营人际关系,做事又足够圆滑,所以在学生自助集社里一路顺风顺水,短短四年就成了副社长。 这种顺遂的经历,不知不觉间造就了他极强的自尊心。 他习惯了别人对他客客气气,习惯了他说的话就是命令,习惯了所有人都在他面前低头。 但没想到却被两个刚入学的学生拒绝,还是在他亲自邀请的情况下,这才让他难得失态,决定给两人一个小小的教训。 此刻,他心腹属下周元通正在汇报顾明月以及李照阳两人这几天的经历。 “居然能短短时间就凑齐一半的人数,而且竟然还有两位公主在内,不愧是我看好的人。” 听到属下娓娓道来,他竟然有几分得意,不过又想到两人那天无比干脆的拒绝,他的脸上又是一沉。 “可是按照他们这今日的效率,恐怕真能在截止期能,凑齐避免废社的社员名额。”周元通忧心忡忡说道。 “那倒不用着急。”余天罡轻笑一声,“他们看似还有四天时间,但实际上,如果今天他们没有凑够人数,后面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周元通愣了一下,不解地问道:“为、为什么?” 余天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周元通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啊!我明白了!今天是十月一日,道院规定的最后一天入学报名的时间!” “正是如此。”余天罡淡淡地说道,“今天所有的新生都会来到道院,也是各个集社招募最为疯狂的一天。只要我们放出话来,让他们今天一无所获——”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要过了今天,后面就不会再有新生入学了。而那些老生,基本都有固定的集社。就凭他们手里那些过时的情报,除非运气逆天,短时间内很难再凑齐十人。” “这倒也是,可是……”周元通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副社长大人,我听说他们今天似乎另有奇招。” “哦?”余天罡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周元通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汇报道:“听说他们在今天上午斥巨资租下了道院中央校区最大的练武场……” 余天罡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呵呵,难道想凭借比武为噱头来招募社员吗?”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幼稚。” 在他看来,这种靠比武吸引眼球的方式,实在是太低级了。 道院里有的是天才,有的是高手,谁会因为一场比武就加入一个濒临解散的集社? 更何况,他们隐秘研究会现在总共才几个人?能拿出什么像样的比武阵容? 余天罡越想越觉得可笑。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高估那两个新生了。 也许他们只是一时运气好,碰巧招募到了几个人而已。 本质上,他们还是两个什么都不懂的新生。 然而—— 他的属下这一次并没有轻易认同他的说法。 周元通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可是……副社长大人,我一个朋友说,现在大部分的新生,都在往那个演武场汇集?” 余天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你说什么?!” 他猛地转过身来,盯着周元通。 周元通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我、我的朋友说……现在大部分的新生,都在往那个演武场汇集……不但如此,就连之前我们提前看好,已经亲自邀请并承诺加入集社的几个人……现在也过去了……” 余天罡的脸色彻底变了。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新生往那边去? 余天罡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沉声说道:“走,去看看。”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朝楼下走去。 周元通轻叹一声,连忙跟上。 但他心中有种莫名的预感,副社长大人这次,恐怕要失算了…… …… 第147章 史诗级大乱斗(二合一大章) 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佛经有云:“众生颠倒,执妄为真。譬如有人,见水中月,以为实有,遂生贪著,终不可得。” 圣经里也曾记载:所罗门王在位之时,示巴女王慕名而来,携香料、黄金、宝石无数。但当她在耶路撒冷的宫殿中见到所罗门的荣华时,却惊叹道:“我在本国所闻的,不及我亲眼所见的一半。”然而圣经又记,所罗门晚年沉迷女色,外邦妃嫔众多,最终引动神怒,王国分裂。 可见美丽之物,虽令人向往,却也足以倾覆一国。 如果换成上辈子的李照阳,对这些话一定深以为然。 那时候他还是个疯狂的社畜,每天三点一线,偶尔在路上看到一个漂亮的姑娘,他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然后在心里默默感叹一句“真好看啊”,然后继续低头赶路。 那时候他觉得,美丽是一种奢侈品,是上天对少数人的偏爱,是大多数人只能远远仰望的存在。 但这一世—— 他出生在玄瀛大陆最顶尖的世家之一。 父亲李重楼,半步圣境强者,差之毫厘就能踏上传说中的境界。 从小他身边的侍女,每一个都是一等一的漂亮少女。 后来他遇到了苏青喻,那个冷若冰霜却又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脆弱的未婚妻。 遇到了温书意,那个永远站在他身后、默默守护他的贴身侍女。 还有便宜妹妹李盈盈,虽然年纪尚小,但已经能看出将来必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 再后来,他在天机阁废墟中遇到了陆云彩,那个灵动活泼、像只小鹿一样的二公主。 在万鬼窟的地底洞窟里,他又遇到了陆云汐,那个端庄大气、却会在绝境中亦咬牙坚持的长公主。 还有顾明月,那个原书中的天命之女,仅仅是站在人群里,就能让周围的一切黯然失色。 还有叶红衣,那个合欢宗的圣女,一颦一笑都带着致命的魅惑。 不知不觉间,他身边已经聚集了这么多绝色佳人。 所以他已经完全忘记了—— 美丽,实际上是世间最为稀缺的资源之一。 如果一个绝美的少女走在街上,遇到了忍不住回头,将其身姿深深映入眼帘,属于人之常情。 但如果这样的美丽有一份、两份……足足八份呢? 此时此刻,道院中央校区。 叶红衣走在最前面。 她今天换了一身红色的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像是燃烧的火焰。她的长发没有束起,而是随意披散在肩上,几缕发丝垂落在胸前,衬得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愈发妖冶。 她微微昂着头,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漫不经心,仿佛这世间万物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在她身后,是陆云汐。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素色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她的步伐稳健而从容,目光平视前方,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但与叶红衣那种张扬的美不同,她的美是内敛的,像是深谷中的幽兰,静静绽放,却让人移不开眼。 陆云彩走在姐姐身边。 她今天梳了一个双丫髻,显得格外活泼可爱。一双灵动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时不时凑到姐姐耳边说些什么,惹得陆云汐微微侧头,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再往后,是顾明月。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就是这样简单的装扮,却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上天最得意的作品,皮肤白皙如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平静如水,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苏青喻走在最后面。 她依旧是一身青色长裙,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她的表情冷淡,目光锐利,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让人不敢靠近。但正是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反而更激起了一些人的征服欲。 除此之外,还有温书意、卢冰、周明慧—— 八个女子,八种截然不同的风姿。 她们走在道院的石板路上,就像是一幅流动的画卷。 一开始,只有零星几个新生注意到了她们。 有人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再也挪不开眼了。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支队伍。 有人停下了脚步。 有人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有人甚至忘了自己原本要去哪里,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从自己面前走过。 空气中飘荡着一丝淡淡的香气。 这香气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闻,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但就是这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却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多闻几下。 这是叶红衣连夜熬制的合欢宗独门秘方。 无色,无味,无毒。 它唯一的功效,就是放大人心中对美好的渴望。 当一个人看到美好的事物时,心中会产生欣赏、向往、甚至是占有的欲望。这本是人之常情。 但这秘方的作用,就是将这种欲望放大十倍、百倍,让人的理智被本能淹没,让人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上去。 于是—— 当这支由八位风姿各异的美女组成的队伍,一路走向演武场的时候,后面不知不觉就跟上了一支长长的队伍。 这支队伍里的人,几乎全都是道院本届最近几日前来报到的新生。 而且,全都是男生。 他们有的穿着华丽的锦袍,一看就是世家子弟。 有的穿着朴素的布衣,显然是来自偏远地区的平民青年。 有的身材魁梧,一看就是常年浸淫肉搏之道的体修。 有的瘦削清秀,背上背着长剑,一副清冷孤僻的模样。 但此刻,他们的表情出奇的一致—— 痴迷。 或者说,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吸引着,不由自主地跟在那支队伍后面。 就像是被蜜糖吸引的蚂蚁,一条长长的队伍蜿蜒在道院的石板路上,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全部涌向了中央校区的演武场。 演武场很大。 大到足以容纳上千人同时比武。 但此刻,当那支队伍停下来的时候,整个演武场竟然显得有些拥挤了。 因为后面跟着的那些新生,全都涌了进来,将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站在场边,目光追随着台上那八位绝色佳人,眼中满是惊艳、向往、甚至是狂热。 然后—— 李照阳出现了。 他从演武场的另一侧走了过来,身后是一个小小的摊位。 摊位很简单,就是一张木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摞空白的名册,旁边竖着一块牌子。 牌子上写着: 道院隐秘研究会·招收新人 字体算不上好看,但也工整清晰,一目了然。 李照阳走到摊位后面,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抱胸,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然后,那八位绝色美人—— 叶红衣、陆云汐、陆云彩、顾明月、苏青喻、温书意、卢冰、周明慧—— 她们齐齐转身,走下演武台,走到了李照阳的身后,一字排开。 就像是一道最美的风景线,全部汇聚在了那个不起眼的摊位后面。 全场寂静。 所有的新生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台上那个翘着二郎腿的青年,又看着他身后那八位绝色佳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 这些美女……难道都是他的人?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了。 “道、道友……刚才她们几位……”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想问什么。 李照阳笑了笑。 他的笑容很随意,很轻松,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错,她们都是我们道院隐秘研究会的正式社员。”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照阳,是道院隐秘研究会的社长。” “嘶——” X N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演武场上此起彼伏。 如果说一个人的吸气声只是细微的声响,那么数千人同时倒吸凉气,那声音就相当可观了。 甚至因为空气中凉气被吸入过多,演武场周围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度。 那些新生们的表情,此刻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那是彻底的、完全的、三观碎裂般的震撼。 八位绝色佳人。 八位! 而且每一个都是倾国倾城的级别! 她们竟然全都是同一个集社的成员?! 而这个集社的社长,竟然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青年?! 这怎么可能?!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隐秘研究会?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集社?” “我也是……道院六大集社里没有这个名字啊……” “等等,我好像有印象……刚刚是不是有人在传言说只要加入这个集社就会得罪六大集社之一道院学生自助集社?” “对对!我也听说过了!那怎么办,现在走?” “走?!要走你自己走,老子今天死也要死在这里!”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 李照阳坐在那里,听着那些议论声,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知道,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现在就看有没有鱼上钩了。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的青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柄大刀。 他大步走到摊位前,目光在李照阳身后的美女们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李照阳脸上,瓮声瓮气地问道:“那怎么才能加入贵社?” 这句话一出,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照阳身上。 李照阳看着那个少年,笑了笑,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他走到摊位前面,目光扫过全场,然后朗声说道:“我们道院隐秘研究会,从不招收弱者。”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刻钟之内,还能站在这个演武场上的十个人,才有资格进入我们集社。”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那些新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有些懵。 什么意思? 一刻钟之内? 还能站在演武场上的十个人? 也就是说…… 李照阳笑而不语,没有解释。 说完之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演武场外走去。 然后,在心中默默倒数: 三、 二、 一…… 下一秒—— 身后,震天的战吼响彻云霄! …… 这一战,后来被道院载入了史册。 虽然李照阳当时说的是“一刻钟”,但他显然低估了这一届新生的质量。 拳脚相加,术法横飞,兵器碰撞的火花在演武场上空不断炸裂。 有人被打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没能爬起来;有人被数人围攻,寡不敌众之下被迫认输;还有人干脆抱团组队,誓要先把最强的几个人淘汰掉,然后再内部决斗。 演武场上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 而那些最终没敢上场的围观群众们,则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只有叶红衣站在台下,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的药,效果确实不错。 但实际上,真正支撑着这些人战斗到最后的,早就不是那点药效了。 而是尊严。 是骄傲。 是身为年轻人那股不服输的劲头。 年轻人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 所以,一直到两个时辰之后,太阳西斜,金黄色的余晖洒满整个演武场的时候,这场惨烈的混战才堪堪分出胜负。 演武台上,十个最后的勇士,浑身破烂地站在原地。 他们的衣服早已在战斗中撕裂成布条,身上布满了伤痕和血迹,有的鼻青脸肿,有的手臂脱臼,有的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了,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撑着没有倒下。 演武场的石板地面上,到处是坑洼和裂纹,还有一些被打晕过去的新生横七竖八地躺在场边,被堪堪赶来的朋友拖下去救治。 场面之惨烈,让人不忍直视。 但当李照阳适时出现,宣布同意他们加入隐秘研究会时,众人却是喜极而泣。 这一刻,他们甚至已经忘记了最开始是因为什么原因站在这个演武台上, 他们只记得一件事—— 他们打败了同届上千名竞争者,才能站在此地! 这份荣耀,是属于他们自己的! 就在这十个胜利者沉浸在喜悦之中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从演武场入口处传来。 “哼,幼稚的把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余天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演武台前,目光冰冷地扫过那十个狼狈不堪的新生:“加入隐秘研究会就是与我们道院学生自助集社为敌,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一阵沉默之后—— “道院学生自助集社?老子怕这个?” “呵呵?谁啊?这么屌?” “滚蛋,再说老子连你一起揍。” …… 预想之中的利弊权衡并没有出现,他过于强势的发言反而引来了更加强势的反弹。 余天罡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不怪他不急,这十人之中有三人本来已经答应了道院学生自助集社的邀请,结果现在看样子要全部反悔了。 这无论是对于集社,还是对于他的声誉,都是惨痛的损失。 不能这么放过他们! 他忽然恶向胆边生,上前一步,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匆匆赶来的周元通迅速拉住。 周元通疯狂朝着他使眼色。 余天罡挣扎了一下,脑子终于清醒过来,迅速回忆起台上某些人的家庭背景,于是……他最终还是没有“挣脱”周元通的束缚。 “很好,李照阳,还有……隐秘研究会……我记住了。” 他深深看了李照阳一眼,然后……转身—— 拂袖而去。 …… 我还会再回来的! ——李照阳心中默默给他配音。 集社的事情总算尘埃落定,虽然目前的情况已经与原剧情相差甚远,但他还是悄悄松了口气。 不过自己避开女主们的计划,在阴差阳错之下,已经完全破产了。 所以,接下来,也是时候该找她们单独谈谈了,一定要让她们知道……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自己绝对无意破坏她们的恋情!! …… 第148章 意外收获 人数齐了,废社的事情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翌日,办完该办的手续,李照阳走出主校区集社大厅的时候,阳光正好。 他大大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白天四处奔走,晚上翻资料翻到天亮,整个人像是被掏空。 现在,总算一切都搞定了。 他沿着路往回走,脚步轻快,心情愉悦。 很快到了藏书阁,李照阳穿过厚重的木门,走进一楼大厅。 柜台后面,老人依旧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李照阳已经见怪不怪,正准备绕过柜台上楼,那老头却忽然睁开眼睛,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回来了?” 李照阳吓了一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前辈,您没睡着啊?” “睡着了,又被你吵醒了。”藏书阁老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后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随手扔在桌上,“喏,给你的。” 李照阳愣了一下:“给我的?” “不是给你的,是给鬼的。”藏书阁老头没好气地说道,“司马煌那小子临走前留下的,交代我说,如果五年后隐秘研究会还没废社,就把这东西交给下一任社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这东西了呢。没想到还真让你们做到了。” 李照阳闻言,心中一动。 隐秘研究会的第一任社长司马煌留下的? 他走上前,拿起那个储物袋。 袋子很轻,布料是最普通的粗麻布,就是修仙界随处可见的那种储物袋。 李照阳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向藏书阁老头道了声谢:“多谢前辈。”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们自己。”藏书阁老头摆了摆手,又重新趴回桌上,“去吧去吧,别打扰我睡觉。” 李照阳笑了笑,转身走上通往顶层的平台。 …… 如今的集社,社员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搬进来了。 毕竟道院的客栈价格不菲,谁也不想继续当冤大头。 只是二十人对于庞大的空中花园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 此刻的花园内一个人都看不到,李照阳干脆走到一处石桌前坐下,将那个储物袋放在桌上。 他解开了袋口的绳结。 神识探入其中——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封信。 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李照阳先取出那封信。 信纸上的字迹潦草而有力,笔画之间带着一种随性的洒脱,一看就是那种不拘小节的人写的。 李照阳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致后来者: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隐秘研究会还在。 很好。 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来自哪里,不知道你是什么修为,什么背景。 但你能让隐秘研究会撑过五年,说明你至少不是一个蠢货。 这就够了。 我离开道院的时候,曾经想过要不要把这个集社继续留存下去。但那时候,我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所以我把它留给了时间。 能跨过去,就有资格接手我留下的东西。 你做到了。 恭喜。 作为奖励,我给你留了一份小礼物。 希望在你接下来的道院生涯中,它能帮到你。 好了,废话不多说了。 山高路远,我们江湖再见。 ——司马煌” 李照阳读完最后一个字,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个司马煌,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李照阳将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然后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接着,他打开了那个长条形木盒。 木盒里,静静地躺着一把折扇。 扇骨是深褐色的竹子,表面光滑如玉,泛着温润的光泽。扇面是素白的宣纸,没有任何图案,也没有任何题字,干干净净,像是一片未曾落笔的画布。 李照阳拿起那把折扇,入手微沉,手感极佳。 他轻轻展开扇面,一阵清风拂过,带着淡淡的竹香。 然后,他的神识触碰到了扇中蕴含的灵器烙印—— 一段信息涌入脑海。 【韬光养晦】 特性:遮蔽真实修为,外人无法探查佩戴者的具体境界。此外,只要十二个时辰内不主动出手,那么下一次出手的威力增加一成。此效果可叠加,最多叠加十次。 李照阳看完这段信息,瞳孔微微一缩。 遮蔽真实修为? 这个特性本身就很实用。在道院这种地方,被人看穿底牌往往意味着被动。有了这把折扇,他就可以随时隐藏自己的真实实力,让别人摸不清他的深浅。 但真正让他心动的,是后面那个效果—— 不出手,则威力递增。 最多叠加十次。 也就是说,如果他连续十天不出手,第十一天出手的时候,威力会凭空增加一倍! 这对于他这种以爆发力见长的战法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 但更让他惊喜的,还在后面。 这把折扇,竟然是一件无比珍贵的论外之器! 所谓论外之器,就是不占用使用者本身的特性格子,无需蕴养、无需祭炼,任何人拿到手都能直接使用的一种特殊灵器。 这种灵器独立于九品之外。 要知道,普通修士在长生境之前,最多只能拥有三个特性。 但论外之器,却能打破这个限制。 因为它不占用使用者的特性格子,相当于凭空多出一个特性来。 也就是说,有了这把折扇,李照阳在长生境之前,就能拥有四个特性! 这已经不是“好用”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哪怕是特性最垃圾的论外之器,其价值都不亚于一件九品灵器。 这份礼物有点贵重啊。 李照阳握着那把折扇,端详了许久。 随即轻轻合上扇面,将它别在腰间。 他没有花更多时间来研究这件灵器,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小楼三层,最南面的房间。 李照阳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咚咚咚。” “青喻,你在里面吗?”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 “吱呀——” …… 第149章 试探 门开了。 开门的是苏青喻。 她站在门内,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神色……有些奇怪。 怎么说呢? 李照阳看着她那张清冷的脸,总觉得和平常不太一样。 她的耳尖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飘忽不定,看到他的一瞬间,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 “你、你怎么来了。”苏青喻开口说道。 李照阳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 什么情况? 她这副模样……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李照阳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性—— 难道她在房间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难道她正在做什么不能被人发现的事情? 难道…… 他下意识地往门缝里瞥了一眼。 苏青喻注意到他的视线,身体微微一侧,挡住了他的目光。 “那个……你有什么事吗?”她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李照阳心里更加确定了。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一时间忘记了原本目的。 “呃……我就是来看看你住得怎么样。”他随口说道,“毕竟昨天忙了一天,也没顾得上问你。” “挺好的。”苏青喻飞快地回答,“房间很宽敞,采光也很好,我很满意。” “那就好,那就好……”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门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李照阳心里那个疑惑越来越重。 苏青喻这个人,他是了解的。 她从来不会这样。 她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去,不会拐弯抹角,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明站在自己房门口,却死活不肯让他进去。 一定有鬼。 李照阳下定决心,然后—— 他趁苏青喻不注意,猛地侧身一闪,从她身旁的缝隙钻了进去。 “哎——” 苏青喻想要拦住他,但已经晚了。 李照阳已经站在了房间里。 然后,他看到了。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整齐。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被子方方正正,枕头摆在正中。 窗边的书桌上放着几本书,笔墨纸砚摆放有序。 衣柜的门关着,椅子靠在桌下。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 桌子上那盘东西。 李照阳的目光落在那个盘子上,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一盘……春卷? 不对。 与其说是春卷,不如说是“曾经试图成为春卷的东西”。 它们歪歪扭扭地躺在盘子里,有的皮太厚,有的馅太多,有的炸过头了焦黑一片,有的火候不够颜色苍白。 最离谱的一个,形状完全不像春卷,倒像是一只被压扁的饺子,瘫在盘子边缘,仿佛在用尽全力证明自己“曾经也是一根春卷”。 李照阳瞳孔地震。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苏青喻。 苏青喻站在门口,一只手还保持着想要拦住他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 李照阳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 “你竟然在……做饭?” 苏青喻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整个人像是一个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小孩。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道: “我……我就是想试试……”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当年……的那个灵笋春卷……我觉得很好吃……” 李照阳愣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那双不安地绞在一起的手。 他忽然想起来——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苏青喻刚到李家不久,他为了让这个未来的“女主”对自己有好感,天天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 其中有一道,就是春卷。 那是他上辈子最喜欢的街头小吃,穿越之后凭着记忆复刻出来的。 这道菜不属于这个世界,是他独有的“秘方”。 没想到…… 她还记得。 李照阳忍不住笑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根“春卷”,端详了一下。 “你这……是照着什么做的?” 苏青喻抬起头,小声说道:“我记得当年的样子……” 李照阳看着手里那根焦黑的“春卷”,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别笑!” “我没笑,我真的没笑。”李照阳努力憋住笑意,但嘴角还是止不住地上扬,“我只是没想到……堂堂苏家圣女,居然会自己做这个。” 苏青喻低下头,没有说话。 李照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变得很柔软。 他放下那根“春卷”,转过身,看着苏青喻,认真地说道: “下次想吃的话,直接跟我说就好。” 苏青喻抬起头,看着他。 “这可是我的独门秘方,”李照阳笑了笑。 苏青喻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看着他眼睛里那份熟悉的温暖。 忽然鬼使神差的开口 “那……”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 “你现在……能做吗?” 李照阳看着她那双期待的眼睛,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 修士要到归元境之后才能彻底摆脱对食物的依赖。 所以道院的学生们除了去食堂吃饭以外,通常也会自己准备食材自给自足。 李照阳大概扫了一眼苏青喻准备的食材。 嗯……从食材层面上来说,倒也没有多大问题。 李照阳撸起袖子,开始动手。 面粉、鸡蛋、水、盐……他熟练地将材料混合在一起,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 然后是馅料。 灵笋切成细丝,用开水焯过,沥干水分…… 他上辈子一个人独居,手艺不错,虽然这么多年没做过了,但修士对身体的控制远超普通人,反而使他更加熟练。 苏青喻站在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恍惚。 厨房里飘着面粉和调料混合的香气。 他低着头,专注地和面,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感。 …… “好了。” 李照阳将最后一根春卷捞出油锅,放在盘子里控油。 金黄色的外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和桌上那盘“失败品”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照阳端着盘子,走到桌边,放下。 “尝尝看。” 苏青喻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根春卷,吹了吹热气,然后轻轻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在唇齿间碎裂开来。 鲜美的汤汁和馅料的香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那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 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回到了那个少年开心地为她打开食盒的日子。 苏青喻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低下头,掩饰性地又咬了一口。 “好吃吗?”李照阳问道。 “嗯。”苏青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闷,“好吃。” 李照阳笑了。 他也在桌边坐下,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吃着春卷,心里涌起一种满足感。 时间悄悄流淌……一种莫名的温馨,萦绕在两人的身侧。 直到苏青喻吃完了两根春卷,放下筷子。 她抬起头,看着李照阳,忽然觉得心中充满了勇气。 也许是时候,能把这些年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了。 她在桌下悄悄握拳,正要说话—— “对了,青喻。”李照阳忽然开口了,语气有些迟疑。 “嗯?”苏青喻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冲动,闷闷嗯了一声。 然后…… “你对顾明月……是怎么看?” “我对顾明……”苏青喻下意识重复,随后猛然抬头:“哈?!!” …… 第150章 反派正在试图说服 “原来是顾、顾道友吗……” 苏青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李照阳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是认真,这才皱眉说道: “她……挺好的。” “哦?”李照阳立刻来了精神,“好在哪儿?” 苏青喻咬了咬嘴唇。 她其实根本没怎么注意过顾明月。 但既然他问了,她总不能说“我不知道”。 于是她搜肠刮肚,努力回忆着这几天和顾明月短暂的接触—— “她……长得很好看。” 李照阳连连点头。 对对对,原书女主嘛,颜值天花板,这还用说? “她……天赋很高。” 李照阳又点头。 那是当然,天命之女,资质能不高吗? “她……性格也不错,挺随和的。” 李照阳继续点头。 嗯嗯,原书里顾明月的人设就是那种很仗义的性格,同时心地善良,待人真诚。 苏青喻每说一句,他就在心里默默附和一句。 果然不愧是女主啊。 这才认识几天,苏青喻就已经对她有这么高的评价了。 长得好看、天赋高、性格好——这简直就是完美的化身。 他想起原书中苏青喻和顾明月最终走到一起的结局。 可是…… 他心里就是一阵不舒服。 一种莫名的酸涩感涌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了上来。 硬要说的话,就像是自己养了很久的花,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就被人连盆端走了。 又像是自己珍藏了很久的酒,还没开封,就被人先尝了一口。 说到底,现在苏青喻还是自己的未婚妻吧…… 自己现在算不算已经被绿了…… …… 另一边,苏青喻说完那几句夸赞的话之后,就沉默了。 她低着头,心里却翻涌着另一种苦涩。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实话。 顾明月确实长得好看,天赋也确实高,性格也确实不错。 但正因为这些都是实话,她才觉得更加难过。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把这些年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 她想要告诉他,这些年她有多想他。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先问起了顾明月。 问她对顾明月怎么看。 问她对顾明月的印象。 甚至还一脸认真地听着她夸赞顾明月,时不时点头附和,仿佛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 苏青喻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在这里纠结了半天,想着要怎么开口,想着要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意—— 结果他根本就没有往那个方向想。 他的心里,装的是另一个人。 她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袖,指甲陷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但她没有松手。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保持清醒。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一个低着头,心里酸涩难当。 另一个也低着头,心里同样苦涩。 过了好一会儿,李照阳终于抬起头来。 他看着苏青喻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那股酸涩忽然变成了一种决绝。 算了。 既然她已经对顾明月有好感了,那他也该放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苏青喻。” 苏青喻抬起头,看着他。 李照阳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我们一辈子都是朋友。” 苏青喻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个努力维持的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朋友。 他说……朋友。 她低下头,喃喃自语: “朋友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的叹息。 “……也好吧,总好过陌生人。” 她这样说,像是在说服自己。 然后,她听到李照阳继续说: “如果有一天你喜欢顾明月,一定要记住——” 李照阳的语气很认真,很郑重: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绝对不会和顾明月抢你。我一定会默默祝福你们的。” 苏青喻:“…………” 她抬起头,看着李照阳。 那双眼睛里满是困惑、震惊、以及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茫然。 “你说啥?”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我……喜欢……顾明月?” 李照阳看着她这副模样,还以为她是害羞,连忙摆了摆手: “你不用否认,我都懂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刚才夸她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我看得出来,你对她很有好感。” 苏青喻:“……”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喜欢顾明月? 她什么时候喜欢顾明月了?! 她刚才夸顾明月,那是因为他问了啊! 她总不能说“我对她没什么印象,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吧?! 而且—— 什么叫“绝对不会和你抢”? 什么叫“默默祝福你们”? 他到底在说什么?! 苏青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李照阳,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顾明月?” 李照阳理所当然地回答: “难道不是吗?” 他掰着手指头数:“你看,你说她长得好看、天赋高、性格好——这不就是喜欢的表现吗?” 苏青喻:“……” 她忽然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未婚夫,自己这么多年悄悄思念的人,恐怕……脑子有病。 而且病得不轻。 她甚至想打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还是说,他修炼的时候不小心走火入魔,把脑子烧坏了? 她看着李照阳那张认真的脸,看着他一脸“我什么都懂”的表情—— 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些年的思念,好像全都喂了狗。 她低下头,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 “李照阳。”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那就是——” 苏青喻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根本就不喜欢顾明月。” 李照阳眨了眨眼睛。 “那你为什么夸她?” 苏青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即将涌出来的那口老血。 …… 第151章 这个家没我得散 苏青喻盯着李照阳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 面前这个男人的脸,虽然确实很帅气耐看,棱角分明,眉眼清俊,笑起来的时候甚至还有几分少年人的朝气…… 但只要一拳下去,一定会变得又青又紫吧。 嗯,一定很解气。 光是想想,就觉得本来憋闷的心里舒服了好多了呢。 她这样想着,手指在桌下悄悄握紧又松开,反复好几次。 而李照阳对此浑然不觉,依然在滔滔不绝地分析着顾明月的优点,丝毫没有注意房间里的气温开始缓缓下降。 窗台上那盆刚刚绽放的灵植,叶片上已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桌上的茶水表面也开始结起细碎的冰碴。 眼看事情开始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 “咳。” 一声轻咳在门口响起。 李照阳的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的气温,几乎是瞬间就开始回升。 窗台上的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茶水表面的冰碴也迅速融化。 温书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 “公子,公子,这边出了一点小事,能过来一趟吗?” 李照阳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 他朝着苏青喻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那笑容真诚而坦然: “我先过去了。总而言之,今天我说的话都是肺腑之言,青喻你一定不要忘记了嗷!” 苏青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李照阳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缩了缩脖子,转身朝门口走去。 “公子,快一点!” “好好好,来了来了。” 李照阳快步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苏青喻独自坐在桌边。 她看着桌上那盘还剩余的一个春卷,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筷子,夹起一根春卷,狠狠地咬了一口。 …… 大厅里。 李照阳跟着温书意走到中央,这才看到她停下脚步。 他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好奇地问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温书意转过身来,神色温柔,语气平和: “哦,没事,就在我们来的路上,好像已经解决了呢,我还有其他事情,就先告退了。” 说完,她朝他微微颔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留下李照阳一个人站在大厅里,一脸莫名其妙。 “解决了?解决什么了?” 他挠了挠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最终,他放弃了思考,摇了摇头,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 温书意没有直接回房间。 她走到花园角落的一座凉亭里,在石凳上坐下,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其实,她在门口已经站了很久了。 从李照阳走进苏青喻房间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知道了。 作为贴身侍女,李照阳的一举一动,她自然都清清楚楚。 不过为了避免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她硬生生等到两人开始做饭的时候,才悄悄收敛气息靠拢。 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响,夹杂着两人断断续续的对话——声音很轻,很平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馨。 温书意站在门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满足的笑容。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够和公子在一起,而还能让她心甘情愿、毫无芥蒂的话—— 那就只有苏青喻一人了。 一是当年在李家一起生活的情谊。 二是苏青喻本身就是公子的正牌未婚妻。 婚书是两家定下的,长辈认可的,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三是—— 苏青喻看向公子时,那双眼睛里的情意,只要稍稍关注,瞎子都能看出来。 那是一种压抑了多年、沉淀了多年的感情。 像是冰层下涌动的暗流,表面平静,内里却汹涌澎湃。 更何况当初两人还有帮苏青喻‘看好’自家公子的约定。 这些年虽然她没怎么尽力,但公子好像也没有心仪的女子,所以自己也算幸不辱命。 今天看到公子主动去找苏青喻,她心里还暗暗高兴。 本以为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两人在房间里说说贴心话,解解相思之苦,说不定一年之后,自己还要帮忙照看小小公子也说不定。 毕竟道院并没有禁止学生在校期间生儿育女。 结果—— 接下来的情况,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自家公子那副急于撮合苏青喻和顾明月的架势,简直让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先不说两人性别对不对得上…… 难道青喻小姐那么明显的表现,自家公子都看不出来吗? 想到这里,温书意忍不住叹了口气。 尤其是感受到房间里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的时候,她心里警铃大作,不得不出手阻止公子继续激怒青喻小姐。 要不是自己来得及时,恐怕公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就是他的遗言也说不定。 温书意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回忆起刚才自家公子站在大厅内依旧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温书意忽然产生了一种神圣的使命感—— 这个家,没我得散。 …… 第152章 选课 时间一晃又是两天。 这两天里,道院的热闹程度呈指数级下降。 第一天那场惊天动地的大乱斗,以及隐秘研究会一口气招满二十人的消息,确实在整个道院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这份轰动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十月一到,所有学生都面临着一个比集社更紧迫的问题: 选课。 根据道院的规矩,每年十月上旬,所有学生都必须确定自己当年要修的六门课程。 但问题是,这六门课并不是随便选的。 道院的课程体系,可以说是整个玄瀛大陆最复杂的教育系统之一。 六万年的历史沉淀下来,光是正式登记的课程目录就有三千多门,涵盖了从基础修炼到高阶术法、从丹器炼制到阵法推演、从文史地理到奇门遁甲……几乎无所不包。 而对于新生来说,最大的难题不是选什么课,而是——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门课讲的是什么? 于是,每年的十月上旬,道院都会开放一个为期十五天的“试听期”。 在这十五天里,所有学生都可以自由进入任何课堂旁听,不需要报名,不需要登记,只需要在开课前找个空位坐下就行。听完之后觉得合适,就去教务处登记选课;觉得不合适,拍拍屁股走人,谁也不欠谁。 听起来很美好是吧? 但实际操作起来,简直是一场灾难。 因为热门课程的名额是有限的。 比如那位号称“百年内必成剑圣”的剑修老师柳清云开设的《剑意通玄》,每年只收三十个学生。但每年试听这门课的新生,至少有三百人。 三百人选三十个。 又是剑修,那自然最后的结果就是唯有强者才能留下听课。 而且,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最离谱的是,有些课程的授课老师脾气古怪到了极点。 又比如号称“药疯子”炼丹老师周延儒,他开的《毒物辨识与解毒》课,每年试听的时候都会有不少学生因为毒抗太差,而在半路中毒倒下。 还有一位阵法大师,据说他的《空间折叠基础》课,第一节课就直接把教室的空间折叠成了迷宫。找不到出口的学生,对不起,你没有资格选我的课。 而李照阳,此刻就正面临着这个头疼的问题。 十月三日,清晨。 隐秘研究会驻地的空中花园里,难得的安静。 自从第一天那场大乱斗之后,集社驻地就迅速冷清了下来。毕竟所有学生都在忙着试听课程,谁还有闲工夫在驻地闲逛? 只有晚上,那些住在驻地的社员才会纷纷回来。 说到住宿问题,就不得不提道院的另一个规矩—— 道院没有硬性规定学生必须住在集社驻地。 你可以选择住在道院官方提供的客栈里,也可以选择自己在外面租房子,甚至可以在道院的野外找个山洞住下来。 而大多数出身大家族的子弟,都不会选择住客栈或者集社驻地。 因为他们的兄长、前辈,早就在道院里打好了根基。 有的是在某个集社里担任要职,有的是在道院附近购置了房产,有的是干脆拜在了某位老师门下,直接住进了老师的洞府。 所以,目前真正住在隐秘研究会驻地的,只有四个人。 李照阳。 苏青喻。 温书意。 顾明月。 李照阳之所以不住外面,纯粹是因为不想和家里那位在道院的“表兄”打交道。 至于苏青喻,她不住外面的理由更简单—— 她不想和任何苏家人打交道。 而顾明月,则完全是孤家寡人一个。 不过,这个情况在两天前发生了变化。 陆云汐和陆云彩姐妹俩,在得知苏青喻、温书意和顾明月都住在集社驻地之后,毫不犹豫地搬了过来。 理由是:“集社驻地环境好,空气清新,适合修炼。” 至于其他人—— 谢玄夜已经跑路去找他的未婚妻了,并且一天之内选完所有课,还创下了道院记录。 就是不知道他胡乱填写的选课表里有没有类似‘女修的自我修养’就不一定了。 叶红衣压根就没打算住进来。 按照她的说法:“叶家那边我还没玩腻呢,还想再玩玩。”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仿佛叶家在她眼里就是一个有趣的玩具。 除此之外,其他人也各有各的去处。 总而言之,二十个人的集社,真正住在驻地的,也就这么六人而已。 …… 此刻,李照阳正坐在花园的石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道院课程目录》。 这本书比他上辈子见过的高考志愿填报指南还要厚,足足有八百多页。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地列着课程名称、授课老师、上课时间、名额限制、以及一段简短的课程介绍。 他翻了半天,终于初步确定了自己的选课方案。 作为新生,他和其他大多数人一样,首先选了五门基础课: 炼器入门。 这门课是所有炼器师的基础,主要讲授灵器的分类、材料辨识、基础锻造手法等等。授课老师是一位名叫“铁锤”的中年修士,据说曾经打造过八品灵器,在炼器界也算是小有名气。 不过李照阳选这门课的目的,倒不是为了以后当炼器师。他只是想了解一下灵器的基本原理,以方便了解更多的灵器特性。 炼丹基础。 和炼器类似,这门课讲授的是丹药的分类、药材辨识、基础丹方等等。授课老师是一位女修,据说脾气不太好,每年都有学生被她骂哭。 剑道通识。 这门课是剑修联合会的必修课,也是道院最受欢迎的课程之一。授课老师是一位资深剑修。 李照阳选这门课,主要是为了完善自己的剑法基础。 虽然他掌握了《倾天一剑》和《抵天一剑》这两式残招,但他的剑道基础其实很薄弱。 灵药辨识与采集。 这门课算是炼丹的配套课程,主要讲授各种灵药的生长环境、采摘时机、保存方法等等。授课老师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据说在道院任教了三千年,是真正的“活化石”。 李照阳选这门课,纯粹是为了以后出门探险的时候,能认得哪些是值钱的草药,免得错过发财的机会。 大陆通识。 这门课是所有新生的必修课,没有例外。课程内容涵盖玄瀛大陆的历史、地理、势力分布、各大宗门的起源与发展等等。授课老师是道院的一位老学究,讲课风格枯燥至极,每年都有学生在课堂上睡着。 但李照阳对这门课却格外重视。 因为他虽然是穿越者,但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大部分都来自于原书的剧情。而原书的视角主要集中在几个主角身上,对这个世界的整体格局描述得并不详细。 这门《大陆通识》,正好可以帮他补上这个短板。 五门基础课确定下来之后,李照阳合上了课程目录。 还有第六门课。 他没有急着决定。 因为在他的计划里,这第六门课,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他翻开课程目录的最后几页,找到了一个特殊的板块—— “特殊课程·导师制” 这个板块里的课程,都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课”。它们是由道院的某位长老或者某位客座教授亲自开设的,面向特定学生的“一对一”或者“一对多”教学。 这些课程没有固定的上课时间和地点,没有统一的教材,甚至连教学内容都由授课老师自行决定。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含金量极高。 因为这些课程的授课老师,无一不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物。 有的是天人境强者,有的是丹道宗师,有的是阵法大师,有的是剑道传奇…… 只要能选上其中一门课,就相当于拜了一位名师。 但问题是,这些课程的名额极少,竞争也极为激烈。而且,授课老师拥有绝对的自主权——他们可以不收任何一个学生,也可以只收一个学生,全看心情。 李照阳盯上的,是其中一门课。 一门由道院副院长亲自开设的课程—— 《气运与因果》。 …… 第153章 测字 李照阳翻开课程目录,目光落在那个特殊的板块上。 《气运与因果》。 授课人:季求真。 道院副院长,圣境强者。 这个名字在道院可谓如雷贯耳。 据说这位副院长年轻时曾是一介散修,靠着一手神鬼莫测的测字术闯荡天下,后来被道院院长亲自邀请,破格提拔为副院长。 他在道院任职三千年,从未开过一堂课,直到一百年前才破例开设了这门《气运与因果》。 每年只收一个学生。 没有试听,没有笔试,只有一场测字。 测对了,入选。 测错了,明年再来。 李照阳合上目录,深吸一口气。 他选择这门课的主要原因,倒不是原书里这门课有多强,而是因为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他想知道自己一路走来,已经改变了原书中的无数剧情,以后是否会有什么奇怪的气运和因果降临在自己身上? 不然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他按照目录上的地址,穿过道院中部平原,穿过一片竹林,然后—— 他愣住了。 眼前不是什么宏伟的殿堂,也不是什么幽静的洞府。 而是一座天桥。 而天桥的正下方,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 桌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布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大字: “季氏测字。” 桌后坐着一个老头。 老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道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就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算命先生。他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李照阳打死也不会相信,这位就是道院副院长、圣境强者季求真。 但让他更吃惊的,是那张桌子前面排着的队伍。 长龙。 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 从天桥下一直延伸到街道尽头,少说也有上百人。而且每个人都规规矩矩地站着,没有喧哗,没有插队,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李照阳走到队伍末尾,拍了拍前面一个学生的肩膀:“道友,这是……” “测字啊。”那学生头也不回地说道,“季老的课,每年就这一个机会。” “这么多人?” “可不是嘛。”那学生终于回过头来,看了李照阳一眼,“新生吧?” “嗯。” “那你不知道也正常。”那学生压低声音说道,“季老的课,选不选得上是一回事,光是让季老测字一回,就已经值回票价。” 他指了指桌子旁边的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几行字: “测字一次,一千上品灵石。 概不赊账。 谢绝还价。” 李照阳瞳孔一缩。 一千上品灵石?! 直接挖灵石矿都没这么快吧。 而且,这只是测一次字的价格。 “这也太贵了吧?”李照阳忍不住说道。 那学生闻言,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贵?一千块上品灵石让圣境强者给你测一次字,说出去整个大陆都要排队!你以为谁都像咱们道院学生一样有这待遇?” 李照阳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圣境强者,那可是站在这个世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平时别说让他们测字了,就是想见一面都难。 可为什么有的人就是能天天见到呢,是什么原因呢?好难猜哦~ ……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李照阳排在队伍里,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只见每个走到桌前的学生,都会恭恭敬敬地行一礼,然后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季求真看了一眼,简单点评几句,立刻就有人垂头丧气地离开。 连一个笑着离开的都没有。 这不是花钱找虐吗? 李照阳心里也忍不住开始打鼓。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终于,前面只有寥寥数人了。 一个学生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季老,晚辈求测一字。” 季求真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嗯”了一声,示意他写。 那学生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财。” 季求真看了一眼,慢悠悠地开口:“财字,贝加才。贝者,钱财也;才者,才能也。你有才能,却无财运。测此字,说明你今年财运不佳,投资必亏,借钱必烂。” 那学生脸色一白:“那……那晚辈该怎么办?” “怎么办?”季求真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少折腾,多存钱。明年再来。” 那学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李照阳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咋舌。 就这? 光说不解? 一千灵石? 正想着,下一个学生已经走上前去。 那是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女修,长相甜美,看起来家境不错。她走到桌前,甜甜地喊了一声:“季老!” 季求真瞥了她一眼:“写吧。” 女修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缘。” 季求真看着那个字,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缘字,糸系彖。糸者,丝也;彖者,断也。丝断则缘尽。你测此字,是想问姻缘吧?” 女修连连点头:“是的季老!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学长,他对我特别好,我想问问我们有没有缘分……” “有。” 女修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季求真慢悠悠地说道,“不仅有缘分,而且缘分很深。只不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缘分,是孽缘。” 女修的笑容僵住了。 “孽……孽缘?” “对。”季求真面无表情地说道,“你那位学长,家中已有未婚妻。他对你好,不过是把你当成了消遣。你若执意陷进去,到头来只会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女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站在那里,嘴唇颤抖着,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季老……您、您是开玩笑的吧……” “老夫从不开玩笑。”季求真挥了挥手,“好了,下一个。” 女修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捂着脸跑开了。 终于轮到他了。 李照阳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晚辈李照阳,见过季老。” 季求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澄明而深邃,像是能看穿人心。 “写吧。” 李照阳拿起毛笔,悬在纸上。 写什么呢? 他想了想。 《气运与因果》,这门课的核心,是探究天地运行之理、气运流转之道。 那么,什么样的字才能引起季求真的兴趣呢? 李照阳沉思了片刻,然后—— 他大着胆子,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地。” 写完,他放下笔,抬起头,看向季求真。 季求真低头看着那个字。 一个字。 简简单单的“地”。 但他看了很久。 很久。 久到李照阳心里开始发毛。 久到排队的其他学生也开始窃窃私语。 然后—— 季求真忽然站了起来。 “收摊了收摊了!”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季老,这……” “今天的测字到此为止!”季求真大手一挥,“明年再来!” 说完,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一群学生面面相觑。 李照阳站在桌前,整个人都是懵的。 收摊了? 什么都还没说啊! 怎么就收摊了? 我还没交钱呢! 而且—— 我这到底是选上了,还是没选上啊?! …… 第154章 意外之喜 李照阳站在天桥下发了好一会儿呆,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面前那张已经空荡荡的木桌,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同样一脸懵逼的学生们。 测字测到一半就跑路了?好歹给个结果啊! 无奈之下,他挠了挠头,只能转身往回走。 “算了。” 反正还有足够的时间才到选课截止日期,大不了明天再来一趟。如果季老头还是不给他结果,他就老老实实选一门别的课就是了。 而且道院课程多的是,不差这一门。 他决定不再纠结这件事。 …… 十月五日。 李照阳又去了一次天桥。 木桌还在,但上面多了一块牌子: “本月测字已结束,明年请早。” 李照阳:“……” 行吧。 他站在天桥下发呆,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这门课。 毕竟他选择《气运与因果》这门课的主要原因虽然是自己穿书者的身份,但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是? 他翻出课程目录,开始物色第六门课的替代选项。 然后他很快作出决定。 毕竟道院新生选课都是大同小异。 他重新选择了阵法基础。 随即在目录上做好标记,心满意足地合上了书本。 …… 十月六日,清晨。 位于主校区的道院校务大厅内。 李照阳将填好的选课表格递了过去:“前辈,这是我的选课表。” 此刻接待他的是一个表情严肃的中年男子。 他接过表格,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李照阳一番。 李照阳忍不住问道:“前辈,有什么问题吗?” 中年男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表格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慢悠悠地开口: “我知道能够进入道院的人,都是各个家族、宗门的天骄,自命不凡。但你们刚刚进入道院,并不清楚道院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自由,但每年的考核实际上非常严格。”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建议你还是不要超过六门课程。” 李照阳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解释道:“前辈,我只选择了六门课程啊?” 中年男子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那季老《气运与因果》这门课上的李照阳又是谁?还是只是和你同名同姓?” “嗯?” 李照阳一愣。 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 “我被选上了?!” 他不由惊喜道。 中年男子露出一丝笑意。 “恭喜。”他说道,“季老的课可不是这么容易选上的,虽然说他每年只收一个学生,但实际上上个被他看中的学生,已经是三年之前了。” 李照阳点了点头。 他本来都已经放弃了,结果那个测字测到一半就收摊的老头,居然真的收了他? 他想起那天自己写的那个“地”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总不能,真被他看出这个“地”子是什么了吧。 他承认,他写的时候确实想的是地球的“地”。 “那我现在……” “你把阵法基础这门课取消就行了。”中年男子指了指表格上的第六门课,“反正现在也没报上去,而且就算报上去了,难道你还会放弃季老的课不成?” 也是…… 李照阳连忙点头,拿回表格,将“阵法基础”划掉,然后重新递了回去。 中年男子接过表格,仔细核对了一遍,然后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玉简,递给他: “这里面是你这一年所有选择课程的课表。从十月下旬开始,到明年的七月一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七月上旬是为期半个月的考试月,希望你学习顺利。” 李照阳接过玉简,郑重地道了声谢:“多谢前辈。” “去吧。”中年男子摆了摆手,又开始招呼下一位学生。 …… 李照阳将玉简收好,一路往回走。 刚刚的意外之喜他的心情很不错。 脚步轻快,嘴里甚至还不自觉地哼起了小曲。 很快,他来到藏书阁前的广场上。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前面围了一小群人。 大概十几个人的样子,围成一个半圆,似乎在围观什么。 李照阳本来不想凑这个热闹,但他走近的时候,余光瞥见人群中间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人群并不密集,他很快就挤到了一个能看到里面的位置。 然后,他愣住了。 人群中央,站着三个青年。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白色锦袍的青年,面容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倨傲。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前方。 在他身后,站着两个穿着同样款式衣服的随从,一左一右,像是两尊门神。 而这三个青年的身后,护着一个看上去很漂亮的少女。 那少女穿着一身粉色衣裙,容貌精致,此刻正微微低着头,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而在这三个青年对面—— 跌坐在地上的,是另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红色长裙,此刻裙摆沾了些灰尘,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颇为狼狈。 李照阳看着那个跌坐在地上的红衣少女,瞳孔微微一缩。 叶红衣?! 她怎么在这儿? 而且看这个样子—— 她这是……被人欺负了? …… 第155章 路见不平? 不是? 她能被人欺负了? 那可是合欢宗圣女,原书里能把主角团玩得团团转的终极绿茶。 李照阳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现场的情况。 那三个青年,他虽然不认识。 但从打扮和年纪上来看,应该是道院的学生。 而那个被他们护在身后的粉裙少女…… 李照阳瞬间明白了。 这个应该就是原书里那个叶家的养女了。 原书里别说名字了,她连剧情都没有,唯一的作用是作为介绍叶红衣的背景板被一笔带过。 没想到这里能看到前置剧情。 李照阳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他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往旁边挪了几步,找了个视野更好的位置,双手抱胸,开启了吃瓜模式。 很快,他从旁人交谈中知道了这个养女的名字:叶梓萱。 “叶红衣,我劝你还是乖乖把东西交出来。” 叶梓萱的声音清脆好听,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她微微抬着下巴,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叶红衣,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那枚玉佩是叶家嫡女的信物,你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拿着它也不嫌烫手?” 叶红衣坐在地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裙摆沾了灰尘,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狼狈。但李照阳注意到,她的呼吸平稳,心跳正常,身上也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受伤。 只是听到自己被一个养女当众污蔑为野种,叶红衣依然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一副没长嘴的样子,看得人心急如焚。 很好,看来叶红衣果然是已经掌握到女频虐文精髓了。 任由自己道理大过天,我就是没长嘴! 李照阳在心里默默吐槽。 叶梓萱见状,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她朝身后那三个青年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立刻会意,大步走上前来。 “叶红衣,梓萱小姐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叶红衣的胳膊,想要把她拽起来。 但叶红衣纹丝不动。 那青年愣了一下,又用力拽了一下,还是没拽动。 眼看他脸色有些挂不住的时候。 叶红衣终于开口了。 “玉佩……”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玉佩不在我身上。” …… 叶梓萱眉头一挑:“不在你身上?那在哪儿?” 然而叶红衣就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即又把嘴巴闭上了。 接下来的时间,任由叶梓萱随便问,她就是不开口。 这下急得不光是观众了。 李照阳也看懂了,她不光想折磨观众,她还想平等折磨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 叶梓萱气得脸色发青。 她指着叶红衣,正要说什么,旁边又一个青年忽然开口了: “梓萱小姐,要不……算了吧?” 他看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压低声音说道:“这里毕竟是道院内,人多眼杂,要是闹大了……” 叶梓萱咬了咬嘴唇,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她不甘心。 她好不容易逮到叶红衣,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但是看着越来越多得看客,她还是赞同了那个青年的说法。 “也对,这里是道院,确实不好闹得太难看。” 毕竟这是道院,又不是真的短剧世界,观众全都和脑瘫一样。 她注意到周围已经有些学生或者被叶红衣的外貌吸引,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 于是她走到叶红衣面前,弯下腰,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不过叶红衣,你给我记住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直起身,转身就要走。 但就在这时—— 之前那个高大的青年忽然伸出手,一巴掌扇在叶红衣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广场上回荡。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叶梓萱。 她回过头,看着那个高大的青年,一脸愕然:“你干什么?!” 那青年也有些懵,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拉她的那只手忽然莫名其妙放不开了,就稍稍用了点力……结果……我没想打她的……” “放不开?!”叶梓萱压低声音骂道,“那你手还能被她手腕黏住不成?!” “可就是……”那青年张了张嘴,还要解释,但下一秒—— 叶红衣先是一呆,随后露出一个懊悔的神情,紧接着……她忽然抬起头看了青年一眼。 原本柔弱的眼睛里在这一瞬间,翻涌着的某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阴沉。 冰冷。 像是深渊里涌上来的寒气。 那青年被她看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而周围的人群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小小的异样,而是因为青年打人的举动骚动起来。 “三个大男人欺负人家一个女子,算什么本事?” “就是,而且道院里禁止私斗,你们不知道吗?” …… 议论声越来越大。 叶梓萱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狠狠瞪了那个高大的青年一眼,然后朝另外两个人招了招手:“走了!” 那两个人连忙跟上。 高大的青年也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就跑。 四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 …… 又过了一会儿,周围的吃瓜群众见没热闹可看了,也纷纷散去。 很快,广场上只剩下李照阳和叶红衣两个人了。 李照阳这才走到叶红衣面前,蹲下身,看着她。 “怎么了?” 叶红衣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红痕,但她的表情却很懊恼。 “没有。”她说道。 “什么没有?” 叶红衣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那半边脸,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 “我白挨了一耳光,他打我,没有增加寿命。” 李照阳愣了一下。 “啊?” 叶红衣抬起头,那双眼眸只是呼吸之间又变得柔和起来,可怜兮兮地看着李照阳: “看来还是得社长大人你亲自来奖励我才行啊,对了上次说好的奖励什么时候兑现啊~” 李照阳:“……” 他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道浅浅的红痕,看着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懊恼—— 感情她刚才……是故意挨打的啊? 就是为了验证,是不是只有他打的耳光才能增加寿元? 李照阳看着叶红衣装模作样地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娘们,多半是有什么大病。 …… 第156章 兵强马壮 接下来几天,道院的喧嚣渐渐沉淀下来。 选课尘埃落定,新生们各自拿到了属于自己的课表,老生们也结束了每年一度的“抢课大战”,整个道院进入了一种相对平稳的状态。 隐秘研究会驻地——藏书阁顶层的空中花园,也随之热闹了起来。 对于道院中的众多集社而言,集社不光是大家聚在一起这么简单,而是聚在一起为了某个目标而努力,或者研究一些什么东西。 剑修联合会聚在一起是为了切磋剑技、交流心得。 丹器联合聚在一起是为了钻研丹方、改良灵器。 法术研究社聚在一起是为了探讨术法理论、开发新术法。 就连那个让人无语的“舔狗同好社”,人家也是有明确目标的——每周聚会一次,分享各自的舔狗经验,互相鼓励,互相安慰。 那么,隐秘研究会是干什么的? 李照阳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答案: “我们什么都干。” 这个答案听起来很不负责任,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毕竟万事万物都有隐秘的一面。 爱好剑道可以研究剑修之中的隐秘,爱好历史可以研究历史之中的隐秘。 嗯,没毛病。 只不过,作为目前无论是实力还是人数都刚刚勉强挤进道院中型社团的隐秘研究会而言,恐怕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的影响力,其实在道院丝毫不逊色于大型社团。 尤其是在废社失败后,更有许多社团正在悄无声息地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另一边,集社内部的气氛反而十分放松。 这种氛围,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李照阳的管理方式。 上辈子,他在职场摸爬滚打了几年,经历过各种奇葩领导,也见过各种管理模式。 有的领导信奉“狼性文化”,恨不得让员工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有的领导信奉“结果导向”,只看业绩不问过程。 还有的领导信奉“权威至上”,动不动就开会训话,搞得整个部门乌烟瘴气。 李照阳对这些管理方式深恶痛绝。 所以,当他成为隐秘研究会的社长之后,在综合自己上辈子部门管理经验之后,他大胆决定采用一种完全相反的模式—— 无为而治。 所谓无为而治,并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干预,让每个人都能在最舒适的状态下发挥自己的能力。 具体来说,就是以下几点: 第一,不强制参加集体活动。 第二,不干涉个人发展方向。 第三,不设置繁琐的规章制度。 没了。 就这三条。 这种管理方式,在上辈子那个讲究KPI、OKR、996的时代,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在这个修仙世界,却意外地适用。 因为能进入道院的人,无一不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 他们有天赋,有野心,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 你越是管束他们,他们越是不服。 你给他们足够的自由,他们反而会自觉地去寻找适合自己的方向。 当然,这种管理方式也有一个前提—— 你得有一群靠谱的核心成员。 而李照阳恰好就有。 除了尚在追妻路上的谢玄夜之外,目前集社的核心成员,可以说是兵强马壮。 在摸清楚所有社员的能力和背景之后,李照阳做出了如下安排: 副社长:顾明月。 她不仅是原书中的天命之女,更是在羽化长阶上打破了道院六万年记录的怪物。 她的天赋之高,连道院的老师们都为之侧目。 更重要的是,她的性格很适合当副社长。 她为人正直,处事公道,从不仗势欺人,也不会因为自己天赋高就看不起别人。 而且她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接近她、信任她。 若不是当初在登记的时候自己恰好把名字写在了前面,实际上李照阳觉得,即便是作为社长,顾明月也不会比自己逊色。 后勤司:陆云汐、陆云彩。 陆云汐性格沉稳,做事细致,非常适合处理集社的日常事务。 而陆云彩虽然看起来跳脱,但心思玲珑,交际能力极强,让她负责对外联络和资源调配,简直是物尽其用。 更何况,两位公主的身份摆在那里。 道院虽然独立世外,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在神都的地盘上不是? 监察司:苏青喻。 苏青喻的性格清冷,做事果决。 让她负责集社内部的纪律和考核,再合适不过了。 而且,以她的实力,也没人敢在她面前耍花样。 以上这些人,都被授予了集社二级以上的权限。 这可不是简单的任人唯亲。 无论是顾明月还是苏青喻,亦或是陆家姐妹,她们的能力和天赋都是上上之选。 这一点,李照阳心里很清楚。 毕竟,这波人本身就是原书中的天命之子,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至于其他人—— 叶红衣、周明慧、卢冰、朱东耀以及谢玄夜这五名老生,集社自动给予四级权限。 新加入的十名男社员则从六级权限开始。 六级权限,在集社里属于最低一级。 这意味着他们只能查阅最基本的公开资料,无法接触核心档案,也无法参与集社的重大决策。 这个决策很快迎来反弹。 因为那十名新社员,虽然天赋比不上顾明月、苏青喻这类怪物,但他们毕竟是靠实力从上千人中杀出来的,是当届学生中的佼佼者。 这样的人,骨子里都有一股傲气。 所以,他们无法接受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定义为“边缘人”。 而同样作为新生的入学的顾明月、苏青喻等人却直接成为集社的核心! 这种不服气,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渐渐滋长。 李照阳对此,既不解释,也不生气,反而乐见其成。 果然,没过几天,事情就发生了。 那一天,一个实在想不通的社员,趁着下午大半社员都在的时候,找到了顾明月。 想要进行一场友好的切磋…… 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李照阳不知道,他只知道当新的一天到来时,集社内那股不服的怨气,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不但社员们对顾明月等人恭敬有加,就连李照阳本人——虽然他从来没有出过手,但经过这件事之后,他在集社内的声望也是水涨船高。 道理很简单,一头狮子或许可以统领羊群。 但统领一个狮群的,绝不可能是一头山羊。 甚至集社外都悄悄开始传言,他是一个不出世的绝顶高手。 李照阳对此,只是微微一笑。 …… 目前的集社兵强马壮。 上辈子,他靠的是加班、熬夜、拼尽全力。 这辈子,他靠的是—— 运气。 嗯,一定是运气。 他这样想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微风不燥。 晨光正好。 花园里的花开得艳丽。 而属于原本‘李照阳’的命运似乎也在一点点远离……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 几天后,他兴高采烈地来到季求真的道场,准备开始自己《气运与因果》的第一堂课的时候。 看着刚刚行完拜师礼的他,季求真盯着他,忽然开口:“小子,你恐怕……离你的命定之死,已经不远了!” 李照阳的笑容瞬间凝固…… 第157章 入门原因 时间稍稍往前移一点。 李照阳原本以为,作为道院副院长的道场,就算不是琼楼玉宇、仙气缭绕,至少也该是宽敞明亮、气派非凡。 但目之所及,就是一栋普普通通的竹楼。 两层高,占地不过两三丈见方,外墙是泛黄的竹片,屋顶铺着茅草,门口挂着两盏纸糊的灯笼,。 院子里种着几丛竹子,竹叶稀疏,地上落满了枯黄的竹叶。 一条鹅卵石小径从院门通向竹楼门口,小径两侧长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开得稀稀拉拉。 李照阳甚至一度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愣着干什么?进来。” 季求真的声音从竹楼里传出来,带着一股不耐烦。 李照阳连忙收敛心神,推开竹门,走了进去。 竹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微宽敞一些,但也有限。 一楼是一个大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矮桌,几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天机不可泄露”六个大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肃杀之意。 角落里放着一个香炉,炉中燃着不知名的香料,烟气袅袅,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檀香味。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而此刻,大厅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青年,一个女子。 青年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股从容淡定的气度。他坐在左边的蒲团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 女子则年轻一些,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青色衣裙,容貌秀丽,气质温婉。她坐在右边的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正慢悠悠地煮茶。 季求真坐在正中间的蒲团上,手里依旧拿着那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 看到李照阳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李照阳依言在中间的蒲团上坐下,然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弟子李照阳,见过老师。” 季求真“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然后他指了指左边的青年:“这是你大师兄,沈惊鸿。” 又指了指右边的女子:“这是你二师姐,林雨纯。” 李照阳连忙转向两人,拱手行礼:“见过大师兄,见过二师姐。” 沈惊鸿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朝他微微一笑:“师弟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林雨纯也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师弟请坐。” 李照阳重新坐下,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这两位师兄师姐都不是难相处的人。 对于季求真的两个弟子,他在来之前早有了解,并不是什么秘密。 沈惊鸿。 沈家嫡子。 沈家以数术闻名天下!世代精研卜算推演之术,在修仙界中地位超然。当代家主沈惊天,更是被誉为“术圣”的存在! 而沈惊鸿作为沈家嫡子,能被季求真收为弟子,想必在数术方面的造诣,必然也是顶尖水准。 再看看林雨纯。 云州天一门掌教之女。 天一门虽然不是顶尖宗门,但在卜算一道上却是赫赫有名。掌教林双双虽然未能成就圣境,但在修仙界中却有着“易仙”之称——能以“仙”字冠名,足以说明她在易理方面的造诣有多深。 一个是术圣传人。 一个是易仙之女。 家学渊源,能被季求真看中,也说的明白。 只是他李家是以武力著称,在数术卜算方面……不能说一窍不通,只能说毫无建树。 李照阳在了解完季求真两个弟子的背景后,这才知道自己当初选择这门课实在是有些太过想当然了。 但命运恰恰就是这么神奇,他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被选上了。 也许是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自带一些神异。 他心想。 却没想到,刚行完拜师礼,就遭到自家老师当头一棒。 季求真看了一眼面前新收弟子一脸呆滞地样子,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李照阳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测字时写的那张纸。 纸上,一个“地”字,墨迹犹新。 季求真盯着那个字,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小子,你知道你这个‘地’字,是什么意思吗?” 李照阳摇了摇头。 “地字,土也也。”季求真慢悠悠地说道,“土者,坤也;也者,变也。坤为大地,承载万物,是为顺天之象。但你写的这个‘地’字——” 他顿了顿,手指在纸上轻轻一点。 “土字旁写得歪歪扭扭,像是要被风吹倒。也字那一竖,写得笔直,直冲向上,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他抬起头,看着李照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精光: “坤德载物,你却要逆天而行。” 李照阳心里猛地一跳。 逆天而行? 我不就是上辈子习惯了用电脑打字,导致写字水平直线下滑写得丑了一点吗? 怎么就逆天而行了!? “所以当时我看到这个字的时候,”季求真继续说道,“我还以为你是哪个寿元将近的老怪物,逆天改命,想要在我这里寻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但你骨龄确实只有十八岁,而且浑身上下生机盎然,不像是寿元将尽的样子。怪哉,怪哉。” 李照阳:“……”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写“地”字的时候,确实想的是“地球”的“地”。 但没想到,这个字在季求真眼里,竟然被解读成了“逆天而行”的意思。 他心中莫名失落,但又悄悄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抬起头,看着季求真,“意思是……这就是您将我收入门下的原因?” 季求真挑了挑眉:“哦?有何不妥?” 李照阳看了看旁边的沈惊鸿和林雨纯。 “所以,大师兄和二师姐能够入您门下,都是因为在数术方面有过人之处,是来做研究的。” 他顿了顿,然后指了指自己:“而我进来的原因……是用来……被你们研究的?” 季求真露出笑意:“孺子可教也。” …… 第158章 命格之谜 就在李照阳感觉自己人麻了的时候,一旁的林雨纯忽然笑了起来:“师弟,你可别觉得委屈。” 她一边煮茶,一边慢悠悠地说道,“实际上,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研究对象。” 李照阳愣了一下:“嗯?” 林雨纯放下茶壶,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温婉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认真: “数术卜卦一道,与寻常修炼不同。寻常修炼,靠的是天赋、毅力、资源。天赋越好,修炼越快;毅力越强,走得越远;资源越多,根基越稳。这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数术卜卦不同。这一道,讲究的不是天赋,而是命格。” “命格?”李照阳皱了皱眉。 “对。”林雨纯点了点头,“所谓数术,说到底,是在窥探天机。而天机这种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 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在空中轻轻一划:“普通人看天机,就像是蝼蚁仰望苍穹,看到的只有一片茫茫。天赋好一些的,能看到些许端倪,但也仅限于此。唯有拥有特殊命格之人,才能真正与天道产生共鸣,才能在茫茫天机中找到那条若有若无的线。你以为老师收下我们是家学渊源,其实不然。” 她接着道:“而是因为我和大师兄皆是特殊命格之人。” 李照阳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原本以为,沈惊鸿和林雨纯能被季求真看中,是因为他们出身名门、家学渊源。 没想到,真正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所以说……”李照阳试探性地问道,“老师和大师兄、二师姐你们,其实都是在研究彼此的命格?” “正是如此。”林雨纯微微一笑,“老师研究我们的命格,我们也在研究老师的命格。每个人都是研究者,同时也是被研究者。这才是数术卜卦一道的真谛——只有真正理解了‘命’的人,才有资格谈论‘运’。” 她看着李照阳,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所以师弟,你不必觉得自己是‘被研究’的那个而感到委屈。” 李照阳思考了一下,确实觉得心里舒服了不少。 “多谢二师姐解惑。” 毕竟,如果连沈惊鸿和林雨纯这样的身份背景,都是以“被研究对象”的身份进入师门的,那他也没什么好矫情的了。 研究就研究吧。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一个科学的世界。 这是一个修仙世界。 是一个讲因果、讲气运、讲天命的世界。 更可怕的是,这个世界还是一本书中的世界。 每个人的命运,在某种意义上,都是既定的。 原书中的李照阳,会在未来家破人亡,万剑穿心而死。 他虽然穿越过来,改变了剧情走向,但他并不知道这种改变会带来什么后果。 就像是一个人走在一条未知的路上,前方可能是坦途,也可能是万丈深渊。 他不知道。 他只能小心翼翼,每一步如履薄冰。 这也是他前几日对苏青喻说出那些话的原因。 事实上,他观察了这么久,苏青喻和顾明月之间清清白白,连眼神交流都少得可怜,更别说有什么暧昧了。 但他还是要说。 因为这些年,他翻阅家中古籍,知道这个世界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叫做“障”。 所谓“障”,是指天道对偏离既定命运的人或事施加的一种修正力量。 有些人明明性格温和,却会在某个时刻忽然暴怒,做出完全不符合自己人设的事情。 有些事明明应该顺利发展,却会在关键时刻忽然出现意外,导致全盘皆输。 这些看似不合理的事情,背后往往都有一个共同的原因—— 天道在修正。 就像是一只手,在拨弄棋盘上的棋子,把它们拨回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李照阳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也被这种力量影响。 所以他必须提前打好预防针。 万一哪天他真的因为“障”的影响,做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至少他曾经努力过。 至少他曾经试图用言语去弥补那种可能存在的偏差。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一个问题: “老师,您刚才说……我离命定之死已经不远了?” 季求真挑了挑眉:“怎么,不信?” “不是不信。”李照阳摇了摇头,“只是想知道,我的命定之死……到底是什么?” 季求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知道。” 李照阳:“……啊?” “老夫虽然能看出你命定之死将近,但具体是什么老夫也看不真切。”季求真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说道,“你这小子的命格,实在太古怪了。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虽然看不真切,但老夫可以尝试为你卜上一卦。” 季求真站起身,手一翻,一块巴掌大的龟壳忽然出现在手中。 龟壳表面呈深褐色,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看起来年代久远,不是凡物。 季求真将龟壳放在桌上,然后朝沈惊鸿和林雨纯招了招手:“你们两个,过来帮忙。” 沈惊鸿和林雨纯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来。 三人走到大厅中央,开始布置阵法。 季求真从袖中取出四枚玉符,分别放置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沈惊鸿和林雨纯则是各取出一支朱砂笔,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复杂的符文。 那些符文纵横交错,层层叠叠,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蛛网。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李照阳坐在一旁的蒲团上,看着三人忙碌的身影,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他虽然不懂卜卦,但看这阵仗,就知道这不是什么简单的操作。 终于,阵法布置完毕。 季求真走到阵法中央,盘膝坐下,将龟壳捧在手中。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缓缓举起龟壳,轻轻摇动,带着一种神奇的韵律。 而随着他的动作,龟壳表面的裂纹,竟然开始缓缓变化。 有的裂纹加深,有的裂纹延伸,有的裂纹交汇在一起,形成新的纹路。 季求真紧闭着双眼,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口中念念有词。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李照阳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但能感觉到,整个大厅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凝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约过了一刻钟。 季求真忽然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龟壳,看着那些错综复杂的裂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卦象已成。” 李照阳连忙问道:“老师,卦象怎么说?” 季求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盯着龟壳看了许久,才缓缓念道: “月映寒潭影自孤,花落东君意未疏。风过重楼人未醒,云归远岫待谁书。” 哈!? 李照阳愣了一下。 月映寒潭影自孤? 花落东君意未疏? 这是什么意思? 原谅他文学素养一般,仔细琢磨一遍后,发现完全听不懂。 这首诗听起来很文艺,但跟他的命定之死又有什么关系? 他抬起头,看向季求真,想要问个明白。 但季求真却摆了摆手,将龟壳收回怀中,然后闭上眼睛,缓缓说道: “卦象已显,天机已明。至于其中含义,你自己慢慢悟吧。” “我乏了,今日之课到此为止,下课。” …… 第159章 新危机 接下来两日,李照阳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思考这几句话。 …… “你这两天怎么了?” 一个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李照阳猛地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到顾明月正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杯茶,歪着头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关切。 “啊?”李照阳愣了一下,“什么怎么了?” “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顾明月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茶杯放在桌上,“大家都很担心你。” 李照阳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顾明月,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这位可是原书中的天命之女。 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角。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命运”这种东西,那她一定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 “顾明月,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李照阳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缓缓说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路: “如果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仙人居于上界。他们手中有一本神书,书上写好了每个人的命运——你什么时候出生,什么时候死亡,会遇到什么人,会经历什么事,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顾明月,语气认真: “你会怎么想?” 顾明月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李照阳那张认真的脸,似乎没预料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沉默了片刻,她笑了。 “那我大概会觉得——创造那本书的仙人,一定是个无聊透顶的家伙。” 李照阳愣住了:“啊?” “你想啊,”顾明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这个世界的一切,不就是因为未知才有意思吗?如果连明天会发生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放下茶杯,看着李照阳,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强烈的信念: “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只是我。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我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个想法,都源于我自己。是我自己想这么做,而不是因为什么‘命运’的安排。”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李照阳,看向远处的天空: “如果真有那么一本书,试图操纵我的命运——”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我一定会想办法洞破虚空,去把那本书,和写书的人——”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统统撕成碎片。” 不愧是女主啊。 李照阳在心里默默感叹。 这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气势,果然是天命之女的标准配置。 嗯,上辈子的家人们,如果以后你们看书的时候,发现哪个作者忽然失踪了,书也莫名其妙404了—— 这下知道原因了吧。 他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顾明月看着他忽然笑起来,有些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没什么。”李照阳摆了摆手,收敛了笑容,“只是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 自己所在的这个大厅,好像……变样了? 他环顾四周,愣住了。 这里是隐秘研究会驻地的小楼三层的大厅。 之前他刚接手的时候,这里空空荡荡,除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 大厅已经被布置一新。 如今作为集社上层办公室的存在。 靠墙的位置,摆着几张紫檀木的书桌,桌面宽大,上面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盏精致的琉璃灯。 书桌之间的间距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拥挤,又能保证每个人的私密空间。 窗户边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画的是云雾缭绕的群山,意境悠远。 角落里,摆着一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枝叶繁茂,给整个大厅增添了几分生机。 而最让他惊讶的是—— 每一张书桌后面,都坐着一个人。 他、顾明月、苏青喻、陆云汐、陆云彩—— 甚至包括温书意,面前都有一张书桌。 虽然温书意的书桌比其他人的稍小一些,但做工同样精致,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本书。 此刻—— 陆云汐和陆云彩正埋头写着什么。 苏青喻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书,但她显然没有在看。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书意坐在他旁边稍小的一张书桌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埋头苦读。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显然遇到了什么难题。 整个大厅里,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安静。 祥和。 美好。 李照阳站在大厅中央,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和茶香。 五个女子,各据一方,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有的认真,有的慵懒,有的清冷,有的专注—— 五种截然不同的风姿,却在这一刻,和谐地融为一体。 就像是一幅画。 一幅静谧而美好的画。 李照阳忽然觉得—— 真养眼啊。 就算真有命定之死躲不过去,根据原书的剧情,也还有十五年的时间。 这十五年一直待在这样的环境里,好像也不亏啊。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 纠结了两天的卦言也被他抛到了脑后。 只可惜——这份美好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就在这时,大厅的门被人推开了。 李照阳循声望去,竟然是几日不见的朱东耀走了进来。 这个胖子自从被李照阳拉回集社之后,就一直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的状态,几日才在集社出现一次,存在感极低。 但此刻,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不是慌张,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 怎么说呢? 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在朱东耀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 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手上戴着好几个戒指,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家里有矿”的角色。 他的长相不算英俊,但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跟在朱东耀身后,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李照阳身上。 朱东耀带着那个男子,径直走到了李照阳面前。 李照阳看着两人,有些莫名其妙:“这是谁?” 朱东耀苦笑了一声,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社长大人,这位是道院金山钱庄的……杜公子。” 李照阳点了点头:“然后呢?” 朱东耀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 他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便秘了一样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吞吞吐吐地说道: “他、他是来……要账的!” …… 第160章 巨额债务 “来要账的啊……” 李照阳的语气很平淡,似乎对于眼前发生的这件事并不奇怪。 实际上,在脱离废社危机之后,李照阳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的。 一个被众多势力逼到废社的隐秘研究会,怎么可能在起死回生之后,就没人惦记了? 要知道,光凭研究会密室里那一堆资料,只要散布出去,就能引得半个道院陷入混乱。 而如今区区二十个人,还大半都是新生的隐秘研究会,虽然没有废社,但在众人的眼中无异于一只猫咪守护着巨龙的财宝。 只不过问题从废社后怎么来分遗产,变成了由谁来收拾这只猫咪从而获得最多的利益。 于是,短暂的平静之后,终于有第一个势力忍不住出手了。 李照阳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朱东耀身后的男子。 男子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面料是上等的云锦,上面绣着精细的金线纹路,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佩,手上戴着好几个戒指,有翡翠的,有玛瑙的,还有一枚一看就是储物戒的黑色戒指。 他的长相不算英俊,眼睛里却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之色。 他站在那里,下巴微抬,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先是落在顾明月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到苏青喻身上,又停了两秒,然后是陆云汐、陆云彩、温书意……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惊艳。 然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李照阳身上,心里却生出一股艳羡。 这小子也吃得也太好了吧。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资料上说有两位是当代人皇的公主,还有一位是苏家圣女,这三个动不得。 至于另外两个……说不定还能操作一下。 他暗自盘算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然后,他估摸时机差不多了,便向前迈了一步,拱了拱手,虽然礼数完备,但语气里确是一股掩饰不住的倨傲: “在下杜之平,道院金山钱庄大掌柜。”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照阳,等着对方惊慌失措地站起来迎接他,并且焦急追问是怎么回事。 然而—— 李照阳只是“哦”了一声。 然后就没了。 他甚至连站都没站起来。 就那么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杜之平,就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访客。 杜之平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按照他的预想,这个刚刚接手隐秘研究会的新任社长,听到“金山钱庄”四个字,多少也该慌张一下才对。 毕竟,金山钱庄在整个道院的影响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道院虽然独立于世外,但终究是一个需要运转的系统。学生们需要灵石,需要资源,需要各种各样的物资。而这些,都需要一个稳定的金融体系来支撑。 金山钱庄,就是这个体系中最大的玩家。 它不仅在道院内设有分号,在整个玄瀛大陆都有分支机构。据说背后的东家,是中州某个传承万年的古老世家。 然而—— 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青年,竟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杜之平心里有些不爽。 但他毕竟是做生意的,这点城府还是有的。 他压下心里的不快,脸上重新挂起职业化的笑容,继续说道: “李社长,我今天来,是想跟贵社谈一谈账务的问题。” 李照阳终于有了反应。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杜之平,然后—— 他转过了头。 不是转向杜之平,而是转向了站在一旁的朱东耀。 “老朱,你来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杜之平愣了一下,随即眼睛轻轻眯起。 这小子,比想象中要难对付啊。 他堂堂金山钱庄大掌柜,亲自上门要账,对方不但不迎接,连茶都不上一杯,甚至连整件事来龙去脉都先找其他人了解。 让本来已经做好拿捏对方说辞的他,硬是一时间难以发挥。 “我、我吗?”朱东耀倒是没想到李照阳先来问自己,“那个……社长大人……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李照阳打断了他。 朱东耀咽了口唾沫,脑子迅速回忆起李照阳之前的手段,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开始讲述: “五年前,第一任社长司马煌离开道院之后,集社就开始入不敷出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 “那个时候,集社的运营成本很高。空中花园的维护、资料整理、集社活动……每个月都要花不少灵石。而集社的收入来源,之前基本全系于司马煌社长一个人身上。” “但司马煌社长离开之后,集社的收入就断了。新社长能力不足,贵重的情报害怕得罪人不敢轻易出手,要么就是在买家的威胁下贱价出售,后来干脆不敢再卖,收入锐减,可开支却一点都没减少。” “就在这个时候,金山钱庄主动联系了我们。” 朱东耀说到这里,抬起头,看了杜之平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他们说可以提供贷款,利息很低,还款周期也很长。当时的社长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就借了一笔钱来维持集社的运转。” “但借的钱总有花完的时候。花完之后,就只能再借。就这样,越借越多……” “而且,因为隐秘研究会更换社长频繁,各任社长都在钱庄有签印,又没人去查账,所以账务也越来越混乱……” “后来,到我接手的时候,账目已经是一团乱麻了。” 他苦笑了一声,继续说道: “我当时想的是,反正集社都要废社了,哪怕欠的再是一笔天文数字都无所谓了。所以……金山钱庄找上我的时候,我闭着眼睛就签字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照阳,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 “社长大人,是我糊涂……” 李照阳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责备朱东耀,也没有发火,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慢悠悠地问道: “所以,这个天文数字,到底是多少?” 朱东耀脸上的表情连续变幻了几下。 最终,他才用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说道: “没记错的话……有……四十一亿上品灵石。” “嘶——” 大厅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同时发出的。 显然所有人的注意力早就已经集中在了他这边。 李照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顾明月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 苏青喻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了朱东耀身上。 温书意握着笔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而最夸张的,是陆云汐和陆云彩。 这两位大昭仙朝的公主,从小在皇宫里长大,见过的灵石不计其数。但即便如此,当她们听到“四十一亿上品灵石”这个数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云彩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喊道: “你说夺少?!” …… 第161章 初次交锋 四十一亿上品灵石是什么概念? 一件九品灵器,在市面上大概能卖到三五百万上品灵石。四十一亿,足够买下一千件九品灵器——整个玄瀛大陆市面上流通的九品灵器加起来,恐怕都没有这个数。 一个中等规模的宗门,全部家当加起来,大概也就几亿上品灵石。四十一亿,足够买下十个这样的宗门。 就算是李家这样的顶尖世家,想要一次性拿出四十一亿上品灵石,也得变卖大半产业,伤筋动骨。 而一个最巅峰时期也不过六七十人的中型集社,怎么可能欠下这种级别的债务? 这已经不是还不还得起的问题了。 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哪怕前几任社长再怎么挥霍,再怎么中饱私囊,也不可能在短短五年内花掉四十亿灵石。除非他们每天拿灵石当饭吃,拿九品灵器当玩具砸着玩。 所以,这笔账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一个明摆着要置隐秘研究会于死地的局。 李照阳心里很清楚,前几任社长肯定从中捞了不少好处,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就算他们把好处全部吐出来,也填不上这个窟窿的万分之一。 至于朱东耀签不签最后一次—— 根本不重要。 因为在他签字之前,这笔账就已经是一个不可能还清的数目了。 区别不过是多一点少一点而已。 金山钱庄要的,从来就不是还钱。 他们要的是隐秘研究会再次废社。 要的是那些藏在密室里的秘密,重新变成无主之物。 想通了这一点,李照阳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所以他没有责怪朱东耀。 李照阳放下茶杯,终于抬起头,正视面前的杜之平。 杜之平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等着他的反应。 “杜掌柜。”李照阳开口了,语气平静,“能把相关的借贷文件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 李照阳的反应虽然冷静,但也在杜之平的意料之内。 他并没有把李照阳的冷静放在心上,在他的游戏规则里,再冷静的对手,在绝对的数字面前,也只能低头。 杜之平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李社长请看,这是贵社前任社长朱东耀亲笔签字的借款文书。” 李照阳没有说话,伸手拿起那份文件,翻开。 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文字,全是各种条款和细则。 他跳过那些废话,直接看向最关键的部分——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让他都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好家伙”的算法。 这套算法极其复杂,涉及本金、利息、复利、逾期罚息、手续费、管理费……层层叠加,环环相扣。每一笔借款都单独计息,利息又会计入下一期的本金,如此循环往复。 李照阳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每一页都是类似的公式和数字。 整整翻了数十页,才终于看到了最后一页—— 总金额:四十一亿三千二百七十六万五千四百三十一块上品灵石。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李照阳相信,就算他真的去按照里面的内容计算,也会得出相同的结果。 下面是朱东耀的签名。 字迹龙飞凤舞。 李照阳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几秒,然后合上文件,放在桌上:“那之前的呢?” “没有之前的。”杜之平微笑着说道,“根据钱庄的规矩,上一任社长签字确认之后,之前的借贷文件就已经全部封存了。只有钱庄内部人员才有资格查验。”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决: “所以,抱歉了。” 李照阳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目光平静地看着杜之平。 杜之平也看着他,面带微笑,不急不躁。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大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性格最为直率的陆云彩终于看不下去了,她站起身走过来:“你们金山钱庄这是什么规矩?四十一亿上品灵石!你们觉得这可能吗?一个中型集社,怎么可能欠下这么多钱?!” 杜之平面不改色,转向陆云彩,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闵星公主殿下说得对,四十一亿上品灵石确实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陆云彩: “但道院有道院的规矩,钱庄有钱庄的规矩。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即便是公主殿下您,也不能因为金额巨大,就说这笔账不存在吧?”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恭敬,但话里的意思却一点都不客气: “莫非……公主殿下要以势欺人?” “你——” 陆云彩正要反驳,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她转过头,看到姐姐陆云汐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按住了她的肩膀。 “姐姐!” “云彩,冷静,这种事情让社长大人来处理。”陆云汐的声音很轻,但说起‘社长大人’这四个字,还是稍稍加重了一点语气,显然还有一股莫名的怨念在里面。 陆云彩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不甘心地坐了回去。 陆云汐没有再看妹妹,而是将目光投向李照阳。 她想起了几年前,在万鬼窟的地底洞窟里,这个自称“无名”的家伙,是如何在绝境中一步一步找到生路的。 现在,他又一次站在了绝境面前。 这一次,他还能创造奇迹吗? 李照阳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对上那双好看的眼睛。 他笑了笑。 “好的。” 他转回头,看向杜之平: “还款截止日期是什么时候?” 杜之平微微一怔,随即回答道:“从现在起,你们还有十五天的时间。” “十五天,也就是半个月……”李照阳点了点头,“时间还算充裕。” 他站起身来,走到杜之平面前,伸出手: “杜掌柜,事情我已经知晓,半个月之内,我一定给贵钱庄一个答复。” 杜之平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握了上去。 “那我就静候李社长的佳音了。”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拱了拱手: “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但刚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李照阳,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书的少女身上。 “这位仙子……” 他的目光在那张绝美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露出一个自认为风度翩翩的笑容: “不知可否交个朋友?” 顾明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 “能免单吗?” 杜之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抱歉,钱庄的规矩,不能免单。” “哦。”顾明月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书,“那我也不能。” 杜之平:“……”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少女重新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书本,仿佛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保持了礼貌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在下告辞了。” 他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只是—— 在他背过身去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 第162章 分析事态 杜之平离开后,朱东耀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再次道歉:“社长大人……我……对不起……集社因为我……” 李照阳看着他这副模样,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这副完蛋了的表情。” 朱东耀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可是……四十亿……” “四十亿怎么了?”李照阳打断了他,语气轻松,“又不是马上就要还。” 朱东耀愣了一下:“啊?” “还有十五天呢。”李照阳笑了笑,“急什么?” 朱东耀张了张嘴,想说“十五天和马上有什么区别”,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来,李照阳是真的不急。 不是装出来的那种淡定,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从容。 就好像那四十一亿上品灵石,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串数字而已。 他忍不住问道:“社长大人……您……真的有办法?” “没有。” 李照阳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额……” “不过办法也是人想出来的嘛,现在又不是走投无路的时候。” 而坐在一旁的陆云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都这样了还不是走投无路?”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那可是四十亿上品灵石! 不是四十块,不是四十万,是四十亿! 她从小在皇宫长大,见过金山银海,但这个数字依然让她觉得头皮发麻。 李照阳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当然不是。”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们觉得,这笔账真的是冲着钱来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 顾明月最先反应过来,她放下手中的书,若有所思地说道:“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要钱?” “当然。”李照阳点了点头,“四十亿上品灵石,别说是我们一个小小的隐秘研究会,就算是中州那些传承万年的古老世家,想要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现金,也得伤筋动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打算让我们还钱。” “所以……”李照阳顿了顿,一锤定音:“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众人: “既然是做局,那就一定有漏洞。” “什么漏洞?” “文件是真的,但账是假的,而一套算法,如果从一开始就建立在错误的前提上,那么无论它看起来多么精密,得出的结果都是错的。” 李照阳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金山钱庄的这套算法,看起来天衣无缝,但它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程序正义。” “程序正义?”顾明月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钱庄放贷,必须遵守一定的规则。”李照阳解释道,“比如,每一笔贷款的用途必须明确,每一笔贷款的额度必须合理,每一笔贷款的利率必须在规定的范围内……”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如果钱庄违反了这些规则,那么这笔贷款,从程序上讲,就是无效的。” 顾明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找到钱庄做假账的证据……” “对。”李照阳点了点头,“那这笔账,就不存在了。” 对于钱庄这种机构,只要找到这种证据,无疑就是拿捏对方死穴,毕竟一家没有信用,坑蒙拐骗的钱庄,自然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不过对于这种文件,对方肯定严防死守,想要偷出来除非传说中的盗圣亲自出手。 这个问题显然不止李照阳想到了,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还有别的办法吗?”这次是苏青喻开口问道。 “有。”李照阳欣然点头:“除了找到对方做假账的证据之外,还有一种办法。” “平账。” “平账?”顾明月眨了眨眼睛,“怎么平?” “分两种。”李照阳伸出一根手指,“一种是武平,一种是文平。” 顾明月歪了歪头,“什么意思?” “很简单。”李照阳笑了笑,“武平的意思就是把债主干掉。没有债主了,自然就没有债务了。” …… 陆云彩率先反应过来,她瞪大了眼睛,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你、你是说……杀人灭口?!” “理论上可行。”李照阳摊了摊手,“金山钱庄在道院的分号,一共也就十几个人。如果能悄无声息地把他们都干掉,再把账本销毁,那这笔账就死无对证了。” “这……”陆云彩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这不是李照阳的做事风格。 而一旁的顾明月,则若有所思地问道:“那文平呢?” “文平就更简单了。”李照阳笑了笑,“找一个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来交换这笔债务的债权。” “什么东西比四十亿灵石还值钱?”陆云彩忍不住问道。 李照阳看着她,缓缓吐出几个字: “很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比如生命、自由,甚至——”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爱情。”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所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李照阳侃侃而谈,丝毫没注意在场之人,除了顾明月外,其他四个女子的表情,都微微发生了变化。 苏青喻低下头,陆云汐别过脸去,陆云彩则是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就连温书意,都微微垂下了眼睫,握着笔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 见到这次说话没人回应,李照阳以为自己超纲了,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总而言之,我们分两步来走。” 他看向顾明月:“顾明月,我们两人去密室,调查一下有没有什么可以等价交换的‘东西’。” 然后又看向苏青喻:“青喻,你和云汐、云彩,还有集社里其他所有人,都由你们支配,一起去调查金山钱庄存放账本的地方,以及管理账本的人员。” 他顿了顿,补充道:“三天后,我们交换信息,再做准备。” 苏青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陆云汐也点了点头:“没问题。” 陆云彩斗志昂扬地说道:“放心吧,交给我们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