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后续》 第1章 飞去广州 1949年1月(民国三十八年一月) 飞机上,余则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向窗外,外面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转头看看旁边的吴敬中,吴敬中一脸平静,正闭目养神。 余则成又看向窗外,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是这么多年他练成的本领,无论内心如何翻江倒海,如何悲喜痛怒,外人都无法从他脸上和眼神里看出任何端倪。 就在上飞机前,在停机坪,他看到了翠平。 翠平穿着一件粗布碎花棉袄,头发梳成一个髻挽在脑后。 她坐在一辆黑色轿车后座,正定定的看着自己,眼神明亮欣喜还有期盼。 那一刻,他呼吸几乎停滞,眼睛里立马蓄满泪水,他不敢相信,翠平竟然还活着,他揉揉眼,想尽量看清楚一些,没错,是翠平。 翠平眼睛亮晶晶,眼泪顷刻满溢而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嘴唇轻轻翕动,随即推开车门,脸上洋溢着欣喜,正想朝他走过来,余则成意识到危险,两眼盯着她,轻轻摇头,示意她危险不要过来。 翠平当即明白他的意思,脸上立现落寞的神情,随即又笑笑,两眼泪光闪闪,又钻回车里,扒着车窗看向他。 时间几乎停滞,停机坪灯光昏暗,很多军官走来走去,大家都表情严肃黯然,还有很多送行的家属,在拿手绢悄悄抹泪…… 此刻,在余则成和翠平眼里,这些几乎都不存在,他们互相对望着,直到黑色轿车启动,两人才意识到,他们即将分别,眼神瞬间变得惊恐不已,他们害怕,这就是他们此生最后一面。 余则成忽然想起鸡窝里的那几根金条,忙弯下腰,两腿下蹲,双臂后举,学着母鸡的样子,在原地转圈。 翠平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笑容,余则成知道,翠平一定会明白他的意思。 旁边的吴敬中动了动身子,慢慢睁开眼转头看向余则成,低声道: “你也睡会儿吧,到了广州,还不知道会折腾些啥呢!” 余则成转头“哦”一声,身子往后仰了仰,闭上眼,大脑却在飞速旋转。 国民党眼看着分崩离析,天津马上失守,紧接着就是北京、南京,之前就听吴敬中说过,国民党高层早就做好潜逃计划,很多高官家属已经先走一步,提前前往台湾置业。 想到这,余则成皱皱眉头,他不想去台湾,那是国民党的窝点,他早就不是他们的人,他应该留在内地,这里是他奋斗战斗过的地方,更重要的是,这里有翠平。 想到翠平,余则成心里一暖,嘴角不由微翘。 这个女人,他开始无论如何是看不上的,他心里装着的,是有学识有见识美丽大方的左蓝。 因为左蓝,也是因为亲眼看到国民党高层为了私利勾结日本人,让他对这个自己一直效力的政党失望并产生厌恶感,他决定投身革命。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没错。 从这个角度讲,左蓝像一盏明灯,指引他弃暗投明。 可惜,左蓝牺牲的太早了。 想到左蓝,余则成还是会心痛,那段失去左蓝的日子,连天空都是灰暗的,他整个人如行尸走肉,多亏翠平在身边,帮他熬过那段最痛苦的日子。 翠平,现在在这个世界,翠平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想起她傻乎乎的表情和那张大嘴,忍不住眯眼笑笑,笑完不踏实,忙转头看看吴敬中,看吴敬中呼吸匀称,很明显已经睡着,余则成才踏实的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跟翠平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他们分床睡时的趣事,翠平傻乎乎却精准射杀陆桥山时的震撼,还有两个人关上门拜堂成亲的时刻,他开玩笑让翠平生个嘴小的孩子,她反击“我还想生个眼睛大点的宝宝呢!”…… 想到这,余则成心里美美的,他不由咧开嘴,露出甜蜜的笑,忽然,他睁开眼,定定的看着前方,自己这一走,恐怕再也见不到翠平,毕竟,在国民党这边,他余则成的太太,已经被炸死! 余则成坐正身子,心沉到谷底,不行,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跟着去台湾,每天跟这些人为伍,他觉得肮脏、暗黑,看不到阳光。 他要想办法留下来,对,飞机会先在广州机场落地,他要伺机逃跑,然后去某个地方躲一阵子,然后再回天津找翠平。 想到这,余则成眼睛不由亮起来,似乎看到美好的明天在向他招手。 第2章 赴台清洗 飞机一落地,一队全副武装的军人立马跑过来,将飞机围的严严实实。 余则成见状,压低声音,问吴敬中: “站长,这是什么意思?” 吴敬中眯着眼,看上去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瞥了眼余则成,低声道: ”不用紧张,上面要求清洗内部人员,不让一个有“污点”的人登岛。“ 余则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眼神看向前方: ”站长,这事,您早就知道了?“ 吴敬中脸上一块肌肉动了下,不动声色的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余则成明白,吴敬中这个老狐狸,能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他挟持到这里,肯定还有其它他不知道的情况。 所有人被关进一座小楼,由于人员太多,房间不足,余则成和吴敬中被关进同一个房间,房间很宽敞,条件不错,余则成放下手里的包,往窗口瞥了一眼,很明显,窗子经过临时改装,新安装的铁窗楞明晃晃竖在眼前,这种情况,逃跑是不可能的,余则成看向吴敬中: “站长,这是把我们关起来了!” 吴敬中笑笑,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余则成: “上面认为,我们之所以节节败退,肯定队伍里混进那边的人,这次去台湾,是打算积蓄力量东山再起的,肯定要进行一次大清洗,只有对党国绝对忠诚的人,才能安全登船。” 余则成看着吴敬中: “站长,我是您的学生,您是知道的,我一直对党国忠心耿耿!” 吴敬中左手夹着烟,放嘴边猛吸一口,吐出个眼圈,眯眼看着余则成,道: “则成啊,你是我的人,我自然会保你。” 余则成知道吴敬中这话的意思,他没明说余则成忠诚与否,却强调“保他”,为的就是让余则成记他的恩,将来为他鞍前马后。 余则成忙露出一丝笑: “谢谢站长。” 第二天吃过早饭,所有人被集中到一个大会议室,会议室也是临时改建的,余则成能清晰嗅到木头漆料等材料的混合气味,他跟在吴敬中身后,抬手抹把鼻子,正看到不远处有个人盯着自己看。 余则成直面望过去,灯光昏暗,有些看不清,他扶扶眼镜,眯起眼睛,想尽量看清一点,就在这时,屋里立刻安静下来,紧接着看到毛人凤走进来,站在台上,往下扫视一番,大声道: “各位,广州是你们的中转站,不久的将来,你们会赴台就任,委员长高瞻远瞩,早就在台湾部署好一切,到时,大家可以大展拳脚,报效国家。” 说完,毛人凤又扫视一遍台下,道: “不过,在赴台之前,我们要在这里进行一次大清洗,将那些对党国不忠,心怀异心,甚至混在我们中间的共党分子,全部清除掉。 台下一阵骚乱,大家交头接耳,互相嘀咕着什么,吴敬中和余则成早就知道,也不再多说多问,只是默默看着台上的毛人凤。 毛人凤素有“笑面虎”之称,他表面笑意盈盈,实际阴狠狡诈,看着台下大家互相议论,毛人凤刻意压低声音: “大家不要紧张,只要你对党国忠心不二,肯定就是安全的,我们采取将功补过的方式,但凡有举报,只要一经查实,就会抵消你自己的一个污点。”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人群里有年龄大资格老的大声喊一句: “这样不成了互咬了吗?” 毛人凤站在台上,冷哼一声: “要保持队伍的纯洁性,这是最快最好的方式。” 说完脸色一变: “我就在101房间等着,你们想好直接过来找我,时间就截止到今晚八点,八点一到,我们直接行动。” 说完,毛人凤抬脚出去,明显是去101房间等着了。 毛人凤一走,屋里沸腾起来,有人抱怨,这种方式灭绝人性,有人咒骂,上层这是用不了这么多人,想借机杀掉一部分,吴敬中瞥一眼余则成: “则成啊,你没有什么污点吧?有的话赶紧报给我,我也好想办法保你。” 余则成忙回: “站长,您知道的,我从上海青浦特训班出来,根正苗红,怎么会有污点?“ 吴敬中笑笑: ”没有更好,有的话赶紧说,还有机会挽回,别等到最后来不及了,脑袋丢了都不知道怎么丢的。“ 听吴敬中这么说,余则成忽觉后背凉一阵凉意,一种不祥的预感迎面而来,他抬头看着吴敬中,脸上露出惯有的笑容: ”站长放心。“ 经过一阵骚乱,屋里慢慢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气息,随着时间的推移,屋里开始有人开门出去,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第一个被拉出去的人是谁。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被叫出去,一个,两个,三个…… 余则成坐在那里,屋里有点闷热,脑门开始冒汗,他微微闭眼,尽量让心静下来,脑子却不停转,刚才有人盯着他看,至今还不知那人是谁。 这么想着,余则成忍不住抬眼看向刚才那人的位置,那里已经空了,不知道那人是主动去见毛人凤了,还是…… 余则成抬手揉揉眼睛,他真恨刚才眼睛不够亮,没看清对方的脸,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余则成一惊,猛抬头,只见面前站着一个身材瘦长的人,余则成站起身: “你。” 话还没说完,那人问: “怎么,不认识我了?” 余则成定睛看了看,惊到: “宫世迅!是你啊!” 宫世迅也参加过上海青浦特训班,曾跟余则成、李涯一个班。 宫世迅笑笑: “我还以为你贵人多忘事,把我忘了呢!” 余则成摇摇头: “怎么会?” 宫世迅叹口气: “太多年没见了,特别是你。” 说完意味深长了看了眼余则成,刻意顿了顿,道: “我跟李涯不久前还见过,没想到这么快他就没了!” 余则成一惊,脑子立马闪出,不久前,李涯正全力调查他,这个关键时候,他去见宫世勋,会是什么事呢,脸上则流露出难过的表情,道: “李涯年纪轻轻,可惜了!“ 说完叹口气: ”干我们这行,脑袋都悬在刀口啊!” 宫世迅盯着余则成,眼神复杂,让人捉摸不透,继续道: “你就不想知道李涯找我干什么?” 余则成故作不经意,问: “你们之间的私事,我不好多问吧!” 宫世迅顿了顿: “我曾经在河北安辛县待过,对那一带比较熟。“ 河北安辛县,那可是翠平老家啊,当年,翠平曾经是游击队长,这些,宫世迅不会知道吧。 余则成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哦,你还去过那里,怎么,执行特殊任务吗?“ 宫世迅并不接他的话,两眼死死盯着他: ”你太太,是叫王翠平吗?“ 余则成知道宫世勋绕来绕去,就是要提翠平,一脸平静: ”你认识我太太?“ 说完又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 ”不可能啊,我太太是家庭主妇,大字不识一个。“ 吴敬中走过来: “则成,聊什么呢?” 余则成看到吴敬中,忙介绍: ”宫世迅,给你介绍,这是我们站长,也是我们在青浦班的老师,特别爱才,特别是我们青浦班出来的。” 宫世迅看到吴敬中,一脸惊喜,忙握住吴敬中的手: “老师,见到您太高兴了。” 说着看向余则成: “怪不得你小子升迁这么快,原来有老师在身边指点提拔啊!” 余则成笑着点头: “那是,那是。” 脑子里却在盘算,怎么用最短的时间笼络住宫世迅,至少让他知道,留着自己对他有好处。 第3章 危险解除 余则成知道,这个宫世迅,一直都是个官迷,还爱财,又喜欢被追捧,只可惜,一直没有立功的机会,再加上他太短视,升迁一直无望。 余则成看看吴敬中,又看看宫世迅,眯眼笑道: “站长,世迅可是我们青浦培训班最优秀的学员啊,要是有他在您手下,我连跑腿的机会都没有。“ 宫世迅听余则成这么夸自己,很高兴,还没等吴敬中开口,忙道: ”则成兄这个意思,要是我在你们天津干,你这个副站长的位置,就是我的喽?“ 余则成忙一脸真诚: “那是肯定啊!” 说完郑重向吴敬中推荐: “站长,我跟您这么多年,我的话您信得过吗?” 吴敬中点点头: “你说。” 余则成一脸严肃: “宫世迅的工作能力,专业能力,各个方面都在我之上,您一定要把这个人才留住,以后他将是您的肱骨干将。“ 吴敬中虽然看不上宫世迅,但一想到到了台湾,多一个人辅佐总比没有的强,点点头: ”好好好,有则成的推荐,没问题。” 说完看看宫世迅: “到时你们两个可是要竭诚合作啊!” 余则成笑意满满,满脸写着真诚,宫世迅看着余则成,好像现在就已经顶替余则成,成为吴敬中的副手,心里兴奋不已。 余则成看出宫世迅很高兴,知道暂时笼络住他,又不放心,觉得还需要加把火,叹口气不再说话。 宫世迅看到余则成叹气,问: “则成兄叹什么气?” 余则成左右看看,凑近宫世迅,压低声音: “太太去世对我打击很大,等到了台湾,我不再打算做什么副站长,太累!” 宫世迅瞪大眼睛: “什么,你太太,她,死了?” 余则成点点头,一脸悲痛: “是啊,她死了,是在一次爆炸中死的。” 宫世迅本来就纠结要不要告发余则成,现在听到他太太已经死了,所谓死无对证,再加上他有吴敬中担保,别到时狐狸打不成,反惹一身骚,更重要的是,告发他对自己毫无好处,反而留着他,说不定能帮他留在吴敬中身边,便打消告发余则成的念头。 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很多人被带出去就没再回来,气氛也愈发紧张,余则成看了眼吴敬中,自始至终,吴敬中都是一脸从容,余则成似乎明白,这次所谓的“清洗”人员,或许是早就内定了。 一天终于过完,会议室只剩下十几个人,八点半左右,毛人凤进来,站在台上大声道: “恭喜各位,各位都是党国最忠诚的勇士,明早八点,会有一艘船停在港口,这艘船会送各位赴港就任,我们,台北见。” 会议室响起欢呼声,终于留下一条命,大家都像获得新生一样,兴奋异常。 余则成夹在这些人中间,跟着一块欢呼,脑子里在盘算怎么逃跑,他抬头看向门口,门口有几个扛枪的战士守着,小洋楼的外面,也部署了兵力,看目前的情况,脱身几乎不可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二天一早,一个营的兵力,专门护送他们上船,余则成终究还是登上驶往台湾的军舰。 坐在船舱,余则成只觉得烦闷异常,他从船舱出来,来到甲板,看着大陆海岸线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天际中,内心翻江倒海。 他从未想过要离开这片土地,现在却身不由己要离她而去! 还有翠平,让他难以割舍,还有那些金条,翠平有没有拿到,有没有顺利交给组织? 海风吹来,余则成不禁打个寒战,他缩了缩脖子,刚想转身回船舱,就看到站长走出来,余则在站在那里: “站长,您,您也出来透透风啊?” 吴敬中掏出一支烟,点着,眼睛看向大陆方向: “这次离开,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再回来了。” 余则成忙回: “站长,很快,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吴敬中摇头笑笑,半响,才道: “人这一辈子啊,谁都不能活着离开,只是看谁能在这世上待的时间长一点儿,干我们这行的,脑袋都是拴腰上,连睡觉都要睁着眼睛,虽然看上去我们离敌人远了,但,人心难测,暗流涌动,你永远不知道,谁的枪口会指着你的脑袋。” 吴敬中也不看余则成,一个人看着眼前波涛汹涌的海面: “就像这大海,看上去汹涌的地方不一样凶险,看上去平静的地方,也不一定就安全,谁也不知道,什么地方有暗礁,什么地方有漩涡。” 余则成看着站长,点头: “站长教导的是,属下一定牢记。” 吴敬中转头看向余则成: “则成啊,你这个人,就是太稳。” 说完拍拍他的肩膀,往后走了两步: “不过,稳是优点,特别是干我们这一行,就需要你这样的,到了台湾,好好干。” 余则成一脸虔诚: “站长,我是您的人,自然会一直跟着你,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你指哪,我打哪!全凭您一句话!“ 吴敬中笑笑,踱步回船舱,临到门口,大声道: “早点回舱休息。” 余则成大声“嗯”一声,站在甲板上,脑中回想着吴敬中那句”你永远不知道谁的枪口会对准你的脑袋“,还有那句“你这个人,就是太稳”,心头一紧,他不明白吴敬中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被他发觉什么,还是只是怀疑?或者他是在暗示什么?想想应该不可能,凭吴敬中的能力,只要让他发现任何端倪,肯定会让他消失于无形,绝对不可能带他来台湾,更不可能将他留在身边,既然没发现什么,那就是在敲打他,他知道,以后的路依然艰险,他需要时刻保持警惕,头脑清醒。 海风很大,顺着衣领直罐进来,凉飕飕的,余则成抬手拉拉衣领,缩缩脖子,轻轻叹口气,看向远方: “翠平,要是有你在就好了,至少有个人说话,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金条拿到没有?” 这么想着,余则成鼻子一酸,眼泪一时涌上来。 第4章 翠平在天津 送走房东太太,翠平随司机回来,她心里惦记鸡窝里的金条,第二天便借口出去,回原来的家拿金条。 街上人不多,店铺都关了门,翠平走累了,想找辆人力车都找不到,她好奇,找个人一打听,才知解放军要攻城了,那人看她穿个粗布棉袄,傻乎乎一个人在路上走,忙劝道: “姑娘,赶紧回家躲着吧,这仗说打就打,到时,子弹可不长眼啊!” 翠平一听解放军要攻城了,脸上绽放出笑,嘴张的老大,大声道: ”真的吗,天津要解放啦!“ 那人听他这么说,夹着嗓子: ”哎哟你这姑娘,可不敢乱说,快,快点回家吧!“ 说完一溜烟跑了。 翠平站在那里,抬头望望天,昨晚一场西北风刮走乌云,天上湛蓝明亮,有几朵小白云,自由自在的飘着。 没有人力车,只能走着,终于回到原来的家,大门半掩着,翠平悄悄伸头进去,四处看看没人,关好门,忙跑到鸡窝,趴地上伸手摸金条。 手触碰到的地方,有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小盒子,翠平拿出来一看,是装胶卷的盒子,她见余则成用过,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卷小胶卷,翠平知道,这肯定是余则成留下的重要情报,忙收起放好,又趴地上伸手摸金条。 手触碰到两张纸,摸上去很硬,翠平拿出来,打开一看,不禁“噗哧”笑出声,是婚书,上面还贴着她和余则成的照片,那张照片是她来天津前组织让她专门拍的,一脸的稚嫩土气,翠平知道,余则成拿出这些,肯定是想带走,只是临时变故,没来得及带走便藏进鸡窝。 收好婚书,翠平又伸手摸金条,这次是白色布包,翠平打开,看到里面有六七根金条,她忙又把手伸进鸡窝,金条都在,一根,两根,三根……加上包里的几根,总共二十七根,一根不少。 数了数,翠平又把金条放进鸡窝,她现在只身一人,身上带着这么多金条回去,不安全,对金条来说,鸡窝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反正特务们基本都走了,解放军马上攻城,她还不如守在这里,万一有人来偷,她也好及时阻止,等解放军一进城,她就拿出金条上交。 晚上,翠平不敢点灯,余则成刚走,家里还有一些剩饭,她凑合吃点,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停机坪见到余则成时一幕,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爆炸后,她本来想回家找余则成,但她毕竟是一名革命者,这些年跟余则成在一起,也懂得一些地下工作者的事,她知道,只要她没死,特务还会抓着她不放,甚至会牵连害死余则成。 想到这些,翠平只能先躲着,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去找余则成,没想到,他竟然走了啦,确切的说,不是走,而是跑,天津要解放了,特务们都跑了,余则成肯定是被他们挟持走的,她不知道余则成现在什么情况,只知道他每天跟虎狼斗法,每天像行走在刀尖上,不容易。 这么想着,翠平迷迷糊糊睡过去,正睡着,忽然听到“吱嘎“一声,是开门声,翠平猛地睁开眼,紧接着是脚步声,蹑手蹑脚,动作很轻,翠平轻轻翻身下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木棍,躲在楼梯口角落。 那人在楼下点燃蜡烛,挨个抽屉翻了一遍,又端着蜡烛轻轻上楼,翠平屏住呼吸,等到那人那人抬脚迈到最后一个台阶,猛地挥舞棍子,只听“啊”的一声,那人应声倒地。 翠平直奔过去,一脚踹在那人肚子上,那人“哎哟”一声,忙告饶: “站长,别,别打了,是,是我。” 翠平将那人扭住,问: “你是谁?” 那人听出是个女的,龇牙咧嘴道: “你,你是谁啊?” 翠平瞪着眼睛: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那人使劲扭着脖子往后看,一看到翠平,吓的“啊”一声: “鬼,鬼,你,是鬼!” 紧接着大喊: “救命啊,救命。” 翠平找个绳子将那人绑好,又让他站起身,才淡定道: “你再仔细看看,姑奶奶是鬼吗?” 那人使劲闭着眼,不敢抬头看,翠平一把扭住他的脖子: “睁开你的狗眼,姑奶奶没死,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这才缓缓抬起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浑身哆嗦: “你,你真没死啊,可是,可是,我们专门去看的,人不是都炸没了吗?“ 说完才缓缓神,道: “我,我叫董相盛,以前跟着李涯干。” 说完告饶: “姑奶奶,都是李涯让干的。” 翠平冷哼一声: “李涯都让你干什么了?” 董相盛深低下头,嗫喏道: “也没什么,反正他人都死了,也没什么用了。” 翠平瞪着眼: “有没有用都要说,不说我割下你的舌头,让你以后想说都没机会了。” 董相盛吓的“扑通”一声跪地上: “姑奶奶,我说,我说。” 原来,李涯早就听到消息,知道高层已经在台湾部署,当时,南京当局让他拟了一份留大陆的特务名单,布控了一个庞大特务网,而董相盛就是这份特务名单外的人,只等特别需要,临时应急启用。 翠平听到特务在大陆有布控的特务网,气的跳脚: “他妈的,这群龟孙子,临死还要伸个腿。” 低头看看跪地上的董相盛: ”解放军马上进城了,你现在交代,还能给你留条活路,敢隐瞒一个字,姑奶奶让你头开花。“ 董相盛几乎要哭出来: ”小的只是个跑腿的,我只知道有这么回事,而且,我们只是闲子,只等上面有事随时召回,其它的一概不知啊!“ 翠平过去又是一脚: ”不知,不知你今天这是来干什么?“ 董相盛趴在地上: ”我,我知道今天站长和余副站长都走了,想,想来看看,有没有忘带的金银细软。“ 翠平一屁股坐椅子上,斜眼看着他: ”正好姑奶奶一个人闲得慌,缺人聊天,你把你跟李涯一起干的坏事,一一讲给我听,少一个字,剁掉一根手指头。“ 董相盛跪在那里,把自己如何被李涯带进特务队,干了哪些坏事,一一讲来,翠平听着,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坐在那里,哈欠连天。 第三天,解放军攻城,也就一天多点,天津解放。 翠平把董相盛绑好,关在原来穆晚秋和谢若林住的房间,一个人从鸡窝里摸出金条,全都放进白色粗布包里,开门出去。 路上有很多解放军,翠平看到一个领头的,问: “你们最大的领导是哪个?” 那人看看翠平,问: “你找谁?“ 翠平将布包往怀里搂了搂,仰着头: “我就找你们最大的领导。” 那人指了指前面的路口: “前面路口左拐,走到头再右拐,有个政府大院,你走到那里,找不到再问问。” 翠平点点头,她知道那个地方,以前从那里经过,余则成曾跟她说过,那里是市政府,大领导办公的地方。 第5章 上交“小黄鱼” 一路上,翠平喜滋滋,她边走边看着一队队穿黄绿军装身上挎枪的解放军,满脸的自豪,又摸摸包里的金条,都在,沉甸甸的,多亏她练过,要让穆晚秋那样的小姐拿,估计都拿不动。 想起穆晚秋,翠平停了停步子,对啊,晚秋,她差点把这个娇滴滴的小姐给忘了,当时,她跟谢若林过不下去,差点自杀死掉,多亏自己和余则成救下她,最后把她送去延安,从那以后就再没她的消息,现在,天津解放了,特务们都跑了,也不知道晚秋怎么样了。 这么想着,翠平加快脚步,反正不管怎样,她在解放区,肯定是好的。 来到市政府大院,大门口有两个站岗的解放军,翠平伸头往里看看,对着解放军说: “同志,我找你们大领导,就是教导员那个级别的。” 门口解放军身板挺得笔直,两个胳膊端着枪,脸看向前方,道: “教导员那个级别的不在这里,应该都在执行任务,这里都是大领导。” 翠平一脸懵圈,她当过游击队长,在她的认知里,教导员级别的就是大领导了,她站在那里,愣了一下,抬脸问: “多大领导?大领导更好,反正我就是找大领导的。” 解放军看她一眼: “同志,你找大领导什么事?” 翠平皱起眉头,使劲搂了搂怀里的包: ”什么事,什么事我也不能跟你说啊!“ 解放军刚要说话,一辆车正往门口开过来,解放军忙站正行礼,翠平知道车里肯定就是大领导,堵到车前: ”教导员,我,我有重要东西要交给组织。“ 政委赖治辉探出头: “什么东西?” 翠平忙跑过来: “你就是最大的官,就是那个教导员吧?我,我这里有。” 说着,翠平左右看看,一脸神秘,压低声音: “不能在这里说,得去屋里。” 赖治辉笑着点头,开门下车: “跟我来吧。” 翠平又前后左右扫视一遍,确定是安全的,又跑回来问门口的解放军: ”他是最大的官,没错吧?“ 解放军点头: ”他是我们赖政委。“ 翠平似懂非懂,抬手摸摸耳根: ”反正,只要是大官就行了。“ 说完便跟着赖治辉进了办公楼。 一进办公室,翠平拿出布包,将金条一个一个摆在桌子上: “这是,这是我们攒的,就是要等着交给咱队伍的。” 赖治辉点点头: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翠平忙答: “我叫王翠平。“ 想想又摇头: “不,不,我现在叫王翠平,以前我叫陈桃花,河北安辛县人,我,我以前可是游击队长。“ 赖治辉一听: ”那你怎么来天津的?为何改名字?“ 翠平回头看看门口,又走过去检查一下,确定门已经关好,才将自己被组织派来跟余则成假结婚的事,跟赖治辉讲一遍,赖治辉听后点点头,道: ”翠平同志,我代表组织感谢你和则成同志为天津解放事业作出的贡献,这样,我让警卫员给你安排住处,你先等等,很多东西,我们需要核实,然后再决定后面的事。“ 翠平开心的点头,被警卫员引领着出门,刚走到门口,翠平又跑回来,瞪大眼睛: ”我想起来了,我还捉了个特务,绑在家里,还有,还有,他说,他们在天津有布控好的特务网!“ 赖治辉一听,很高兴,道: “翠平同志,你又立了一功。” 说完,当即命人跟翠平一起去捉拿董相盛。 翠平很高兴,之前,跟余则成在一起,整天周旋于特务窝,有功夫不敢使,有话不敢说,真是憋屈,现在她终于可以亮出真功夫,大展拳脚,浑身是劲儿。 警卫员将翠平安排在市政府大院旁边的一个院子,这个院子原来住着国民党职员,现在那些人跑的跑抓的抓,只留下一个空房子,这里,便成了解放军的一个临时住所。 翠平每天看着这些解放军出出进进,个个身穿黄绿军装,身姿挺拔,心里羡慕的不行,想想自己又是党员,也想弄身衣服穿穿,便去找赖治辉,警卫员拦住她: ”政委很忙,不要去打扰他。“ 翠平看看警卫员,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花布棉袄,皱着眉头: “小同志,我也是功臣,也应该跟你们一样,你能不能帮我问问,让组织给我配身军装穿穿吧!” 警卫员看她一眼,没说话。 翠平知道,解放军都是有纪律的,不可能谁要求什么就给什么,闭了嘴,乖乖等着。 没过几天,警卫员将翠平叫到赖治辉办公室,一进办公室,赖治辉站起身: ”翠平同志,不,是桃花同志,快坐。“ 组织已经查实,陈桃花化名王翠平跟林则成假结婚,共同在天津开展地下工作,包括后来两人真结婚,组织上也是有正式批准文件的。 赖政委对翠平和余则成的工作给予肯定,接着表情严肃庄重道: “桃花同志,以后,王翠平这个人已经死亡,你恢复原名,组织上会给你安排工作,回头刘秘书会告诉你。” 翠平使劲点头: “我服从组织安排。” 赖政委还是表情严肃: “现在天津解放了,但全国还有很多地方没有解放,就算大部分敌人都逃跑了,他们留下很多特务眼线,革命任务还很繁重。” 翠平认真听着,使劲点头: “我知道,国民党反动派太坏了,光在背后打黑枪。” 赖政委点点头: “最关键,则成同志现在还下落不明,我们的同志还没跟他联络上,所以,不管走到哪,你都不能承认你是王翠平,更不能跟任何人谈及你在天津的经历,记住,你不认识余则成,没来过天津,这,也是保护则成同志。” 翠平使劲点头: “只要他能平安活着,我怎样都行,以后,以后我就是陈桃花,不认识王翠平这个人,我也没来过天津。” 赖政委郑重的伸出手: “桃花同志,委屈你了!” 翠平也伸手握住赖政委的手: “为了革命胜利,为了穷苦人民翻身做主人,组织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第6章 第一次会议 在海上漂了七八天,终于到达台湾,余则成和几个太太没跟来台湾的军官每人分了一处单身宿舍,吴敬中安排的比较早,梅姐提前几个月就来了台湾,买了一处大院子,也都布置妥当,只等吴敬中来住。 毕竟坐船太累,一下船,大家都分头回自己住处休息,吴敬中直接回家,一进家门,梅姐画个淡妆,身穿蓝底红牡丹旗袍,头发烫成大花卷随意挽成发髻,用一个精美发卡固定在脑后,看上去比在天津时还要时尚。 吴敬中眼前一亮,边脱外套边笑道: “你这身,哈哈,不错啊!” 梅姐笑着迎过来,顺手接过吴敬中脱下的军装外套,挂在门口衣架上,道: “不错啥啊!刚来台湾那会儿,跟个土包子似的,看人家这里流行这个发型,我就去做个,不能给你丢人啊!” 吴敬中脸笑成花,看上去脑门更亮了,道: “你还挺赶时髦。” 说着坐沙发上,梅姐跟过来,坐在他身旁,一脸关切: “怎么样,你们,这一路还顺利吧?” 吴敬中抬抬眼皮: “整体还算顺利吧,这不完好无损的坐在你面前了吗?” 说完压低声音: “你都顺利吧,那些货?” 梅姐皱着眉头,也压低声音,凑到吴敬中耳边: “刚开始挺顺,后来,出点麻烦,有一部分,被扣了!” 吴敬中一听,脸色一变,坐正身子,嗓门不由提高: ”被扣了,谁干的?“ 梅姐摇摇头: ”不知道,我弟弟打听,据说是司令部的人,现在还不确定。“ 吴敬中一拍大腿,咬牙切齿道: ”这帮孙子!“ 第二天早饭后,全体人员集合,大家有序上了一辆军车,余则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女人穿着时髦的西式连衣裙,鱼嘴高跟鞋,烫着大卷发,男人们大部分西装革履,骑着自行车,看上去很现代,只有一些年龄大些的男女,和大陆穿搭相似,女的多为旗袍,大襟衫,长裤,男的大多长袍。 路边很热闹,摆着各种摊点,卖水果,小吃,日用品等,街边的店铺林立着各种广告牌,还有一些高楼,明显比天津繁华一些,余则成叹口气,有种恍如隔世感。 正看着,宫世迅凑过来: “怎么样,这里看上去是不是比天津还要繁华?” 余则成眯眼笑笑: “确实。” 宫世迅转头看向余则成: “来都来了,下一步就是在这里安家置业喽!” 余则成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宫世迅小声点,凑到他耳边: “上面可是打算再打回去的。” 宫世迅点头笑笑,指着余则成: “还是你小子心细,怪不得你能当副站长呢!” 余则成笑着: “没有没有,你来了,这个副站长就轮不到我喽!” 宫世迅笑着拍拍余则成的肩: “咱弟兄俩,谁当都一样,再说了,我还不知道你,能力超强,这青浦那会儿,老师就夸你。” 说着凑近余则成: ”我的事儿,还得请老兄在老师面前美言几句,真要成了,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余则成知道,眼下,稳住宫世迅是最重要的,他也知道,宫世迅确实想跟着吴敬中干,他更想干的,是副站长,点头笑笑: “没问题。” 车开进大同区伊宁街46号大院停下,这里将是保密局台北站的办公地,所有人下车,余则成走的很慢,故意跟在宫世迅后面下车,院子很大,一看就是一个废旧工厂,沿院墙边,种着一排樱树,还有一些桂花树和榕树。 旁边有人道: “这里以前是日本株式会社高砂铁工厂,日本战败后,被党国收回。“ 这时,从办公楼走出一名军官,大声喊了一句: ”大家请跟我来。“ 所有人跟着军官往楼里走,楼道不宽,里面有些昏暗,墙面明显刚刷过,白白的,看上去很干净,墙面上挂着委员长的头像,看上去庄严肃穆,地面也都是新铺的木地板,不能不说,党国从不亏待自己,总会在办公环境上下大功夫。 一行人跟着带路的军官来到二楼会议室,一进门,军官大声道: “大家先坐下等会儿。” 说完直接出去。 余则成刻意坐在宫世迅后面,现在,他只想先稳住宫世迅,再做其他打算。 宫世迅能感觉到余则成在给自己排面,心里很高兴,他掏出烟,抽出一根递给余则成: “兄弟,来根。” 余则成摆摆手: “戒了。” 宫世迅叹口气: “云烟缭绕梦初醒,时间繁华皆看清。” 刚说完,毛人凤走进来,后面跟着吴敬中,全体人员肃然起立,毛人凤摆摆手,大家齐刷刷坐下。 毛人凤扫视了一下会议室,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到吴敬中身上,吴敬中站起身: ”现在,请毛局长讲话。“ 毛人凤干咳一下,目光看向前方,像是盯着每个人,又像是什么都没看,道: “在座的各位,都是对党国忠心耿耿的青年英才,又都是经过严格实训的干将,你们,将是我们保密局台北站的骨干。” 说到这,毛人凤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接着道: “大家都知道,党国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刚接到消息,天津失守,北京丢了,接下来……” 毛人凤顿了顿: ”不过,大家不要气馁,更不能泄气,现在,全国大部分地区,还是党国的,我们手上还握着主导权,我们之所以来台湾,不是做逃兵,而是,积蓄力量,重整待发,以图东山再起,收复失地。” 余则成坐在那里,耳朵听着毛人凤讲话,脑子在急速旋转,天津失守,也就是说,天津解放了,翠平,翠平肯定就安全了,那些金条,应该也顺利上交了吧?不过,北京丢了,这也太速度了吧,这才短短十几天的时间,离开天津时,天津北平,可都还是党国的啊,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解放军真是太威武了,余则成内心欣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7章 保密局台北站成立 毛人凤讲完话,接过副官递过来的档案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任命书,看了一眼,抬头又扫视一遍全场,最后眼光落到吴敬中身上,道: “现在,我宣布,保密局台北站正式成立。” 全场响起掌声,毛人凤摆摆手,掌声停止,他低头看了眼任命书,声音严肃庄重: “现在我宣布任命,经国防部保密局研究决定,任命吴敬中少将为保密局台北站站长。“ 又是一阵掌声,吴敬中笑的满脸褶子,站起身行个礼: “谢谢局长信任。” 又面对会议室其他人行个礼,毛人凤抬头看向吴敬中,将手中的任命书递给他: “吴站长,下面由你来宣布吧!我还有别的事,先回去了。” 说完站起身就往外走,全体站立目送毛人凤,等毛人凤走出会议室,吴敬中摆摆手: “都坐下吧。” 大家齐刷刷坐下,吴敬中低头象征性看了一眼任命书,又抬头扫视一遍全体人员,脸上的笑意还未全部消退,道: “毛局长有事先走一步,我就替他宣布我们台北站的任命,不管是怎样的结果,都是局领导商量的结果,大家只要团结一致,戮力同心,干好工作,领导都会看在眼里。” 说完,又抬头看看大家,目光落到余则成身上,又挨个看看,语重心长道: “这个任命,只是一个临时任命,以后还是有机会调动的。” 说完,眼睛看向任命书,又抬起头: “任命,闫正民中校为保密局台北站情报处处长。“ 又是一阵掌声。 吴敬中摆摆手,接着读: “任命,余则成中校为保密局台北站机要室主任。” 掌声又起,这一次,大家面面相觑,宫世迅边鼓掌边瞥了眼余则成,吴敬中也给余则成一个眼神,大家心知肚明,作为天津站的副站长,吴敬中的心腹,大家默认的台北站副站长,现在竟只是个机要室主任,余则成这次,肯定是降了! 吴敬中明白大家心里怎么想的,他没理会,接着: ”任命,宫世迅中校为保密局台北站行动队队长。“ 宫世迅内心欣喜,虽然没当上副站长,但能和余则成平级,已经让他心满意足。 吴敬中接着宣布: ”任命,……“ 一通任命读完,会议室已经有人小声议论,吴敬中合上任命书,抬头扫视一下全体人员,最后目光落在余则成身上。 余则成明白,这个时候,他要稳住,坐在那里不动声色,脑子飞速旋转,副站长的位置空着,吴敬中这个操作,很明显是故意留着这个位置,为的就是让手下互争,他好做吃渔翁之利,对于吴敬中这个操作,余则成并不陌生。 正想着,有人问: ”站长,副站长没人啊?” 吴敬中点头笑笑: “我们刚到台湾,对这里的情况还不熟悉,至于副站长一职,先空着,等过段时间,再补上。” 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余则成,语重心长道: “这个位置,各位都有机会坐,至于最后花落谁家,就看大家的表现了。“ 这句话如同一个炸弹,立马引起所有人的警觉,本来还算融洽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大家互相看看,都觉得对方是自己的竞争对手,眼神慢慢狠戾起来。 接下来,吴敬中又讲了下一步重点工作,无非就是加大对大陆的特务渗透,和李涯留下的特务一起,摸清解放军的作战部署,尽快成功反扑,重返大陆。 全程,余则成都定定坐在那里,眼神淡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会议结束,吴敬中将余则成叫到办公室: ”则成啊,这次没让你当副站长,你有意见吗?“ 余则成笑笑: ”站长,这是保密局领导商量出的决定,我怎么敢有意见。“ 吴敬中看他一眼,又点燃一根烟,笑笑: ”你啊,就是太稳,太深藏不露。“ 余则成微微一笑: ”站长,我真没意见,我知道,只要有机会,您肯定会给我争取的,毕竟,我从天津跟您到台湾,我知道,您没拿我当外人,副站长的事,毕竟上面还有毛局长和各位领导,这些,我都懂。“ 吴敬中听余则成这么说,点点头: “我要是非给你争取这个副站长位置,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也知道,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心腹,我要是上来就让你当这个副站长,恐怕有人会不服,你能力没问题,做事稳当,副站长早晚是你的,只是,也得让那些人心服口服。” 余则成一脸虔诚: “还是站长考虑周到。” 吴敬中笑笑,吐出一圈烟,往窗边走了几步,看着外面,道: “则成,你还年轻,很多事,自然需要我替你考虑到,你也知道,我一直拿你当自己人,不然也不会非拉你来台湾。” 说着看向余则成,继续道: “当时,你非要留在天津,想领导那批留大陆的特务,我跟你说,那是没前途的,整天带着那么几个人,打几个冷枪,放几个冷炮,没意思,我看这仗啊,打不了太久,以后啊,还得靠生意,你跟着我,没错。” 余则成立马站正: ”站长您放心,我会好好干的。“ 吴敬中欣慰一笑,凑近他: ”则成啊,现在就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处理,其他人,我信不过。“ 余则成伸长脖子: ”站长您说,您交代的事,我都会全力以赴。“ 吴敬中压低声音: ”我有批货,被扣了,你想办法帮我弄出来。“ 余则成大脑飞速旋转,瞪大眼睛: ”谁这么大胆,敢动站长您的货?” 吴敬中皱着眉头,将烟头掐灭: “听太太说,可能是司令部那帮孙子。” 余则成装作惊讶的样子: “他们也太大胆了吧,无法无天了!” 说完又问一句: “站长,我能问一句,是,什么货吗?” 站长还是压低声音: “就是你从穆连城那里弄的那些古董玩意。” 余则成猛地抬头,站正: “站长您放心,交给我了。” 吴敬中立马喜笑颜开,拍拍余则成的肩膀: “我就知道,有你在,就都不是事儿!” 余则成“嘿嘿”一笑: “站长,没其他事我就先去忙了,这事,您等我好消息吧!” 站长点点头,余则成抬脚出去。 第8章 码头对话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樱树,有个别枝头已经冒花芽,估计再过一个月,就会全面开放,他现在终于明白,吴敬中为啥要空着副站长的位置。 吴敬中是个老狐狸,他留着副站长的位置,让全站的人盯着,争先恐后表现,他坐收渔翁之利,这只是一个方面。 还有一个方面,就是那批被司令部扣押的古董,他需要尽快拿到手,毕竟,那批古董是从大汉奸穆连城那里强取暗夺来的,每多放在司令部一天,就会多一天的危险。 他需要余则成尽快把这批古董弄回来,需要吊着他,这个副站长的位置,就是他的抓手,他想以此,敦促余则成尽心尽力,尽快办成这件事。 余则成端起桌上的杯子喝口水,叹口气,他也是刚到台湾,人生地不熟的,就来了这么个棘手的活,办起来谈何容易啊! 他拿起电话本,挨个翻着,希望从中找到一个熟人,再顺藤摸瓜,翻了一遍,也没找到个熟悉的名字。 现在大陆还在作战,只有部分高层和极少数骨干先行到了台湾,找个人哪有那么容易! 想到这,余则成忽然眼前一亮,既然来台湾的人不多,直接去司令部问,不是更简单? 想到这,余则成穿好大衣,直奔司令部。 路上路过邮局,他进去买个信封,又买了几张信纸塞进信封,在封皮上写了“戴长毅”三个字。 戴长毅是司令部作战参谋,现在应该还在大陆指挥作战,至少余则成在通讯录上没看到这个人的名字,之前,他曾跟戴长毅打过交道,算是相识,就算他真来了台湾,只要碰上,也好说。 若他没来台湾,给戴长毅的这封”信“就算是他走进司令部大门的由头,毕竟,就算吴敬中是中将,这批古董的事,他也不能让人知道,这事,只能偷偷办。 余则成毕竟是保密局的人,再加上他曾被戴笠授予三等云麾勋章,还被戴笠赞为“青浦班的都是勇士,但你是功臣”,甚至还曾跟戴老板促膝长谈三个小时,就凭这些,余则成在国军系统,都是出了名的,进司令部办点事不是难事。 这一趟算是探路,经过这一趟,余则成了解到,前期司令部来台湾的人很少,大部分高层将领都在大陆跟解放军作战,只有几十个人先来台湾筹备部署。 根据他了解到情况,司令部的人根本没心思和精力扣押吴敬中的古董,这里面肯定有事,想来想去,余则成决定第二天去码头看看。 码头上风很大,很多国民党将领家属陆续登台,还有一些搬运工忙着搬运各种行李箱包,码头边站着一些战士,明显是来接人的,不像执行公务的,余则成选了个视野好的位置,站在那里看着这些忙碌的人,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吴敬中刚到台湾,其实他并不确定扣押他古董的一定就是司令部的人,确切的说,他也不过是猜测。 可,不是司令部的人,又能是谁呢? 余则成抬头看看天,天又阴起来,厚厚的乌云笼罩在头顶,让人有种压迫感。 他两手互搓了一下,没有眉目,心里更是烦闷。 本来,他拿到留在大陆潜伏特务名单,已经准备好撤离,只有几分钟之差,就被吴敬中的人挟持到机场,然后来到这里。 若没来这里,这会儿,他应该和翠平在一起,光明正大的与敌人作战,那是何等畅快。 想到这,余则成叹口气,现在,他一个人在台湾,没有翠平的消息,与组织也失去联系,每天处心积虑要做的,竟是为吴敬中办私事,替他搂财,还要装作尽职尽责的样子,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还有什么意义,更不知道,这种日子,何时才能到头,他想离开,两脚却像被粘住,不知该如何离开。 “听说你表弟是走私相机的,我能看看货吗?” 余则成正伤感郁闷,忽然身边站过一个人,淡淡问。 余则成猛地转头,看到一个身穿灰色西装,头戴礼帽的中年男人,男人一手夹着烟,正看向码头,余则成的心怦怦直跳,大脑飞速旋转,这句暗语是他跟左蓝接头时对暗号用过的,这个男人怎么会知道,莫非他是。 余则成不确定,这么多年的斗争经验让他懂得,地下工作错综复杂,危险重重,不管任何时候,都要先保护好自己。 他转过头,装作没听到,那人看余则成没接话,又郑重道: “听说你表弟是走私相机的,我能看看货吗?” 余则成这才转头看他一眼: “您搞错了,先生,我表弟是贩卖茶叶的。“ 那人忽然转头看向他: “则成同志,你果然来了这里。” 接着道: “那天组织向深海发完回家电报,我一直等在礼士理发馆,直到晚上十二点没见你露面,我知道你肯定是出事了。 余则成想起那晚,他收到农夫的呼叫,让他抓紧去礼士理发馆,胡先生会帮他撤离,惊喜道: ”你,是胡先生?“ 胡先生点点头: ”则成同志,我叫胡明泉,以后就是你的联络人。“ 余则成忽然又来了精神,终于和组织联系上,他觉得自己又找到方向。 胡明泉眼睛还是看向码头: “则成同志,台湾也有我们的人,你以后,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余则成内心欣喜,重重的点点头,想起翠平,忙道: “我太太翠平,她还活着,请组织帮我找找她,她现在应该还在天津。” 胡明泉点点头: “这个你放心,翠平同志也是我们的同志,我们会全力找她,将她安置好。” 余则成这才松口气,他看向大海,觉得心里明朗顺畅,道: “谢谢胡先生,谢谢组织。” 胡明泉笑笑: “客气什么。” 然后郑重道: “吴敬中肯定让你帮他找回货吧?” 余则成一愣,瞪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 胡明泉嘴角上翘: “我当然知道,因为这货,就在我们手上。” 余则成开心道: “是吗,那,那太好了,我正愁不知去哪找呢!” 说完又觉得纳闷: “你们,你们怎么扣了吴敬中的货呢?” 胡明泉叹口气: “那天,你没来礼士理发店找我,开始,我们以为你被吴敬中暗害,后来知道特务们都已逃跑转移,认为吴敬中没理由杀你,应该是挟持你来台湾了,就让这边的同志查了他太太,得知他太太早就来台湾买地置业,还在从大陆分批往这边运东西,决定扣他一批货,以便日后为你工作的开展起个好头。” 余则成点点头: “组织真是深谋远虑。” 胡明泉道: “你想好怎么跟吴敬中汇报,明天凌晨三点,我就让人将货送到三号码头,你四点带人来取就行。” 余则成笑笑: “没问题。” 胡明泉慢慢侧转身,顺便四处观察一番,道: “我在保密局台湾站附近开了家百货店,叫明轩百货,你知道就行,没事一般不要来买东西,若你看到门口没放花盆,就说明有事,可以进来买东西,百货店人多眼杂,我们会送每个顾客一个口香糖,给你的,里面会夹着纸条,你自己注意。” 余则成点头: “我会注意的。” 胡明泉继续道: “另外,你还是要尽量争取副站长的位置,毕竟,那样工作起来更便利。” 余则成点头: “我明白。” 胡明泉留下一句: “注意安全。” 转身走了。 第9章 好事一桩 余则成在码头又站了一会儿,便直接回宿舍。 码头上风太大,吹的他脸不舒服,回来后,余则成打盆水,先洗个脸,又换身衣服,才觉得身上舒畅一些。 他半躺床上,脑子里全是和胡明泉的对话,心里乐滋滋。 今天,就在今天,他不仅帮吴敬中找到货,还联系上组织,最关键的,组织答应帮他找翠平,开心的事来的猝不及防,让他一时回不过神,他要好好捋捋。 他两眼盯着天花板,嘴咧到耳根,现在,他又有了方向,他需要加大马力,好好干,争取早日当上副站长,也好有机会获取更多的情报。 第二天,余则成敲开吴敬中办公室门,吴敬中一脸愁容,看到余则成,皱着眉头: “则成啊,党国在大陆节节败退,上头很恼火,正彻查不正之风。“ 说完,顿了顿,走到余则成跟前,压低声音: “那批货,不能再等了,夜长梦多,真出了事,那可是要杀头的!” 余则成不动声色,道: “站长,您说那批货啊,找到了。” 吴敬中一惊,瞪大眼睛,声音很低但很重: ”找到了?在哪?” 余则成也刻意压低声音: “在码头三号仓库,昨晚我带几个人,已经全部装车运回来了。” 吴敬中大喜,一巴掌拍在余则成肩头: “哈哈,你小子,真行。” 说着抽出一支烟放到嘴边,忽然像想起什么,忙问: “现在在哪?” 余则成站在那里,郑重道: “现在在车里,我过来问问,是否现在送回家?” 吴敬中松口气,一挥手: “好好好,现在,就现在,抓紧送回家。” 说完又往余则成跟前一凑: “你是不知道,你嫂子,为这点东西,整天跟魔怔了一样。” 余则成领命出去,吴敬中看着他的背影,乐开花。 还没到下班时间,吴敬中就迫不及待的回到家,一进家门,梅姐迎上来,脸笑成花,道: “你都知道了,那批货送回来了!” 吴敬中笑笑: “我让你办的,能不知道吗?” 梅姐两手握在胸前: ”谢天谢地,总算送回来了,你不知道,我这几天可担心死了。“ 吴敬中指着梅姐,笑道: “你呀,就是个财迷。” 梅姐拉着吴敬中坐到沙发上: “哎哟,这个余则成,真是咱家的财神爷,帮咱弄了这么多好东西,现在,又帮咱找回来。” 吴敬中点点头: “要不然,我怎么会硬拉他来台湾呢!” 梅姐瞪大眼睛: “硬拉?” 说着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橘子,剥开皮递给吴敬中,吴敬中接过橘子,掰了一半放嘴里: ”你是不知道,当时他非要留在天津,想领导留在大陆那批人,局长都亲自发话了,要不是我强行拦下,他这会儿能在台湾给我们卖命?“ 吴敬中说着,不由自豪起来: ”这小子,都到机场了,还放不下家里那点家当,非要回去一趟,我是无论如何不能放他走,这才硬着头皮留下的。“ 听吴敬中这么说,梅姐忽然想起王翠平,一脸落寞: ”也不怪他,翠平死了,他一个人,在大陆熟人多,还能多个人说话,这来到台湾,一个人住单身宿舍,连个说话的都没有,换谁也不想来。“ 说着叹口气: ”翠平也可怜哪,年纪轻轻就死了,要是她还活着,我们姊妹俩还能说个话。“ 说着抹起眼泪,过了一会儿,梅姐忽然抬起头,瞪大眼睛: ”敬中,我忽然有个想法。“ 吴敬中看看她: ”什么想法?“ 梅姐顿了顿: ”你看啊,这个余则成,我们必须要死死抓住,他这个人,做事牢靠,嘴又严实,能力还很强,值得信任。“ 吴敬中点点头: ”这还用你说?“ 梅姐笑笑: ”我想,给他介绍个媳妇,这样不就拴住他了吗?“ 吴敬中白他一眼: ”想的美,介绍媳妇跟拴住他不是一回事,好吧。“ 梅姐脸笑成花: ”要是这个媳妇,是咱的人呢?“ 吴敬中眼珠子转了一圈: ”怎么讲?“ 梅姐压低声音: ”我侄女雪漫,今年也有二十一了,这姑娘,整天没心没肺,到现在还没个婆家,正好介绍她给余则成,不就。“ 吴敬中眼前一亮,朝梅姐竖起大拇指: “我看行,好事一桩。” 梅姐看吴敬中赞成,很高兴,拉着吴敬中的手: “那,明天,就明天下班后,你让余则成来家里吃饭,就说我要谢谢他帮忙找回货,到时,我叫雪漫过来,让他俩先见见。” 吴敬中点头: “没问题。” 第10章 相亲宴席 第二天一大早,吴敬中把余则成叫到办公室: “则成啊,昨天你把那批货送到家,把你梅姐开心坏了,这不,今天,她非要张罗着请你去家里吃饭。” 余则成推辞: “站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吃饭就不必了。” 吴敬中笑笑: “则成啊,咱俩认识得有多少年了?” 余则成抬头看着天花板,嘴里嘟囔着: “哎哟,我是民国26年进的青浦特训班,到现在,12年了。“ 吴敬中点点头,自言自语: ”人生能有几个十二年啊!何况后面我们在天津又一起共事,现在又一起来到台湾,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们要牢牢抱在一起,才能在这片土地站稳脚跟啊!“ 余则成不知吴敬中为何发此感慨,点头: ”是啊,所以,在我心里,站长也算我的亲人了。” 吴敬中笑笑: “既然亲人,晚上直接来家里吃饭。” 余则成听闻,笑着答应: “听站长的,不过,就是叨扰梅姐了。” 吴敬中摆摆手: “回去忙吧。”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松松领带,左右晃晃脖子,吴敬中的话,倒是有几分真诚,特别那句“人生有几个十二年”,让余则成内心一动。 不管怎样,跟站长搞好关系,不仅 有利于获取更多情报,至少碰到事,能有人帮着说句话,这总是好的。 这么想着,余则成出去,他要去买点礼物,等到晚上带站长家,也是做人的基本礼数。 出了门,余则成顺着街道转一圈,转到明轩百货门口,看到门口摆着两盆花,径直往前走,刚走两步,一个骑自行车的姑娘,“啊啊”大叫着直冲过来,余则成躲闪不及,重重的被姑娘撞倒在地。 姑娘有些气恼,龇牙咧嘴站起身,指着正努力起身的余则成: “你这个人,怎么不知道躲闪啊!” 余则成无端被撞一下,还被这姑娘训一顿,瞪着眼睛,刚想还嘴,那姑娘已经扶起自行车,一瘸一拐走了。 余则成站起身,嘟囔着: “这都什么人啊!” 忽然想起,听刚才那姑娘的口音,好像大陆北方人,不由怔了怔,再回头看,那姑娘已经没了踪影。 下班后,余则成跟着吴敬中的车直接回家,一进家门,梅姐迎上来: “哎哟则成,你可来了,快,快坐。” 余则成将买的水果放桌上,一抬头,正看到一个女孩冲进来,那姑娘看到余则成,怔了怔: “是你啊,真是冤家路窄。” 梅姐问: “怎么,你们见过啊?” 余则成转过头,笑笑: “路上碰到的,算是一面之缘。” 梅雪漫白了余则成一眼: “谁跟你有缘啊!” 梅姐瞪了梅雪漫一眼: “这孩子,都多大的人了,还不懂事。” 饭桌上,梅姐对余则成客气有加,梅雪漫不以为然,自顾自吃不停。 吃过饭,余则成起身告辞,梅姐故意说家里住不下,让余则成送梅雪漫回去,余则成只好答允,刚出大门,梅雪漫抬头看着他: “不要以为,我姑妈喜欢你,我就会喜欢你,我不是旧时代的女人,会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看不上的,死也不从。” 说完骑上车走了。 余则成站在原地,半天,才摇摇头: “这都哪跟哪啊!不让送更好,我回家歇着。” 刚抬脚要走,就听到前面“哎哟”一声,是梅雪漫的声音,余则成忙跑过去,看到梅雪漫正努力爬起,问: “你怎么样了,没摔着吧?” 梅雪漫更气恼: “你看不见吗,这叫没摔着吗?真虚伪!“ 余则成不再说话,伸手要拉她,梅雪漫赌气道: ”拿开你这血腥的手,我嫌脏。“ 余则成皱起眉头,瞪着眼睛: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好心帮你,你却骂我!“ 梅雪漫冷哼一声: ”别假惺惺了,我需要你帮吗?“ 说着拍拍手,扶起自行车,推着走了。 余则成站在那里: ”你不会骑就别逞强,推着走也一样,再摔了就不好了!“ 梅雪漫没好气: ”用不着你管!“ 余则成站在那里,叹口气,转身往回走,路灯昏暗,行人也不多,只有靠近商店的地方,会碰到几个拎着东西的人。 余则成想想,家里不开火,宿舍需要预备一些吃的,省的半夜饿的睡不着又没东西吃,便抬脚往路边一个商店走去。 快到商店门口,一个人影从旁边走过,看不清脸,那走路姿势,很面熟,余则成一愣,停住脚,大脑飞速旋转,是穆连成,余则成紧走几步,想跟上去,可惜穆连成转个弯再也没影了,便只好回来。 这里是台湾,穆连成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去日本了吗?一个个问题在余则成脑际闪过。 连着几天,余则成下班时间就会来这一带逛荡,只可惜,再也没碰上穆连成。 快要过年了,站里人也都略显懈怠,大家心里只盼着过个好年,余则成一个人坐办公室,拿起报纸,看到上面有篇文章,题目为《民主与自由》,不由好奇,认真看起来,文章写的不错,逻辑清晰,说理通透,余则成忍不住看一眼作者署名,梅雪漫,余则成一惊,难道是。 正想着,电话铃响起,是站长的声音: “则成,你过来一下。” 放下电话,余则成忙将报纸叠好放抽屉里,快步走出去。 站长办公室房门半掩,余则成进去时,闫正民和宫世迅都正站在那里,余则成一进门,站长冷着脸: “把门关上。” 余则成照做,抬眼看了看闫正民和宫世迅,又看看吴敬中: “站长,发生什么事了?” 吴敬中冷着脸,抬头瞥了眼闫正民: “闫处长,你说说。” 闫正民低头看向手中的文件夹,一板一眼道: “我们留在大陆的同仁,遭共党逮捕,几乎全军覆没!“ 余则成瞪大眼睛,惊的半天说不出话,看看吴敬中,又转头看看闫正民,伸长脖子,问: “全军覆没?全军覆没是什么概念,这,这怎么可能?” 第11章 黄雀行动失败 宫世迅看向余则成,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余则成立马想到翠平,想到宫世迅在河北待过,后背发冷。 闫正民站在那里,表情凝重: “当时李涯总共拟定96人留在大陆继续潜伏,要知道,这96人中,基本全部都在天津,现在已经确定有88人被共党抓获,其他8人潜逃或下落不明。” 吴敬中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脸阴沉狠戾。 余则成装作惊讶的样子: “这,这也太离谱了,很明显,共党这是有目的的行动,内部有奸细啊!” 说完想起鲍特派员,当时南京把那五百人名单和一百人名单给鲍特派员时,鲍特派员初来乍到,对很多人不了解,都是让余则成帮忙甄别的,确切的说,知道余则成看过名单的人,只有鲍特派员。 忙问: ”那,鲍特派员,他,他没事吧?“ 闫正民叹口气: ”也在那88个人名单中。“ 余则成心里终于一块石头落地,脸上装作很震惊的样子,皱着眉头: ”可惜了。“ 接着愤然看向吴敬中: ”站长,这事得严查啊,毕竟,这事发生在天津,我们有责任追查到底。“ 吴敬中铁青着脸,抬起眼皮看了眼余则成: “黄雀行动,这还没开始行动,就被一窝端了。“ 说完忽然抬高嗓门: “查,严查,一查到底。” 宫世迅站在那里盯着余则成,又看看吴敬中: “站长,怎么查?现在那边可不在咱手里了。” 吴敬中黑着脸: “派人,再派人过去,秘密行动,查所有人员,包括原来天津站内部人员,还有跟名单上人员有过接触的人,全部找出来,一一询问,不说的,就杀,把我们之前用过的那些暗杀方式都拿出来再用一遍。” 说完,吴敬中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上: “上面震怒,要求一定要把这个内鬼揪出来,不然,不然我们就都别想干了。“ 宫世迅立马站在那里,行个军礼: ”是。“ 余则成站在那里,他知道,这次事件肯定会震动国民党高层,特别在现在这个阶段,国民党在战场上节节败退,有的地方不战而败,高层正恼怒,肯定要找替罪羊出气。 鲍特派员已经被抓,应该不存在威胁,现在的问题,就是面前这个宫世迅,李涯当年在怀疑他的时候曾经找过他,李涯找他做什么,肯定是找他拿证据,因为他在河北待过,那么他到底知道什么,又知道多少,这是个问题。 吴敬中抬起头,扫视了一遍屋子里的三个人,道: ”闫处长留下,你们两个先去忙吧。“ 余则成和宫世迅领命出去。 屋里只剩下吴敬中和闫正民,吴敬中抬眼看着闫正民: “毛局长指示,将你留在武汉那150人潜伏人员,全部派往天津,暗查这件事,还有,将外围人员派出去,每人盯一个,双保险暗查。” 闫正民行个军礼: “是!” “还有,清查内部,所有人,毛局长现在手头有事,估计过两天会亲自来督查。” 吴敬中说完摆手让闫正民出去,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过了好一会儿,又站起身在房间踱来踱去,他眉头紧锁,脑子里盘算,要不要启动安插在共党内部的最后一颗棋子。 这颗棋子,是当年他在青浦特训班时发现的一个人才,当时他才十六岁,年龄不大,人却机智稳重,吴敬中趁机将他调出,先让他去香港读了两年书,又去法国读书,然后在法国加入进步组织,回国后由进步人士介绍混进共党内部,代号潜龙。 戴老板在世时,知道潜龙的存在,很高兴,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戴笠给吴敬中官升一级,只可惜,戴笠飞机失事,这个世界,就只有吴敬中一个人知道潜龙的存在。 这么多年,吴敬中从没给潜龙安排过工作,只等关键时刻,指望他能起到关键作用。 这次,留在天津的潜伏人员几乎全部落入共党手中,很明显,是共党得到名单,早就全面布置好,撒下天罗地网,才将这帮人一举抓获。 在保密局干这么多年,吴敬中深知,潜藏在暗处的毒蛇,其破坏力远超明面攻击,敌人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内奸。 想查内奸,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对方内部入手,想到这,吴敬中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打开身后的保险柜,又从里面拿出一个钥匙,打开放在保险柜里面的小保险盒,从里面取出一张纸,那上面写着一些代码。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拿出笔记本,一页一页慢慢翻着,表面看,他在翻找什么,其实,大脑在飞速旋转。 李涯留下的潜伏的人员基本被抓获,说明组织已经拿到名单,而这名单,肯定是翠平上交的,那也就说明,翠平是安全的,金条肯定也一并上交了。 想到这,余则成内心安慰不少,金条和名单都安全交到组织手中,就算他被吴敬中挟持到台湾,也值了。 想想翠平是安全的,余则成不由嘴角微翘了翘。 楼道里,传来很多人走路的脚步声,还有频繁开关门、下楼声,余则成轻轻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了眼,知道特务们已经全面出动。 这次事件,上面肯定不会轻饶,接下来要怎么办? 余则成又坐回办公桌前,眼睛盯着笔记本,手不停翻动着,脑子盘算,鲍特派员被抓了,这就说明,现在,他基本是安全的。 党国从来都是这样,出了事情,所有人都将是被怀疑的目标,只要他们没有确定的证据,就会全面清查,这一查,就得十天半个月。 这么一来,大家互咬,人人自危,人心惶惶,最终只能抓几个问题大的治罪。 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宫世迅,余则成能感受到,宫世迅已经将目光锁定自己,更能感受到,他眼神里的寒气。 余则成猛地合上笔记本,要除掉宫世勋,可是,怎么除呢,这里可是台湾,他也不过刚到这里。 此刻,余则成真希望翠平在他身边,至少,他能跟她说说,亦或,让翠平来开枪,就像当年翠平枪杀陆桥山时,一枪致命,精准利索。 第12章 事情紧急 想来想去,余则成还是决定去趟明轩超市。 他在货架旁逛来逛去,最后拿了一盒面包,走到柜台边结账,胡明泉像招待普通顾客,热情周到,临走,递给余则成一个口香糖: “送的,不要钱,凡是来我们店里的客人,每人一个。” 余则成看一眼胡明泉,接过口香糖,说了句“谢谢”,当场剥开包装,看到上面一行字: “晚八点,老地方见。” 拿起口香糖放嘴里,将糖纸揉成一团,顺手扔进柜台边靠里面的垃圾桶里,等了一会儿,胡明泉将糖纸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回屋焚掉。 晚八点,余则成准时到达上次见面的码头,这个地方视野比较好,能看很远,胡明泉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余则成过来,压低声音: “则成同志,你现在很危险,刚接到组织通知,我们抓到的特务中间,有个带头的逃跑了。” 余则成一听,惊的瞪大眼睛,额头沁出汗珠: “什么?带头的,鲍恪星吗?” 胡明泉点点头,是这个人。 余则成当场感觉头懵一下,鲍特派员逃跑,这不等于他很快就暴露了吗,急道: “他才是关键人物啊,怎么能让他逃跑呢!” 胡明泉低着头,沉思片刻: “这个人会功夫,身上带着暗器,我们的人没搜出,结果趁半夜,他杀了我们两个看管人员,逃出去了,现在正全力搜捕。” 说完,胡明泉看了眼余则成: “为确保你的安全,组织想办法让你尽快撤离。” 余则成脑子很乱,他要尽快理出一个思路,撤离,当然可以,本来他也是不想来台湾的,他看看胡明泉: “什么时间?” 胡明泉一脸严肃: “现在国民党已经封锁所有和大陆的通道,只留一个通道限时开放,还派了重兵把守,再加上事出突然,我们的人无法按计划行事,你先回住处等着,等运作好了,我就想办法通知你。” 余则成皱了皱眉: “可,这件事太大,上面震怒,恐怕很快就会全面控制。” 胡明泉皱了皱眉: “目前,鲍恪星虽然逃跑,但天津的特务基本全部落网,仅剩的几个也在追捕中,不久也会落网,他应该能难找到联络人。” 余则成松口气,点点头: “这个倒是,鲍特派员是刚从南京派去天津的,他对天津不熟,现在天津解放了,控制好车站,再把好交通要塞,他应该跑不远。” 说完郑重道: “鲍恪星是唯一一个知道我看过名单的人,一定要抓住他。” 胡明泉点点头: “这个你放心,组织已经在全面搜捕了。” 余则成忽然想起宫世迅的事情,转过身: “还有,站里行动队队长宫世迅,他和李涯都是我在青浦班时的同学,在天津时,李涯怀疑我,搜集我的证据,曾找过宫世迅,之后不久,李涯就死了,也就是说,宫世迅至少知道我曾被李涯怀疑。” 说着,余则成扶扶眼镜: “最关键的是,宫世勋曾在河北安辛县待过,而翠平,又曾是游击队长,现在还不知道他到底了解多少情况,所以,这个人,很危险。” 胡明泉点点头: “我会跟组织汇报,你时刻做好撤退的准备,也好做好应对准备。” 余则成皱了皱眉: “这事得尽快啊,一旦被怀疑了,就很难脱身了,你知道的,这边的政策一向都是,宁可错杀不能错过。” 胡明泉一边戴礼帽,一边道: “放心,组织会尽全力保护你,你自己小心。” 说完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余则成刚进办公楼,就碰到宫世迅,宫世迅走的很急,看到余则成,停住脚步,抬起胳膊,两手食指扣了扣,脸上有块肉动了动,似笑非笑,道: “余主任,今天这么早啊!” 余则成立马意识到宫世迅在刻意拉开和他的距离,以前,每次碰见宫世迅,他可都是直呼其名的,露出惯有的笑容: “你这不也很早啊!” 宫世迅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听说了吗,毛局长今天要来督查。” 余则成装作震惊的样子,道: “真的吗?” 说完,又压低声音,道: “能理解,这事,毕竟太大了,必须严查。” 宫世迅看着余则成,眼神意味深长,余则成不觉后背发冷,脸上不动声色,笑笑: “你我都要小心,毕竟,我太太是从河北去的天津,当年李涯就怀疑过她。” 说完,看看宫世迅,语气加重: “而你,又在河北待过,你说,这事谁能说的清?” 宫世迅本来很得意,认为可以借王翠平的事发挥一下,趁此机会立个功,顺利当上副站长,听余则成这么说,脸一下子沉下来: “余主任,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在河北待过,可我对党国一直忠诚不二。” 余则成眯眼笑笑: “宫队长不要紧张啊,其实,谁不是清白的,我太太连个大字不识,出门都迷路,还被李涯怀疑过呢,这种事,你上哪说理去啊?” 边说边盯着宫世迅: “干我们这行,可以怀疑任何人,但,没有证据不能乱说,所以,只要你是清白的,任谁也动不了你。“ 说完拍拍宫世迅的肩膀: “咱就别在这里说这些没用的了,你看人家闫处长,这会在忙着立功呢,说不定,下一步,副站长就是人家的了。” 说完,抬脚上楼。 宫世迅站在那里,看着余则成的背影,脑子里一团乱麻,他一直知道余则成道行很深,越是这样,他就越要认真思考一下,余则成这话的意思。 他抬脚往外走,刚走两步,觉得内心烦乱,又转头回来,余则成说的没错,他自己也在河北待过,那里可是共党的地盘,从那里出来,谁能说的清自己身上没染点颜色呢! 宫世迅忽然觉得毛骨悚然,背后冒冷气。 本来,他还想借王翠平的事在站长那里找点画面,立点功呢,现在看来,这事不能莽撞,毕竟,他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王翠平的身份,只是当时李涯给他看王翠平照片时,他觉得这个女人跟河北安新县一个女共党很像。 第13章 留下他保命 余则成刚到办公室门口,吴敬中推开办公室门,对着他: “则成,过来一下。” 余则成转过身,看到吴敬中正看着自己,“哦”一声走过去: “站长,什么事?” 吴敬中压低声音: “进来说,带上门。” 说完转身进屋,余则成跟在后面,顺手带上门。 “则成啊,我听说,在天津时,你跟鲍特派员关系不错啊!” 余则成明白,吴敬中在试探自己,忙道: “当时,鲍特派员刚到天津,说要替朋友找女儿,我只是出于礼貌,跟一个线人提了一句,没想到,他还真帮忙找到了,就为这事,鲍特派员特别感谢我。” 余则成知道,吴敬中是个老狐狸,在他面前,最好有分寸的实话实说,不然,很容易被他识破。 吴敬中抬头看看他: “那,他有没有给你看那份名单?” 余则成忙摆手: “没有没有,我不过帮他一个小忙,这种高级别的保密文件,他怎么会给我看呢!” 吴敬中似笑非笑,继续道: “当时,你可是不止一次跟我表达过想留下来领导那批人,你还提过想要那个名单。” 余则成瞪大眼睛: “站长,您什么意思啊,您不会怀疑我吧?” 说完着急的原地打转,竭力解释道: “站长,您可以仔细想想,若是我心里有鬼,想看那份名单,我怎么会直接跟您说呢,这不成了直接告诉您我的意图了吗?您觉得共党会这么傻吗?正是因为我心里没有鬼,只是单纯的想做这份工作,我才会直接跟您表达我的想法的。” 听他这么说,吴敬中点点头: “则成,你是我的人,你有任何事,我会有连带责任的,当然,我也会尽力保你的,下午,毛局长来督查,到时让他觉察到问题,我们就会很被动了。” 余则成忙点头: “谢谢站长,您的心意我懂,不过,您放心,我对党国绝对忠诚。” 吴敬中点点头,看向余则成: ”你先回去吧。“ 余则成领命出门。 吴敬中看着门口,余则成说的倒是有道理,若他心里有鬼,一定不会那么坦诚的提出要李涯那份名单,但,作为一名资深特务,他也明白,很多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很难辨别。 特别余则成这个人,从来都是不动声色,不争不抢,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却能当上天津站的副站长,还能安然跟他来到台湾,就凭这,也已经证明,他这个人不简单。 不管怎样,余则成办事确实牢靠,他这个人欲望少,嘴又严,还重情义,这种人,在党国内部,是很少见的,很多事,特别是私事,交给他办,确实让人放心。 吴敬中这么想着,抽出一支烟,放在嘴边,眼睛看向窗外,他知道,上面最恨内奸叛徒,不管是谁,一旦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直接处决。 吴敬中皱了皱眉,从他将余则成要到天津站至今,这么多年,他不止一次怀疑过他,当初为了查他和左蓝的关系,甚至启用了埋在共党内部很多年的佛龛,导致佛龛暴露,后来,也有很多次怀疑过他,包括后来李涯暗地查他,吴敬中都心知肚明。 只是,身边确实找不到第二个像余则成这么好用的人了,陆桥山油滑自私,小肚鸡肠,又睚眦必报,不能成为他的心腹。李涯对党国是绝对忠诚,只是他这个人心狠手辣,做事极端又无脑,又是没底线的小人,会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这种人怎能信任?现在手下这批人,分别来自各个派系,都各怀心思,更不敢放心用,只有余则成,人聪明,能领会他的意思,办事可靠让人放心,又心软重情,能力超强,留着他一个人,相当于多了左膀右臂。 现在面临的问题,就是泄露名单的问题,吴敬中掐灭烟,脑中盘算,无非两种可能: 第一种情况,余则成根本不是什么地下党,真这样的话,事情就简单了,也没有考虑的必要。 第二种情况,余则成是地下党。 吴敬中又点燃一支烟,若他真是地下党,留着他,或许真的会有用。 一方面,这些年,他弄了不少古董,也贪了不少钱财,若被人举报或保密局内部清查,他真碰到小命不保的地步,再把余则成供出来,说不定能将功补过,救他一命。 另一方面,吴敬中眼睛死死盯着窗外,在他心里,党国已经烂透了,他了解太多高层贪污腐败的内幕,慢慢的,他也丢掉信仰,不想再为党国拼死效力,现在大陆,面对解放军的进攻,国民党已经毫无抵抗之力,也就是说,在不久的将来,整个大陆就都成了共产党的天下。 想到这,吴敬中叹口气,等仗打完,党国唯一能守住的,可能只有台湾,万一连台湾都守不住,留着余则成,说不定也是给自己留一个保命符,他知道,余则成这个人重情义,到时就算替他说句好话,也是有用的,至少比没有的好。 吴敬中忽然豁然开朗,他转身回到办公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一口,脑子还在飞速旋转,既然这样,那就尽力促成他和雪漫的婚事,这样,亲上加亲,更稳妥。 很多事,想明白,心情自然舒畅,至于那些留在大陆的潜伏人员,吴敬中根本不关心,那是李涯精心弄的,本来也是做给毛局长看的,被共党抓住送死,不过是迟早的事。 正想着,闫正民敲门进来: “站长,有新发现。” 吴敬中一愣,瞪大眼睛: “快讲。” 闫正民道: “我们查到,宫世迅曾在冀中待过八个月,站长,冀中,那可是共党的地盘啊。” 吴敬中两眼盯着闫正民: “他去冀中干什么,谁派去的?” 闫正民压低声音: “站长,这事还得要让宫世迅自己解释啊。” 吴敬中点头: “叫宫世迅来办公室。“ 闫正民一脸的立功得意劲儿,站直身子,行个军礼: “是。” 第14章 抓内鬼 吴敬中办公室,闫正民坐在左侧沙发,宫世迅坐在右侧沙发,吴敬中坐正中间,余则成坐在吴敬中的正对面。 吴敬中看看闫正民: “闫处长,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吴敬中这话的意思,是想在众人面前表明,不是我吴敬中想搞你们某个人,而是闫正民查到了什么,我不得不管。 闫正民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一遍,吴敬中看向宫世迅: “说说吧,你去河北干什么了?” 宫世迅一时慌了,猛地站起身: “站长,您不会怀疑我吧?我对党国可是忠心不二啊!” 吴敬中一脸淡然,只是看着他,也不说话,余则成看看吴敬中,又抬头看向宫世迅,道: “世迅,站长把你叫到办公室,就是想听你好好谈的,若真想审你,你自己觉得你会有机会在这里说话吗?” 宫世迅这才坐下,道: ”我去河北,是接到戴老板的密令,去河北处置一个党国叛徒。“ 闫正民一脸严肃郑重,问: ”那为什么要在河北待八个月之久?“ 宫世迅看了眼闫正民,眼神里透着敌视,此刻,他明白余则成说的那句“你看人家闫处长,这会儿正忙着立功呢”到底什么意思,他冷哼一声: “哪个叛徒会束手就擒,等着你去杀的?” 说完看向吴敬中: “站长,当时我到河北后,那名叛徒已经被共党保护起来,而且,我根本不知道他藏在哪里,在共党的地盘,又不敢太张扬,只能各种化名化妆,偷偷打听,找了整整七个多月,才有了些眉目,最后找到机会,刺杀成功。” 闫正民咄咄逼人: “谁能证明?” 宫世迅又猛地站起身: “我是奉戴老板密令,谁能证明?戴老板能证明!” 闫正民冷哼一声: “你说的轻巧,戴老板人都没了,要是还能证明,干嘛要在这里费这个功夫?” 宫世迅猛地站起身: “闫正民,你什么意思啊?” 吴敬中摆摆手: “宫队长,有话好好说。” 宫世迅脸涨的通红: “站长,戴老板的密令,应该都是有案可查的,您可以让人去查。” 闫正民长的肥头大耳,带个金边眼镜,整个人窝进沙发里面,像一滩肉堆在那里,他努力抬起屁股坐正身子,使劲往上伸伸脖子,头稍往上扬,露出一点脖颈,用余光扫了眼宫世迅: “宫队长,戴老板的命令,这肯定是真的,但,你到了河北,有没有被俘,被俘后有没有叛变,这个,谁能证明?” 宫世迅气的脸通红,站起身就要去打闫正民: ”闫正民你这个狗娘养的孙子,敢怀疑老子,老子告诉你,老子没被俘,更不可能叛变。“ 余则成忙站起身拉住宫世迅: “宫队长不要激动,有话好好说。” 说完看向闫正民: “闫处长,你这个推理就不对了,我们都单独执行过密令任务,哪个执行任务时,也不能一秒完成,按照你这个逻辑,只要拖延时辰,没有在场人证明,就有可能叛变,那我们,你和我,都有嫌疑。” 闫正民听余则成这么说,推推眼镜,不再说话,余则成继续道: “大家在一起共事,就要团结一致,竭诚合作。” 话刚说完,就有人报告,毛局长来了。 吴敬中忙站起身,冲到门口迎接,闫正民、余则成和宫世迅跟在后面。 毛人凤铁青着脸,看到吴敬中,理都不理,直接进到办公室,坐在吴敬中的办公椅上,两只眼睛像鹰眼,直勾勾盯着吴敬中,半响,才说: ”老吴,你有责任啊!“ 吴敬中蹙着眉,点头哈腰道: ”是是是,天津出了这等事,我责无旁贷。“ 毛人凤“啪”一声猛拍桌子,指着吴敬中: ”责无旁贷!这是一句责无旁贷能解决的吗?近一百人,基本连窝端了,还保密局天津站,还不如说是共党的天津站!党国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吴敬中吓的使劲低着头,额头浸满汗珠,毛人凤大喘一口气: ”给我查,往死里查,宁可错杀,不能错过。“ 宫世迅听到这句话,想想闫正民刚质问他的那些话,吓的腿直发抖,屋里一片静寂,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战战兢兢的听毛人凤训话。 过了一会儿,毛人凤站起身,端起桌上的杯子,看了一眼又放下,余则成明白毛人凤这是口渴了,忙跑去给毛人凤倒水。 毛人凤看了余则成一眼: ”你就是当年一个人刺杀李海峰的勇士?“ 余则成将盛满水的杯子双手递给毛人凤: ”正是属下。“ 毛人凤点点头: “戴老板生前不止一次夸过你啊,青浦班的勇士,只身一人刺杀李海峰,功不可没啊。” 说完又看向吴敬中: “委员长很生气,不管下多大力气,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内鬼挖出来!“ 全体肃然站立,齐声道: “是” 毛人凤喝了一口水,脸上的表情缓和一些,道: “这次事件影响太坏,委员长震怒,要求党国内部从上到下,全部清查,一经发现可疑分子,严惩不贷。” 说完瞥了眼吴敬中: “其中,保密局是清查重点,天津站原班底,是重中之重。” 吴敬中掏出手绢在额头上抹了一下: “属下听命。” 毛人凤顿了顿: “从现在开始,保密局台湾站全站封锁清查,另外,动用所有资源,包括之前各站留在大陆的接应线人,还有安插在共党内部的人员,不论现在是休眠期还是活跃期,一律启用。” 说完盯着吴敬中: “吴站长,你要知道,台湾站站长这个职位,可是我全力给你争取来的,你可不能辜负我对你的信任哪!” 吴敬中忙上前一步,弯腰低头,声音颤巍,结巴道: “是是,我知道,毛局长一直对我厚爱,我一定尽全力,抓出内鬼。” 毛人凤摆摆手: “都回去等着吧,我带来的人会直接找你们。” 所有人又肃然站正,行个军礼,都出去了。 第15章 等待审查 余则成回到办公室,倒杯水站在窗前,又回头环顾一下办公室桌和书橱,刚到台湾不久,办公室都是全新的,也没有多少文件,更没有不能见人的东西,这倒不必紧张。 只是,现在全站封锁,撤退是不可能了,只求组织尽快抓到鲍恪星,只要抓到鲍恪星,毛人凤就抓不到他任何证据证人,他自然是安全的。 楼道里,不停有人走来走去,不用看也知道,那都是毛人凤的人在提审,余则成在屋里踱来踱去,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着。 上面查的太仔细,整整等了一天,都没轮到余则成。 晚上吃完饭,余则成半躺沙发上,有人敲门,余则成一骨碌做起,又定定神,提高嗓门: “进来。” 门打开,是宫世迅。 宫世迅推门进来,接着关上门,一屁股坐沙发上,看着余则成: “则成兄,我是专门过来谢谢你的,为上午的事。” 说着一拍腿: “闫正民这个王八蛋,竟然查我头上了。” 余则成笑笑: “特殊时期,也能理解。” 宫世迅看着余则成: “老兄,你不会真以为他是真心查案吧?” 余则成眯眼笑笑: “那还能为啥?” 宫世迅叹口气: “老兄啊,你是党国的有功之臣,当年,戴老板对你格外厚爱,这些,大家都是知道的,所以,你都不用费什么心思,就能当上天津站副站长,我们这些人就不一样了,你是不知道,这里面,尔虞我诈的勾当,真是太多了。” 余则成瞪大眼睛,一脸惊讶: “是吗,这,这我还真不了解。” 宫世迅拍拍他的肩膀: “被领导宠大的孩子,就是天真啊,你是不知道,就他闫正民,当年在武汉时,使了多少阴招,才当上武汉站副站长。” 余则成眯眼笑笑: “还有这事啊?” 宫世迅叹口气: “当年,刘冠宇任武汉站副站长,闫正民为赶走他,偷偷让人送给刘冠宇老婆一盒红酒,紧接着就举报刘冠宇受贿,当时,委员长正严查贪污受贿的事,当即派特派员去查刘冠宇,结果在那盒红酒盒里查出六根小黄鱼。“ 余则成一脸震惊: “还有这事?” 宫世迅点点头: “刘冠宇当即被抓入狱,家产没收,闫正民顺利当上武汉站副站长。” 余则成故作惊恐: “这,这也太恐怖了,那。” 话还没说完,宫世迅压低声音,接着道: “所以,台湾站到现在还没定副站长,闫正民肯定会动脑子,很明显,咱俩都会成为他的眼中钉,今天是我,明天说不定就是你。” 余则成故意装作紧张的样子,正了正身子: “那,那我们怎么办,就由着他乱来?” 宫世迅皱着眉头,思考片刻: “我们要抱成团。” 余则成正等他这句话,当即郑重道: “老弟,你说的对,我们要抱成团,不给他可乘之机。” 宫世迅心满意足,看着余则成,压低声音: “河北是共军的地盘,真查起来,我和你家嫂子,都说不清,所以,你上午为我说那句话,很管用,我们就要这样,联合起来。” 余则成点点头: “没问题,我都听你的。” 宫世迅笑笑,站起身: “那我先回去了,省的节外生枝。” 送走宫世迅,余则成坐到办公桌前,拿起笔记本翻着,脑中盘算,他知道,这个非常时期,大家为了立功表忠诚,很有可能会互咬,若是能和宫世迅联合起来,至少对目前的他没坏处。 宫世迅的威胁暂时解除,余则成端起水杯,刚喝一口水,“咚咚咚”,又有人敲门,余则成一怔,大声道: “请进。” 闫正民推门进来,看到余则成,满脸堆笑,关好门。 余则成忙站起身: “哎呀闫处长,快坐快坐。” 闫正民坐沙发上,余则成坐旁边,关切的问: ”闫处长,怎么样,快轮到我们了吗?“ 闫正民摇摇头: ”我听说还早着呢,上面查的很细,方方面面都要问到。“ 余则成“哦”一声低下头,若有所思道: “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 闫正民点点头: “现在只能这样了。” 余则成低头,像是自言自语,道: “哎呀,那得到什么时候啊!” 闫正民一脸严肃,转过头: “上面这是不查出结果不罢休啊!” 余则成点点头: “这个事确实影响太坏了,应该彻查。” 闫正民坐在那里,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看看余则成: “余主任,你跟宫世迅是青浦的同学吧?” 余则成点点头,转而忙解释: “闫处长,你别误会,上午我不是替他说话,而是,这个时期,站长压力很大,咱得先稳住,你想想,站长要忙着应付上面,咱内部再出点乱子,他肯定急,宫队长在河北的事,毕竟没确凿证据,若捅到上面,查他是小事,站长会有连带责任,到时,站长心里也会怪你的。” 闫正民听余则成这么说,一怔: “我怎么没想到这层意思,是啊,这个时期,能查到什么程度,会不会扩大化,都还不明朗,万一连累站长,他肯定饶不了我。” 说完抬手在余则成腿上拍了拍: “兄弟,还得是你啊,考虑周到,不愧是戴老板看重的人才。” 余则成忙摆手: “哪里哪里,我还是资历太浅,下一步,闫处长若是坐上副站长位置,还要请您多多提携。” 闫正民一听余则成提副站长位置,眼睛一亮,又摇头笑笑: “副站长,这个我可不敢想,要知道,你老弟可是原天津站副站长,又是站长的心腹,你才是副站长第一人选啊!就连宫队长,都曾是站长的学生呢,怎么会轮到我?” 余则成眯眼笑笑: “闫处长这话就不对了,我当年能当上天津站副站长,全靠戴老板赏识,现在戴老板不在了,我自然没这个资格了。” 说着看向闫正民,一脸郑重: “现在,最有资格当这个副站长的,肯定是你老兄了,谁不知道,你当年在武汉站做副站长,也是出了名的能干啊。” 第16章 封闭解除 闫正民听余则成这么说,很高兴,当即打开话匣: “老弟过奖了,不过,我还真有当这个副站长的资历,当年在武汉,我可是为党国立功不少,抓获不少潜伏在党国内部的共军间谍。” 余则成眼睛眯成一条缝: “是啊,那时,闫处长可是大名鼎鼎,谁不知道啊!不过。” 余则成故意停顿一下,闫正民转头看向他: “不过什么?” 余则成笑笑: “也没什么,副站长这个职位,你知道的,不知多少人盯着呢,闫处长也不可大意!“ 闫正民沉下脸,郑重考虑一下: “你说的是宫队长吧?” 余则成眯眼笑笑: “闫正民火眼金睛,万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闫正民冷哼一声: “我知道他觊觎副站长的位置,整天往站长办公室跑,像个狗腿子。” 说完看向余则成: “宫队长这个人太鬼,老弟你也要多提防啊!不要以为你们是青浦的同学,就大意了,他可是个背后捅刀子的主!” 余则成笑笑: ”老兄放心,我记心里了。“ 送走闫正民,余则成一个人躺在办公室沙发上,胳膊放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现在,闫正民和宫世迅已经互相看不顺眼,下一步,再挑拨他们内斗起来,就更好了。 只是,现在被封闭在办公室,跟外面隔绝,只能听天由命,但愿组织能尽快抓到鲍恪星,不然,他像就在刀尖上,随时会小命不保。 第二天吃完饭,余则成能隐约听到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审讯室在隔壁仓库,离得不算太远,上面这是急了,肯定已经对一些人用刑,整个办公楼被恐怖的气氛笼罩着。 快到午饭时间,闫正民敲门进来,神色慌张,一进门坐到沙发上,余则成忙跑过来,瞪大眼睛,问: ”怎么了,马上轮到我们了?“ 闫正民抬眼看向余则成: ”老弟,不敢相信啊,真是不敢相信啊!“ 余则成着急,皱着眉头: ”闫处长,到底什么事,你快说啊?“ 闫正民郑重道: ”我就说这个宫世迅有问题,没想到,没想到。“ 余则成急的直冒汗: “闫处长,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什么事?” 闫正民瞪着余则成,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宫世迅被带进去了,听说还用刑了。” 余则成屏住呼吸,他害怕宫世迅被用刑,会说出翠平的事,毕竟,他现在也不知道,宫世迅到底掌握翠平多少事,忙问: “到底怎么回事?” 闫正民这才舒展笑容,凑近余则成,压低声音: “听说,鲍恪星从共党那里逃出来了。” 余则成一听,心咯噔一下,台湾既然知道鲍恪星逃出来了,那就说明他已经跟台湾方面取得联系,同时也说明,组织没再抓到他。 闫正民一脸得意,根本没注意余则成的变化,继续道: “最关键的,他给宫世迅发来电报,被我们截获。” 余则成眼睛瞪的大大的: “给宫世迅发来电报?怎么说?” 闫正民翘起二郎腿,脸笑成花: “哈哈,还能说什么?就说他从共党那里逃出来了,让宫世迅找人把他弄去香港,不然就。” 余则成屏住呼吸,急切问: ”不然就什么?“ 闫正民冷哼一声: ”不然就揭发宫世迅。“ 余则成愣在那里,脸上毫无表情,大脑飞速运转,怎么回事?鲍恪星该揭发的,不应该是自己吗?难道他跟宫世迅有交易?还是他真的将名单给过宫世迅? 闫正民坐在那里,一脸得意,又义愤填膺: ”我就知道,他当年在河北,一待就是八个月,什么暗杀需要这么长时间啊,肯定被共党俘虏叛变了。“ 余则成眯眼笑笑,脑子还在飞速运转,若真如闫正民所说,那么宫世迅就是自己人啊!可为何那天在跟胡明泉提起宫世迅时,他没有任何反应? 余则成满脑子疑问,脸上毫无表情,愣了一会儿,才眯眼道: ”要是这样,这个内鬼就抓到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宿舍睡觉了?“ 说着抬起左手揉揉脖子: ”哎哟,昨晚着凉了,颈椎不舒服。“ 闫正民笑着站起身: “我看快了!” 送走闫正民,余则成一屁股坐办公桌前,抬手翻开笔记本,眼睛盯着笔记本上的字,脑子飞速运转。 这事来的太突然,鲍恪星给宫世迅联系,还要揭发他,竟然全程没提余则成,这不符合常理,除非他们之间有交易。 若是鲍恪星在电报里提过,那自己现在也不可能还安然坐在办公室,应该早就被提审用刑了,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则成眼睛紧盯着笔记本上的字,还有一个事让他担心,那就是宫世迅知道翠平的一些事,还知道李涯查过他,若他被用刑,会不会一起吐露出来? 余则成一下子站起身,不能坐以待毙,他至少要知道,审讯到了什么程度,可是,又不能表现过激,不然肯定会被怀疑。 正迟疑,“叮铃铃”办公室电话响起,余则成盯着电话看了一秒,忙过去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吴敬中的声音: “则成,你来一下。” 余则成答应一声,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开门出去。 吴敬中看到余则成,指着旁边的沙发: “则成,坐。” 余则成一脸真诚: “站长,什么事?” 吴敬中满脸堆笑: “内鬼查到了,还真是我们站里的,不过还好,不是我们老天津站的,至少我不用承担连带责任。” 余则成眯眼笑着,刚要说话,吴敬中接着道: ”是宫世迅。“ 余则成装作惊讶的样子: ”怎么,怎么,宫队长。“ 吴敬中看他一眼: ”抓到就好,给上头一个交代,不然保密局要地震了!“ 余则成忙笑着点头: ”是是,这事确实影响太坏了。“ 吴敬中凑近他,压低声音: ”对宫世迅用刑时,他提到了翠平。“ 余则成一愣,装作一脸迷茫的样子: “他,他提翠平干什么?” 吴敬中笑笑: “他说翠平是从冀中来的,长得很像一个女共党。” 余则成脸色突变,猛地站起身: ”站长,翠平,翠平他都已经死了, 第17章 疑点重重 吴敬中边说边盯着余则成的脸,他想从余则成表情变化中找到蛛丝马迹。 余则成看吴敬中不说话,只是眯眼看着自己,知道他在故意观察自己,继续道: “站长,翠平,您是了解的啊,她就是个普通农村女人,连个字不识,能当共党吗?” 说着皱起眉头: “就算她从冀中出来的,那你说,冀中那么大,不可能都是共党吧,按他这么说,从冀中出来的,就都是共党吗?那,我还是河北人呢,难道我也是共党吗?” “还有,长得像就是一个人吗,咱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不能凭长相下结论吧!” 说着红了眼圈: “翠平,她人都死了,现在还被人泼脏水!” 吴敬中笑着摆摆手: “则成,你先坐下。” 余则成这才住了嘴,乖乖坐沙发上。 吴敬中还是一脸笑意,压低声音: ”你放心,我给压下来了,你是我的人,不管碰到什么事,我肯定会保你。“ 余则成忙站起身,对着吴敬中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站长。“ 吴敬中笑笑: “都是自己人,别这样。” 说着点着一支烟,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眼圈: “本来就是抓泄露名单的内鬼,再把翠平牵扯进来,就没完没了了,毛局长也是为了交差,自然会卖我一个面子。” 余则成一听,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他站起身,一脸感激,道: “站长,您对我的恩情,属下一定牢记在心。” 吴敬中笑笑: “不能光牢记在心,得有行动啊!” 余则成又站起身: “站长,有任何事,请您吩咐,属下定会肝脑涂地。” 吴敬中收起笑容: “翠平去世这么久了,你也需要有个女人照顾,你看,你跟雪漫的事,是不是可以定下来了?” 余则成一听,顿时红了眼圈: “站长,我跟翠平,那可是结发夫妻,说真的,我到现在想起他,还是会难受,再说,翠平刚走,我就再娶,让外人说闲话,能不能先等等。” 吴敬中听后,不由摇头笑笑,指着余则成: “你啊,就是太重情,当年,让你娶穆连成那个侄女,你硬是推脱翠平是结发妻子,说什么不愿意,现在翠平走了,给你介绍这个雪漫,可是你梅姐亲弟弟家的女儿,你可不能再推脱了!” 余则成忙点头: “那是当然,只是,我看雪漫小姐也是个新派学生,请站长再给些时间,让我跟雪漫小姐有个了解的过程。” 吴敬中点点头: “行啊,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讲究多,还要先了解,我们那时候,父母让娶谁就娶谁,不管长成什么样,都得拜完堂后才能知道。” 余则成点头笑笑,不再说话。 从站长办公室出来,余则成松口气,终于躲过一劫。 他慢慢推开办公室门,一屁股坐沙发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看向天花板,事情似乎过去了,又好像没过去,很多事,他想不明白。 在保密局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这是一个怎样的单位,这里的人,都是做戏的天才,鲍恪星给宫世迅发电报,他能理解,没提余则成,这让他无法理解。 他不相信,鲍恪星就完全没怀疑过他,既然怀疑,为何不直接举报…… 很多疑问在余则成脑中旋绕,他站起身看向窗外,起风了,树枝被吹的东倒西歪。 余则成皱起眉头,这些人,不会在给他下套吧?如果真是给他下套,那他就要小心了,最好什么都不要做,等下班点一到,直接回宿舍睡觉。 想想又觉得没有必要下套,毕竟,既然怀疑,凭毛局长的脾气,肯定要抓来直接审的。 晚上下班,余则成拿起包,准备回宿舍睡觉,刚出办公室门,正碰到闫正民。 闫正民看到余则成,快走两步: “在办公室睡不好,浑身发酸。” 余则成笑笑: “我也是,得赶紧回去补觉。” 闫正民凑近余则成: “知不知道谁来补宫世迅的缺?” 余则成摇头笑笑: “没听说,再说,也不能这么快吧?” 闫正民摇头笑笑,指着余则成: “老弟,这你就不懂了,党国的工作,那可是一刻不能耽搁啊!” 余则成眯眼笑笑: “还是闫处长觉悟高!” 刚走出办公楼,就看到吴敬中上了一辆车,透过车窗,余则成隐约看到,和吴敬中并排坐着的,好像是穆连成。 余则成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直到车子开出大门,转个弯,消失在车流中。 闫正民看余则成站那里发愣,朝他摆摆手: “余主任,看什么呢?” 还没等余则成回话,闫正民接着道: “那辆车是日本驻台商会的车,听说那个会长,原来是天津的大汉奸,后来跑到日本,加了日本国籍,跟日本军部有很深的联系。” 说完看看余则成: “这么看来,这个人,余主任应该也认识吧?” 余则成瞪大眼睛: “这个人是不是叫穆连成?” 闫正民点点头: “好像就是他。” 余则成转头看着闫正民: “那,他跟站长,怎么这么快就联系上了?” 闫正民看着余则成,露出一丝笑: “余主任也是从天津来的,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说完开车门准备上车,刚迈进一条腿,又转回头看向余则成: “不该咱知道的,还是不要打听的好!” 余则成的司机开车过来,余则成摆摆手: “我自己逛着走回去吧!” 走在街上,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余则成有种恍然隔世感,干这行,就是这样,会经常有重生的感觉,好像活了好几次。 走到明轩百货门口,余则成不经意瞥一眼,门口没有花盆,他一愣,漫不经心的从包里掏出烟盒,拿出一支放在唇边,站在原地前后左右扫了一眼,没人跟踪,便抬脚进了明轩超市。 余则成绕着货架转了一圈,选了一包面包放在柜台,然后付钱结账,老板顺便递给他一个口香糖,还是那句: “送的,不要钱,每个来店的顾客都有。” 余则成点头接过口香糖,当场撕开纸包装,看到一行小字: “老时间老地方”。 余则成伸手拿起口香糖放嘴里,将包装揉成一团扔废纸篓里。 第18章 翠平去湘西 码头上,余则成站在那里,眼睛看着远方,海面上,汹涌的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啪嚓轰隆”的声音。 码头上没什么人,国民党封锁了和大陆的航线,只在固定时间用军舰运送撤退军官和家属。 胡明泉走过来,站在余则成旁边,眼睛看向海面: “组织抓获了鲍恪星,并逼着他给宫世迅发了封电报,让毛人凤以为,宫世迅才是那个泄露名单的人。” 余则成恍然大悟,猛地转头看向胡明泉: “就是说,给宫世迅的那封电报,是组织让发的?” 胡明泉点点头: “是的,这样既保护了你,又除掉一个对你有威胁的人,一举双得。” 余则成惊的瞪大眼睛,赞叹不已: “好一个一举双得,厉害,厉害,还是组织厉害。” 胡明泉笑笑: “对付反动派特务,我们有的是办法。” 接着道: “这样的话,你的威胁就彻底解除了!” 余则成点点头: “组织太强大了,超出我的预期。“ 胡明泉看着远方: ”是组织打倒反动派的决心太大了,这次,我们必须一定成功。“ 一种荣耀感自豪感忽然涌上心头,这种感觉,比当年刺杀李海峰成功,回重庆接受戴笠嘉奖时还要让他兴奋一万倍。 余则成问,声音里都带着兴奋: “现在,大陆那边什么情况了?” 胡明泉“呵呵”笑出声: “东北地区,华北地区已经全境解放,我军士气正盛,天津只用了29个小时就打下来了,北京直接不费一枪一弹,现在,我方在准备渡江战役,准备拿下南京。” 余则成嘴角上翘: “我能做什么” 胡明泉道: “首长有指示,解放战争慢不得,国民党明明大势已去,老蒋不死心,勾结外敌,图谋再起,所以,现在我军只等命令,一旦时机成熟,一举过江,拿下南京。“ 说完看着余则成: ”你的任务,就是伺机拿下国民党的作战图。“ 余则成点头: ”我明白了。“ 胡明泉又补充: ”不到开战,作战图不一定能确定,这期间,应该会不停有变动,所以,你不用太心急。“ 余则成点点头,忽然想起翠平: “我太太翠平同志,找到了吗?” 胡明泉摇摇头: “还没消息。” 余则成一脸纳闷: “不应该啊,她不可能走远,应该就在天津,那些特务名单和金条,只有她知道放在哪里,肯定是她交给上级的,麻烦组织再找找。” 胡明泉点头: “你放心,组织会尽力寻找翠平同志的。” 余则成略带忧伤,道: ”吴敬中已经在着手介绍妻弟的女儿给我,现在我还能推辞,时间一久,恐怕不好推辞,还是得请组织尽快寻找翠平。 胡明泉叹口气: “则成同志,你要知道,在保密局所有人心里,翠平同志已经死了,就算找到她,她也不能起死回生,再来台湾找你。” 余则成一愣,随即忙自责道: “对对对,你看我怎么糊涂了,翠平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胡明泉看向余则成,看他正低头皱眉,好像在努力从脑中清除错误思维,安慰: “则成同志,我知道,你是个重情的人,但做我们这行,一定要随时保持清醒,稍有不慎,就会丧命啊!” 余则成点点头,想起下班时见到穆连成,忙汇报: “抗战时期,天津原来的大汉奸穆连成来台湾了,现在是日本驻台湾商会会长,今天,我还看到他跟吴敬中在一起。” 胡明泉若有所思: “穆连成的事,你先不用管,正常交往就行,至于吴敬中给你介绍的女孩,你可以先应付着,我会向组织汇报。” 说完,胡明泉扶了扶礼帽,丢下一句: “一定注意安全。” 胡明泉走后,余则成站在码头,听着“咔嚓轰隆”的海浪声,内心兴奋欣喜,这个时候,要是翠平在就好了,两个人可以在这海边,在这海浪声的掩盖下,抱在一起放肆的大声笑个痛快。 回到住处,余则成简单吃点东西,躺床上呼呼睡过去。 睡梦中,余则成忽然听到“咚咚”一阵声音,吵的他心烦意乱,他下床一看,翠平坐在楼下,拿个棒槌,正对着一盆衣服用力捶打。 余则成惊的呆在那里,半天,才喊了句: “翠,翠平。” 翠平回过头,看到余则成,咧开大嘴一笑。 余则成走过去,想抱住翠平,不想却扑个空,他抬头再看,竟没了翠平的影子,猛的惊醒,睁开眼,自己正躺在宿舍床上,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简单家具,根本没有什么楼梯,也不是在天津的家,更没有翠平的影子。 余则成揉揉眼睛, 定定的看着天花板,眼泪溢出眼眶。 湘西大山崎岖的山道上,翠平用一块黄布头巾包着头发,上身穿一件白底碎花棉袄,下身穿一件蓝裤子,脚上一双布鞋已经磨的不像样,她坐在一辆独轮小车上,抬头望望眼前耸立的大山,连绵不断,看不到尽头,再看看头顶的太阳,皱着眉头嘟囔: “这里怎么这么多山,这得走到什么时候啊?” 推车的叫吕英杰,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边弯腰撅腚推车边接话: “陈主任,你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以后习惯就好了,再往前走,有个村庄,我们歇歇脚,喝水吃点东西,再接着赶路。“ “陈主任”,对这个称呼,翠平还不太习惯,她”嗯“一声,脑中想起在天津时赖政委的话: ”你要记住,为了你和余则成同志的安全,你不叫翠平,没来过天津,更不认识什么余则成,你叫陈桃花。“ 翠平转头看看吕英杰,这个小伙子,太实在能干,山路不好走,翠平走的脚上起了泡,吕英杰非要让她坐独轮车,看吕英杰一头一脸的汗,翠平心里不忍,忙喊: ”停车,停车。“ 吕英杰气喘吁吁停住脚,边擦汗边问: “怎么了陈主任。” 翠平慢慢下车,嘟囔道: “还是我自己走吧,不能让你一个人受累。” 第19章 路遇土匪 吕英杰忙阻止: “陈主任,还是我推着你吧,这样快。” 说着抬头看看天,又望望竖在眼前的大山,接着道: “陈主任,你刚来不知道,我们这里土匪可多了,就这种山路,路窄没处跑,土匪就喜欢截这种路,碰到男的还好,一般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部给他们,就能跑出去,也有可能掳回去给他们当劳力,可,要是碰到女的,那,那可就麻烦了!” 翠平已经下车,边走边转过头看着吕英杰: “怎么,我还怕他们不成?” 吕英杰一脸难为情,上下打量了下翠平: ”陈主任,不是我吓唬你,你怕不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从来不放过女的,只要是女的,都掳去做老婆了,据说有个山头的土匪头子,一个人有十几个老婆呢!“ 翠平不以为然,冷哼一声: ”他们敢掳走我,我能让他们跪下喊奶奶,你信不信?“ 吕英杰笑笑,显然不信,翠平瞪着眼睛: ”怎么,你不信啊,我可是会两下子,我当年可是民。“ 翠平刚要说自己曾经当过民兵队长,还杀过很多小鬼子,枪法一级准,忽然想起赖政委嘱咐的话,又咽了回去,少说话,不提以前的事,这样才能保护余则成,她使劲摇摇头,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闭嘴,闭嘴,少说话。“ 吕英杰看翠平突然不再说话,笑笑: ”陈主任,害怕了吧?“ 翠平咧嘴笑笑: ”不怕。“ 这条山路位于半山腰,左侧紧靠着山,右侧就是悬崖峭壁,往下一看,都是乱树丛,深不见底,让人腿发软。 顺着山路一直走,拐过一道急弯,就到了两座山的连接处,这里路面相对宽敞平整很多,翠平累的“呼哧呼哧”直喘,吕英杰坚决不让她休息,说: “眼看着太阳要西下了,山里天黑的早,赶紧找个地方歇脚住一夜,第二天一早好赶路。” 翠平没办法,这里人生地不熟,还是听吕英杰的牢靠。 终于到了吕英杰口中的村庄,两人就在这里找了户人家歇息,第二天一早出门赶路。 刚出村庄不远,就碰到结婚的队伍,唢呐声响彻山间,很热闹,翠平和吕英杰停下脚看热闹。 正看着,只听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男人的呐喊声,吕英杰一慌,拉住翠平: “赶紧跑,是土匪,土匪来了!” 翠平一愣,四处看看,只有声音看不到人,吕英杰急了: “陈主任,快跑。” 翠平拔腿就跑,就在这个功夫,一队人马转个弯冲过来,动静很大,其实也就十来个人,有人大声喊: “把新媳妇给我带回去给大哥当夫人,其他的,按老规矩办!” 话音刚落,翠平就被一个人一把抓起摁马上。 翠平一激灵,抬起脚朝那人脖子踢去,只听“啊”一声,那人倒下马,其他土匪看到,拿着刀追过来,翠平忙下马捡起地上的刀,朝着马腿砍去,一时间,马的嘶叫声四起,三个土匪摔地上,其他土匪见状,想过来救人,翠平两手握刀站地上,瞪着大眼: “不要命的,放马过来!” 那几个土匪立马停在那里,一个人大喊: “先回去告诉大哥。” 接着所有人转头,朝来时的方向扬鞭飞奔。 送亲的人站在原地,哭丧着脸: “新娘子被抢走了,这,这可怎么办?” 吕英杰趴在地上,看着翠平: “你,你会功夫?” 翠平将刀往地上一插,瞪着那几个土匪: “姑奶奶饶你们一条小命,回去告诉你们当家的,赶紧把新娘子和抢走的东西送回来,否则,姑奶奶捣了你们的老窝。” 那几个土匪跪地上连磕几个头: “谢谢姑奶奶,谢谢姑奶奶。” 边说边连滚带爬跑了。 送亲的人都跑过来,跪在翠片跟前: “侠女啊,你就帮帮忙,把新媳妇救回来吧,这,这帮土匪,可都不是人啊!” 翠平皱着眉头,牙咬的“咯吱”响: “这帮孙子。” 说着叹口气: “要是有把枪就好了。” 吕英杰跑过来,对着翠平: “陈主任,这里不宜久留,那帮土匪回去叫人了,要是再来报仇,咱都走不了了。” 翠平点点头,好汉不吃眼前亏,这里只有她一个人能打,万一土匪来的人太多,肯定吃亏,掐腰对着大伙: “都先回去躲起来,新媳妇的事,再想办法救。” 话音刚落,翠平忽然一阵恶心,忙弯腰猛吐,那些人看到,以为她受伤了,让她赶紧回去养伤。 吕英杰一看,急坏了,保护好翠平同志,将她安全送到目的地,是他的任务,他忙跑过去,蹲地上: “陈主任,你快上来,我背你回去。” 翠平不愿意,吕英杰急道: “哎呀陈主任,不能把你安全送到,我会受处分的。” 翠平左右看看,无奈的趴他背上。 又赶了半天路,才到新风寨村,这个村很小,也就十几户人家,零零散散散落在山顶山腰,村委会建在山顶,一个围墙里面两间房,一间房主任住,另一间房当办公室,村民们听说村里来了新主任,都跑来看,一看是个女的,都叹着气耷拉着脑袋回去了。 吕英杰笑笑: “陈主任,您别见怪,主要前任主任跟土匪对着干,前段时间刚让土匪杀了,这些村民,他们,他们满以为上边会派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来,至少能唬住土匪的,没想到。” 翠平接过话: “没想到我是个女的,所以,他们都很失望,以为过不了几天,也会被土匪杀了!” 吕英杰一脸窘迫: “陈主任,说实话,您一个女的,真不适合来这里,就算您有功夫,架不住土匪人多啊!’ 翠平站在山顶,看着远方的群山,叹口气,她明白组织让她来大山里的意思,就是因为这里交通闭塞,人又少,没人认识,这样才能更好的保证余则成的安全。 想到这,翠平转头看向吕英杰: ”放心吧,我会想办法对付土匪的,我就不信了,他们在厉害,还能比小鬼子厉害?“ 第20章 神枪手 休息一晚,第二天,翠平召集村民开会,吕英杰挨家挨户去叫,最后一个来开会的没有。 翠平坐在那里,两眼瞪的像铜铃,皱着眉头: “怎么回事,这些村民胆子真大,连主任的话都不听了!” 吕英杰解释: “他们看您是女的,不敢来投靠你,主要怕土匪报复。” 翠平使劲咬牙: “合着我是个光杆司令?” 话音一落,又是一阵呕吐,吕英杰跑过来: “陈主任,您,您还好吧?” 翠平扶着墙,眼睛看向前方,脑中生疑,这几个月,事情太多,一直没注意,好像已经好久没见红了,她一愣,算算日子,难道是,怀孕了? 翠平转过头看向吕英杰: “吕同志,这里,有大夫吗?” 吕英杰摇摇头,这个村没大夫,要看病,得去镇上,那里有诊所。 翠平摇摇头,嘟囔一句: “什么破地方!” 想想要翻过好几个山头才能看大夫,翠平蹙起眉头: “算了,也不一定是,不用看了!” 开个会都召集不起人,翠平坐在那里生闷气,半响,她忽然站起身: “不行,我得让他们先看看,姑奶奶不是吃素的。” 说着看向吕英杰: ”晚上去救那个新媳妇。“ 吕英杰吓得脸煞白: ”陈,陈主任,你不是开玩笑的吧,就凭咱俩,去了还不得让土匪炖了?“ 翠平冷哼一声: ”谁炖谁还不一定呢!“ 吕英杰看劝不住翠平,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他的任务就是把翠平安全送到新风寨村,现在,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交差了,至于翠平在这里干了什么,是不是丢了命,都不关他的事。 翠平看出吕英杰想走,一把拉住他: ”你不能走,你必须跟我去,不然我找不到地方,再说了,我需要人手把新娘子送回来。“ 吕英杰吓得腿发抖: ”我也不知道他们的老巢,我只知道他们经常在哪里出没。“ 翠平不屑的瞥了眼吕英杰: ”看你那样,哪像个男人,比我那个男人还弱。“ 想想又觉得不对,转过头: “你比我男人差远了,人家,那可是英雄啊!” 吕英杰没办法,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晚上,吕英杰带路,摸黑去土匪常出没的地方,两个人躲在草丛里,等着土匪来。 等了很久,没见土匪,吕英杰害怕,劝翠平: “土匪不是天天都干活的,今天肯定不来了,要不,咱回去吧。” 翠平哪肯,继续等,直到天亮也没看到土匪的影子,两个人只好回去。 第二天,翠平又拉着吕英杰去,还是没等到土匪,翠平急了,怒目瞪着吕英杰: “你是不是领错地方了,那地方根本没有土匪啊!” 吕英杰委屈: “没错啊,这一片的村民都知道,土匪经常在那里出没。” 翠平瞪着眼睛: “那晚上再去。” 两个人早早等在路口,翠平将带来的绳子拦在路上,手里拿着一个削尖头的长木棍,没多久,就听到马蹄和土匪的吆喝声,吕英杰大气不敢出,翠平转过头嘱咐: “你先不用出来,听我吆喝就行。” 吕英杰使劲点头: “打不过你就跑,你要是死了,谁证明我已经把你安全送到新风寨村了,领导会处分我的。” 翠平冷哼一声: “放心,为了不让你受处分,我也得活着。” 马蹄和吆喝声越来越近,不一会就到了眼前,只听几声嘶叫声,前面几匹马人仰马翻,连人带马坠入悬崖,后面的紧急喊停,只听一声吆喝: “看看怎么回事?” 两个土匪翻身下马探路况? 翠平猛冲过去,说时迟那时快,连着两棍,将那两个人打倒在地,接着捡起地上的枪,对准土匪“砰砰”几枪,几个土匪中枪倒地,剩下的土匪调转马头就往回跑。 翠平刚想上马追,想到被打死土匪的枪还在地上,这可都是好东西,不能被别人捡了便宜,忙去捡,顺便看向刚才藏身的草丛,喊一声: ”出来吧!“ 看土匪跑远了,吕英杰才从草丛出来,长舒一口气: ”老天爷啊,没想到你一个女的,竟然这么猛!“ 翠平冷哼一声: ”这算啥,我男人那么大一个人物,都靠我保护呢。“ 说完忙捂住嘴,走到那两个土匪面前: “把你们身上的家伙和钱全拿出来,我就放你们回去,不然,姑奶奶现在就送你去西天。” 两个土匪吓的忙磕头: “姑奶奶,你别急,我拿,我都拿出来。” 这次收获很大,缴获五把枪、两把刀,还有五十块钱。 消息瞬间传遍整个新风寨村,家家户户像得了瘟疫一样,关门闭户,没人敢出来。 翠平不理解,他本来就是想让这些村民看看,虽然自己是个女的,一样打土匪,一样能保护他们,没想到事与愿违。 吕英杰一脸疲惫,眼睛无神,喃喃道: ”陈主任,村民们是害怕,你得罪了土匪,他们会来报复,到时候恐怕要血流成河了!“ 翠平皱起眉头,叹口气: “我们都能打跑小鬼子,还怕几个土匪吗?” 吕英杰坐在那里: “话是这么说,可这些年,土匪太多了,他们整天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里又山多人少,容易隐藏,组织上派人来,往往还没等熟悉地形,就已经被土匪杀了,镇政府的同志都很头疼,已经跟上级汇报好几次了,都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翠平把玩着手里的枪,又在枪口吹了口气,笑笑: “只要有这个,我一个人就能把这帮孙子干掉。” 说完,将枪口对准树上一只麻雀,只听“砰”的一声,麻雀应声落地。 吕英杰瞪大眼睛,跑过去捡起麻雀,只见麻雀头部中枪,鲜血顺着羽毛,一滴一滴落到地上,过了一会儿,吕英杰才把目光投向翠平: “陈主任,你,你,你真行。” 说完拿着麻雀飞快去敲各家的门: “陈主任是神枪手,大家不用怕土匪了,陈主任是神枪手,大家快出来看看。” 第21章 剿匪游击队 就这样,翠平的威信一下子建立起来,村民们跑到大队部,围着翠平看,翠平站在那里,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枪,旁边桌上还放着几把枪。 等村民们都到齐,翠平目光炯炯,盯着村民挨个看一遍,将手里的枪举过头顶,提起嗓门: ”看见我手里的玩意儿了吗,这是枪,知道怎么来的吗?“ 村民们都摇头,翠平踮了踮脚,笑道: ”这是我从土匪手里抢的,就在昨晚。“ 人群里一阵喧哗声,有人嘀咕: “那还了得,那土匪们肯定会来报仇啊!” 还有人当场吓哭: “我们要完蛋了。” 翠平盯着他们,又转头看看吕英杰,皱起眉头,大声吼道: “嘀咕什么呢,站出来说!”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翠平气的大声喘气,瞪着两只眼睛,嘴微微撅起,等了一会儿,没人站出来,翠平指着前面几个男人,又指指零散站在人群里的男人们: ”你,你们,你们不是男人啊,那土匪是男人,你们也是男人,你们怕什么,跟他们干啊,谁也没两条命!“ 说着举起手里的枪朝树上又是”砰砰“两枪,两只麻雀应声落次,村民们看到这一幕,惊呆了,都不敢说话,吕英杰跑过去,捡起两只麻雀,举过头顶,大声道: ”乡亲们,看到了吗,陈主任可是神枪手,是神枪手啊,有她在,咱还怕土匪吗?“ 大家面面相觑,紧接着一阵欢呼声,大家脸上绽放出笑容,小声嘀咕: “是啊是啊,有陈主任在,一枪打死一个土匪,咱还怕什么啊!” 有人接话: “对啊,土匪也没这么好的枪法啊!” 翠平笑着看向吕英杰,吕英杰一脸激动,转动看向翠平,大声道: “陈主任,我决定不走了,我要跟着你打土匪,我,我要为我爹报仇,土匪抢走我们家粮食,杀了我爹,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边说边往屋里走: ”我回去跟领导汇报,申请留在这里,跟着你打土匪。“ 翠平看他要走,一把拉住他: ”你小子,不会又想偷偷溜吧?你要是走了,谁带路打土匪啊?“ 吕英杰一脸认真: ”陈主任,我是认真的,我只是回去汇报一下,领导一定会同意的。“ 说着低下头: ”之前领导就有过这个意思,只是我,我怕自己干不了,不想大仇还没报,我,我人就先没了,所以才推脱没来。“ 说着恳切看向翠平: ”这次不一样了,你来了。“ 翠平冷哼一声: “吕同志,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你也是关键人物,跟上级汇报的事,你写封信找个老乡帮你送去,信上写明这是我的主意,要是组织要处分,处分我就好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接下来就是商量打土匪的事,翠平建立起一支队伍,她给这支队伍取名“歼匪游击队”,名字来源于以前的”抗日游击队“。 剿匪游击队里的队员,除了新风寨村的村民,还有附近村庄的青壮年,大多跟土匪有深仇大恨,有的亲人被土匪杀死,有的全家被土匪洗劫一空,还有的是姐妹妻子被土匪抓去做了老婆…… 从他们的眼神里,翠平能看出那种仇恨,和当年打小日本时一样,恨不得扒他们的皮喝他们的血。 一时间,新风寨村成了附近最有幸福感的村庄,很多村民恨不得搬来这个村庄居住,翠平考虑,新风寨村易守难攻,大家住在一起,确实更有利于御敌,就联合几个村庄,都集中到新风寨村。 毕竟曾当过四年的游击队长,有打游击的经验,还有一身武艺外加好枪法,翠平终于有用武之地,每天训练队员,教给他们武艺、教给他们打枪,枪不够,就用刀,用弹弓。 翠平让村民在半山腰和山顶不险要的地方都垒墙当堡垒,山顶又额外铺了一层荆棘,若是土匪来犯,先用石头砸,再引他们走荆棘,最后游击队员埋伏在荆棘旁,开枪一举歼灭。 他们还在山顶选了个视野好的位置,盖了个石头房子,每天都有人值班看守,若是发现土匪,看守人员便摇铃,这样,全村人听到铃声,老幼妇孺便藏起来,青壮年便拿起武器,准备战斗。 时间一天天过去,附近土匪都知道新风寨村有个女村主任,相当厉害。 之前半路被截的土匪,是青龙山的土匪,当家的是匪二代,叫李青龙,弟兄们都叫他龙哥。 李青龙的弟兄们被人半路截,让他很恼火,只是当晚夜黑风高的,都没看清是什么人干的,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 李青龙派几个人四处打听,发誓一旦找到人,会让她粉身碎骨,为死难的弟兄们报仇。 翠平神枪手的名声一出去,李青龙很快得到消息,他猜测,那晚的事,一定就是这个新风寨村新来的女主任干的,李青龙咬牙切齿,怒目圆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的桌上的茶杯“哐铛”直响,当天召集弟兄们开会。 李青龙个不高,长的很敦实,坐在一张宽大龙椅上,身穿绸布长衫,光头锃亮,皮肤黝黑,眉毛浓黑,一对小眼睛闪着凶光,盯着下面的小土匪: “弟兄们,据探子报,新风寨新来的女支书是个什么他妈的神枪手,哈哈,我不管这个小娘们是个什么手,今晚就把她捉来,祭奠那晚死去的弟兄们,好不好?“ 土匪们满脸狰狞兴奋,大喊: ”祭奠啥啊,先赏给弟兄们玩玩吧!哈哈!“ 土匪们都跟着大笑: ”是啊哈哈!“ 李青龙大手一挥: ”好!“ 晚上,土匪们下山,摸到新风寨村山下。 新风寨村位于山顶,土匪们抬头看看陡峭的山崖,有些犯难: ”这鬼山路,根本没法骑马,只能爬上去。“ 领头的是二当家范进财,他手里拿枪: ”把马拴山下,都爬上去,等抓到那个小娘们,每人赏50块钱。“ 土匪们应声爬山。 第22章 接受表彰 夜里很静,除了呼呼的山风声,再没有任何动静。 当晚新风寨村值班的岗哨是村里一个大爷,大爷很警觉,听到半山腰有动静,立马拉动铃铛,全村人听到铃声,起床穿衣,老幼妇孺转移到一个提前挖好的山洞里,青壮年都去大队部集合。 翠平瞪大眼睛,满脸写满兴奋,自从去天津跟余则成假结婚,这些年,她几乎没摸过枪,更没痛快打过仗,心里痒痒的很,现在机会来了,她恨不得马上冲下山杀个痛快,她抬手举起枪,对着大伙大声道: “乡亲们,同志们,我们报仇立功的机会来了,今天我们要使劲杀,争取把土匪都杀光,缴了他们的枪,到时,人手一把枪。” 村民们群情激愤,大喊一声: “好!” 翠平一挥手: “下山,听我指挥。“ 按照之前的实战训练,游击队员们各就各位,土匪们跑了两个多小时的山,累的气喘吁吁,刚到村民们提前垒好的堡垒前,还没等休息,翠平一声: ”给我砸!“ 一块块大石头齐刷刷滚下来,土匪们乱成一团,有的被砸的血肉模糊,有的不慎跌下悬崖,后面的看情况不对,掉头往山下跑。 第一个回合,剿匪游击队完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翠平就让游击队员们下山找枪,总共找到十五把枪和一些子弹,另外在山下还找到十几匹马。 翠平让吕英杰将枪和子弹发给表现好的游击队员,又让人将马养起来,以备后用。 又是满满的收获,通过这一次战斗,村民们更有信心了。 翠平有些不过瘾,对着吕英杰叹口气: ”这土匪也太不经打了,连个子弹没用,就打退了,还缴获这么多东西!“ 吕英杰一脸崇拜: ”陈主任,你真是神人。“ 说着一脸落寞: ”要是你早几年来就好了,我爹也不会……“ 翠平看看吕英杰,安慰道: ”现在来也不晚,有我在,那些土匪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欺男霸女为非作歹了!“ 吕英杰点点头,叹口气: ”在我们这里,一提到土匪,老百姓都吓的浑身发麻,根本不敢反抗,总觉得一反抗,就会被土匪大卸八块,现在看来,土匪也是人,他们也没那么可怕,只要敢对着打,说不定他们还打不过我们呢!!“ 翠平瞪着眼睛: ”那当然,土匪也是人啊,你不会以为他们是魔鬼吧?“ 说着转过头看着吕英杰: ”我觉得这帮土匪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他们肯定还会来,所以我们一定要加强防备,晚上加派值班岗哨,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发现土匪,这样我们才能有主动权,这次,要让他们损失更重,最好一个不能放跑。“ 说着两眼冒着狠光: ”召集队员们开会,我们换个打法。“ 翠平没说错,李青龙得知派出去的人,不光没抓到翠平,还损失惨重,气的直接掀了桌子,召集山上弟兄,当晚再攻打新风寨村。 翠平这次使用的是关门打狗法,等土匪摸进第一道堡垒,让一部分藏在悬崖边的队员堵住了他们的退路,等土匪摸到第二道堡垒,躲在堡垒后的队员就用石头砸,幸存的土匪狼狈往山下跑时,就会遭遇队员们的堵截。 经过一夜的战斗,捉拿土匪二十多人,其他的不是被石头砸死,就是跌下悬崖,可惜的是,还是让李青龙和范进财跑掉了,这两人太狡猾,根本就没进第一道堡垒。 一时间,翠平名声大噪,州政府专门派人来向他提出表扬,还专门强调鼓励全镇青壮年参加剿匪游击队,争取尽快将湘西的土匪全部剿灭。 翠平的身份特殊,为保护她和余则成的安全,同时也为以后余则成能更好的开展的工作,组织上对她的身份采取完全保密的方式,只有几个经手的人知道她曾在天津待过。 这样,对湘西所有人来说,翠平就是上面派过来帮忙剿灭土匪的干部,名叫陈桃花,没有其他身份。 州政府派来的人叫孙成武,当地人,个子不高,一口流利的湘西话,翠平伸长脖子,也没听懂几个字,只是随着大家鼓掌,最后孙成武伸出手跟翠平握手,嘴里叽里咕弄说着什么,翠平忙伸出手,猜想对方一定是在表扬鼓励自己,这个她以前打日本鬼子的时候经常碰到,忙笑道: “谢谢首长鼓励,我会更加努力,争取全部剿灭土匪。” 听翠平这么说,估计孙成武也没听懂,又是一阵叽里咕噜,翠平转头看向吕英杰,吕英杰翻译: “陈主任,孙书记在表扬你。” 翠平忙又道: “谢谢首长鼓励,我会更加努力,争取全部剿灭土匪,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表彰大会终于结束,翠平总算松口气,一个人回到屋,倒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又让吕英杰去训练场监督,才放下心来。 翠平的肚子越来越大,她知道,她是真的怀孕了。 一方面,翠平很盼望这个孩子出生,这个孩子是她和余则成爱情的结晶,也是她对余则成的一个念想。另一方面,她又害怕自己怀孕的事被土匪知道,到时,土匪来寻仇可就麻烦了,为此,她找个宽布条,将肚子勒紧,尽量不让大家看出来。 每到晚上,翠平解开宽布条,摸着日渐凸起的肚子,内心一阵愧疚,她也不想这样,可眼下,土匪猖獗,她不得不这样,只是委屈了肚子里的娃,不由叹口气,嘟囔道: “余则成你这个混蛋,也不给孩子起好名字。” 说着忽然意识到余则成可能根本不知道她怀孕,忍不住咧嘴笑起来,想着,等哪天余则成回来,知道自己已经有孩子,那该有多高兴! 翠平本来也不是个多愁善感的女人,眼下土匪随时来犯,也顾不得想太多,赶紧躺床上,得抓紧睡觉,养好精神才能打土匪,现在,对她来说,睡觉也是任务,得执行。 第23章 高层内斗 刚清查完一轮,保密局台北站内异常安静,大家都躲在办公室,走在楼道连个人影都不见。 余则成知道,经过这一轮清查,很多人都心有余悸,需要时间调整。 让余则成纳闷的是,连着几天,吴敬中都是每天早上来转一圈,接着就走了,看他匆忙的样子,一定有事,至于是什么事,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余则成一个人坐在办公室,一只手拿着笔记本,另一只手握着一支笔,眼睛盯着笔记本,脑子里琢磨着如何弄清吴敬中在忙什么。 正想着,有人敲门,余则成抬起头看向门口,大声道: “请进。” 闫正民推门进来,看余则成端坐在办公桌前,大声笑道: “装,装,你就是装。” 余则成笑着站起身,做出请坐的姿势,让闫正民坐沙发上,笑道: “闫处长说笑了。” 说着拿起杯子给闫正民倒杯水,凑近问: “闫处长这是得到什么消息了吗?” 闫正民故作好奇: “什么消息?” 余则成眼睛眯成缝,指着闫正民道: “闫处长这是跟我装傻呢,谁不知道闫处长的情报是最准最快的。” 闫正民笑着脑袋后仰到沙发靠背上,半天,才又坐正身子,盯着余则成: “你知道谁来接替宫世迅任行动队队长?” 余则成瞪大眼睛,惊讶道: “真定了?谁来?” 闫正民挑挑眉: “以后有好戏看喽!” 余则成看闫正民故意吊他胃口,也不生气,只是笑着催促: “哎呀闫处长,你就别卖关子了?” 闫正民坐正身子,伸长脑袋,盯着余则成: “原福建站副站长林恒超。“ 余则成张大嘴巴,瞪着眼睛: ”林恒超?“ 接着摇头: ”不可能。“ 闫正民看余则成不相信,笑笑: ”你不信?哈哈,开始我也不信!” 说着屁股陷进沙发里,头缩进脖子,挑着眉: “现在不信也得信了,因为过两天,人就来上任了!“ 余则成瞪大眼睛: “这么说,定了?” 闫正民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余则成若有所思: “哎哟,这就麻烦了,这林恒超可是徐志道人啊,当年,徐志道跟毛局长都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了,现在又安插个人进保密局,什么意思啊?“ 闫正民翘着二郎腿: ”还能什么意思,还不是上面,李代总统和委员长的矛盾,这徐志道肯定觉得自己才是正牌保密局局长,所以想摆摆威风呗!“ 余则成摇摇头轻笑一声: “这就没意思了,本来,谁都知道毛局长才是我们保密局的头儿,徐志道的保密局不过是毛局长留给李代总统的‘门面’”。 闫正民点点头: “还是毛局长高瞻远瞩,当时留给徐志道那份名单,总共92个人,全是局内的普通文职人员,所有外勤人员和组织都不在名单内,说到底,徐志道那个保密局不过是用来装点门面糊弄李宗仁的。” 余则成将食指放在唇间,示意让闫正民小声点,自己蹑手蹑脚走到门边,猛的拉开门,门外一个人猛地一个趔趄,差点摔进来,抬头看到余则成,慌张道: ”余,余主任,我,我来送个文件。“ 说着将文件往桌上一放,转头走了,余则成认出来,这个人是收发室的人,叫杨同坤。 余则成关上门,转身看着闫正民,叹口气: ”闫处长看见了吗,都敢来我办公室偷听了,改天看我怎么收拾他。“ 闫正民脸色变得不自然,悄声问: ”兄弟,我刚才,刚才说什么话了吗?“ 余则成笑笑: ”闫处长不用慌张,量他也不敢对外说什么,不然,让他好看。“ 闫正民脸色突变,眉头上渗出汗珠,站起身: ”不能再聊了,再聊要掉脑袋了!“ 说着往外走,余则成笑道: ”闫处长不用担心,慢走!“ 送走闫正民,余则成一个人坐沙发上,他忽然明白,为何这几天不见吴敬中的踪影。 前方,国民党部队接连败退,先后丢掉东北战场,华北战场,特别丢掉天津北京后,李宗仁的桂系部队“逼宫”南京,蒋介石无奈被迫下野,李宗仁当上南京政府的代总统。 蒋介石虽下野,实际还在掌控国民党各部,为掩人耳目,他命毛人凤表面辞去保密局局长职务,实际让他留了一手,将真正保密局的实力干将陆续迁往台湾,而将提前设置好的伪保密局交给徐志道掌管。 为防止李宗仁追查,毛人凤还让人焚烧了南京红公祠1号局本部大楼,只为告诉李宗仁,保密局所有档案就此“失踪”。 这本是高层之间的明争暗斗,无关下属官员们的事,现在看来,斗争越演越烈,目前来看,至少已经危机的站长吴敬中了。 要说这个林恒超,当年是福建站副站长,不过是个中校,没想到这小子走了狗屎运,徐志道刚当上伪保密局局长,正需要知根知底的人抱腿,他就端了共党一个交通站,再加上他是徐志道的同乡,直接提拔为保密局副局长,中将军衔。 这么高的军衔来保密局台北站,无疑是盯着站长的位置来的,若真是这样,吴敬中肯定会慌,这几天一定忙着找毛人凤周旋。 余则成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岗哨,樱花开的正艳,一团团一簇簇,看上去像粉色的云彩,甚是惹眼。 他叹口气,就目前的局势看,毛人凤才是保密局的实际掌控人,而吴敬中是毛人凤的人,站长一职肯定落不到别人手里,那个林恒超,不过仗着代总统的伪保密局,狗仗人势罢了,没什么前途。 这个时候,按说吴敬中应该找余则成商量,至少让他跑跑腿,毕竟是他把余则成从戴笠手里要到天津站,又一手提拔他为副站长,还把他挟持到台湾,谁不知道他余则成才是吴敬中的心腹。 可现实是,吴敬中竟没告诉他这件事,这让余则成想不通。 难道吴敬中已经怀疑他,还是他根本就不信任他? 第24章 吴敬中摊上事 余则成在办公室来回踱步,低头沉思,这个时候,他总要做些什么,他想起梅雪漫,开门出去。 天早就转暖,空气中水汽蒸腾,余则成抬头看看天,太阳隐在云彩里,露出一点光亮,他松松衣领,直接往码头方向走去。 离码头不远的海边,有一些渔民蹲在路边,面前放着一个大桶,桶里是刚打捞上来的新鲜活鱼。 余则成蹲下选了两条大点的,提着直奔站长家。 梅姐坐在沙发上愁容满面,看到余则成来了,一脸惊喜,忙站起身迎接,余则成将手上的鱼举了举,道: “嫂子,这是今天刚打捞上来的活鱼,新鲜的很,您和站长尝尝,好吃再给您拿。” 梅姐满脸堆笑: “哎呀则成,还是你想的周到,晚上炖鱼吃,你留在家里吃饭。” 说着让佣人接过鱼,把余则成让到沙发上。 梅姐刚一坐下,不由叹口气,一脸愁容,余则成笑着问: “嫂子叹什么气呢?” 梅姐看一眼余则成,伸过头凑近余则成,压低声音: “则成啊,你也不是外人,梅姐跟你说,你大哥,他,他遇上事了!” 余则成装作一脸惊讶的样子,瞪大眼睛: “遇上事了?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说着又眯眼笑笑: “梅姐你是多虑了,站长遇上事怎么会不告诉我呢?” 梅姐低头叹口气: “则成啊,不是你大哥不想告诉你,是这事,他,他都没机会跟你讲说啊!” 余则成还是一脸纳闷,梅姐又往前凑凑身子,声音压的更低了: “就是天津那批货,出事了!” 余则成惊的眼睛瞪的更大了,嘴不由哆嗦几下,结巴道: “什,什么?天津站那批货?出,出什么事了?” 梅姐蹙着眉头,眼睛看着余则成: “就是你从那个大汉奸那里弄的那批古董,不知被谁捅出去了!” 说着眼圈一红,梅姐忙低头擦把泪,半响,又抬起头: “还好,这事只是捅到毛局长那里,让毛局长给压下来了,要是捅到委员长那里,估计你大哥这小命就……” 梅姐说着哽咽起来。 余则成松口气: “哦,让毛局长压下去了,那就好,那就好!” 梅姐接过话,提高嗓门: “哎呀好什么呀!你大哥这次,恐怕,恐怕,得受处分了!” 余则成坐在那里,他猜的没错,林恒超根本就是奔着站长的位置来的,让他没想到的是,林恒超的手段更毒辣,这人还没到位,先把吴敬中干下去了,照这样下去,以后保密局台北站恐怕要大换血了。 他正了正身子,看着梅姐,一脸忧伤加愤怒,提高嗓门: “这,这太,太不像话了,连站长都敢动,这谁干的?” 梅姐抹着眼泪: “不知道啊!” 说着抬头看向余则成,哀求道: ”则成啊,你大哥最信任你,一直把你当自己人,这次,你,你得帮你大哥想想办法啊!“ 余则成连连点头: ”嫂子你放心,站长待我恩重如山,这次大哥碰到这事,我肯定是会想办法的。” 听余则成这么说,梅姐总算安慰,长舒一口气,一脸安慰,看着余则成: “则成啊,要真这样,你可是我们家的恩人啊,嫂子先替你大哥谢谢你!“ 余则成站起身: “嫂子,翠平没了,您和大哥都是我的亲人,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现在我就去想办法,您在家等着,别太着急。” 梅姐还想说些感谢的话,看着余则成一脸认真虔诚,话到嘴边,便不再说什么,点点头,目送余则成离开。 从吴敬中家出来,余则成大脑飞速运转,这事没有疑问,肯定是林恒超搞的鬼,问题是,林恒超怎么知道那批古董的事的?当年,是他去穆连成家,连吓唬带引诱,才让穆连成吐出那些东西,按说,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三个人,一个吴敬中,一个穆连成,还有一个,就是自己。 余则成似乎猜出吴敬中为何对自己隐瞒这件事,他肯定是在怀疑自己,以为是他余则成将这事捅出去,虽然不确定,但肯定在他的怀疑人范围内。 余则成加快脚步,想起那天看到吴敬中曾和穆连成同坐一辆轿车,说明他们之间肯定有事,或者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又不方便让他知道,到底什么交易呢,余则成实在想不出,现在,他只有想办法找到穆连成,才能确定自己的猜想。 穆连成现在的身份是日本驻台湾商会会长,既然有身份就好找。 终于见到穆连成,余则成还没开口,穆连城拿白手绢擦擦鼻子,又抹了把嘴,皮笑肉不笑: “余先生,多日不见,还是那么意气风发啊!” 余则成眯着眼: “穆先生现在身份尊贵,有日本军部背景,混的风生水起啊!“ 穆连成脸上肌肉抽动一下: ”哪有哪有,只是不会像在天津时整天可怜巴巴被敲诈了!“ 余则成听出穆连成心里的愤懑,微微一笑: “穆先生,你要知道,日本已经不是以前的日本了,他们不可能再在中国国土上横行霸道,就算你有日本军部撑腰,你现在人在台湾,而台湾是我们的,很多事,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穆连成脸瞬间阴冷,紧接着又挂上笑容,他当然知道,保密局最擅长的就是暗杀,想让一个人闭嘴,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从这个世界永远消失,到那时,人不知鬼不觉,就算上面有天王老子罩着,恐怕也没有了回天之力。 他眼珠子转动两下,笑道: “余先生恐怕还不知道,我来台湾不光是代表商会,还带着其它使命。” 余则成挑了挑眉: “穆先生还有什么使命?” 穆连成笑笑: “余先生还是不要多问,这事我不能说,你想知道,就去问你们长官。“ 余则成知道吴敬中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和穆连成搭上关系,肯定其中另有事,便点点头: ”穆先生,那批货的事?“ 穆连成一脸惊愕: ”余先生,那批货只有你我和吴先生知道,我从没告诉别人,这个你尽可以放心。“ 第25章 真相到底是什么 从穆连成那里回来,余则成直接去了机要室,在机要室转了一圈,装作检查工作的样子,拿起桌上一个机要文件登记簿,边若无其事翻看边问: “所有机要文件都登录了吗?“ 工作人员站起身,向余则成行个礼: ”报告余主任,刚收到一份还没来得及登。“ 余则成皱眉看他一眼: ”怎么回事,怎么还没登?“ 工作人员抬头看着余则成: ”刚收到,还没来得及登。“ 余则成手里拿着机要文件登记簿,装作继续翻看的样子,问: “那份文件是给谁的?” 工作人员答: “给站长的。” 余则成意识到,这份文件应该有他想知道的内容,转头严肃道: “还不抓紧给站长送过去,耽误了事拿你脑袋顶!” 工作人员“嗯”一声,拿起机要文件就要往外跑,刚跑两步,余则成像想起什么,转过头大喊一声: ”回来。“ 工作人员又跑回来: ”余主任,什么事?“ 余则成煞有介事的将登记簿往桌上一放: “我正好上去找站长,要不,我给他捎上去吧!” 边说边伸手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文件。 一进办公室门,余则成匆忙从抽屉里取出工具,将文件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谢藤原福将军,请贵军于5月1日前登陆,我方会安排好接应。“ 余则成迅速封好文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拿着文件到吴敬中办公室门口敲敲门,没人回应,便直接送回机要室,将文件交给工作人厌,严厉道: “刚才是不是没登记,抓紧先登记上。” 边大声说边往外走: “以后不许这样,这是失职,严重失职。” 正说着,迎面碰上匆忙赶来的洪秘书,余则成一愣,忙拉住洪秘书问: “洪秘书,知不知道站长去哪里了,我有事找他汇报,怎么没在办公室呢?” 洪秘书看了眼余则成,微微一笑: “这个,我也不清楚,要不你先等等再汇报吧!” 余则成点点头: “好好,那也好,反正不着急。” 洪秘书摆摆手,转身进了机要室,余则成听到他跟工作人员说: “我来帮站长拿文件。”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站在窗前,外面好像起风了,樱花随风摇摆,颇有些花枝乱颤的感觉。 不一会儿,洪秘书从办公楼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余则成知道,那个文件应该就是刚才自己看到的,车已经等在楼门口,洪秘书迅速钻进车里,车子启动,慢慢驶出保密局大院。 很明显,洪秘书是去找吴敬中,可按照梅姐所说和之前的推断,这会儿吴敬中应该正在接受调查,既然这样,又怎么会处理公务?若不是给吴敬中,那又是给谁呢?难道是给还未上任的徐恒超,余则成摇摇头,这个可能性不大。那是给谁呢,难道是给毛人凤? 余则成只觉得面前云雾缭绕,看不清真相,还有,文件中的“藤原福将军”应该就是抗日战争时的那个日本侵华大将,“贵军”,应该指的日军,“5月1日前登陆”,那就是说党国跟藤原福将军约定于5月1日前日军登陆,可在哪登陆,多少日军,包括具体日期,都没有确定,这就说明,他们早就沟通过,或许这些早就确定好的。 还有,之前穆连成称自己不仅是日本驻台湾商会会长,还带着别的使命,这个使命是什么?现在日本战败,国民党正跟共产党打仗,这个时期,能有什么使命?看穆连成那副得意的样子,肯定是跟上层搭上了关系,那这个上层是谁呢?包括他否认将那批货透露给别人,既然这样,那件事到底是谁捅出去的呢? 一系列疑问盘绕在余则成脑际,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口水,脑子还在飞速运转,现在,有两个人非常关键,一个是穆连成,另一个就是洪秘书。 余则成放下杯子,转身出去,他要去找胡明泉,明轩百货离台北站不远,出门右拐转过弯走到头街角就是,余则成走到明轩百货门口,百货店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门口摆着两盆花,他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进去。 余则成围着货架转了两圈,最后选了两盒面包,一包肉肠,走到柜台边,胡明泉照常送他一个口香糖,他当场剥开包装,这次是几个零散的字母,余则成猜出是“老地方”,将口香糖拿出放嘴里,顺手将纸扔进垃圾筐,胡明泉借口倒垃圾,将包装拿出处理掉。 黄昏时分,余则成已经等在码头,码头上风很大,吹在脸上爽爽滑滑,很舒服,码头上人不多,现在是特殊时期,很多航运已经叫停。 胡明泉走过来,手里拿着礼帽,眼睛看向远方: “发生什么事了?” 余则成将最近发生的怪事跟胡明泉大体一讲,接着道: “有些事,我不方便,你派人跟踪穆连成和洪秘书,看他们都干了什么,都和哪些人接触,然后尽快告知我。” 说完看了眼胡明泉: “还有,根据那份发给吴敬中的机要文件,我猜国民党这是跟日本军方达成了一些协议,就是日本派兵来增援国民党,等国民党灭掉共产党再给日本军方一定好处,很明显,这是一个交易,而且知道这个交易的人很少,肯定只有高层或几个人,说不定,穆连成也牵扯其中。“ 胡明泉听到这个消息,像明白了什么,凑近余则成道: “渡江战役,这批日本军人一定是为阻止我党渡江准备的。” 说完又愤愤道: ”国民党真够卑劣的,竟然联合日本人打中国人,这样的政府不灭亡,天理难容。“ 余则成点点头: “是够卑劣的,所以,这事得抓紧。” 两人分开后,余则成又去了离码头不远的那个鱼市,说是鱼市,不过是几个打鱼的人,将刚打捞出的鱼放在路边卖,余则成买了两条活鱼,提着直奔站长家。 第26章 新任命 对余则成来说,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应该去站长家坐坐,一方面探望梅姐表示慰问,另一方面,他也需要随时打探一些信息,要是翠平在就好了,很多事她可以帮着做,可惜,唉!余则成不由叹口气,也不知道翠平现在在哪里、怎么样了?他抬头望望天,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余则成快走几步。 梅姐的状态好了很多,不再哭哭啼啼,看到余则成依旧很兴奋,拉着他坐沙发上,道: “则成啊,也只有你还想着来看我,三天两头往这跑,你大哥出这事,很多人躲都来不及呢!” 余则成笑笑: “嫂子,站长一直信任我,又很照顾我,我已经把你们当成自己家人了!” 梅姐点点头: “是啊,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们都离亲人太远了,在你大哥和我心里,早就把你当成自己家人了。” 说着,又往余则成这边靠靠: “你和雪漫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回头我再跟她说说,雪漫这孩子,念书念多了,又在北京加入过什么进步青年组织,脑子里装的念头多,你比她大,多包容她,女人嘛,多哄哄就好了!” 梅姐苦口婆心: “你要是和雪漫成了,咱可就真成一家人了。” 余则成点点头: “嫂子您放心,和雪漫的事,我,我会考虑的,眼下最重要的,是站长,我也打听过了,还没消息。” 梅姐长舒一口气,压低声音: ”则成啊,难为你有这份心,不过,你大哥的事,你不用打听了。“ 余则成装作惊讶的样子,瞪大眼睛: ”哦,那就是说站长,站长没什么事了?“ 梅姐笑着点点头,看着余则成: ”具体我也不懂,只是说,应该没什么事,让我放心。“ 余则成一脸认真,点着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从吴敬中家出来,余则成猜测,吴敬中没事,就说明,就算有人在背后将穆连成那批货捅出来,也没危及到他,就说明是毛人凤在背后保他,这倒是能理解,毕竟吴敬中一直都是毛人凤的人。 至于那封密封信,基本确定是给吴敬中的,也就是说,吴敬中很有可能参与了和日本军部合作的行动,想到这,余则成脸色变得难看。 第二天,余则成早早来到办公室,一上班就有人来通知去会议室开会,余则成开门出去,正碰上刚从办公室出来的闫正民,闫正民压低声音: “新站长今天上任了!” 余则成瞪大眼睛,转头看向闫正民: “这么快!那,那!” 说着压低声音: “那吴站长?” 闫正民伸出食指放嘴唇上“嘘”一声,接着压低声音: “吴站长的事很微妙,别提为好!” 余则成点点头,两人并排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新领导还没到任,大家坐在那里交头接耳,相互表达着自己的猜测与担忧,余则成端坐在自己位置上,听到有人叹口气: “唉!上头这是要给我们保密局大换血啊!” 有人接话: “可不是吗,站长都换成徐志道那边的人了,我们这些人,还不是早晚得换掉!” 还有人抱怨: “我看这事啊,毛局长有责任,怎么说,我们也都是老保密局的骨干元老,怎么真的让徐志道那个伪保密局给换了血呢?要真这样,我第一个不服!” 闫正民笑笑: “大家也别抱怨了,说不定呢,毛局长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当年,毛局长让出局长位置给徐志道,不过给他留个空壳,把我们这些实力干将转移到台湾,就说明毛局长深谋远虑,思虑周全,所以啊,大家安心听命就好了!” 余则成转头看了眼闫正民,脸上微微露出笑意,点点头: “还是闫处长看的深远,我们安心听命。” 刚说完,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来,余则成看向门口,毛人凤大步流星正往会议室走,后面跟着三个人,吴敬中走在最前面,后面一个不认识,余则成猜测应该是林恒超,跟在林恒超后面的,是严崇明。 余则成一愣,严崇明,之前不是在南京卫戍做稽查的老大吗,怎么一下子跑台湾来了,还是来了保密局?这么想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鲍特派员时,鲍特派员就曾提起严崇明,还强调严崇明要来天津拜码头,这足以说明严崇明和鲍特派员关系不一般,余则成心一紧,但愿之前潜伏人员名单的事,鲍特派员没向严崇明提到过。 三个人走上台坐定,所有人员肃然起立敬礼,毛人凤摆摆手,所有人又都齐刷刷坐下,毛人凤双眼炯炯有神,看着台下,大声讲道: “各位,废话不多说,咱直入正题,今天我来,是给大家通报我们保密局台北站的人事变动,现在我宣布:吴敬中中将卸任保密局台北站站长职务,林恒超中将担任保密局台北站站长,严崇明上校担任保密局台北站行动队队长一职。“ 毛人凤话音刚落,台下响起掌声,余则成也抬手鼓掌,眼睛紧紧观察着台上三个人的表情。 吴敬中是个老油条,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悲喜愤懑,这种情况下,被拿下站长一职,脸上有悲怒是正常,没有悲怒便是心里有底,余则成几乎能断定吴敬中不是简单的被撤职,否则无论如何都能在表情上看出点端倪。 林恒超和严崇明当然满脸堆笑,能看出得意的神气劲儿! 严崇明边笑边四下扫视一番,目光落到余则成这里,余则成也诚心表示祝贺,回应一脸笑意,四目相对时,余则成感受到严崇明眼神里的意味深长,让他后背发冷。 毛人凤宣读完任命,直接走了,吴敬中跟在后面,全程没说一句话,连个眼神都没给余则成。 接下来,林恒超开始训话,这个林恒超,没多少文化,但是个狠角色,对党国绝对忠诚,再加上踩了狗屎运,一步步走到现在。 第27章 商量对策 余则成翻开日历,已经四月中旬,还有半个月时间,得抓紧查明那批日军登陆时间、地点,现在还没有眉目,得去趟明轩超市。 余则成拿起外套,出门右拐,路上经过两家超市,余则成进第一家逛了一圈,顺便问了老板有没有那种自制的面包,老板摇头,告诉他这一带只有明轩超市有卖自制面包。 余则成答应着直奔明轩超市,现在是下午三四点钟,路上人不多,太阳有些晒,余则成抬起一只手遮着太阳,几分钟就到了明轩超市,门口没有花盆,说明有事,余则成抬脚进去,在货架旁逛了一圈,拿了两个自制面包,直接去柜台交费。 傍晚码头,余则成站在那里,听着波涛汹涌的海浪声,眼睛看向远方的海面,胡明泉走过来,余则成急切问: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胡明泉看向余则成: “跟踪穆连成的人发现,吴敬中在和穆连成偷偷见面,应该还有日本军方的人。” 余则成一听,低头沉思片刻,抬起头看着胡明泉: ”那就对了,吴敬中卸任台北站站长,应该被秘派去参与到和日军交易这件事上了,他和穆连成见面,就说明穆连成至少是牵头人。“ 说完又看向胡明泉: ”跟踪洪秘书的人发现了什么?“ 胡明泉点点头: ”洪秘书经常去台北芝山岩的一座庙宇,之前也发现吴敬中从这座庙里出来,说明吴敬中应该被安排在这个地方办公居住。“ 余则成点点头: ”一定是。“ 胡明泉接着道: ”刚接到指示,解放军马上发起渡江战役,组织希望我们全力配合。“ 余则成抬手推推眼镜,瞪大眼睛: ”要打南京了?“ 胡明泉重重的点头: “对,现在解放军势如破竹,很快就会渡过长江,拿下南京,解放全中国。” 余则成眯眼笑起来: “好,好,好。” 接着道: “看来,党国和日本军部合作,是为阻止我们渡江做准备的。” 余则成抬头看看天,脑子飞速运转,转过头看着胡明泉: “得继续监视穆连成和洪秘书,必要的时候抓穆连成,你放心,他这种人,日本人要他的命,他就会为日本人卖命,我们要他的命,他自然也不会舍的小命,只是看他知道多少了!还有,吓唬吓唬就行,别真要他的命,这种人,留着以后有用。” 说完叮嘱胡明泉: “新上任的站长叫林恒超,是伪保密局徐志道的人,这个人心狠手辣,刚上任一定会有所行动,让同志们小心,最近我们少见面,还有。“ 余则成顿了顿,问: ”我太太翠平同志,找到了吗?” 胡明泉一脸为难,摇摇头: ”还没有,翠平同志是好同志,组织上会尽力找的,你就放心吧!“ 余则成叹口气,幽幽道: ”让组织费心了!“ 两人分开后,胡明泉先走,余则成照常去趟鱼市,还是给梅姐买了两条活鱼送过去。 一路上,余则成边走边思考,上次看到的机密文件,里面说明让五月一日前登陆,这个时间,明显只是个大致时间,部队登陆不是小事,不能只是确定一个大概时间,肯定还会有具体时间,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到五月一日前的这十几天时间,还会有个机要文件发过来,里面一定是确定具体登陆时间的,说不定还会有具体地点和人数。 天色渐暗,路上行人多起来,有人提着包匆忙走在路上,明显是刚下班正往家赶,还有些女人提着菜篮,应该是去买菜回家做晚饭,余则成手里提着鱼,眼睛看向前方,脑子还在想机要文件的事。 保密局刚迁往台湾,很多设备都在调试中,只有台湾站的设备是完整正常启用的,也就是说,这份确定日军登陆具体时间、地点和人数的文件,一定会发往台北站,然后,洪秘书会来机要室取走,送去芝山岩庙宇。 想到这,余则成加快脚步,吴敬中是毛人凤的心腹,就凭这,余则成也要靠紧吴敬中。 吴敬中的宅院位于中山路88号,是一座二层小洋楼,院子很大,种了很多花花草草,吴敬中还在天津时,就提前让梅姐来台湾买了这处宅子。 余则成走累了,叫了辆人力车,顺着码头那条路直走,转过几个弯,才拐到中山路上,快到吴敬中家门口,远远看到两个人在聊着什么,余则成好奇,定睛一看,一个正是梅雪漫。 梅雪漫上身穿一件灰色小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格子衬衫,下身穿一件蓝色长半裙,一头中长发披在肩上,远远看去,很像左蓝,余则成愣了一下,揉揉眼睛,没错,是梅雪漫!又看一眼和梅雪漫聊天的年轻人,那人皮肤白皙,戴个金丝眼镜,上身穿件白衬衫,下身穿西裤,看上去斯文帅气。 车子停到门口,余则成下车,抬头跟梅雪漫打招呼: “雪漫小姐好!” 说着看向站在梅雪漫旁边的青年,眯眼笑道: “你朋友啊?” 梅雪漫白了余则成一眼: “是。” 说完对着男青年: “你先回去吧,回头我再去找你。” 余则成眯眼看向男青年: “这就走啊,不来家里坐坐啦?” 男青年礼貌的看向余则成: “不了,再见。” 余则成和梅雪漫站在那里目送男青年离开,过了一会儿,梅雪漫抬头白了余则成一眼: “有些人,怎么就这么让人讨厌呢!“ 说着转身往家走,余则成跟在后面,眯着笑问: ”那是你男朋友啊?“ 梅雪漫理都不理,快走几步,进到屋里。 梅姐看到梅雪漫和余则成一前一后进来,喜出望外: ”你们俩,哈哈,好好好!“ 梅雪漫明白梅姐的意思,有些恼怒,撅着嘴: ”好什么啊好!“ 说着冲进卧室。 梅姐指指梅雪漫,笑着看向余则成: ”你看这丫头,都被她妈妈惯坏了,你得多担待。“ 余则成看看梅雪漫的背影,又眯眼看向梅姐: ”嫂子放心!“ 梅雪漫听余则成这么说,从屋里又走出来,没好气道: “什么没问题啊,真好笑!” 第28章 机要文件 从吴敬中家出来,余则成直接回站里。 已经是下班时间,楼道里静悄悄的,余则成去机要室检查,值班人员看到他,立马站起身行个礼,余则成走过去,顺手拿起桌上的机要文件登记簿翻看着,问: ”所有文件都登记了吗?“ 工作人员答: ”都登记了!“ 余则成点点头,在机要室转了一圈,转身出去,没有新来的文件,就说明那个确定登陆具体时间的文件还没到,离最后登录期限还有十几天的时间,还要有预留时间,也就是说,那份机要文件应该就在这两天发过来。 余则成直接回了办公室,刚坐办公桌旁严崇明敲门进来,余则成忙站起身,热情打招呼: “哎呀严队长,正想着过去拜访你呢,你就过来了!” 说着把严崇明让到沙发上,忙又去倒杯水端给他,严崇明接过茶杯,看着余则成: “咱得几年没见了吧?” 余则成坐旁边: “那是,我是四六年去的天津,走之前我们见过一面,后来再没见了。“ 严崇明点点头: ”转眼三个年头了,现在,党国大好河山丢了大半,我们也被赶来了台湾。“ 余则成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严崇明,满脸写着自信: “我们还会回去的,上头不是说了吗,我们来台湾只是养精蓄锐,以图东山再起!” 严崇明微微一笑,点点头,一拍大腿: ”是,只要我们兄弟精诚团结,一定会回去的。“ 说完看着余则成: ”老弟你可是老码头了,很多地方,我还要向你学习。“ 余则成眯眼笑笑: ”哪里哪里,老兄你可是南京稽查卫戍老大,我得向你学习!“ 严崇明笑笑,接着一脸沉重: ”可惜鲍恪星了,去天津没多久就被共党抓走了,不然,说不定我们还能一起共事呢!“ 严崇明终于提到鲍恪星,余则成心里一紧,他不知道严崇明只是随口一说,还是在试探他,脸变得沉重起来,半天才叹口气说: ”是啊,鲍特派员刚到天津时,还是我接待的,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一到天津就托我帮殉难的战友找女儿。“ 严崇明一脸惊讶: ”让你帮战友找女儿?找到了吗?“ 余则成点点头: ”找是找到了,不过当时也费了不少劲。“ 严崇明盯着余则成看了几秒,皱着眉头,一脸狐疑: ”听说当时李涯留在天津站的潜伏人员几乎全部被共党抓走,这也太蹊跷了。“ 余则成接过话: ”是啊,不过还好,总算抓出那个泄密的人,不然,内部混进共党分子,就太可怕了!“ 严崇明盯着余则成,冷哼一声,压低声音: ”你说的就是那个宫世迅?“ 说完摇摇头,叹口气,从鼻孔里挤出一丝笑: ”老弟你信吗?“ 听严崇明这么说,余则成一愣,忙正色道: ”老兄,这可不能乱说,这是毛局长亲自抓审的。“ 严崇明笑着点点头: ”老弟怕什么,这里不只有咱兄弟俩吗,我也就随口一说。“ 余则成煞有介事道: ”隔墙有耳啊!“ 严崇明收了笑容: ”还是你老弟谨慎,你说的对,这里是保密局,不是稽查队。“ 说完端起杯子喝口水,站起身: “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咱兄弟俩有空再叙吧!” 余则成忙站起身: “这就走啊,再坐会吧!” 边说边跟在严崇明后面: “那好,那改天,改天我请你吃饭,咱兄弟俩好好叙叙。” 送走严崇明,余则成拿起钥匙回宿舍,一路上,他神经紧绷,这个严崇明,以前在一起也算关系不错,第一次聊天就提起鲍恪星,应该不是随口一提,很明显,他对宫世迅被定罪为内奸持怀疑态度。 天很晚了,路上已经没什么人,偶尔会有一两辆汽车从身边飞驰而过,路灯昏暗,照出长长的影子,最近发生的事有些多,他抬脸看看天空,来台湾后,余则成爱上抬脸看天,因为只有这片天,和天津的没什么两样。 余则成想起翠平,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和他一样,也喜欢抬脸看天,那些一起在天津的日子,想起来,只觉得刺激美好。 想到翠平,想到天津,余则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转而又眉头紧锁,那封确定日军登陆日期的机要文件应该很快就会发来,文件一到,机要室就会给洪秘书打电话,等洪秘书拿走文件,再想看到文件内容就难了,所以这个时间很关键,一旦错过,就会很麻烦,若是真让日军成功登陆,会给组织造成很大损失,不知又有多少同胞会惨死在这群鬼子的刀枪下,不行,余则成停住脚步,转身往回走,这个时间应该一直待在站里,他是机要室主任,就算待在机要室,也是工作认真负责,不会有人怀疑觉察的。 刚进办公楼,正碰到严崇明往外走,严崇明一愣,问: “怎么又回来了?” 余则成无奈的苦笑一声: “唉,一个人在宿舍,屋里冰冷冰冷的,连个说话的没有,睡不着啊!” 严崇明一脸同情: “弟妹的事我听说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能老是这么苦着自己,可以考虑再找个了!“ 余则成苦笑一声: “哪那么容易啊!” 严崇明拍拍余则成的肩,说了句: “都会有的。” 直接走了。 余则成转头看了眼严崇明的背影,故意叹口气,直奔机要室。 整整一夜没动静,第二天一上班,林恒超召集所有人员开会,要求全力配合前方作战,重新布控留大陆潜伏人员。 余则成坐在那里,心里挂念着机要文件,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脑中盘算,一旦看到洪秘书的车进院,就说明已经来不及了。 会议已经开了两个小时,林恒超还在滔滔不绝,已经有部分人员坐不住开始站起来去厕所,余则成刚站起身,正看到窗外有辆车进大门,余则成一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外走。 第29章 拿到机要文件 出了会议室门,余则成紧走几步,等走到楼门口,正碰上洪秘书进来,余则成装作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提前别在袖口上的暗针正扎在洪秘书左手手臂上,血顺着手臂流出来,洪秘书忙抬起右手捂住左手,疼的龇牙咧嘴,余则成一看,惊讶着道歉,装作着急的样子喊过司机: “老孙,快,快送洪秘书去医务室包扎,别感染了!” 说完扶助洪秘书: “洪秘书你还好吧,要不还是我送你去吧?” 洪秘书摇摇头: “不用不用,让老孙送过去就行。” 余则成停住脚: “那,那,老孙,一定让大夫帮洪秘书包扎好,必要的话再吃点消炎药。” 老孙边扶着洪秘书边答应: “放心吧余主任。” 看老孙扶着洪秘书走远,余则成转身往机要室走去,边走边盘算,之前洪秘书和马奎太太通奸被翠平撞见,翠平和余则成帮洪秘书隐瞒下来,才让他躲过一劫,从这个角度讲,他对洪秘书是有恩的,这次来台北,吴敬中也没打算带洪秘书来,只是后来人手不够,再加上余则成提议,才让他跟随第二批赴台就职人员来的。 余则成了解洪秘书,他是个文人,多情重义,知恩图报,就算他真怀疑什么,一般也不会主动上报的,就凭这,余则成才敢冒这个险。 这么想着,余则成已经到了机要室,余则成照常先拿起桌上的登记簿翻看一眼,问: “都登记了吗?” 工作人员慌忙站起身,答: “都登记了。” 余则成点点头,又问: “这个刚来的文件,通知人来拿了吗?” 工作人员答: “已经通知洪秘书来拿了!” 余则成一听,知道应该就是这个文件,装作惊讶的样子,瞪大眼睛: “洪秘书啊!哎呀,刚才他在楼门口受伤了,这会正在医务室包扎,我正要去看看他,要不我给他捎过去吧,省的他受着伤来回跑!” 说完拿起机要文件往外走。 出了机要室,余则成直奔办公室,拿出工具,打开文件,从里面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 “4月26日,秀屿港,共计两万帝国军士,请做好登陆接迎准备。“ 看完后,余则成忙封好文件,往医务室走去。 大夫已经帮洪秘书包扎好,余则成一脸内疚: “哎呀抱歉洪秘书,我刚才检查了一下,袖口别着一根针,昨天袖口掉了两个扣子,我自己买根针,寻思自己缝上呢,没想到针还别袖口上,忘了拿下来,这不伤到你了,你看我这个脑子,是真不行了,粗心大意的。” 洪秘书笑笑: “余主任你也别太放心上,其实没事,一点小伤,只是刚扎进去那会儿疼了一阵,这不早就不疼了。” 说着站起身: ”我得赶紧走了,还有事呢!“ 余则成知道洪秘书所说的事就是去机要室拿文件,装作刚想起什么,忙道: “对了洪秘书,我刚去了趟机要室,他们说有你的文件,我怕你受着伤还要来回跑,帮你拿过来了。“ 说着将文件递给洪秘书。 洪秘书接过文件,抬头谢过余则成,匆忙往外走,边走边说: ”谢谢余主任,我得赶紧回去了,站长还等着呢!“ 余则成看着洪秘书的背影,眯眼笑笑: ”洪秘书客气!赶紧回去交差吧!“ 说着也抬脚往外走,他得赶紧回会议室,免得出来太久让人生疑。 林恒超还在讲话,看上去很得意,话音中一直在强调徐志道的保密局才是正统保密局,毕竟徐志道的保密局领着李宗仁代总统政府薪金,而毛人凤已经卸任保密局长,就算来台湾重新组建班子,也不过是个草台班子,连经费来源都有问题,没名没分上不了台面。 台下坐着的,基本全是毛人凤的人,怎么能受得了听林恒超坐台上大言不惭的诋毁毛人凤的保密局,更受不了听他说台湾保密局是草台班子,大家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大声喊道: “既然台湾保密局是草台班子,那林站长为何要来管这个草台班子,而不是待在南京那个根正苗红的保密局呢?” 听到这话,林恒超脸色一变,紧接着笑笑: “这个嘛,也不是我想来的,是李宗仁代总统亲自授意的。” 说着拿起杯子喝口水,又抬头看着台下,道: “我知道,你们都是老保密局的肱骨之臣,都劳苦功高,话又说回来,毕竟大家都是一家人,都在一个锅里摸勺子,就别分的太清了,我保证,跟着我干,站里的经费不再是问题,包括你们,都会吃上政府这碗饭的。” 台下一阵骚动,经费不再是问题,那就解决了大麻烦了! 这些日子,自从委员长被迫下野,毛人凤卸任保密局长,政府给保密局的经费全让新任保密局长徐志道领去。 刚开始,徐志道知道自己接手的保密局不过一个空架子,不得不听命于毛人凤,还将领到的经费汇给毛,后来,徐志道慢慢不想听命于毛人凤,他凭借自己手中掌握的保密局印信,领取经费后,不再给毛,而是用于成立自己的外勤组织,同毛人凤的保密局抗衡。 这样一来,毛人凤费尽心机偷偷转移走的老保密局的能人干将,开展工作就没有了经费来源,只能靠做些生意维持日常开支。 现在,林恒超一到,就明确经费不再是问题,确实让不少人动心,本来,不管徐志道的保密局,还是毛人凤的保密局,都是在为党国做事,为党国做事,领党国经费,天经地义,何必整天为经费的事情发愁,苦着自己! 对此,也有人持怀疑态度,站里这些人,哪个不是经过毛人凤精心挑选才来台湾任职的!从这个角度讲,这些人都是毛人凤的心腹,徐志道和林恒超真的会不计前嫌,善待这些人?谁会善待对手的心腹?何况是在保密局这种地方! 余则成坐在那里,看着大家交头接耳,吵成一团,他不关心这些,这会儿,他只盼着会议早点结束,也好把消息送出去。 第30章 救梅雪漫 码头上,余则成看着远方波涛汹涌的海面,内心欣喜充实,成功拿到日军登陆的具体时间和地点,组织上一定会想办法阻止这些鬼子成功登陆,这得让多少国人免遭日军的残害啊! 余则成越想越兴奋,又忍不住叹口气,要是翠平在就好了,她知道了肯定会开心的张大嘴夸他有本事,或者会给他一拳头,一脸崇拜的看着他: “你真行!” 正想着,胡明泉走过来,余则成转头看向他,将机要文件的内容一一告知,接着问: “我太太翠平同志,找到了吗?” 胡明泉刚听到机要文件内容,很高兴,又听到余则成问翠平的事,一脸凝重,看着余则成: “则成同志,组织一定会尽力寻找翠平同志的,这个你放心,不过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在你和保密局所有人心里,翠平同志是牺牲了的,这一点对你很重要,你一定想办法认定翠平同志的死亡事实,不然,这会害了你的。” 余则成知道自己不对,低下头,忏悔道: “对对对,翠平同志已经牺牲了,不,是已经死了,我,我不能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胡明泉看着他那个样子,内心不是滋味,劝慰道: “这事也不怪你,毕竟,你们已经是夫妻了,你这种反应,也是人之常情!” 说完忽然想起什么,接着道: “为便于你开展工作,组织会另外派一位女同志跟你共同战斗,你做好思想准备。” 余则成瞪大眼睛: “一定是女同志吗?” 胡明泉皱了皱眉: “则成同志,你也是一名老地下工作者了,组织对你很看重,才给你安排一位女同志共同战斗,女同志可以假扮夫妻假扮情侣,更有利于开展工作啊!” 余则成当然明白组织的意思,只是,他心里想着翠平,觉得和别的女同志同在一个屋檐下会别扭,他抬手扶扶眼镜框,嘴唇翕动几下,点头道: “我明白,我服从组织决定。” 说完接着道: “26号,日军26号就登陆了,请抓紧向组织汇报,一定要想办法阻止,不能再让这群鬼子再残害一个国人。” 胡明泉戴上礼帽,点头道: “你放心,我现在就回去汇报,你自己要小心。” 说完消失在夜幕中。 余则成又在码头站了一会儿,轰鸣的汽笛声混在海浪声中,竟有点像交响乐,余则成摇头笑笑,只要心情好,听什么都像音乐。 海风很大,一阵阵吹在身上,倒有些凉意,余则成准备直接回宿舍,今天,他不想买鱼去吴敬中家了,很多事,适可而止就好,去的太勤,倒显得刻意不自然。 台湾的傍晚比天津热闹的多,路上,有晚饭后出来散步的中老年人,也有小孩子在路边玩耍打闹,还有一些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穿着泡泡袖蕾丝花边的裙子,看上去时尚优雅! 余则成不着急回宿舍睡觉,一个人慢悠悠走着,眼睛时不时扫一眼路人,走到梦蝶咖啡馆门口,余则成漫无目的的往里扫一眼,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梅雪漫,她也穿一条泡泡袖蕾丝长裙,头发上戴个发箍,正一脸认真的讲着什么,对面坐着的,正是那天在吴敬中家门口碰到的年轻人。 余则成面露笑意,看来梅雪漫已经有意中人,再碰到吴敬中撮合他俩,余则成似乎知道怎么搪塞了,这倒是好事! 想到这,余则成挑挑眉,收起笑容,打个哈欠,今天有些累了,得抓紧回去睡觉,刚走两步,看到梅雪漫和那个年轻人慌慌张张从咖啡馆跑出来,梅雪漫看到余则成,愣了一下,从他身边跑过去。 余则成正纳闷,一辆车驶到咖啡馆门口,从车里冲出几个保密局装扮的人,一溜烟跑进咖啡厅,在里面转了一圈又跑出来,四处张望,一看就是在找什么人。 余则成忍不住回头看向梅雪漫跑的方向,她穿着高跟鞋跑的很慢,不远处胡同口干脆转进胡同,余则成转回头,保密局的人正走到他身边,领头的叫薛大海,一眼认出他,问: “余主任,有没有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人从咖啡馆出来?“ 余则成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半响,才问: “刚才好像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人从咖啡馆跑出来,看上去很慌张的样子。” 薛大海忙问: “那,他们往哪跑了?” 余则成指指对面的方向: “那边,往那边跑了!” 薛大海转头看看反方向,对着那群特务大喊一声: “弟兄们,往那边跑了,追!” 余则成看他们跑远,忙转身往回走,他要去看看那个胡同是不是死胡同,梅雪漫和那个年轻人到底是已经跑出去,还是藏在胡同口。 余则成刚到胡同口,梅雪漫和那个年轻人就站出来,梅雪漫看他的眼神不再充满仇恨敌意,语气也变得柔和很多,问: “你为什么救我们?” 余则成皱着眉头: “哎呀现在问这个有什么意义呢,你们赶紧跑吧,他们找不到你们,肯定还会回来的。” 那个年轻人向余则成深鞠一躬,拉着梅雪漫跑远了。 余则成站在原地,不知发生了什么,想想还是先回站里吧,刚才那个薛大海就是行动队的人,严崇明才刚当上行动队队长,就已经开展起工作了,看来他建功立业的心很急切啊! 严崇明的办公室离楼梯口不远,通往余则成的办公室要经过严崇明的办公室,余则成边走边低头看严崇明办公室门的地缝,有亮光,说明屋里有人,严崇明应该在。 余则成过去敲敲门,门打开的一瞬,严崇明的脸由惊喜变为惊讶,问: “余主任?怎么是你?” 余则成眯眼笑笑: “怎么不能是我?” 说完像意识到什么,转身往楼道里看一眼: “哦,是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严队长这是有任务啊,还是?” 严崇明忙摆手: “也没什么,就是几个报社记者,整天发些反动言论,惹怒了上面,这不,人都派出去了,还没回来交差!” 第31章 一代才女 从严崇明办公室出来,余则成没了困意,直接回自己办公室,现在他知道行动队为何要抓梅雪漫和那个年轻人了,他坐在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没看完的报纸,上面有梅雪漫的一篇文章。 办公室很安静,余则成一个字一个字认真读起来,这篇题为《民主与自由》的文章,文笔通畅,有理有据,字里行间闪耀着人性的光辉,根本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能写出来的。 读完文章,余则成坐在那里,心潮澎湃,这么多年,他为实现抱负加入军统,独自一人除掉汉奸李海丰,他还记得李海丰临死前问:“重庆的,还是延安的?”余则成回复的六个字:“抗日的,迟早的”。 那时,他心里只为赶走日本人,只为除掉汉奸,还国人一个太平日子,没想到,赶跑了日本人,战争却没有结束,他亲眼目睹国民党高层为一己私利偷偷和日本人交易,他曾迷茫,不知自己到底在为谁战斗,为了左蓝,他又加入组织,成了一名地下党,在天津,他和翠平一起,为组织一次次成功输送情报,他们也曾一次次为此兴奋不已,他一直认为自己在为国人的太平日子战斗,看完这篇《民主与自由》,他才意识到,他内心真正追求的不仅仅是还国人一个太平日子,而是想看到一个有秩序和谐的社会形态。 在这种社会形态下,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们都有权决定自己的生活方式,这就是梅雪漫文章中的自由,而这种自由,需要一种制度保障,这种制度就是民主。 梅雪漫在文章中提到: “民主是自由的实现手段,自由才是目的。“ 余则成内心翻涌着一股热浪,脸上不由露出笑容,他站起身,在办公室踱来踱去,嘴里重复着那句: “民主是自由的实现手段,自由才是目的。”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余则成冷静克制的外表下,那颗滚烫真挚的心翻涌着,办公室太憋闷,他要出去,站在天地间,在暗黑的夜里,尽情绽放情绪。 他穿好外套,刚要开门出去,听到楼道里一阵脚步声,余则成站在门口,认真听着外面的动静,应该是行动队那帮抓梅雪漫的人回来汇报,他听到严崇明大声呵斥: “饭桶,连两个文弱记者都抓不住,干什么吃的,扣一个月奖金。” 余则成开门出去,快到楼梯口时,正听到严崇明道: “明天,明天一定把人给我抓来。” 紧接着,那帮人开门出来,严崇明两手叉腰,跟到门口,看到余则成走过来,指着那帮人骂道: ”真是一帮饭桶,也不知道宫世迅当年怎么领着这帮人干活的,要是我,早把这帮人开了,一群废物!“ 余则成眯眼笑笑: ”严队长是不是要求太高了,刚上任就安排任务!“ 严崇明一脸难色: ”余主任你是不知道,上头对这件事很恼怒,林站长催的急啊!“ 余则成点点头: ”明白,你我兄弟都是被上面压着头皮干活啊!“ 严崇明无奈的摇摇头: “这破行动队队长,我真懒得干!” 余则成笑道: “那是,老兄你在南京稽查卫戍做老大,那可是肥差啊,来到这里,干活没油水,肯定不习惯吧!” 严崇明压低声音: “没办法啊,南京眼看不保,上头觉得两个保密局不合适,肯定是要合一起的呀!“ 余则成点点头: ”是是,这上头的决定我们也管不了,我们只管听命办事就好!“ 说完捂嘴打个哈欠,抬脚往外走: ”我得回去睡觉了,你也别太晚了!“ 第二天,余则成早早来到吴敬中家,梅姐看到余则成很高兴,忙迎上来: “则成我正想去找你,你大哥已经很久没回家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你帮我打听打听,他确实没什么事吧?“ 说着眼圈一红,眼泪溢出眼眶: ”我就知道,那些人眼红你大哥得了姓穆的那点东西,肯定在背后搞他。“ 余则成皱着眉头,忙安慰: ”嫂子你先别着急,大哥应该没什么事,倒是!“ 梅姐忙瞪大眼睛,抬头看向余则成,忙问: “倒是什么?” 余则成顿了顿: ”倒是雪漫小姐,这几天您别让她出门了!“ 梅姐满脸不解,问: ”雪漫,她,她犯什么事了?“ 余则成叹口气: ”也没什么事,就是有篇文章让上面动怒了,现在行动队正在到处抓她呢!“ 梅姐惊慌失措: ”哎呀,这个雪漫,真是被她妈惯坏了,一个女孩子,认识几个字就完了,还要上什么北京大学堂,有什么用啊,还到处惹祸!“ 说着像想起什么,忙问: ”这事会不会牵连到你大哥?“ 余则成摇摇头: ”应该不会。” 梅姐这才松口气,一只手捂着胸口: “我就觉得台湾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旺你大哥,你看,自从我们来到这里,净碰到些狗屁事!” 余则成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梅姐您也别太着急,只要你不让雪漫小姐出门,行动队就不可能抓住她,你放心,那群人,就是狗仗人势,给他们几个胆,他们也不敢来站长家里抓人。” 梅姐点点头: “你放心吧,我一定管住雪漫,她要敢出这个门一步,我打断她的腿!” 梅雪漫从屋里出来,撅嘴看着梅姐: “姑姑你忍心打断我的腿啊!” 梅姐转头看向梅雪漫: ”你别以为我不敢,你敢惹事,我就敢打!“ 梅雪漫扬起脸傲慢的”哼“一声,嘟囔道: ”不就是怕我连累姑父吗!“ 梅姐瞪着眼睛: ”对,就算为了你姑父,为了我,你也不能惹事!“ 梅雪漫撅着嘴看向余则成: “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昨晚的事谢谢你!” 余则成眯眼一笑: “雪漫小姐客气了,昨晚刚拜读过你的那篇《民主与自由》,顿觉你才华横溢,思想深邃,不愧一代才女啊!” 第32章 目标不是她 听余则成这么说,梅雪漫撇撇嘴,冷哼一声: “想不到特务头子还能看文章,真会附庸风雅!” 梅姐听梅雪漫阴阳怪气,沉下脸: “怎么说话呢,你以为就你认识字?人家则成也是蛮有才华的,不然你姑父也不会这么喜欢他!” 梅雪漫撅了撅嘴: “心术不正的人有没有才华都只会干杀人越货的事!” 说完转身进屋,梅姐皱眉看着余则成: “你看这孩子,多没规矩,则成你别介意!“ 余则成笑笑: “我没事,您只要管住她别让她出去就行了!“ 梅姐使劲点头: ”你放心吧,我一定管住她!“ 说完感激的看余则成一眼: ”则成啊,谢谢你,你大哥没白信任你!“ 余则成眯眼笑笑: ”站长既是我的恩师,又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梅姐郑重点头,满脸感激。 连着几天,行动队的人都没抓到梅雪漫,严崇明只好硬着头皮去找林恒超汇报,一进林恒超办公室,看林恒超在打电话,便在门口等候,过了一会儿,林恒超放下电话,招手让严崇明过来。 严崇明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没烧起来,心里没底气,站在那里,唯唯诺诺道: “站长,那个梅雪漫,这几天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我们猜测,她一定躲在吴敬中家中了,可,我们没权搜吴敬中家!” 林恒超瞪着严崇明,脸色铁青,厉声问: “怎么,你的人没抓到那个女记者?” 严崇明弯腰皱眉,连连点头,转而一脸疑问,轻声道: ”站长,她一个女记者,不过写了几篇进步文章,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再说,她是吴敬中妻弟的女儿,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吧?”没 “啪”一声,一个杯子飞到窗台边,发出清脆的碎裂响声,林恒超站在那里,脸色阴沉难看,两眼像鹰眼,死死盯着严崇明,怒喝: “饭桶,没用的东西,抓不到人就给自己找借口,还没必要兴师动众?你懂什么?“ 严崇明低着头,板板正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敢说话,半响,林恒超才坐椅子上,一脸凝重,道: ”崇明啊,你是我带来的,我有责任告诉你,有些事,你看的太简单了,你真以为,抓梅雪漫仅仅因为那几篇狗屁文章吗?“ 严崇明这才抬起头,小心翼翼问: ”不是那几篇文章,那是因为什么?“ 林恒超冷哼一声: ”你也知道,那个女记者是吴敬中妻弟弟女儿!” 说着摆摆手让严崇明走近一些,压低声音: “我们的目标不是那个女记者,而是她姑父吴敬中。“ 严崇明恍然大悟,瞪大眼睛,张着嘴巴: ”明白了站长。“ 林恒超坐正身子,叹口气: ”崇明啊,难道你就没感觉到危险吗?“ 严崇明不明白林恒超的意思,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林恒超叹口气: ”保密局台北站所有人可都是经过毛人凤精心挑选的,每个人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头顶上长眼睛,这些人都是毛人凤的心腹,可你我呢,你我可是徐志道派来的,是李代总统亲自授意才来到这里的,什么意思,就是,我们两个人是上面硬安插进来的,我们可是带着任务来的,我们的任务就是让保密局台北站易主!“ 第33章 目标吴敬中 “易主?” 严崇明不由重复一遍,一脸惊讶看着林恒超。 林恒超点点头,又叹口气: “对,有些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当初委员长卸任时,让毛人凤交出保密局,毛人凤表面听话照做,其实暗地里搞鬼,将原保密局的骨干力量外勤人员全部秘密转移来台湾,将文员和一些混日子的留下来,徐志道局长其实早就发觉这件事,所以上报李宗仁总统,硬生生将我们两个人塞进台湾站,目的就是把台湾站掌握在我们手中。“ 严崇明认真听着,内心嘀咕骂娘,本来,他在南京当个稽查戍卫老大蛮好的,没想到忽然被硬派来台湾,现在才知道,自己这是卷入毛人凤和徐志道的政 治斗争。 林恒超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严崇明忙从口袋摸出打火机,这是一个美国进口的打火机,是在南京时别人送的,想想那时的逍遥日子,严崇明微微蹙眉,他小心翼翼帮林恒超点着烟,又轻轻吹灭火,恭恭敬敬站回原来的位置。 林恒超猛抽口烟,并没发觉严崇明的微表情,他慢慢吐出一个眼圈,叹口气: “我虽然取代了吴敬中,当上台湾站站长,可,吴敬中这个人老谋深算,又阴狠狡诈,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再加上他又是毛人凤的心腹,只要他在,我这个站长的位置就无法坐稳,你这个行动队队长也会随时被人换掉,甚至不知什么时候,就死无葬身之地。” 严崇明听的内心突突跳,之前,他暗地里没少骂娘,埋怨上头把它拉来台湾,只是因为现在干活多还不落好,关键没什么油水,现在才知道,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的问题是不知道啥时候就掉脑袋,还不是被敌军干掉的! 严崇明不由脑门沁出汗,他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轻声问: “那站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林恒超抬头看他一眼: “崇明啊,你以前在稽查队,不了解保密局,但你应该知道,保密局最擅长的是什么吧?“ 严崇明思考片刻,答: ”暗杀?“ 林恒超点点头: ”那个女记者并不是关键,几篇狗屁文章翻不了天,本来只是想通过女记者的事牵连吴敬中,你手下那群饭桶,连个女人抓不到,真是废物!” 林恒超说着,不由又气愤起来,半天才又道: “我们必须赶在吴敬中动手之前先动手,你我现在,脑袋能安稳在头上待几天,全看我们的动作够不够快,行动够不够干净利索,如果实在抓不住那个女记者,我们只能用这招了!“ 严崇明又抬手擦了擦汗,他能听出林恒超内心的恐惧,现在他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就算他没抓到女记者,林恒超至少现在不会对他怎样,毕竟,没有了自己,他林恒超不过是个光杆司令,说不定哪天就被吴敬中干掉。 严崇明抬脸看看林恒超,站直身子,此刻,他不再恐惧,反而思路清晰起来,压低声音: “可是站长,吴敬中现在办公和住的地方都很隐蔽,这段时间,他基本没回过家,我们的人连他的家都进不去,更不能靠近他现在办公和住的地方了!” 林恒超若有所思: “是啊,现在他在明处,我们在暗处啊!” 严崇明皱着眉头: “再说了,就算真成了,吴敬中毕竟是中将,这事要是让上面知道,委员长最恨内斗,恐怕我们也,也脱不了干系!” 林恒超也皱起眉: “我知道,所以这事才要做的干脆利落不留痕迹啊!” 说完又不由气愤: “你那群废物要是能抓住那个女记者,我就能想办法坐实他的罪名,可现在!真他妈一群混子!回头把这群废物开掉,重新招一批能干的!” 严崇明不再害怕,点头答应: “站长放心,回去我一定教训他们。” 林恒超长叹一口气: “不过,就算委员长怪罪下来,我们毕竟有徐局长和李总统撑腰,他们肯定明白我们这么干的意图,所以这事问题不大。“ 说完抬头郑重看着严崇明: ”崇明啊,这事就交给你了!“ 严崇明点头领命,林恒超又交待: “记住,一定要做的干净漂亮!” 严崇明立正站好: “站长放心!” 从林恒超办公室出来,严崇明一脸凝重,抬头看到余则成开门出来,忙喊了一声: “余主任,这是要去哪啊?” 余则成转头看到严崇明,眯眼笑笑: “严队长啊,我去机要室检查一下,这群混蛋,整天不知想什么,不是忘这就是忘那!” 严崇明脸上挤出一丝笑: “余主任对工作真是认真负责啊,怪不得你能成为吴站长的心腹呢!” 余则成又眯眼笑笑: “严队长谬赞!” 看严崇明站在自己面前,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余则成忙又打开门,作出“请进”的姿势: “严队长这会不忙的话,进来喝杯茶吧!” 严崇明也不客气,跟着进来,一屁股坐沙发上,看着余则成沏茶,半响才说: “哎呀,好久没见到吴站长了,他这是去哪高就了?” 余则成捏了把茶叶放杯子里,边倒水边回头看了眼严崇明,道: “哎呀,这长官的事,不是咱这些当下属能打听的啊!” 严崇明低头笑笑: “别人不敢打听正常,你可是吴站长的心腹啊,既是他的爱徒,又是他一手提拔的副手,这在整个保密局,谁不知道?” 说完又强调: “别说保密局,就连军部,也都知道啊,你余则成大主任,当年被戴局长夸英雄,是吴敬中看中,从戴局长手中要去天津的。” 余则成放好暖瓶,两手端起茶杯递给严崇明,坐到严崇明身边,压低声音: “严队长打听吴站长,这是有事啊?” 严崇明一惊,自己不过随口问了几句,这个余则成竟立马猜到他在打听吴敬中,看来这个保密局比稽查队厉害的多,真就像林恒超所说,人人都长了八百个心眼子,他不由挪挪身子,往沙发后侧靠了靠,答: “哦!也没什么事,闲聊嘛!” 第34章 暗杀 余则成点点头: “哎呀,严队长,咱可是老相识了,在重庆时就认识了,我也一直把你当朋友。” 严崇明点点头: ”是啊,是老朋友了,我刚到南京稽查队时,还想着去天津看你呢,正好向你请教,你可是老码头了!只可惜,当时太忙就耽搁了!“ 余则成眯眼笑笑: ”咱们兄弟,不要说什么请教的话!“ 说着压低声音: ”不过严队长,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说吧,那是你的工作任务,我参与不好,不说吧,又怕你老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罪了人!关键还是长官!“ 听余则成这么说,严崇明一脸认真: “公开场合咱是同事,私下里,咱俩可是兄弟,有什么事,你但说无妨!” 余则成点点头: “既然你老兄这么说,我就直言不讳了!” 说着,余则成顿了顿,接着道: “就是那天,你说你的人再抓几个报社记者,其中是不是有个女的?“ 严崇明点点头: ”对。“ 余则成煞有介事: ”那个女的,你知道她是谁吗?“ 严崇明本来想说自己知道,又觉得不妥,摇摇头: ”我刚到台湾不久,哪知道那么多,到底是谁啊?“ 余则成微微一笑: ”是啊,你老兄刚到台湾,很多事还不了解,不知道也正常。“ 说着抬头看着严崇明: ”她可是吴站长的亲戚,好像说是他妻弟的女儿。“ 严崇明装作一脸惊讶的样子: ”哦!这样啊,你看我手底下这群废物,怎么没人告诉我呢!“ 余则成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暖瓶帮严崇明往杯子里续水,边倒边压低声音: ”一个女记者,还能反了天?没有太大问题,能过就过了吧!你想想,你给吴站长一个面子,他还能不记你个好?“ 严崇明点点头,一脸为难: ”我当然知道,可,你老弟不知,这事不是我能说了算的,是上面,催的紧啊!“ 余则成装作一脸疑问: ”上面?你是说毛局长吗?“ 边说边自顾自笑了笑: ”你老兄不知,吴站长可是毛局长的心腹啊,有些话,上面不好说,你可得明白啊!“ 严崇明还是一脸为难,摇摇头: ”倒不是毛局长,是,是。“ 说着,又觉得有些事不便说,摇头笑笑: ”哎呀,上面的事,咱这些办事的,只能听命照做!“ 余则成点头称是,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严崇明便起身告辞。 送走严崇明,余则成坐办公桌旁,一只手翻着笔记本,另一只手拿支钢笔,眼睛盯着笔记本,脑子飞速运转。 从严崇明未说完的话里,余则成明白,他嘴里的”上面“绝不是毛人凤,更不是委员长,很明显是徐志道和李代总统。 这两天,余则成翻看了梅雪漫所有公开发表的文章,可以说,梅雪漫思想前卫,见解深刻,但文章里并没有抨击党国和任何一个高层,更没提到共党,若是扣上反动言论的帽子,确实牵强,既然如此,又怎会惹怒徐志道和李代总统呢? 只能说,反动言论不过是他们给梅雪漫扣上的帽子,他们目的,只是为了抓梅雪漫这个人,可,梅雪漫不过一个记者,现在党国军士都在大陆忙着跟共党作战守卫疆土,高层每天都关注战场情况,怎会有心思和精力跟一个女记者干上呢,还要动用那么多人,连着几天蹲守在吴敬中家附近,难道只为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记者! 不对,余则成握笔的手抖了一下,他们的目标绝对不是梅雪漫,而是,而是她的姑父,吴敬中! 余则成眼睛死死盯着笔记本,感觉眼前的迷雾一下明朗起来,抓梅雪漫不过是为了嫁祸吴敬中,这样的话,林恒超就能坐稳保密局台湾站站长的位置,掌握了毛人凤精心挑选的这批骨干,同时架空毛人凤,只有这样,广州的李宗仁代总统和徐志道才会安心。 肯定是这样,他在军统这么多年,了解党国这群人,他们从来不顾大局,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排除异己,怎样拿到权利,巩固自己的地位。 想到这,余则成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绿树成荫,一阵风吹过来,树叶”刷刷“作响,这里是台湾,严崇明刚到这里,自然对这里不熟悉,所以,刚才他在打听吴敬中的办公地点和住处。 也就说,他们抓不到梅雪漫,就会想办法对吴敬中动手。 余则成不由觉得后背发凉,暗杀,这个他最熟悉不过的手段,马上就会用到吴敬中身上。 余则成看着窗外,怎么办?是想办法救吴敬中,还是装作啥也不知道,任他们内部火拼? 余则成知道,只要他不做任何动作,吴敬中吃亏的概率比较大,或者,这次他真的会小命不保!毕竟,暗杀这种事,保密局的人最在行,行动队首当其冲。 若是吴敬中被暗杀,林恒超做实台湾站站长,第一步就会清除异己,而他,作为吴敬中的爱徒、心腹、曾经的副手,很可能就会在被清除的名单里面。 余则成转过身,背着手在办公室踱来踱去,若是这样,他将面临危险,潜伏工作也无法继续。 就算没在被清除名单里面,继续待在台湾站,也只能永远是机要室主任,毕竟,严崇明才是林恒超亲手提拔带来台湾的,林恒超自然更信任严崇明,副站长一职自然非他莫属! 信任这个东西,就是一种滑稽的好感!吴敬中对他的信任,是经过多少年积累建立起来的,而林恒超对他,是不可能建立起这种信任的,毕竟在林恒超眼里,他余则成曾经是吴敬中的心腹!林恒超就算不杀他,也一定会防着他。 而若是这次他救了吴敬中,吴敬中就会更加信任他,甚至把副站长的位置给他,这也更有利于以后开展工作。 想到这,余则成长舒一口气,他终于说服自己救吴敬中,其实,从感情方面讲,他也更愿意帮吴敬中,毕竟,人非草木,他跟吴敬中这些年,多少是有感情的! 第35章 抓个探子 晚上,余则成一个人躺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在天津开展工作时的场景,第一次接翠平去天津,翠平躺板车上呼呼大睡,两手将一个包裹紧紧抱在胸前,看到余则成,眼神不由闪烁两下,因为她看到两个男人站在她面前,一个是余则成,一个是马奎,她不知哪个才是组织给她指定的男人。 余则成看出她的困惑,忙上前催她下车,她才大喝一声,当场斥责余则成来的太晚,害她等了两个多小时,别说,翠平当时虽然没受过专业训练,反应还是挺迅速的,就是这一通呵斥,才没引起马奎的怀疑。 只是,翠平话太多,路上看到被抓的战俘鬼子会不由激动,马奎故意想引导她说话,她也毫无防备,甚至还说出狼牙山五壮士中有人生还,这至少不符合她一个不识字的农村妇女的人设。 想到这,余则成翻个身,面对着墙面,手在墙上画个圈,又画个圈,就这样一个圈一个圈重复画着,最可笑的是,翠平喝完羊汤晕车,下车一通吐,完事后对着地面上的羊汤大饼一脸心疼,皱着眉头道: “可惜了这么多羊汤大饼了!” 当时,余则成看看马奎,既觉得好笑又难为情,对组织给自己安排的这个农村妇女假太太,多少心生厌恶!现在想来,反倒觉得翠平纯朴可爱,脸上不由荡漾着笑意。 新风寨村,附近村庄的青壮年听说这个村组织成立的剿匪游击队很厉害,都跑来参加,一时间,剿匪游击队的成员暴增,村里仅有的粮食供不应求,很多人根本吃不饱,有人只好自己从家里带饭,还有家人亲自送饭来的。 新风寨村每天都有村民来来往往,以往家家户户关门闭户的村庄一下子热闹起来,翠平的肚子已经很大,宽布带已经无法束缚住,她干脆扔掉宽布带,大大方方挺着大肚子指挥队员们训练,教他们各种御敌方法。 每当这时,翠平总要提自己当年带着队伍打鬼子时的案例,每次提到打鬼子,她总是激情澎湃,那是她最得意的时候,她喜欢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说到激动人心的时刻,她还会原地比划几圈,看的人心惊胆战,唯恐她伤着胎气,几个年龄大些的村民让自己家女人来照顾翠平,对此,翠平都是一挥手: “你看你们这些人,一个个怕这怕那的,怕什么啊,这孩子他在我肚子里,就得听我的,难不成还要我听他的不成?再说了,他妈一身功夫,他爹是个英雄,他还能差的了?” 众人听翠平说的有理,也不再说什么,只听她在那里讲打鬼子的方法,怎样打游击战,怎样跟鬼子周旋…… 翠平闲不住,除了教队员作战方法,没事的时候,她会到处看看,只有把所有事看在眼里,搂进心里,他才会踏实。 连着几天,翠平都看到一个当地农民装扮的中年人来送饭,每次手里提个木条编成的篮子,上面盖个青花布,可每次,也没看到他是给哪个队员送的饭,最让人疑惑的是,别人送到饭,一般都原地等家人吃完饭,再将碗碟或瓷盆放篮子里带回去,以便下顿饭再用,而这个人,总是挎个篮子转来转去,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再看看那个篮子,拿在他手里轻飘飘的,压根不像里面有碗碟的样子。 翠平皱着眉头,以前打鬼子时,就曾有汉奸混进队伍,目的就是打探情况,给鬼子提供情报,想到这,翠平一激灵,这个人莫不是土匪派来打探情况的! 她站在那里,远远看到那人正走到围墙边,悄悄跟过去,三下五除二将那人擒住。 翠平的力气很大,一把将那人的胳膊扭到后面,疼的他“哎哟哎哟”直喊,几个队员闻声赶到,将他连拖带拽拉到训练场,有个队员给翠平搬过一把椅子,翠平坐在那里看着那人: “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男人低着头,一个队员上去给他一脚: “你聋啊,听不到我们主任问话吗?” 中年男人这才抬起头: “你,你就是那个,那个女主任啊?” 翠平瞪着他: “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啊?” 那人这才小声道: “我,我叫孙有才。” 翠平冷哼一声,掏出枪,放嘴边吹口气,斜眼看着孙有才,大喝一声: “说,你是来干什么的,不说实话老娘一枪’嘣‘了你!” 孙有才吓的忙磕头: “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我,我,我说,我说。” 翠平冷眼看着他: “要说就快点,老娘没功夫陪你耗日头!” 孙有才忙抬起头: “我,我是青龙山的探子。” 说着顿了顿,翠平又大喝一声,拿枪对着孙有才: ”你今天来干什么的,都交待清楚,不然,老娘先一枪’嘣‘了你,再把你扔山下喂狼。“ 孙有才带着哭腔磕头求饶: ”我说,我说,我都说,姑奶奶手下留情。“ 翠平大喝一声: ”说!“ 孙有才抬头看看翠平,又看看周围一圈游击队员,哭丧着脸道: ”上次,我们大当家的在你们新风寨村吃了苦头,心里气不过,去找刘黑八,让他帮忙来打,打新风寨。“ 众人一听刘黑八这三个字,顿时慌乱起来,有人着急道: “坏了坏了,那李青龙找刘黑八帮忙,咱新风寨要亡村了!” 旁边的人接话: “哎呀那可怎么办?那刘黑八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啊!” 还有人哭丧着脸: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我家可是五口人呐,就这么都快没命了,我最小的儿子才三岁,一辈子就这么过完了!” 队伍里一阵骚乱抱怨声! 听着大家悄悄说的这些话,孙有才忽然神气起来,扬起脸: “你们要是敢杀了我,刘黑八一定会杀光你们给我偿命!” 翠平瞪着大眼睛,眉头拧成疙瘩,牙齿咬的“咯咯”响,对着孙有才的腿就是一枪: “老娘倒要看看,那个刘黑八怎么来给你报仇!” 第36章 提振士气 孙有才突然大腿上挨一枪,鲜血顺着裤腿流下来,一滴一滴,不一会儿,已经一大片,疼的在地上打滚。 训练场上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瞪大眼睛看着疼的趴地上打滚的孙有才,半天,才有看向翠平。 翠平咧着大嘴,冷笑一声,冲着孙有才道: ”怎么样,第一次尝子弹的味道吧?“ 说着又举起枪,对准孙有才: “现在,有话快说,不然,老娘送你上西天。” 孙有才顾不上腿上的伤痛,歪着身子猛磕头: ”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我说,我说,我全说。“ 吕英杰从大队部办公室跑过来,看到趴地上的孙有才,上去就是一脚: “你这个狗腿子,我踢死你!要不是你,土匪也不会夜里去我们村,我爹和我哥也不会被他们打死。” 说着又连着踢几脚,翠平坐椅子上,提高嗓门: “小吕,你先歇歇,让他先说,要隐瞒一个字,我今天必须送他见阎王。” 孙有才趴地上,吓的浑身发抖,道: “姑,姑奶奶,我,我说,我,我全说,全说。” 接着道: “我们当家的,就是李,李青龙去,去找刘黑八帮忙灭了你们,刘,刘黑八让,让我来先,先探探路。” 说着抬头瞅了眼翠平: “估,估计这,这几天就,就会来,来攻打新,新风寨了。” 所有人又是一阵惊慌,翠平大喝一声: “都给我安静。” 边说边瞪着孙有才: “说清楚,哪天来,多少人?” 孙有才满头满脸都是汗,脸已经疼的扭曲,浑身战栗: “具,具体我,我不,不知道,我,我就知道,他,他们在,在等今,今天我回去,等,等我把后,后山的情况告,告诉他,他们,他们就会,就会来,来攻打新,新风寨。” 说完有气无力的耷拉着脑袋,翠平看向吕英杰: “把它关西屋里,派两个人看着。” 吕英杰上去又踢了孙有才两脚,和另外两个游击队员拉起他就往西屋走,翠平转头喊一句: “别忘了给他包扎上,不然血流完就真见阎王了!” 吕英杰答应一声,拉着孙有才继续往西屋走。 翠平看着训练场的游击队员,估计这些人这辈子没见过枪,更没挨过枪子儿,一个个站在那里,一句话不敢说。 翠平站起身,踮着一只脚,皱眉歪嘴,瞪大眼睛,问: “我问问你们,那个刘什么,哦对,刘黑八,真就那么吓人吗?” 现场鸦雀无声,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说话,过了一会儿,一个年龄大点的低声嘟囔一句: “刘黑八,那是真阎王啊,能不吓人吗?” 人群一下子又爆炸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争相说着刘黑八有多残暴,还是这个年龄大点的队员,说: “那年,刘黑八带人进村,看到男人就砍,看到女人扛起来就走,连孩子都不放过,第二天,全村只剩几个老头老太太了。” 还有人争抢着说: “我听我爹说,刘黑八杀人只需一刀,没有他一刀杀不死的人,还有,还有,他杀人特别快,一个时辰能杀几百号人呢!” 人群里有人叹气: “完了,我们都完了,刘黑八一来,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翠平站在那里,瞪眼咬牙,举起枪,冲着天空就是一枪,训练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大家定定的看着翠平,翠平冷笑一声: “怎么样,都看到了吧,我都敢对着老天爷开枪,我还怕他一个刘黑八吗?” 说完又举起枪冲着天空一枪,大家齐刷刷的抬头看向天空,只见一只麻雀应声落下来,翠平看了眼地上的麻雀,又抬头看向人群: “他刘黑八不会比这只麻雀还小吧?我一枪打死一只麻雀,就能一枪打死他刘黑八!” 说着往前走两步,大声怒喝: ”不是跟你们吹,我当年带着队伍打鬼子,一个时辰杀了一千多个小鬼子,我一枪能穿透两个鬼子的胸膛,比他刘黑八厉害多了!“ 众人听的目瞪口呆,翠平接着道,声音铿锵有力: ”你们都知道吧,日本人,他们有机关枪,还有手雷,有大炮,他们还用飞机从天上往下扔炸弹,就这样,都没赢我,你们自己说,我还怕他一个刘黑八吗?“ 说完两眼扫视人群,大家都一动不动盯着他,翠平心想,坏了,该吹的牛都吹完了,要是再唬不住他们,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呢! 忽然,人群又骚动起来,大家满脸惊喜的表情,有人大声道: ”有陈主任在,咱还怕什么呢!“ 接着有人接话: ”是啊,这么说,陈主任比刘黑八厉害多了。“ 翠平知道这几这番没边没沿的话起作用了,咧嘴笑笑: “你们是剿匪游击队员,你们只要听我的,按照我说的做,我们一定能活捉刘黑八,把他吊树上,扒他的皮,抽他的筋,将他大卸八块,一块喂狼,一块喂狗,其他的,剁成肉 酱,当肥料。” 这些队员,基本都有亲人被土匪残害,只是不敢反抗,听翠平这么一说,都兴奋起来,大声跟着吆喝: “活捉刘黑八,扒他的皮,抽他的筋!活捉刘黑八,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翠平看大家激情飞扬,咧嘴笑笑,然后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训练场上一下子安静下来,翠平看着大家,严肃道: “刚才孙有才说了,这两天,就在这两天,刘黑八就会来攻打新风寨,这两天时间,大家一定提高警惕,按照我之前教给你们的,三人一个小组,随时做好作战准备。” 说完顿了顿,又道: “一切行动严格按照平时的训练来,分批休息睡觉,值班人员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许打瞌睡,巡查人员随时巡查,一旦发现打瞌睡的,打十鞭子!” 队员们站在那里,个个精神抖擞,翠平两眼放光: “我们村位于山顶,地理位置很好,再加上我们垒好的堡垒,准备好的石头,还有一部分枪,土匪真来突袭,要走很远的山路,正常情况下,等走到咱们村,也累的没多少力气,只要大家鼓起勇气,别怕他们,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说完提高嗓门: ”大家一定要相信,我们一定能活捉刘黑八,给你们的亲人报仇。“ 大家齐刷刷的跟着喊道,声音震耳欲聋: ”活捉刘黑八,活捉刘黑八。“ 第37章 孩子出生 当晚,刘黑八果然带人来攻打新风寨,吕英杰来通报时,翠平正做着梦,梦到余则成抱着个孩子站她面前,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翠平惊喜,想站起身抱孩子,却怎么也站不起来,正着急,就听到吕英杰砸门,说刘黑八带人来了。 翠平睁开眼,猛的坐起身,刚要下床开门,肚子忽然撕扯着疼起来,她捂住肚子,一步一步捱到门前,打开门时,额头上已经满是汗。 吕英杰看到翠平捂着肚子,吓了一跳,忙问: ”陈主任,陈主任你怎么了?“ 汗水已经浸湿头发,翠平疼的龇牙咧嘴,断断续续道: “我,我肚子疼,应该是要生了,快,快去找几个妇女来,再,再让,让她们带把剪刀来!” 话音刚落,吕英杰就要往外跑,翠平忙喊住他,叮嘱道: “要悄悄的,别,别让弟兄们知道,明,明白吗?” 吕英杰答应一声: “陈主任您放心,我马上去喊人!” 说着飞跑出去。 翠平知道,现在这个关键时期,她就是游击队员们的主心骨,这些队员们常年受土匪迫害,对土匪有天然的恐惧心理,若没有她那一通吹牛,这些队员们早就吓的腿软了,还打什么仗啊,直接缴械投降了! 按照她之前教的方法,只要队员们顽强抵抗,土匪肯定是攻不上来的。 不一会儿,三四个妇女跑进来,其中一个大声说: “赶紧烧热水。” 有两个跑到翠平跟前,一个帮她擦汗,另一个手忙脚乱: “我,我也没接过生啊!” 翠平疼的浑身是汗,躺在那里大骂一声: “狗娘养的小鬼子,等姑奶奶熬过这一劫,一定扒你们的狗皮。” 吕英杰站在那里,转了两圈不知干什么,一个妇女指着他: “你一个大男人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关上门,守在门口。” 吕英杰答应一声跑出去关上门。 外面杀声震天,队员们齐声喊着号子往下扔石头,只听下面土匪的惨叫声混杂在马的嘶叫声中,听得队员们热血沸腾,大家信心更足了,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屋里,经过两个小时的阵痛,孩子终于生出来,翠平累的浑身没了力气,正想问是男孩女孩,就听一个妇女焦急道: “哎呀,我不敢剪啊!” 翠平一听,睁开眼睛,有气无力道: “剪刀给我,我,我来剪。” 几个妇女瞪大眼睛,一个妇女小心翼翼递过一个剪刀,翠平接过剪刀,坐起身,使出浑身力气,一咬牙,剪断脐带,翠平松口气,身子倒床上“呼呼”大喘气,半天,才问: “男孩女孩?” 一个妇女大声答: “陈主任,是,是女孩!” 翠平一听,虚弱的闭上眼: “坏了,女孩像爹,小,小眼睛!” 接着又喃喃嘟囔道: ”余则成你这个大混蛋,不早给孩子起好名字,现在怎么办,叫什么名字好呢?“ 几个妇女忙着帮翠平收拾,都没听到翠平嘟囔什么。 经过一夜的战斗,刘黑八损失惨重,只好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先回去,李青龙看刘黑八恼怒,也不敢多说话,跟在后面。 新风寨村地势确实太险要了,之前他们之所以能无往不胜,主要是因为那些村民们被吓破了胆,不管他们烧杀抢掠,干尽坏事,村民们永远都是束手被擒,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被害而不敢反抗。 现在,他们在翠平的带领下,不光敢反抗了,还用起了战略战术,这让刘黑八头疼,他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椅子上,黑着脸,胸脯上下起伏,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惨败过。 李青龙坐在下面,皱着眉头: ”这个新来的娘们儿,不知道什么来头,确实有两下子!“ 刘黑八猛拍桌子,怒吼: ”不管她什么来头,现在她是我刘黑八的仇人了,我一定抓住她,把它刮喽给弟兄们报仇!“ 新风寨村,游击队员们击败刘黑八,兴奋的又笑又跳。 在他们心里,刘黑八就是阎王,没人能打败他,没想到,就在昨晚,他们竟然靠自己打退这个大恶魔,还捡了不少枪和子弹,还有一些摔下悬崖的马,他们都想办法捡上来,将摔死的马扒皮煮熟,每人分一块,剩下的全熏成腊肉,以备后用。 整个新风寨村,就像过年一样,热闹非凡,这时,才有人想起翠平,问: ”陈主任在哪,怎么没看到她?“ 吕英杰担心翠平生产的事暴露,土匪再来寻仇,大声道: ”上级来了个指示,陈主任正准备汇报。“ 说完看看大家: ”大家赶紧休息吧,还是按照原先的部署,一部分值班,一部分睡觉,今天特殊情况,两个小时轮一班。“ 吕英杰布置完,又去给翠平汇报,翠平躺在那里,歪头看看身边的孩子,笑笑: ”这个孩子也算福星,一来就碰上土匪来偷袭,关键我们还成功击退敌人。“ 边说边看着天花板: ”叫个什么名字好呢?“ 吕英杰读过书,接话道: ”女孩直接叫福太直白了,要不叫星吧,就像天上的星星,亮晶晶的,让人一听就觉得美好!“ 翠平一听,惊喜的瞪大眼睛: ”好啊,就叫星吧!“ 说完冲着吕英杰: “还是你有学问。” 吕英杰坐在那里,不好意思的笑笑: “主任过奖了,我也不过接着你的话提的。” 说着像想起什么,问: “主任,孩子爸爸姓什么,看看连上”星“字好听不?” 翠平一惊,眼珠子转了一圈,”余“字在嘴边逛荡几圈,脱口而出: ”徐。“ 吕英杰一听,顺口道: ”徐,那就是徐星,嗯嗯好听!“ 说着又像想起什么,道: ”要不叫徐尘星吧,中间“尘”字用你姓的谐音,这样既有你的姓,也有她爸爸的姓,更好!“ 翠平一听瞪大眼睛: “好啊,太好了!” 说完抬头看着天花板,嘟囔道: “余尘星,余尘星。” 吕英杰没听清翠平的话,还以为她在喊: “徐尘星,徐尘星。” 第38章 芝山岩庙宇 台北芝山岩庙宇后殿内,毛人凤坐左侧沙发上,吴敬中坐他对面,桌上茶杯里飘着茶香,毛人凤端起杯子抿一口,道: “这个徐志道,辜负了当年我对他的信任,派个林恒超来,心思都动到了你头上。” 说完冷哼一声: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是冲着我来的啊!” 吴敬中也跟着笑笑: “一个徐志道,不管他怎么折腾,不都在局长您手心里捏着吗?” 毛人凤点点头: “让他再耍一阵吧,看他到底想折腾啥!” 说着看向吴敬中: “不过就是委屈你了!” 吴敬中低头笑笑: “委屈什么,跟着局长您,我踏实的很,正好在这里躲清闲,还能看猴耍!” 说完,两个人一起“哈哈”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吴敬中蹙起眉头,看着毛人凤: “我就是担心我家那个老婆子,女人嘛,心眼小,这么长时间看不到我,肯定会想三想四,得按时回去给她报个平安。” 毛人凤点点头: “也好,正好让有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你在这里,不过,为了你的安全,你还是不要出去,让你的人来这里一趟,你叮嘱几句捎个信回去就行。” 吴敬中看着毛人凤,一脸认真: “那就余则成吧,他是我的学生,又是我从天津带来的,这么多年我了解他,还是蛮可靠的。” 毛人凤沉思片刻: “那就余则成吧,这个人为党国流过血流过汗,对党国还是忠诚的。” 第二天,洪秘书一个电话打到余则成办公室,约他去附近的名士咖啡馆见面。 余则成提前等在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定,等了很久,洪秘书才到,一进门还神神秘秘左右看看,像地下工作者在接头。 余则成正纳闷,抬头瞥见窗外几个戴礼帽的年轻人正往这边看,他一眼认出其中一个就是行动队的,意识到这些人是在跟踪洪秘书,毋庸置疑是想找到吴敬中的落脚处。 洪秘书过来坐定,同时瞥了眼窗外,轻声道: “余主任,站长让你过去一趟,地址在芝山岩庙宇。” 余则成点点头,压低声音: “洪秘书,怎么回事,外面那几个行动队的人是在跟踪你吗?” 洪秘书也压低声音: “是,不过没关系,你下午去找站长,估计他们也会跟踪你的。” 余则成一脸疑惑: “嗯,跟踪,真的没关系吗?” 洪秘书点头: “余主任,你不用管他们。” 说完端起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站起身,戴上礼帽: “我先回去了,你等我走后停几分钟再出去,直接去找站长就行。” 余则成点头答应,洪秘书走后,他坐在那里,脑子飞速运转,洪秘书的话意味深长,不用管行动队的人,也就是说不怕他们跟踪,那就是不担心他们找到吴敬中的住处。 可,这样一来,吴敬中不就很危险吗? 余则成坐在那里,转头看向窗外,行动队的四个特务,还剩两个,就是说有两个人跟踪洪秘书去了,剩下这两个就是跟踪自己的。 余则成看了看时间,洪秘书已经离开五分钟,他站起身往外走。 芝山岩庙宇,余则成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更不知道怎么过去,干脆叫辆人力车,台北的人力车很多,都是招手即停,余则成揽到一辆车,临上车时用余光看到特务们也揽了辆人力车准备上车。 从名士咖啡馆到芝山岩庙宇有一段路程,余则成一边关注着后面跟踪来的特务,一边皱眉思考,吴敬中找他,其实只需要一个电话,就算让洪秘书传话,也只需要洪秘书打个电话过来,没必要神秘兮兮的跑到名士咖啡馆见个面当面说,除非,除非。 余则成猛地抬头看向前方,除非,吴敬中知道林恒超想杀他,至少他知道严崇明的人在找他,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故弄玄虚,刻意让严崇明的人找到他。 余则成死死盯着前方,也只有这个解释,不然,洪秘书不会在被跟踪的情况下还表现的坦然自然,甚至还提醒他’不用管‘! 天已经很热,太阳就在头顶,车夫的汗衫湿透贴在后背上,余则成往下拉拉衬衫领子,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他就要抓紧告知吴敬中严崇明对他欲行不轨,也好卖个人情。 终于到了芝山岩庙宇,余则成下车走到门口,门口有守卫,带着余则成往里走。 这个庙宇很大,穿过前面的正殿,后面有偏殿,最后面还有后殿,进到后殿,呈现在眼前的,竟是装修豪华现代的房间,有沙发、茶几、台灯、办公桌,地上都是木地板,擦的油光蹭亮。 守卫将余则成带进去,留下一句“请您在这里等候”,就出去了。 余则成站在那里,正想问什么,旁边一个房间门打开,吴敬中边往外走边笑道: “则成啊,好久没见了,都还好吗?” 余则成看到吴敬中,眯眼笑起来,上前握住吴敬中的手: “哎呀站长,原来您在这里办公啊!这段时间没您的消息,我们都很担心呢!” 吴敬中笑笑: “担心什么,担心我被撤职查办?” 余则成忙摆手: “不不不,我们肯定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嫂子,她,她担心您呢!” 吴敬中眉开眼笑: “这女人哪,心眼就跟那小针孔似的,就知道瞎担心。” 说着向余则成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 接着道: “回去跟你嫂子说,我在这里很好,有吃有喝还有时间,正好休息,让她别瞎担心了。” 余则成忙点头: “站长放心,回去我先去跟嫂子说,让她放宽心。” 吴敬中点点头,看了眼余则成: “怎么样,新任站长好伺候吗?没搞个新官上任三把火啊?” 余则成面露难色: “站长,我还是愿意跟着您!” 吴敬中“哈哈”大笑,指着余则成: ”你啊,机灵鬼!“ 说着又瞥了眼余则成: ”怎么,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还是觉得我不是你上司了,就对我隔着层皮了?“ 第39章 台北站易主 听吴敬中这么问,余则成惊觉起来,忙郑重道: “对了站长,我来的路上,有行动队的人跟踪,洪秘书说不用管,我就没。” 说完装作做错事的样子,一拍大腿: “坏了站长,那群人不会是冲着您来的吧?他们不会对您不利吧,您赶紧躲起来吧!!” 吴敬中看他紧张的样子,低头笑笑: “怕什么,让他们尽管放马过来!这群狗娘养的,反了他们了,以为老子不当站长就可以随意动?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余则成看着吴敬中,小心翼翼: “站长,当真没事吗?您可不能大意啊,这帮行动队的人,您是了解的,就是一群狗,咬起人来六亲不认啊!” 吴敬中冷哼一声: “六亲不认倒是好,就怕他们心慈手软了!” 话说到这儿,余则成基本确定,吴敬中这是在做局,是专门做给严崇明的行动队看的。 从芝山岩庙宇回来,余则成先去吴敬中家,让梅姐放心,又回办公室,一路上,都有行动队的人跟踪,余则成知道,严崇明暗杀吴敬中的行动,一定很快就开始,或许,就在今晚。 他站在窗前,眼睛看着外面,脑子飞速运转,他想做点什么,又觉得没必要,很明显,吴敬中是故意让行动队知道他的住所的,这就说明他不怕暗杀,或许,他早就布置好埋伏了。 想到这,余则成转过身,刚要开门出去,正碰上闫正民敲门,余则成眯眼笑笑,把闫正民让进屋里,道: “闫处长最近很忙啊,感觉好久没看到你了!” 闫正民铁青着脸: “再忙有什么用,不过为别人做嫁衣,人家才是嫡系,好事能轮到咱?“ 余则成点头笑笑: ”听说严队长最近也很忙啊,我看行动队的人都很紧张的样子!“ 闫正民撇撇嘴: ”他能忙什么?不过是在站长面前表现!“ 说着压低声音: ”我看这保密局的天下,早晚姓林!“ 余则成表情复杂,拍拍闫正民的肩膀: ”你我兄弟,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喽!” 闫正民有些气愤: “大不了老子不干了,整天受他们的气,憋屈!” 正聊着,楼道里一阵骚动,闫正民冷哼一声: “行动队这是又有行动了,整天搞得神神秘秘,不知道搞什么鬼!” 说完站起身: “不聊了,省的新站长以为咱俩结党,再疑神疑鬼就不好了!” 送走闫正民,余则成站在窗前,院子里很安静,连个人影都没有,行动队的人应该都去开会部署任务了,包括林恒超,这会应该也在为暗杀的事操心。 余则成开门出去,先去了趟机要室,又出大门左转,围着附近的路转了一圈,没有行动队的人跟踪,证明他的猜测没错,他需要跟胡明泉见一面。 刚到明轩百货,就看到门口没有花盆,这说明胡明泉找他有事,余则成装作不紧不慢走进超市,围着货架看了一圈,选了一个现做手工面包,直接去柜台交费。 晚上八点,码头,余则成站在原来的位置,胡明泉走过来,看着前方的海面,道: “日军登陆的事,组织已经做好准备应对,到时还没等他们登陆,就会人不知鬼不觉的全部沉到海底喂鱼。” 余则成听胡明泉这么说,很高兴: “那太好了,这群鬼子,被打跑了还不死心,还想着再帮国民党杀国人,死有余辜!” 胡明泉点头笑笑: “你的情报很及时也很重要,组织向你提出表扬,从今天开始,我听你指挥。” 余则成忙摆手: “这怎么行,还是我听你指挥,这样我更有主心骨啊!” 胡明泉一脸认真: “这是组织的决定,是命令。” 余则成只好点头答应,胡明泉接着道: ”组织新给你指定一位伙伴,到时会通知你,你心里先有个数。“ 余则成瞪大眼睛: ”伙伴?“ 胡明泉忙解释: ”哦,是一位女同志,到时你们可以办理结婚证!“ 余则成愣在那里,喃喃道: ”我太太翠平同志找到了吗?“ 胡明泉看他一眼,叹口气: ”则成同志,你跟翠平同志的缘分已尽,你就忘了她吧,以后你会有新太太。“ 余则成定定的站在那里,红了眼圈,胡明泉一看,忙安慰: “哎呀,我的意思是说,你会有新伙伴,当然,你们可以真结婚,也可以假结婚嘛!” 余则成点点头: “明白了。” 胡明泉这才松口气,转头看向前方,海面上波涛汹涌,他转头看向余则成: “大战在即,你要时刻关注国民党的行动,为胜利助力。” 说完戴上礼帽,准备回去,临走道: “一定要注意安全。” 余则成本来还想说吴敬中的事,想想觉得没必要,凭他对吴敬中的了解,知道行动队的人跟踪他,不会这么淡定,这就足以说明他早已做好应对准备。 第二天刚进办公室,闫正民跟进来,表情复杂,有惊慌,也有惊喜,道: “听说了吗?出事了!!” 余则成猛然抬头: “出什么事了?” 闫正民压低声音: “林站长和严队长,昨晚都被带走了?” 余则成惊讶道: “被带走了?谁干的?” 闫正民凑近一点: “听说是上面。” 余则成愣在那里: “犯什么事了?” 闫正民摇摇头: “这个,还不清楚。” 余则成立马想起昨天提起有行动队的人跟踪时,吴敬中胸有成竹的样子,已经明白七八成。 整整一天,站里人心惶惶,大家不知发生了什么,都在小声嘀咕,直到快下班时,一辆黑色小轿车驶进院里,车门打开,从车里下来两个人,一个是毛人凤,另一个,就是吴敬中。 毛人凤一下车,就对身边人说: “召集所有人,开会。” 会议室,毛人凤坐在主席台,旁边坐着吴敬中,毛人凤扫一眼台下,微微一笑: “各位同仁,我们长话短说,今天我来,是通报我们保密局台北站的人事变动,林恒超中将涉嫌残害同仁罪,正在接受调查,免掉保密局台北站站长一职。“ 说完转头看一眼吴敬中: ”接下来,吴敬中中将将带领我们保密局台北站继续砥砺前行!“ 消息来的太突然,让人来不及消化,大家愣了一下神,紧接着,会议室掌声雷动。 第40章 等你的好消息 站长办公室,吴敬中坐在办公桌前,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一支烟,上半身仰在椅背上,嘴角上翘,眼神眯成一条缝,得意的看着余则成: “则成啊,我听你嫂子说了,这段时间,只有你在为我操心,也只有你隔三差五去看望你嫂子,辛苦你了!” 余则成站在那里,眯眼道: “站长这么说就见外了,当时那种情况,我是真着急啊,后来听嫂子说您没什么事了,才放心下来!” 吴敬中笑笑,从鼻孔里挤出个“嗯”字,右侧鼻窝动了动,一脸不屑: “林恒超这个草包,还想干掉我!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这种憨货,最后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哼!” 余则成装作一脸惊讶: “怎么,林,他,他怎么敢对您不利?” 吴敬中冷哼一声: “还能为什么,为了台北站呗,不干掉我,他怎么能坐实站长位置,怎么能掌控你们这些栋梁之才为他所用?他也不想想,想架空毛局长,哪那么容易?” 余则成站在那里,义愤填膺道: “这个林恒超,太大胆了,真是居心叵测,万万没想到,他连您,连毛局长都敢动!” 吴敬中冷哼一声: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听命的,可惜当了炮灰!现在前方战事失利,委员长高瞻远瞩,提前部署来台湾安营扎寨,表面看,是委员长被迫下野,不得不把总统位置让给李宗仁,其实,委员长早就看出,党国大势已去。” 说到这,吴敬中掐灭手里的烟,抬头继续道: “现在,解放军士气正猛,百万雄狮即将跨过长江,眼看着南京失守,我们的这位李代总统现在才意识到,委员长交给他的,不过是一个烂摊子,这不,又在想方设法往台湾渗透势力!这个林恒超,就是来夺权的!” 余则成装作醍醐灌顶的样子,张大嘴发出一个“哦”字,拖着长音仰头看向天花板,紧接着表情又僵在那里,像刚想起什么,道: “那,那穆连成那事?” 吴敬中不禁“哈哈”笑出声,指着余则成: “则成啊,你跟我不是一年两年了,你真会相信凭几个从汉奸手里要来的玩意儿,那帮蠢货就能让毛局长定我罪?那不过是他们在意 淫!只能说明他们太幼稚,太不了解我 ,更不了解毛局长!他们越是想害我,毛局长就越会想方设法保我,毕竟,这不是简单的贪污罪,而是政治 斗争。” 说着意味深长的看着余则成: “现在,上头正斗得你死我活,相比之下,你我都是小喽啰,不过,你一定相信,跟紧我,跟紧毛局长,是错不了的!” 余则成一脸认真庄重: “站长您放心,在我心里,您不光是我的上司,还是我的老师,特别现在来了台湾,你和嫂子,就是我的亲人!“ 听余则成这么说,吴敬中心满意足的笑笑: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说完,吴敬中站起身走到余则成面前: ”现在正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办,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余则成立正站好,满脸虔诚: ”有什么事,站长请吩咐?“ 吴敬中压低声音: ”还是穆连成,这个人加入日本国籍,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日本人,整个人都张狂很多,再加上,我有把柄在他手上,留着他,总归是个祸患!“ 说完叹口气: ”这次我能侥幸过关,仅仅沾了上面争斗的光,若不是正赶上这个时局,这次恐怕就算死罪能免,活罪也难逃啊!“ 余则成点点头: ”站长说的是,这个穆连成就交给我了!“ 吴敬中凑近嘱咐: ”一定要做的干净漂亮,不能引起任何争端,不然查起来,麻烦就大了!“ 余则成胸有成竹的样子: ”站长放心,我会想个万全之策的!“ 吴敬中笑着拍拍余则成的肩膀: ”你办事我放心,等你的好消息!“ 第41章 探子逃走 新风寨村南面有块突出的悬石,站在悬石崖上,能看到通往村子的弯曲小道,翠平几乎每天都来这里,站在悬崖边望着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她想着,不定哪天,余则成就会从这条小道上山来找她。 现在,有了女儿,她更喜欢来这里,有时看着远方的小路,她会低头对怀里的孩子喃喃道: “丫头,看到了吗,就是那条小路,通往咱村子的,也只有这条小路,你爸爸,就是你爹,城里人都叫爸爸,会顺着这条小路来找咱们,到时,咱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山上风大,顺着衣领直贯进来,凉飕飕的,翠平拉拉孩子的衣领,叹口气,一脸惆怅: “也不知道你爹现在怎么样了!” 转而又咧嘴笑笑: “你不知道,你爹可有本事了,别看他平时闷头闷脑,真到事儿上,一点不含糊!” 小尘星抬脸看着翠平,稚嫩的小脸看上去黑黝黝的,小眼睛像极了余则成,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在跟翠平对话。 翠平低头看看小尘星,皱起眉头: “一个女孩子家,眼睛跟你爹的一样小,以后长得不好看,连个对象不好找!!” 说完又“呸呸”两声: “就凭我跟你爹的优良基因,就算长得不好看,也不是谁都能高攀的上的。” 话音刚落,就听到后面有人喊: “陈主任,陈主任。” 翠平回头望去,只见吕英杰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陈,陈主任,不,不好了,孙,孙有才跑了!” 翠平一听瞪大眼睛: “什么?怎么跑了?什么时候?” 吕英杰两手扶着膝盖,深深喘口气,道: ”刚, 刚发现人没了,不,不知道什么时候跑的,还,还打伤我们一个人。“ 翠平把怀里的孩子往吕英杰怀里一推: “一群废物,一个人看不住,怎么看管的?看我回去收拾他们!” 边说边气呼呼往回走。 吕英杰抱着小尘星跟在后面: “陈,陈主任,现在得抓紧想办法找到孙有才啊,要是让他在回到土匪窝,对我们不利呀!” 翠平皱着眉头,大声喝道: “现在知道对我们不利了,早干嘛去了,连个人都看不住!” 吕英杰知道翠平正在气头上,只是跟在后面,不敢再吱声。 回到关孙有才的屋子,翠平捡起地上的绳子看,绳子上没有磨损的痕迹,也没有刀切面,说明绳子是被人解开的。 翠平皱着眉头,眼睛盯着吕英杰: “是谁负责看管孙有才,把他们叫过来,我有话要问。” 吕英杰忙答: “是王二虎和赵大鹏,赵大鹏被孙有才打晕,这会儿应该醒过来了,我这就喊他们进来。” 说完跑出去,怀里还抱着小尘星。 王二虎和赵大鹏一进门,就扑通跪地上,两人都垂头丧气不敢抬头看翠平,翠平坐在那里,本来就很长了脸拉的更长了,厉声道: “抬起头来。” 王二虎和赵大鹏这才抬起头,赵大鹏一看到翠平那双眼睛,吓的忙又低下头,道: “那个孙有才把我打晕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翠平看看王二虎,又看看赵大鹏,问: “你们怎么绑的孙有才?” 王二虎忙答: “将两只胳膊绑在背后,身子和腿也都绑着,当时是我绑的。” 翠平点点头,又看向赵大鹏: “当时你在哪儿,孙有才怎么把你打晕的?” 赵大鹏眼神闪烁,迟疑片刻,刚要说话,翠平瞪着两只大眼睛,一声怒喝: “说,快说,你最好编圆喽,不然我把你舌头割下来!” 赵大鹏哪见过这种阵势,吓的腿打哆嗦,半天,才吞吞吐吐道: “我,我也不知,知道!” 翠平站起身,一步窜到赵大鹏面前,眼睛窜火,牙咬的咯吱响: “你再不说实话,我现在就割掉你的舌头。” 说完扭头看向吕英杰: “去拿刀来!” 赵大鹏吓的当场尿裤子,连连磕头: “陈主任饶命,陈主任饶命,我说,我说。” 第42章 不让儿子打光棍 有只苍蝇飞过来,落在翠平左肩上,发出“嗡嗡”的声音,翠平皱眉斜眼,猛抬起右手,一把把苍蝇拍死。 赵大鹏浑身发抖,没憋住的尿从裤裆流出,顺着大腿小腿,缓缓流到石头片铺成的地面,不一会儿就湿了一大片。 翠平看看地面,又瞥了眼赵大鹏: “看你这点出息,赶紧说吧,姑奶奶可没耐心陪你耗!” 赵大鹏这才吞吞吐吐,话音里带着哭腔,大声道: “陈,陈主任,我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您就饶了我吧!” 翠平怒吼: “说重点。” 赵大鹏才又道: “都是孙有才,他让我这么做的。” 吕英杰站在旁边,偷瞄了眼翠平,对着孙有才: “到底怎么回事?” 赵大鹏又转过身给吕英杰磕头: “吕,吕会计,你行行好,帮我说说情好不好!“ 吕英杰知道翠平没耐心听他废话,大声吼道: ”抓紧把事情原委说出来,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赵大鹏这才一五一十道: ”我儿子赵小帅,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没娶上媳妇,孙有才告诉我,只要我把他放了,他回去就把闺女嫁给我儿子当媳妇,还陪送一头牛,一头牛啊,我家祖祖辈辈也没养得起过一头牛,真要这样,我们老赵家祖坟上可要冒青烟了!“ 说完偷偷看了眼翠平,接着道: ”开始我也不敢,可经不起他一遍一遍说啊,我看他也是用心,想想儿媳妇有了,家里还能添头牛,这好事,谁碰到能不动心啊,我,我,我就答应了。“ 说到这,赵大鹏低下头,不再说话,吕英杰催促: ”然后呢,你怎么放走他的。“ 赵大鹏慢慢抬起头: ”他让我先帮他把绳子解开,再把我打晕,不管谁问,都说我被打晕了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就没人会怀疑是我放走了他!“ 翠平冷哼一声: ”你真大胆,他这是没打死你,要是一棍子把你打死,你还怎么娶他女儿当儿媳妇,还怎么养得了一头牛?“ 赵大鹏一脸自信: ”陈主任,这是被您发现了,要是您没发现,他真得把闺女嫁给我儿子当媳妇,他不敢不这么做,我也不是傻子!“ 翠平瞪大眼睛: ”那你倒是说说,反正你已经把他放了,他为什么还要听你的?“ 赵大鹏沉默片刻,抬起头看着翠平: ”陈主任,你毁了我儿子一生啊!“ 翠平一脚踢过去: ”你个龟孙,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说完大吼一声: ”他为什么要听你的?“ 赵大鹏吓的往后躲了一下: ”因为,因为,我得先看到儿媳妇,才能放他走!“ 翠平眼前一亮: ”那他现在藏在哪?“ 赵大鹏低头犹豫片刻,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还能在哪?他一个人又下不了山,怕被逮着,只能先藏在我家,等找个机会我带他下山啊!” 说完像丢了东西,心疼的一拍大腿: “咳!儿媳妇没喽,一头牛也没了!” 翠平转头看向吕英杰: “赶紧召集人,去赵大鹏家把孙有才抓回来!” 第43章 畜生不如刘黑八 孙有才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姑奶奶,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我啥也没干啊!” 翠平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 “你个王八蛋,你这是没本事跑,要是跑出去,你是不是得带着土匪来攻山了?” 孙有才磕了半天头,人也累了,耷拉着脑袋,半响才缓缓抬起头看着翠平,拖着哭腔道: “我,我,我也是没办法啊!我闺女被李青龙抢去送给刘黑八了,那刘黑八已经五十多岁,比我年龄还大,长得乌七八黑像个阎王,我闺女才,才十五岁啊,就这么被他糟蹋了!” 说完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掉下来,一时间,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 “啪”一声,翠平猛拍桌子,上去踹了孙有才一脚,指着他破口大骂: “你这个龟孙王八蛋,你不是人,那个刘黑八糟塌你闺女,你还帮他们做事,你他妈就是个畜生。” 孙有才边抹泪边断断续续道: “你不知道,这个是我的大女儿,要是我不帮他们做事,他们也要把我小女儿抢了去,真这样,我小女儿就是个死,他才是十二岁,还是个孩子啊!” 翠平一听,气的牙齿咬的咯咯响,双手叉腰,在屋里踱来踱去,半晌,才转过头看向孙有才: “他妈的刘黑八,简直就是个畜生,不对,是畜生不如。“ 说完转头看向孙有才: ”孙有才,你想救你闺女不?” 孙有才拖着哭腔: “怎么不想?做梦都想!可是,可是,那个刘黑八就是个活阎王,我,我 ,我没本事啊!” 翠平皱起眉头,大声吼道: “别哭了,真想救就要想办法,活人还能被尿憋死啊!” 说完看看旁边的吕英杰: “先把这个帮仇人做事的畜生绑起来,找四个可靠的人看守,要是让他跑了,我扒了你们的皮!” 说完愤愤走出去。 天很热,身上粘腻难受,翠平打盆水洗把脸,又拿毛巾擦擦脖子,感觉整个人清爽很多,她一屁股坐椅子上,眼睛瞪着桌上的手枪。 这把手枪就是从土匪手里抢来的,这帮土匪,仗着手里有武器,欺男霸女,把老百姓唬住了,才没人敢反抗,真要打起来,她就不相信,这帮虾兵蟹将还能比经过专业训练的鬼子难对付! 想当年,在冀中革命根据地,她带着抗日游击队跟鬼子周旋,每次都把鬼子搞的焦头烂额,最后再找个时机一举歼灭,每当这时候,队员们兴奋的收缴鬼子的枪弹,那感觉,实在爽! 可现在,不过几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竟然在她眼皮底下耀武扬威,特别那个刘黑八,简直不是人,连个十几岁的孩子都不放过,实在让人忍无可忍! 想到这,翠平猛的站起身: “他妈的王八蛋,老娘早晚送你们上西天!” 气是气,真要打,还得想个万全之策,不能有无谓的牺牲,翠平坐在那里,从桌上拿起旱烟袋,“啪哒啪哒”抽起来。 第44章 从长计议 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翠平坐办公桌前,翘着二郎腿,一个胳膊肘撑桌面上,另一只手拿着旱烟袋“啪哒啪哒”抽着,屋里烟雾缭绕,像着过火。 吕英杰一进门吓了一跳,瞪大眼睛伸长脖子慌张喊: “陈主任,陈主任。” 翠平一脸无奈,抬抬眼皮: “慌什么?狼来了?还是土匪来了?” 吕英杰寻声看去,看到翠平坐在那里,才放心下来,捂着胸口: “哎呀妈,我还以为着火了呢,屋里怎么这么多烟啊?” 翠平坐在那里专心抽烟,没再搭理吕英杰,半响,才幽幽道: “你去跟看守说,把孙有才放了吧!” 吕英杰愣在那里,以为自己听错了,忙问: “陈,陈主任,您说什么,我,我没听清楚。” 翠平这才放下旱烟袋,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吕英杰,一字一句道: “我让你把孙有才放了!“ 吕英杰脸皱紧眉头,一步冲到翠平身边: “陈主任,不能啊,就算您可怜孙有才,也绝不能放他回去,我保证,只要他回去,一定会带着土匪来攻山的,到时可就麻烦了!” 翠平冷哼一声,瞥一眼吕英杰,抬起右手摸了摸鼻窝,龇着牙: ”那又怎样,狗娘养的龟孙子,我还怕他们不来呢!“ 说完看着吕英杰,压低声音: ”不过,不能让孙有才知道我们是故意放跑他的。“ 吕英杰似懂非懂,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像悟到什么,脸上绽放出笑意,转而又面露愁容: ”陈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可,可您有没有想到,若土匪掌握了我们的情况,真打来,我们招架不住,该怎么办?“ 翠平不以为然,瞥一眼吕英杰: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先把这事办好再说!“ 吕英杰领命出去,翠平知道,这是一部险棋,却也是最好的办法。 新风寨村地势险要,土匪吃过亏,肯定不敢轻易来攻,真这样,他们不攻打新风寨村,却不停去祸害别的村庄,危害乡里,同样麻烦。 若是带着剿匪游击队去攻打土匪窝,没有胜算不说,搞不好还会损失太大伤了元气,与其这样,不如让孙有才回去,让土匪认为他们已经掌握新风寨村的情况,有胜算才会有信心再次来攻打新风寨村。 翠平握紧拳头,这次一定将土匪打散架,活捉刘黑八。 孙有才逃回去,跪在刘黑八跟前,将自己如何被捉,又是如何逃出来的,跟刘黑八说一遍,至于第一次逃跑被抓回去一事,绝口没提。 刘黑八听孙有才讲,撅嘴皱眉看着坐在大堂里的几个兄弟,闷声闷气问: “你们怎么看?” 李青龙很兴奋,站起身: “大哥,我认为我们可以攻打新风寨,活捉那个娘们儿,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旁边的方思眉站起身,摇着手中的扇子,一字一句道: “我认为不能去打新风寨,新风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离我们又远,还没等弟兄们爬到山顶,人就已经累趴了,还怎么打仗?” 方思眉是刘黑八的军师,刘黑八一向最听他的,这次听方思眉阻止攻打新风寨,刘黑八思考片刻: “说的有理,攻打新风寨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第45章 把她带来台湾 翠平布置好一切,只等刘黑八带人来,十多天过去,连个土匪的影子没见着,翠平知道,这个刘黑八,比她预想的要狡猾的多。 剿匪游击队员们每天紧张练习武艺、打枪,休息间隙,翠平就会边抱着小尘星边给队员们讲抗日打游击时的趣事,也好让他们增长点见识。 每当这时候,小尘星都会瞪圆小眼睛,安静的躺翠平怀里,好像能听懂大人的话。 然后,队员们继续抓紧练习,翠平抱着小尘星,逛荡着往那块能看到上山路的悬崖石走去。 上山路很窄,蜿蜒曲折盘旋在半山腰,远远望去,像一个麻绳躺在茂密的树林间,翠平叹口气,低头看着小尘星: “也不知道你爹现在哪儿,在干什么,能不能找这里来!” 与此同时,余则成正坐在办公桌前,一只手翻看着笔记本,另一只手拿支笔,眼睛死死盯着本上的字,脑中盘旋着如何干掉穆连成。 穆连成曾经是天津的大汉奸,帮日本人干过很多坏事,除掉他,也是为民除害,这是他愿意干的。 可眼下,他都没办法接触到穆连成,想杀他,似乎没有那么容易。 要是翠平在就好了,凭她的枪法,干掉穆连城,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余则成不由想起翠平,眼中立马蒙上一层雾水,本上的字也模糊不清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铃一声接一声,声音急促,余则成伸手拿起话筒,情绪镇定: ”喂,哪位?“ 电话那端传来吴敬中的声音: ”你过来一下。“ 余则成答应一声,放下话筒,直奔吴敬中办公室。 吴敬中坐在那里,看到余则成进来,眼神一直盯着他,似乎想从余则成身上看到某些东西。 余则成感受到吴敬中的目光,有种不好的预感,心里一紧,咧嘴笑笑: ”站长,您找我有事啊?“ 吴敬中指了指沙发: ”坐!“ 说着自己也站起身,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等吴敬中坐定,余则成才在他的左手侧坐好。 吴敬中又深深看了余则成一眼,拿起烟点着,抽了一口,道: ”则成啊,我看你对雪漫不怎么上心,是不是因为翠平?“ 余则成看着吴敬中,一脸无辜: ”站长,不瞒您说,我太太翠平真的挺好的,这么多年跟着我,也没享什么福,没想到竟然……” 说着,余则成假装哽咽一下。 吴敬中两眼盯着余则成,半响,才说: “要是翠平还活着呢?” 余则成猛地一愣,瞪大眼睛看着吴敬中,转而又笑笑: “站长,您说笑呢,死人怎么能复活呢!” 吴敬中面无表情,两眼还是死死盯着余则成: “要是她压根就没死呢?” 余则成心一沉,意识到吴敬中肯定知道了什么,脸上则表现的一脸惊讶,眼睛瞪的溜圆,张着嘴巴,伸长脖子,重复道: ”没死?站长您是说翠平没死?” 转而又无奈的笑笑: “怎么可能?!当时这事是李涯去办的,我是看过死亡报告的啊!” 吴敬中冷哼一声: “当时,现场可是没找到翠平的尸体啊,你就没怀疑过什么?” 余则成装作使劲回忆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说: “开始,我是无法相信翠平死了,可,可,后来李涯。” 说着猛抬头看向吴敬中,眼睛亮晶晶,眼神急切,问: “站长,是真的吗,您是得到什么消息了吗,翠平真的还活着吗?” 吴敬中沉思片刻: “你真不知道翠平还活着?” 余则成猛地站起身,激动的两手互搓,看上去不知所措的样子,嘴里嘟囔: ”翠平没死,翠平没死,太好了,太好了!“ 说着弯腰伸长脖子看向吴敬中,一脸欣喜: “那,翠平她,她现在哪?我,我要去见她!” 说着就要转身往门口的走。 吴敬中忙摆摆手,示意余则成坐下: “你先坐下,听我说。” 余则成这才犹豫着坐下,一副心神不安的样子: “站,站长,您说。” 从进门到此刻,吴敬中的眼神一刻没离开余则成,余则成知道,他是在观察自己。 吴敬中沉思片刻,慢悠悠道: “有人在天津看到过翠平。” 余则成立刻两眼放光,惊喜道: “有人看到过翠平?什么时候? 在哪儿? 我要回去找她,把她带来台湾!" 吴敬中还是一脸狐疑: “你真不知道翠平还活着?” 余则成还是一脸惊喜,皱了皱眉: “我刚才知道翠平还活着啊,要是我早知道,无论如何也得把她带来台湾啊!” 说着又一脸担心: “哎呀,现在天津被共军占领,翠平待在那种地方,岂不是很危险!” 说着站起身: “不行,我得回去,把翠平救出来!” 第46章 她是共党奸细 吴敬中坐在那里,两只眼睛像鹰眼,死死盯着余则成,脸上毫无表情,看余则成着急的要去救翠平,吴敬中摆摆手: “你先别急,我只是说有人在天津看到过翠平,至于翠平人现在在哪,也没人知道,你回去上哪儿找啊?” 余则成好像意识到什么,慢慢坐下,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转头看向吴敬中: “那,站长,只要翠平还活着,肯定就在我们家啊!她还能去哪儿?” 说着一拍大腿: “对,一定就在家里等我回去,她不可能乱跑的,她怕我找不到她会着急!” 吴敬中还是面无表情: “我已经派人去你家看过了,没有翠平,而且,那里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余则成一听,急的一头汗,自言自语道: “没在家,不可能啊,翠平连个字不认识,她不敢乱跑的!” 说着又猛地站起身,看着吴敬中: “她,她不会被共党带走了吧?” 吴敬中摇摇头: “应该不会。” 看吴敬中笃定的样子,余则成知道,他们在组织内部还有特务,不然不会这么肯定。 余则成急的团团转: “翠平没在家,又没被共党带走,那,那能去哪儿呢?她一个人,也不可能回河北老家啊?” 吴敬中还是死死盯着余则成,面无表情,摇摇头: ”我派人查过了,她也没回河北老家。“ 听吴敬中这话音,余则成知道,吴敬中早就知道翠平没死,他一直在派人查,同时也透露出,在天津,吴敬中还有安插的特务。 这是一场博弈,老师和学生之间,上司和下属之间,老特工和小特工之间,至于谁会赢,就看谁更会演,谁的心理更稳定更强大。 余则成愣在那里,大脑飞速运转,他现在的角色,就是一个刚知道亡妻还没死的丈夫,他要迅速把自己带入到这个角色,不能演的太过,更不能置身事外。 他又坐回沙发,眼睛呆呆看向前方,好像在思索什么,他知道,吴敬中一直盯着他,观察他,半晌,他看向吴敬中: ”站长,我请求回天津一趟,既然翠平没死,没被共党带走,也没回河北老家,那她肯定还在天津,我得找到她,把她带来台湾。“ 话音刚落,有人敲门,紧接着闫正民走进来,看到余则成在,笑着道: “余主任也在啊,那,那我一会儿再来。” 吴敬中摆摆手: “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直接说就行了!” 闫正民摊开手里的文件,道: ”刚接到天津那边的密报,他们找遍天津城,还是没有余太太的消息!“ 余则成一听,深深低垂着头,两手捂脸,浑身抽搐,能看出很痛苦。 吴敬中又点燃一支烟,猛抽一口,吐出一个烟圈,看了眼闫正民。 闫正民像领会到意思,道: ”站长,有没有一种可能。” 说完看向余则成,咧嘴笑笑: “当然,我说的是一种可能,余主任别介意。” 余则成点点头: ”闫处长,有什么你说就行。“ 闫正民又看了眼吴敬中,接着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或许,翠平本来就是共党的奸细?“ 余则成一听,激动的站起身,瞬间红了眼圈: ”闫处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翠平连个字不认识,能是什么奸细,她能干的了吗?你还不如直接说我是共党的奸细呢!” 说完看向吴敬中: “站长,这么多年,我为党国兢兢业业,也算是党国的功臣吧,现在,找不到我太太,就直接说没找到就完了,怎么就给她安上一个奸细的罪名呢,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是要杀头的。” 接着转头看向闫正民: “我知道闫处长想做这个副站长的位置,你放心,我从来没想过当什么副站长,特别现在,我只想快点找到我太太,把她接来台湾。” 边说边愤慨的提高嗓门加重语气: “也好断了别有用心之人给她扣上什么‘共党奸细’的帽子!” 闫正民看一眼吴敬中,一脸讪笑: “余主任别生气,我刚才也说过,这只是一种假设。” 余则成没好气道: “这能随便假设吗,这是要掉脑袋的,闫处长不是不知道吧!” 说完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看向闫正民: “闫处长,副站长的位置就是为你预留的,我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威胁,这,你大可以放宽心。” 吴敬中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言不发,两眼却死死盯着余则成。 余则成知道,吴敬中和闫正民这是在演双簧,闫正民的那番话,正是吴敬中想问的,只是这个老狐狸更喜欢坐山观虎斗,不对,他是想从两个人的对话中,找出破绽。 过了一会儿,余则成转头看向吴敬中: “站长,我还是请求回天津一趟,等找到翠平,把她带来台湾,也好证明她的清白。” 第47章 只有他一个心腹 吴敬中沉思片刻,看向余则成: “翠平的事我再考虑一下,有必要的话,还要向上面汇报,你先回去吧,等有了消息,我会通知你。” 说完看向闫正民: “闫处长也回去吧,很多事,还没有证据前,是不好乱说的。” 闫正民点点头,转头看向余则成: “余主任先请。” 余则成板着脸,看也没看闫正民,抬脚往外走。 吴敬中坐在沙发上,目送两人出去,拿起一支烟点燃,猛抽一口,慢慢吐出一个烟圈,在军统这么多年,教出的学员无数,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此刻却有些犯难。 刚才一番谈话,可以说都是在打明牌,若余则成知道翠平还活着,或者知道翠平就是共党的奸细,又或者,他自己就是共党的奸细,那,他刚才就是在表演,不能不说,他的演技就太高超了,毫无破绽可言! 真这样的话,这个余则成就太可怕了! 吴敬中又猛吸一口烟,眼睛看向前方,烟雾从鼻孔释放出来,慢慢散开,弥漫在空气中。 也有一种可能,他余则成根本不知道翠平还活着,那他的表现就合乎逻辑常理了。 若是这种情况,那翠平一定有问题,因为从她出事到余则成来台湾,中间隔着很长时间,她完全有时间回家,或者直接去找余则成,就算受伤,也能让别人代劳送个信,而她没有,说明她不想让余则成知道自己还活着。 又或者,她在保护余则成,怕回去会给余则成造成不好的影响,担心李涯会怀疑到余则成,对,当时李涯正怀疑调查翠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李涯的目标,正是余则成。 吴敬中后背一阵发冷,他想起李涯给他听得那个录音,里面有翠平和一个女共党对话的声音,听那声音,翠平应该是个老共党,只是后来,余则成拿出李涯的一个录音,说这种录音可以通过技术做出来,才打消他的疑虑。 想到这,吴敬中皱起眉头,从他第一次见翠平,他就认定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村女人,没见过世面,脾气暴躁,说话粗鲁,大字不识一个,根本不像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这种人,怎么能做潜伏工作呢? 吴敬中叹口气,自言自语嘟囔一句: “若连翠平这样的蠢女人都能做潜伏工作,那我们这些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岂不都是废物?” 说完摇头笑笑,又皱起眉头,在他心里,共党很多做法都是无法让人理解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可眼下,闫正民的人已经开始查这件事,就算他吴敬中想不了了之,闫正民肯定也不会罢手。 那就查,查个清清楚楚水落石出,也是好事。 现在解决这件事的关键,就是让那边的人尽快找到翠平,只要找到翠平,一切就都明朗了。 吴敬中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杯子喝口水,余则成是他的揽财童子,也是他的心腹,不管碰到什么麻烦事,只要交给余则成,他都能做的完美不留破绽。 眼下,穆连成代表日本商社和日本军部跟党国上层勾结,根本不把他看在眼里,指不定哪一天,穆连成嘴一漏风,自己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吴敬中放下杯子,坐到办公椅上,身体后仰,眼睛看向天花板,从余则成刚到天津任职到现在,这期间,他不止一次怀疑过他,从开始他和左蓝的关系,到后来翠平的录音,再到后面他几次三番要求留在天津带领李涯精选的那支潜伏人员继续战斗,可每次,似乎都跟他有关系,似乎又都跟他没关系,最终抓不住确凿证据,只能不了了之。 就为这,毛人凤电话通知让他撤离天津时,他才派人直接去余则成家里,在余则成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他直接带到机场,这,其实就是挟持。 对,就是挟持,他要将这个招财童子带走继续为他效力。 吴敬中坐在那里,眼睛看着前方,只有他自己知道,当时,他之所以不提前通知余则成撤离天津的事,不是担心他不愿离开,而是担心若他真是共党的奸细,一定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逃掉。 真这样,他吴敬中也会受牵连,毛人凤一定会责怪他御下不严,甚至怀疑他也投了共,到时各种调查,他的仕途也会到此为止。 就算毛人凤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放他一马,他也会成为一个笑话,在保密局再无立足之地。 吴敬中叹口气,他确实也好奇,这个余则成到底是不是共党的奸细,现在,闫正民的人已经在找翠平,若是让他提前找到翠平,事情会变得麻烦很多。 想到这,吴敬中一下子坐正身子,不行,他要赶在闫正民之前找到翠平,这样,自己才能把握主动权。 若翠平真是共党奸细,也不用多想,直接先秘密干掉余则成,这样绝对不会牵连到他吴敬中。 吴敬中拿起钥匙,打开办公桌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转身打开身后的橱柜,又从橱柜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橱柜下方的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本本,上面记着潜龙的联络方式。 给潜龙发完电报,吴敬中拿起电话,拨通余则成办公室电话: “则成啊,来我办公室一趟。” 余则成正为翠平的事烦恼,听到吴敬中又叫他过去,忙起身往吴敬中办公室走,这一路,余则成走的很沉重,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现在只能见招拆招了。 一进吴敬中办公室,余则成一脸急不可耐,上前一步问: “站长,我回天津找翠平的事,定下了吗?” 吴敬中一改刚才面无表情的样子,笑着看向余则成: “则成啊,你先别急,这事急不得!” 边说边走到余则成面前,抬手拉着他坐沙发上,余则成一脸期待,定定的看着吴敬中。 吴敬中看他一眼,笑道: “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公事公办,你别放心上,你是我的人,我从戴局长手中把你要到天津,又把你从天津带到台湾,我肯定会尽力保你,但,你也知道,这事是闫处长在查,我也不能太护犊子。“ 余则成听吴敬中这么说,忙低头道谢: ”谢站长厚爱。“ 说完又皱起眉头: ”不过站长,您知道翠平,她就是一个普通农村女人,没见过什么世面,怎么可能会是共党奸细呢,闫处长这么说,简直就是污蔑。“ 吴敬中笑笑: ”我当然知道翠平,我也不相信她是共党奸细,不过,现在闫处长的人查到翠平还活着,怎么也得找到她吧,她要不是共党奸细,那就更好了,我们想办法把她带台湾来,让你们团聚,也算是功德一件啊!“ 边说边像想起什么,大声道: ”我们家那位,你嫂子,到现在还念叨翠平呢,说就喜欢翠平那性子,朴实泼辣不造作。“ 就这么不痛不痒的聊了一会儿,余则成回到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余则成关好门,一屁股坐沙发上,眼睛看着前方,大脑飞速运转,很明显,吴敬中这是在拉拢他,这能说明什么呢,什么也说明不了,他知道,吴敬中是个老狐狸,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吴敬中是不会得罪他的,毕竟,在台湾这个地方,吴敬中只有他一个心腹。 第48章 想办法向组织汇报 余则成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太阳炙烤着大地,树叶随风上下左右摇摆,院子里除了几个门卫,也没什么人,一切看上去安静祥和,却暗流涌动。 现在最关键的是翠平,不管是闫正民的人,还是吴敬中的人,只要找不到翠平,就不会拿他怎样,若是翠平落到他们手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得抓紧向组织汇报,余则成眼睛看着窗外,大脑飞速运转,这个时候,闫正民一定会派人监视他,他有任何动作,都将会成为他们的把柄,而且,也会增加危险性。 现在最好什么都不做,可,若是什么都不做,又担心翠平的安危,余则成坐回办公椅上,翻开笔记本,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字,一个小写的“m”映入眼帘,余则成眼睛一亮,这个“m“代表的是穆连成。 在保密局这么多年,真正的任务都是记在心里,只有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会写在笔记本上,这个“m”是当时随手一划拉,只有他自己知道,应该也构不成什么证据。 吴敬中敲诈穆连成不少古董,怕穆连成告发,想杀人灭口,这事交给余则成来办,身上有任务,就有理由出去办事,这倒给他可乘之机。 余则成站起身,直奔吴敬中办公室,吴敬中看到余则成又回来了,一脸惊讶: “则成,有事?” 余则成垂头丧气,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道: “站长,是这样的,翠平现在被怀疑是共党的奸细,有些事,我来做不合适,您看,穆连成的事,是不是另派其他人?” 吴敬中一听,皱起眉头: “哎呀,穆连成的事,从头至尾,就只有咱俩知道,再派其他人不合适,而且现在穆连成代表的是日本,搞不好会出大麻烦,就更不能交给别人做了。” 说完过去拍拍余则成的肩膀: “则成啊,你记住,你是我的人,我会想办法保你,你放心大胆去干就行,这事交给你做,我才踏实,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余则成领命出去,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做一些事了,就算被闫正民的人跟踪,他也有信心给他怼回去。 余则成查到,穆连成会经常去一家日本会馆,从台北站去这家会馆,会经过明轩百货,事不容辞,余则成收拾好东西,出门右拐。 走了没多远,就看到前面有个理发店,余则成推门进去,找了个靠近门口的座位坐下,理发师走过来: “先生,理发吗?” 余则成点点头,眼睛瞟向外面,几个情报处的特务正在理发店对面的路边摊,装模作样拿起几件东西端详,不时偷瞄理发店门口。 理完发,余则成顺着街道直走左转,那里有个茶馆,余则成早就踩过点,这个茶馆有个后门,离后门不远处有个干净宽敞的厕所,茶客们喝完茶上厕所就是从这个后门出去。 余则成拐进茶馆,茶馆里人很多,几个特务眼看着余则成进茶馆,不好跟的太紧,只好等在外面。 余则成在茶馆转了一圈,坐都没坐,直接从后门出去,直奔明轩百货。 第49章 从此天涯海角 余则成到达码头时,胡明泉已经等在那里,见余则成气喘吁吁的样子,胡明泉问: “怎么,有特务跟踪?” 余则成转身背对着海面,道: “对,情报处闫正民的人,他们得到消息,有人在天津看到过翠平,怀疑翠平是奸细,所以现在,翠平很危险,他们正全力寻找她!” 胡明泉一脸诧异: “不可能啊,翠平同志早就离开天津了。” 余则成瞪大眼睛看着胡明泉: “你有翠平的消息?你怎么知道她早就离开天津?” 胡明泉顿了顿: “我也是刚得到消息,天津刚解放那会儿,翠平同志就已经离开天津了。” 余则成急切道: “那翠平她,她去哪了?” 胡明泉沉思片刻: “这个,组织没明说,只是说让你放心,她已经被送往安全的地方,敌人不会发现的,而且,而且,她已经重新启用原名,不再叫翠平这个名字。” 余则成松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那她的原名叫什么?我记得以前她跟我说过,但我没记住,也不敢记。” 胡明泉摇摇头: “电报字数有限,详细情况组织没明说,我就不清楚了,反正你放心就好了。” 余则成点点头,转过身看向海面,道: “像当年李涯一样,闫正民也留在大陆一批特务,吴敬中应该也有,只是,这些人都没有像李涯那样,把动静搞的那么大。“ 说完看向胡明泉,一脸严肃郑重: ”动静越明越隐秘,就越难搞,这些人中,很可能有一部分已经渗透到组织中,所以,你要通知组织,尽快找出这些人,不然,就算翠平离开天津,也是很危险。“ 说完又补充道: “有些人,光看履历是不行的,藏得深的那些人,履历都是经过精心策划篡改过的。” 胡明泉叹口气: “是啊,所以甄别起来很难。” 余则成沉思片刻: “我这边也会想办法。“ 接着道: ”我请求组织一定确保翠平的安全!” 胡明泉点头: “我会跟组织汇报的,另外,你这边也要注意安全,既然吴敬中已经怀疑翠平,肯定也会怀疑到你,只是没有证据,所以,你要万分小心。” 余则成沉思片刻: “目前我还是安全的,只要他们找不到翠平,就永远不会有证据,另外,以后我们不要再来码头会面了,这段时间,我会经常去一家日本会馆,吴敬中让我干掉穆连成,我们改在会馆见面,地址我会写给你。” 胡明泉有些担心: “会馆人多眼杂,很容易引起怀疑啊!” 余则成淡定道: “正因为人多眼杂才安全,不过,也就一两次,次数太多肯定不行!为确保万无一失,后面,我们再临时约定地点。” 从码头回来,余则成回到宿舍,老规矩,进门先检查一下地上洒的香灰,看有没有人进来过,然后再走到窗边,撩开窗帘边往外看看是否有特务跟踪,还是那几个特务,下午被甩掉后,只好来家门口守着,余则成转身倒杯水“咕咚咕咚”一口喝下去,又躺床上,看着天花板,脑中全是胡明泉的那句“翠平已经离开天津”。 翠平离开天津,又没回河北老家,能去哪儿呢?诺大个中国,往哪一藏,找起来都像大海捞针啊!一种不知是高兴还是失落的情绪涌上心头,高兴的是特务们不再好找到她,失落的是他感觉离翠平越来越远了! 余则成翻个身,从眼眶里涌出一股热泪,从此天涯海角,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第50章 刺杀穆连成 连着几天,余则成都去那家日本会所,在会所,穆连成像换个人,一改在天津时点头哈腰的奴才模样,穿着笔挺的西装,鼻子下面留着一戳小胡子,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俨然一个日本人,看上去神气不少。 最关键的是,跟穆连成来往的人中,竟然有司令部的人,还有国防部高层。 余则成终于明白,为何吴敬中现在竟然惧怕穆连成? “狗汉奸!” 余则成在心里骂了一句。 此刻他恨不得一枪解决掉这个卖国贼,转而又好奇,他一个日本商社商人,见国防部高层能有啥事呢?余则成判断,他们之间肯定有交易! 不同在天津时,现在穆连成出入,身边都有好几个保镖,想刺杀他,还真没有那么容易!唯一的机会,就是穆连成几乎每次都要去一个日本歌姬房间,而且每次都是一个人进去,保镖们则等在门口,这倒是个动手的好时机。 又过几天,吴敬中把余则成叫到办公室,余则成一进门,吴敬中站起身,亲自过去两门关好,又上了道锁。 余则成看着吴敬中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好奇道: “站长,发生什么事了?” 吴敬中凑近他,一脸严肃: “穆连成的事,什么时候能解决?” 余则成没想到吴敬中这么着急,有些不知所措,结巴道: “已,已经有眉目了,快了吧!” 吴敬中又往前凑凑,皱着眉头: “别快了吧!得快点啊!” 余则成瞪大眼睛: “好的站长,我抓紧!” 转而问: “站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吴敬中脸拉的老长,一拍桌子: “他妈的这个乌龟王八蛋,吃了豹子胆了,想巧想到我头上了!” 说着又凑近余则成: “就是当年在天津他送我那点东西,现在竟然又想要回去!” 余则成一听,简直不敢相信,瞪大眼睛: “要回去?他吃了豹子胆了?” 转而又觉得不可能,问: “站长您是不是搞错了,我觉得就是借他个胆儿,他也不敢!” 吴敬中气的脸色都变了: “则成啊,你还不知道,这个穆连成,现在跟司令部和国防部某些上层关系都特别好,他在帮他们往日本倒卖古董,你要知道,那些人,手里的东西可不是我们能比的,这些东西放在手上,终究还是不如换成实实在在的小黄鱼拿在手里踏实,所以现在这个穆连成,可是那些人眼中的红人啊!” 边说边气愤道: “他现在就是仗着认识这个高层,才不把我放在眼里,又觉得手里握着我的把柄,才敢明目张胆找我要那些玩意儿!表面说帮我处理掉换成小黄鱼,其实他打得什么主意,我能不知道?” 说着叹口气: ”就我那点东西,根本算不上什么,只是,你嫂子把它们当成宝贝,费劲巴力把那点玩意儿从天津运到广州,又从广州运到这儿,中间还让司令部的人扣了一次,好不容易运到家,这还没捂热乎呢,他穆连成又找上门了,真他妈活见鬼了!” 余则成义愤填膺: “这个穆连成,真是吃了狗熊豹子胆了,太岁头上都敢动土!” 说着看向吴敬中: “站长您放心,我会尽快解决他,这两天您就等着看报纸头条吧。” 从吴敬中办公室出来,余则成终于知道穆连成都在干什么了,要知道,国防部司令部那些高层手中的东西,可都是国宝级的啊!这个汉奸卖国贼,竟然将国宝运往日本,真是死有余辜! 他知道,此刻吴敬中是真的着急,干掉穆连成,吴敬中也会给他记一功,若他们一直抓不到翠平,吴敬中就算为自己考虑,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既然这样,那就别犹豫了。 余则成先去了趟明轩百货,两人约定好时间地点,由胡明泉负责找人,提前藏在那个日本歌姬房间,待到穆连成进去,直接割喉,一刀毙命! 第二天,吴敬中一进办公室,办公桌上一张报纸,上面赫然写着“日本驻台湾商会会长穆连成遭人杀害”! 吴敬中眼睛一亮,喜出望外,正要给余则成打电话,闫正民敲门进来,一进门就急切道: “站长,看到了吗,今天的新闻?” 吴敬中瞥了眼办公桌上的报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转头看着闫正民: “你说那个日本人啊,怎么了?” 闫正民凑近吴敬中: “站长,我怀疑是我们的人干的!” 吴敬中猛抬头,两眼死死盯着闫正民,嗓门不由提高几个分贝: “你说什么?你有证据吗?” 闫正民压低声音: “证据目前倒没有,不过,不过!” 吴敬中厉声道: “不过什么?” 闫正民声音压的更低了: “不过,我的人看到余主任去了那个日本会所,还不是一次,您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吴敬中盯着闫正民: “你在监视余主任?” 闫正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顿了顿才道: “站长,余主任太太还活着这事,您不觉得蹊跷吗,我也是以防万一嘛!” 吴敬中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喝道: “混账东西,谁给你的权利?谁给你的权利?” 闫正民万万没想到吴敬中会发这么大火,吓得忙低头道歉: “站长,是我自作主张。” 吴敬中气的眼睛通红,指着闫正民: “我告诉你,余则成他入行比你都早,他是为党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当年的戴局长,现在的毛局长,都很看重他,论资格,你比他差的远,你还监视他,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说完还不解气,接着道: “就那个什么日本会所,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哪个没嫌疑啊,我看你是神经过敏了,竟然把这事安余则成身上!” 闫正民站在那里,低着头连连点头: “是是是,站长教训的是!” 吴敬中指着他: “这事到此为止,以后要是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话,我一枪毙了你!” 说完怒吼一声: “还不快滚!” 第51章 吴敬中又做红娘 闫正民一出门,吴敬中慌忙拿起报纸细细读起来,没错,就是穆连成,而且确定死的透透的,吴敬中松口气,拿起电话打给余则成: “则成啊,来一下我办公室。” 余则成知道吴敬中这是没人分享喜悦,放下电话直奔吴敬中办公室。 余则成一进办公室,吴敬中脸笑成花,站起身热情道: ”则成啊,快,快过来坐。“ 余则成坐到沙发上,吴敬中笑意不减,指着他: ”哈哈,你小子,真有你的 ,干的漂亮!“ 余则成眯眼笑笑: ”是他太不自量力,死有余辜!“ 吴敬中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点头道: ”则成啊,还得是你,你办事,两个字‘牢靠’”。 余则成眼睛眯成一条缝: “站长过奖了,为您排忧解难,是我应该做的。” 吴敬中点点头,长叹一口气: “哎呀,一辈子就这么点爱好,胆战心惊的捂在手里,还有人惦记,现在终于可以放心睡个好觉了!” 说完看着余则成: “则成啊,翠平的事你放心,你是我的人,我肯定会保你。” 说完又长叹一口气: “别看台湾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关系也复杂的很,不管干什么,总要有自己人,你啊,就是我的自己人!” 余则成谢过吴敬中,忙又替翠平开脱: “站长,您是知道翠平的,她一个农村女人,怎么能。” 话没说完,吴敬中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下去了,道: “则成啊,说实话,翠平她不配你,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能人,应该找一个知书达理的女人,当年,穆连成那个侄女,跟你就很般配,你错过去了,现在,雪漫就在眼前,你俩站在一起,那就是金童玉女,多好啊,别犹豫了!” 余则成听吴敬中又提梅雪漫,讪笑着道: “我,我一个结过婚的男人,怎么配得上雪漫小姐呢!” 吴敬中坐在那里笑道: “你呀,干什么都干净利索,就是在这个感情方面,瞻前顾后,不像个男人,是,雪漫的条件是不错,但,你也很优秀啊,再说了,这种事情,你情我愿就行了,想那么多干嘛啊!” 余则成点点头: “雪漫小姐说新派学生,恋爱结婚这种事,主要还得看她本人的意思!” 吴敬中指着余则成: “你啊,年纪轻轻就像个老学究,你是男人,应该主动追求,人家是女孩子嘛,你总不能让人家主动吧?” 余则成觉得这事再说下去,会引起吴敬中的怀疑,忙笑着点头: “站长教训的是。” 吴敬中站起身: “行,你先回去吧,晚上来家里吃饭,我让雪漫也回家吃饭,你们多见见面,一回生二回熟嘛!” 余则成站起身: “那,让站长和嫂子费心了!” 吴敬中开心的满脸堆笑: “这是好事啊,费什么心!你俩要成了,你嫂子得开心的三天不睡觉!” 从吴敬中办公室出来,正碰到闫正民,闫正民皮笑肉不笑: “哎哟余主任,你听说了吗,那个日本人叫什么穆连成的,被人杀了!” 边说边煞有介事道: ”你说,谁这么大胆呢?“ 余则成面无表情: “这得需要闫处长这个情报处处长好好查一查喽,我一个机要室主任,还管不了这事吧!” 说完扬长而去。 闫正民愣在那里,看着余则成的背影,脸上的肌肉不由动了动,冷哼一声: “神气什么,早晚让你哭!” 余则成回到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大脑飞速运转,现在穆连成已死,这事就算过去了,可吴敬中又提他跟梅雪漫的事,这让他头大。 想来想去,余则成还是觉得,这事还得看梅雪漫的态度,梅雪漫是新派知识女性,最讨厌传统父母包办婚姻那一套,只要梅雪漫不愿意,吴敬中和梅姐也没什么办法。 既然晚上要去吴敬中家吃饭,就要带点礼物,下午,余则成早早出门,先溜达着在街边各个店铺逛了逛,不知为什么,之前跟踪他的那几个特务,今天竟没跟来,余则成感觉轻松不少,不知不觉逛到明轩百货门前,门口没有花盆,余则成一愣,抬脚进去。 这次还是选在码头见面,余则成正好也想去离码头不远的鱼市买点新鲜鱼作为礼物带到吴敬中家。 胡明泉站在那里,眼睛看向远方的海面,抬起一只手脱下礼帽,道: “穆连成的事,组织向我们小组提出表扬,这种卖国贼,早就应该除掉。” 余则成点头笑笑: “组织还说什么了?” 胡明泉面无表情: “内地媒体和日本媒体也都报道了穆连成被杀的消息,他的侄女看到消息,会来台湾吊唁!” “侄女?来台湾?” 余则成一惊,忙问。 胡明泉一脸淡定: “对,穆连成的侄女,你应该认识,叫穆晚秋。” 余则成瞪大眼睛: “晚秋,她,她。” 胡明泉笑笑: “穆晚秋现在是日本富士航运董事长、日籍华人介川康作的女秘书?,前段时间去香港谈业务,现在人还在香港。“ 余则成简直不敢相信,昔日那个整天伤春悲秋哭哭啼啼的穆晚秋,现在竟然成了董事长秘书,刚想问什么,就听胡明泉继续说: ”这个日本富士航运公司,就是穆连成开的,介川康作是穆连成的儿子,原名叫穆作康,当年他随穆连成去了日本,加入日本国籍,并改了一个日本名字,叫介川康作。“ 余则成点点头: ”就是说,晚秋是在给她堂哥做秘书?“ 胡明泉点头: ”是的,为了这一步,组织上也是费了心思的,你要珍惜。“ 余则成一脸迷茫: ”我,珍惜什么?“ 胡明泉道: ”穆晚秋来吊唁时,你也去,就在众目睽睽中相认,然后装作旧情复燃,谈恋爱,结婚。“ 余则成瞪大眼睛: ”旧情复燃?哪来的旧情?还有,谈恋爱结婚,是真结婚,还是假结婚?“ 胡明泉看余则成一眼: ”这个,你们看着办,组织没明确假结婚,就是说都可以。“ 第52章 另一个左蓝 回去路上,余则成去鱼市买了几条活鱼,提着直奔吴敬中家。 这次,他心里有底了,组织派了新对象来,别管是谁,总算有个人挡在前面,而不用担心吴敬中硬塞进来一个娇小姐,或者说一个眼线,一个能拴住他的女人。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个新对象竟然是穆晚秋,还来的正是时候,毫无违和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早就安排好的呢! 一进吴敬中家,余则成就觉得气氛不对,按照往常,梅姐听到门响就会跑出来迎接,这次竟没动静,正往里走着,吴敬中走过来: ”则成来了?“ 说着过来揽住余则成: ”雪漫正在屋里哭呢!“ 余则成故作担心,瞪大眼睛,问: “哭?雪漫小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吴敬中压低声音: “哎,现在年轻人,真是不像话,一个大姑娘家,竟然偷偷谈了个男朋友,这一点是我失察,对不住你了。” 说完继续道: “这不,她那个所谓的男朋友闹事,被司令部的人抓去了,这是让我给她捞人呢!” 余则成“嗯嗯”两声,一时不知说什么,顿了顿,才问: “那,那我能帮上什么吗?” 吴敬中摆摆手: “你呀,榆木脑袋吗,这事还帮什么帮,枪毙了才好!” 余则成又“嗯嗯”两声,将手里的鱼递给吴敬中: “这,这鱼,鱼是新鲜的,您拿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说完转身要走,吴敬中一把拉住他: “你跑什么呀,这个时候,你才应该在场,好好安慰安慰,这女人哪,都心软健忘,你几句好话,就哄好了。” 余则成皱起眉头: “站长,这,这不好吧,这不是乘人之危吗?” 吴敬中不禁笑出声: “你小子,这个时候装什么正人君子。” 说着把他推进屋。 梅雪漫哭的泪人一样,梅姐坐在旁边,满面愁容,看到余则成进来,忙站起身,指着梅雪漫: “则成来了,快,你快过来劝劝!” 余则成“嗯嗯”两声走过来,坐在梅雪漫旁边,梅雪漫抬眼看见余则成,眼神中带着愤恨,咬牙切齿道: “你,你这个背地里捅刀子的小人,来这里做什么?“ 余则成被骂得莫名其妙,抬头看了眼吴敬中和梅姐,一脸无奈,道: ”我,我,我怎么背地里捅刀子了?“ 梅姐对着梅雪漫厉声道: ”你给我好好说话,人家则成也是好心,来劝劝你,你看你这个臭脾气,都被你妈惯坏了!“ 梅雪漫不再说话,趴在那里”呜呜“大哭,梅姐和吴敬中开门出去,留下余则成坐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尴尬的要死。 过了好一会儿,梅雪漫可能也哭累了,止住哭声,抬眼看着余则成: ”你是保密局的,一定能帮上忙,你帮帮他好吗?“ 余则成瞪大眼睛: ”你得把事情原委跟我讲讲,要不然,我怎么帮。“ 梅雪漫看到希望,一下子来了精神,抬手将散乱的长发捋了捋,用卡子别在脑后,两只眼睛还闪着泪花,亮晶晶的看向他。 余则成愣愣的看向她,之前都没发现,这个梅雪漫,简直就是另一个左蓝,她捋头发的动作,她亮晶晶的大眼睛,还有她看人的眼神。 余则成一时愣在那里,梅雪漫皱起眉头喊: ”喂,你想什么呢?“ 余则成回过神,抬手揉揉眼睛: ”没,没什么,哦,你说,你说吧!“ 梅雪漫这才一五一十将过程讲一遍,原来那个被抓的青年叫费子建,不是梅雪漫的男朋友。费子建和梅雪漫都是中央日报的记者,两人都是进步青年,喜欢写文章针砭时弊,不知得罪了哪个高层领导,就在今天上午,费子建出去采访,就再没回来,经过打听,说是被抓进去了,为了让姑父吴敬中帮忙去救他,梅雪漫谎称费子建就是自己男朋友。 听到这里,余则成已经决定帮忙救费子建了,不为别的,就为他是进步青年,就为他喜欢针砭时弊。 在余则成心里,年轻人就要一腔热血,就要勇敢揭开那些烂掉的疮疤,让脓血流出,让人们看到事情的真相,只可惜,他的身份不允许他这么做。 梅雪漫讲完,两眼期待的看着余则成: ”你真的能帮他吗?“ 余则成点点头: ”我尽力。“ 梅雪漫眼眶中又充溢着泪水,嘴角一憋: ”真要这样,我替费子建谢谢你!“ 余则成看着梅雪漫那张脸,好像看着左蓝,不觉失了神。 从吴敬中家出来,天已经不早,路上为数不多的行人,都匆匆往家赶,余则成不着急,他不想回那个冰冷的宿舍,只想一个人走在这街头,让思绪慢慢流淌。 当年,他怀着一腔热血加入军统,就是为了理想中的新社会,后来才知道,这个组织不过挂羊头卖狗肉,整天干的,不过都是些杀人越货的事,他曾绝望,也曾想过离开,只是没有力量,也没有方向。 自从认识左蓝,他的生活开始不一样,他开始变得积极向上,开始向往光明,开始对荣誉有了渴望,在只身一人刺杀李海峰后,他甚至拒绝左蓝的邀请,前往重庆接受嘉奖,那个时候,他是想干出点名堂给左蓝看的。 直到他看到前线将士在跟鬼子厮杀流血,党国高层却为一己私利跟日本人做交易时,他忽然有种被愚弄的感觉,整个人像没了头的苍蝇,一时不知自己在为谁努力。 还是左蓝,她不仅长着一张美丽的面孔,还有着崇高的理想,过人的才华,为了理想牺牲生命的勇气,每当余则成迷茫时,想起左蓝那坚定的眼神,就会立马充满力量。 可以说,左蓝就像一盏明灯,引领着他坚定前行。 这么多年过去,从他亲眼看到左蓝静静的躺在那张冰冷的床上开始,他就知道,他已经永远失去这个女人。 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这个梅雪漫,那张面孔,那个眼神,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是活脱脱另一个左蓝。 第53章 决定救人 要救出费子建,而且是光明正大的救,毕竟,就算司令部抓费子建,不过是些进步文章的事,构不成什么大罪。 对于自己的这个决定,余则成感觉到自己的崇高,他还是那个热血青年,虽然是战斗在敌后,心中的那腔热血一样在汹涌。 次日一早,余则成敲开吴敬中办公室的门,吴敬中看到余则成,一脸笑意: “你小子,是有两下子,昨天你走后,雪漫的情绪好多了!” 余则成眯眼笑笑: “站长,昨天我答应雪漫小姐,帮她救男朋友。” 吴敬中立马变了脸,皱着眉头: “则成,你疯了吗,你答应这个干嘛,救那小子对你一点好处没有。” 转而又指着余则成,笑道: “我知道了,你不过许了个空头支票,对吧?不过你还别说,这招真管用,昨天她求我半天,我一直没松口,气的说我冷血,反倒夸你有些良知。” 余则成一脸认真: “站长,您不是一直都希望我跟雪漫小姐能处到一块吗,您想想,她是一个新派知识女青年,我呢,不过就是个没文化的大老粗,按照她说的,我干的都是些杀人越货的勾当,就她对我的这种看法,怎么会对我有好感呢?我考虑过了,我要帮她救出她那个男朋友,这样才能提升我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只要我在她心目中的位置提高了,我相信,我跟她,也就有话聊了,到那时,或许,我们还真有可能。” 吴敬中一脸苦笑: “则成啊,你是糊涂了吗,你要救的,可是她男朋友,不是普通朋友,你想啊,她有男朋友在身边,就算你跟她有话聊了,又能怎样,她还会考虑你吗?你是救个情敌出来跟自己对抗啊!” 余则成还是一脸认真,正色道: “站长,像雪漫小姐这么优秀的女孩,就算她看不上我,我能在她心目中的位置上个档次,也觉得安慰了。” 吴敬中摇摇头,叹口气,看向余则成: ”那你打算怎么做?“ 余则成沉思片刻: ”站长,只要您这关通过了,我有办法救他,主要他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罪名,司令部那边,我有几个朋友,前段时间刚从大陆过来,办这点事,应该不成问题。” 吴敬中低头沉思片刻: “一个酸文人而已,确实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你真想救就救吧,这种事,我不会过问。”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给司令部的沈宪之打电话,沈宪之现在是司令部情报处处长,当年也参加过上海青浦培训班,后来跟余则成一起进了军统,打败日本人后,沈宪之就被司令部要去,直接做了司令部情报处处长。 接到余则成的电话,沈宪之很高兴,毕竟,青浦那批学员,能活到现在的不多,能一起到台湾少之又少。 两人约在附近一个咖啡馆,一见面,沈宪之就对翠平的事表示遗憾,这让余则成很奇怪,一是翠平的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早就很少有人想起,二是当时那场爆炸后,李涯在处理的时候,都是秘密进行的,司令部怎么会有人知道? 余则成面不改色,叹口气: “谢谢老兄惦记,不过这件事,老兄你怎么会知道?” 沈宪之一脸难过的表情: “我也是刚知道不久,你们情报处闫处长找过我,了解了一些你过去的情况,包括青浦班时的情况。” 说完对着余则成: “我看你们那个闫处长,对你不是很友好啊!” 说完又一脸真诚的看着余则成: “不过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说,咱干这行的,懂规矩。” 余则成笑笑: “别这么说,好像我真有什么事似的,从我入行到现在,我也算是保密局的老人了,也为党国立过功流过血,论资格,他闫处长比我差的远,不过为了一个副站长的位置,跟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没意思,真没意思。“ 沈宪之点点头: ”咱们兄弟既然能在台湾一起共事,那也是缘分,以后,不管你碰到什么事,都可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余则成眯眼笑笑: ”老兄讲义气,今天就有一件事找你帮忙。“ 接着,余则成把费子建的情况跟沈宪之讲一遍,沈宪之一脸不以为然: ”这帮孙子,正事不干,整天闲的蛋疼,拿着抓几个文人墨客当事干,你说一个写文章的,能干得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也难怪,大好江山毁在这帮人手里。“ 说着一拍胸脯: ”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就这么又聊了一会儿,两人才分开,从咖啡馆出来,余则成走在街上,本想去明轩百货看一眼,走到一家书店门口,抬脚往里走,从门玻璃的映像里,余则成看到两个穿黑色中山中戴礼帽的人远远往跟过来。 为证实自己的推断,余则成进到书店,拿起一本书,边翻看边透过窗玻璃往外看,那两个人走到书店门口停住,在书店对面的小摊前晃荡,装模作样的在买东西,眼睛不是瞄向书店。 余则成猜测,这两个人一定是闫正民派来的,看来,这个闫正民还在查自己,余则成走出书店,装作啥也不知道的样子,顺着街道往前走,绕了个圈,直接回站里。 闫正民办公室,跟踪余则成的两个特务把余则成见了谁,又去了哪里,一一汇报,闫正民听后点点头: “看来他是准备救人了,好事,好事啊!” 说完瞪着那两个特务: “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跟踪余主任,不然,出了事,我不会捞你们。” 那两个特务领命出去,闫正民点燃一支烟,悠哉悠哉抽起来。 现在,行动队队长还没有人选,吴敬中暂时让他闫正民负责,他一个人,管着情报处,还管着行动队,在外人看来,就是仅次于吴敬中的角色,也是副站长人选。 可闫正民也能看得出,吴敬中虽然都让他管着,其实还是和余则成走的更近,换句话说,余则成仍然是吴敬中的心腹。 就凭这一点,闫正民心里不踏实,他要扳倒余则成,哪怕找出他一点破绽,才能坐稳副站长位置。 第54章 明争暗斗 费子建很快被放出来,梅雪漫很高兴,和费子建一起,专门请余则成吃顿饭。 能和进步青年一起吃饭,余则成很高兴,便欣然前往。 一见面,费子建便站起身,感谢余则成的搭救之恩,梅雪漫也是一脸感激,余则成心里高兴,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 平时,余则成是不喝酒的,这次,梅雪漫在身边,他像看到左蓝,又为自己能救出进步青年自豪,不觉多饮几杯。 费子建一直都是一脸感激的样子,看着余则成: “余大哥,您的救命之恩,我感激不尽,为表达我的诚意,下次,我再设次宴,专门请您和嫂子一起。” 余则成一愣,眯眼看向费子建: “哦哈哈,不用客气,不过,我现在是一个人,就算请,也还是我一个人来。” 费子建一脸震惊: “余,余大哥,您还是一个人?怎么,嫂子在那边,没跟来啊?” 余则成顿了顿,叹口气道: “你嫂子她,她已经去世了!” 费子建瞪大眼睛: “去世了?” 说完忙道歉: “不好意思余大哥,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余则成忙摆手: “早就过去了,不提了,不提了。” 梅雪漫抬眼看向余则成: “她怎么死的?” 余则成一脸痛苦: “回老家路上发生爆炸,说是流弹造成的。” 说完眼圈一红,低头不语。 三个人都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梅雪漫端起酒杯: “余大哥,没想到你竟然是个深情的男人,嫂子地下有知,一定会欣慰的。“ 余则成又长叹一口气: “不说她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咱聊点开心的事。”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才各自回家。 通过这次吃饭,余则成发现,越是跟梅雪漫接触,越觉得她像左蓝,他忽然觉得自己浑身充满力量,就像当年左蓝那样,有自己的信仰,并为信仰而战。 回去的路上,余则成一个人走着,忽然意识到,后面竟然又没人跟踪了,他不禁奇怪,不知闫正民搞什么鬼,按说,想从翠平的死入手搞他,应该一直跟踪才对,可现在,忽然一天跟踪,又一天不跟踪的,让他摸不着头脑。 宿舍里,余则成坐在床边,眼睛看着前方,大脑飞速运转,闫正民的这种行为,只有一种解释,就是他有了别的突破,或者。 余则成一时也想不通这个“或者”是什么,反正,一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在他脑间。 隔天,费子建又约余则成,这次梅雪漫没来,余则成心里空落落的,费子建开门见山: ”余大哥,你能救我,肯定也是看不惯时局,对当局的某些做法不满,现在党国军队在大陆跟共产党作战节节败退,恐怕连委员长都已经没了信心。“ 说着看了余则成一眼,压低声音: “听说大陆那边派了不少人来这边,目的就是有一天能收复台湾。” 余则成一听,猛的抬头,两眼直勾勾盯着费子建: “子建,有些话可不敢乱说,会杀头的,我们是党国的人,就要为党国效犬马之劳。” 费子建住了嘴,沉思片刻: “余大哥,我一看你就跟别人不一样,不瞒你说,我一直都在寻找那边的人,希望能加入他们。“ 话还没说完,余则成腾的站起身,瞪着费子建,厉声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我只想提醒你,我们是党国的人,就应该为党国效力,其他乱七八糟,甭想。“ 费子建看余则成反应太大,不再说什么,沉思片刻,才道: ”余大哥还真是忠诚啊!我也没什么想法,就是有些看不惯现在这个当局。“ 余则成一脸严肃,瞪着费子建: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再被抓进去,我可没能力再救你出来。“ 费子建这才住了嘴,半天才道: ”党国要都是余大哥这样忠心耿耿的人,何至于被迫沦落到台湾这个地方!” 说完,费子建又看一眼余则成,见余则成不接话,便不再说什么。 氛围一下子冷了下来,余则成站起身: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站起身就往外走。 一路上,费子建的话萦绕在脑间,按说,一个对时局不满的文人说这种话,也没什么稀奇的,但余则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毕竟这话当着他的面说,本身就是件特别冒险的行为。 费子建应该知道,就算他余则成亲手把他从司令部捞出来,也并不代表什么,因为他也是受梅雪漫之托,一个男人帮一个女人救他,并不代表这个男人就值得信赖! 余则成放慢脚步,凭他在保密局多年,又受过专业训练,他猜测,这个费子建要么缺脑子,要么就是有来头。 穆连成在台湾的追悼会马上开始,吴敬中把余则成叫进办公室,压低声音: “明天穆连成的追悼会在阳明山瑜善圆举行,我考虑了一下,你跟我一起去吧,不管怎样,我们在天津是老相识,不去说不过去,再说了,去一下也说明我们心底坦荡不是!“ 余则成点头答应: ”好的站长,我听您安排。“ 吴敬中深深看了余则成一眼: “记住,我们是老相识,又在台湾碰到是缘分!” 余则成一脸认真: “记住了站长!“ 从吴敬中办公室出来,远远看到闫正民正往这边走,余则成一脸淡然,闫正民走过来: ”余主任,站长这是有任务啊?” 余则成挑挑眉毛: “这个,你得自己去问站长,我无可奉告!” 闫正民脸上挤出一丝笑: “余主任这是在偷偷用力啊,这就不好了,大家都是弟兄,有什么好事,应该分享啊!” 余则成笑笑: ”闫处长这个格局有点小啊,小心让上头的听到,升职无望啊!我们都是为党国工作,一切以党国的利益为重,怎么能从一己私利出发看问题呢?“ 说着抬手拍拍闫正民的肩膀: ”再大的好事,若说出去会损害党国利益,就算亲兄弟,都是不能分享的!“ 说完扬长而去,闫正民站在原地,看着余则成的背影,铁青着脸,恨恨道: ”不就是站长的小红人吗,牛什么牛,有让你哭的时候。“ 第55章 遇见晚秋 第二天,余则成早早起床,专门刮刮胡子,头发上喷了一些进口发胶,看上去乌黑油亮还有型,然后换上一身崭新的黑衬衫和黑色长裤,配上黑皮鞋,车子已经等在楼下,余则成下楼,钻进车里,直接去家里接吴敬中。 一路上,吴敬中脸色凝重,叹口气: “这人啊,整天为名为利为信仰为主义,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今天就要开追悼会了,折腾来折腾去,终究是人去万事空啊,何苦呢!” 余则成坐在副驾驶,听吴敬中感慨,转过身看着吴敬中: ‘’站长说的是,不过我看终究还是他福薄,折腾了万贯家财,却无福消受!“ 吴敬中看着余则成笑笑: ”这话没错。“ 过了一会儿,余则成转过头,一脸疑惑,问: ”穆连成不是已经加入日本国籍了吗,为何不回日本开追悼?“ 吴敬中看着窗外,又转头看向余则成: ”回日本?回日本算什么啊,他以为他加入日本国籍,就真变成日本人了?笑话!说到底,他还是中国人,死了还是埋在中国的土地上更踏实!“ 余则成叹口气: ”何苦又加入日本国籍呢!“ 吴敬中冷哼一声: ”荣耀呗,看他加入日本国籍后那神奇劲儿,就知道这个国籍给他带来多少荣耀!“ 余则成也跟着冷哼一声: ”是啊!“ 车子开到阳明山,停在一个大停车场,余则成道: “站长,我们得走上去了!“ 吴敬中点点头: ”没问题,我正好也活动活动腿脚。“ 来参加追悼会的人不少,大多是亲友和商会的,也有一些来自军部,大家都默默走着,只能听到脚步声,和林中的鸟叫声。 追悼会现场,余则成跟在吴敬中后面,一一慰问死者家属,等走到穆晚秋跟前,吴敬中一愣,紧接着看向余则成,余则成装作眼前一亮的样子,压低声音: ”晚秋!“ 穆晚秋眼里浸满泪水,看到余则成,有惊喜,又有委屈,两只眼睛定定看着他,余则成被看的不好意思,安慰几句,忙跟着吴敬中离开。 追悼会结束,穆晚秋在人群里寻找余则成,吴敬中先看到,压低声音道: “你的白月光来找你了,我去那边等你!” 说完转身往旁边的一个花坛走去,余则成刚要说什么,抬头看到穆晚秋已经走过来,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盯着他看。 余则成嘴角咧开一点,压低声音喊道: “晚秋。” 穆晚秋走过来,嘟着嘴: “余大哥,你还好吧?” 余则成点点头: “我都好,你还好吧?” 穆晚秋也点点头,眼中的泪满溢而出。 余则成装作不好意思的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头你直接去台北站找我,我们找地方再聊!” 穆晚秋点点头,眼睛始终没离开余则成,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看的余则成浑身不自在,跟穆晚秋摆摆手,转身朝吴敬中走去。 吴敬中看余则成走过来,问: “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老情人见面,不应该叙叙旧吗?” 余则成一本正经道: “站长说笑了,主要这里不是地方,改天再见面聊!” 吴敬中“哦”一声,转而拉着长腔道: “旧情人回来了,我们雪漫估计没戏喽!” 余则成低头不语,很明显是默认了。 过了两天,穆晚秋来找余则成,余则成刚开完会,听到穆晚秋来找他,装作兴奋激动魂不守舍的样子,吴敬中见状,叹口气: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说着看向余则成,提高嗓门: “还不快去?” 余则成答应一声,两步并作三步跑出去,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穆晚秋正站在大门口往里面张望,看到余则成跑出来,脸上绽放出久违的笑,那双大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余则成一副老情人久别重逢的样子,上前一步,提高嗓门: “晚秋,你可来了!” 穆晚秋含情脉脉,声音颤抖,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则成,终于见到你了!“ 余则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的极低: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 说完拉着穆晚秋往前走。 于此同时,吴敬中站在办公室窗前,正盯着余则成和穆晚秋,看余则成拉着穆晚秋离开,才转身坐到沙发上,表情凝重。 对余则成,不管他说出多掏心掏肺的话,心底都还是有疑问,这么多年,余则成实在太稳了!当年,马奎怀疑过他,死了!后来李涯也怀疑过他,也死于非命!还有翠平,明明说被炸死了,现在却有人在天津看到过她,既然活着,为何不回去找余则成,这些都不符合常理!现在又突然冒出个穆晚秋! 吴敬中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冒出,在半空中打个圈,说起这个穆晚秋来台北,倒是合乎情理,当年在天津,她就住在叔伯穆连成家,这些吴敬中在穆连成家亲眼看到过,后来穆连成逃去日本,为让吴敬中帮忙照顾穆晚秋,还专门写信威胁他,说如果不给穆晚秋找个住的地方,若是穆晚秋出了任何事,都会向上方举报他。 想到这,吴敬中不由气从中来,腾的站起身,骂道: “这个王八蛋,还敢威胁我,真没数了他。” 骂完又冷哼一声: “也不看看老子是干什么的,让你死都死的不明不白,稀里糊涂没了命,拿你几个玩意儿那是抬举你,不然,早让你玩儿完,多活一天都是我对你的恩赐。“ 转而一想,不管怎么说,这个穆连成对侄女穆晚秋倒是真心疼爱,不然也不会远在日本写信威胁他,这么说,穆晚秋来台湾送叔伯最后一程,倒是合乎情理! 吴敬中掐灭手中烟,又坐到办公桌前,叹口气,穆晚秋这一来,估计雪漫跟余则成的婚事是真得黄了,吴敬中有些懊悔当时没有逼得紧一点,或者直接催促他们去领证,反正这个时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会儿他余则成光棍一个,身边又没女人,也不能说什么,就算雪漫不情愿也没办法,等生米煮成熟饭,成了一家人,什么都好说。 第56章 像正常谈恋爱一样 余则成带着穆晚秋来到一家名叫黑森林的咖啡馆,这家咖啡馆有两层,坐在二层靠里面的窗边,能看到楼下路上的行人,还能看到出入咖啡馆的人,最关键的,坐在那里,能对整个二层的客人一览无余,连楼梯口都在自己的正前方。 穆晚秋坐在余则成对面,两眼始终没离开余则成,余则成点了两杯拿铁,道: “我还是最喜欢吃天津的狗不理包子,可惜这里没有!“ 穆晚秋两眼看着余则成,慢慢道: ”不,你记错了,你最喜欢吃的,是嫂子烙的粗面大饼!“ 这是组织让他们见面时对的暗号,现在暗号对上了,穆晚秋表情复杂,有惊喜,有激动,有兴奋,还有担心。 她看着余则成: ”则成,你都知道了,组织让我们,让我们。“ 穆晚秋有些不好意思,慢慢低下头,转而又抬起头,坚定道: ”让我们恋爱,结婚。“ 余则成看着她,咧嘴笑起来,在他心里,穆晚秋一向单纯可爱,有多情深情,像邻家小妹。 看余则成只是傻笑不说话,穆晚秋撅起嘴: ”则成,你怎么不说话?“ 余则成这才回过神: ”哦,是,组织是这么说的,不过,是假结婚,我们是以结婚来掩护自己,这样有利于开展工作。“ 穆晚秋一听“假结婚”三个字,眼圈一下子红了,半天才点点头: “是,是假结婚。” 余则成笑意未退,压低声音: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开始交往,像正常谈恋爱那样,我们可以约会,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反正,就像正常谈恋爱那样,然后,我们就开始筹备婚礼,准备结婚。” 穆晚秋看向他,眼神忧郁,道: “就不能真谈吗,为何要强调‘像正常谈恋爱那样’?就不能直接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开始交往,开始谈恋爱’,是组织不允许这么说吗?” 余则成一愣,反思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话,没错啊,自己没说错什么,他顿了顿,看着穆晚秋: “晚秋,我们现在的关系就是工作关系,只是这个关系有点复杂,没有别的,你,你别多想。” 穆晚秋一眨眼,眼泪又“扑簌簌”落下来,半响,才幽幽道: “我知道,只是,只是一见面,你就跟我强调这个,一点往日情分不顾及,我,我,我心里难受。” 二楼人不多,只有一对情侣坐在楼梯口的位置上低声说着什么,余则成压低声音: “晚秋,你,你这样感情用事,是会坏大事的,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你要记住,一切听从组织领导,个人的事都往后排。” 晚秋擦了擦泪,抬头看着余则成: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余则成这才放下心来,压低声音认真道: “你已经不是以前的穆晚秋了,不能整天伤春悲秋的,你现在是一名潜伏人员,你要知道,你是在执行任务,不是来谈情说爱的,这项工作很重要,也很危险,一不小心,你我都会没命的。” 穆晚秋抬起头,又点点头: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只是,只是,刚见面你就跟我说这些,未免太冷血了吧。” 余则成端起杯子喝口咖啡,看着穆晚秋: “行了,咱别再纠结这个事情了,这些年,你都在做什么?” 穆晚秋沉思片刻,看着余则成: “你和嫂子把我送走。” 说到这儿,穆晚秋猛的抬起头,像忽然想起什么,看着余则成: “嫂子,嫂子她,她还在天津吗?” 余则成沉思片刻: “翠平,她,她死了!” 穆晚秋一下子愣住,伸长脖子问: “死了?怎么死的?” 余则成顿了顿,眼神忧郁: “回河北老家路上炸死的,据说是流弹!” 晚秋不觉又落下泪来,边哭边断断续续道: ”政委让我来时,说是跟你假结婚,我,我还纳闷,还以为嫂子在天津没跟过来呢,没想到竟然……竟然。“ 正说着,只听”轰隆隆“一阵雷声,接着外面下起雨,余则成转头看向窗外,这雨来的猝不及防,路上很多人用手捂着头,还有拿包或者塑料袋挡头顶上的,慌忙跑向路边的店铺檐下避雨。 余则成转过头: ”先说说你吧,你这些年都干了什么,我得有个大致了解。“ 穆晚秋擦擦眼泪,继续道: ”我离开天津,先去了延安,在那里,我学了很多东西,人也变得积极开朗很多,后来,组织派我去香港,先是在一个贸易公司实习,后来转正做总经理助理,再后来,我跟伯父联系上,便去了日本,在伯父的富士航运公司工作,给堂哥做秘书。“ 说完看向余则成: ”当年,要不是你和嫂子,也没有我的今天。“ 余则成摆摆手: “这些就不要说了,那,你会发电报吗?” 穆晚秋点点头: “会,在延安时专门培训过。” 余则成“嗯”了一声,抬起头严肃道: “以后不许跟任何人提起去过延安,有人问你这些年的情况,一律回答:当年跟着丈夫谢若林去了香港,到香港后,谢若林染上急病去世,只剩下你一个女人,想回回不去,只好先找个工作赚钱养活自己,才去了那家贸易公司,先是做实习生,后来转正做总经理助理,再后来才去了日本富士航运公司做董事长秘书,来台湾是参加伯父的葬礼,碰到我就不想再回日本了,留在台湾帮忙打理你伯父的产业,同时跟我交往。“ 穆晚秋认真听着,点点头: “我记住了,我从没去过延安。“ 余则成会心一笑: ”除了我,不能信任任何人,个别时候,连我也不能相信,不能对任何人掏心掏肺,碰到事先回来跟我商量,再做决定,潜伏工作险象丛生,有些人表面看上去的样子不一定就是真实的样子,很多时候,敌人的狡猾已经超出你的想象!“ 余则成想说翠平当年就是被谢若林找来的许宝凤骗了,才导致自己暴露,又担心穆晚秋刚执行潜伏任务,到底有没有潜伏素质还不好说,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便住了嘴。 第57章 天津来的密电 余则成合计,和穆晚秋第一次约会,就算时间长一些,也是没关系的,曾经的旧情人久别重逢,黏糊的时间越长,越能让吴敬中知道他的心意,免得再在他面前提梅雪漫的事。 从黑森林咖啡馆出来,余则成带着穆晚秋去了趟码头,告诉她,万一哪天有重要情报需要她去送,就先去明轩百货见过胡明泉,再来码头等着,并把一些注意事项交代给晚秋。 然后,两人又去电影院看了场电影,看完电影又挨着附近的大街小巷逛,边逛余则成边跟她介绍一些商店的情况,走到明轩百货门口,余则成带着穆晚秋进去,围着货架转了一圈,买了盒进口巧克力送给穆晚秋。 余则成带穆晚秋去明轩百货,只是想让穆晚秋熟悉一下地点和付 款流程,同时让胡明泉认识一下穆晚秋,也让穆晚秋对胡明泉有个大致印象,为以后工作的开展做一些铺垫。 从明轩百货出来,往前走一百多米,有一家饰品店,里面卖的各种发卡头花,都特别好看,余则成带着穆晚秋进去,选了一个水晶发卡,亲自给穆晚秋戴上,顺便往街上瞥一眼,看有没有跟踪的特务。 路上人来人往,有匆匆赶路的,有漫步溜达的,倒是没看到特务模样的人跟来,余则成转头看着穆晚秋,眯眼笑笑: “真好看!” 穆晚秋笑的甜蜜羞涩,俨然热恋中的女人。 从饰品店出来,余则成又在附近找了家饭馆,一起吃晚饭,才送穆晚秋回去。 第二天,余则成一进台北站,正碰到闫正民,闫正民皮笑肉不笑: “余主任艳福不浅啊,听说昨天那个,是以前在天津时的老情人?” 余则成眯眼笑笑: “闫处长不愧为情报处的,消息真灵通啊!” 闫正民笑笑: “咱站就这么几个人,这点事还能不知道吗?” 说完拍了拍余则成的肩膀: “不过,余主任可别忘了,你的发妻可还活着呢!“ 说完提高嗓门: ”不过能理解,男人嘛,就算三妻四妾也是正常。“ 边说边加快脚步往前走,拉着长腔道: ”夫婿轻薄儿,新人已如玉……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余则成停住脚步,看着闫正民的背影,脸色铁青。 不知为啥,穆晚秋的到来,特别是要和他假装老情人久别重逢,以后还要约会谈恋爱,甚至结婚,竟让他有种羞耻感,他知道那些人会怎么说他,肯定会说他以前是假装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现在终于装不下去了,原形毕露了……等等此类的话。 余则成有些恼怒,又无可奈何,事实也是,他刚得知翠平还活着,甚至还在吴敬中面前留下眼泪,只为能申请回天津寻找翠平。 现在想想,那会儿有多情真意切,此时就有多可笑,没准儿,吴敬中还会怀疑,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余则成抬手扶了扶眼镜,眼下最关键的,就是让吴敬中相信他对穆晚秋的感情,就算把他当成一个为新欢舍弃旧爱的普通男人,也总比怀疑他这个人强。 边这么想着,余则成边抬脚往楼道走,刚上了几个台阶,正碰到吴敬中匆匆下楼,余则成忙侧身让路,喊了声: ”站长出去啊!“ 吴敬中抬头看他一眼,“嗯”一声,继续下楼。 余则成看出吴敬中这是有急事,忙问: “站长发生什么事了,我。” 余则成想说“我能帮上什么忙”,话还没说完,吴敬中摆摆手: “没事,你忙你的就行。” 边说着,已经出了楼门。 司机已经等在楼门口,吴敬中直接钻进车里,车子发动,开出大门口。 余则成猜测,看吴敬中的样子,一定有什么事发生,而这事,九成不是家里的私事,因为按照往常的做法,吴敬中的私事都是要交给他余则成处理的。 不是私事,那就是公事。 想到这,余则成转身往机要室走去。 一进机要室门,值班人员纪伟长正在低头在机要文件登记册上写着什么,余则成走过去,问: “文件都登记了吗?” 纪伟长抬头看到余则成,立马站起身,答: “还有一个没登记完。” 余则成一摆手,示意纪伟长坐下,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道: “你继续。” 纪伟长坐下继续登记,余则成在机要室四处看看,装作认真检查工作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纪伟长直起身合上登记册,便走过去拿起机要文件登记册,翻到最后一页,文件上明确登记着,从凌晨到现在共收到五个文件,最近的一个是七点半,是来自天津的绝密文件。 余则成下意识看了下手腕上的表,现在是七点五十,也就是说,吴敬中肯定是看到这个文件才着急出去的,看吴敬中的庄重认真的样子,不出意外的话,他一定是去找毛人凤了! 想到这,余则成装作认真检查登记册的样子,眼睛盯着登记册上的字,又特意往前翻了几页,指着一个连笔字问纪伟长: “这是你登记的吗?” 纪伟长看了眼,站起身点点头: “是我登记的。” 余则成提高嗓门,煞有介事的批评: “说过多少次了,机要文件登记不允许连笔,怎么就是不听呢,再让我发现类似情况,就别干了!” 说完瞪着眼睛看向纪伟长: ”记住了吗?“ 纪伟长忙低头认错: “记住了,以后绝不会再犯类似错误!” 余则成一脸认真,看着纪伟长: “文件副本都归档了吗?” 纪伟长答: “都归档了。” 余则成“嗯”一声,放下机要文件登记册,转身离开机要室,他笔挺着腰背,眼神看向前方,目不斜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天津来的绝密文件,吴敬中看后匆忙去找毛人凤,这说明,第一,这份文件很重要,重要到吴敬中一人无法做决定,要去请示毛人凤。第二,天津还有潜藏的特务,而且这个特务肯定已经打入组织内部,不然不会得到那么重要的信息。 一个念头蹦出来,余则成一惊,会是特务们已经找到翠平了吗? 想到这,余则成只觉的后背发凉,转而又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凭他对吴敬中的了解,若是找到翠平了,他肯定会先想办法从翠平那里拿到口供,至少确定翠平确实有问题,才有可能会向毛人凤汇报。 然而,就算吴敬中已经确定翠平就是奸细,在他向毛人凤汇报前,肯定先审他余则成,毕竟他是翠平的丈夫,嫌疑最大,谁都知道,对于现在的保密局台北站,翠平是不是奸细,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了,他们真正想确定的,是余则成本人到底是不是和翠平是一伙的,找翠平,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意在他余则成! 第58章 台北站好消息 早上碰到吴敬中的场景在余则成脑中又过了一遍,从吴敬中对他的态度来看,不像已经得到翠平的消息。 那会是什么呢? 余则成边想边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到办公桌旁,又转身走到窗前,外面气温很高,很多人早就穿上短袖。 去档案室风险太大,不去又不知道文件内容,余则成抬手捋了捋前额的短发,转身又坐到办公桌旁,早上吴敬中是一个人走的,没有带洪秘书,对,洪秘书,或许他会知道一点东西。 吴敬中打开橱子,从里面拿出一罐茶叶,敲开洪秘书的办公室,洪秘书一看是余则成,忙站起身,热情的迎上来: “余主任,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现在你的时间都得用在……” 话还没说完,洪秘书意识到这是人家的私事,这么说不合适,便住了嘴,余则成知道洪秘书指的是穆晚秋,看来穆晚秋来找他的事,站里已经人尽皆知了,余则成眯眼笑笑: “女人嘛,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这一点,洪秘书应该也有体会吧?“ 洪秘书笑笑: ”还是余主任更了解女人啊!我就不行了,整天让个女人弄的七荤八素。“ 余则成又眯眼笑笑: “怎么,马,洪太太她还挺能拿你?” 马奎死后,洪秘书直接娶了马太太周根娣,昔日的马太太已经成了现在的洪太太,余则成故意提了一个“马”字,只是想让洪秘书意识到,当年他跟马太太私通,是余则成和翠平帮他瞒着站长,救他一命。 洪秘书知道余则成对自己有恩,也不介意,接话道: “怎么说,根娣她就是小毛病多,上海女人嘛,你知道的,就是矫情!” 说完挠挠头,红了脸,看着余则成: “你还别说,我还就喜欢她这个样子,我觉得,女人嘛,就应该像她这样,才有女人味!” 余则成笑道: “洪秘书品味高雅啊,对女人要求也高,都上升到女人味的高度了,哈哈,我这样的,以前整天被翠平骂得狗血淋头,都不敢奢望什么女人味。” 洪秘书笑笑: “余太太人豪爽,大家都很喜欢她,就连站长太太,都最喜欢余太太呢!” 余则成像想起什么,沉思片刻,一脸凝重: “你还别说,这人啊,相处久了就是会产生感情,可惜翠平,说没就没了。” 说着又抬眼看向洪秘书: “前几天,又听说翠平还活着,说有人在天津看到过她!” 余则成边说边皱眉: “洪秘书,你信吗,反正我是不信,就翠平那样的,大字不识一个,她要真活着,为啥不回家?为啥不找我?就算迷路找不到家门,也应该知道问问天津站在哪吧?我们夫妻一场,她活着不找我,难不成跟我有仇?” 说着摇摇头: “现在有些人啊,就是在找我的麻烦,你说不就一个副站长位置吗,我也没争什么啊!是,在天津时,我是副站长,但这并不代表来到台湾我还能当这个副站长吧?你说,有些人,怎么就抓着我不放呢?” 说着红了眼眶,抬手扶扶眼镜: ”针对我也就算了,连翠平一个死了的人都不放过,这也太过分了!“ 洪秘书叹口气: ”余主任别难过了,他们不过是听说翠平还活着,没有证据证明,也没找到翠平,掀不起什么风浪,你就放心吧!“ 听洪秘书这么说,余则成猛地抬头看着他: ”洪秘书是听说什么了吗?我听说闫处长留在那边的人正在全力寻找翠平,是有消息了吗?早上我碰到站长匆匆出去,和这事有关吗?“ 余则成连问几声,既能表达急切的心情,又都问的和翠平相关的话,他相信,就算发生什么,这些话也不会引起怀疑。 洪秘书以为余则成就是为了打听翠平的事,摇摇头: ”据我所知,目前并没有余太太的消息,站长他去找毛局长,是有别的事。“ 余则成脸露笑意,一副放松下来的样子: ”哦,我就说,有了翠平的消息,应该先通知我啊!“ 说完低头看到手里的茶叶,站起身递给洪秘书: ”这个明前龙井,你尝尝,味道不错。“ 洪秘书接过茶叶,连连感谢: ”余主任客气了!“ 说着站起身,凑近余则成,压低声音: ”在站里,表面上咱俩是同事,私下里,我早就把你当兄弟了,所以跟我,你真不用客气。“ 余则成使劲点头,拍拍洪秘书的肩: ”我也是把你当兄弟,才想着拿茶叶给你喝嘛!“ 说着转过身: ”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从洪秘书办公室出来,余则成已经确定,吴敬中去找毛人凤,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事。 快到中午,吴敬中回来,余则成拿了前几天一个不是很重要的文件,去让吴敬中签字,一进门,就看到吴敬中坐在沙发上,手里叼着烟,看到余则成,脸笑成花: ”则成啊,先坐,坐!“ 余则成把文件递过去: ”您还是先签上字吧,省的等会儿又忘了!“ 吴敬中拿起笔,签好字,又把文件递给余则成,笑道: ”你呀,就是太认真,做工作嘛,认真是好事,但要想把工作做好,还是需要花点小心思。“ 余则成坐在那里,看着吴敬中,一脸虔诚: ”老师教诲,学生认真聆听!“ 吴敬中猛吸一口烟,指着余则成笑道: ”你呀,机灵鬼!“ 说完继续道: ”说实话,其实李涯对工作还是蛮用心的,你就比如,他能考虑到留在大陆一批潜伏人员,这就了不得,这批人,说不定哪个,哪一天开个花,他李涯就立大功了!“ 说完叹口气: ”可惜了,大功还没立,人就没了!“ 余则成也跟着叹口气: ”李队长是很有韬略的,值得我学习。“ 吴敬中看看他,笑道: ”其实你也可以,可以说,论韬略,他李涯不如你,只是,你,你不如他用心。“ 听吴敬中这么说,余则成深深忏悔: ”站长教训的是,我以后一定改,对工作多用心。“ 吴敬中满意的哈哈大笑起来,余则成抬眼看着吴敬中: ”站长今天很开心啊,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吴敬中点点头: “好消息,还真有好消息,咱就等着上头嘉奖吧!” 说完站起身: “一会让洪秘书通知下去,晚上,晚上站里请吃饭,大家乐呵乐呵!” 第59章 聚仙楼晚宴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坐在办公桌前,一只手里翻着笔记本,另一只手拿笔,眼睛死死盯着笔记本上的字,大脑飞速运转,上午吴敬中去毛人凤那里汇报,回来异常高兴,说明吴敬中受到毛人凤的表扬,同时也说明这件事异常重要,重要到他无法想象。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看到那份加密电报,副本已经归档,那就只能去档案室,余则成站起身,思索着如何突破。 下午,余则成先去电影院买了两张电影票,回来给穆晚秋打电话: “晚秋,我们晚上有个聚会,我就没法陪你去看电影了,这两张电影票先给你,你找朋友陪你去看吧!” 晚秋一愣,她并没有跟余则成约看电影,余则成这么说,肯定是有事找她,道: “好的,那我去找你拿票吧?” 余则成道: “你在上次见面的黑森林咖啡馆等我吧。” 挂上电话,余则成往外走,刚下楼梯,正碰到闫正民,闫正民满脸堆笑: “余主任这是要去哪啊?晚上聚仙楼,别晚喽,这可是站长亲自要求的?” 说完凑近余则成: ”听说站长很高兴,可能有喜事!“ 余则成站在那里,眯眼笑笑,举起手里的电影票: “正是因为晚上要去聚仙楼,没办法陪晚秋看电影了,这不,我把电影票给她送去,顺便安慰一下,你知道的,女人嘛,得靠哄!” 闫正民点头笑笑: “余主任果然懂女人,等余太太一来,左拥右抱的,那才是神仙日子啊!” 余则成咧开嘴,使劲挤出一丝笑,抬脚下楼,闫正民站在台阶上,看着余则成的背影,提高嗓门: “余主任,晚上六点,别晚喽!” 余则成头也没回,继续下楼。 一到黑森林咖啡馆,穆晚秋已经等在上次那个位置,余则成一坐下,透过窗户往楼下路边看了眼,没人跟踪,看来无论吴敬中还是闫正民,都正沉浸在晚上的聚会的喜悦中。 余则成转头看向穆晚秋,郑重道: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全记住,然后去明轩百货找胡老板,并把我的话转告他,让他一定做到万无一失。” 穆晚秋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瞪大眼睛看着余则成,精力高度集中,恐怕漏掉一个字,道: “你说吧,我能记住。” 余则成压低声音,一字一句交代给穆晚秋。 聚仙楼晚宴上,吴敬中异常兴奋,举杯大声道: “各位同仁,自我们保密局台北站成立以来,大家团结一致,戮力同心,携手共进,今天,就在今天,毛局长对我们的工作提出表扬,这是毛局长对我们工作的肯定,今后我们要继续并肩作战,共创辉煌!“ 整个聚仙楼里立马响起热烈的掌声,吴敬中看着大家: ”今天,我们包下聚仙楼,就是让大家能喝个痛快,今晚,大家可以放开喝!“ 聚仙楼里立马热闹非凡,大家异口同声喊出一个“好”字,随后便是推杯换盏声。 余则成端起酒杯,边喝边看向人群里的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档案股股长孙伦赫。 孙伦赫之前是在保密局北京站,毕业于燕京大学,当年和余则成一样,怀着一腔热血加入军统,本以为可以报效国家,进了军统后才发现,这是个肮脏之地,但他这个人很会明哲保身,知道理想是理想,梦想是梦想,现实是现实,做事中庸,不露锋芒。 因为孙伦赫是燕京大学的高材生,毛人凤看中他是个人才,点名将他带来台湾,孙伦赫不争不抢,也不表现,吴敬中便让他做了个档案股股长,既给了毛人凤面子,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孙伦赫知道保密局这种地方,是容不得半点差错的,所以平时从不饮酒,他也知道自己酒量太差,怕饮酒误事,就算不满意保密局的做派,他也不想让自己莫名其妙没了命。 孙伦赫坐在另一张桌上,端起酒杯,在唇边抿了抿,余则成看出他的谨慎,先是过去给吴敬中敬个酒,紧接着就是洪秘书,又给几个熟悉的同僚一一敬酒,顺理成章的敬到孙伦赫面前。 余则成一手举着酒杯,眯眼笑着看向孙伦赫: “孙股长。” 孙伦赫一看余则成走过来,忙恭敬的站起身: “余主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我,我正想过去给您敬酒呢!” 余则成眯着眼睛: ”听说孙股长一直清高,从不饮酒,我还就不信了,这不专门过来找个画面,看孙股长给不给面子?“ 孙伦赫看了眼余则成,面露难色: ”余主任,这,这,我其实不是清高,我。“ 话还没说完,看余则成正眯眼看着自己,忙收回后面的话,强挤出一丝笑: “余主任就爱说笑,您的酒,必须喝,必须喝。” 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余则成一脸满意,举起杯一饮而尽: “孙股长太给面子了,我余则成就喜欢你这样的,今天就交你这个朋友。” 孙伦赫忙赔笑: “余主任太抬举属下了。” 余则成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满一杯,又给孙伦赫倒满: “为了朋友,干了这杯。” 说完自己先一饮而尽,孙伦赫见状不好多说,只好喝下。 酒刚下肚,孙伦赫就满脸通红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摆着手: “余,余主任,我,我酒量不行,真不能,不能喝了!” 余则成指着他笑笑: “你就装吧,才这么两杯酒,怎么就不能喝了?” 说着就看到孙伦赫眯着眼睛,浑身瘫软,半趴在桌子上,旁边一个档案室的人看到,说: “孙股长酒量不行,看来真喝多了。” 余则成接话: “哦,没想到孙股长酒量这么小啊,那,那赶紧把他扶到隔壁那个休息室吧,这里这么多人,他瘫在这儿也不合适!” 几个档案股的人忙把孙伦赫扶到隔壁房间的沙发上,余则成一手摸着额头,一手拿着酒杯,嘟囔道: “哎哟,我这酒量,怎么也被孙股长传染了,这才几杯啊,就头晕起来了。” 说着也坐沙发上,对档案股那几个人道: “你们赶紧出去喝吧,我也在这里休息一下。” 说完又强调: “顺便把门带上。” 第60章 绝密文件 档案股的人一出门,余则成忙站起身,凑近孙伦赫,小声喊: “孙股长,孙股长。” 孙伦赫闭着眼,打着呼噜,睡的正香,完全听不到余则成在喊他。 余则成又故意推了推他,孙伦赫完全没有反应,余则成忙伸手摸他的口袋,一串钥匙就拴在裤袋上,余则成眼前一亮,忙解下来,装进口袋。 外面大厅,大家喝的正畅快,余则成推门出去,直接去了厕所,一进厕所,先查看有没有蹲厕的人,确定厕所没人,忙打开厕所后窗,胡明泉已经等在窗外,看到窗户打开,学了一声猫叫,余则成将钥匙扔出去。 胡明泉拿到钥匙,直奔保密局,按照余则成事先交代的,翻过保密局后墙,用一根麻绳爬到二楼,沿着楼道直奔另一头,档案室就在楼道最里面的南侧。 胡明泉拿出钥匙,试了好几个才打开门,一进门,看着眼前排排放档案的架子,胡明泉差点晕了,他使劲晃晃脑袋,打开随身携带的小手电,摸到最靠里的架子,余则成让穆晚秋告诉他,最新的保密文件都是放在最里面的架子上,架子上有日期编号,一般一个月专用一个架子,先找到写有当年编号的架子,再找当月的,然后找今天早上七点半的那个。 胡明泉一一照做,终于找到那封编号为194905180730的文件,胡明泉眼睛一亮,抽出文件,上面印着大大的“绝密”两字,胡明泉忙打开文件,里面只有一张纸,诺大的纸上只有一行字:本月二十三日八时,中共重要领导人将乘坐001373号专列从天津出发前往徐州督查。 胡明泉看罢,忙把那张纸塞回档案袋,放回原处,悄悄打开门,迅速翻过窗户,翻出保密局。 刚跳出墙,忽然听到一声: “谁?” 随即一束强光照过来,胡明泉忙捂住眼睛,迅速逃离,那人在后面追了一段路,转过一个街角看不到人,只好回去了。 胡明泉看那人没追上来,才从一个小胡同出来,赶往聚仙楼厕所外,将钥匙放在厕所外侧窗台,学了几声猫叫。 大厅里,所有人已经喝的东倒西歪,大呼小叫声震耳,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动静,更听不到猫叫声,余则成只好连着跑了几趟厕所,最后一次终于在窗台上摸到钥匙,余则成心里踏实,装作上厕所的样子,还专门洗了下手。 刚出厕所门,闫正民走过来,扯着嗓子: ”余主任不会尿频吧,怎么老跑厕所?“ 余则成无奈的笑笑: ”中年男人嘛,你懂!“ 说着抬手摸着额头: ”哎哟不光尿频,喝点酒还头疼。“ 边说边摸着额头进了休息室,一进门,掏出钥匙,挂在孙伦赫裤腰带上,做完这些,余则成才松口气,又抬手摸着额头出去,端起酒杯挨着敬酒。 宴会很成功,大家喝的都很尽兴,第二天,所有人照常上班,吴敬中把几个部门主要负责人叫到办公室: “我们台北站开局很成功,毛局长专门对我们的工作提出表扬,现在大家酒也喝了,该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了,大家都知道,现在那边还在交战,这个时候,正是我们建功立业的时候。“ 说着扫了眼在场的人,大声道: ”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余则成听出吴敬中口中得意,心里好奇那封密电的内容,不觉走了下神,吴敬中眼神一下子落到他身上: ”余主任,想什么呢?“ 余则成一愣,脑中闪出昨天吴敬中提起李涯在大陆留下潜伏人员的事,道: ”我在想,我们应该增加留在那边的潜伏队伍,这样,我们能随时掌握那边的情况,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吴敬中一脸满意,点点头: ”这个主意好,我们在这边,若没有那边的眼睛,我们就是睁眼瞎,啥也干不了,所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抓紧梳理各人留在那边的潜伏人员,让这些人发展下线,壮大我们的潜伏队伍。“ 闫正民看出吴敬中对余则成表示满意,心里不满,忙接话: ”可是,若是这样,新发展的潜伏人员,没接受过专业训练,会带来潜在危险啊,我认为,我们应该派个专业人员,专门对这些人进行培训。“ 余则成一听,忙站出来: ”我曾在青训班接受过专业训练,又是站长的亲传弟子,我可以去那边,负责培训这批新人。“ 话音刚落,吴敬中一脸严肃,厉声道: ”不行。“ 大家一起看向吴敬中,吴敬中意识到自己表现太过激,忙解释: ”则成有更重要的事安排,这件事另找别人吧!“ 说着看向洪秘书: “另找人的事交给你去办吧!” 说完又补充: “没必要找太专业的,对这些人,也就是个简单培训,指望这些人,也成不了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多个眼线而已,让他们有点基本潜伏素质就行。” 吴敬中说完摆摆手: “都去忙吧。” 所有人领命转身往外走,吴敬中抬头看了眼余则成: “则成等一下。” 余则成已经跨出去一步,忙又转身回来: “站长。” 吴敬中看其他人都出去,过去关好门,转过身瞪着余则成: “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还想回天津啊?我告诉你,你哪也别想去,我在哪,你就得跟到哪,别的,甭想,想也没用!” 余则成站在那里,支支吾吾: “站长,我本来想着,这样不是能更好的为党国做贡献吗!” 吴敬中一脸无奈,转头看着余则成: “你也是聪明人,有些话还用我明说吗,就靠那么几个业余潜伏人员,能干什么?别说新招的没受过专业训练,就算受过专业训练又能怎样?靠搞几个情报,打几个冷枪,就能打回去吗?就能抢回东三省,抢回北京天津吗?” 说完冷哼一声,提高嗓门: “笑话!” 接着凑近余则成,压低声音: “党国上百万大军,加上美式武器,都挡不过共党的攻势,单靠我们保密局几个人,能干什么?你还不知道,现在上面已经在考虑划江而治了!” 第61章 闫正民动心思 吴敬中单独把余则成留下,这让闫正民很不舒服,回到办公室,闫正民心里烦乱,现在余则成已经成了他眼里最大的敌人。 站里所有人都知道,余则成是吴敬中的心腹,闫正民知道,吴敬中是个老狐狸,能成为他的心腹,足以证明余则成这个人不简单,这种信任是多年共事了解后建立起来的,这一点,他是无法比的。 想来想去,闫正民认为,想扳倒余则成,只有一条路,就是找出他个人的问题,只要他身上有原则性问题,吴敬中首先想的肯定是明哲保身,绝不可能袒护他。 原则性错误?余则成会有什么原则性错误呢?贪污? 现在上面对贪污抓的很严,可看余则成的样子,他既不近女色,也没有明显的癖好,哪怕喜欢收藏,都能找到突破口,吃穿更不当回事,每天清汤寡水的,吃食堂都吃的寡淡,回到家更不可能奢侈,再说了,他刚来台湾不久,还在住宿舍,能有什么把柄呢? 既然从他身上找不到把柄,就从他身边的人入手!闫正民知道,余则成和穆连成的侄女穆晚秋在谈恋爱,他还听说,两个人在天津时就眉来眼去的。 闫正民端起一杯水一饮而尽,穆晚秋,一个大汉奸的亲侄女,在和保密局机要处主任谈恋爱,这里面应该能挖到什么料。 即使真找不到证据,还有那个死而复活的余太太翠平,对,翠平,这个女人疑点很多,闫正民点了支烟,猛抽一口,眯眼看向房门,享受烟雾从鼻孔缓缓流出的快感,寻找翠平的事,他早就布置下去,并要求一定找到翠平,可,过去这么久了,到现在没有消息。 “一群废物,连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女人找不到!” 闫正民不由怨怒起来,自言自语骂了一句,拿起电话给属下打电话: “李鹏飞,来我办公室一趟!” 李鹏飞很快跑过来,一进门,弯着腰,问: ”闫处长,什么吩咐?“ 闫正民看他一眼,一脸傲慢: ”听说余主任这段时间在谈恋爱,那女人的底细,你都了解吗?“ 李鹏飞很机灵,一听就知道闫正民这是想让他查余则成的新女朋友,忙回: ”属下不了解,属下现在就去查。“ 说完就要转身往外走,闫正民喊住他: ”规矩你懂,这事要悄悄的,不能让余主任察觉,不然,出了问题,要你脑袋。“ 李鹏飞吓得忙连连点头: “属下明白,属下一定做到万无一失。” 闫正民一挥手: “去忙吧!“ 余则成心里挂念密电的事,中午去食堂,看了眼饭菜,皱着眉头发愣,吴敬中走过来: ”怎么了,没食欲啊?“ 余则成叹口气: ”是啊,本来胃口就不太好,再加上昨天喝了太多酒,现在看到这些饭菜,都有些犯恶心了!“ 说着转过头: ”我还是出去看看吧!” 吴敬中一脸笑意: “哎呀台湾这饭菜,我也吃不惯,有啥办法,人都来了,以后就得在这常住了,慢慢适应吧!” 余则成又长叹一口气: “今天实在太没胃口了,以后一定尽量适应。” 说着放下手里的空餐盘: ”站长您慢慢用,我出去看看了!“ 吴敬中一脸表示理解的表情,点点头: ”去吧!” 出了台北站大门右转,直走就有一些商店,余则成一一进去看一眼,目的有两个,一个是能从商店窗户查看后面是否有人跟踪,二是就算跟踪者很隐秘,没有被他察觉,他也能有个合理的解释,若经过这么多商店,不进去看一眼就直奔明轩百货,就很容易引起怀疑。 外面太阳很大,纹风不动,路上行人不多,仅有的几个,边走边拿手绢擦汗,余则成也掏出手绢擦擦脸上的汗,又抬手提着衣领扇动几下,衬衫已经贴身上,黏腻腻的,很难受。 终于走到明轩百货门口,门口没有花盆,余则成无精打采的走进去,应该是天太热的原因,超市里没什么人,只有老板胡明泉坐在那里,看余则成进来,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着,道: “今天没人,就在这里说吧!” 余则成眼睛盯着货架上的一瓶甜辣酱,问: “昨晚看到密电了吗?什么内容?” 胡明泉站在门口,眼睛看着外面,超市的门槛高出路面几个台阶,若有人往这边走,站在门口老远就能看到,现在是中午,天又太热,路上基本没什么人,道: “看到了,密电是从天津发来的,应该就是潜伏在天津的特务发的,内容是告诉这边’本月二十三日八时,组织重要领导人将乘坐001373号专列从天津出发前往南京督查‘。” 余则成一听,忙问: “他们这是要准备暗杀啊,你给组织汇报了吗?这事不能拖,会耽误事的!” 胡明泉站在门口,脸上毫无表情,眼睛看着外面: “昨晚就汇报了,组织很重视,已经加强防备,也已经开始布置找那个潜伏在天津的特务,同时,组织向你提出表扬,为确保你的安全,让你只负责传递情报,不能参与行动,还让我做你的保镖,负责你的安全。” 余则成心里喜滋滋的,又完成一项重要任务!他透过货架的空隙看了眼胡明泉,胡明泉站在门口,背对着他,看上去确实健硕结实,道: “你做我的保镖?还负责我的安全!怎么负责?你又不能随时跟着我!再说了,你又没练过!” 胡明泉站在那里,道: “我先在暗处保护你,以后再找机会,看能不能跟着你!比如你把我招进特务队,或者其它方式,现在还只是有这个想法!” 说完回头看一眼余则成: “你也别小看我,我是练过的,不然,昨晚的行动,根本不可能成功。” 余则成挑挑眉: “那好,完成任务就好,我得回去了,时间太久容易引起怀疑。” 说完拿了瓶甜辣酱,付款出门。 第62章 严崇文回来 没事的时候,余则成喜欢站窗边往外看,不仅仅是为了欣赏外面的风景,还有两个原因,一是他喜欢站在窗边琢磨事,另一个就是站窗边能看到外面的动静,比如行动队或情报处的人出出进进,余则成能从他们走路的姿势、表情看出,是否有行动。 从昨天下午,余则成就看出,行动处有行动,他去了吴敬中办公室,没听出最近有什么指示,他猜测,或许闫正民在私自行动,至于到底是什么事,他一时还想不出。 余则成站在窗边,天太热,人一出门,就是一身汗,他刚要转身坐回办公椅,看到一辆轿车驶进院里,余则成不由多看几眼。 车子开到楼门口停住,车门打开,毛人凤和严崇明先后从车里钻出来,紧接着,就听到吴敬中办公室门打开,吴敬中怒吼着: “混账东西,怎么毛局长都到楼下了才汇报!” 然后一阵脚步声,闫正民开门出来喊了声: “站长,是毛局长来了吗?” 吴敬中边走边大声道: “对,快跟我下楼迎接。” 余则成忙开门出去,吴敬中看了眼余则成: “毛局长来了,快。” 余则成忙跟在后面下楼。 刚下了一层,正碰上已经上楼来的毛人凤,吴敬中忙低头陪笑道: “局长,您来怎么也不通知一声,属下也好去接您!” 毛人凤看了眼吴敬中: “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搞得兴师动众的,委员长前几天刚讲过,不允许有官僚主义!” 吴敬中拿出手绢擦擦额头上的汗: “是是,局长教训的是。” 毛人凤笑笑: “咱俩都多少年了,你还搞这些,没必要,没必要。” 说完接着问: “会议室呢,通知下去,开会!” 听毛人凤说要开会,闫正民和余则成忙跑去召集人,吴敬中问: “毛局长要不先去我办公室喝会茶?” 毛人凤摆摆手: “茶就不喝了,说完我走,回去还要开会!” 说完抬脚往会议室走。 很快会议室坐满人,毛人凤坐在正中间,左边是吴敬中,右边坐着严崇明,毛人凤问了句: “都到齐了吗?” 闫正民忙站起身: “报告毛局长,除了值班人员,都到齐了!“ 毛人凤点点头,看了眼旁边的吴敬中,又看向台下: “都到齐了,那我们开始吧!” 接着道: “今天我来,是有两件事:一是宣布嘉奖令。台北站成立不久,成绩卓著,特别这次,贡献突出,委员长很高兴,特颁发嘉奖令,同时,经费方面,比以前多一倍,以便大家更好的开展工作,为党国做出更突出的贡献。” 台下立刻掌声四起,大家都很高兴,关键是经费比往年多一倍,这一点让所有人兴奋不已,掌上经久不息。 毛人凤满脸笑意,看着台下,抬手示意掌声停止,会议室才恢复安静,毛人凤 接着道: “这第二件事呢,大家也看到了,坐着我右手边的严崇明中校,一直工作认真积极,对党国忠心耿耿,只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才走了弯路,现在他也认识到问题,现在我宣布,严崇明中校继续担任保密局台北站行动队队长一职。”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只有闫正民黑着脸,本来膨胀的权利,一下子又没了。 宣布完这两件事,毛人凤又训了几分钟话,然后宣布会议结束,直接回去了。 严崇明重回台北站,一脸感恩戴德,按说,他当年跟随林恒超,现在林恒超出了事,他的政治生涯也应该宣告死亡了,可他命好,林恒超眼看自己没了活路,想跟毛人凤同归于尽,让严崇明择机帮他一把,严崇明将此事告知毛人凤,才让毛人凤躲过一劫,为此,毛人凤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对毛人凤的安排,吴敬中从来都是听命照做,所以,即使他对严崇明心存芥蒂,也不会表现出来。 大家一一对严崇明道贺,吴敬中看了眼严崇明: ”既然以后又一起共事,严队长可要站好队啊!“ 听吴敬中这么说,严崇明忙点头: ”站长放心,我严崇明以后就一心跟着毛局长和您。“ 吴敬中笑着点头: ”现在我们不用再为经费的事操心,晚上聚仙楼,设宴欢迎严队长回归。” 晚上聚仙楼热闹非凡,觥筹交错间,严崇明一一敬酒,吴敬中嘴凑近余则成耳朵: “小心一点,从一开始不是一条心的,后面很难真的融在一起。” 余则成点头: “站长放心!” 第63章 跟踪穆晚秋 几天没跟穆晚秋约会,余则成站在窗前,脑中盘算,站里有事忙,不约会能理解,若站里没事还不约会,这不符合旧情人久别重逢热恋的常理,站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人人都浑身是眼,等到引起怀疑再补救,就会麻烦很多。 想到这,余则成拿起电话给穆晚秋打过去: “晚秋,晚上有时间吗,我,我,我。” 余则成想说”我想你了“,连说三个“我”字,始终说不出剩下三个字,就听到穆晚秋再在那边,关切的问: ”你,你怎么了?“ 余则成忙”噢“一声,又道: ”我们,我们见个面吧!“ 电话那边立马传出穆晚秋高兴的声音: ”好啊好啊!“ 余则成眯眼笑笑: ”那,我们还去那家黑森林咖啡馆吧,我觉得那里环境不错,咖啡煮的也好喝!“ 穆晚秋爽快答应。 晚上五点半,余则成换了件白衬衫,从口袋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梳子,把头发梳得光滑整齐,又洗把脸,站在镜子前,眯眼笑笑,转身出门。 正是下班的点,楼道里很多人,大家都准备往外走,吴敬中看到余则成,意味深长道: ”打扮成这样,这是去约会啊?“ 余则成眯眼笑笑: ”站长你回家啊!” 接着皱起眉: “好几天没见面了,您知道的,女人嘛,老是不见面该发脾气了。“ 边说边叹口气: ”唉,我还得先去买个礼物哄哄,这样才能保证约会时不被骂啊!“ 吴敬中笑道: ”你小子,总算开窍了。“ 说着也叹口气: ”可惜我们雪漫,没这个福气啊!“ 话音刚落,闫正民走过来,瞥了眼余则成: ”余主任表面看是正人君子不近女色,实际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从闫正民的嘴里,吴敬中听出同僚倾轧,这正是他想看到的,咧嘴一笑,摆摆手: ”你们先聊,我得赶紧走了,晚回家一分钟,你嫂子该给我脸色了!“ 说完直接下楼。 余则成没理会闫正民,也跟着下楼,闫正民站在那里,看着余则成的背影,冷哼一声,转身回办公室,拿起电话打给李鹏飞: “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两分钟,李鹏飞推门进来,闫正民板着脸: “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李鹏飞一脸为难: “处长,我们一直跟踪那个女人,没发现任何异常。” “混账东西,她一个大汉奸的亲侄女,怎么能干净?” 看到闫正民动怒,李鹏飞吓得后退一步: “可,可。” 李鹏飞想说确实没找到穆晚秋的把柄,又怕说出来惹闫正民生气,忙道: “处长先别急,我们继续查,不信她不露马脚。” 闫正民点点头,瞪着李鹏飞: “用点心!” 说完怒吼一声: ”还不滚!“ 李鹏飞连说三个“是是是”,慌忙转身跑出去。 余则成来到黑森林咖啡馆,穆晚秋已经等在那里,穆晚秋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眼睛看向窗外,一脸娴静,看到余则成坐过来,微微一笑,道: “我叫了两杯拿铁,马上送过来。” 余则成眯眼一笑: “让你破费了!” 话音刚落,侍者端上来两杯咖啡,余则成抬头道声谢,接着对穆晚秋说: “你请我喝咖啡,等会我请你去吃饭。” 穆晚秋两眼立马蒙上一层雾,委屈巴巴的看着余则成: “真的要算那么清楚吗?” 余则成一脸无辜,还是眯眼笑着,道: “怎么就算的清楚了?这不是应该有的礼貌吗,怎么,你还想请我吃饭?” 穆晚秋眨巴眨巴大眼睛,撅起嘴: “你这个人,就是坏!” 看晚秋不委屈了,余则成才又道: “那天那项任务,你完成的很好,组织已经向你提出表扬!” 穆晚秋睁大眼睛,一脸惊喜,往前凑一凑: “组织怎么说的?” 余则成顿了顿: “组织说,这次任务很重要,没有穆晚秋同志,就无法保证任务的完成,特提出表扬!” 穆晚秋忽闪着大眼睛,两眼放光,脸笑成花: “则成,我,我,我没想到。” 余则成眯眼看着她: “我都知道,你很优秀,不过,这事以后不能再提了。” 说完压低声音: “隔墙有耳!” 穆晚秋会意,忍不住低头偷偷笑,过了一会儿,抬起头: “那,晚上你请我吃饭,算是对我的表扬!” 余则成眯眼笑着点头,又转头往窗外看了眼,正看到李鹏飞带着几个人鬼鬼祟祟往咖啡馆走。 余则成一愣,知道李鹏飞大概率是在跟踪自己,为确定自己的推测,他站起身,对穆晚秋道: ”我们现在就去吃饭吧,时间早的话,吃完饭还能再去看场电影。“ 穆晚秋惊喜的看着余则成: ”真的吗?“ 余则成将右胳膊肘往外撤了撤,示意穆晚秋挽着他的胳膊,穆晚秋抬眼看看余则成,眼神流转,全是喜悦幸福,挽起余则成的胳膊,两人一起往外走,神似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李云鹏和另外两个同伙正在一楼张望,抬眼看到穆晚秋挽着余则成的胳膊下楼,忙低下头装没看到。 余则成和穆晚秋说笑着出门,顺着街道往前走,走到头左拐,往前不远有家闽南菜馆,两人进去,余则成四处看看,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一坐下,就看到李云鹏和另外两个人鬼鬼祟祟跟过来,余则成确定,闫正民这是让李云鹏查自己呢! 不,确切的说,闫正民让李云鹏查自己,或者是晚秋。 餐馆里很嘈杂,很多人操着一口台湾腔点菜,余则成凑近穆晚秋,道: “这段时间,你除了正常工作,就是跟我约会,其他的任何事,都不要管,更不要去明轩百货。” 穆晚秋点点头,一脸认真,道: “我知道了,放心吧!” 吃完饭,两人又一起去看了场电影,余则成把穆晚秋送回去,才回宿舍休息。 这一路,余则成明显感觉到,在他把穆晚秋送回家之前,李云鹏都在一路跟踪,而他自己回宿舍,却没有发现李云鹏的影子! 这说明什么,说明李云鹏的目标,不是他,而是穆晚秋。 第64章 将计就计 余则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闫正民已经在打晚秋的主意,这很可怕,毕竟晚秋刚执行潜伏任务,没有什么经验。 若是闫正民洛施小计,晚秋必定会入他的圈套,余则成忽然想起翠平当年,李涯为证实翠平的共党身份,专门找来许宝凤假装共党,引翠平入坑。 要知道,当年翠平已经有了些潜伏经验,多少了解一些敌人的险恶用心,还是会一脚踏进敌人的圈套。 现在晚秋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若是闫正民总抓不住她的把柄,肯定会狗急跳墙,专门为她设套,一旦晚秋就范,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就算他竭力为晚秋洗刷清白,也会很被动。 余则成腾的从床上坐起来,眼睛呆呆看向前方,已经熄灯,宿舍里暗黑一片,窗口处,一缕月光照进来,能隐隐看到窗边的一盆花。 在保密局这些年,余则成明白,一旦被动,就相当于成了被怀疑对象,以后不管做什么事,都有可能被监视,甚至,根本不会再让他接触到核心机密,更严重的,还有可能直接撤职,甚至……。 余则成不敢再往下想,他决不允许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要想个办法,而且尽快,每拖延一天,就会增加一天的危险。 整整一夜,余则成辗转反侧,第二天,他早早来到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拿出那本笔记本,随便翻开一页,眼睛盯着上面的字,脑子飞速运转。 要想不被动,就要想办法变被动为主动,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想到这四个字,余则成似乎有了些眉目,他猛地抬头,想进一步想个将计就计的办法,只听“咚咚咚”几声,有人在敲门,余则成看向门口,大声道: “请进。” 严崇明笑眯眯走进来,手里拎着一盒茶叶: “余主任,我这里有盒上好的高山茶,拿给你尝尝。” 余则成忙站起身: “严队长客气了,快坐快坐。” 说着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盒茶叶,取出一些放进杯里,又拿起暖瓶往里面加满水,端给严崇明。 严崇明双手接过杯子,看向余则成: “谢谢兄弟!” 说着叹口气: “现在在站里,也只有你能把我当兄弟了!” 余则成也坐沙发上,看着严崇明,一脸真诚: “严队长别这么想,既然你回来了就是自己人,你要坚信,党国不会亏待咱!” 严崇明苦笑一声: “党国!我在南京干的好好的,稀里糊涂被拉来台湾,又稀里糊涂差点丢了命,多亏我多个心眼,不然这会儿应该到下面报道了,现在想起来还心惊胆战呢!“ 余则成点点头,他相信严崇明说的话,也相信他不过是上头政治 斗争的炮灰,叹口气: “我们这些人,不过蝼蚁,就算脑袋别在裤腰上,只要党国需要,也要硬着头皮往前冲啊!” 严崇明摇摇头: “兄弟可能还不知道,之前我听林,林恒超说过,说上面早就来台湾布局,很多高层家属提前来台湾买家置院,有的甚至已经掌控了台湾的商业、金融等行业命脉。” 说着压低声音: “兄弟听说过双狮集团吗?听说就是毛局长家属开的。” 余则成瞪大眼睛,摇摇头: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啊!” 严崇明又往前凑了一点儿,道: “双狮集团旗下很多产业,有航运、能源、粮油,还有有服饰,就离咱站不远的南边那条街上,就有双狮集团旗下的服饰店,装修很豪华,卖的都是高档服饰,我之前还去买过衣服,两家店紧挨着,一家男装店,另一家就是旗袍店,都是双狮集团旗下的,叫什么来着?” 说着用手拍了拍脑袋,紧接着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一家叫天齐服饰,另一家叫虞美人旗袍。” 经严崇明这么一说,余则成想起,就在从黑森林咖啡馆去往电影院必经的那条街上,是有一家虞美人旗袍店,上次和穆晚秋经过那家店时,他看到穆晚秋眼睛一亮,眼神瞟了几眼店里的旗袍,很明显,是看上哪件旗袍。 严崇明说完叹口气: “兄弟,上头为的是真金白银,而我们呢,出生入死为党国,可党国从不为我们着想!” 余则成点点头,紧接着变了脸色,忙摇摇头,抬手指着严崇明: “不对,老兄你这个想法很危险,你得从脑中拔除,我们是党国的人,为党国卖命是应该的,不能抱冤喊屈。” 严崇明笑着站起身: “兄弟,要不你是站长的心腹呢,说话滴水不漏!不过,你这样的,才能走的长远啊,你看我,刚来才几天,差点脑袋搬家。” 说完又凑近余则成: ”不过兄弟,我这些牢骚话也就当着你的面说一说,其他人,打死我也不会说的。“ 余则成知道严崇明没把他当外人,眯眼笑笑: ”老兄放心,我这个人嘴最严,绝不会对外人讲。“ 严崇明拍拍余则成的肩,竖起大拇指: ”你这个兄弟,靠谱,我交定了!“ 说完开门出去。 严崇明一出门,余则成立马坐办公桌前,一手拿笔,另一只手打开笔记本,眼睛死死盯着笔记本上的字,大脑飞速运转。 他正犯愁的事,似乎有了门道儿。 刚才严崇明的话一下子打开他的思路,想要将计就计,也许这就是一个办法,下午,余则成拨通穆晚秋的电话,两人约在黑森林咖啡馆。 余则成知道,即使有人跟踪穆晚秋,在黑森林咖啡馆见面,也是最安全的,就算再给李鹏飞十个胆儿,他也不敢在没证据的情况下堂而皇之去二楼偷听,他能做的,最多只能在楼下等着。 一见面,余则成将自己的计划交代给穆晚秋,并嘱咐她: ”虞美人旗袍店是高端定制店,几乎每个客人都有专人对接,你从第一次去,就要确定对接人,以后不许再换人。而且,每次去都要将自己的身材尺码写到一张纸条上,进去后要跟对接人攀谈一会儿,再将纸条递给他。还有,每次去虞美人旗袍店,都会有特务跟踪,你要特别小心,最好走到门口四下看看,确定没人看到再进去……” 对余则成的嘱咐,穆晚秋瞪大眼睛认真听着,恐怕漏下一个字。 余则成讲完,问穆晚秋: “能记住吗?” 穆晚秋使劲点头,一脸认真,道: “能!” 说完像想起什么,问: “我每次去都能买件旗袍吗?” 余则成眯眼笑笑: “当然能,你的身材,要是穿上他家的旗袍,那真是。” 穆晚秋眼波流转,调皮的看着余则成: “那真是什么?” 余则成忙打哈哈,转而板起脸: “不过,要每次去都买一件,我恐怕没那么多钱,给,给你啊!” 穆晚秋撅起嘴: “这还没买就害怕了,放心吧,我有钱,不用你给!” 说完有些忧伤道: “人家说,男人只会给爱的女人花钱,看来我,我不是你爱的那个女人!“ 说着红了眼圈。 余则成见状,忙解释: ”你看你,怎么还哭上了,不是我不愿意给你,而是,而是我一个领薪水的,真没那么多钱啊!“ 穆晚秋又“噗哧”笑出声,白了余则成一眼: “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你!” 第65章 抓穆晚秋 李鹏飞带着两个人连续跟踪穆晚秋,发现她每隔几天就去一家名叫虞美人的旗袍店,特别每次跟余则成约会后,穆晚秋必定去那家旗袍店,李鹏飞觉得蹊跷,赶忙回来跟闫正民汇报,闫正民一听,心花怒放,心想,只要抓到穆晚秋的把柄,他就有把握把余则成整死。 在闫正民的授意下,李鹏飞的跟踪就明目张胆起来,有时在穆晚秋进了旗袍店后,他甚至会跟进去,左看看右看看。 跟踪一段时间,闫正民让李鹏飞直接将穆晚秋和旗袍店那个对接人抓起来。 余则成听说穆晚秋被抓起来,又急又气,直接找吴敬中,情绪极度激动,眼圈通红,说话嘴唇都在抖,吴敬中很少看到余则成这个样子,忙问: ”则成,发生什么事了?“ 余则成站在那里,两眼直勾勾盯着吴敬中,声音颤抖: “站,站长,我,我跟您这么久了,我的为人,您,您是知道的啊,他,他,他。” 余则成说着哽咽一声,吴敬中定定的看着余则成: ”则成,你别急,慢慢说,天塌下来我帮你顶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余则成伸伸脖子,咽口唾沫,又长叹一口气,道: ”闫,闫处长他,他也太欺负人了,之前突然说翠平还活着,既然活着你倒是把人给我弄台湾来呀!都这么久了,连个音信没有!现在,晚秋来了,我好不容易内心有点慰藉,谁知他闫大处长,竟然,竟然把晚秋给抓起来了。“ 听余则成这么说,吴敬中一愣,瞪大眼睛: ”什么?闫处长抓了穆晚秋?我怎么不知道?“ 余则成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瞪大眼睛张着嘴,半响才道: ”不会吧,站长,他,他闫大处长连您都防着啊,他,他也太大胆了“ 吴敬中立马变了脸色,顿了顿,抬头问: “你确定闫正民抓了穆晚秋吗?” 余则成点头: “我,我基本确定,您可以把闫处长叫来,当面问。“ 吴敬中拿起电话,拨通闫正民办公室电话: “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闫正民推门进来,看到余则成,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走到吴敬中跟前: “站长,您找我啊?” 吴敬中铁青着脸: “听说你把穆晚秋抓了,是真的吗?” 闫正民扶了扶眼镜框,转头瞥了眼余则成,刚要说话,吴敬中不耐烦道: ”你看他干嘛,我就问你,到底是不是。“ 闫正民低下头,压低声音: ”是。“ 紧接着抬起头,急切道: ”可是站长,穆晚秋很可能就是共党的奸细,跟她接头的是旗袍店二老板,两个人我们都抓来了!“ 余则成听闫正民说穆晚秋是共党的奸细,当场火冒三丈,瞪大眼睛怒吼: “闫处长你说谁是共党的奸细,你有证据吗?你别血口喷人!” 闫正民转头看着余则成,脸上挤出一丝笑: “余主任,我知道你跟穆晚秋正在谈恋爱,肯定不相信共党的奸细竟然敢跟保密局的人这么近距离来往!” 说着抬头看看天花板,一副得意的样子: “不过,你很快就会相信的,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余则成怒不可遏,瞪着闫正民: ”你,你撒谎,晚秋她就是个单纯的女人,怎么可能是共党奸细!“ 说完脸上又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无助的看向吴敬中: ”站长,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吴敬中表面不信闫正民的话,心里却开心的不得了,下属之间内斗,这是她最喜欢看到的局面,因为,只有他们内斗,才会争着表现,他吴敬中才能渔翁得利。 吴敬中一脸凝重,看向闫正民: ”你刚才说什么,你已经掌握了晚秋的证据?“ 闫正民急切点头: ”是的站长,如果您对此有疑问,那就请来审讯室,到时您就信了!“ 吴敬中点点头,又看看余则成: ”则成啊,既然晚秋是清白的,那就让她自己证明,我们跟闫处长一起去趟审讯室吧!“ 第66章 审讯室 审讯室里,灯光昏暗,屋里空荡的的,只有正中间放着一个椅子,穆晚秋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眼神里透着惊恐。 吴敬中和余则成坐在隔壁房间,每人手拿一个耳机,闫正民站在旁边,脸上若隐若现一丝笑意,瞥了眼余则成,又看向吴敬中,道: “站长,你们在这里,那,我进去审了?” 吴敬中点点头,闫正民又瞥了眼余则成,得意的转身出去。 一进审讯室,闫正民走到穆晚秋面前,叹口气: ”多美的姑娘啊,正是青春好年华,怎么就走错路了呢!“ 说完,看一眼穆晚秋,又道: ”不过,你放心,我们都知道你在跟余主任谈恋爱,就算你全部交代了,我们也不会拿你怎么样,毕竟,我们还是要给余主任面子的。“ 穆晚秋眼神看向前方,眼神迷茫,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抬头看向闫正民: ”你是谁啊?为什抓我来这里?刚才你让我交代,交代什么啊?“ 闫正民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脸上依然挂着笑意,道: “我是余主任的同事,我姓闫,有些话余主任不好出面,只好让我把你请到这里,由我代劳,你要是真爱余主任,就应该把你知道全交代了,不然,你会连累他的哦!” 余则成坐在隔壁房间,从耳机里听到闫正民这些话,不由后背发凉,他知道,这件事若不是他提前安排好的,以他对穆晚秋的了解,肯定会上闫正民的当。 因为他了解穆晚秋,她这个女人,太感性,又太爱他,绝不会做不利于他的事,这一点很可怕,也很危险,更容易被敌人利用。 从这个角度讲,穆晚秋根本不适合潜伏工作,组织派她来,可能考虑到他跟穆晚秋在天津时有过交往经历,恰巧她又是穆连成的亲侄女,这样更容易衔接,不会引起怀疑。 审讯室一下子安静下来,好像穆晚秋在沉思,余则成心一沉,他真怕这中间出了篓子。 过了好一会儿,穆晚秋才抬起头看着闫正民,问: “则成,他还好吗?” 闫正民抿嘴笑笑: “余主任现在还没什么事,不过这得看你的表现了,若你交代的够清楚,肯定不会影响余主任,但。” 闫正民故意停顿一下,接着道: “若你不够坦诚,肯定会连累余主任啊!” 屋里又是一片安静,余则成突然有些心慌,这个闫正民,真是太狡猾了,他皱眉瞪着眼睛,吴敬中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转头看了他一眼,余则成能感受到,吴敬中眼神里的意味,他也转头看向吴敬中,瞪着眼睛气愤道: “站长,闫处长这是在错误引导,晚秋她,她。” 话还没说完,吴敬中朝他摆摆手: “别太在意,闫处长这弯子绕的是有点大,但,这也能理解,要是晚秋是清白的,就算绕地球三圈,她也还是清白的,这个你放心。” 余则成不再说什么,脸上挤出一丝笑,点点头: “站长说的对。” 说着叹口气: “反正晚秋是清白的,还怕他闫正民绕吗?” 话音刚落,耳机里传来晚秋的声音: “你让我交代什么啊?” 闫正民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道: “你去虞美人旗袍店干什么?” 穆晚秋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闫正民,回: “当然是去做旗袍了!” 闫正民微微皱了下眉,接着问: “旗袍店那个二老板是做什么的?” 穆晚秋还是一脸疑惑,回: “二老板?你说的是给我做旗袍的那个王老板啊?他是二老板吗?他跟我说他是老板,我还以为他是大老板呢!” 说完嘟囔一句: “这家店旗袍做的不错,但也有些不靠谱,这不是欺骗顾客吗,一个二老板说自己是老板,老板跟二老板能一样吗!我还是他家大客户呢,有这么对大客户的吗?回头不去他家做旗袍了!” 听到穆晚秋这么说,余则成内心放松一些,他转头看看吴敬中: “你看,晚秋就是这样,单纯,太单纯了,她根本不知道闫处长到底在问她什么。” 吴敬中一脸平静,他也不相信穆晚秋是共党的奸细,但他希望把这事拖的时间长一些,拖的时间越长,就越会增加余则成对闫正民的仇恨,这就够了! 听余则成这么说,吴敬中点点头: “这个闫正民,搞什么鬼!” 说完又劝余则成: “再听听吧,来都来了!” 耳机里又传来闫正民的声音,很明显,闫正民不像刚才那么心平气和,语气里带着丝恼怒,道: “大老板二老板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做什么的?” 穆晚秋皱了皱眉,眼神里满是疑惑,嘟囔一句: ”他是做什么的?“ 接着道: ”当然是做旗袍的啊!“ 闫正民有些不耐烦,眼睛死死盯着穆晚秋: “晚秋小姐,你不老实啊!” 穆晚秋还是一脸疑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闫正民挑挑眉: “还能什么意思,你这个态度,不说实话,肯定会连累余主任的啊!” 穆晚秋满脸惊恐,慌忙强调: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我,我是去虞美人买了很多旗袍,但,但,我保证,我没花则成一分钱,我用的都是我自己的钱,都是我伯父生前给我的,还有,还有。” 说着压低声音: “还有,他死后,堂哥也分给我一些。” 闫正民更加不耐烦了,两手叉在腰间,要不是吴敬中和余则成在隔壁房间监听,他真想扇穆晚秋两巴掌,或者,或者拿把刀子在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划一刀,他就不信,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能为了她所谓的信仰,舍得自己这张脸蛋。 闫正民叉着腰,稍微俯下身子,死死盯着穆晚秋,一字一句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 穆晚秋瞪大眼睛,问: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那是什么啊?” 闫正民深吸一口气,道: “你每次去旗袍店,为什么都鬼鬼祟祟的?” 9:20 第67章 审讯继续 听闫正民这么问,穆晚秋低下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闫正民看她这个样子,以为抓住她的把柄,一脸得意,拉着长腔: ”晚秋小姐,说吧,到底为什么鬼鬼祟祟的?“ 又是一阵安静,安静的连闫正民和穆晚秋的呼吸声都能听到。 余则成的心又是一紧,每次进旗袍店时都要表现出一副紧张的样子,最好还要回头看几眼,确定没人跟踪再进旗袍店,这是他教给晚秋的,但当时他忘了告诉晚秋,万一被问为什么会这样该怎样回答,他真怕穆晚秋一害怕,将事实讲出来。 吴敬中是个老特工,就算不用看余则成,坐在旁边,他也能感觉到余则成在紧张,吴敬中忍不住转头看一眼余则成,眼神幽暗。 这次,余则成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就算他表现出对闫正民问话的不满,也难消吴敬中的怀疑,最关键的是穆晚秋接下来的回答,一旦她说了实话,不管此刻怎么表现,都于事无补,他已经在思考对策。 过了好一会儿,耳机里终于传来晚秋的怯怯的声音: ”我,我不是鬼鬼祟祟,我是害怕。“ 闫正民往前凑了凑,逼问: “害怕什么?” 穆晚秋看了眼闫正民,声音还是怯怯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然后慢慢道: “我,我之前跟则成说过,我想去做几件旗袍,他,他说他没钱,不让我去做,我说用自己的钱,他也不让,说,说你们长官最讨厌生活腐败,跟他交往,就要守得住清贫,不要动不动花大价钱买衣服,有件穿着的就行了!” 说完提高嗓门,委屈道: “我从小家里不缺钱,妈妈都把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就算妈妈去世了,伯父也从没亏待我,给我很多钱让我买新衣服,伯父他,他可能觉得,只有我打扮漂亮了,才会心情好!谁知则成他,他竟然不让我买。” 说着委屈的落下泪来: “还是伯父最疼我,可现在他,他却死了!我现在连买个旗袍都害怕被则成看到不高兴,买了还要藏起来,只有不跟见面时,才敢穿!” 余则成松口气,这个晚秋,真的比他想象的成熟多了,最关键的,她还挺能眼!余则成想笑,不敢表现出来,转而一副内疚的样子,红了眼眶,自言自语道: “都是我,是我不好,连个旗袍不让晚秋买,才让闫处长误会的!” 吴敬中转头看了眼余则成,安慰道: ”这女人啊,没什么爱好,唯一的两大爱好,就是买漂亮衣服,做新发型。” 边说边叹口气,批评余则成: “这一点,就是你不对了,连这点爱好你都管着,那她们活的还有什么意思!“ 余则成忙低下头,一脸虔诚: ”站长批评的是,以后我一定注意。“ 吴敬中点点头,叹口气,余则成知道吴敬中最后叹这口气,是没能从晚秋嘴里听到他想听的。 闫正民已经怒不可遏,忍不住提高嗓门: ”穆晚秋,你不老实啊!那行,你再跟我说说,每次你去,你都跟王老板说什么了?“ 穆晚秋抬起脸,像努力回忆什么,道: “王老板这个人很认真,每次去都问我对新旗袍的要求,比如长短是到脚脖,还是希望稍短一些,是双排扣,还是单排扣,肥瘦是偏宽松,还是偏紧,等等很多。” 闫正民铁青着脸: “那你每次去交给王老板那张纸条,都写了什么。” 穆晚秋脸上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 “你是说那张纸条啊,上面写了我身材的尺码,是我在家量好了,写在纸条上交给王老板的。” 闫正民撇了下嘴: “撒谎!王老板不是不能量,为何在家自己量?” 穆晚秋脸上露出羞涩的表情,不好意思的莞尔一笑: “还能为什么啊,王老板是个男人,我一个未婚女人,让他贴的那么近帮我量,我,我觉得不好意思,才要求自己量的。” 闫正民气的在穆晚秋面前来回走动,转头指着她: “穆晚秋,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完朝门口喊了声: “来人,把她给我带下去,把那个王老板带进来。” 余则成听闫正民说把穆晚秋带进来,忙起身想出去见穆晚秋,被吴敬中一把摁住: “再等等,来都来了,就听完吧,不差这一刻了!” 余则成看了眼吴敬中,“哦”了一声,接着坐下,片刻,又转头看向吴敬中: “站长,您还真信闫正民的话啊?” 吴敬中笑笑: “我怎么会信他的话?当然最信任你啊!只是,既然闫处长提出这个事,我们还是要听下去,这样,才能洗刷晚秋小姐的清白嘛!” 余则成眯眼笑笑: “还是站长考虑的周到。” 然后收了笑转过头,拿起耳机继续听。 里面传来王老板的声音: “长官,长官,我什么都不知道。” 闫正民的声音不像跟穆晚秋那么客气,恶狠狠道: “我问你什么了?你就说不知道。” 王老板明显已经吓得不成样子,哆嗦道: “那,那长官,您想问什么?” 闫正民牙齿咬的“咯咯”响: “穆晚秋每次去做旗袍,给你的那张纸条上,写的什么?” 王老板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说那张纸条啊!都是写的她身材尺码啊!” 闫正民冷哼一声: “看来已经事先串通好了,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不说实话,割掉你的舌头,让你以后想说都没机会了!” 王老板一听,吓得扑通跪地上,带着哭腔: “长官您到底想让我说什么呀,晚秋小姐都是自己量尺寸,然后把尺码写纸条上交给我,一直都是这样啊,您不信,不信您可以去查,那些纸条还在店里,我都有备份的,就在那个,那个客户资料抽屉里,每个客户都有专门的文件袋,文件袋上写着客户名字,您,您可以让人去查。” 闫正民转头朝向门口: “来人。” 李鹏飞跑进来,闫正民脸色铁青: “带人去店里查,一定把穆晚秋的文件袋给我拿来。” 李鹏飞答应一声,带人出去。 闫正民恶狠狠看了眼王老板: “要是查出什么,割掉你的舌头!” 王老板吓得跪地连连磕头: “长官饶命,长官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第68章 毛人凤发怒 吴敬中放下耳机,一句话没说,站起身就往外走,闫正民跟在后面: “站长,站长,穆晚秋和那个王老板早就串通好了,等找到纸条,就真相大白了!” 吴敬中停止脚步,回头看着闫正民,脸色铁青: “那等拿到纸条,再说这些话吧!” 余则成上前一步,满脸愤怒,一字一句道: ”闫处长,你最好祈祷纸条上写的都是你期待看到的,不然,我余则成,跟你没完。“ 说完,也不再理会吴敬中,一个人径直往前走。 吴敬中狠狠瞪了眼闫正民,忙跟了出去,余则成知道吴敬中在后面,故意放慢脚步,他知道,自己越生气,就越证明自己问心无愧,但,不能不给吴敬中台阶下。 吴敬中追上来,看着余则成: ”则成啊,这件事,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别怨我,你知道的,闫处长他也是在执行公务,既然他要审晚秋小姐,我不能为了袒护你不让他审。“ 说着笑笑: ”这样也好,这样才能证明晚秋小姐是清白的啊!“ 余则成点点头: “站长您放心,我从没怪您,只是,只是闫处长他,他太过分了,总是抓着我不放,先说翠平还活着,现在又说晚秋是共党奸细。” 说着凑近吴敬中: “站长您是知道的,当初翠平出事,是李涯亲自处理,李涯是什么人,他做事有多谨慎细致,您都了解的呀!当初李涯确定翠平已经被炸死,死亡报告还专门拿给我看过,现在又,又。” 余则成说着,脸上浮现出无奈的表情: ”现在又说有人看到翠平还活着,站长,您让我怎么想?我是该相信李涯呢,还是该相信闫正民?还是两者都信?这也太荒唐了吧!“ 吴敬中听余则成说的在理,点点头,叹口气: “是啊,我也觉得蹊跷,李涯做事一向牢靠,死亡这种事怎么会出差错呢!” 余则成叹口气: “所以啊,闫处长一直都在针对我,不管是翠平还是晚秋,都是他一手制造出来的。” 边说边恳求吴敬中: “站长,算是我求您,赶紧让闫处长坐上副站长位置吧,不然,不然以后,他还不知再搞出什么事来整我呢!” 吴敬中笑笑: “则成,或许是你想多了,他闫正民还没这个胆量!” 余则成一本正经,又语重心长道: “站长,你还不信哪,他都想给晚秋扣上共党奸细的帽子里,您知道的,晚秋是穆连成的亲侄女,是大汉奸穆连成的亲侄女,谁是共党奸细,她也不可能是共党奸细啊,咱跟共党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还不了解共党嘛,共党最恨大汉奸了!” 说着提高嗓门: “那他闫正民为何非要给晚秋扣上共党奸细的帽子?她真的想置晚秋于死地吗?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晚秋,他的目标是我,一旦他给晚秋做实共党奸细的帽子,下一个就是我!而且,一旦那样,就算找不到我什么证据,我也有连带责任,至少您不敢再信任我,这样,他闫正民就顺理成章的坐上副处长位置。可以说,晚秋是被我连累了!” 说着摘下眼镜抹了把眼睛: “是我害了晚秋啊!” 吴敬中抬眼看了眼余则成,提高嗓门: “他敢?借他几个胆,他也不敢动你!” 余则成苦笑一声: “站长,他真做实晚秋的罪名,到时恐怕您就不会这么说了,不仅如此,到时惊动毛局长,都有可能会连累您!” 吴敬中沉思片刻,大步往前走,边走边气愤道: ”这个闫正民,不知整天在搞什么。“ 余则成跟在后面,像是在回答吴敬中的问题,又像自言自语,叹口气: “他闫处长是一心想把我搞死啊!” 刚到办公室一会儿,余则成站窗前就看到李鹏飞带着几个人跑进来,虞美人旗袍店离台北站不远,那个客户资料应该也不难找,才会这么迅速。 他打开门,敲开吴敬中办公室门,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站长,我还是来您这里等消息吧,一个人实在煎熬!” 吴敬中笑着站起身,指着沙发: “坐坐坐,坐这里等。” 说着抽出一支烟: “要不来根吧,打发打发时间。” 余则成强挤出一丝笑: “这个,就不用了,我就在这里坐着等等。” 吴敬中将见放在唇边,刚要拿火机点烟,“叮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声响起,吴敬中忙放下手机,急步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 “喂!” 电话那端传来毛人凤的怒吼声: “吴敬中,你他妈吃了狗熊豹子胆,敢查我的人!” 吴敬中不知毛人凤这话的意思,一脸疑惑,站直身子: “局长,您,您这话什么意思,我,我怎么敢查您的人呢?“ 毛人凤火气不减: ”吴敬中,我一向待你不薄,你竟然这么对我,你,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吴敬中一脸无奈: ”局长,我真不明白您这话的意思啊,您就借我个胆,我也不敢查您的人啊!“ 毛人凤提高嗓门: ”虞美人旗袍店,你不知道吗?“ 吴敬中恍然大悟,忙低头道歉: ”局长,我真不知道那个王老板是您的人啊,都是属下御下不严,是,是闫正民,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这不,我刚才知道这事儿,属下一定严惩,一定严惩这个闫正民,给局长您一个交代。“ 毛人凤知道吴敬中不至于敢跟他对着干,明白这事一定是他哪个冒失手下干的,也不多追究,只说了句: “那是你的事,以后管好你的手下!” 说完挂断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滴滴滴”声,吴敬中铁青着脸,站住那里沉思片刻,大吼一声: ”把闫正民给叫来。“ 门口的警卫答应一声,忙跑去叫闫正民。 余则成表现出不知发生什么事的样子,缓缓站起身,手足无措的样子问” “站长,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晚秋她?“ 吴敬中看一眼余则成,气得浑身哆嗦: ”这个乌龟王八蛋,把老子都拖下水了,看我不收拾他。“ 话音刚落,闫正民推门进来,小心翼翼: ”站长,您,您找我“ 第69章 穆晚秋告白 吴敬中黑着脸,话音冷的几乎结冰: “怎么?纸条找到了吗?” 闫正民唯唯诺诺,道: “纸,纸条,倒是找到了!” 吴敬中提高嗓门: “纸条上写的什么?” 闫正民瞥了眼余则成,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 “是,是,是尺码!” 说完忙补充: “不过站长,我觉得他们一定是提前串通好了!所以这事还得!” 话还没说完,吴敬中拿起一个茶杯猛地甩出去,茶杯从闫正民耳边“嗖”的飞过去,砸在靠近门口的花盆上,花盆一下子碎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闫正民惊魂未定,就听吴敬中大吼一声: “你他妈吃了狗熊豹子胆了,敢胡来!” 闫正民还想解释: “站长,这不是胡来,我确定他们肯定提前串通好了!” “啪!” 吴敬中上去给了闫正民一个耳光: “还敢狡辩,我看你才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闫正民一手捂着脸,瞪着吴敬中: “站长,就算余则成是您的心腹,您也不能这么袒护他。” “啪!“ 又是一个耳光打在另一侧脸上,吴敬中怒不可遏: “你他妈还敢狡辩,你差点害死老子你知道吗?” 闫正民不知吴敬中这话从何说起,眼珠子转一圈,一脸疑惑的看着吴敬中: “站,站长,这话是什么意思,穆,穆晚秋不过是大汉奸的侄女,怎么就,就。” 吴敬中气的上气不接下气,毛人凤那些话在脑中盘旋,他怒目瞪了眼闫正民,怒吼: ”是旗袍店,那个王老板,是毛局长的人!“ 闫正民瞪大眼睛,捂着脸,嘟囔道: ”毛局长的人?不会吧?” 吴敬中铁青着脸: “怎么不会吧,非得是共党的奸细你才如你得意?再说了,难道毛局长的人都要来这里给你备案吗?老子这次被你害惨了!” 说着狠狠瞪了闫正民一眼: “我怎么有你这么个蠢货属下!还不快滚!” 闫正民捂着脸,忙不迭的转身开门出去。 余则成站在旁边,装作惊恐的样子: “站,站长,那,那我也出去了!” 吴敬中看他一眼: “则成你等一下。” 余则成定定的站在那里,吴敬中平息一下怒火,道: “这次算是把毛局长得罪了!” 说着忍不住气上心头,咬牙切齿的骂一句: “闫正民这个狗娘养的,把老子害惨了。” 余则成劝慰: “站长也别太焦心,等毛局长怒火一消,您亲自上门道个歉,毕竟这事您确实不知情,您跟毛局长这么多年,他肯定不会怪您的。” 吴敬中点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说完看着余则成: “查晚秋的事,你也别太放心上,这个狗娘养的闫正民,老子真想一枪毙了他。” 余则成点点头,眯眼笑笑: ”站长放心,现在事情弄清楚了,也证明了晚秋的清白,我觉得挺好,不过!“ 余则成顿了顿,吴敬中问: ”不过什么?“ 余则成一本正经道: ”这次既然已经证明晚秋是清白的,我请求,以后就别再让闫处长的人跟踪她了,晚秋胆小,我怕吓着她。“ 吴敬中点点头: “你放心,那个狗东西再敢做类似的蠢事,我第一个不饶他。” 余则成笑笑: “那则成先谢过站长了!” 吴敬中点点头: “赶紧去见晚秋吧,好好安慰安慰她。” 余则成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穆晚秋被关在另一个审讯室,看到余则成进来,站起身,一脸疑惑,她不知自己表现怎么样,也不知这件事到底过没过去。 余则成走近她,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怀里,轻声说: “都过去了!” 穆晚秋一脸惊喜,抬头看向他,刚要说什么,余则成抬起右手食指,在唇边晃了一下,穆晚秋领会,将脸埋进余则成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余则成才揽着穆晚秋走出审讯室,直接来到余则成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关好门,余则成忍不住捂脸无声大笑,穆晚秋纳闷的看着他,也”噗哧“笑出声,余则成忙做出小声的手势,恢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小声道: ”晚秋,你可以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不去做电影明星,可惜了!“ 穆晚秋撅起嘴: ”你什么意思啊,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啊?“ 余则成一本正经: ”当然是夸啊!今天你让我认识了一个不一样的晚秋!“ 穆晚秋这才莞尔一笑: “比嫂子怎样,不比她差吧?” 余则成笑笑: “这方面,你比她强!” 穆晚秋又撅起嘴: “哪方面不如她?” 余则成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像在思考什么,半响才道: “哪方面呢?我也不知道!” 穆晚秋两眼含泪: “你撒谎,你还是忘不了她!” 余则成顿了顿: “你喝水吗?我给你倒杯水。” 穆晚秋一闭眼,眼泪落下来,滴在那件鹅黄色旗袍上,半天,才抽泣道: ”你什么时候能忘掉她啊?我愿意等,可,可我不知道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不知道她在你心里扎了多深的根,不知道这辈子我还有没有机会,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 余则成倒杯水递过来: “晚秋,有些事,咱还是不要谈的好!” 穆晚秋瞪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水,亮晶晶的,有种梨花带雨的美感,道: “为何不谈?我爱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爱上你,这么多年,从未变过,这些,你应该是知道的,现在好不容易在一起,你还不让我说,你,你想憋死我啊?再说了,为何你能爱上她,就不能爱上我,我,我比她差哪儿了?” 说完又”呜呜“哭起来。 余则成面无表情,这张脸是他的盾牌,任何人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任何异样,不管喜怒,还是哀乐。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外面纹风不动,太阳很大,树叶耷拉着,像是被太阳烤蔫了,半响,他才转过身,看着穆晚秋: “晚秋,别这样。” 穆晚秋也不理她,这些年她的思念和委屈,在此刻爆发,她只想哭,哭个痛快。 余则成又转身看向窗外,灰蒙蒙的空气,闷热潮湿,身上黏腻的难受,也不知道翠平现在在哪里,那里天气是否也一样潮湿黏腻? 第70章 新路一条 连着几天,刘黑八都没再带人来攻打新风寨村,这倒让翠平烦恼,翠平本来还想着凭借新风寨村天然的地理优势,将刘黑八打个七零八落,让他有去无回。 没想到这个刘黑八,就跟看穿她说心思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想来想去,翠平决定让吕英杰去探听一下消息。 吕英杰对这一带很熟,就算碰到土匪,只要不是迎面撞上,他一般都有办法躲藏。 有一次,吕英杰走在半山腰的小道上,远远听到扬鞭的声音,知道这是碰到了土匪,四处看看,往前往后肯定都会跟土匪遭遇,左侧是直上直下的悬崖,右侧是万丈深渊,听着扬鞭的声音越来越近,往上爬悬崖已经来不及,而且容易被土匪发现,一时情急,他抓着右侧悬崖边一棵歪脖子树,整个人吊在半空中,等土匪骑马呼啸而过,才又爬上小路。 从那以后,吕英杰就更不怕半路遇上土匪了。 从新风寨村下来,吕英杰在周围村庄逛了一圈,村庄里变得很安静,街上能到一些村民,地里也能看到一些耕作的人,吕英杰好奇,打听最近刘黑八有没有来强取豪夺,村民们摇头: “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刘黑八最近都没来,唉,总算过几天太平日子。” 吕英杰回去将此事向翠平汇报,翠平一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拿起旱烟袋,皱着眉头,点着烟斗上面的烟叶,猛抽一口,吐出一圈烟雾,烟斗里的烟叶燃的更旺了,缕缕烟雾顺着烟斗缓缓上升。 吕英杰站在那里: “杨主任,刘黑八不来祸害乡里,这难道不是好事吗?难道你还希望她来烧杀抢掠不成?” 翠平也不说话,继续抽烟,半响,才瞪着吕英杰道: ”你这个小兔崽子,说的是人话吗你?我能希望刘黑八来祸害乡里吗?我是担心,担心这个畜生在憋着什么坏。“ 吕英杰一脸严肃: “憋着坏?还有什么比他烧杀抢掠更坏的事?” 翠平抬头看看吕英杰,用旱烟袋往前杵了杵: ”刚才我说话不好听,你别见怪啊,你是文化人,听不得这些粗话,我男人也是文化人,他就听不得粗话。“ 说着像想起什么,看着吕英杰: ”他还不让我抽旱烟,说女人抽这个不好,这样没有女人味儿!“ 边说边端起杯子,往烟斗里浇了些水,烟斗里的火立马熄灭,发出”嗤啦嗤啦“的声音。 吕英杰站在那里,看着翠平的举动,不由好奇: ”你男人是干什么的?他一定很了不起,我看你很听他的话!“ 翠平抬头看着吕英杰,瞪着大眼睛,厉声道: ”你说什么?我听他的?狗屁,我才不听他的。” 说完忍不住笑笑: “不是我吹,我一个人打他十个都不在话下,还想让我听他的,做梦吧他!” 吕英杰也跟着笑笑: “看来你男人是个文弱书生啊?” 翠平瞪着眼睛,大嘴一咧,差点就咧到耳根,若有所思道: ”要说他文弱吧,他还挺硬,要说他硬气吧,说话细声细语的,像个娘儿们!“ 吕英杰听翠平这么说,乐的哈哈大笑,边笑边道: ”看来他是雌雄同体。“ 翠平瞪大眼睛: ”什么?什么雌雄同体?你跟他一样,认识几个烂字就拽的不行,净捡些让人听不懂话说,能不能说人话?“ 吕英杰见翠平有些急,忙解释: ”就是说,你男人既是男人,又是女人。“ 翠平一听,也跟着”哈哈“笑起来: ”那怎么可能?我男人他是纯爷们,真的,鉴定过的!“ 说着看向吕英杰,又若有所思道: ”我男人很有本事,是个大能人,真的,他很有本事。“ 吕英杰还想问什么,翠平摆摆手: ”行了,不跟你胡诌八扯了,刚才说什么呢,刘黑八,对,那个刘黑八,他一定在憋着坏,可,到底在憋什么坏呢?“ 翠平的思维转变太快,吕英杰都有些转不过弯,过了一会儿,才道: “反正我们已经准备了,只等他送上门来,狠狠揍他一顿,让他有来无去。” 翠平猛的抬起头: “吕英杰,这个刘黑八会不会抄别的路来攻打黑风寨村呢?” 吕英杰笑笑: “杨主任,这不可能,之前就跟你说过,黑风寨村只有一条上山下山的路,没有第二条。” 翠平不放心,让吕英杰找来村里年龄最大的老人,老人一进门,对着翠平就要下跪,翠平忙上前扶起老人: “大爷您这是干什么,长辈给晚辈下跪,您这是要折我阳寿吗?” 老人热泪盈眶: “你年龄不大,可是个活菩萨啊,救了我们整个村子的老百姓哦!我给你下跪磕个头,都是应该的。” 大爷名叫何家贵,今年八十三岁,是这个村年龄最大的老人。 翠平把何家贵让到一把椅子上坐定,又给他倒杯热水,问: “大爷,我刚来不久,对这里不熟,想问问你,咱这个新风寨村,真的就只有一条道上下山吗?” 大爷听翠平这么问,一副惊恐的样子,左右看看,又跑门口往外看看,压低声音,道: “杨主任,我都是个快要入土的人了,就算今天被土匪抓去杀了,也没什么,我就是可怜那些娃娃们,年纪不大,就让土匪祸害了!” 翠平点点头,让吕英杰去门口守着: “大爷,我也是想着尽快想办法消灭土匪,保护咱村的老百姓,才问这个问题的。” 何家贵凑近翠平: “杨主任,我告诉你,后山有条路,还是我老爷爷告诉我的,咱这里的土匪,从明朝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断过,刚开始有两条路,总是守住这条守不住那条,搞不好土匪就上山来了,后来老祖宗总结出是路的问题,就让人半夜将后山那条沿着路种了很多柞刺树,又让人在本来就很险的地方凿的更险了,据说没有条大粗绳子,都没法走。刚开始土匪还试图从后山这条路上山,后来发现根本没法走,就没人再提,再后来,多少年过去,别说土匪的那些后代们,就连我们村的村民,基本都不知道后山还有一条路,大家就都以为通往新风寨村的路,仅有一条。“ 说完,何家贵看着翠平: ”杨主任,这事还是我爷爷告诉我的,你可要保密,千万不能让土匪知道了!“ 第71章 方思眉献计 与此同时,刘黑八老巢,刘黑八坐在正中间老沙发椅上,说是沙发椅,其实是一道暗门,有危险时,刘黑八按一下沙发椅下面的按钮,椅子下面的暗门就会自动打开,刘黑八会拉住暗门口的一条铁链,随着沙发椅一同缓缓落下去,此时暗门又会自动闭合。 这是刘黑八父辈早就设计好的,后来刘黑八又改良了一下,暗门闭合后简直严丝合缝,任谁,都无法打开。 刘黑八看着几个手下,怒道: “真他妈憋气,被个娘儿们整的不敢出门,这口气,说什么都要出!” 下面青龙山大当家李青龙站起身: “大哥,咱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咱得主动出击,活捉那娘儿们,为弟兄们报仇。”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刘黑八四下看看,道: “怎么都不说话?都哑巴了?还是都怕了?”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刘黑八的二弟刘艳鲁站起身: “大哥,我觉得我们不能着急,前两次我们损失多少兵马,大家都是知道的,那新风寨村,就是个天然的堡垒,不是我们不能打,也不是我们认怂,是,是那地方,实在太远太险了,再加上那娘儿们在那里守着,就难上加难了!我们没必要冒这个险啊!” 说完看向李青龙: “你着急给你的弟兄们报仇我们能理解,但,不能拿着我们弟兄们的命去拼,给你的弟兄们报仇啊!上两次要不是因为你,我们也不至于损失那么惨重。“ 李青龙腾的站起身,: ”刘艳鲁,你怎么说话呢,我们祖祖辈辈在这里占山为王,祖父辈上就结盟,不管是谁,只要被欺负,其他弟兄们都要伸手相助,我如今遭那娘儿们重创,前来求助,大哥出手为我弟兄们报仇,也是为当初结盟之义,你倒好,竟然说这些不仁不义之话,怪不得当初老爷子不让你接班呢,他肯定早就看透你是个不仁不义之徒。“ 刘艳鲁被李青龙这么一骂,气的脸通红,一时也找不到话对付,只能恨恨的看向刘黑八: ”大哥,我话说到这个份上,听不听您做决定,我还是觉得,不管同盟之义,还是为死难的弟兄们报仇,都应该看清形势,等想个万全之策再去攻山,才能真正为弟兄们报仇,不然,白白去送死,不仅报不了仇,恐怕损失会更大,搞不好,还把老祖宗留下的这点家业给葬送掉了!“ 说完一屁股坐那里,不再说话。 屋里一下子又安静下来,大家都低头不说话,刘黑八扫视一圈,瞪大眼睛: “怎么,都低着头认怂啊!” 军师方思眉站起身,慢条斯理道: “大哥,攻新风寨这事,我觉得还得从长计议,急不得啊!” 刘黑八皱着眉头: “他妈的,老子从没吃过这种憋气,真想活捉那娘儿们,扒了她的皮。” 方思眉还是慢条斯理: “大哥,要说那娘儿们,弟兄们哪个不气啊,可眼下,新风寨地理位置实在太险要了,去了就是送死,不如大家集思广益,再想个办法,然后一举拿下新风寨村,捉拿那娘儿们。”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刘黑八黑着脸: “你们倒是想啊,不能老这么干耗着!老子现在手都痒了!” 大家面面相觑,谁都知道,刘黑八说手痒了,就是想扒人皮了。 刘黑八本名叫刘成鲁,弟兄两个,他排行老大,老二就是刘艳鲁,之所以叫刘黑八,是因为他十七岁那年,他爹刘旺山捉了个漂亮女孩回来,刘黑八看那女孩长的漂亮,就想动手动脚,谁知那女孩脾气很大,抓住刘黑八的胳膊咬了一口,瞬间鲜血直流,疼的刘黑八嗷嗷直叫,刘黑八当场拿了把刀子捅死那女孩,还不解气,一刀一刀将那女孩的皮扒了下来。 再加上刘黑八天生长得黑,刘黑八这个名字慢慢就叫开了,刘旺山对这个大儿子很满意,他认为,土匪就应该有个土匪样,够狠是基本配置,不够狠的人不配当匪首,刘旺山临终时自然将自己的匪首宝座传位给刘黑八。 刘黑八一当上匪首,更是没人能管得了,只要手一痒,就让手下下山捉个女孩来,供他享乐,然后杀掉扒皮。 刘黑八的这个癖好让附近的人闻风丧胆,不管在哪,村民们只要一听到刘黑八的名字,都吓得大气不敢出,有的人家为了让孩子免遭刘黑八毒手,生下女孩当场就掐死了。 为了不停满足刘黑八杀人扒皮的需求,附近村庄没了女孩,土匪们就去更远的地方去抓,刘黑八的地盘也不断扩大。 过了一会,军师方思眉又站起身,道: “大哥,我倒是有个办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刘黑八抬起手: “你先说来听听。” 方思眉道: “之前小鬼子碰到这种情况时,曾用过这个办法,不过,这个办法对八路军肯定管用,对这个娘儿们,就不好说了。” 刘黑八没了耐心,催促道: “哎呀你磨叽啥呢,先说办法啊!” 方思眉道: “我们可以去附近村庄抓一些村民,攻打新风寨时,让这些村民走在前面,我们的人跟在后面,万一小娘们让人开枪或者仍石头,先死的也是村民,我们的人临时往山下跑,都还是来得及的,伤亡自然会小。” 屋里一片静寂,大家又面面相觑,紧接着,大家齐声喊了句: “好!” 刘黑八很高兴,竖着大拇指: “军师不愧为军师啊,怪不得当年连小鬼子都那么抬举你呢!” 方思眉得意的笑笑,接着道: “刚开始,我们要偷偷摸摸上山,等敌人发现我们,我们就让那些村民喊,就说他们是山下的村民,让敌人不要开枪,也不要扔石头。” 李青龙接话: “可,要是他们不相信那是村民怎么办,他们要怀疑是我们的人假扮的,那岂不白费!” 方思眉道: “这个不难,我们可以找个对新风寨熟悉的村民,有亲戚关系的最好,这样,让他可以说一下自己知道的事,老百姓都淳朴,一听真是亲戚,自然不好扔石头,更不敢开枪,就算那个娘儿们逼着让他们打,他们也下不去手。“ 第72章 土匪偷袭 说干就干,土匪们纷纷下山,去村里捉拿村民,总共捉了一百多个,全部拉上山,一一询问,哪个跟新风寨村的哪家有亲戚关系,若是亲戚太远,没怎么有走动,就再下山抓,直到抓到卫桂中。 卫桂中本来应该叫申桂中,当年他爹申黎明就是新风寨村的村民,因娶不上媳妇,只好入赘卫家庄的卫家,生了儿子也姓卫,取名卫桂中。 卫桂中每年都会跟随父亲回新风寨村,对新风寨村很了解,特别前段时间,他去新风寨村,知道新风寨村成立了剿匪游击队,看到新来的女主任教给村民们武术,还教给他们打枪,他眼馋,正心心念念想加入游击队,卫家人担心他回新风寨就认祖归宗,不回卫家庄了,说什么不让他去,这才被土匪捉来。 村民们都到位,刘黑八让人杀猪寨牛,让土匪们大吃一顿,准备晚上偷袭新风寨村。 这几天,翠平的心一直突突直跳,不知为啥,她总觉得土匪们太安静,不是他们的风格,想起之前当游击队长时,整天跟小鬼子打交道,但凡有段时间小鬼子特别安静,接下来,一定会有更坏的事情发生。 这段时间,土匪的表现跟小鬼子如出一辙,翠平猜想,土匪一定憋着坏呢! 按照她的经验,土匪们能做的,肯定就是夜里偷袭,为此,翠平增加站岗放哨人员,每个岗哨由原来的两人增加到四人。 晚上,翠平早早睡下,一是为了哄睡徐尘星,二是早点睡觉养好精神,也好应付土匪偷袭。 果不其然,半夜,岗哨来报,发现有土匪上山,只是天太黑,看不清多少人。 翠平一个激灵: ”他妈的,果然还是来了。“ 说着穿好衣服,拿起枪就往外冲,刚冲出门,想起小尘星,忍不住回来看了眼,又锁好门冲了出去。 排兵布阵,抗敌的方法,翠平在平时训练时不知讲了多少遍,无需再多说。 站住山崖上指挥,翠平只有一个要求需要强调,就是要等土匪走的近一些再动手,太早动手目标不准不说,很容易打草惊蛇,杀敌效果会打折扣。 等到能明显看到土匪了,翠平一声令下: ”给我打,狠狠的打,活捉刘黑八。“ 游击队员们个个劲头十足,听到翠平的指令,刚要搬起石头往下扔,就听到下边有人喊: ”不要打,不要打,我是卫桂中,就是咱新风寨村的人,我爹叫申黎明,申黎明,申黎明是我爹。“ 山上有人听出”申黎明“三个字,忙上去向翠平报告: ”说话的是申黎明儿子,申黎明就是新风寨村的,他每年跟他爹都回村祭祖。“ 说完问翠平: ”主任,怎么办,要不让他上来吧?“ 翠平站在那里,山下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人,但她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有很多人在往上爬。” 游击队员站在那里催促: “主任,申黎明真是我们村的村民,不过他是入赘,所以一直在丈母娘那边住,这个小子就是申黎明的儿子,要不,要不,先让他上来再说吧?” 翠平眉头紧锁,大吼一声: “催,催你妈个腚,他白天不来,大晚上来干什么?” 游击队员忽然不知怎么回答,半天才低声道: “说不定,说不定,他是有事吧!” 卫桂中又在下面喊: “我晚上来是有事,你们先让我上去,我上去说。” 翠平转头看向吕英杰: “有什么事让他在这里说。” 吕英杰朝着山下喊: “有什么事你现在说吧。” 卫桂中一迟疑,旁边的土匪告诉他: “你就说事情紧急,你听到信息,很可能土匪会来偷袭,得上去细说。” 卫桂中听话照说,吕英杰大喊: “行,我们知道了,我们这里堡垒很坚实,保证让他土匪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来多少死多少。” 土匪看新风寨说什么不让卫桂中上去,试图再试一次,让卫桂中坚持说: “你们还是赶紧让我上山吧,不然等土匪来了,就来不及了。” 对于卫桂中坚持上山这事,翠平觉得不对劲,转头对吕英杰道: “我觉得不对劲,一定有诈,不然他没必要这么坚持。” 吕英杰也觉得卫桂中不过来通知土匪会来偷袭,毕竟他的家人都不在山上,新风寨不让上山,他没必要如此坚持,点点头: “我也觉得不对劲。” 转而大声道: “你要想上来也行,等天亮吧,天亮后再上来。” 话音刚落,李青龙忍不住大笑一声: “他妈的,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就是来把你们拉回去扒皮的。” 说完对着排在前面的一百多号村民道: “都给我喊,不然他们先打死的,就是你们这群人。” 那些村民吓得忙大声喊: “别打,别打,我们都是山下的村民,我们都是山下的村民。” 翠平一听,知道坏了,土匪这招太狠了,若是他们开打,先打死的一定是村民,若是他们不开打,土匪就会上山来,到时新风寨就成了血海,遍地尸体。 吕英杰也慌了,抬头看着翠平: “怎么办,怎么办,主任,到底打还是不打?” 翠平一时也不知怎么做,愣子那里,大脑一片空白,嘴里嘟囔着: “打还是不打,打还是不打?” 她知道,本来土匪的装备就好,若是现在不打,等到他们爬上来,一切就都晚了。 情急之下,她大吼一声: “你们先别动,叫你们当家的来,我要跟他说。” 话一出口,翠平只觉得胸口跳的更厉害了,跟土匪当家的说,说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只是想拖延一下时间,希望能在这个空档里想出办法。 土匪显然一时有些犹豫,紧接着李青龙大喊: “你就是那个小娘儿们吧,我们就是来活捉你的,我们大哥手痒了,想扒你皮解解痒。” 翠平一听,反而镇定很多,大喊: “你大哥呢,让他给我说话,你,不够格。” 第73章 黑风寨匪窝 李青龙真想冲上去活捉翠平,可毕竟这批土匪是刘黑八的队伍,他一个外人,不敢擅做决定,只好让身边人去通知刘黑八。 翠平站在那里,脑子乱的很,她要在这个空档赶紧想出对策,不然,山上的这些村民都不会活过今晚。 可越想想对策,脑子越乱,她皱着眉头,心想,要是余则成在就好了,他一般都临危不乱,越到危机关头越镇定。 想到余则成,翠平还真镇定很多,对,像余则成那样,不管碰到任何问题,眼睛不眨一下,眉头不皱一下,只需开动大脑。 忽然,翠平眼前一亮,土匪这种操作法,她在冀中当游击队长时就听说过,当年鬼子攻打太行山,久攻不下,最后就抓了几百个村民,让村民在前面走,他们跟在后面,边走边让村民大声喊: “我们是老百姓,八路军不杀老百姓。” 当时八路军一时不忍开枪,最终让鬼子攻上来,损失惨重。 当时袁政委在讲这件事时,还眼含热泪,最后嘟囔一句: “当时要是有援军从后面包抄鬼子,就好了!” 援军!包抄!翠平愣在那里,面露喜色,援军没有,但,包抄,应该可以。 后山,对,后山那条小路,虽然不好走,但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让一部分游击队员从后山下山,下到半山坡,朝土匪开枪,黑灯瞎火的,他们不知我们到底有多少人,肯定会害怕并撤退,先打退他们,应该问题不大。 翠平当即吩咐下去,选了一些身手和枪法好的,让他们从后山下山。 为保证这些队员们能顺利下山,翠平让人把何家贵找来,何家贵一听,当即决定在前面领路,家人们觉得他年龄太大,都不同意,何家贵急的流下泪来: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这辈子也活够本了,要是今晚打不退土匪,你们都得死,那刘黑八什么人,会扒人皮的人,要是落到他手里!” 说着叹口气,哽咽住,过了一会,他擦把眼泪,让人找了些厚树皮绑身上,免得被柞刺树扎伤,又找来几条大粗绳,带着队员们从后山下山。 刘黑八在队伍最后面,等信息传到他那里,近半个小时过去了,刘黑八听说翠平要见他,大吼一声: “他妈的李青龙,怪不得让这个娘儿们打的七零八落,这点狗屁事,还要请示吗,这显然是那娘儿们的缓兵之计,我是什么人,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吗,再说了,等把那娘儿们捉回去,想怎么见怎么见,吩咐下去,甭他妈废话,给我打,狠狠的打,活捉那娘儿们。“ 因为上山的路只有一条,而且山路很窄,最多只能容得下两个人并排,信息只能靠喊,从队伍最下面接棒往上喊,等传到李青龙耳朵里,又是近半个小时。 李青龙一听刘黑八让打,大吼一声: ”给我往上冲。“ 村民们在最前面,有人迟疑不敢往上冲,直接被李青龙毙掉,其他人一看,缩着脑袋往上爬。 翠平站在那里,看到土匪往上冲,知道土匪头子已经猜到她在拖延时间,吩咐下去: “先放进来百十号人,等前面的跑到墙根儿,再搬石头砸。” 队员们听命,等大约上来百十号人,一起搬起石头往下砸,瞬间哀嚎声一片。 队员们越砸越起劲,还没上山的土匪掉转头,慌忙往下逃窜,由于山路太窄,一侧又是深渊,人一挤,很多人被挤下悬崖。 这时,从后山下山的那些队员,正好在半山坡遭遇往下跑的土匪,队员们端起枪,狠狠打,直到带的子弹快用完了,才停手。 第二天一早,翠平让人查看放进来那百十号人,只见那些人在墙根儿七零八落躺着,看到游击队员,忙站起身,举起手: “我们都是山下的村民,我媳妇的大姑家就是新风寨,叫……” 一一确认后,游击队员发现,里面混进三个土匪,忙向翠平报告,翠平过来,拿枪顶着其中一个人的下巴,问: ”你当土匪多少年了?“ 那人吓得站都站不稳,拖着哭腔道: ”刚满一年,刚满一年,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 翠平又问其他两个,也都是一年多。 翠平知道,很多附近村民都是被土匪抓去,强行逼着做的土匪,问: ”想不想回家?“ 那三个土匪一听”回家“两字,当场给翠平跪下: ”想想想,做梦都想,姑奶奶要是能放我们回家,我们天天烧香供着你。“ 翠平冷哼一声: ”怎么,咒我死啊,我活的好好的,干嘛要烧香供着啊?“ 那三个土匪忙又磕头: ”小的说错话了,小的意思是把你当神仙供着。“ 翠平笑笑: ”但我不能白白送你们回家,我有个条件。“ 那三个土匪忙又磕头: ”姑奶奶尽管问,只要我们知道的,都会说,保证一字不落。“ 吕英杰搬过来一块大石头: ”主任,坐着问。“ 翠平一屁股坐石头上,道: ”把刘黑八那个土匪窝的情况都给我讲一遍。“ 说完指着其中一个: ”你先来。“ 说完又看向其他两个: ”他说不全的,你们补充。“ 原来刘黑八的山头叫黑山寨,这个黑山寨已经被土匪占了上百年,不过刚开始寨主不是刘黑八的祖宗,而是一个姓王的,有一次姓王的寨主喝多酒,被刘黑八的太爷爷杀掉,就自立寨主,从那以后,黑山寨的匪首就改姓刘了。 黑山寨能延续这么多年,跟新风寨差不多,也是因为这个地方易守难攻,不管是官兵来剿匪,还是跟附近土匪争夺地盘,只要来主动攻打黑山寨,基本都难逃失败的结局。 而且,刘黑八祖孙四代盘踞在这个地方,每一代人都对这里修缮加固,把黑风寨早就筑成铜墙铁壁,牢不可破。 还有一点,这些年,黑风寨积累了大量财富,刘黑八花重金买了很多先进武器,只是,平常这些武器都藏在地下室,只等关键时候拿出来用。 第74章 偶遇费子建 晚上,哄睡小尘星,翠平拿起旱烟袋,点着旱烟,猛抽一口,慢慢吐出一个烟圈,眼睛看向窗外,昨晚要不是灵机一动,现在估计已经被刘黑八扒皮了。 想到这里,翠平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冷,脑中浮现出余则成那双笑起来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叹口气,骂道: “余则成你这个混蛋王八蛋,把老娘撂这里就不管了,我昨晚要是被刘黑八捉去,做鬼也要去找你,日夜缠着你,让你不得安宁。” 骂完又于心不忍: ”算了吧,我知道你睡眠不好,就不咒你了,谁让你这个王八蛋是我娃的亲爹呢!“ 想想昨晚脑中浮现出余则成临危不乱的样子,又忍不住笑出声: ”还别说,你还真行,想想你那张脸,我就能想出对付敌人的点子,这要是你在身边,咱俩一起是不是早就活捉刘黑八那个王八羔子了!“ 屋里暗黑一片,只有旱烟斗上一明一暗闪烁着点点亮光。 翠平眉头紧锁,刘黑八的土匪窝易守难攻,这样的话,凭新风寨那点游击队员,想端掉土匪老窝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若是不管,这些土匪简直没有人性,特别那个刘黑八,竟然癖好扒人皮,这简直禽兽不如,让人想想都毛骨悚然。 怎么办呢? 翠平皱着眉头: ”余则成你个混蛋王八蛋,要是你在就好了,你鬼点子多,一定能想出个好办法。“ 一袋烟吸完,翠平磕掉烟斗里的烟灰,脱了鞋上床。 山风很大,顺着窗户刮进屋里,呼呼作响,翠平睡不着,又坐起身,外面很安静,只有各种虫子不知疲倦的叫着。 翠平叹口气,也不知余则成去了哪里,组织上送她来时明确嘱咐过,不允许她下山,更不能去天津找余则成,可她不找,余则成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呢! 与此同时,余则成正和穆晚秋坐在黑森林咖啡馆,余则成一脸笑意,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晚秋: “晚秋,你比看上去成熟多了!” 说完低下头: ”看来那句话说的没错。“ 穆晚秋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余则成: ”哪句话?“ 余则成笑笑: “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 穆晚秋微微皱了下眉: “你是说,我很会骗人?” 余则成点点头: “比翠平会。” 穆晚秋立马脸色一变: “你是想说嫂子不够漂亮,还是想说我更会骗人?” 余则成挑挑眉: “我,我什么也没想说,只是,只是想起这句话。” 穆晚秋有些心塞,眼睛又蒙上一层水雾,撅着嘴,也不说话,过了半天,才幽幽道: ”男人就是这样,对爱的女人,她的缺点也是优点,不爱的女人,优点也变成了缺点,我明明是在努力配合你,这难道不是好事吗?难道你希望我演的不像穿帮吗?“ 说完,愤愤道: “嫂子人是好,可,可她毕竟不在你身边啊,你就不能珍惜眼前人?” 余则成知道自己说错话,忙道歉: ”哎呀晚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其实就是在夸你,怎么就,就变味了呢!“ 穆晚秋白他一眼: ”是,我知道你在夸我,但,我能听出来,你夸我任务完成的好,并不代表你就喜欢我这样的人,你更喜欢嫂子那样的,她淳朴自然,单纯明净!“ 余则成眯眼笑笑: ”你要是男人,是不是也会爱上她?“ 穆晚秋眉头拧成疙瘩: ”我才不会爱上她,我只爱你。“ 余则成叹口气: ”晚秋,这世间有很多男人,每个男人都是一首歌,你不要总以为自己只喜欢一首歌,其实,当你听到风格不一样的歌时,你同样会被他吸引,为他着迷。“ 穆晚秋白了他一眼,声音伤感: ”行了,你这样说就是在往我心里扎刀子,难道你不明白,你这样,代表你宁愿把我推给别的男人,都不愿让自己爱上我,这,这才真的伤人!” 余则成发现自己说什么都不对,闭了嘴,转头看向窗外,天太热了,外面行人不多,一些小商小贩在路边叫卖着,声音嘶哑无力。 忽然,一个人影闯进他的视野,是费子建。 费子建一个人走在路上,临到黑森林咖啡馆门前,停住脚,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又从里面抽出一根放在嘴里,然后又拿出火机,点着唇上的烟,抬脚进了咖啡馆,与这一系列动作同时进行的,就是他每进行一个动作,都要朝一个方向看看。 凭余则成的经验,这个费子建,一定约了什么人在黑森林见面。 他目不转睛看向窗外,恐怕错过什么人,穆晚秋不知他看什么,以为他不喜欢听自己讲话,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这些,余则成都没注意,只是专注的看着窗外。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驶过来,停在黑森林门口,闫正民嘴里叼着一根烟,从车里钻出来。 刚下车的闫正民,整理一下衣服,左右瞥了眼,直接走进黑森林。 余则成脸色一变,费子建和闫正民,不应该啊,一个是进步青年,一个是保密局特务,他想再等等,看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人进来,或者,通过他们出门的时间来判断。 一转头看到晚秋满脸泪水涟涟,眼珠一动,道: “你哭什么哭啊,不就是因为翠平吗,她不是别人,她是你嫂子,你怎么跟你嫂子争风吃醋呢,你这样,也太小心眼了,这要是换成翠平,她肯定不会这样,这一点,你得向她学习。” 穆晚秋本来以为余则成看到自己哭,会动了怜香惜玉的心思,至少会安慰一下,没想到竟然被如此斥责一顿,一时无法忍受,站起身就往外跑,边跑边抹眼泪。 眼看着穆晚秋已经下楼,余则成忙跟着追下楼。 等余则成跑到一楼,晚秋已经不见踪影,余则成装作寻找晚秋的样子,站在楼梯口扫视一圈,一楼的座位不少,客人并不多,只有几对情侣在相谈甚欢。 关键是,这么多空座位,竟然没有费子建和闫正民的影子。 第75章 新发现 余则成慌忙拦住一个服务员: “请问,你有没有看到我女朋友,大约三十岁左右,不知跑哪去了?” 说着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吞吞吐吐道: “我,我就说了她几句,没想到她气性那么大,竟然跑下来了,还跑那么快,我追都追不上。” 那服务员回头环视一圈,没看到有单身女人,指着旁边一个走道: “那边有单间,你过去看看,她有没有去那儿。” 余则成答应一声,忙往单间方向跑去。 单间不多,总共有六间,其中两间亮着灯,余则成站在门口听了听,听不到任何动静,正犹豫,就听到有脚步声,紧接着是开门声,余则成忙躲进里面过道,出来的是闫正民,闫正民出门后左右看看,然后径直往外走去。 余则成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他相信,单间里应该还有个人,他想看看到底是谁,正在这时,刚才那个服务员走过来,看到他,问: “找到你女朋友了吗?” 余则成只好从过道走出来,两手互搓着: “哎呀没有,你说她能跑哪去呢?” 说着就想挨着房间看,服务员阻止: “先生,里面有客人,不方便。” 余则成点点头,走出去。 黑森林对面有家书店,余则成抬头看到书店,急忙走进去,站在靠近窗口的书架旁,边翻书边关注着黑森林门口的动静。 十几分钟过去了,费子建还没出来,余则成判断,若是费子建真的跟闫正民会面,闫正民已经走了十几分钟,他还待在里面不走,只能说明这个人很谨慎,也很狡猾。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费子建终于从黑森林出来,余则成看着他一个人走远,才走出书店,又钻进黑森林咖啡馆,径直往单间方向走去。 之前亮灯的两个房间,有一个房间还在亮着灯,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有一男一女在聊天,而另一个房间,也就是闫正民出来的那个房间,已经没人,这足以说明,刚才费子建就是在跟闫正民见面。 从黑森林出来,余则成一个人往回走,路上行人匆匆,没人注意到他,他也不关心别人,只是闷着头往前走,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费子建认识闫正民!既然这样,为何他被司令部抓进去那次,没有找闫正民帮忙捞他? 还有,余则成把费子建从司令部救出来后,费子建非要请他吃饭,吃饭时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包括他打听翠平的事,甚至还明目张胆的表达对当局不满,向他打听共党在台湾的潜伏人员! 余则成忽然感觉后背发冷,那次吃饭,梅雪漫也在,余则成很高兴,不仅仅因为帮梅雪漫做了件事,还为成功救出费子建,对得起自己那滚烫的热血。 很明显,费子建在套他话,还好,他出于职业警觉,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天色尚早,余则成不想回宿舍,转过身往码头鱼市走去。 这里的鱼都是渔民刚从海里打捞上来的,有的还活蹦乱跳,绝对新鲜,站长太太就好这一口,余则成买了两条,付完钱,就往站长家走。 开门的是梅雪漫,余则成眯眼笑笑: “雪漫小姐在家呢,我给站长送两条鱼过来。” 梅雪漫还没开口,就听吴敬中大声道: “是则成吗,快进来,快进来。” 余则成将鱼递给阿姨,跟在梅雪漫后面进屋,站长正拿着一幅画端详,看到余则成过来,转过头看着余则成: “则成,你过来看看,这幅怎么养?” 余则成走过来,看了眼,立马又凑近一点,惊讶道: “哎呀,这是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吧?这可是好东西啊!“ 吴敬中满脸笑的灿烂,看余则成认出这幅画,竖起大拇指: “则成啊,知道为何我一定要把你带在身边吗?” 余则成一脸诧异,道: “不知道,为什么啊?” 吴敬中笑笑: “你小子跟我一样,都识货啊!” 余则成眯眼笑笑: “属下怎么敢跟站长比呢,我在您面前,还没出师呢!” 吴敬中满意的点点头,又看向梅雪漫: “雪漫,看到了吧,不要以为则成没文化,则成啊,那是深藏不露,比你有文化的多。” 梅雪漫撇嘴笑笑: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吴敬中叹口气: “我们倒是想让他对你有关系啊,可人家现在有人了,你想跟人家有关系,人家也没空理你喽!” 梅姐端着一大盘水果从厨房出来,接话道: ”唉,我们没那个福气,雪漫啊,我看你到底能找个什么样的,我们对则成知根知底,他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好男人,可惜,错过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梅姐说着,将一大盘水果放在余则成面前: ”则成,快吃吧,全是最新鲜的!“ 余则成眯眼笑笑: ”梅姐客气。“ 说着又看向梅雪漫,梅雪漫坐在旁边沙发上看书,长发顺着肩头散落下来,挡着半边脸,像没听到梅姐的话,专心致志盯着书本,看上去更迷人。 梅姐指着梅雪漫: ”你看看,客人来了也不招呼,就知道看书,一个女孩子家,看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以后嫁人了,还不是得洗衣做饭带孩子!“ 余则成忙替梅雪漫开脱: ”嫂子,雪漫小姐是新派知识青年,志向远大,这是好事。“ 梅姐叹口气: ”也就你会这么说,可惜她没心。“ 说话间,吴敬中已经卷好画,对着余则成道: “则成,你过来一下。” 余则成跟吴敬中来到书房,吴敬中关好门,压低声音: “则成,你说我拿这幅画去跟毛局长道歉,怎样?” 余则成一听,立马抬起头,认真道: “这幅画啊?好啊!这可是十大传世名画之一啊,毛局长一定会喜欢的。” 吴敬中喜滋滋收好画,道: “那就好,不管是什么,只要他喜欢,我就踏实了!” 说着又一脸愤恨: “这个闫正民,真他妈是个蠢货,给我捅这么大一个娄子,看我早晚收拾他。” 第76章 三个女人 从吴敬中家出来,余则成心里有些失落,本来他是想去向梅雪漫打听一下费子建的情况,结果梅雪漫专心看书,根本就没说上几句话,他现在有了穆晚秋,也不好太主动,就这么跟吴敬中和梅姐东一句西一句的聊了半天。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梅雪漫对他还是很冷淡,虽然不像刚开始那样看到他就厌恶,但现在仍是淡淡的,余则成知道,在梅雪漫心里,他干的都是些杀人越货的事,她一直鄙视憎恨干这种事的人。 路上已经没什么人,风很大,吹在身上有些凉爽,树枝末梢被吹的东倒西歪,像喝醉酒一样,路灯灯光昏暗,透过摇晃的树叶洒落一地,星星点点,倒是有些意味。 余则成看着地面上的灯光,心情低落,忽然感觉有些孤单,要是翠平在就好了,翠平爽快,总能给他种力量感。 人啊,在死人堆里待久了,跟坏人混在一起,经常会迷茫找不到自己,他需要有个人,不时提醒他,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生长在污泥里的白莲花,你是照进暗夜里的一束光…… 左蓝就是这样一个人,还有翠平,她也可以,想到她们,余则成不觉眼圈一红,左蓝死了,翠平不知在哪里,余则成忽然有种无力感,他想拉住她们,想留住她们,想让她们留在身边,伸出手却连空气都抓不到。 回到宿舍,余则成躺床上,沉沉睡去,他做了个梦,梦到翠平站在一条大河对岸,正对着他大喊,河水滔滔,“哗哗”流水声掩盖了翠平的声音,他努力让自己听清翠平的话,却怎么都听不到,一着急,就醒了。 余则成坐起身,眼睛盯着前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翠平,翠平,翠平到底在哪里啊?他皱了皱眉,掩面而泣。 第二天一进办公室,电话铃就响起,余则成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余则成好奇,又问了一句,才听到穆晚秋纤细温柔的声音: ”则,则成,昨天,昨天是我不对,不该跟你乱发脾气。“ 余则成眯眼笑笑: ”晚秋啊,昨天都是我不好,不该惹你生气,我向你道歉。“ 穆晚秋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才道: ”既然你觉得是你不好,为何不早向我道歉,而是等到我打电话道歉,你才说道歉?“ 余则成没想到穆晚秋会这么问,一时语塞,不知怎么说,想了想,才道: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昨天你从黑森林跑出去,我追出去没找到你,碰巧遇到一个熟人,就没来得及跟你道歉。“ 穆晚秋声音低沉: ”撒谎,就算碰到熟人,总不能一起过夜吧,聊完总要分开吧,分开后为何不打电话道歉?“ 余则成慌忙转动眼珠,道: “本来昨晚很晚了,我以为你睡了,就没打,不过听你这么说,我意识到,不管多晚,歉还是要先道的,不然,不然容易做噩梦。” 那边传来穆晚秋好奇的声音: “昨晚你做梦了?什么梦?” 余则成眼睛看向天花板,提高嗓门: “是啊,昨晚做了个噩梦,把我吓醒了。” 穆晚秋着急,催促道: “哎呀什么梦啊?” 余则成知道穆晚秋想听到什么,道: “昨晚我梦到你站在一条大河对岸,朝着我喊话,我使劲听,就是听不到你在说什么,一着急,往前一步,一下子迈进河里。” 说完又补充一句: “你不知道,那条河有多大,我一进去,直接就被冲走了。” 穆晚秋吓了一跳,着急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别说了,吓人。” 说完沉默片刻,又道: “则成,我只希望你安全。” 余则成担心她说错话,忙笑道: “哎呀你说什么呢,不过一个梦而已。” 说着抬手敲了几下办公桌,大声道: “谁啊,来了。” 紧接着对穆晚秋说: “先挂了啊,回头见面聊,我这边有人敲门。” 说完挂断电话,长舒一口气。 在天津时,吴敬中为了心安理得的拿穆连成的古董,曾极力撮合他跟穆晚秋,为了让吴敬中满意,他去跟晚秋见面约会,说到底,不过是应付。 他承认,穆晚秋长相漂亮,家教良好,又知书达理,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却没有大小姐的飞扬跋扈,他跟穆晚秋站在一起,那叫一个般配,就像吴敬中说的,他跟穆晚秋,是一对金童玉女,他也知道,穆晚秋一直倾心于他,总之,不管从哪个角度,至少,他都应该对穆晚秋有好感。 可,人就是这么奇怪,穆晚秋始终无法吸引他,而他这个人,表面随和好相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有个屏障,对屏障外的所有人,他都会礼貌和气,但能走进屏障的,才是他的自己人。 另一边,穆晚秋放下电话,心里甜蜜蜜的,虽然余则成没有及时道歉,但他竟梦到自己,这足以说明,她在余则成心里,还是有位置的。 穆晚秋明白,男人嘛,粗枝大叶也是正常,道不道歉的无所谓,那些都是形式,只要心里有她,就足够了。 穆晚秋收拾一番,吃完早饭,准备出门,她要出去逛逛,顺便给余则成买件衬衫,昨天她看到,余则成的衬衫磨的有些起毛了,她的男人,一定要穿好的。 刚要出门,电话铃声响起,穆晚秋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是堂哥穆作康,也就是介川康作。 穆作康声音浑厚: “晚秋,我要去趟香港,你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去吧!” 穆晚秋瞪大眼睛: “香港?什么时候走?” 穆作康: “今天上午的飞机,你现在就过来吧,让司机送我们去机场。” 穆晚秋当场答应: “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穆晚秋又拨通余则成的电话,“叮铃铃,叮铃铃……”电话响了好久,就是没人接,穆晚秋着急,放下电话,写了个纸条交给阿姨,上面只有八个字:我跟堂哥去香港了。 第77章 点拨严崇明 阿姨按照穆晚秋的要求,将纸条顺利送到余则成手里,余则成知道晚秋去了香港,盘算着万一有紧急任务,该如何应对。 正想着,“咚咚咚”,有人敲门,余则成提高嗓门: “请进。” 严崇明推门进来,看到余则成满脸堆笑: “兄弟,我来你这里抽根烟。” 余则成知道,这段时间站长冷落他,他肯定心里憋闷,也闲的难受,忙站起身指着沙发: “老兄,快,快坐。” 说着打开橱柜,从里面拿出一个杯子,又拿出那包明前龙井,倒杯子一些茶叶,又拿起暖瓶加满水,递给严崇明: “老兄,喝茶。” 严崇明接过茶杯,叹口气: “唉,这个时候,也就老弟你还对我真心相待。” 余则成眯眼笑笑: “老兄也别这么想,其实很多事,还是要靠自己表现争取的。” 严崇明眼前一亮,看向余则成: “老弟这话,话里有话啊!” 余则心往前凑凑: “你也知道,眼下闫正民得罪了毛局长,还连累站长被骂,站长很恼火,心里憋着火。” 严崇明叹口气: “站长恼火我知道,只是,不管碰到什么情况,恐怕我都是被排除在外的一个喽,站长对我肯定还心存芥蒂。” 余则成笑笑: “老兄这话差矣!” 说着又往前凑凑: “你想啊,站长需要有人给他抱腿,目前闫正民肯定不行,那还有谁?肯定还有你啊!” 严崇明冷哼一声: ”就算我卖命给他干,他就不对我心存芥蒂了吗?“ 余则成叹口气: ”老兄啊,不要老想着之前那件事,你以为站长不知道,你不过被林恒超利用了?我跟你说,站长什么都清楚,现在就需要你多往他办公室跑跑,向他表明心迹。“ 严崇明若有所思,抬起头看着余则成: ”你为什么帮我?“ 余则成抬手扶扶眼镜框: ”其实,我也讨厌闫正民,他不就是因为想害我,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要不是因为想害我,他这次,怎么会得罪毛局长,更不会惹恼站长啊!“ 说着又扶扶眼镜: ”更可气的是,他还把晚秋,就是我女朋友给抓进来审了,真他妈的。“ 严崇明点点头: ”这事我听说了,只是,只是。“ 余则成拍了拍严崇明的肩膀: ”你想一直这么被冷落吗,你现在才四十多,以后日子怎么过?所以,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站里有事,站长肯定会找人去干,那么他找谁?找闫正民吗,他现在烦透了这个人,想找你,你还在这里拿着架子!所以,这时,你要抓紧表现,或许,这就是上天给你翻盘的机会。“ 严崇明看着余则成: “其实站里有事,站长也可以找你啊?” 余则成眯眼笑笑: “老兄,你想什么呢,站长肯定会找我,但这么一个大站,我一个人能应付过来吗,再说了,你手上握着行动队的人,我也指挥不了啊!” 听余则成这么说,严崇明似乎豁然开朗,“哈哈”一笑,道: “明白明白,还是老弟想的周全。” 说完站起身: “我就去站长那里汇报。” 余则成一把拉住他,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盒茶叶: ”拿上这个,站长爱喝。“ 严崇明接过茶叶,看看余则成: ”行,兄弟,以后咱兄弟俩齐心合作,有我严崇明一口,就不会少了你老弟的。“ 送走严崇明,余则成坐办公桌前,这段时间,闫正民收敛不少,不再像之前那么强势,碰到余则成也会客气打招呼。 余则成知道,这不是他闫正民的风格,表面的平静,或者预示着更大的风暴,不过这样倒好,吴敬中对闫正民有气,正好给了严崇明机会。 本来,严崇明已经没有了任何欲望,也不再想着立功表现,只想在干好本职工作的同时,安稳度日,不想好事从天而降,闫正民得罪了毛人凤,惹怒了吴敬中,现在正是他表现的机会。 关键是,这也是吴敬中喜欢看到的,他从来就喜欢看属下争斗,弄块肉放那里,让属下盯着,让他们感觉到自己都有机会吃到,就会争着抢着表现,同时,他们越争抢,就越会想方设法向他靠拢,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他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余则成看的清楚,他跟吴敬中这么多年,早知道吴敬中这一手的厉害。 严崇明一进吴敬中办公室,将茶叶递过去: ”站长,这个茶叶,您尝尝。“ 吴敬中抬头看了眼严崇明手中的茶叶,一愣,知道这个茶叶是余则成让严崇明拿来的,因为,前两天,余则成刚给他送了盒过来,咧嘴笑笑: ”放那边吧!“ 说完站起身,指着沙发: ”严队长,坐,坐。“ 严崇明刚一坐下,就看到吴敬中满脸堆笑看着他: ”严队长,我看你这段时间有些消沉,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哪?“ 严崇明忙站起身: ”站长,我哪敢对您有意见哪,我,我是。“ 吴敬中当然知道严崇明还在顾虑林恒超的事,笑道: ”崇明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谁都别再提了,再说了,那事也太复杂,我们都知道,你作为下属,上面的决定你是不得不服从的。要说错,都是他林恒超的错,心比天高,都坐上这个站长位置了,还想置我于死地,唉,贪,就是太贪心。“ 说完得意的笑笑: ”不过还好,他没搞死我,反倒把自己搞死了!“ 严崇明也跟着笑笑: ”还是站长您英明,他林恒超不是您的对手。“ 吴敬中咧嘴一笑,看向严崇明: ”崇明啊,你好好干,干好了,我不会亏待你,你也看到了,当年则成在天津时,表现的好,立了功,我立马就提拔他当副站长了。“ 说完凑近严崇明: ”你不知道,那时候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那个副站长位置吗,我不管那些,只要你干得好,我就提拔,有人眼红,眼红也没用,我只看成绩功劳。“ 第78章 胡明泉往事 这段时间,没有特别的事,余则成也没去明轩百货,这天,实在没事干,余则成一个人出去逛逛,顺着大街小巷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有人跟踪,余则成才抬脚往明轩百货方向走。 刚走到明轩百货门口,余则成装作若无其事的往门口一看,没有花盆,余则成内心一震,看来有事,便抬脚往里走。 超市里有两个人,一个站在调味品货架前,另一个站在米面粮油货架前,余则成围着货架转了一圈,选了两个面包,来到柜台边交钱。 还是老规矩,胡明泉拿出一个口香糖递给他,道: “免费赠送的,所有来店里的顾客都有。” 余则成接过口香糖,剥开外面的包装,上面有两个字母“m t“,余则成知道这是”码头”的意思,将包装撕碎扔胡明泉脚边的垃圾桶里。 码头,余则成看着远方的海面,波涛汹涌,一浪盖过一浪,永无休止。 胡明泉走过来,眼睛也盯着远方的海面,抬手摘下头上的黑礼帽,道: ”上次发密电给吴敬中的特务抓到了!“ 余则成一惊: ”这么快!“ 胡明泉点点头: ”我们把那个密电内容发给组织后,组织上非常重视,经过分析,能知道领导去徐州视察坐哪个车次的,肯定是打入组织内部的特务,为抓住这个人,组织秘密成立了一个小组,最后锁定苏利倩,苏利倩是会议室内勤人员,档案非常干净,西安人,小时候家里很穷,父母把它卖到当地一个地主家当童养媳,后来我们的部队打到陕北,她听说我们是给穷人撑腰的,就从家里逃出来,加入队伍,那时她才十八岁,就这样,一直跟着队伍,后来去了天津,也是因为她档案干净,组织才让她负责会议室内勤的。“ 说完,胡明泉继续道: ”其实,真正的特务不是苏利倩,只能说,苏利倩是帮凶。“ 余则成一脸纳闷,转头看向胡明泉: ”怎么回事?“ 胡明泉接着道: “苏利倩之前嫁的那个地主的儿子,叫牛德宝,后来加入国民党,不知怎么找到她,威胁她提供一些情报,不然就把她当年做童养媳的事说出去,苏利倩担心知道人多了丢人,就答应了,关键那个牛德宝具体住在哪里,连苏利倩也不知道,组织又废了一番功夫,才把他抓获。“ 听到这里,余则成很高兴: ”组织动作真快,这个办案速度,都可以写进教材了!“ 胡明泉笑笑: ”是啊,已经编发进案例集下发了,不然我怎么能知道?“ 余则成完全没想到,案例集都下发了,瞪大眼睛: ”厉害,厉害,确实厉害!“ 胡明泉长叹一口气: ”可这也需要智慧啊,侦查人员考虑,只要特务,上头肯定会有人给他打款,现在保密局迁来台湾,说明通过外汇打款的机率比较高,根据这一点,很快在天津查到一笔可疑的外汇,并顺藤摸瓜找到牛德宝。“ 说完,胡明泉转头看向余则成: ”这件事,你可是立了大功。“ 余则成笑笑: “你的功劳也不小啊,没有你,凭我一个人,根本无法完成这项任务。” 说完看着胡明泉: ”看你文质彬彬的像个文人,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就光台北站那个院墙,一般人可翻不过去啊!更何况还要从外面爬到二楼了!上次你说你练过,还真练过啊?” 听余则成这么说,胡明泉自豪道: “那是肯定,你还不知道吧,我小时候曾在少林寺习武,后来家里人看外面战乱不断,就让我剃发做了和尚,说这样可以保我留一条小命,没想到,日本人打进少林寺,杀了我师父,多亏当时我去山下挑水,才躲过一劫。” 余则成瞪大眼睛看着胡明泉: “没,没想到你还有这么神奇的经历!” 胡明泉像没听到余则成说什么,继续道: “当时,我不知怎么办,一口气跑回家,一进家门才知,天杀的小鬼子把我父母,还有一个妹妹全杀了!我当时气急了,半夜摸进鬼子鬼子窝,一口气杀了几十个,一个人钻进山里。“ 说到这里,胡明泉满脸洋溢着自豪,看向余则成: “你完全想不到,我一个人待在山里那几天是怎么捱过来的?” 余则成像听故事,专心致志,胡明泉看向远方的海面,幽幽道: “当时,我身上都是杀鬼子时贱的血,血腥味让我喘不过气,想找个有水的地方洗洗,又怕下山被鬼子发现,只能先忍着,谁知血腥味竟引来一只狼,我当时觉得自己完了,很可能成了那畜生的口粮了,只能奋力一搏,没想到那只狼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根本没什么力气,最后被我杀了。” 余则成几乎不敢相信,瞪大眼睛,半天才说了句: “没,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么神奇的经历。” 胡明泉笑笑: “这算什么,那个年代,谁还没点经历啊!” 余则成点头笑笑,忽然想起翠平,道: “也是,连翠平那种大字不识一个的,都当过游击队长,还,还是个神枪手,不能不服啊!” 胡明泉转头看看余则成: “怎么,又想翠平同志了?” 余则成眯眼笑笑: “不是,我就是觉得,组织真厉害,每个人都有一身武艺,像我这样什么都不会的,在队伍里,是不是就是最差的?” 胡明泉看着余则成: “可不能这么说,你可是立过大功的人,组织多次对你提出表扬,你是靠脑子的人,这才是真厉害。” 余则成眯眼笑笑: “那我以后得多开动脑子,不然以后都不敢回去见组织的人了!” 这段时间没有特务跟踪,闫正民也老实很多,余则成整个人都放松很多,自然跟胡明泉多聊一会儿。 从码头回来,余则成躺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今天跟胡明泉多聊了两句,才知组织内部人才辈出,他不能就这么被动的干,要主动积极的干,不然,以后见组织的人,没点成绩,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第79章 拉个情报网 昨晚跟胡明泉的谈话,让余则成振奋,来台湾一段时日了,他也意识到,想把工作做的主动积极,就要重建属于自己的情报网。 当时被吴敬中挟持到这里,可以说就是光杆司令一个,之前在天津拉起的情报网,基本算是废了。 余则成早早来到办公室,站在窗前,大门口很多人往里走,都是来上班的,余则成看着那些人,基本都是毛人凤从大陆抽调来的,这些人各怀心思,又极度精明,从表面看,他们都恪尽职守,其实,根本看不出,他们到底在为谁做事。 余则成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通讯录,上面有机要室所有人的名字,他挨个看了一遍,又放回原处,叹口气,这些人表面归他领导,其实到底是谁的人,他也不知道。 这种情况不利于开展工作!余则成站起身,在办公室踱来踱去,他要在台湾重建属于自己的情报网,要培养一批自己人,至少能相信能办事的人。 可这件事并不简单,需要招人,又不能明目张胆的招,毕竟,人心难测,若是被闫正民,或者吴敬中发现,甚至知道情报网成员,那这些人就又不安全了,闫正民或吴敬中肯定会从中选几个,通过威逼利诱,将这些人变成他们的人。 如此,这个情报网又会失去意义,必须保密,极度保密,绝对不能让人知道情报网成员,只有这样,情报网成员才有可能不被闫正民或吴敬中策反,这个情报网才真正属于自己。 余则成端起水杯喝口水,脑中盘算着,这第一步工作,要如何开展。 正想着,电话铃响起,余则成接起电话,对面传出沈宪之的声音: “则成,有时间吗,晚上我请客。” 余则成眯眼笑笑: “怎么能让你请客呢,我请吧,晚上六点,仙客来酒楼。” 沈宪之一脸无奈: “你呀,总跟我客气,好,你请就你请。” 挂断电话,余则成打开橱柜,里面有一套紫砂壶,他拿出看了看,不算很好的料子,做工也一般,但眼下也没更好的了,先凑合用吧。 晚上,余则成拿着那套紫砂壶早早来到仙客来酒楼,来台北这么久,余则成终于对附近的酒楼菜馆了如指掌,这家仙客来的老板姓李,祖籍福建,但老板本人青年时在北京上学,所以对北方菜多少有些偏爱,余则成翻开菜单,选了几样北方菜,他知道,沈宪之也是偏爱北方菜的。 等了很久,沈宪之才一身疲惫对走进来,一坐下黑着脸道: “他妈的,不知上头怎么想的,杀猪焉用牛刀,几个小混混,还得让我们去抓,不知道宪兵队那帮龟孙子干什么吃的!” 余则成拿起茶壶,给沈宪之倒杯水: “兄弟先喝杯水。” 沈宪之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抬头看着余则成: “唉,你我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都是蝼蚁,整天被这些人耍来耍去,想想真他妈没意思。” 余则成问: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沈宪之左右看看,做了个让余则成凑近一点的手势: “还不是上头,唉,就是有些皇亲国戚惹了事,抓几个混混出来顶罪。! 余则成瞪大眼睛: “这,这也行啊!” 沈宪之摇头笑笑: “顶罪也不算什么大事,以前不都这么干?只是,他妈的还搞的神神秘秘,当了婊子还他妈立牌坊,让人心烦。” 余则成点点头: “那,你们抓的这批小混混,要怎么处置?” 沈宪之抬头看了眼余则成: “怎么处置?还能怎么处置?枪毙呗!” “枪毙?” 余则成一脸惊讶,忍不住重复一句。 沈宪之看看他: “肯定枪毙啊,上头之所以这么神神秘秘,就是因为这事不小。” 余则成低下头,闭了眼,叹口气: ”唉,又有一批冤死鬼!“ 说完拿出紫砂壶: ”这个是别人给我的,我一个粗人,用不着这个,你拿去用吧!“ 沈宪之挑眉看了看余则成: ”怎么,有事求我啊!“ 本来余则成是没事,此刻沈宪之一问,他脑中立马闪过那几个即将被枪毙的小混混,笑笑: ”本来没事,现在有了。“ 沈宪之瞪大眼睛: ”那,你得先说事,我能办的,紫砂壶拿走,我办不了的,紫砂壶你怎么拿来的就怎么拿回去。“ 余则成看着沈宪之,脸上没有表情,淡淡道: ”这事儿你能办。“ 说完在沈宪之耳边嘀咕一下,沈宪之眉头紧锁,若有所思,道: ”这事,我得想想。“ 余则成看着他,还是面无表情: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这些人根本没犯什么事,不过给人当替死鬼!就这么稀里糊涂死了,不冤啊!以后,你就不怕鬼叫门吗?“ 沈宪之一拍桌子: ”行,我也杀了这么多人,这次,就当个好人,也算给我自己积德了!“ 第二天深夜,台北南郊一片荒地里,沈宪之带人将那三个小混混绑在那里,每人身后一个大坑,这是准备枪毙完接着埋了! 沈宪之站在那里,抬手看看腕上的手表,马上十点一刻,这个点正是他跟余则成约好的时间,道: ”时间到了,准备送他们上路吧!“ 那三个人一听“上路”,竭力扭动身体挣扎着。 沈宪之刚要说什么,从左后方传来“砰砰砰“几声枪响,沈宪之猛回头看一眼,大喊一声: ”快跑。“ 准备给小混混执行枪决的人还没来得及射击,听到枪响,一惊,紧接着又听到沈宪之那句”快跑”,忙不迭撒腿就跑。 打枪的人是余则成,这是他事先跟沈宪之约好的,余则成看沈宪之带着特务逃跑,紧接着又放几枪,确定沈宪之和带来的人已经上车跑的没了踪影,才跑过来,帮那几个小混混松了绑,道: ”快跟我走。“ 那几个小混混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跟着余则成就跑,等跑到一辆车跟前,余则成打开车门: ”快,快,上车。“ 余则成载着三个小混混来到郊区一处民房,把这几个人安顿在事先租好的房子里,道: ”你们先在这里躲几天,千万不要出去,等外面安全了,我会来通知你们,到时你们就自由了。“ 说完转头离开,刚走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嘱咐: ”屋里有吃的,够你们吃几天,不够我会再送来,记住,我来之前,千万不要出去。“ 第80章 梅雪漫受伤 有了三个基本人选,余则成觉得还不够,一是因为这三个人目前还处于考察阶段,万一考察不通过,最后还是零。 另一个方面,若想获取更多情报,想让潜伏工作更顺利开展,还需要人手,人手越多越好,他们可以不是组织的人,但至少能为他所用。 想到这,余则成走到窗边,院子里有不少人集结,严崇明站在院子中间,一脸严肃的看着这些人,看来,行动队今天是有任务。 余则成开门出去,刚走出楼门口,严崇明的人已经上车发动车子,闫正民走过来,撇嘴看着慢慢开出大门的车子,冷哼一声: “唉!烈女不二夫,忠臣不二主啊!“ 说完看着余则成: “看到了吗,现在站长又重用起这号人了,这种人,能背叛一个主子,就能背叛第二个,站长不怕他临阵倒戈,背后捅刀子啊?“ 接着又叹口气: ”唉,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余则成转头看向他,道: ”闫处长这是吃味饭了,心里不舒服啊?“ 闫正民又冷哼一声,斜眼看向余则成: “怎么,余主任心里舒服?别在这里装什么君子了!我就不信你对副站长位置一点不动心?” 余则成苦笑着摇头: “闫处长,我们都是党国的人,为党国做事是我们应尽的义务和责任,至于当不当副站长,这也不是我们能考虑的事,这得听站长安排吧。” 闫正民瞥一下嘴: “谁不知道,你余大主任是站长的小红人,听站长安排?哼!说的好听!听站长安排的另一层意思,就是这副处长的位置非你余主任莫属吧?“ 余则成从玻璃瞥见吴敬中正往这边走,装作没看到,瞪大眼睛,一脸惊慌,严肃道: ”闫处长你什么意思?听你这意思,站长会徇私舞弊吗?你太不像话了,你这是在污蔑站长!“ 闫正民又冷哼一声: “站长会不会徇私舞弊你余主任不知道吗?你也别在这里装什么正人君子,你若真是正人君子,站长会那么喜欢你?” 余则成气了脸通红,大声斥责: “闫正民,你不要太过分,你可以往我身上泼脏水,也可以说严队长一仆事二主,但你,你不能污蔑站长!” 闫正民刚要回嘴,转头看到吴敬中,吓得忙低下头: “站长!您,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吴敬中铁青着脸: “怎么?我不小心听到你们的谈话,这也算徇私舞弊吗?” 此刻,闫正民额头已经沁出汗珠,他从裤兜里摸出手绢,边擦额头的汗珠边解释: “不是站长,我,我跟余主任,在,在说笑呢!” 吴敬中瞪着闫正民: “说笑?你们说笑扯我干什么?我看你是吃了狗熊豹子胆了,敢私下议论长官!” 说完一甩手走了,刚走两步回过头: “则成,来我办公室一趟。” 余则成抬起手指了指闫正民,用口型无声说了句: “你呀你!” 抬脚急步跟随吴敬中走了。 刚进吴敬中办公室,吴敬中指着沙发: “则成,坐!” 余则成站在那里,小心翼翼道: “站长,刚才,刚次闫处长真是无心的,您别往心里去!” 吴敬中抬头看他一眼,笑笑: “则成,你真不想坐这个副站长?” 余则成苦笑一声,看着吴敬中: “站长,说真的,谁不愿做副处长?只是,只是,听闫处长这么说,我才意识到,意识到!” 说到这里,余则成故意顿了顿,接着急切道: “站长,我宁愿不做副处长,也不愿让别人背后指指点点,说您徇私舞弊!” 吴敬中瞪大眼睛: “我看谁敢?” 余则成低下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都是属下不好,让您受人污蔑。” 吴敬中抽出一支烟放嘴里,指着沙发: “先坐。” 余则成刚坐下,“叮铃铃”,电话铃急促刺耳,吴敬中叼着烟过去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就听那边梅姐急切道: ”敬,敬中,你,你快回来啊,雪漫,雪漫她,她要不行了,都是血,都是血,呜呜!“ 吴敬中一听,忙问: “怎么回事?” 梅姐像没听到他的问话,只顾放声大哭,吴敬中知道也问不出什么,猛的挂断电话,转头对着余则成: “则成,快,跟我回趟家。” 余则成慌忙站起身,跟着大步往外走,刚走两步,余则成站住脚: “站,站长,要不要叫着军医一起?” 吴敬中慌忙道: “对对,叫上军医,叫上军医,你看,我都把这事忘了!” 一进吴敬中家,就听梅姐在屋里大声哭喊: “雪漫,雪漫,你,你姑父快到了,你,你千万要挺住啊!” 只见梅雪漫躺在沙发上,眼睛微闭,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脸上都是汗,长发被汗水浸湿,一绺绺垂下来,梅姐正弯腰两手捂住她的肚子,鲜血浸湿白色蕾丝碎花裙,正一滴一滴往下落,地上一大滩血,旁边站着两个不知所措的年轻人,阿姨正低头抹泪。 吴敬中一步冲上前,瞪大眼睛: “怎么回事?雪漫怎么了?” 还没等梅姐说话,吴敬中转头看着军医沈舒南: “快,快,快救人!” 沈舒南忙跑上前,对着梅雪漫检查一番,转过头对吴敬中道: ”雪漫小姐的伤口很深,还好没伤到要害,我先给她简单包扎一下止住血,得马上送医院,不然失血过多,也会有生命危险。” 吴敬中脸色煞白: “快,快包扎。” 沈舒男包扎完,余则成上前,双手慢慢托起梅雪漫就往外跑。 还好抢救及时,梅雪漫捡回一条命,只是还处于昏迷中,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过来。 梅姐坐在旁边一直守着,能看出来,梅姐对这个侄女是真疼爱,就连吴敬中,都一改往日遇事波澜不惊的风格,急的在走廊里踱来踱去。 余则成猜想,可能吴敬中和梅姐只育有一子,两人没有女儿,才把梅雪漫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疼爱。 看着梅雪漫安静的躺在那里,眼睛微闭,长发散落在枕头边,余则成脑中忽然闪现出左蓝的影子,当时,左蓝也是像梅雪漫这样安静的躺在病床上。 余则成清楚的记得,那天,他一个人走进那间停放左蓝尸体的房间,房间很冷,冷的他骨头缝都“嗖嗖“进风,脑子也像被冻僵,整个人冰冷麻木,像行尸走肉,他以为,他在看到左蓝那一刻,心还是会像被冻住麻木不仁,没想到,就在那一刻,就在掀开盖在左蓝身上那张白布的同时,他的心一下子像解冻,瞬间崩溃,泪水像融化的冰川,一泻千里。 第81章 余则成病房失态 想到左蓝,余则成身子像僵住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泪水从眼眶里悄悄落下。 梅姐像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余则成,正看到他定定的注视着梅雪漫,眼圈通红,脸上挂满泪水,不觉一惊,瞪大眼睛呆呆看着余则成。 吴敬中看到梅姐对着余则成发呆,忍不住也看向余则成,只见他满脸泪水的看向梅雪漫,也一下子愣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余则成才感受到吴敬中和梅姐惊诧的目光,忙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强挤出一丝笑: “站,站长,梅姐。” 梅姐站起身走近余则成,眼含泪水: “则成,没,没想到,你对雪漫用情这么深!等她醒过来,我就是逼,也得让她接受你。” 余则成一听,愣了一下,忙摆手: “不不不,嫂子,是我刚才失态,您,您误会了,您可千万别逼雪漫小姐。” 梅姐似乎根本没听清余则成说什么,眼含泪水看向吴敬中: “我们雪漫有福气啊!有则成挂着她!” 吴敬中眼睛一直没离开余则成,眼神里全是疑问,面前这个余则成,实在太反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余则成在重庆曾和左蓝好过,后来他把余则成要到天津站,为能心安理得的拿穆连成的古董,他曾亲自牵线,让余则成娶穆连成的侄女穆晚秋。 可余则成当时的态度是坚决不从,还说那个农村太太翠平挺好的,不忍伤害翠平。 这也能理解,毕竟已婚男人嘛,太太已经在来天津的路上,此时让他惹上别的女人,似乎说不过去。 可,就在前段时间,余则成和穆晚秋再相逢,一副旧情人重逢的模样,而且,现在两个人明明在公开谈恋爱! 对于这些,吴敬中从没怀疑过什么。 毕竟,不管翠平现在到底是死是活,总归她人不在余则成身边,男人嘛,哪个能耐得住寂寞? 可,就在刚刚,余则成看着雪漫,那眼神和满脸的泪水,又如何解释? 能看出来,梅姐对于余则成的这种表现很兴奋,可吴敬中心里那团疑云越积越多,笼罩在他心口,让他无法真正释然开心! 余则成感受到吴敬中的眼神,他知道,吴敬中一定在怀疑自己的反常表现,但他不能立刻解释,若太急于解释,反而显得他心虚,他掏出手绢,擦了擦脸,看向吴敬中,借口站里还有点事没处理完,转身离开病房。 出了病房门,余则成挺住身板,目不斜视,面无表情,一步一步往外走,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刚才看到梅雪漫想起左蓝,这倒没什么,关键不应该满脸泪水,更不应该让梅姐和吴敬中看到,这实在不应该是一个专业特工能干出来的事。 现在,吴敬中肯定在怀疑他,他会怀疑到什么呢? 出了医院门,余则成右拐直走,他不想急着回站里,他要一个人这么走着,捋一捋整件事。 吴敬中知道他跟左蓝的关系,知道翠平,还曾撮合他跟穆晚秋,现在,翠平不在身边,他跟穆晚秋在异乡久别重逢,旧情重燃,做回恋人,这些,都顺理成章,合情合理,没有什么疑点。 疑点就在于,明明他刚跟穆晚秋走在一起,现在应该正是热恋的时候,却看着梅雪漫躺病床上泪流满面,这不符合常理,确切的说,跟他的人设不符。 吴敬中是个老狐狸,他会通过点滴细节发现端倪,比如说今天的反常表现。 若他一贯都是个花心的人,当年在天津,即使太太翠平已经在来天津的路上,接受一个穆晚秋的爱,也完全能让人理解,何况当年吴敬中明确允许他纳妾! 若他是个内心严肃对感情专一的人,现在明明已经有了穆晚秋,为何却看着梅雪漫流泪!这明显前后矛盾,说不过去。 更麻烦的是,梅姐以为他对梅雪漫动了真感情,肯定会竭力撮合,这样的话,会更麻烦,要知道,他跟穆晚秋在一起,和感情关系不大,重点是有任务在身。 不行,绝不能让吴敬中和梅姐误会他对梅雪漫动了真感情,也不能提左蓝,因为当年他曾跟吴敬中说过,自己跟左蓝不过逢场作戏,翠平,只有拿翠平挡一挡。 对,就说看到梅雪漫躺病床上昏迷,想起翠平,要是翠平还活着,哪怕她躺病床上,也是好的。 还有一个问题,得想办法让穆晚秋抓紧回来,有她在身边,就算梅姐撮合,也是没用的。 这么想着,余则成加快脚步,正走着,一辆轿车从身边急驶而过,扬起的飞尘扑面而来,余则成皱着眉头看向轿车的方向,心里一震,是站里的车。 站里的车开这么急干什么?这是有任务?还是别的什么事? 这么想着,余则成加快脚步。 一进大院,司机老姚正在擦车,余则成走过去: “老姚,刚才谁开车出去了?” 老姚抬头看向余则成: “哦!是严队长要的车,应该是李俊开的。” 余则成“哦”一声: “开的飞快,这样太危险了,告诉他们,安全第一。” 说完抬脚往办公楼走去。 来到办公室,余则成端起桌上的半杯水,一饮而尽,又倒满一杯,天太热了,一动一身汗。 这么热的天,严队长忙着去干啥,还有,上午严崇明就集结人出去,难道梅雪漫受伤跟他有关? 想到这,余则成怔在那里,肯定会有关系,台北就这么点地方,谁敢对梅雪漫动手?就算是严崇明,跟梅雪漫也是八竿子打不着,除非,他根本不知道梅雪漫是吴敬中的内侄女,或者,或者,梅雪漫干了什么让他抓住把柄! 这件事一定得查清楚,就算是为了博吴敬中欢心,这会儿,梅雪漫躺在医院还没醒过来,吴敬中还在医院,若他余则成将此事查的明明白白,就算吴敬中嘴上不说,心里一定会给他加分的。 当然,他想查这件事,还有一个原因,此时,余则成脑中浮现出梅雪漫躺沙发上,脸色苍白,鲜血直流,多么积极向上美好的女孩,能犯什么大错?竟遭如此大罪!余则成忽然想为她报仇。 第82章 被梅雪漫骂 这件事并不难查,很快,事情就传开了,有进步青年和学生街头“闹事”,司令部的人去镇压,双方发生械斗,司令部的人开枪,打死打伤一些人。 吴敬中听到是司令部的人干的,气不打一处来,拿起电话打给司令部: “他妈的,现在什么时局,你们竟敢当街杀人,党国都是被你们这群人毁的。” 说完挂断电话,还是无法消气,起身往外走,他要去找毛人凤,要把这事捅上去,让委员长决断,吴敬中坚信,上头绝不会允许这些人胡来! 余则成看吴敬中气冲冲出去,知道这次他是真生气了。 凭余则成对吴敬中的了解,平时他很少动怒,就算生气,不过骂两句完事,在吴敬中心中,党国大势已去,早已经不是他这个级别的人能操心得了的,他想要的,不过是些名誉地位。 可从梅雪漫受伤到现在,他在吴敬中脸上看到心疼、担忧,还有愤怒,一个内侄女,怎么会让他这种曾经拿人命当草芥的人如此挂心? 余则成心生疑虑,莫非,梅雪漫是他的亲生女儿? 想到这,余则成猛的甩甩脑袋,接着忍不住咧嘴笑笑,怎么回事?现在这脑子怎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就算电影都不敢这么演! 第二天,余则成去医院看望梅雪漫,路上看到卖花的女孩,顺便买了一束百合,在他心里,梅雪漫就像百合花,高贵圣洁,美而不自知,身上总带着股劲儿! 梅雪漫已经醒过来,看到余则成进来,眉头紧锁,拖着微弱的声音,道: ”刽子手,出去!“ 梅姐一愣,脸色骤变: ”你这孩子,这是糊涂了吗,则成他是好人,人家是专门来看你的,他可关心你了,还给你带了花!“ 说着站起身,从余则成手中接过花,转头看向梅雪漫: “你看,你不是最喜欢百合吗?” 梅雪漫扭过头,撅着嘴,眼神看向旁边的茶杯: “现在不喜欢了,让他走,带上他的花!” 余则成站在那里,一时不知所措,半天,才吞吞吐吐: “那,那,那嫂子,我,我先出去了。” 梅姐站起身,一把拉住余则成: “你别走,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你对雪漫是真心的,就是这孩子,被她妈宠坏了,现在竟不知好歹!” 余则成抬眼看看梅雪漫,梅雪漫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正扭着头,眉头拧成疙瘩,余则成像想起什么,忙道: “哦对了,是司令部的人持枪伤人,站长对这件事很愤怒,一定会为雪漫小姐讨回公道,只是,只是,有些细节,需要我当面跟雪漫小姐核实一下。” 梅姐一听,忙指着旁边的凳子: “则成,你坐,坐着问。” 余则成笑着点头: ”梅姐你也坐。“ 大家都坐定,余则成看向梅雪漫: ”雪漫小姐,当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是谁先动的手?“ 梅雪漫还是扭着头,完全不理会余则成的问话。 余则成顿了顿,道: ”雪漫小姐,就算你觉得我是坏人,也应该相信梅姐。“ 说着转头看了眼梅姐,接着道: ”就是你姑姑,还有你姑父,他们是不会害你的,你把事情经过告诉我,我也好回去汇报,也好为你们, 不,为你,讨回公道。“ 过了一会儿,梅雪漫终于转过头,看着余则成: ”那,我就看看,你到底怎么为我们讨回公道了!“ 原来,台湾进步青年有个组织,这个组织名叫青联社,全名是青年联合共进社。 这个青联舍集合了台湾各行各业的进步青年,有大学老师,也有进步学生,还有报社记者编辑,大部分都是些文人。 这些人平时会写一些进步文章抨击时事当局,也会传播一些国际进步思想,偶尔会举行集会、演讲,扩大影响力。 这次所谓的“闹事”,不过是他们的一次普通集会,没有明确针对谁,更没明确针对那件事,没想到却遭到镇压! 梅雪漫边说边气愤: “你们简直太反动了,现在连开口说话都不让了吗?” 说着又红了眼圈: “死伤那么多人,这些人不都有父母妻儿,有兄弟姐妹吗?你们,你们毁了一个家庭啊!” 余则成叹口气,眉头紧锁,任凭梅雪漫指着他骂! 在他心里,梅雪漫骂的对,这骂他应该挨,谁让他表面就是党国的人,和那些杀人越货的刽子手是一伙的? 梅姐看梅雪漫越骂越起劲,生气道: “雪漫,行了,你越来越离谱了,人家则成是为你好,你却指着他骂起来没完,打你的人又不是他,你这样,简直不像话!” 梅雪漫这才住了嘴,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余则成看看梅姐,咧嘴笑笑: ”没事的梅姐,雪漫小姐骂得对,这件事虽然不是我做的,但,但我也是党国的人,我应该承担责任。“ 梅姐看着余则成,心里安慰,越发觉得他是个好男人,忍不住道: ”你对雪漫真好,有你在她身边,我也放心了!“ 余则成瞪大眼睛,慌忙站起身: “不是梅姐,那,那,我话也问完了,我就,就先回去了!” 说完慌忙往外走。 梅姐看着余则成出门,脸上笑成花,对着梅雪漫道: “你看,他还害羞起来了!” 说完又苦口婆心: “雪漫啊,我跟你姑父都很喜欢则成,为什么喜欢他?因为他这个人踏实,人品又好,没有那些花花肠子,你现在还年轻,很多事不懂,不知道女人找男人,最重要的是看什么,这倒没关系,你得相信我跟你姑父的眼光啊,我们从在天津时就跟则成很熟,你不知道,你姑父接到撤退通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把则成带在身边,现在像他这样的人不多了,你得知道珍惜。” 说完凑近梅雪漫,压低声音: “你昏迷时,他两眼直勾勾盯着你,满脸都是泪,我看到都惊呆了,你说他对你用情得多深,才会哭成那样啊?” 说完开心的大笑起来! 第83章 盯上胡明泉 这几天,严崇明的行动队都很忙碌,还神神秘秘的。 余则成站在窗边,眼睛看着窗外,外面很热,行动队那群狗腿子,个个热的像狗一样,衬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却还忙忙碌碌,跑进跑出,像打了鸡血。 余则成知道,现在闫正民失宠,站长开始重用严崇明,这也让严崇明重燃精忠报国的理想,可,光凭嘴上说说,终归还是轻飘没分量,需要实实在在的功劳垫底,才会在站里站稳脚跟,在站长面前,也能有底气。 严崇明在忙着立功表现,那么问题来了,看他这个架势,一定是找到什么线索,到底是什么线索呢? 余则成转过头,在办公室踱来踱去,消息捂得太严,他一时没有头绪,不能坐等,他走出办公室想去外面看看,或者去商店买点什么,也好串个门,打听一下消息。 出门左转,顺着街道直走,有很多商店,碰到第一家,余则成走进去,逛了一圈,装作不满意的样子又出来,站门口左右看看,继续往前走,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为了更好的观察身后有没有人跟踪。 就算不去找胡明泉,他也习惯这样,只有这样,确定没人跟踪,他心里才踏实。 连着逛了三家店,余则成都没想好要买什么,茶叶?也不能每次都送茶叶,那还能有什么?余则成边走边思索,到了第四家店,余则成走进去,挨着货架查看,终于,眼前一亮,咖啡,这玩意儿比较稀罕,他从货架上拿下一盒,走到柜台交费。 刚掏出钱,就看到一辆车慢悠悠从门口开过,余则成抬头看了一眼,他能确定,这辆车就是站里的车。 余则成慌忙付完钱,拿起咖啡就往外走,那辆车已经走到路口左转,余则成跟上去,车顺着街道一直走,像漫无目的遛弯的老人,走的很慢很悠闲,又像边走边寻找什么。 余则成不好一直跟着,站在路口,眼看着车转进明轩百货所在的那条街,他心里一震,一种不好啊的预感袭上心头,忍不住又跟上去。 车子经过明轩百货,稍微放慢一些,没有停,又继续往前,余则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等车子转到另一个街道,他也一副逛街的样子,逛到明轩百货门口,门口有花盆,说明没任务,余则成终于放心下来,刚想继续往前走,看到那辆车又绕回来,忙一脚迈进旁边的花店。 这次,余则成基本可以断定,严崇明的目标,就是胡明泉,只是,他们现在应该还没确定,到底是哪家店有问题。 车子经过明轩百货门口,继续缓慢前行,余则成能感觉到,车子里特务们的目光,正在像一双双寻找猎物的狼眼,眼冒绿光,四处踅摸,恨不得立马扑倒猎物,塞进嘴里。 余则成买了一束花,从花店出来,又拐进明轩百货,天太热,店里还是没什么人,余则成四处转一圈,买了四个手工面包,走到柜台边。 胡明泉看到余则成,皱起眉头,门口明明有花盆,还往这里跑,这太冒险,压低声音道: “不是跟你说了吗,没事别往这里跑。” 余则成没理他,边掏钱边低声说: “严崇明应该怀疑到你了,正在这两条街巡查,你抓紧离开,至少最近这段时间都不要有任何动作,不然,会很危险。” 说完拿着面包走出去。 消息送到,余则成才踏实,低头看看手里的花,觉得一个大男人拿着花回站里不合适,还是拿去医院,送给梅雪漫吧。 梅姐看到余则成又拿花来看望梅雪漫,脸都笑成花,对着梅雪漫道: “你看则成多懂浪漫,每次来看你都要买花,这种男人,你去哪找?” 梅雪漫一脸鄙夷: “那是他做了亏心事!” 梅姐立马板着脸: “你这孩子,太不像话了,一点不懂事。” 说完看向余则成: “雪漫这孩子,就是口不对心,嘴上这么说,心里不知有多开心呢!” 余则成一脸尴尬,将花递给梅姐: “梅,梅姐,我也没别的,就是觉得这花,这花适合雪漫小姐。” 说着转过身: “那,花也送到了,我,我站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余则成走的急,一下子撞到一个人,抬眼一看,是费子建。 费子建手里也抱着一束花,看到余则成,一脸惊喜: “余大哥,这么巧!” 说着看向梅雪漫: “你,你也来看雪漫啊!” 梅雪漫看到费子建,满脸欣喜: “子建来了?快过来。” 余则成转头看了眼梅雪漫,忽然一阵酸楚涌上心头,脸上强挤出一丝笑: “你们聊,我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走了。 梅姐看着费子建,道: “你,你就是那个,那个。” 说着又看向梅雪漫: “那个,你,你上次要救的那个人?” 梅雪漫点点头,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不少: “是啊!” 梅姐上下打量一下费子建: “你,你是干什么的?你父母都是干什么的?” 费子建刚要回答,梅雪漫忙接话: “他跟我一样,都在报社工作,至于其他的,就不要打听了吧!” 梅姐瞪她一眼: “你一个丫头,懂什么?” 接着转头问: “你父母都是做什么的?家住在哪里?家里兄弟姊妹几个?” 费子建脸涨得通红,刚要回答,梅雪漫大声怒吼: “费子建,亏你还是进步青年,我姑姑这是无理要求,她没权利逼你回答,你也没义务一定要回答,你完全有权利拒绝这种问题。” 说看白了眼梅姐,嘟囔道: “封建余孽。” 梅姐气的站起身: “好,我封建余孽,我看你这个进步青年,到底能找个什么样的男人。” 说完瞥了眼费子建,冷哼一声: “我看这个人就不是什么好人,你跟他在一起,有你罪受的!” 说完气呼呼抬脚出去。 梅雪漫深吸一口气,看向费子建: “我姑姑就这样,看到男的就想给我拉郎配,真是让人无语!” 接着问: “那件事什么情况了,当局有没有出面道歉?” 第84章 胡明泉逃跑 连着几天,余则成都没再去医院看望梅雪漫,不知为何,自从那天在医院碰到费子建,他心里总是不舒服。 他知道,费子建跟梅雪漫同在报社工作,两个人又都是进步青年,自然有共同话题,而他,在保密局供职,这在梅雪漫看来,是一项可耻的工作。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讨厌行动队干的那些暗杀勾当,也觉得当局腐烂透顶,他也心向光明,追求自由民主,只是,他无法像梅雪漫那样,可以光明正大干自己想干的事情,不能在阳光下高举自由民主大旗大声呐喊,更不能让所有人知道,他干的,也是光明磊落的事情,他的一个情报,可以让前方千万战士免于丧命。 余则成站在窗前,眼睛看着外面,眼神忧郁,不由叹口气,能在阳光下干光明正大的事情,真好!能自由自在干自己想干的事情,那会是一种怎样的幸福啊! 正想着,就听到楼道里一阵骚乱,余则成忙走到门边,侧耳倾听,是严崇明的人,余则成开门出去,正看到严崇明慌忙往外跑,边跑边大声呵斥: “妈的,一群废物,让你们看个人都看不好,那几家不都让你们监视吗,怎么让他跑的?” 余则成猜想,一定是胡明泉跑了,他去机要室转一圈,煞有介事的拿起机要文件登记簿翻看一遍,转身回办公室。 刚经过闫正民房间门口,闫正民开门出来,一脸灿烂: “哎哟余主任,春风得意啊!” 余则成站在那里,眯眼笑笑: “我看闫处长才是春风得意吧!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闫正民凑近余则成,压低声音: “听说了吗,一个共党分子,马上要到手了,竟在严队长手上丢了!” 余则成一愣,瞪大眼睛: ”不可能吧?严队长可是个谨慎的人呐,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说着满脸疑惑的看向闫正民: “消息准确吗?” 闫正民站直身子,长舒一口气,挑挑眉: “千真万确!你没听到刚才严队长气呼呼跑出去了吗?” 余则成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怪不得严队长出门的时候骂骂咧咧呢,原来这么回事啊!” 说着像想起什么: “都是手下人做事不力,不然,就凭严队长,是不可能出这种低级错误的!” 闫正民皮笑肉不笑,冷哼一声: “看来余主任还是袒护严队长,对了,我差点忘了,你们当年交情不浅啊!” 余则成眯眼笑笑: “交情肯定是有,只是,至少严队长还没坑过我!” 闫正民点点头: “没想到余主任看上去大方,心里也是斤斤计较啊,就那么点事,到现在还记仇呢!” 余则成面无表情: “没有没有,是闫处长想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说完径直往办公室走去。 不一会儿,严崇明回来,一下车整个人像塌下去一样,有气无力,无精打采,余则成知道,胡明泉真是跑了。 他找了份文件,拿着去站长办公室签字,刚进吴敬中办公室,严崇明就来了,一进门耷拉着脑袋: “站,站长,那,那个共党跑了。” 吴敬中一手拿着文件,另一只手握着笔,一听共党跑了,瞪大眼睛,将手里的笔和文件猛的摔桌上,大吼一声: “跑了?” 严崇明站在那里,不敢抬头,低声道: “是,跑了。” 说完又强调: “一定是有人通风报信,不然,他不会这么快察觉到,又怎么能无缘无故逃跑呢!” 吴敬中脸色铁青: “没用的东西,饭桶,废物!” 说完指着严崇明: “你说有人通风报信,谁?我?还是你?” 严崇明不说话,吴敬中接着道: “当初你汇报时,说这个共党很关键,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现在又说有人通风报信,那现在你告诉我,到底是谁通风报信?” 严崇明皱着眉头: “我,我也不知道,现在还只是猜测,这事得查。” 吴敬中白他一眼: “查,查谁,查我吗?” 严崇明压低声音: “我觉得,这事闫处长肯定是知道的,刚开始,也是他们先发现那一带有电台活动,我们才去侦察的。” 吴敬中瞪着严崇明: “你怀疑闫处长?” 严崇明忙解释: “不,也不一定是闫处长干的,或许,或许是他手下的人。” “啪!” 吴敬中猛拍桌子: “你好大胆子,没有证据就敢乱说,你不知道,上面最讨厌底下的人互相怀疑,相互倾轧吗?” 严崇明后退一步,忙道: “属下口误,属下知错。” 余则成忙站起身,道: “站长消消气,严队长一时糊涂,说错话了。” 吴敬中气的呼呼大喘,半响才道: “严队长,你也曾经在保密局干过,就算后来去了南京卫戍稽查队,也不至于忘了保密局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吧?“ 说完提高嗓门: ”我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我只想提醒你,这里不是南京,也不是稽查队,这里是保密局台湾站,你好自为之吧!“ 严崇明当然明白吴敬中这话的分量,掏出手绢擦擦额头的汗,刚要说话,就听吴敬中怒吼: ”还不滚出去!“ 1949年9月,蒋介石乘坐飞机从重庆飞往台湾,眼看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他在总结自己失败原因的时候,竟然把责任归结于情报工作方面的失误。 因此,蒋介石决心重新整顿特务系统。 此时的蒋介石变得特别敏感,他不敢再相信其他任何人,而是把整个特务帝国交给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蒋经国。 蒋经国接手特务帝国之后,需要面临三股势力:一是台湾原先最大的情报单位、由彭梦缉把持的台湾保安司令部;二是以陈果夫、陈立夫建立的中统局为班底的台湾内政部调查局;三是以戴笠建立的军统局为班底、由毛人凤把持的台湾保密局。 这三股势力各成一派,势力不容小觑,蒋经国想要将他们重新整顿,换上自己的人马,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85章 新联络点 严崇明出去后,吴敬中气的站那里好一会儿,才道: “严崇明这个蠢货,派人去查电表,想根据用电量确定哪个是共党,这么做倒也没什么,办法也不错,电台的用电量肯定高于普通用户的用电量,关键你动静小点啊,最后弄的供电局的人把电话都打我这里来了,你说共党是什么人,能不知道吗?” 说完一屁股坐沙发上,叹口气: “他在稽查队干的时间太久,稽查队是什么地方?他妈的查个案唯恐别人不知道,动静搞的越大越好,现在给弄到保密局,简直成了笑话!” 余则成脸上毫无表情,应承道: “都有一个适应过程,过阵子就好了!” 吴敬中转头看看余则成,一脸严肃: “你最近没去看望雪漫啊,你嫂子跟我说,雪漫当着你的面骂你,气的你不再去了?” 余则成忙解释: “没没没,雪漫小姐骂得对,我没有生气,只是最近站里事情多,所以才没抽出时间去。” 吴敬中听他这么说,点头笑笑: “别人听不出来,我还听不出来吗,谎言,全是谎言!” 说完看着余则成: “最近没看到你跟穆晚秋约会啊?怎么,闹别扭了?” 余则成眯眼笑笑: “没有,晚秋跟她堂哥去香港办点事,这两天应该就回来了!” 吴敬中点点头,若有所思,瞥了余则成一眼: “你跟穆晚秋处的怎么样?我记得当年在天津,你是不喜欢她的呀?” 余则成知道,吴敬中在试探他,还是眯着眼睛,道: ”当年,我太太翠平不是正好去天津了吗?而且,我也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边说边抬头看向天花板: “翠平这个人,表面看不识字,大大咧咧,其实,她真的挺好的。” 说完叹口气: ”没想到,回趟老家,竟然遭到不测!“ 说着,余则成哽咽住,半响,才像想起什么,抬头问: ”对了站长,我记得闫处长说过,说有人看到翠平还活着,现在什么情况了,找到她了吗?要是能把她弄来台湾,那就太好了,反正我现在跟晚秋,也只是谈恋爱,没发生过什么。“ 吴敬中摇摇头: “确实有人说在天津看到过她,可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翠平的消息。” 余则成一脸无奈,皱着眉头: “唉!翠平到底去哪了呢?” 吴敬中忙打岔: “缘分这个东西,很奇妙!我看你对雪漫也挺上心的嘛?那天你看雪漫受伤躺床上,满脸泪水,把你嫂子感动的不轻,她现在,只认你做雪漫的男朋友,天天在我面前叨叨,让你去家里吃饭!” 听吴敬中这么说,余则成知道,这个老狐狸终于开口提那件事了,不过这样也好,正好解释清楚,忙装作难为情的样子,道: “站长您说那天在病房啊,我,我,我当时是有些失态,我当时看雪漫小姐躺那里,忽然想起翠平,她要是活着,就算躺床上不能动,只要能喘气,能让我天天看到她,我觉得都是一种幸福!可怜到现在,有人说她死了,有人看到她还活着,我想找她也回不去,只能干着急,想到这些,我,我心里,实在,实在是。“ 说着眼圈一红,又哽咽起来。 吴敬中听余则成这么说,似乎也合情合理,能说得过去,疑云消散,释然道: ”这么说,你对雪漫,没有那层意思啊?“ 余则成不好意思道: ”站长,雪漫小姐学识渊博,才华出众,人又年轻漂亮,我一个大老粗,还,还娶过老婆,哪敢动那心思啊!“ 吴敬中叹口气: ”终究还是我们雪漫没福气啊!“ 余则成听出吴敬中话里的惋惜,一块石头落地,刚要起身告辞,就听吴敬中说: ”晚上来家里吃饭吧,雪漫出院了,想安排你俩单独见见,这是你嫂子的意思,你知道的,女人嘛,就爱钻牛角尖,你先把今天应付过去,改天我跟她把这事说清楚,不然,你今天要是不去,他会怪我对雪漫的事不上心,以后我就没安生日子过喽。“ 余则成点头答应。 快到下班时间,余则成跟吴敬中打声招呼,先走了! 既然答应去站长家吃饭,怎么也得带点礼物,带什么呢? 余则成寻思半天,既然已经跟站长坦言对梅雪漫没意思,再送花不合适,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去鱼市买两条活鱼带过去。 鱼市很多人,大多都是台湾当地的,只有当地人知道这个地方卖的鱼最新鲜,余则成看了几个摊贩,鱼不是太大就是太小,又往前逛逛,忽然觉得有双眼睛看向自己,对视过去,余则成一怔,是胡明泉,他穿个破汗衫,带个渔民们戴的遮阳帽,脚边放着一个大水桶,旁边是渔网,站在那里,边吆喝边用眼神扫向余则成。 余则成走过去,问: ”这鱼怎么卖?“ 胡明泉看他一眼: ”老板好眼光,我这不着急回家吗,总共还剩两条,您要全要,就收二十万吧!“ 余则成看了眼鱼: ”行,我要了!“ 说着掏出二十万,递给胡明泉。 胡明泉接过钱,装进口袋,抬头看着余则成: “我正好回家,帮您拿一段吧,到前边路口,再给您拿着。” 余则成答应,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走到没人的地方,胡明泉压低声音道: “新的联络点在虞美人旗袍店,到时你或者晚秋去接头,这个旗袍店是毛人凤家属开的,再加上上次那个事件,相对安全,接头人和接头暗号我会另找时间告诉你。” 余则成点点头: “我怎么找你?“ 胡明泉回: ”你不用找我,我会找你,就像今天这样,我们随时还是会见面的。“ 余则成压低声音,道: ”你要注意安全。” 胡明泉低着头: “放心吧,我有功夫在身,一般人捉不住我,倒是你,一定要小心。” 说完停住脚: “先生,我要往右拐了,这鱼你自己拿着吧!” 余则成接过鱼,转身往吴敬中家走。 第86章 余则成发怒 一到吴敬中家,开门的是吴嫂,吴嫂把余则成让进客厅,奉上一杯茶,就要转身往外走,余则成喊住吴嫂: ”站长和嫂子呢?“ 吴嫂微微一笑,答: ”他们出去遛弯了,饭菜都在餐厅桌上,您和小姐慢慢用。“ 说完转身出门,还不忘将门关好。 余则成站起身,四处看看,没有看到梅雪漫,往餐厅一看,满满一桌子饭菜摆放整整齐齐,桌上还点着几根蜡烛,放着一瓶法国红酒,两个高脚杯。 余则成意识到,就像吴敬中所说,这应该是梅姐专门为他和梅雪漫安排的约会饭局。 屋里很静,静到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更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余则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喊了句: ”雪漫小姐!“ 梅雪漫从屋里出来,脸色明显好很多,嘴唇还是有些灰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是眼神无光,很明显,她还没有恢复太好。 余则成看梅雪漫走出来,眯眼笑笑: ”雪漫小姐,你,你身体好点吗?“ 梅雪漫冷着脸: ”好没好你看不到吗?“ 余则成有些局促,脸上还挂着笑,道: “你看,站长和嫂子,两个人真是操心。” 梅雪漫直接走进餐厅,一屁股坐椅子上,看向余则成: “过来吃吧,要是不吃,他们就该怪我不懂事了!” 余则成答应一声,走过去坐下,梅雪漫拿起红酒,给余则成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余则成看她喝的猛,忙劝: “雪,雪漫小姐,你,你慢点,这酒也是有度数的,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最好,最好少喝。” 梅雪漫有些不耐烦,撅嘴端详着余则成: “是不是就因为你这么会关心人,我姑姑才认定你对我有意思的?” 余则成没想到梅雪漫这么直接,惊的愣在那里,半响,才眯眼笑笑: “其实,我,我不过说句实话,说不上会关心人,是站长和嫂子太抬爱了。” 梅雪漫冷哼一声: “真会演!” 接着道: “你们这群刽子手,是不是在杀人和见到年轻女孩时,都是两张面孔?” 余则成听梅雪漫说自己是刽子手,心里不舒服,脸上还是挂着笑: “雪漫小姐,我们,不,我,不像你想的那样。” 梅雪漫气呼呼,狠狠瞪他一眼: “要是以前,我还是猜测,这一次,我亲身经历过,还能是猜测吗?我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不是你们的人干的,难道是我自己自残造成的吗?” 余则成叹口气: “那帮畜生,实在该死!” 梅雪漫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重重放桌上,冷哼一声: ”那帮畜生?你这么说不觉得可笑吗?别忘了,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说完站起身: ”我梅雪漫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不会嫁你这种毫无人性,凶残至极,杀人越货的畜生。“ 余则成听梅雪漫骂自己,血液一下子涌上脑门,腾的站起身,怒吼: ”你骂谁是畜生?“ 梅雪漫毫不示弱,也提高嗓门: ”还能是谁?你听不出来啊?再说了,刚才你自己不也说打伤我的是畜生吗?别忘了,你跟他们一样。“ 余则成气的脸色黑红,眼睛里布满红血色,瞪着小眼睛,大声怒吼: ”不要以为你当个报社记者就了不起,不要以为你能写几篇文章就看不起别人,不要以为只有你自己进步,我余则成,堂堂正正做人,我没做过没人性的事,更没杀过好人,我杀的,都是穷凶极恶的坏人,我当年只身一人杀汉奸时,你在哪里?我就问你,你在哪里?“ 梅雪漫没想到余则成平时整天笑容满面的样子,发起火来竟如此吓人,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说什么,余则成见她不说话,气呼呼道: ”怎么,你这么爱国,都没杀过汉奸吗?我告诉你,我杀过汉奸,是只身一人,一个人干掉三个汉奸,其中一个很厉害的大汉奸,为这事,还受过嘉奖!就凭这一点,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有什么资格骂我是畜生?“ 梅雪漫壮了壮胆子: ”那,那,就算你杀过汉奸,也不能残杀好人,杀害同胞,你这样,就是没人性!“ 余则成气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残杀好人了,哪只眼睛看到我杀害同胞了,我做的哪件事没人性了?“ 梅雪漫无言以对,站在那里,使劲抿着嘴唇,余则成还不解气,道: “你那个男朋友,那个,就是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 说着摸摸额头,接着猛抬起头: “对对,就是那个,那个费子建,他被司令部的人抓去,是不是我把他捞出来的?你不知感恩,反而骂我!” 梅雪漫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余则成的偏见,或许全是来自他的职业,想来想去,她确实没有证据证明他干过什么坏事,不光如此,他也确实救过费子建。 余则成看梅雪漫不再说什么,抬脚就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转过身: “安排我们吃饭的是站长和嫂子,不是我死皮赖脸非要来的,还有,我之前对你的关心,只是因为看你文章不错,还是进步青年,没别的的意思,我有女朋友,请你知晓。” 说完摔门而去。 从吴敬中家出来,余则成一个人走在街上,街上有很多人出来遛弯,有人手里拿着扇子,边扇边走,还有一对对情侣,边嬉笑聊天边散步,余则成看着她们,内心凄冷,要是翠平在就好了,她肯定会挽着他的胳膊,边走边听他讲一些趣事。 转而又有些后怕,刚才在站长家,听到梅雪漫骂他,他一时激动气愤,说了很多话,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很久了,今天终于说出来,痛快倒是真痛快,但,有没有什么不该说的被吐露出来? 毕竟这是在站长家里,万一有窃听器,那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余则成忙又把刚才跟梅雪漫说的话在脑中过一遍。 杀汉奸李海峰,吴敬中知道。 从司令部捞费子建,也是跟站长汇报过的。 其他的,都是些面上的话,应该没什么! 路灯藏在树叶里,风吹过来,洒地上星星点点的亮光,余则成看着前方,叹口气,脑中全是翠平那张咧着一张大嘴傻笑的脸。 第87章 山谷寻食 新风寨村,翠平坐在一块石头上,一手端碗,一手拿个破汤匙,从碗里舀一勺稀饭送到徐尘星嘴里。 说是稀饭,里面不过几颗米粒,饭稀薄的都能照见人影,翠平叹口气,抬头看看天,入夏以来,天越来越热,太阳炙烤着大地,将仅有的一点湿气吸走,大地干裂,到处都是一道道大缝,连草都蔫蔫的没了生气,庄稼早就旱死。 徐尘心喝完最后一点稀饭,翠平将她抱进屋里,为避免活动量过大饿的太快,还是让她尽量在屋里躺着,这样至少省点粮食和水。 不一会儿,吕英杰无精打采的来找翠平,进屋一屁股坐凳子上,喘口气才抬头看着翠平: “陈主任,队员们已经好几天没训练了,照这样下去,咱不是饿死,就是被土匪攻上山杀光。” 翠平坐在那里,脸又黑又长,两腮陷进去,显得嘴巴更大了,还有那双大眼睛,突兀的闪着光,手里拿着旱烟袋,叹口气: “这是什么鬼地方,不是土匪就是天旱,还让人活不活了!“ 吕英杰坐在那里,低头垂脑,眉头紧锁,半天才道: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得抓紧想个办法啊!” 翠平看向窗外: “看这个天,土匪应该不会来,不然,背多少水都会喝光!” 吕英杰点点头: “咱这个山高,还没等爬上来就渴死了,土匪不是不知道。” 翠平猛的转头看向吕英杰: “要不,咱下山吧,咱这里是山顶,山顶上留不住水,山下就不一定来,特别下面山谷里,说不定还会有泉呢!” 吕英杰似乎并没有那么乐观,抬头看着翠平: “你对这里不熟悉,这里山高,山谷里各种灌木杂草,还有毒蛇,就算那些老人,进去都容易迷路,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 听吕英杰这么说,翠平又皱起眉头,拿起火柴点着烟斗里的烟叶,“啪嗒啪嗒”猛抽几口,站起身: ”那怎么办,难道这么多人,还能活活被饿死?“ 说完走到门口,提高嗓门: ”召集人开会。“ 吕英杰站起身: ”开会?“ 翠平转过身: ”对,开会,把村里那些壮劳力全叫来,还有,还有那些年龄大的。“ 吕英杰一脸为难: ”这大热天的,开会能解决啥问题啊?“ 翠平瞪大眼睛看着他: “怎么,我说的话不好使了,是吧?” 吕英杰无奈的摇摇头,跑了出去。 很快,村民们都集合到翠平屋里,翠平坐在那里,看着大家伙: “眼下天又热又旱,眼看着存的那点粮食也快吃完了,以后怎么办,难道要等着活活饿死吗?就算饿不死,等天稍一凉快,土匪攻上来,咱也没了力气招架,到那时,就都是个死!” 村民们面面相觑,都不说话,翠平阴沉着脸,接着说: “既然早晚是个死,不如拼一把!” 村民们一听,都抬头看着翠平: “主任,你说,怎么拼?我们都听你的。” 翠平看了一圈众人: “我们下山,去山谷里找吃的,找水。” 听翠平这么说,村民们都面露难色,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嘟囔一句: “下去肯定是死,还不如再撑一阵子,被土匪杀了痛快。” 翠平等着两只大眼,瞪着老汉: “土匪会杀你全家,会剥你孩子的皮,我们去山谷,就算死,还能留下孩子,那,万一能活着回来呢?” 话音刚落,何家贵站起身: “主任,我听你的,去山下找吃的。” 说完看看村民们: “乡亲们,土匪比毒蛇猛兽厉害,咱一辈辈的人,不能就这么毁在土匪手里,咱听杨主任的,下山找吃的,我小时候曾经跟我爷爷在山里采过药,就算被毒舌咬了,抹点药,还是能救过来,要是被土匪抹了脖子、剥了皮,那可就真死挺了。“ 村民们开始交头接耳,不一会儿,大家看着翠平: ”行,我们听主任的。“ 翠平点点头,让何家贵老爷子坐下,道: ”决定下山,我们也不能就非要去送死,我们可以想个万全之策,比如何老爷子说的采点草药带着,还有,我听说进去容易迷路,我们也可以做好记号,免得回来找不到路。“ 经翠平这么说,屋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都来了精神,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进山谷的方法。 经过半天的讨论,最后定下一个方法,所有进山的人,每十个人一个小组,十个人之间不许离得太远,进山的路边走边做记号,尽量拿着斧头镰刀,将脚下的灌木杂草大致砍一砍,走到哪砍到哪,开辟出一条路,每个组中都要有个会吹口哨的,若是找到水源、吃的,或者碰到毒舌猛兽,就吹口哨,将村民们集合过去, 当天分好组,大家先分头回家准备,等准备好,第二天一早,在前面训练场集合,翠平让各家都拿出家里的粮食,做顿好饭,让大家填饱肚子,也好下山。 翠平将小尘星托付给村民赵大娘,也跟着下山,何老爷子看着翠平: “陈主任,你一个女人,就别去了。” 翠平瞪着大眼睛: ”我得去,去看看地形,不然怎么领导咱村人打土匪!“ 何老爷子红了眼眶: ”老天爷真是派了个活菩萨来新风寨了!“ 山里人走起山路像走平坦大路,翠平多亏当游击队长时带人打鬼子练出来了,不然,完全跟不上这些村民们的步伐。 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就下到谷底,何老爷子在前面带路,多年的枯草落叶铺在地面上,踩上去软绵绵的,各种杂草灌木将地面遮的密不透风,村民们边走边砍伐,总算砍出一条路。 走了不远,一股恶臭味袭来,有人”啊“一声,是一堆腐烂的骨头,上面趴满苍蝇,还有各种虫子,翠平一阵恶心,差点吐出来。 何老爷子皱着眉头: ”平常不会 有人进谷,应该是来偷袭的土匪,不慎掉下山摔死了。“ 说着转头看向翠平: ”前面应该还有很多,你一个女人,看到这些不合适,不行还是上山吧!“ 翠平瞪着大眼睛: ”来都来了,我还怕个土匪骨头?“ 说完忽然像想起什么,抬头问: ”打跑土匪后,我让你们下山找枪和子弹,你们没来这里找吗,那去哪里找的?“ 村民们一愣,都低着头不说话,最后吕英杰接话: ”谁敢来这里找啊?都是半山坡上找的,有的挂树枝上,有的。“ 话还没说完,翠平生气道: ”怪不得,我就觉得不对头,按说死伤不少土匪,怎么才捡那么点枪!你们,你们这是自欺欺人,多亏我跟来了,不然,你们还不知骗我到什么时候,以后再碰到这种事,一律罚!至于怎么罚,我回去得好好考虑考虑。” 第88章 得意陈主任 任凭翠平怎么说,没人敢接话,大家闷头往前走,忽然有人大喊一声: “野猪。“ 所有人好奇的大声问: ”在哪?在哪?“ 那人指着前方不远处: ”就在那边。“ 翠平往前看,看到一只小野猪,正在专注的吃着什么东西,小声道: ”都别动。“ 说着掏出枪,瞄准野猪,只听“砰”一声,野猪应声倒地。 村民们欢呼起来,竖着大拇指: “打到了打到了,陈主任太厉害了,神枪手。” 说着,几个人上前抓起野猪,翠平看了看,叹口气: “可惜是头小野猪,也就二、三十斤重。” 旁边何家贵接话: “咱先别往前走了,这头小野猪在这里,老母猪一定就在附近不远,说不定一会儿就过来了。” 翠平听他说的有理,命大家原地等候。 山谷密林潮湿闷热,纹风不动,蚊虫密密麻麻趴身上,很多人受不了,两只手不停摆动,妄图轰走蚊虫,过了一会儿,大家实在受不了了,有人嘟囔道: “咱就这么等,得等到什么时候,等老母猪来了,咱也被蚊虫吃了!” 翠平不耐烦低吼: “都给我忍着,这点苦吃不了,回去只能吃土!” 何家贵压低声音: “都别急,快来了,快来了。” 村民们不敢在吭声,眼睛紧盯着自己全身,忙不迭轰蚊虫。 又过了一会儿,翠平也受不了了,直起身喘口气,骂了句: “他娘的这老母猪到底还来不来,它再不来,我们就四处找!” 话音刚落,正看到前面有一小片灌木丛里有动静,小声道: “都别动,那边有东西在动,可能真来了!” 说着掏出枪。 母猪不紧不慢从灌木丛里走过来,等近一点,再近一点,“砰砰“两枪,野猪尖叫着倒地。 村民们看的目瞪口呆,紧接着大声欢呼: “打死了,打死了,陈主任真是太厉害了,又打死一头猪。” 众人跑过去,这是头大猪,大约几百斤重,大家伙围着母猪看来看去,发愁怎么抬回去。 何家贵让大家用绳子把猪捆好,就地找了几个木棍,十几个人一起,才算抬起这头猪。 “今天收获不小,大家都回去吧,回去一起动手,把猪处理好,天太热,过一夜就该臭了。” 翠平大声吩咐。 众人一听,开心的用把力,一起往外抬,边走边大声交谈: “没想到,刚进山谷就打到野猪,这也太简单了,这个山谷里都是宝,以后咱有好日子啦!” “这么多年,没人敢进山,这里可是动物们的天堂了,咱这才走了这么一小段,再往里,动物肯定就更多了。” “以后不愁有肉吃了,哈哈,我们家那口子馋的就差割我块肉煮煮吃了!” 何家贵接过话: “还得感谢陈主任啊,要不是她提出来,咱们谁敢进这山谷?咱祖祖辈辈在这个村子,以前饿死多少人?就算饿死,也没人提出过进山谷找吃的啊!” 大伙一听,又都感谢翠平,翠平摆摆手: “都别谢我,今天是咱幸运,上来就碰上这种大货,改天可就没这么幸运了,说不定还会碰到毒蛇猛兽,到时大家别埋怨我就行!” 众人笑笑: “怎么会?怎么会?” 何家贵大声道: “咱大家伙都是自愿来的,碰到什么事,都不许抱怨陈主任!“ 众人又跟着附和: ”不会,不会!“ 当晚,新风寨村就像过年,一头大猪加一头小猪,足足几百斤肉,村民们在训练场支起一口大锅,将切好的猪肉直接放锅里煮,女人们负责烧火,男人们负责将剩下的肉切成一块一块,先用盐腌制,再用烟熏,这个季节,不适合做腊肉,为更有利于保存,尽量将肉烤干一点。 等锅里的肉煮好,大人小孩每人端个碗,等着分肉吃,太久没吃过肉,很多人等的唾液咽了一口又一口。 小孩子更是馋的不停问: “什么时候能吃?什么时候能吃?” 这次尝到甜头,新风寨的村民们来了积极性,动不动就去山谷里找吃的,村民们基本每天都有肉吃,翠平又让人挖个大地窖,平常储存腊肉、干肉,还有一些粮食,万一土匪来攻,妇女儿童也好躲进地窖。 翠平毕竟当过抗日游击队的大队长,当年在跟鬼子打游击时,积累了很多经验,后来去了天津,这些经验只能烂在肚子里,没想到来到新风寨村,这些经验一个个又都用上了! 翠平很得意,有时一个人站在悬崖边那块大石头上,看着远方的羊肠山道嘟囔: “余则成,你这个混蛋王八蛋,也不来找老娘,哼!老娘现在可牛了,每天带着村民们打土匪,还储存了很多肉,你是不知道,这里的村民从来没吃饱过饭,吃个肉都像过年,现在,我让他们天天有肉吃!” 边说边忍不住咧嘴笑: “怎么样,老娘厉害不厉害,是不是比你还厉害!我就说过,跟着你在天津当阔太太,白瞎我这一身功夫了!那时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说着嘴咧的更大了,本来瘦削的脸颊,光嘴占了三分之一。 “陈主任,陈主任!” 翠平正嘟囔着,就听远处有人急赤白咧的喊她,回头一看,吕英杰边喊边往这边跑: “陈主任,陈主任!” 翠平往前一步: “怎么了?是不是狗娘养的土匪又来了?” 吕英杰上气不接下气: “不,不,不是土,土匪。” 翠平一听不是土匪,皱起眉头: “不是土匪,你急着喊什么?” 吕英杰深吸一口气: “是,是,咱们的人!” 翠平一听,脑子里立马冒出余则成那张脸,瞪大眼睛: “咱们的人?是不是一个男的?” 吕英杰愣在那里: “主任,你,你怎么知道?” 翠平咧着大嘴,一甩胳膊,就往回跑,边跑边说: “我能不知道吗我!” 吕英杰跟在后面边追边喊: “不是一个,是一队。” 悬崖边风大,翠平光忙着跑,根本没听到吕英杰的话。 第89章 新风寨来客 翠平一口气跑到大队部,一进屋,眼前坐着十多个穿黄绿军装的男人,清一色的穿戴,连脸型都差不多,翠平咧着大嘴扫一遍,没有余则成,愣了一下,抬起手揉揉眼睛,刚想再看,吕英杰跑进来,对着其中一个穿黄绿军装的男人,上气不接下气道: “陈,陈主任,这就是我们陈主任。“ 那个男人站起身,腰板挺直,身材瘦削,长脸,一双浓密的剑眉下,眼神闪着光芒,走到翠平面前,伸出手,大声道: “陈主任你好,我是解放军第四十六军第一五八师第。” 话还没说完,男人住了嘴,只见翠平像没看到眼前的军人,眼睛盯着屋里其他军人的脸挨个看,吕英杰见状,忙小声提醒: ”陈主任,陈主任。“ 连喊两声,翠平还是没听到,自顾自端详屋里军人的脸,吕英杰抬手挠挠头,看了眼面前自我介绍的军人,不好意思嘟囔一句: ”陈主任这是怎么了?“ 接着提高嗓门大喊一声: ”陈主任。“ 翠平这才反应过来,转过头看着吕英杰,呆呆道: ”怎么了?“ 吕英杰朝他使眼色,翠平这才看到一个军人站在面前,正定定看着自己,忙伸出手: ”同志你好。“ 那名军人忙跟着道: ”陈主任,你好。“ 握过手,翠平又忍不住转头扫了眼屋里的军人,确定没有余则成,才转头看着军人: ”你,你刚才说什么?“ 军人微微一笑: ”陈主任这是在找人吧?“ 翠平忙摆摆手: ”没,没有,我,我就是看到这么多穿军装的,羡慕,嘿嘿,羡慕!“ 接着满脸疑惑,问: ”你们,你们?“ 军人道: ”是这样的,我们大部队很快打过来,准备解放湖南,由于这边地形复杂,土匪又多,领导派我们先遣分队先来熟悉一下情况,也好为大部队顺利解放湘西做准备。“ 说完忙又补充: ”哦对,我忘介绍了,我叫胡春阳,是这个先遣分队的队长,州政府孙成武书记特别强调,让我们驻扎在这个新风寨村,说陈主任是神枪手,还组织了剿匪游击队,很厉害。“ 翠平一听是孙成武书记的安排,脑中浮现出那个满口湘西话表彰她剿匪有功的州领导,忙表示欢迎: ”胡队长,欢迎你们,我们村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还有我们剿匪游击队守着,你们放心在这里住就行。“ 胡春阳笑笑: ”陈主任真是爽快人,以后我们就得多麻烦你和乡亲们了!“ 翠平抬起胳膊一挥: ”胡队长这么说就见外了,我们革命队伍都是一家人,解放军打仗都是为了保护老百姓,老百姓为我们的队伍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说完煞有介事的看着胡春阳: ”我当年可是。“ 翠平想说她当年可是抗日游击队长,想想在天津那一段,也不知道哪句该说,哪句不该说,想想还是算了,为了保护余则成,不能多说一句话。 见翠平话说了一半又收回去,胡春阳瞪着大眼,问: ”陈主任当年可是什么?“ 翠平一愣,忙改口: ”我啊,我当年,当年可是差点穿上你们这身军装。“ 说完讪笑一声,打量着胡春阳: “这身衣服,真,真好看。” 胡春阳知道,老百姓都觉得这身军装穿身上英姿飒爽,也就没怀疑什么。 翠平转身看向吕英杰: ”抓紧找几个村民帮忙收拾一下旁边的屋子,好让解放军同志休息。“ 吕英杰答应一声就往外跑,刚跑两步,又被翠平叫住: ”还有,找几个大嫂来做饭,把咱地窖里的肉拿出来,多拿些,让解放军同志吃饱!“ 吕英杰答应一声,刚要跑,又听翠平喊: ”还有,还有,问问谁家有多余的床,没有的话,找几个会木工的,给解放军同志打几张床,不能让他们睡地上啊!“ 接下来,新风寨村又热闹起来,村民们个个兴高采烈,在他们心里,解放军一来,他们就有了保护神,土匪再来攻,他们心里也有了底。 吕英杰从小过苦日子,不舍得多吃,恐怕没了存粮挨饿,从地窖往外拿肉时,精打细算数着个,翠平见他思思量量的样子,板着脸大喊: ”拿这点肉够塞牙缝吗,再拿,再拿!“ 胡春阳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的都是银元: ”陈主任,我们部队有规定,不能白吃白喝乡亲们的饭,我们给钱。“ 翠平知道部队有规定,也不多推脱,只是催着吕英杰: ”多做饭,一定让战士们吃饱喝足。“ 忙活一天,先遣队的战士们吃饱喝足,屋子也打扫干净,铺好床睡下。 翠平关好门,拿出旱烟袋,点着烟斗里的烟叶,“啪嗒啪嗒”猛抽一口,吐出一个烟圈,烟雾环绕着冉冉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 站在悬崖边刚听到吕英杰说部队来人的那一刻,她真的以为是余则成来找她了。 从悬崖边往大队部跑的那十几分钟时间,对她来说,像跑了好几天,不,是好几个月、好几年,这个时间漫长而让人心焦,还有欣喜,是一种让她无以言表的感觉。 没想到,等跑到大队部,找了一圈又一圈,却没看到余则成那双眯成缝的小眼睛,那一刻,她的心沉到谷底,甚至有些恍惚。 还好,她是个负责任的村主任,还要操心指挥着为解放军同志准备吃喝住,不然,她真想坐地上大哭一场。 两行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滑滑的凉凉的,又顺着嘴角流进嘴里,有点咸,翠平长舒一口气,狠狠抹了把泪,心里骂道: “余则成,你这个混蛋王八蛋,你到底去哪里了,怎么还不来找我?” 骂完又像想起什么,眼睛定定看着窗外,余则成是跟吴敬中走的,翠平知道,国民党高官的生活都很奢靡,身边总有各种野女人,余则成跟着吴敬中,能挡得住那些野女人吗? 想到这,她伸手从腰间摸出手枪,咬牙切齿道: “你他妈敢给老娘戴绿帽子,老娘一枪毙了你!” 第90章 下山遭遇 第二天吃过早饭,胡春阳带着队员们准备下山,他们要尽快熟悉这一带的情况,容不得休息。 翠平担心他们就这么下山,万一遭遇土匪,会吃亏,让吕英杰去找个老乡,给先遣队带路。 吕英杰出去转一圈,最后耷拉着脑袋回来: “陈主任,村民们都怕下山遇见土匪,没人愿意去啊!” 翠平一听,皱起眉头: “这里的老百姓觉悟怎么这么低,这可是咱自己的队伍啊,他们不知道解放军都是保护老百姓的吗?” 吕英杰耷拉着脑袋: “这一点,他们肯定是知道,只是,只是,这万一遇上土匪,就这么几个解放军,也打不过土匪啊,到时,吃亏的肯定是我们。” 翠平坐在那里,拿起旱烟袋,又“啪”一声放桌上,她知道,老百姓的顾虑不是没道理,只是,若是没人带路,先遣队就这么冒然下山,吃亏的概率会更大。 过了一会儿,吕英杰抬起头看着翠平: “要不,要不,我带着先遣队去吧,我对这一带熟,就算遇上土匪,我也有办法应付一下。” 翠平看了眼吕英杰,点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吕英杰站起身,拿上水壶,刚要出门,何家贵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何家贵把小伙子往前一推: ”陈主任,这是我孙子何得宝,这些年,他没少跟着我在山里跑,对这一带很熟,我也教给他不少本领,让他给解放军带路吧!“ 翠平看看何家贵,又看看何得宝,她知道,何得宝就是游击队里的一员,功夫不错,枪打得也好。 不过,她之前也听说过,何得宝是何家贵唯一的孙子,当年,何家贵得了这个孙子,如获至宝,给他取名何得宝。 翠平看看何家贵: ”何大爷,他可是你唯一的孙子,万一遇上土匪,可就,可就危险了!” 何家贵叹口气: ”我知道,可眼下需要人带路,我年龄大了,这里里里外外都需要英杰照料,他要是走了,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我们又都帮不上忙,还是让得宝去吧!“ 翠平看何家贵主意已定,何得宝自己也愿意去,点头答应。 先遣队一走,翠平就让吕英杰组织村民去山谷找食,现在吃饭的人多了,得多准备吃的,还要留一些存进地窖,以备土匪来攻时应急。 村民们一听去山谷,都很高兴,带上各种工具,拿上大包小包就下山。 去山谷的入口已经被踩出一条小路,村民们人多,大家说说笑笑,期盼着再抓头野猪回来。 这次没那么幸运,走了很久也没看到野猪,村民们累了,准备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刚停住脚步,就听一声吼叫,何家贵一听,大喊: ”不好,是豹子!“ 村民们拔腿就往外跑,何家贵年龄大了,跑不了太快,跟在最后面,没跑多远,豹子追上来,上去咬住何家贵一条腿,疼的何家贵哎哟直叫。 翠平看豹子咬着何家贵的腿转身往回走,掏出枪,对着豹子”砰砰砰”就是三枪。 豹子应声倒地,村民们忙跑上前,将何家贵的腿从豹子嘴里拉出来,翠平看着已经血肉模糊的腿,从裤腿上扯下一块布,给何家贵包扎好。 翠平不解气,又对着豹子“砰砰”两枪,咬牙切齿道: “你敢咬何老爷子,老娘打死你这个畜生,回去扒你皮,吃你肉。” 豹子早就死挺,几个人将豹子捆绑好,抬着往外走,另外的人轮流背何老爷子上山。 这头豹子不算太重,也就一百多斤,几个人很轻松就把它抬上山,又是一通忙活,晚上等先遣队员们回来吃豹肉。 等到晚上九点多,先遣队还没回来,翠平有些担心,让吕英杰去打探,直到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吕英杰带着先遣队才回来。 胡春阳一进屋,将枪往桌上一放,愤愤道: ”他妈的这些土匪孙子,老子不把他们杀光,就不姓胡。“ 翠平瞪大眼睛看着胡春阳,又看看回来的先遣队员,胡春阳满脸土,胳膊都是血道,其他队员,也都灰头土脸,身上黄绿色军装沾着血,被树枝刮得一道道破洞,忙问: ”怎么,遇上土匪了?“ 胡春阳点点头: ”下午走到石岩村,正碰到土匪在村里抢粮,就打起来了,本来想一举消灭他们,谁曾想,这帮狗娘养的钻进山里像换个人,神出鬼没的,把我们绕的晕头转向,还被他们打死两个队员。“ 说着叹口气,沉重的低下头: ”都怨我,不听得宝兄弟的劝,只想着乘胜追击,害死两个弟兄。“ 翠平让人把饭端上来,队员们在山里跟土匪打了一夜,又饿又累又困,吃完饭,倒头就睡了。 翠平让何得宝回家睡,何得宝站在那里,憋了半天才道: ”陈主任,今天有个土匪认出我了,我担心,担心,他们会来找麻烦。“ 翠平一拍桌子,怒吼: ”让他们来!老娘还怕他们不来呢,只要他们敢来,来一个让他们死一双。“ 听翠平这么说,何得宝像吃了定心丸,才转头回家。 这帮土匪正是黑山寨的,土匪抢粮遭遇解放军,这对刘黑八来说,可是个重磅消息。 刘黑八当场召集人开会,李青龙一听“解放军”三个字,冷哼一声: “大哥,你是被那娘们儿吓住了吗?解放军不就是土八路吗?不就是刘师长口中的共匪吗?他们跟咱有什么区别?在湘西这块地上,谁能跟您相提并论?就是他解放军来了,不也得先来您这里拜山头吗?” 方思眉瞥了一眼李青龙: “青龙兄此话差矣,解放军要真像你说的,跟咱们一样,是占山头的匪,老蒋就不会跑去台湾了!” 李青龙听方思眉这么说,心里不服气,大声道: “不管是老蒋的国民党,还是解放军,来到咱这里,都没辙!咱湘西是什么地方?我们祖上世世代代在这里占山为王,从明朝姓朱的皇帝,到清朝姓什么爱新觉罗,再到现在,换了多少皇帝咱不知道,咱只知道,这些人都打着“剿匪”大旗,可谁也拿咱没辙。“ 第91章 得宝被掳 方思眉看李青龙那无知傲慢的样子,不再说话,只是摇摇头,随后看向刘黑八: “大哥听小弟一句劝,不要小看解放军,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刘黑八点点头: “军师有什么好办法?” 方思眉捋了捋下巴上的一撮胡须,慢条斯理道: “兵书有云:轻敌乃兵家大忌。” 说完抬起眼皮瞥了眼李青龙: “兵书还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李青龙不耐烦,扯着嗓子朝方思眉喊: “不就喝点墨水吗?在这里拽什么诗文?有本事在小鬼子面前拽啊?都要听你的,那小鬼子能吃败仗吗?” 方思眉之前跟着小鬼子当汉奸翻译,小鬼子被打跑后,他就跑来黑山寨,给刘黑八当了军事,现在听李青龙揭他老底,心里不悦,白了李青龙一眼,道: “李寨主要是真能打,怎么会被一个娘们儿赶到这黑山寨求救援?说到底,还不就是张嘴,也就在我面前耍横,有本事,你把那娘们儿抓来让大哥扒皮啊!” 李青龙被堵的没了话,歪着脑袋,哈哈一笑,道: “行了行了,不就说你给小鬼子当过汉奸吗,还真急了,就你那点心眼儿,比针眼大不了多少!“ 说完摆摆手,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催促道: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吧!“ 方思眉听话说到这里,在争论下去,肯定会惹恼刘黑八,不再理李青龙,转头看着刘黑八,道: ”大哥,我认为,我们应该先让探子去探探解放军的底细,看他们这次来了多少人,干什么来了,还有,看他们住在哪儿!“ 李青龙嗤之以鼻: “探什么探,等他们再出来,抓个回来问问,不就全清楚了?” 刘黑八坐在上面,黑亮的脸上,两只眼睛像狼眼,闪着绿光,还没说话,就听下面一个人站出来: “报告大王,我们在解放军里看到一个人。” 刘黑八往前倾倾身子: “什么人?” 那人道: “是新风寨的何得宝。” 李青龙一听“新风寨”三个字,气得咬牙切齿: “奶奶的,又是新风寨,等老子杀到新风寨,非活捉那娘们不可!” 刘黑八眼露凶光,转头看向李青龙: ”青龙兄弟,这件事交给你了,不过你别鲁莽,先捉个人来问问情况再动手!“ 李青龙站起身,大声道: ”领命。“ 休整一天,胡春阳带着先遣队再次下山,这次他们比较谨慎,不管走到什么地方,都先找地方隐蔽,让一个战士换上农民衣服,先去前面打探一下,确定没有土匪,才正常行动。 胡春阳之前在沂蒙山区当过抗日游击队的队长,他非常明白,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不能跟敌人硬碰硬,会打游击,灵活作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第一次跟土匪遭遇,他是轻敌了,以为几个土匪,又不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不活捉都对不起自己之前抗日游击队队长头衔。 没想到这里的土匪,完全超出他的预想,腿脚快不说,也懂游击战! 意识到这一点,胡春阳暗下决心,以后绝不会再吃那种亏。 连着几天,胡春阳带着先遣队爬山涉水,走村串巷,都没再碰到土匪。 回到新风寨,翠平看战士们连着几天在外面跑,体力肯定会跟不上,劝道: “这几天连着在外面跑,我看弟兄们也都累了,要不先休息两天在下山吧,不然,弟兄们太累,仅仅爬山也倒没什么,万一遭遇土匪,那可就危险了!” 胡春阳着急往上汇报,摆摆手: “大部队很快来解放湖南,我们得抓紧汇报,晚了,可就耽误事了!” 翠平不懂上面的指示,也不好再说什么,第二天早起做好饭,让先遣队的战士们吃完饭下山,临走,嘱咐何得宝: “机灵着点,发现任何不对劲,第一时间就是带着先遣队跑,抄近路,千万不要硬打。” 胡春阳看翠平不放心的样子,笑笑: “放心吧,我以前也是游击队长,碰到敌人怎么办,我懂得不比你少!” 整整一天,翠平心里都七上八下,天快黑了,先遣队还没回来,翠平有种不好的预感,为缓解焦虑,她抱着徐尘星去悬崖边,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蜿蜒曲折的山道,希望能看到先遣队员的影子。 天渐渐黑下来,就算山路上有人,也已经无法看到,小尘星也饿了,嚷着要回去吃肉肉,翠平只好抱着她回大队部。 刚进门坐下,先遣队就回来了,翠平猛的站起身,看看队员们的样子,身上没血,看来没人受伤,才放下心来,转眼看到胡春阳耷拉着脑袋,问: “是不是饿坏了,快让同志们洗手吃饭吧!” 胡春阳双手捂着脸: “得宝,得宝兄弟,他,他。” 翠平一听,急上心头,推了把胡春阳: “得宝,得宝他怎么了?” 旁边一个战士拉着哭腔: “得宝他,他被土匪抓走了!” 翠平一听,头懵一下子,脑子第一个闪过的,是何家贵老爷子的脸,得宝可是他老何家唯一的孙子,是何老爷子的宝贝疙瘩!瞪着眼问: “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先遣队整整一天都很顺利,快到新风寨山下时,从山里突然闯出一队人马,抓住何得宝往马背上一扔,一溜烟跑了。 胡春阳两手抓着头发: “我们拿枪在后面追了一段,最后怕土匪有埋伏,就回来了。” 说完抬起头,“啪”一声拍桌上: “今晚,今晚就去救得宝兄弟。” 翠平坐在那里,两眼死死盯着胡春阳,气道: “你不是游击队长吗?你不是懂得多吗?你怎么能让土匪抓走得宝呢?”” 说着流下泪: “你不知道,他可是何老爷子唯一的孙子啊!“ 听翠平这么说,胡春阳站起身就往外走,边走边愤愤道: “去,去把得宝兄弟救回来。” 翠平瞪着他: “你回来,你这么去,就是白白送死,你死了不要紧,还得害死得宝。” 第92章 跟胡春阳起争执 整整一夜,翠平无法入睡,旱烟袋忽明忽暗,在暗黑的房间里闪烁,她两眼死死盯着烟斗,眼神幽暗愤怒。 怎么办?去救得宝兄弟,把他还给何老爷子? 这是她现在最想干的,可,她一个外来人,对这里的地形完全不熟,在这深山老林里,搞不好会迷路,去的话只能让吕英杰或村里其他人带路。 最关键的,得先知道得宝被关在哪里? 困难太多,一时捋不出头绪,翠平猛抽一口烟,紧接着烟雾从鼻孔缓缓流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要是余则成在就好了,他鬼点子最多。 翠平叹口气,在心里骂了声: ”余则成你这个混蛋王八蛋,也不知道死哪去了,不知道老娘现在碰到难事儿了,你还男人呢,狗屁男人,一个人在外面逍遥自在,也不管老娘的死活!“ 骂完又叹口气: “老娘不靠你,别忘了老娘曾经是游击队长,手底下几十号人呢,什么他妈的场面没见过,还怕这龟孙王八蛋!” 骂完痛快不少,翠平抬头看向窗外,外面一片黑,只有黑,看不到任何东西,对啊,当年鬼子也使过阴招,我们不是也一件件给破了,最后不也胜利打跑那群龟孙了吗? 从昨晚胡春阳和战士们的描述看,很明显,那群土匪就是冲着何得宝来的,这不符合常理,何得宝不过一个村民,就算现在是村里的剿匪游击队员,最多不过是一个队员,当时那么多解放军在,只抓他一个,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翠平眉头紧锁,把旱烟袋放下,想起余则成当年碰到棘手事情时,都是闷头思索,对,要先捋清楚来龙去脉再行动,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正想着,“咚咚咚”有人敲门,翠平一愣,站起身走到门前,压低声音: “谁?” 外面传来胡春阳对声音: “陈主任,是我,我是胡春阳。” 翠平听出胡春阳的声音,点亮灯,打开门: “胡队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胡春阳站在门口: “陈主任,我,我睡不着,想过来跟你商量解救得宝兄弟的事!” 翠平撤了撤身子: “进来吧!” 胡春阳一进屋,急切道: “陈主任,我们不能等了,得抓紧想办法解救得宝同志,不然,会伤了乡亲们的心,更会增加他们对土匪的恐惧感,以后再打土匪,或者有什么事,都会变得难上加难。” 翠平点点头: “你说的对,我也在想办法。” 胡春阳一脸严肃: ”我考虑着,上次跟土匪遭遇,他们知道解放军来这里了,但不知我们来了多少人,又不敢轻易动手,所以,这次专门抓走得宝兄弟,目的是探听我们的人数,第二个就是,得宝熟悉村里的情况,包括御敌方法。“ 翠平点点头: ”要想救得宝,有两个办法,一个是直接去救,但,我们现在不知道得宝被关在什么地方,而且,土匪既然抓走他,肯定会派人看守。“ 胡春阳一脸期待: ”那,第二个呢?“ 翠眼睛凝视着前方: ”第二个,就是直接抓土匪头子,就算抓不到最大的,抓个小的,他们也不会为了一个村民丢掉一个头儿的,真这样,土匪头子也会失去威信。“ 胡春阳忽然眼前一亮,脱口而去: “换人质?” 翠平点点头: “我听何老爷子说,这里的土匪从爷爷辈上就是土匪,官兵来了一茬又一茬,都没能剿灭他们,真这样的话,他们肯定也不会太把我们当回事,这样倒好办了。“ 胡春阳沉思片刻: ”他们要真轻敌,确实就好办了。“ 翠平站起身,牙齿咬的“咯咯”想: “这次,非让他们尝尝老娘的厉害。” 胡春阳第一次听到翠平骂“老娘”,瞪大眼睛看着她,半响才道: “陈主任,咱是人民的队伍,得讲文明,不能说脏话骂人!” 翠平瞥了一眼胡春阳,忽然想起当年在天津,她骂人时被余则成教训,不由恼怒: ”你怎么跟我那个男人似的,什么都要管,骂人怎么了?我又没骂好人,我骂的是土匪,土匪就该骂!“ 说完嘟囔一句: ”跟个娘儿们似的,还怎么打土匪!“ 胡春阳听翠平骂自己“跟娘儿们似的”,憋的脸通红,指着翠平: “陈主任,你,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好歹也是个先遣队队长,再说了,我以前也当过游击队长,你,你还别小看人,以为就你打过鬼子!” 说完补充一句: “不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不管杀过多少小鬼子,我们是人民的军队,我们就得讲文明,不能说脏话,也不能骂人!” 翠平白他一眼,挥挥手,没好气道: ”行行行,文明,文明是啥,你给我讲讲?“ 胡春阳厉声道: ”文明,文明就是不能说脏话!“ 翠平对着他猛地“呸”一声,没好气道: “文明能当饭吃啊?文明能打土匪啊?还文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种人,就是认识两个臭字,就在我们这些不识字的人面前显摆,显摆什么呀?有本事杀几个土匪给我看看!” 胡春阳腾的站起身: “你,你一个女的,我不跟你计较。” 翠平一步冲到胡春阳面前: “女的怎么了?女的一样带着队伍打鬼子打土匪!不像你,嘴上一套一套的,我也没见你杀几个土匪?” 胡春阳知道翠平在怨他没保护好何得宝,气的语无伦次: “你,你,行,我这就去杀土匪。” 说完从腰间拔出枪冲了出去,翠平怕他真下山,忙跟出去,一把拉住他: “你,你不能去,你要是死了,上头该怪我了!” 胡春阳站在那里,半响,才道: “我不是不敢杀土匪,而是,而是,我们身上有任务,这个任务比杀土匪要大得多。” 翠平一扭脸,指着屋门的方向: “我知道你是带着任务来的,是我不对,我嘴欠,你先进屋,咱好好商量商量救得宝兄弟的事!” 胡春阳气还未消: “你刚才说谁跟娘儿们似的?你这么说我,我无法接受,我也是铁骨铮铮一条汉子,我也带着队伍打过小鬼子,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翠平一听,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你这人,真是小心眼,我不过说说,你还当真了!” 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对,忙纠正: “我说的是我那个男人,他以前也管着我,不让我骂人,我,我真没说你!” 第93章 活捉李青龙 翠平和胡春阳商量一夜,最后决定,让吕英杰带路,胡春阳带领几个腿快的战士夜里去偷袭黑山寨匪窝。 临行前,翠平嘱咐胡春阳: “千万记住,去了打一阵枪,等土匪来追,一定不能恋战,拔腿就跑。” 胡春阳笑道: “放心吧,别以为就你干过游击队长,干这种事,我也在行!” 说完带着人走了。 当晚,黑山寨匪窝,刘黑八睡的正香,只听一阵枪响,腾的坐起身怒吼: “怎么回事?” 有人来报: “大王,不知道哪来的枪响,我马上去看。” 说完跑出去,不一会儿,方思眉和李青龙、刘艳鲁都来到大厅,刘黑八边穿衣服边往狮椅上坐,李青龙上前一步: ”大哥,有人来偷袭黑山寨,现在已经派人去追了!“ 刘黑八一听,抬手挠挠头,大笑一声: ”哈哈,越来越好玩了,竟然有人敢偷袭我黑山寨,真是吃了狗熊豹子胆了!“ 说完瞪大眼睛: ”查清是谁了吗?“ 刘艳鲁站起身: ”我的人看到是穿军装的,如果我估计的没错,应该就是那股解放军,他们不是住在新风寨吗,我们前天刚抓了新风寨一个人,他们应该是来救人的。“ 刘黑八抬手摸摸头: ”就是那个小娘儿们,再加上解放军,妈的,真当我黑山寨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啦?“ 李青龙又站起身,大声道: ”大哥,不能再等了,正好趁他们来偷袭黑山寨,新风寨自然没人把守,这样,我们正好打上山,让我带人去灭了新风寨吧?活捉那个小娘儿们,来解您的手痒!“ 刘黑八一拍桌子: ”行,你带着弟兄们下山,活捉那个小娘儿们。“ 方思眉站起身: ”大哥,不可鲁莽。“ 刘黑八看向方思眉,方思眉道: “现在还不知道新风寨到底来了多少人,万一他们留了一部分人把守新风寨,我们还是很难打上山,毕竟,毕竟新风寨那个地方,地势太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 李青龙不屑的扫了方思眉一眼: “你也太小看我们弟兄们了,要不是新风寨仗着好地势,我们还能等到今天吗,早就打上去了,就连小娘儿们的皮,都得晾干了!” 说完看向刘黑八: “大哥,抓紧做决定吧,现在正好趁着他们来救人偷袭我们,新风寨自然无人把守,就算有人,不过仨瓜俩枣,这是占领新风寨的好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等我们占领新风寨,我先让弟兄们装扮成村民,就算这会儿我们的弟兄们没抓住这股偷袭我们的解放军,他们肯定还是会回新风寨的,等他们一上山,我们就。” 说着,李青龙做出抓住解放军等手势,刘黑八一看,“哈哈”大笑: “好!青龙兄弟,你带人去攻打新风寨,一定要把那个小娘儿们给我带回来,记住,要活的!” 方思眉还想阻拦,刘黑八做出不必再说的手势,方思眉只好叹口气住了嘴。 事不宜迟,李青龙当即带着土匪下山,直奔新风寨村。 这边,胡春阳带着一部分解放军走后,翠平让何老爷子坐镇指挥,万一土匪来攻打新风寨村时,按照之前的演练,进行反击。 然后选了个腿脚好的游击队员带路下山,到了半山腰,找了个视野好点的位置隐蔽下来。 李青龙带着土匪上山时,翠平趴在高处一眼就看出,领头的李青龙就是这支队伍里面最大的官,等土匪走近,“砰”一枪,李青龙“哎哟”一声,膝盖一软,应声倒地。 其他土匪见状,不知枪声从哪里来的,站在原地准备回击,紧接着,“砰砰砰”,翠平连放几枪,几个土匪又应声倒地。 一时间,土匪大乱,转头就往山下跑。 李青龙趴地上,子弹穿过膝盖,大声喊: “谁把老子救回去,赏十万。” 有几个土匪心动,转回头想救李青龙,翠平又“砰砰”两枪,又两个土匪倒地死了,吓得其他土匪一窝蜂往山下跑。 翠平对着土匪大喊: “回去跟你们当家的说声,赶紧把我们的人放回来,不然,我就把这个土匪的脑袋砍下来,挂到你们土匪窝山下。“ 说完,忙又补充: ”对了,谁要敢动我们的人一下,我就让这个人偿还,少一根头发丝,我就割他一个耳朵。” 李青龙一听,忙对着土匪们喊: “快回去跟大哥说,让他抓紧放人。” 有土匪答应着往下跑,李青龙已经疼的满脸是汗,抬头看到一个满脸黢黑、瘦高的女人瞪着两只大眼站在面前,吓得“哎哟”一声,忙低下头: “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 翠平用枪指着他的脑袋,再告诉他们: “到时一对一换人,想耍花招,一刀一刀割死你!” 李青龙梗着脖子对着往下逃窜的土匪大喊: “跟大哥说,一对一换人,让他千万别耍花招,谁说错了,老子回去毙了他。” 将李青龙押上山,翠平把枪往桌上一拍,“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水,何家贵纳闷,走过来问: ”陈主任,土匪没来啊?“ 说着看了看跪地上的李青龙: ”这人是谁?“ 翠平咧嘴笑笑: ”土匪不会来了,这个是他们的头子,刚被我捉住。“ 说完瞪着李青龙: ”说,你在土匪窝是第几号人物?“ 李青龙两手捂着膝盖: ”姑,姑奶奶,能不能先给我包上腿,不然,不然会。“ 翠平一咬牙: ”怎么,你没听到老娘问话吗?“ 李青龙忙答: ”小的,小的,不是黑山寨的人。“ 话音刚落,翠平猛的站起身: ”什么?你不是那个土匪窝的?妈的,是我抓错人了?“ 李青龙怕翠平再补枪,忙强调: ”不过,大哥,大哥一定会救我的,他一定会同意换人的,我们两家早就结盟,他不能不管我死活。“ 翠平这才又坐下: ”我不管你是哪的,你只要让把我们的人换回来,你就能保住命!不然,老娘活剐了你!“ 第94章 交换人质 黑山寨土匪窝,刘黑八听说李青龙被抓,气的怒目圆睁,一拍桌子: “他妈的,这个小娘儿们不简单啊,就这么抓了我青龙兄弟,等我抓住她,扒完皮还要把她剔成肉片,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方思眉一脸凝重: “大哥,现在知道这个小娘儿们不简单了,咱以后可不能轻敌了,青龙兄弟就是因为太轻敌,才吃如此大亏啊!” 刘黑八点点头: “还有什么好办法,既能救出青龙兄弟,又能灭了清风寨那帮不识相的?” 方思眉一手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摇摇头: “眼下,青龙兄弟在他们手上,咱要是做什么手脚,一旦被那个小娘儿们识破,恐怕,青龙兄弟小命难保啊!” 刘黑八黑着脸: “他们不是也有人在我们手上吗?” 方思眉点点头: “他们活捉青龙兄弟,就是为了救那个人,不过。” 方思眉略微停顿,刘黑八看向他: “不过什么?” 方思眉抬头看着刘黑八: “不过,据我了解,咱抓的那个人,不过是新风寨的一个村民,他跟解放军下山,就只负责带路,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刘黑八明白方思眉的意思,一个村民肯定不会是什么重要人物,对比下来,李青龙作为青龙山大当家的,那可就重要多了,若是因此有什么闪失,死一个李青龙不要紧,估计结盟的各山头盟友们会找上门,到时,他刘黑八可就成了孤家寡人。 刘黑八铁青着脸,四下扫视一番: ”这么说,我们只能按照小娘儿们说的,去一对一换人?“ 方思眉点点头: ”目前,只能先救出青龙兄弟,再想的别的办法对付小娘儿们!“ 当晚,刘黑八就派人去新风寨送信,双方约定在第二天正午时分交换人质。 何得宝被抓当天,就被土匪打个半死,交换时,浑身伤口,被村民们抬上山。 何老爷子看到,心痛的当场晕过去,醒来后满脸泪水: ”得宝,我的好孙子,你受苦了。“ 全家人抱头痛哭,翠平看了,两只眼睛瞪着更大了,牙齿咬的“咯吱”响,骂道: “他妈的土匪老儿,老娘早晚活捉你们,一刀一刀割死算完!” 胡春阳听到翠平的骂声,皱着眉头看过来,翠平感受到胡春阳的目光,咬着牙: “看什么看,老娘就是要骂,你他妈的管不着,我还就不信了,在老娘的地盘上,还能让你这个鳖孙管着?” 吕英杰听翠平直接骂起胡春阳,吓得一激灵,忙上前戳戳翠平,小声道: ”陈,陈主任,别,别骂了!“ 翠平“啪”一巴掌打在吕英杰手上: “老娘偏要骂,看哪个龟孙敢管?” 说着从腰间掏出枪: “谁敢管,老娘一枪毙了他。” 胡春阳一步跨过来,用头抵着翠平的枪口: “你开枪吧,你要是不开枪,我胡春阳看不起你!” 翠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咬着牙,手指握着扳机: “你,你干什么,你别不信,我动动手指头,就让你见阎王!” 胡春阳完全不管那些,头抵着翠平枪口: “我们的队伍就是得讲文明,我没说错,你骂人还不让说,不让说就开枪打死我!” 何老爷子正哭着,看翠平用枪指着胡春阳,吓得忙站起身: “我的老天爷,恁俩这是怎么回事啊?“ 说着忙上前,一把推开胡春阳,把自己的头抵翠平枪口上: ”陈主任,都是我不好,你要是惩治,就惩治我吧,我一把老骨头了,死了也没人心疼!“ 翠平看看何老爷子,又看看枪,消了气: ”哎呀老爷子,这都哪跟哪啊。“ 说完看看胡春阳: ”我错了,我不该骂人,行了吧?“ 胡春阳气的脸色铁青,直奔屋里,不再理翠平。 两人别扭了一天,第二天一早,翠平亲自煮了两个鸡蛋,给胡春阳送过去: ”行了,别生气了,这两个鸡蛋,算是给你道歉。“ 胡春阳抬眼瞥见鸡蛋,冷哼一声: ”谁稀罕你这俩鸡蛋,老子在沂蒙山打鬼子时,老乡天天给送鸡蛋吃,老子都吃够了!“ 翠平一听,”扑哧“笑出声: “胡队长,你,你骂人,哈哈!” 胡春阳也没想到自己一急竟爆了粗口,也忍不住笑起来,两个人算是和解。 翠平知道,那个李青龙回去,肯定会想办法报仇,就算他们不来报仇,翠平也忍不住想找他们报仇。 以前,翠平满脑子都是怎样抵御土匪来攻,现在,她觉得要主动出击,要打得土匪满脑子都是怎样防守,这样才能占据主导地位。 胡春阳赞同翠平的想法,只是,眼下剿匪游击队人数有限,再加上,他知道黑山寨土匪窝防守森严,固若金汤,要想主动打土匪,这些都要考虑在内。 对此,翠平决定,先下山招人,她知道,附近的村民都恨透土匪,只要告诉他们,剿匪游击队就是打土匪的,他们肯定会高兴加入。 有了人就好办了,后面可以加强训练,把这支剿匪队伍训练成让土匪一听就胆战心惊的精兵干将。 胡春阳坐在旁边,若有所思: “你一个女人带个孩子,要训练队伍,还要打土匪,能行吗?” 翠平一听,眼睛瞪的溜圆: “你他妈的又看不起女人,女人怎么了?女人跟男人一样,也是一个鼻子两个眼两条腿,老娘就不信了,男人能干的,我们女人就他们的不行了?” 说完意识到又骂人,忙转头看向胡春阳,只见胡春阳黑着脸,气呼呼道: ”你这种,根本不是女人!“ 说完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过头: “你比土匪强不了多少,不,你根本就是个土匪!” 说完走出去。 翠平愣住那里,半天,才回过神,自言自语道: “老娘不是女人,那你是女人啊?” 说完撇撇嘴: “不就是穿着一身黄绿军装吗,有什么了不起,我男人要是回来,军装比你的更新,军衔比你高,官也比你大,还比你有学问呢!哼!牛什么牛!” 说完若有所思,心里骂道: “余则成你这个混蛋王八蛋,你他妈死哪去了,老娘都被人欺负了,你也不回来帮我!” 第95章 被她的文笔折服 天津站门口,梅雪漫穿一身杏黄色泡泡袖连衣裙,黑长直发梳的整整齐齐,前额左侧别着一个珍珠发卡,看上去知性温婉。 军医沈舒南正要去材料室,转头看到梅雪漫站在门口,好奇的走过去: ”雪漫小姐,还真是你啊!你身体,都恢复好了?“ 梅雪漫知道沈舒南曾帮自己包扎,点头笑笑: ”沈先生好,我身体都好了,听我姑父说那天是您去帮我包扎的,太感谢了!“ 沈舒南点头笑笑,目光没离开梅雪漫: ”都是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说完转头看看办公楼,指指楼上,问: “你,是来找站长的吧?” 梅雪漫摇摇头: “不,我是来找余则成的。” 沈舒南一愣: “余则成?你找余则成?有事啊?” 梅雪漫瞬间红了脸,不好意思的笑笑: ”哦对,对,有点事。“ 沈舒南心沉到谷底,淡淡道: “那,那,我去帮你喊!” 说完转身上楼。 余则成站在窗口看到梅雪漫跟沈舒南讲话,一脸漠然,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不能不说,那天梅雪漫的话,确实让他很生气,现在,他不想再见到她,更不想跟她多说一句话。 余则成拿出笔记本,随便翻开一页,思绪还没打开,就听“咚咚咚”,有人敲门。 余则成抬头看看门口,大声道: “请进。” 沈舒南推开门站在门口: “余主任,雪漫小姐找你。” 余则成一愣,随即眯眼笑笑: ”沈军医,你是不是搞错了,雪漫小姐怎么会找我呢,她肯定是来找站长的。“ 沈舒南站在门口: ”余主任,她说了是找你,不是找站长。“ 余则成这才站起身,一脸疑惑: “是吗?她找我干什么?” 沈舒南着急道: “真是找你的,你赶紧下去吧,外面这么热,别把人家雪漫小姐热坏了!” 余则成眯眼笑笑,身子却没动: “没想到沈军医还挺知道怜香惜玉的嘛!” 说完坐下身: “我现在手头有事,麻烦沈军医去跟她说,就说我忙着,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沈舒南没想到余则成竟摆这么大的谱,一时愣在那里,半晌没说话,余则成看了他一眼: “沈军医要是忙,我让小纪去说。” 沈舒南忙摆手: “不,不忙,还是,还是我去说吧。” 说完跑下去。 梅雪漫看沈舒南一个跑过来,忙问: “余则成呢?” 沈舒南一脸难为情: “余,余主任说,余主任说他现在忙着,让你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梅雪漫撅起嘴,嘟囔一句: “真小气。” 说完转身回去。 沈舒南站在那里,看梅雪漫离开,忍不住喊一声: “雪漫小姐。” 梅雪漫回过身: “怎么,余则成忙完了?” 沈舒南摇摇头: “没,没有,我是想问问,晚上,晚上你有时间吗,我请你去吃广东菜。” 梅雪漫嫣然一笑: “谢谢沈军医,我晚上还有别的事,就不去了。” 沈舒南站在那里,看着梅雪漫的窈窕的背影,内心生出一朵花,良久,才转身直奔材料室。 对于那晚的事,梅雪漫反思过自己,觉得还是自己太主观了,应该主动找余则成道个歉,本来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当面道歉,显得更有诚意,没想到余则成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梅雪漫知道余则成还在生自己的气,也不想再去碰壁,回到家,写了一封道歉信投到信箱。 第三天,余则成就收到梅雪漫的道歉信。 手里拿着信,余则成还是一脸漠然,慢悠悠打开信读起来,不能不说,这个梅雪漫的确是个才女,就连道歉信,都让余则成看的心旷神怡。 看完信,余则成忍不住眯眼笑笑,和原谅不原谅没关系,而是,他不由被她的文笔折服。 接下来一段时间,余则成只要有时间,就会把收集来的梅雪漫文章读一遍,那些充满热血和温情的文字,像一缕清风,拂过他的心间,又像清凉甘甜的溪水,流进他的心田。 每当郁闷无聊,亦或是迷茫焦虑,哪怕是思念翠平时,他都要翻开那些刊有梅雪漫文章的报纸杂志读一读,在不知不觉间蓄满能量,继续在暗黑的夜里摸索,前行。 沈舒南约了几次梅雪漫都没约到人,心里不悦,想来想去,怀疑梅雪漫心里是否已经有人,便约余则成吃饭,顺便打听一下梅雪漫的情况。 对于沈舒南的用意,余则成心知肚明,他抬头看看坐在对面的沈舒南,单看外表,这个沈舒南也是一表人材,一副金边眼镜戴在脸上,透出一副儒雅之风。 只是,不知为何,余则成总觉得沈舒南配不上梅雪漫,在他心里,梅雪漫这种女孩,值得更好的,至于要好到什么程度,他也不知道。 从余则成那里没打听到什么,沈舒南有些郁闷。 他猜想,这个余则成肯定对梅雪漫也是有心的,不然,梅雪漫为何要专门来找他,关键余则成还避而不见,这明显就是恋人之间闹别扭的样子嘛! 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就算恋人之间闹别扭,先认错的也应该是男方吧,他余则成何德何能,让梅雪漫亲自登门道歉,他却还摆个臭架子! 下午临下班时,余则成收到来自香港的电报,电报是穆晚秋发来的,大概意思就是近两天抵台,让余则成去机场接应。 晚秋要回来了,余则成内心复杂,他不知道自己是喜是忧。 喜的是,有晚秋这个搭档,很多事要好办很多,特别是去旗袍店接头,晚秋去,要比他这个大男人去更让人容易接受。 忧的是,他确实是有女朋友,而且女朋友马上就要回来了! 那天,梅雪漫骂他时,他一生气,当着她的面强调:我有女朋友了! 本来,说这句只是为回怼梅雪漫,也是为自己卑微的心找个出口。 现在,此话马上成真了,穆晚秋一回来,就坐实了这件事。 不,确切的说,他有女朋友这件事,是早就成真了,而他,无法辩解,也无从解释。 只是,他之前没有这种感觉。 就在读到晚秋的电报后,他才忽然感觉到心像被掏空了,空落落的不知所以,好像做实自己有女朋友这件事,是一件能伤害梅雪漫的事一样! 第96章 请吃西餐 机场,穆晚秋一看到余则成,立马扑进他怀里,竟自顾自抽泣起来。 余则成不明所以,慌张的四下看看,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半响,才道: “晚秋,别这样,好多人呢!” 晚秋像没听到一样,继续抽泣,又过了一会儿,才抬起一双泪眼,道: ”则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余则成一惊,忙问: ”晚秋,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晚秋使劲抽抽鼻涕,擦擦眼泪,才道: ”怎么,你紧张了?你是担心我吗?” 余则成一脸担心: “别闹,我是认真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穆晚秋反而心情好很多,眼睛上还挂着泪,笑笑: “没事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说着拉起余则成往回走。 余则成四下看看,瞪着穆晚秋: “到底什么事?我现在就想知道,不然我会很担心。” 穆晚秋脸上绽放出笑: “就是,我们在香港碰到劫匪,不过,那人只抢走了我的皮箱,没伤到我。” 余则成一愣,从上到下盯着穆晚秋打量一遍,点点头: ”看上去确实没事,吓我一跳!“ 穆晚秋撅起嘴: “你这不是很关心我嘛!还装!” 余则成不明白穆晚秋的话,站那里愣了一会儿,道: “真的就只是抢走你的皮箱?“ 穆晚秋点点头: ”对啊,不然呢?“ 余则成追问: ”皮箱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穆晚秋明白余则成的意思,摇摇头: ”没有,就是一些随身携带的衣物和化妆品,还有钱!“ 说完又一脸轻松起来,道: ”不过你放心,钱我还有,堂哥随后给我,让我买了新衣服和化妆品,连行李箱都买了全新的!“ 余则成当然知道穆晚秋不会缺钱,他只是觉得这事蹊跷,但也知道问不出什么,道: ”走,我请你去吃西餐,给你压压惊!” 一路上,穆晚秋表现的异常高兴,拉着余则成给他讲在香港的见闻,余则成边听边眯眼笑,以示回应,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穆晚秋被抢,听上去合情合理,又暗含疑问。 本来,他刚跟穆晚秋确定恋爱关系时,以他在保密局这么多年的经验,就应该会有人暗暗调查穆晚秋。 只是,穆晚秋一直没察觉到什么,他自然也不好过多提示,怕她知道的太多会紧张,以致露出马脚。 毕竟,她也是第一次潜伏,很多事,还应付不了。 这一次香港被抢,或许是有人刻意为之,又或许,从头至尾,就有人一直跟踪,只是穆晚秋没有察觉。 多亏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出差,若身上有任务,她肯定会暴露。 车子开到豪泰西餐厅门口停下,余则成转头看了眼穆晚秋: “听说这家是全台北最贵的,今天咱就奢侈一把!” 穆晚秋点点头: “没想到你还蛮时髦的!” 余则成眯眼笑笑。 这家西餐厅很高档,门童穿的都像绅士,听说还会好几个国家的语言。 穆晚秋挽着余则成的胳膊,一进餐厅门,就有服务生走过来,礼貌的打招呼引路。 余则成腰板儿挺直,眼神习惯性的四处看看,来这里的客人都是有钱人,大都西装领带,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讲话微笑露几颗牙似乎都是训练过的。 餐厅装修典雅豪华,客人文明礼貌,其它的,没什么特殊。 在服务生的带领下,余则成和穆晚秋坐在靠窗的位置。 这也是余则成喜欢的位置,不管吃饭还是喝咖啡,他都喜欢选在靠窗的位置,因为有窗视野好,能看到的东西自然多。 穆晚秋明显经常出入这种餐厅,熟练的点餐,相比之下,余则成倒像个乡下来的,瞪着两只眼睛看着穆晚秋点餐,傻乎乎的,像极了当年的翠平。 想起翠平,余则成忍不住咧嘴笑起来。 他想起第一次去接翠平那次,半路饿了吃的羊汤大饼,不曾想,翠平晕车,竟一股脑儿把羊汤大饼全吐出来。 这也就算了,谁知,翠平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吐出的那摊儿,竟然说了句: “羊汤大饼,可惜了了!“ 当时,马奎听翠平这么说,一时没忍住,“噗哧”笑出声!余则成也是一脸尴尬,又无可奈何,谁让组织给配了这么个粗鄙的假太太呢! 想想那时,翠平刚从河北老家来天津,那真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两只眼睛都不够用,每天对着余则成问这问那。 当时余则成心里很烦,现在想来,竟全是美好!又后悔没带她吃顿牛排,现在想带她吃,也没机会了! 余则成看着穆晚秋,脑中全是和翠平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穆晚秋点完餐,抬眼看到余则成盯着自己看,不觉脸上飞起红霞,害羞道: “盯着人家看什么呢?” 余则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甩甩头,眼神慌张的抬头看向前方,嘴里道: ”没,没什么!“ 此时正是吃饭的点儿,门口不停有客人出入,余则成看着门口: ”没想到,牛排这么贵,竟有这么多人来吃,看来有钱人真多啊!“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西装革履,打领带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一进门,不动声色的习惯性四处看看,这个动作,余则成熟悉,他知道,只有干他这一行的人,才有这个习惯。 穆晚秋知道余则成在故意转移话题,嘟着嘴嗔怪: ”你呀,什么时候能坦诚一点,真是个伪君子!“ 边说边看向余则成,只见余则成两只眼睛盯着前方,然后又故意低下头,端起杯子喝口饮料,又抬眼看向前方,明显没听自己说话,不由好奇四处看看。 余则成意识到穆晚秋四处张望,压低声音,道: “别动,你看什么呢?” 穆晚秋反问: “你看什么呢?” 余则成立马眯眼笑笑,看向穆晚秋: “没什么,我就是看刚才那个人长那么帅,身边都没女人陪着,而我,长成这样,却有你这样美貌的女子陪同吃西餐,心里自豪!” 正说着,侍者将牛排端上来,余则成看着牛排,学着翠平的语气,故意道: “外国人待客真不礼貌,一整块牛排就给端上来了,也不给切好!” 第97章 关于太太 吃完饭,把晚秋送回家休息,余则成又回到办公室。 现在,除了睡觉和出外勤,他基本都待在办公室,一是因为办公室能让他捕捉到更多信息,比如闫正民情报处的动静,还有严崇明行动队的异样! 还有一个原因,他实在不愿回宿舍,那里太安静,不像他在天津时,家里有翠平聒噪,对,哪怕是聒噪,都让她有种在人间的幸福感。 余则成站在窗边,眼睛看向窗外,太阳很大,天很热,鸟叫声不绝。 “这鬼天气,怎么能这么热!” 余则成抬手拉着衣领,将粘在身上的衬衫拉起又放下,就这样重复几次,身上似乎凉爽一些! 今天在豪泰西餐厅,那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中年男人,一直萦绕在余则成脑际。 一顿饭的功夫,余则成边吃饭边跟穆晚秋谈笑边不经意观察这个男人,从他一进门那个下意识动作,余则成就可以断定,这个男人,肯定跟他是同行。 从他的穿着打扮行为举止到熟练切牛排的动作看,应该是这边的人,这么多年,余则成知道,党国公职人员,从上到下,奢靡是常态。 余则成眼睛盯着外面,却好像什么都没看到,大脑飞速运转,这个人若是党国这边的人,肯定不在保密局,毕竟,保密局来台湾的人都是经过毛人凤精挑细选,统共就那么多,他都见过。 可,若不是保密局的,那就是国防部二厅的,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保安司令部的。 到底是哪个呢,目前余则成无法判定,毕竟,不管国防部二厅,还是保安司令部,他都需要去核实。 余则成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随便翻开一页,眼睛盯着上面的字,大脑还是飞速运转。 对国防部二厅和保安司令部的人核实,这哪有那么容易! 这事急不得,只能寻找机会! 余则成端起茶杯,放嘴边,杯子里是空的,余则成往里看了一眼,站起身去倒水,暖瓶也是空的,他打开门,去水房灌水。 刚走出门,就看到一个小特务在走廊正跟闫正民嘀咕什么,闫正民歪着脑袋看到余则成走出来,向小特务摆摆手,对着余则成笑道: “哎哟,余主任看上去意气风发的,这是有喜事啊!“ 余则成一愣,张着嘴巴: ”喜事?喜事何来啊?“ 边说边往闫正民身边走,闫正民迎上去,凑到他耳边: “红袖添香,美人在侧,还不叫喜事啊?“ 余则成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指着闫正民: ”你呀哈哈!“ 边说边满脸堆笑: “对了,闫太太,闫太太是不是已经来台湾了?我听站长说,站里的家眷近期都能到!” 闫正民皱着眉头,叹口气: ”咳!我那个太太,黄脸婆一个,还特矫情,一点不可爱!只是站长有要求,必须要接太太过来,我这不,只好奉命行事啊!” 说着瞥一眼余则成: “我没余主任福气好,关键时候死了太太,这刚来台湾,就又有了财貌双全的女人,真是人间大幸!羡慕死人啊!” 说着凑近余则成,强调: “我说的这个才貌双全,可是财富的财啊!” 余则成一听,咧嘴笑笑: “闫处长要是愿意,肯定也能找到一个财貌双全的女人,之前那个,你要看不顺眼,休了便是!” 闫正民一脸惊讶,看着余则成: “别人都说余主任为人正派,对太太重情重义,以前宁愿整天面对一个农村太太,也不愿娶娇小姐,现在看来。” 说着盯着余则成,脸上绽放出开心的笑,露出一排大黄牙,抬手指着余则成: “假的,都是假的,哈哈!” 余则成站在那里,眯眼笑笑: “哈哈,闫处长火眼金睛,我这点小九九,都被你看穿了!” 闫正民立马骄傲的扬了扬头: “干咱这行的,谁还没点看人的本事?” 说完又若有所思: “不过说实话,我那个老婆,老是老了点,还真不能丢,当年我什么不是,她都跟着我,现在我好歹混到处长,她好不容易跟我享个福,要是就这么被换了,还不得恼闷到去一头碰死!” 说着看向余则成: “于心不忍呐!” 余则成忽然被闫正民这句话震慑一下,站在那里,眯眼看着他: “没想到闫处长这么有情有义,当为党国表率啊!” 闫正民摇头笑笑,紧接着抬头看着余则成: “你说,这要是你原来的太太没死,现在这个娇小姐站在面前,你会选谁?” 余则成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表情没变,没想到绕来绕去,闫正民还是绕到翠平身上,他抬眼看向天花板,半天,才拖着长腔,一脸为难的说: “这个嘛!” 他知道,他不能说选穆晚秋,因为在天津时,吴敬中撮合他跟穆晚秋时,他曾明确表过态,但要直接说选翠平,以后跟穆晚秋相处起来,不装恩爱说不过去,装恩爱就会太假! 他看着闫正民,眯眼笑笑,没说什么,闫正民看余则成的表情,哈哈笑起来: ”明白,明白,男人嘛,都懂!“ 说着拍拍余则成的肩膀,就要转身离开,余则成站在那里,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问: ”闫处长,你之前不是说我太太还活着吗,你们找到她了吗?“ 闫正民回头看了眼余则成,脸上挤出一丝笑: ”还没有,不过你放心,我们正全力找,找到了一定会通知你!“ 余则成一脸失望: ”那,那你们可得抓紧点啊!我太太这个人,土是土了点,但人真是很好!要是找到了,就把她接台湾来吧,也让她享享福!“ 闫正民瞥了眼余则成,他不相信余则成这是真心话,也不想拆穿他,道: “放心吧,我们会抓紧的,不过!” 闫正民深深看了眼余则成: “不过,到时,你左拥右抱倒没什么,要是鸡飞狗跳,可别怨我啊!” 余则成咧嘴一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会!” 第98章 吴敬中盯上晚秋 回到办公室,关好门,余则成坐在办公桌前,天太热,身上的水分像是蒸发光了,口渴的难受,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太热,烫的他直咂吧嘴。 放下杯子,余则成照样翻开那本笔记本,眼睛盯着上面的字,现在,他基本可以断定,闫正民已经暗地里调查过穆晚秋。 他甚至怀疑,穆晚秋在香港被人抢,也是闫正民派人干的。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现在穆晚秋身上没任务,闫正民肯定也没查出任何端倪。 想到这,余则成忍不住又端起杯子,看着腾腾热气,吹了吹,没敢喝,又放下杯子。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翠平,很明显,闫正民还是抓着翠平不放! 余则成转头看看窗口,只能看到苍茫的天空,他又转回头,叹口气,翠平到底在哪呢? 在保密局这么多年,他知道,只要翠平抛头露面,是不难被找到的,毕竟,保密局的特务网很大,大到他也不知道谁被安插在什么地方,谁是静默期,何时被唤醒启用!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余则成忽然觉得后背冷嗖嗖的,心提到嗓子眼。 不行,得叮嘱胡明泉,让他跟上面再确认一下,确定把翠平安排在安全的地方,才能踏实。 可是怎么找到胡明泉呢?余则成内心紧了一下。 现在台湾白色恐怖厉害,普通人走在街上随时被抓,胡明泉自然不敢轻易露面。 余则成不由叹口气。 “叹什么气呢?” 吴敬中推门进来,看到余则成叹气,直接问。 余则成猛的站起身: “站长,我,我!” 说着皱眉看向吴敬中: ”唉!是晚秋回来了!“ 吴敬中一脸不解: ”晚秋回来了?那是好事啊!叹什么气?“ 余则成苦笑一声: ”唉,还不是囊中羞涩!她一回来就嚷着去吃牛排,你说,牛排多贵啊!” 边说边压低声音,像从嗓子眼挤出: “您也知道,就我这点工资,够她吃几顿牛排啊!“ 吴敬中一听,哈哈笑起来: “你呀,就是太保守,那晚秋,她多有钱啊,她叔叔一件古董,就够你们吃一辈子的,你何必在他面前装清高呢!” 说着挥挥手: “该让她掏就让她掏,反正牛排是她要吃的,再说了,你俩要是结了婚,早晚还不都是你的?” 余则成一脸难为情,抬手推推镜框: “站长,那不好吧!现在不是还没结婚吗?我一个男的,吃饭还要女人掏钱,这,这,这张不开口啊!” 吴敬中看着余则成,叹口气: “你呀,死要面子活受罪!” 说着也叹口气: “唉!现在是特殊时期,你也知道,正牌保密局在李代总统那里,虽然毛局长深谋远虑,留给他们的,都是些虾兵蟹将,但,人家顶着正宫的帽子啊,财政部拨给保密局的经费,全让徐志道局长领去了!“ 边说,吴敬中边往窗边走,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又转回头: “前几天,毛局长还气的骂娘,狗日的徐志道,刚开始领了经费,还拿出一大部分分给毛局长,后来慢慢减少,变成一小部分,现在倒好,觉得我们远在台湾,管不了他们了,竟敢私吞经费!” 说着,吴敬中走到余则成身边,压低声音: “听说,徐志道察觉到毛局长留给他的保密局,不过一个空壳,真正的肱骨干将,都被毛局长转移到台湾,很气愤,现在正忙着在贵州四川等地招募外勤人员,妄想建立自己的外勤网!” 说到这里,吴敬中撇撇嘴: “他以为我们这些人都是吃素的吗,什么临时招来的狗屁人都能干?他徐志道难道不明白,我们都是经过专业训练,久经沙场磨练出来的?” 说完冷哼一声: “他妈的就是糟蹋钱,我们这里,反而整天饿肚子!” 余则成站在那里,安静的听吴敬中骂徐志道,他知道,保密局没钱,着急的不是他,而是毛人凤和吴敬中。 吴敬中骂完,一屁股坐沙发上,余则成忙打开橱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干净杯子,又放了些茶叶,倒杯水端给吴敬中。 吴敬中摆摆手: “我不喝了,在办公室喝过了!” 说完看着余则成: “现在,咱得想办法自救啊!” 余则成两手捧着杯子,一脸疑惑: ”自救?怎么自救?“ 吴敬中眼神没离开余则成,若有所思道: ”咱不能眼睁睁被饿死啊!干咱这行,没钱根本没法干活,不干活,上面看不到我们的成绩,就更不会给钱,时间一长,咱会把自己干没的!“ 说完从兜里掏出一盒烟,从里面抽出一根,余则成见状,忙从办公桌上拿起打火机,帮吴敬中点着烟。 吴敬中猛吸一口,吐出一个眼圈,慢悠悠道: ”则成啊,这种事,我只能跟你商量,因为你是我的人,我从天津把你带到这里,我说过,我会再给你置办个家,万万没想到,保密局会到了这个地步!“ 余则成忙低下身: ”站长的心意我懂,只要站长不嫌弃,信任我,我会一直跟着您,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吴敬中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则成,你办事我放心。” 边说边往前挪动一下身子,余则成见状,腰弯的更低了,忙把耳朵凑上去,只听吴敬中说: “现在上头正忙着往台湾转移物质,什么黄金白银,美元古董的,都在往这边运,有些人因为弄的太多,放在家里不放心,正想办法出手,想把这些东西换成硬通货,穆连成手上有这方面的人脉资源,你跟晚秋说说,之前穆连成干的那套,让晚秋接着干,你放心,亏待不了她!” 余则成一听,脸色突变,压低声音: ”站长,您是让晚秋走私啊?这,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上面知道,会丢命的。“ 话还没说完,余则成就看到吴敬中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盯着自己,他知道,这事,晚秋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吴敬中知道余则成担心什么,伸手拍拍余则成的肩膀: ”你放心,这事我已经跟毛局长通过气了,真出了事,毛局长会出面的。“ 说着站起身: ”对了,晚秋回来了,正好站里的几位太太也都到了,明晚,对,就明晚,给晚秋,还有各位太太们,接风洗尘!“ 第99章 严崇明示好 吴敬中走后,余则成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拿出笔记本随便翻一页,两眼盯着上面的字,脑中全是吴敬中刚才的话。 凭他对吴敬中的了解,吴敬中盯上穆晚秋,想让晚秋帮忙往外倒腾古董,这事他应该思虑了很久。 他知道,现在保密局没钱,只能靠自己想办法,毛人凤肯定会给他压力,就算毛人凤不提,吴敬中一定也是想做这件事。 毕竟,他知道,不光党国高层需要往外倒腾古董变现,就是毛人凤保密局当局,在大陆时,也掠夺了很多,往台湾转移时,好东西全跟着转移过来,这些古董不抓紧变现,难道还要留给后来人吗? 他吴敬中是什么人?一个看透党国的人,一个把钱看的比什么都重的人,怎么会真正为了经费大费周折? 说到底,经费不过是幌子,想往自己兜里搂钱才是根本! 想到这,余则成拿起电话,电话一接通,那边传来穆晚秋甜甜的声音: “喂,则成,怎么,这么快就想我了?“ 余则成一听,无奈的低头笑笑: ”哦,晚上见个面吧?黑森林咖啡馆!” 穆晚秋毫不犹豫,当场答应。 挂断电话,余则成站起身,他要去黑森林咖啡馆,不管是倒腾古董的事,还是明晚宴会的事,都要事先跟穆晚秋说一下,顺便交代一些事情。 楼道里很安静,不像之前,会一直有人进进出出,余则成纳闷,左右看看,连个人影没有,他觉得蹊跷,转身回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他关好门,站到窗口,外面也很安静,院子里也没什么人。 余则成坐回到办公桌前,眼睛盯着门口,大脑飞速运转。 这人都去哪了?是有什么行动,还是都偷懒休息? 想想又觉得吴敬中刚从自己这里离开,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着急的事,若真是有行动,吴敬中不至于在这个时候提宴请太太们的事。 便又站起身往外走,刚一开门,正碰到严崇明站门口正要敲门。 余则成一愣,眯眼笑笑: “哎呀严队长,快进快进!” 说着后退几步,做出请进的手势。 严崇明站在门口,看着余则成: “老弟你,这是要出去啊?我别耽误你的事!” 余则成忙摆手: “没什么事,这不是一个人坐屋里憋闷吗,正想着出去遛遛脚呢,你来了正好,咱哥俩聊聊天!” 听余则成这么说,严崇明才抬脚进屋。 余则成把严崇明让到沙发上坐下,就忙着拿杯子冲茶,边倒水边有意无意的问: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连个人看不到,不会有什么行动吧?” 严崇明扬了扬头: “老弟,现在站里没钱,弟兄们干的都没劲儿,我干脆让他们暂时先歇歇,至于闫处长那边。” 严崇明边说边瞅了眼余则成: “这个闫正民,真他妈的像打了鸡血一样。” 余则成冲好茶端给严崇明,顺便坐沙发上,眼睛看着严崇明,一副好奇的样子: “哦!发生什么事了?” 严崇明将茶杯放到茶桌上,脸上挂着怒气,看向余则成: “兄弟,咱俩也算老相识,这事我不能瞒你,我刚听说,闫正民不光查你那个去世的老婆,现在又忙着查你那个女朋友,叫,叫什么来着?” 余则成接过话: “穆晚秋。” 闫正民点点头: “对对,就是她。” 这事对余则成不稀奇,他装作气愤的样子,一拍大腿: ”这个闫正民,怎么跟条疯狗似的,见谁咬谁?“ 说着摸摸头,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 ”我也没做过得罪他的事啊!“ 严崇明摇摇头: ”兄弟,不瞒你说,我现在特别怀念在南京的日子,当年在卫戍队,也没觉得多好,现在想想,还是那里单纯啊!“ 边说边皱起眉: ”保密局这种地方,脏,真脏,你看看,你太太都去世了,他还查,交个新女朋友,也要查,我跟你说,他今天能查你,明天就能查我,他妈的,这要搁到当年在南京,这种人,我早就让他消失了!“ 余则成一脸无奈: ”有什么办法?他急于立功,又拿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自然在自己人身上下功夫,万一找到一点缝隙,就钻进去扭曲事实,各种加工,说不定就能拿着去上头邀功了!“ 严崇明点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转头看着余则成: “这茶不错。” 说完放下茶杯,站起身: “兄弟我来给你提个醒,你自己心里有数,别让那狗娘养的真钻了空子,我先回去了,坐久了,被那只狗嗅到,还以为咱俩结党呢!” 余则成眯眼笑笑: “严兄说的是,那我就不留你了。” 送走严崇明,余则成收拾好茶杯,就出门了。 闫正民查翠平和晚秋,这事他早就知道,只是,今天严崇明亲自来告知自己,他心里略加高兴。 来到黑森林咖啡馆,穆晚秋已经坐在原来的位置等她,看他来了,一脸嗔怪: “明明是你约人家,你还迟到了!” 余则成眯眼笑笑: “一点事耽误了,怎么,生气了?” 穆晚秋撅着嘴: “生气有什么用,你又不会哄人家!” 余则成又眯眼笑笑,顺便扫视一下二楼全场,二楼基本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年轻女孩坐另一侧窗边,边喝咖啡边看书。 余则成又往窗外看看,路上行人很少,比前几个月少多了,只有几个人在街上匆忙走,一看就是有事赶时间。 余则成收回眼神,看向穆晚秋: “晚秋,最近不要有任何行动,专心做你的事就行,你还没过考察期,情报处闫正民还在查你,我怀疑,你在香港被被抢,就是他让人干的,为的就是看看你包里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边说边端起杯子喝口咖啡: “说不定,他们还派人跟踪你,只是,你没有经验,没发现而已!“ 穆晚秋一听,只觉得汗毛孔瞬间竖起来,后背凉飕飕的,她万万没想到,在香港都能被台湾保密局的人遥控跟踪抢劫! 第100章 黑森林咖啡馆 余则成看着穆晚秋,不能不说,这张脸长的真美,说话娇滴滴的,不像翠平,整天风风火火,生了气眼珠子都能瞪出来,张嘴就骂脏话,搞不好,还要动手打人。 余则成总觉得,像穆晚秋这样的娇小姐,就应该养在深闺,被家人呵护,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要担惊受怕,随时应付各种心怀叵测的人。 他总担心,晚秋应付不了这些人,搞不好会坏事,可,组织有组织的考虑,人已经来了,只能一点点教她,唯愿她能成长。 穆晚秋看余则成盯着她看,红了脸,撅着嘴看着余则成: “你盯着人家看什么呢?” 余则成一愣,忙转头看向窗外,又转回头,一脸尴尬: “哦哦,我,我在想。” 说着一脸严肃的看向穆晚秋: “晚秋,是这样的,吴敬中,就是我们站长,想让你继续干你伯父之前干的那一套,就是,就是帮上面高层往外倒腾古董。” 穆晚秋瞪大眼睛: “我伯父干的事,我都不懂的。“ 余则成当然知道晚秋不懂,但她有堂哥啊! 作为日本富士航运董事长,穆连成的大儿子,穆作康,也就是介川康作,他肯定是有资源的。 余则成点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懂,这事我想过了,你就做个牵线人,让你堂哥介川康作干。“ 穆晚秋瞪大眼睛: ”我堂哥?他,他,他最不喜欢跟你们保密局有牵扯,当年在天津,你们那个吴站长敲诈我伯父多少东西,你不知道,但我堂哥知道,他一直都恨你们,觉得你们就是强盗!“ 余则成心一下子沉下去,他承认,保密局的人是强盗,不,整个党国,都不干净! 可,即使这样,他穆康作也没资格说这话,作为大汉奸穆连成的儿子,他以为他家的东西都是祖上留下来的吗,还不是当年仗着日本人的势力,强取豪夺来的! 余则成稍微平缓一下心情,看着穆晚秋: ”晚秋,回头你安排我跟你堂哥见个面,我当面跟他说,你什么都不懂,就别掺和了!“ 穆晚秋似乎没有信心,考虑半天,才弱弱的道: “我试试吧!” 余则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转头看向窗外,路上行人还是不多,保安司令部的巡逻车每隔半小时巡逻一次,余则成转过头: “最近台湾白色恐怖很厉害,保安司令部的人像疯了一样,到处抓人,你出门一定小心。” 穆晚秋点点头: “这么关心我啊,那还不对我好点儿!” 余则成像没听到,接着道: “对了,明晚,明晚站长请太太们吃饭,你也去!” 穆晚秋又撅起嘴: “我去干嘛?我又不是你太太!” 余则成看着她: “现在不是,以后会是的。” 穆晚秋眼里立马噙满泪水,一脸惊喜: “则成,你打算跟我结婚了?” 余则成看她一眼,见她满眼泪水,不忍说是组织要求的,点点头。 穆晚秋满脸开心,含情脉脉的看着余则成: ”是不是我去香港,你想我了,所以打算跟我结婚!“ 听穆晚秋这么说,余则成有些不能理解她的脑回路,没接话,只是说: ”明天下午,咱俩一起去趟鱼市,再去商店买些礼物,送给各位太太。“ 穆晚秋瞪大眼睛: ”买礼物去商场就行了,去鱼市干嘛?你不会想买条鱼送给人家吧?“ 余则成瞪他一眼: ”就是去看看,万一有惊喜呢,不行再去商场逛逛。“ 穆晚秋有些不能理解,皱了皱眉,也不再辩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一会儿咱们去看电影吧?” 余则成转头看向窗外,正看到费子建和一个老外往咖啡馆走,他转过头,看着穆晚秋: “你,你刚才说什么?” 穆晚秋瞪着一双大眼睛: “我们去看电影吧?” 余则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晚秋,明晚宴会,到时会有居心叵测的人问一些问题,你一定要记住,关于感情的可以说,涉及到其它方面,一律不能说。” 穆晚秋郑重的点点头: “你放心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余则成站起身: “走,我陪你去看电影。” 穆晚秋当即高兴的站起身,挽起余则成的胳膊,两人下楼,余则成两眼扫视一楼大厅,费子建跟那个外国人坐在离楼梯不远的地方,正眉飞色舞的谈论着什么。 余则成走过去: “子建老弟,这么巧!” 费子建抬头看到余则成,高兴的站起身: “则成兄,这么巧!” 说着看向旁边的穆晚秋: “这位是,嫂子吧?” 穆晚秋羞红脸,余则成眯眼笑笑: “未来的嫂子,未来的嫂子。” 费子建开玩笑: “那,提前叫也一样。” 余则成看了眼坐在桌边的外国人: “你们聊,我们先回去了!” 费子建忙拉住余则成的胳膊: “则成兄稍等,我正好给你们介绍。” 说着指着外国人: “这位是美国来的约翰逊先生。” 约翰逊忙站起身,费子建接着向司约翰逊介绍: “这位是余则成先生,现在保密局任职。” 余则成伸出手: “你好约翰逊先生!” “你好余则成先生!” 费子建邀请余则成和穆晚秋稍坐片刻,四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原来这个约翰逊有一批货在港口被扣,需要找人把货要出来,就找到费子建。 余则成明白,费子建这是想让他帮忙,皱着眉叹口气: “兄弟不知,我最近忙的鸡飞狗跳,再说,港口的事,多半是保安司令部的人干的,对那边的人,我不是很熟啊。” 说着看了眼费子建: “我听说,我们站里的闫正民处长,跟保安司令部的人接触比较多!” 听余则成提到闫正民,费子建一愣,随即笑道: “你说的那个闫处长,你跟他,不是一起共事吗,可以帮忙问问他啊!” 余则成装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着费子建: “子建兄不认识我们闫处长啊?他在整个保密局,可是名人啊!” 费子建一脸无辜: “我在保密局唯一认识的人,就是你则成兄,所以这事,还得请老兄多费心啊!” 说着凑近余则成: “到时少不了你的好处!” 余则成眯眼笑笑: “我尽力,我尽力!” 第101章 赴宴 看完电影,余则成先送穆晚秋回家,才一个人回到住处。 楼道灯光昏暗,余则成进到屋里,照例先看看地面的香灰,确定没人进来过,才踏实进屋。 收拾一番终于躺床上,余则成瞪着两只小眼睛,盯着天花板,完全没有睡意。 今天在黑森林咖啡馆,费子建明确说明不认识闫正民,这本身就是问题。 上次,也是在黑森林咖啡馆,他明明看到费子建跟闫正民在一起。 余则成闭上眼,大脑飞速运转。 很明显,费子建在撒谎。 他为什么撒谎呢?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心里有鬼! 余则成又睁开眼,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当时费子建被司令部的人抓走,明明可以让闫正民捞他,可他没有,最后却是梅雪漫求自己帮忙把他从司令部救出来的。 这种关乎生死的事,难道不应该是大事吗? 要知道,一旦被司令部抓进去,那帮人打人不长眼,在里面每多待一分钟,就要多受一份皮肉之苦!除非,除非。 余则成一下子坐起身,除非他当时被司令部抓走,是演的。 干这行的都知道,苦肉计比比皆是,难辨真假。 余则成站起身,穿上鞋,在暗黑的房间里踱来踱去。 费子建被司令部的人抓走,这事是演的!那,他为什么要演这么一出? 难道就为了让梅雪漫找人救自己?是他想通过这个方式验证梅雪漫对他的感情吗? 不应该!余则成紧接着否了自己这个假设。 费子建和梅雪漫都在中央日报供职,他知道梅雪漫不是个藏着掖着的女孩,真对他有感情,没必要费心试探,她会自己表现出来的。 既然如此,那就是有别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余则成想起那次费子建跟闫正民在黑森林咖啡馆见面的场景,两个人一前一后进门,谈完事,又一前一后出门,特别出门时,闫正民先出去,过了十多分钟,费子建才出门。 很明显,他们是怕被人看出来,这也像极了所有潜伏人员接头碰面的方式。 这个费子建不简单,他绝不仅仅是一名报社记者,他肯定还有别的身份。 余则成一屁股坐床沿边,不知怎么,他忽然觉得眼前一片黑,无边无际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他一个人在这暗黑的夜里踽踽独行,不知接下来会碰到什么人,什么事! 第二天下午,余则成和穆晚秋一起去码头逛了一圈,码头仓库很多持枪的军人,一看就是保安司令部的人。 余则成看了眼,心里有数,又带着穆晚秋去了鱼市,穆晚秋专注看鱼,余则成看看这里,看看那里,心里盼望胡明泉能出现。 只可惜,来来回回走了几圈,也没看到胡明泉的影子。 穆晚秋不解,边往回走边嘟囔: “什么都不买,白来一趟!” 余则成看她一眼,伸出胳膊肘让她挽着: ”就是来散散心!“ 两人来到市区,去了全市最大的百货商场,给各位太太每人挑了个进口丝巾,便直豪泰西餐厅。 一路上,余则成琢磨,吴敬中这个人是喜欢享受,但还不至于打肿脸充胖子,这么贵的地方,请这么多人一起,一顿饭得花不少钱,而站里现在又没什么钱,吴敬中怎么会选这个地方? 西餐厅是洪秘书定的,他自然早去了些,洪太太周根娣看到余则成,一脸窘迫,操着一口上海音: ”余,余主任,好久不见!“ 余则成倒一脸坦然,眯眼笑笑: ”洪太太好久不见!“ 说着转头看向晚秋: ”这是洪太太,上海人,你们先认识一下!“ 洪太太转头看向穆晚秋: ”哎哟,余主任好福气,找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边说边打量穆晚秋: ”看样子,侬,侬一定是个大家小姐吧?“ 穆晚秋笑笑: ”普通家庭的孩子!“ 周根娣拉着她的手坐旁边沙发上: “你是不知道,自从我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每天都苦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好了,以后咱姐俩在一起,可以玩到一块了!” 正说着,严崇明和闫正民分别带着太太走进来,紧接着,吴敬中进来,后面跟着梅姐,梅姐一眼看到周根娣,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马太太,怎么,你也来了?” 周根娣面露尴尬,洪秘书忙上前: “嫂子,根娣现在,现在是我太太!” 梅姐看了眼洪秘书,又看看周根娣,最后看看吴敬中,忙笑道: “哦哦,你们,你们在一起了!那,那是好事!这样,马奎兄弟在地下也该安心了!” 吴敬中在旁边咳嗽一声,梅姐听出这是让她闭嘴,便不再说话。 余则成走过来: ”站长,各位嫂子,大家入座吧!“ 梅看到余则成,忙问: ”则成,你,你,你那个!“ 余则成明白梅姐的意思,忙转身朝穆晚秋喊了一声: ”晚秋,快来见见嫂子!“ 晚秋忙走过来,礼貌的微微垂头: ”嫂子好!“ 梅姐上下打量一番穆晚秋,挑了挑眉,冷哼一声: “我还以为多漂亮呢,把我们则成弄得五迷三倒的,这么看着,就是打扮的时髦一些,其它方面,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嘛!” 穆晚秋红了脸,转头看了眼余则成: “嫂子说的是,我本来就是普通人!” 梅姐刚要再说话,就听到吴敬中又使劲咳嗽一声,便住了嘴。 吴敬中笑笑: “行了,都坐下再聊吧!” 大家围坐在饭桌前,互相介绍罢,吴敬中先开口: “其实这顿饭早该吃了,只是,现在站里情况特殊,所以拖到现在。“ 说这话时,吴敬中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余则成明显感觉到,吴敬中的眼神在扫过穆晚秋时,刻意停顿了一下。 穆晚秋忽闪着两只大眼睛,完全不懂吴敬中眼神里有啥含义,认真听他讲话。 此时,余则成似乎明白,吴敬中为什么会选在豪泰西餐厅请太太们了! 余则成猜测,这里面一大半的原因,和晚秋有关! 第102章 豪泰西餐厅 吴敬中停顿一下,接着道: “太太们跟着我们,转战南北,出生入死,现在又来到这个地方,最辛苦的就是你们,最应该受到款待的,也应该是你们,我们的工作,离不开你们的支持,特别是晚秋小姐,虽然跟则成还没结婚,那只是时间问题,你也是我们最优秀的军属之一,这杯酒,敬你们!” 说着举起杯,所有人也都跟着举起杯。 梅姐听吴敬中特别提到穆晚秋,心里不悦,抿了口酒看向穆晚秋: “说实话,我这个人还是念旧,一看到晚秋小姐,我倒忍不住怀念起余太太了!” 说着抬手装出抹眼泪的样子。 闫正民接过话茬,也看着穆晚秋: ”哎对了,晚秋小姐,听说你在天津时,就曾和余主任住在一个院里,你们那会儿,不会就!“ 说着,左右手食指逗在一起,意思是余则成和穆晚秋是不是在天津时,就已经暗生情愫,或者勾勾搭搭! 旁边的梅姐一听,瞪大眼睛,不由“啊”一声,看着余则成: “那时你们就认识啊?” 余则成知道闫正民早就查过穆晚秋,眼睛看向梅姐,皮笑肉不笑: “那时我们跟晚秋仅仅是邻居,我跟翠平一直很恩爱的!” 梅姐一听,“哦”了一声,明显打消疑虑。 闫正民笑着点头,眼睛还是盯着穆晚秋: ”当时,晚秋小姐的丈夫谢若林,哦不,现在应该说是前夫,是不是在中统任职?“ 梅姐一听,两眼盯着穆晚秋,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哎呀你,你还结过婚啊?那,那现在是二婚了!” 吴敬中瞥了眼梅姐: “你先别掺合了!” 梅姐白了吴敬中一眼,不再说话。 穆晚秋不动声色: “我一个妇道人家,男人工作的事,我不懂,也不过问,我那时也年轻,只知道他整天早出晚归的,不知他忙些什么。” 这话回答的滴水不漏,闫正民脸上挤出一丝笑,旁边吴敬中拿起刀叉切牛排: “大家别光顾着聊天,边吃边聊!” 穆晚秋熟练的切了一块牛排,叉起一块放进嘴里。 梅姐看在眼里,想起第一次见翠平,也是吴敬中请客吃西餐,那时翠平刚到天津,傻头傻脑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根本不会用刀叉,心里不是滋味,叹口气道: “翠平妹子命苦啊,刚去天津不久,还没享几天福,人就没了,这可好,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 在座的眼睛都盯着穆晚秋,吴敬中皱了皱眉,对着梅姐: “你怎么回事啊?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吃你的吧,少说话!” 梅姐不服气: “你们男人啊,就是容易见异思迁!” 严崇明接过话: “则成老弟不是见异思迁,主要这,太太没了,日子还得过下去吧!” 吴敬中知道,梅姐不是对余则成有意见,而是她想促成余则成和梅雪漫,没想到却被这个穆晚秋截了胡,心里不悦。 旁边闫正民笑笑,眼睛看向穆晚秋: “晚秋小姐,听说当时在天津,你丈夫谢若林曾经四处找你,说你失踪了,那段时间,你到底去了哪里呢?” 余则成一愣,他没想到闫正民会查的这么细! 当时谢若林带着别的女人回家,晚秋跟他大吵一架,然后服药自杀,是他跟翠平救了她,把她送进医院,等她好了,又联系组织上同志,将她送去延安。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的眼睛都看向穆晚秋,余则成担心她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对着闫正民: “闫处长,我们今天是给太太们接风,还是提审晚秋?” 说着看向吴敬中: “站长,如果是提审晚秋,我一句话不说,让闫处长继续问,如果是给太太们接风,闫处长这一句句的,每一句都是一把刀,专门揭人家伤疤,是唯恐人家日子过的太好了吗?” 吴敬中看看余则成: “则成,你别急,咱今天当然是给太太们接风。” 说着看向闫正民: “正民,这里是餐桌,晚秋是则成的女朋友,说话要注意分寸。” 闫正民点点头,眼神却没离开穆晚秋。 穆晚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看着余则成,嘴角露出一丝笑,不紧不慢道: “没什么,都过去了,伤疤揭开也不会再流血,闫处长好奇,我就告诉他。” 余则成一愣,直觉的血液涌上脑门,心突突直跳,他不知道晚秋要怎么说,这是她做地下工作以来面临的最大考验,若真说出去了延安,基本就给她和自己判了死刑。 余则成想阻止她,暗示她可以不用说的,可,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俩身上,他只觉得一种无力感笼罩着自己,只恨自己的小眼睛不够传神,无法让晚秋读出自己的意思。 穆晚秋笑笑,转头看向闫正民: “当时,谢若林带别的女人回家,我很生气,就一个人离家出走了,本来想着花光身上的钱就自杀,没想到碰到我伯父以前的管家,管家可怜我,就把我带到家里,没多久,管家跟伯父联系上,伯父就想办法把我接到日本。” 余则成坐在那里,听着晚秋一句句说完,一颗石头总算落地,不管这个回答够不够缜密,总算能挡过一时。 他知道,只要闫正民一个电报发到天津,天津那边的特务就会查到穆连成以前的管家,然后,然后,一切就会真相大白。 不过那都是后话,以后,以后再说以后的事,不管怎样,当前,穆晚秋倒是已经把闫正民糊弄过去。 余则成满脸写的不悦,眼睛狠狠瞪着闫正民: “怎么样,闫处长对这个回答还满意吗?” 闫正民端起酒杯: “则成老弟别恼怒,你也是干咱这一行的,职业习惯,职业习惯。” 余则成知道,若自己真的反应过激,太较真,倒显得小题大做了,但若真完全不计较,也不符合常理,愤愤道: “我能理解,但下不为例啊,你不知道,你这样对晚秋就是二次伤害,老揪着过去的事不放,什么意思啊?再说了,大家一起共事,你这样盘问晚秋,就是不给我余则成留情面!” 第103章 被穆晚秋逼问 闫太太看看闫正民,又看看余则成,举杯站起身: “余主任,正民这个人一向比较爱较真,您大人大量,别跟他计较,我这里替他给你赔罪,您随意!” 说完,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余则成正恼怒,听到闫太太赔罪,抬头看一眼,才发现,这个闫太太,打扮入时,穿一身淡绿旗袍,烫一头眼下时髦的短卷发,脖颈和耳朵上的首饰在灯光下,明晃晃的耀眼。 余则成忙站起身,眯眼笑笑: “看在闫太太的面子上,这杯我喝了!” 闫正民似乎有些不服气,拿起刀叉切牛排,一脸不服气。 吴敬中端起酒杯: “大家一起共事,要精诚团结,特别在台湾这个地方,我们都是外来人员,更要紧紧抱在一起,来,干了这杯!” 所有人都举起酒杯,喝完这杯,吴敬中笑着扫视一遍所有人: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到这个地方,我们就安心在这里干下去,包括你们这些太太们,也是,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说着深深看了眼穆晚秋: “党国不会亏待我们,我们所有人也都应该为党国分忧。” 梅姐看出吴敬中专门看了穆晚秋一眼,心里不悦,也看向穆晚秋: “听说,晚秋小姐的伯父是个大汉奸,你这种情况,来台湾也好,这要是在大陆,光唾沫星子,也得被淹死了!” 穆晚秋脸上的肉抽动一下,嘴角动了动,点点头,低声说了句: “梅姐说的是。” 就没在说话。 吴敬中这才倒没斥责梅姐,只是笑笑,接话道: “人都有糊涂的时候,犯过错,知道改,也是好的。” 周根娣一向拉高踩低,看穆晚秋是有钱人家的女儿,也不管什么事,只是一心想巴结,忙笑着接话: “是啊是啊,改了就好,改了就好!” 梅姐本来就不喜欢周根娣,现在听她这么说,想起在天津时,马奎刚死,她跟翠平本来想去家里安慰一下,竟亲眼看到吴敬中从她家出来,虽然后来误会解除,梅姐对她还是一百个看不上。 周根娣的话音刚落,梅姐一个白眼抛过来,吓得周根娣忙低下头,再不敢说话。 饭桌上一下子安静下来,一顿饭下来,所有人心里都怀着小九九。 回来的路上,晚秋耷拉着脑袋,余则成知道她不开心,问: ”你没事吧?“ 穆晚秋抬起头,转头看向余则成: ”则成,你们平常也这样吗?“ 余则成知道她说的是同事之间互相拆台互相倾轧的事,点头笑笑: ”是啊,每天都这样,站里那些人浑身都是眼睛,就怕你不犯错,一不小心落下把柄,很可能就会丢掉性命。“ 穆晚秋忽然眼泪汪汪: “则成,你,你这,每天都是过的什么日子啊!” 余则成眯眼笑笑: “每天像行走在刀尖上,搞不好流点血是好的,还会没命。” 穆晚秋心疼的靠在他肩头: “这些人简直就是魔鬼,天天跟他们打交道,不疯都难!” 说完抽泣起来。 余则成转过身,将她揽进怀里,压低声音: ”以后的日子,会很艰难,你得学会接受并面对,特别现在你跟太太们都认识了,以后她们打牌少不了喊你,你得学会应付。“ 穆晚秋边哭边摇头: ”我不喜欢打牌,更不喜欢跟她们在一起,那个站长太太,明显对我有偏见,我不想见她。“ 余则成眼睛看向远方,漆黑一片,只有昏暗的路灯,在树叶中间透出星星点点的亮光,他叹口气: ”这是任务,喜欢不喜欢都得干!“ 穆晚秋抬起头,看着余则成,眼睛里噙满泪水: ”当年,翠平姐也是这样吗?“ 提起翠平,余则成忍不住咧嘴笑笑: ”她啊,整天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反而招站长太太喜欢。“ 说完忽然意识到穆晚秋在瞪着自己,忙改口: ”站长太太这是第一次见你,对你还不了解,你人聪明,时间一长,她肯定也会喜欢你的。“ 穆晚秋沉下脸: ”你爱翠平姐?“ 余则成装作没听到,抬头看看天,脑子里全是翠平那张脸和笑起来咧到耳根的大嘴巴。 穆晚秋从余则成怀里挣脱出来,两眼死死盯着他: ”你到现在还想着她?“ 余则成眯眼笑笑: ”晚秋,干嘛要提这些?“ 穆晚秋忽然又哭起来: ”我就提,你心里根本没我,你还想着她!“ 余则成没办法,皱着眉头道: ”晚秋,咱俩在一起谈恋爱、结婚,都是任务,这个,你得明白!“ 晚秋定定的站在那里,半响才道: ”这么长时间了,你都对我没有一点感觉吗?“ 余则成有些难为情: ”晚秋,你也看到了,我们的工作很危险,任务也很重,别的,暂时先别考虑!“ 还没等穆晚秋说话,余则成忽然像想起什么,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对了,今天你说离家出走后碰到你伯父以前的管家,那管家现在干什么,住哪里?“ 穆晚秋长叹一口气: ”他死了。“ 余则成瞪大眼睛: ”死了?怎么死的?“ 穆晚秋垂下眼脸: ”我去日本后,他们全家打算去南洋投奔亲戚,听说他们搭乘的那艘船沉了。“ 余则成舒口气,一块石头真正落地,他忍不住眯眼笑笑,夸晚秋这个谎圆的好! 晚秋抬起头: ”我在离开延安时,组织上的同志就已经提醒过我,让我把以往所有的经历捋一遍,免得碰到查问不能自圆其说。“ 余则成恍然大悟,点点头: ”这我就放心了。“ 穆晚秋还是盯着余则成: ”我哪里不如翠平姐,你告诉我,我改!“ 余则成没想到翠平还在追问这件事,皱了皱眉: ”晚秋,你会打牌吗?不会的话,我找个时间教教你。“ 穆晚秋不依不饶: ”别打岔,我在问你话,你先回答我!“ 看余则成不再说话,穆晚秋又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喜欢我,我哪里不够好?“ 半天,余则成才憋出几个字: ”我没有不喜欢你,你很好啊!“ 说完一脸严肃: ”以后不要再提“我不喜欢你”这种话,这样很危险,你想,我不喜欢你,干嘛跟你在一起?这不合情理,会露出破绽!“ 第104章 反击 将穆晚秋送回家,余则成回到住处,想来想去,不能就这么任由闫正民查自己,这么多年,马奎查过他,李涯查过他,现在闫正民又在查他。 余则成承认,这些年,他送出去不少情报,那些怀疑他的人,查他是没错。 同样在保密局任职,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被怀疑对象,他知道,这些怀疑他的人,嗅觉还是很灵敏的,可,若任由这个查那个查,自己就会很被动。 余则成决定,他要反击! 怎么反击? 最简单的,就是以牙还牙,闫正民怎么查余则成,余则成就怎么查他闫正民。 现在,闫正民不是查他和穆晚秋吗?那他也查闫正民,查闫太太。 余则成相信,想以假乱真,想往谁身上泼点脏水,不至于是件很难的事情。 第二天,余则成去趟码头。 之前救的那三个小混混,都考核合格,其中最靠谱的一个叫范志刚,余则成想办法把他安排在码头,另外两个,一个在是市棉纺二厂,一个在保安司令部当差。 范志刚家里生活困难,一个姐姐已经嫁人,下面还有四个弟妹张着嘴吃饭,之前,他集合当地几个小青年,算是周围的一个小霸王,整天装成很横的样子,吓唬那些有点小钱又没势力的人,以此骗点钱养活家人。 现在,有余则成罩着,他在码头当个小头头,工作不累,还不少赚钱,整天开心的不得了,唯恐余则成用不着他,不管他了! 现在余则成终于来找他,他乐的屁颠屁颠的,点头哈腰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做事的愿望强烈,就是余则成看上他的一个点。 两个人在码头嘀咕一会儿,余则成便回来了。 仅仅这个小混混还不够,他还需要给远在天津的龙二发个电报。 在天津地界,龙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当年可是天津最大的青帮老大,就因为帮驻天津美军卖假酒被抓,被余则成救出来,从此成了余则成铁杆弟兄,尽帮余则成干一些见不得光的活。 就算现在天津解放了,龙二的势力不可能一下子清除,查个人,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事情办妥,余则成安心等消息。 不能不说,主动出击比消极应对要爽的多,余则成难得有个好心情,想到处走走。 来台北这些日子,他不过在附近几条街逛荡,之前明轩百货还在的时候,他会一个人逛到商店附近,跟胡明泉对个暗号,然后再逛回来。 最近,台湾不太平,保安司令部的人就像不知疲倦的疯狗,每天大街小巷的巡逻,弄的人心惶惶,街道上的人也少了很多,胡明泉自然也不敢顶风而行,应该暂时蛰伏起来。 可是,见不到胡明泉,余则成心里没底,老感觉自己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管怎样,他还是要出去走走,保安司令部的人再狂,也不敢对他怎样。 走到虞美人旗袍店门口,余则成不自觉往里面瞥了一眼,里面有个师傅在给一个太太模样的女人量尺寸,没人注意到他。 余则成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大脑飞速运转,这里会是将来的接头地点,但现在,他还不能进去,进去也没法对暗号。 远远看到保安司令部的巡逻车开过来,余则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走,紧接着,巡逻车停在他面前,一个穿军装的伸出头,大喝一声: “干什么的?” 余则成看了眼那人的军衔,是中尉,冷哼一声: “怎么,走路也管啊?” 那个中尉横行霸道惯了,哪受的了有人这么跟自己说话,跟后面的人使个眼色,紧接着,四个车门推开,从里面下来四个穿军装的,拉起余则成就往车里塞。 车子直接开进保安司令部,余则成被推下车,那个中尉一脸傲慢,拿枪顶了顶帽沿: “你小子挺横啊,一路上不告饶,等会儿让你尝尝爷爷治人的工具,你就后悔早没叫爷爷了!” 余则成看他一眼,刚要伸手掏兜,那人将枪抵他额头上: “别动,动就打死你!” 余则成瞥他一眼: “你敢打死党国军人,不想活了!” 那人一听,瞪大眼睛: “你说什么?你是党国军人?” 说完上下打量一番,凭他们抓过这么多人的经验,眼前这个人是不一样,故作镇定道: “你是哪方面的?” 余则成冷哼一声: “把你们情报处沈宪之处长找来。” 中尉一听沈宪之的名字,嘟囔一句: “我姐夫?” 接着抬头问: “你,你认识沈宪之?” 余则成一脸严肃: “少废话,识相的,快把他找来。” 中尉一听,给旁边两个抓着余则成的战士使个眼色: “看好他。” 说完转身就往办公楼跑。 不一会儿,沈宪之从楼里跑出来,看到余则成: “哎呀则成兄,这是怎么回事?“ 说着回头看向中尉,厉声呵斥: ”怎么回事?“ 中尉一手摸着头,忙跑上前: ”还不赶紧放人?我就说抓错了抓错了,你们两个非要抓,看我回头不收拾你们!“ 两个战士吓的赶紧松开抓着余则成的手,沈宪之走上前: ”走,则成兄,先去办公室坐会儿,晚上我请客,给你压压惊!“ 边说边狠狠瞪了眼中尉: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余则成笑笑: “你也别责怪他了,我就这么被你的人用专车拉过来,不是很好吗?” 沈宪之大声笑起来: “则成兄心胸气度都让人佩服啊!” 边说边指着中尉道: “他是我内弟,叫罗文健,在家没什么正事干,我岳父非让他跟着我,这不就来了保安司令部,这次是他对不起你,以后则成兄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这小子,别的不行,天天在外面晃荡,认识的人多,耀武扬威狐假虎威抓个人,问题不大。” 余则成看了眼罗文健,正毕恭毕敬陪着笑脸站在旁边,很明显,这个罗文健很怕沈宪之,点点头: “好,兄弟,以后有什么事,免不了麻烦你!” 第105章 费子建有问题 一顿饭的功夫,余则成让沈宪之把约翰逊的货给要了出来。 余则成心里明白,党国现在刚到台湾不久,很多事处于混乱状态,再加上百废待兴,需要用到钱的地方多,财政吃紧,各个单位都在想方设法搞钱。 扣押一批货,对他们来说,只要好处到位,不过一句话的事儿。 约翰逊常年做中美贸易,懂规矩,直接给了余则成十根小黄鱼儿,余则成留下两根,剩下的全给了沈宪之。 余则成知道,以后用到沈宪之的事儿会很多,多给点好处,是应该的。 为感谢余则成,费子建专门请余则成去豪泰西餐厅吃饭,余则成爽快答应,他能给约翰逊帮忙,目的只有费子建,因为在他心里,这个费子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他要刻意制造跟他接触的机会。 去过两次,余则成对豪泰西餐厅已经比较熟悉,一进餐厅,余则成习惯性站门口四下扫视一番,正看到费子建站在靠里面一个位置朝他摆手,他点头示意看到,就往那边走。 刚才四下扫视时,余则成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就是前两天和晚秋在这里吃饭时看到的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余则成边往里走,边装作不经意的往男人那桌看了一眼,这次,这个男人还是西装革履,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笑容拿捏得体,正跟对面的女人碰杯,眼里全是宠溺。 余则成忍不住看了眼男人对面的女人,女人很年轻,看上去得比那个男人小十几岁,打扮时髦,烫着一头大波浪,精心画过的眉毛配上红嘴唇,像当年的上海滩名媛,这一刻,正一脸幸福的看着男人笑。 余则成判断,女人一定是男人的情人,至少原配的可能性小。 这么想着,余则成脸上毫无表情,大踏步走到桌边,费子建站起身: “则成兄,快坐。” 余则成刚一坐下,费子建忙解释: “约翰逊忙着处理货物,暂时过不来,今天我请客,让雪漫小姐作陪,这次真是太感谢则成兄了。” 余则成听到梅雪漫的名字,一愣,内心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怎么,还有雪漫小姐啊?” 费子建没察觉余则成的异样,点头笑笑: “被我硬拉来的,约翰逊也是她的朋友,她来替约翰逊表达感谢,也是应该的。” 余则成欣喜,没想到这次给约翰逊帮忙,从另一个角度,也帮了梅雪漫!真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不,是一举四得,还有沈宪之,他也从中得到好处,自然拉近了他们中间的关系。 费子建很能聊,基本不用余则成接话,一个人能说很久,讲真,抛去对费子建身份的猜测怀疑,余则成倒是很喜欢跟他聊天,因为,费子建喜欢讲,他正好愿意听。 过了一会儿,梅雪漫背个包匆匆赶来,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一坐下,端起桌上的一杯冰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抬头看着费子建和余则成: “渴死我了!” 不知为何,余则成忽然有些心疼,这姑娘,太不知爱惜自己了,这大热天的,还在外面跑,道: “要不,还是要杯温水吧,你是女士,喝太冰的不好!” 梅雪漫抬头看了余则成一眼,幽幽道: ”妈呀,你这口气,怎么这么像我姑姑啊!“ 说着凑过来,一本正经道: “你,你可以当我家长了!” 余则成脸一下子红起来,结结巴巴道: “是,是吗,我,我,我有那么老吗?” 费子建在旁边笑道: “则成兄,你别理她,她跟你开玩笑呢!“ 余则成抬手扶扶眼镜,眯眼笑笑: ”没想到伶牙俐齿的雪漫小姐,还会开这种玩笑!“ 梅雪漫装作傲慢的样子,翻着白眼看向天花板: ”我是伶牙俐齿,但我这人也很好相处的,不像有些人,一副道貌岸然的君子样儿,心眼却像针眼儿,生了气还不理人,摆个臭架子,哼!“ 余则成知道,梅雪漫说的是那次去保密局找他道歉的事儿,低下头没接话,侍者端上来牛排,余则成才抬起头,正看到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起身往外走。 费子建看出余则成在看那个男人,问: ”则成兄认识那个人啊?“ 余则成摇摇头,不认识,碰见好几次了,说着转过头: ”怎么,你认识啊?“ 费子建抬手摸了摸鼻子,迟疑一下,才道: ”我,我也不认识,不过,看他的样子,很有钱,应该是个商人吧!“ 凭余则成训练有术的特工经验,费子建没有全说实话,但他不能强问,只是点点头: ”他身边那个女人,挺漂亮的。“ 梅雪漫听他这么说,一副不屑的样子: ”果然还是心术不正!“ 费子建看了眼梅雪漫: “雪漫别这么说,则成兄不过说一句,没什么的,你呀,就是不了解男人!” 梅雪漫不理,专心吃牛排,费子建看向余则成: “听说那女人是他的小姨子,比他小十几岁呢!” 余则成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眯眼笑笑: “怪不得,看上去像父女呢!” 一顿饭下来,费子建除了跟他讲当局,就是国际形势,没提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这更让余则成觉得费子建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回到站里,余则成躺沙发上,脑中竟是梅雪漫风尘仆仆的样子,余则成摇摇头,梅雪漫的影子却在眼前,挥之不去。 他不由有些恼怒,猛的坐起身,快步走到窗前,眼睛盯着窗外,他不能允许自己分神! 而要保持完全的清醒,就必须心无旁骛,何况,雪漫小姐跟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辆黑色轿车驶进院子,停在楼门口,紧接着严崇明开门下车,余则成转身拿起暖瓶,里面还有一些,他打开盖将剩下的热水倒进杯子里,开门出去打热水。 刚打好热水往办公室走,正碰到严崇明上楼来。 余则成眯眼笑笑: “严队长,这大热天的,有任务啊?” 还没等严崇明说话,接着道: “来来来,先来我屋喝杯水,我这里刚得到一罐明前龙井,来尝尝。” 第106章 严崇明大喜 严崇明进屋一屁股坐沙发上: “他妈的真搞不懂这群所谓的进步青年,你说大热天不在家凉快,天天搞什么集会,害得我们也不能休息,把老子惹急了,老子嘣他们几个,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余则成一听,想起中午梅雪漫风尘仆仆的样子,忙问: “严队长,你没真开枪吧?” 严崇明脸扭向门口: “没,上头不让,说什么时局不稳,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开枪。” 余则成这才放下心来,将倒好的茶端给严崇明: “来,喝点水,消消火。” 严崇明接过杯子: “老弟,不瞒你说,现在弟兄们怨声四起,这大热天的,没钱还要天天跑着抓人,这活没法干啊!” 边说边咬牙切齿: “上头这是想干死我们啊!” 余则成叹口气: “老兄不能这么说,这要是让上头知道,吃不了兜着走啊!” 严崇明冷哼一声: “也就苦了我们这些人,老弟你不知道,钱都在上头几个人手里把着,还跟我们说什么国库吃紧,又说什么那些钱都是私人财产,鬼毛私人财产,这些私人财产怎么来的?还不都是从国库里掏进自己裤兜里的?” 余则成一听,抬起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 “这年头,有几个真刀真枪干的,你没看都忙着拉关系,想方设法往上爬吗?谁像咱弟兄,真的是在为党国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啊!” 严崇明听余则成说的有理,端起杯子喝口水,叹口气: “唉!让咱弟兄没门路呢!” 余则成眯眼笑笑: “老兄这话就不对了,副站长的位置就在那空着,你不争取争取?” 严崇明看了眼余则成,脸上似笑非笑: “老弟说笑了,像我这种曾经跟错人的,怎么会有机会?你才是站长的心腹,就算选副站长,你才是首选,其次是闫处长,我嘛,还是不动那心思了,动也白动!” 边说边翘起二郎腿: “你没看到站长根本不把我看眼里吗?就算我跑断腿,我看也是白搭,你是心腹,闫处长是至亲,我算个啥,顶多算个苦力,垫背的!” 余则成沉下脸: “老兄此话差矣,谁不知道,当年你跟林恒超来台北,不过一纸命令,也不是你能决定的,这一点,站长心里明白,你也不用泄气。“ 说着气愤道: ”我宁愿不当这个副站长,也不能让他闫正民当上,我这心里憋气,他妈的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他处处跟我作对,前段时间说我太太翠平还活着,那好,翠平活着我当然高兴,你倒是把她找到,把她接来台湾啊!结果,没了下文,这明明就是故意想在我太太身上做文章,目的还不是往我身上泼脏水!“ 说着红了眼眶,站起身,弯腰对着严崇明,厉声道: ”我太太的事还没过去,这又开始查晚秋,哦!就是我现在的女朋友,昨晚宴会上你也看到了,他妈的那是给太太们接风吗?那分明就是晚秋的提审会!“ 边说边转身,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胸口上下起伏,气愤道: ”是可忍孰不可忍,从现在开始,我跟他闫正民势不两立。“ 严崇明看余则成义愤填膺道样子,掏出烟,抽出一根放在唇边,又拿出打火机点着火,猛吸一口,紧接着烟雾从鼻孔徐徐冒出。 半响才道: ”这个闫正民确实可恶,毛局长三令五申?,不许私查自己人,他还敢查。“ 说着站起身: ”要不,老弟去毛局长那里告他?“ 余则成摇摇头: ”毛局长日理万机,我不想去找添麻烦,找没趣?仔细想来,不过一个副站长的位置惹的祸,他闫正民现在把我当成假想敌,所以才如此针对我。“ 余则成脖子青筋暴露,看着严崇明: ”正因如此,咱才不能让他当上副站长,老兄你想,他要是当上副站长,还有咱弟兄俩的好日子吗?“ 严崇明点点头: ”那,我们能怎么办?“ 余则成语气缓和下来: ”老兄,我支持你当这个副站长!“ 严崇明一愣,随即道: ”老弟此话当真?“ 余则成郑重点头: ”当然。“ 从余则成办公室出来,严崇明大喜,他知道,副站长的位置当属余则成,如果他自己不愿当这个副站长,那他严崇明确实可以争一争。 不出余则成所料,梅姐果然打电话让穆晚秋过去打牌,穆晚秋想借故推辞,又怕得罪梅姐,只好硬着头皮去,路上经过一家甜食店,顺便买了一些点心带过去。 穆晚秋到时,太太们早已到齐,梅姐看着穆晚秋,挑挑眉: “以前翠平在的时候,只要一个电话,她便直接赶过来,每次都是第一个到,没想到,到了你这里,倒不爽快起来,让我们这么多人,坐着里干等你一个!” 穆晚秋面露尴尬,匆忙给大家道歉,几位太太看出站长太太不喜欢穆晚秋,都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过了好一会儿,周根娣才道: “好了好了,晚秋既然来了,咱就开始玩吧!” 梅姐本来就不喜欢周根娣,白他一眼: “你懂什么?就在这里胡张罗,我看你俩都是一路货色,当年马奎刚死,你就跟了洪秘书,真给女人丢人。” 话音刚落,梅雪漫走进来: “谁给女人丢人啊?” 边说边扫了眼各位太太,走到梅姐跟前: “姑姑,你怎么了这是,说话这么难听?“ ”梅姐白她一眼: “我怎么了?我还不都为了你?你赶紧回屋去,别在这里给我添堵!” 梅雪漫满脸诧异,脸上挤出一丝笑: “哎呀姑姑,你不知道你生气时最难看,哎呀别生气了,人都到齐了,赶紧玩吧?” 梅姐叹口气,这才坐到牌桌旁。 晚秋像个小媳妇见公婆,小心翼翼,不敢多说一句话,梅姐白她一眼: “也不知道则成怎么就鬼迷心窍找了你,唉!这么看,也没什么出众的啊,比我们雪漫差远了!” 第107章 广场救人 查闫正民的消息陆续传来,先是天津那边的电报,余则成打开一看,上面写着: “经查,闫太太在北京时,每月初一十五会去戒泰寺上香,平时基本在家。“ 余则成看完,从桌上拿起火机,将电文烧掉,看着火苗飞窜,余则成大脑飞速运转。 余则成知道戒台寺,这个寺庙离北京城不近,明明有更近的寺庙,闫太太为什么跑那么远,非要去这个戒台寺上香? 余则成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行动队的人出出进进,肯定还是为知识青年集会的事,余则成看着窗外,大脑飞速运转。 闫太太去戒台寺这件事,有文章可做,反正现在是在台湾,天高皇帝远,再加上,现在北京已经解放,就算有些出入,他闫正文想反驳,也很难找到证据。 最关键的是,在保密局,一旦对谁提出怀疑,所有人在脑中就先认定你有问题,除非你最后的证据足够硬,不然,很难翻盘。 余则成脸上露出丝微笑意,他闫正民不是查翠平查晚秋吗,我得让他知道,我余则成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搞不好,让他惹身骚。 这么想着,余则成又坐回办公桌前,大脑一直没停,这事先不急,再等等范志刚的消息,然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给他闫正民来个措手不及。 刚拿出笔记本,余则成听着院子里的车,接连启动三四辆,他猛地抬起头,怎么回事?什么事要用这么多人? 余则成慌忙站起身走到窗边,车已经开出去,院子里又恢复安静,余则成转过身,心里一阵发慌,脑中又浮现出梅雪漫风尘仆仆的样子。 知识青年们有时很冲动,惹怒这帮行动队的人,或许还有保安司令部的人,说不定真会有人开枪!子弹不长眼,若真中枪,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余则成慌忙站起身,他要去找吴敬中汇报,刚走到门口,又转回身,两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穆晚秋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那边传来晚秋委屈巴巴的声音,余则成听出来了,但没功夫,也没心情问发生了什么,急切道: ”晚秋,你赶紧去站长家,问问雪漫小姐在家吗,如果没在家,问问梅姐知道她去哪里了吗?事情紧急,快点去,抓紧!“ 说完放下电话,急步往外走,一进站长办公室,余则成一脸紧张: ”站长,今天行动队是不是有任务啊?“ 吴敬中坐在那里,脸上挂着笑: “不过一些知识青年,整天搞什么集会,以前上面不让动真格的,没想到他们蹬鼻子上脸,越搞还越起劲,这不,上头发话了,得让这帮人知道厉害,不然,他们会没完没了!” 说完站起身: ”来,则成,先坐下聊会天!“ 余则成站在那里,两眼直勾勾盯着吴敬中: ”站长,您知道吗,雪漫小姐,她也是知识青年,是那些人中的一员,我怕,怕!“ 听余则成这么说,吴敬中一愣,瞪大眼睛: ”雪漫?你说雪漫有可能去参加集会?“ 余则成点点头,急的眼圈都红了。 吴敬中一拍桌子: ”快快快,快去把雪漫找回来。“ 余则成转身就往外跑,还没出门,又被吴敬中叫回来: ”先给保安司令部打个电话,让他们留意一下。“ 余则成慌忙跑到吴敬中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就要拨号,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记得沈宪之办公室电话号码,放下电话道: “我去办公室找电话号码!” 吴敬中皱着眉头: “你赶紧去现场,我来给他们打电话。” 余则成“哦”一声就往外跑。 一路上,余则成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这个梅雪漫,太一腔热血,若行动队的人真开枪,她肯定是最后一个撤离现场的,上次就是因为保护一个同志才受的伤。 她跟左蓝真的太像了,不光那张脸长得像,就连脾气性格,行事作风,刻在骨子里的高贵,都差不多。 想到左蓝,余则成心里更慌了! 左蓝牺牲时,他人虽没在现场,但从翠平的描述中,他能猜出来,左蓝当时是为了让翠平快速离开现场,才硬撑着说自己没事,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而死。 余则成心里明白,左蓝之所以要硬撑着让翠平快速离开现场,一是为了保护翠平,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保护翠平,也是保护他余则成不暴露。 余则成只觉得眼睛一热,泪水从眼眶里喷涌而出。 路上人不多,车子开的飞快,他像疯了一样,直奔集会现场。 车子刚到介寿馆广场前,余则成就看到很多知识青年往这边跑,他心里一紧,抬手揉揉眼,试图从人群里看到梅雪漫的影子。 看不到,完全看不到,这些知识青年,边跑边捂着头,从车子里根本看不到他们的脸。 “砰砰砰”广场方向已经开枪,往这边跑的人越来越多,车子根本无法正常行驶。 “吱嘎”,一个急刹车,余则成将车子停在道路中间,推门下车就往广场跑。 刚跑两步,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身边跑过,余则成不由回头看了两眼,是豪泰西餐厅碰到的那个西装男,余则成一愣,来不及多想,转身继续往广场跑。 他心里明白,路上正跑的这些人基本是安全的,只有还滞留在广场上的那些,才最危险。 刚跑到广场,正看到罗文健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枪,嘴里嘟囔着什么,余则成上前一把抓住他: “先别开枪。” 罗文健转身看到余则成: “大哥,怎么了?上头可是有指示的!” 余则成怒吼: “不让你开枪,你就先别开。” 边说边钻进人群四处张望,罗文健不知别的,只知道余则成钻进人群,忙喊着: “都,都先别开枪,先别开枪,别伤着我大哥。” 广场上人已经不多,余则成瞪大眼睛四处张望,忽然,一个身影正往他这边跑过来,是梅雪漫,她穿个鹅黄色连衣裙,手里拿个包,一脸慌张,余则成心里一喜,两步跑上前,一把拉住梅雪漫,将她拥进怀里。 第108章 吴敬中遇刺 罗文健伸长脖子在人群里找余则成,看到他将一个女孩拥进怀里,忍不住笑起来: “原来是为了女人啊!” 梅雪漫正跑着,被余则成一把拉进怀里,等反应过来,整个人都被余则成拥着,一时恼怒,用力推开余则成,瞪着那双大眼睛: “你这人,臭流氓!” 余则成像根本听不到梅雪漫在发怒骂他一样,竟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此时,他宁愿梅雪漫骂他,打他都行,只要她好好的,无论是打是骂,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幸福。 严崇明也看到余则成,走过来,一脸惊诧,抬手指着梅雪漫: “你们?” 说着,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指着余则成: “老弟可以啊!” 余则成当然知道严崇明什么意思,摊开手: “老兄说什么呢,不是你想的那样!” 严崇明才不管那些,笑着凑到余则成跟前: “别解释,越描越黑!” 正说着,罗文健也走过来: “是大嫂啊!以后别往这地方来了,跟那些人在一起,很危险的。” 梅雪漫狠狠瞪了罗文健一眼,又白了余则成一眼,径直往广场外走。 余则成转身看着她的背影: “不用我送你回去吗?我开车来的。” 梅雪漫理都不理,直接走了。 余则成走后,吴敬中一个人在办公室,先给保安司令部打个电话,坐了一会儿,还是不安,又觉得火气中烧,拨通家里的电话,对着梅姐一通吼: “都是你惯的好孩子,一个女孩子家,整天往外跑,像什么话,现在什么时局,到处都在抓人,到处都在打枪,雪漫要是有什么事,你哭去吧你!” 吼完“啪”一声挂断电话。 梅姐还没弄清怎么回事,无端被吴敬中骂一通,觉得委屈,坐在家里哭。 吴敬中坐在办公室,心如刀绞,烦乱恐惧,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些年,不管是什么事,他早已看淡,很少有事让他如此焦虑恐惧,这个雪漫,真的是让人操心。 吴敬中坐在办公桌前,想起当年生她时,梅姐难产差点没命,自己在外面执行特殊任务回不了家,那时母亲还在世,一看是个女孩,一脸嫌弃。 梅姐没办法,只好将女儿抱回娘家,算是将女儿送给弟弟弟媳一家。 刚开始,梅姐还想着等身体好点,再去找弟弟弟媳要回孩子。 没想到,一年后,梅姐的身体好点了,又怀上孩子,后来生了儿子吴家森,一家人欢喜,要回梅雪漫的事就没再提。 梅雪漫一天天长大,家里没人告诉她亲生父母的事,她一直都以为舅舅舅妈就是亲生父母。 后来吴敬中去天津站当站长,便将儿子吴家森送去美国读书,梅姐跟来天津站。 即使这样,梅姐还是会经常回广州看望梅雪漫。 梅雪漫从小爱读书,学习成绩也好,长大后考入燕京大学学习,成了名副其实的知识青年,这让梅姐很自豪。 毕业后,梅雪漫直接进了中央日报社工作,国民党往台湾撤退时,她也随中央日报社迁往台湾。 梅姐早就提前来台北置地买宅,梅雪漫自然住在家里,这让吴敬中和梅姐心里安慰。 没想到,梅雪漫在燕京大学读书时,就接触了进步思想,来到台湾,更是积极参加各种集会活动,这让吴敬中担心,又无可奈何。 他坐在办公桌前,一根烟接着一根烟抽,不一会儿,屋里便烟雾弥漫,烟灰缸里堆满烟头。 时间过的很慢,一秒一秒,吴敬中站起身,走到窗边,刚才听到有枪声,也不知道梅雪漫到底怎样了。 不能再等了,得去现场看看,想到这,吴敬中抬脚往门口走。 刚出门,就碰到闫正民正往这边走,吴敬中直接问: “刚才外面打枪,有没有人伤亡?” 闫正民一脸愕然: “不,不知道啊,这,这个应该问行动队吧!” 吴敬中知道自己这是心急,才逮谁问谁,摆摆手匆忙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又回头问: ”打枪的地方,在哪里?“ 闫正民还是一脸愕然,抬手指指窗口: ”听说是介寿馆广场。“ 吴敬中一听,转身直接下楼。 司机看吴敬中出来,将车子开到楼门口,吴敬中躬身钻进车里: “快,介寿馆广场。” 车子一出大门,拐过两个弯,司机看了眼后视镜: “站长,后面那辆车,像是在跟踪我们。” 吴敬中看了眼后视镜,后面是有辆轿车跟过来,他转身回头看看,一脸疑惑,在台湾地界,谁敢跟踪他一个保密局天津站站长? 转过身催促司机: “开快点,先去介寿馆广场。“ 话音刚落,后面的车子加快速度,超过吴敬中的车,紧接着“嘎吱”一声猛刹车。 吴敬中透过车窗往前看,就看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推门下车,往这边走来,刚走两步,抬起握在手里的枪,对着车前玻璃一阵射击…… 司机当场中枪,吴敬中把头埋进后座,不敢抬头。 眼看着那几个人马上走到车跟前,只听又是一阵枪声,那几个人慌忙转身往车上跑,紧接着,车子一溜烟开走。 吴敬中这才慢慢抬起头,小心翼翼往车外看一眼,路上已经没什么人,几个穿党国制服的人跑过来。 穿党国制服的是保安司令部的人,他们正巡逻到这个地方,听到枪响直接跑过来,吴敬中腿直哆嗦,满头满脸的汗,看到司令部的人道: “我是保密局吴敬中少将,现在赶紧把我送回去。” 回到办公室,吴敬中一屁股坐沙发上,像灵魂出窍一样,良久才醒过神,看着眼前站着的闫正民: “查,给我查,他妈的在我的地盘,还有人敢对我行刺!” 闫正民忙给吴敬中倒杯茶端过去: “是是是,站长您先休息一下,我这就安排人查。” 吴敬中气的直喘: “抓紧时间,抓到狗日的,给我大卸八块,不行,要一块肉一块肉的割,给我剐喽!” 第109章 码头见胡明泉 放下余则成的电话,穆晚秋直奔吴敬中家,被告知梅雪漫没在家,便找个电话亭给余则成打电话,电话铃响了很久都没人接,穆晚秋不知发生了什么,便直接来了台北站,没找到人,只好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往回走。 走到黑森林咖啡馆门口,抬脚进去,上了二楼,坐在原来的位置。 穆晚秋眉头紧锁,眼睛看向窗外,路上行人很少,只有几辆小轿车飞驰而过,还有,就是保安司令部的巡逻车。 过了一会儿,侍者送上来一杯拿铁,穆晚礼貌的向侍者点头以示谢意,无意间看到坐在角落的梅雪漫。 梅雪漫一个人坐在那里,脸色苍白,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穆晚秋走过去: “雪漫小姐,你在这里啊?则成,则成他找你有事!”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梅雪漫猛抬头,看到穆晚秋站在自己面前,脸上挤出一丝笑: “是,是你啊!你刚才说,谁,谁在找我?” 穆晚秋坐在梅雪漫对面: “则成,余则成,他在找你,还让我去你家里问呢,原来你在这里啊!” 梅雪漫听到余则成的名字,脸一红,露出一副尴尬神色,抬手捋捋头发: “余则成?哦,我知道了!” 穆晚秋觉察出梅雪漫的细微变化,一时心里酸酸的,微微一笑: “雪漫小姐知道则成找你啊?“ 梅雪漫抬头看了眼穆晚秋: ”哦,知道了!“ 穆晚秋好奇,忍不住打听: ”雪漫小姐跟则成,是怎么认识的啊?” 梅雪漫抬头看向穆晚秋,淡淡道: “忘了,反正认识很久了。” 说完站起身: “我得先回去了,不然姑姑又该着急了!” 穆晚秋点点头,目送梅雪漫下楼,眼里不自觉蒙上一层水雾。 从在穆连成家第一次见到余则成,穆晚秋就喜欢上这个男人,只可惜,余则成对她一直礼貌有余,热情不足。 以前在天津,余则成身边有翠平,现在来了台湾,他身边也没什么女人,余则成还是给她种拒她千里之外的感觉。 按说,有之前的情谊在,又这么多年没见,余则成对她,多少会更热情一些,可现实是,第一次见面,余则成就强调,他俩恋爱结婚,都是组织的安排。 这让穆晚秋的心沉到谷底。 现在,就在刚才,她好像有些明白,为何余则成会对自己提不起兴趣,他肯定心里装着这个梅雪漫! 穆晚秋内心酸楚,直觉得一阵悲哀袭来,鼻子一酸,黯然落下泪来。 离开介寿馆广场,余则成没直接回站里,他想一个人待会儿,便回去开上车,往码头驶去。 这会儿正是码头开放的时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余则成将车停在路边,下车,一个人往码头走去。 不知为啥,他有些恍惚,从意识到梅雪漫可能有危险,直到现在,他的心脏都还砰砰跳个不停。 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一个梅雪漫而已,就算出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他就是无法忍受梅雪漫出事这个事实,在他心里,梅雪漫就像一幅价值连城的名画,他没资格拥有,只需要远远看着就会感觉很幸福。 但,若有歹徒或不怀好意者想毁掉这幅名画,他是绝不允许的,誓死也要保护她。 海风很大,热烘烘的,吹在余则成身上,头发像持枪的战士,一撮撮竖在头顶。 他只觉得的大脑一片混乱,眼睛看向远方的大海,海浪一波波涌过来,拍打着海岸,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想起把梅雪漫拉进怀里那一刻,余则成忍不住摇头笑笑,鲁莽是真的鲁莽了,毕竟,人家还是个大姑娘。 可那一刻,他真的没任何杂念,他只想护住她,万一子弹射过来,至少能替梅雪漫挡一挡。 码头上很热闹,很多人大包小包拖着行李匆忙赶路,一看就知是从大陆那边过来的,余则成长舒一口气,也不知道翠平怎么样了,要是她在这些人中间,那该多好啊? 余则成甚至想象着翠平两手抱着大包袱,咧着大嘴朝他走来的样子。 这么想着,余则成不由眯眼笑笑,要真那样,是何等的幸福! 想到这,余则成眼神里又忧郁起来,他明白,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无法跟翠平见面的,毕竟,在整个保密局,他余则成是死了太太的。 人不能死而不生,若真死而复生,只能说明人根本没死,那样的话,闫正民会想方设法给他安上各种罪名,其中最严重的罪名,就是通共。 这无异于暴露。 所以,跟翠平见面的事,组织上是绝对不允许的。 余则成不由叹口气。 “叹什么气呢?” 身后有个声音传来,余则成猛的转过身,看到一个带草帽的人站在身后,帽沿压的很低,几乎看不到脸。 余则成刚想问是谁,胡明泉摘下草帽: “是我。” 余则成上下打量他一番,只见胡明泉上身穿一件白灰色粗布汗衫,下身穿深蓝色裤子,裤腿挽到膝盖以上,左手拿渔网,右手提个水桶,水桶里还有鱼不停露出水面。 余则成一脸惊喜: ”可算见到你了。“ 说着左右看看: “这里人太多,让人看到,会不会怀疑啊?” 胡明泉又戴上草帽,把水桶放地上,道: “现在保安司令部的人像疯了一样,查的很紧,晚上没人时不能出来,不光容易让人怀疑,就算普通人,被抓的风险都很大,目前越是这种人多的时候,越安全一些。” 说完看了眼余则成: “你准备好钱,真碰到人,就说我是卖鱼的。” 余则成点点头,胡明泉接着道: “这里毕竟不安全,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接头暗号,说完我就走,以后有任何事,直接去虞美人旗袍店。” 说完胡明泉低头从桶里捞出两条鱼,装进塑料袋,看着余则成: ”虞美人旗袍店的大掌柜姓朱,叫朱孝齐,他是我们的人,有事直接去找他就行,第一次接头时你要亲自去,最好带上穆晚秋,接头暗号你记好了!“ 胡明泉边说边抬头看着余则成,将鱼举得高高的,道: ”先生,我女朋友还有三天就过生日,我想做件旗袍送给她,还要在袖口处绣上我跟她的姓,三天时间,能做出来吗?“ 说着做出将鱼递给余则成的手势,余则成忙摸口袋掏钱,胡明泉继续说: ”对方会说,能是能,不过得加钱。你问,加多少。“ 余则成掏出钱递给胡明泉,胡明泉没接钱,接着道: ”对方会说,三十万。“ 说完接过余则成递过来的钱,问: ”都记住了吗?” 余则成点头: “记住了。” 胡明泉说了句: ”注意安全。“ 转身离开了。 第110章 查黑帮 余则成提着两条鱼往回走,毕竟他住宿舍,又不用自己做饭,想想还是给吴敬中送过去吧,正好看望一下梅雪漫。 一进门,就听到吴敬中正对着梅姐和梅雪漫怒吼,余则成听的清清楚楚,吴敬中指着梅姐道: “以后你的工作不光打牌,还要给我看管好她,不许让她再去参加什么集会活动,今天为了她,我差点儿没命。” 梅姐正坐沙发上抹眼泪,听吴敬中这么说,吓的猛抬起头: “你差点儿没了命?怎么回事?” 说着站起身跑到吴敬中身边,上下左右看看,一脸担心,问: ”哎呀我看看伤到哪了?没事吧?“ 吴敬中坐在那里,气呼呼道: ”死不了,有事还能坐在这里吗?“ 梅姐这才松口气,抬头看到余则成已经走到门口,忙走过来: ”则成来了,快坐!“ 吴敬中抬头看到余则成,道: ”今天多亏则成想到雪漫会去参加集会活动的事,不然,可就出大事了!“ 余则成笑笑,抬眼看到站在一旁挨训的梅雪漫,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道: ”我也是忽然想起来的,雪漫小姐没事就好!“ 吴敬中看向梅雪漫,厉声道: ”还不快谢谢人家?“ 梅雪漫瞥了余则成一眼,脸上飞出红晕,走过来: ”余大哥,谢谢你!“ 听到梅雪漫叫自己“余大哥”,余则成一愣,这还是他第一次听梅雪漫好声好气跟自己说话,眯眼笑笑: “客气什么,都是应该的。” 边说边指着递给保姆的鱼: “对了,今天去码头买了两条新鲜鱼,给雪漫小姐压压惊!” 梅姐一听,转哭为笑,看向梅雪漫: ”你看,则成对你多用心啊!“ 吴敬中白了梅姐一眼: ”扯什么呢?则成一向都是个有心人,对你,对我,对所有人,都很用心!“ 说完看向余则成: ”走,你跟我来书房!“ 余则成站起身,跟在吴敬中后面进了书房。 一进书房,吴敬中关好门,压低声音,道: ”别让他们听到了,这女人啊,就是心眼小,容不得一点事。“ 说着让余则成坐沙发上,自己点着一支烟,猛抽一口,吐出一个烟圈,眯眼看着他: “则成啊,有人想刺杀我,就在今天,我差点没命了!” 余则成惊得瞪大眼睛,腾的从沙发上坐起身: “谁这么大胆?凶手抓到了吗?” 吴敬中摆摆手,示意余则成坐下,又猛抽一口烟: “我已经让闫处长去查了!“ 余则成义愤填膺: ”查,必须全力去查,这些人也太嚣张了吧!这是在哪里?这是在台湾!是我们的地界,在这里竟然有人敢对您动手,真他妈活腻了!“ 吴敬中冷哼一声: “他妈的,没想到打猎的还能让畜生咬,这群狗娘养的,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余则成主动请缨: ”站长,让我去查吧,一定把这个不知好歹的给您揪出来。“ 吴敬中点点头,语气冷静: “则成,你猜想,应该会是谁干的?” 余则成一愣,怔怔地看着吴敬中: ”站长,这个,我,我。“ 余则成想说他猜不到,话还没出口,脑子里闪出“共党”两字,脱口而去: “不会是共党吧?” 吴敬中眉头紧锁: “我们最大的敌人就是共党,但,我总觉得这几个人不像共党的行事作风。“ 余则成满脸关切: ”那您觉得,会是谁呢?“ 吴敬中沉思片刻: ”看那几个人的样子,像黑帮的人。“ 说着看向余则成: ”你先查查台北的黑帮。“ 边说边皱起眉: ”我也没得罪黑帮的人啊,真他妈见鬼了!“ 余则成站起身: ”站长,我这就去查。“ 吴敬中摆摆手: ”不差这一刻,你吃过饭了吗?没吃的话在这里一起吃吧?“ 余则成一副着急的样子: ”站长,我先去查吧,别再让他们跑了!“ 吴敬中点点头: ”那你去吧,有消息随时向我汇报。“ 回来路上,余则成看到街上已经戒严,保安司令部的巡逻车每隔二十分钟一趟,整个街上,被白色恐怖笼罩着。 一定是上头知道此事,开始在全台北搜查,余则成开车往回走,路上还专门拐弯经过虞美人旗袍店。 余则成不经意的往旗袍店里瞥一眼,里面灯光很亮,却没看到什么客人,余则成叹口气,满大街都是持枪的警察、军人,还有特务,谁还敢在这个点出来逛街做旗袍啊! 这么想着,余则成一脚油门,从前面调转头,直奔码头。 他要去找范志刚,这种事,没人比他更了解。 范志刚一见余则成,满脸嬉笑: ”大哥,我正想去找你。“ 余则成点点头: ”那件事,查的怎么样了?“ 范志刚压低声音: ”你让我查的那个女人,基本每天都去逛商场,有时买东西,有时不买,买的东西基本都是女人用品,要么是衣服,要么擦脸的,或者头上戴的,还去过一次吴敬中家,看过两次电影,其它时间,基本都在家。“ 余则成点点头,他知道闫太太刚来台湾不久,不会有什么熟人朋友,道: ”行,这件事先放一下,现在还有一件事,你查一下台北黑帮最近的动静,重点是哪些人这两天没露面,什么原因。“ 范志刚瞪大眼睛: ”黑帮?“ 余则成面无表情: ”越快越好。“ 说完上车走了。 回到宿舍,余则成一个人躺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很多事猝不及防,他得好好捋捋。 首先梅雪漫,还好,她虽受些惊吓但安然无恙,这事不用再考虑。 其次,就是去介寿馆广场路上遇到的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让他实在琢磨不透。 这是他第三次见这个男人,前两次都是在豪泰西餐厅,这一次他却混在进步青年逃跑的人群里,实在可疑。 本来,之前在豪泰西餐厅碰到他,余则成猜测,他大概率是国防部二厅或是保安司令部情报处的,现在看来,这种猜测明显不符合事实。 那人若真是国防部二厅或保安司令部情报处的,何必混在人群里逃跑,谁不知道,枪口正是对着人群开的? 可,他若是组织的人,为何要经常去豪泰西餐厅那么高档的地方吃饭?而且,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明显比他小很多,一看就不像原配。 凭他对组织的了解,就算有钱,也从不舍得乱花,要留着交给组织,用来买枪支弹药的,至少左蓝是这样,翠平是这样,秋掌柜是这样,罗掌柜是这样,廖三民还是这样…… 最让他不可思议的,今天竟然有人刺杀吴敬中!吴敬中是谁?吴敬中是特务头子!除了组织的人,谁还会有这个胆子! 难不成真是组织想杀吴敬中? 余则成一下子坐起身,屋里没开灯,黑乎乎一片,他眼睛盯着前方,什么都看不到,他也不需要看到什么,他现在要用到的,只有脑子! 若真是组织想杀吴敬中,最好的暗杀人选不应该是他余则成吗? 难道不是一条线的,单独行动? 可,吴敬中明明跟自己说“看那几个人的样子像黑帮”! 怎么回事?吴敬中会判断失误吗?凭他对吴敬中的了解,判断失误的可能性很小! 余则成又躺下身,两只胳膊垫在脖子下面,眼睛盯着天花板,现在完全没有眉目,还是按照吴敬中说的,先从黑帮开始查吧! 第111章 毛人凤下任务 第二天一大早,一辆黑色小轿车驶进台北站院内,吴敬中带着台北站的几名干将已经等在楼门口,车一停下,闫正民赶紧上前开车门。 毛人凤一下车,伸手握住吴敬中的手: “敬中啊,你还好吧?” 吴敬中一脸感激: “多谢局长关心,我没事,这不好好的吗?” 毛人凤点点头: “没事就好,你可是党国的肱骨干将,可不能有事啊!” 吴敬中满脸堆笑: “局长放心吧,我命硬,谁碰我谁死!” 毛人凤哈哈笑起来: ”敬中啊,你这个乐观主义,很好,我很欣赏,干我们这行的,就需要有这种精神。“ 说完抬脚进办公楼,转头看着吴敬中: ”直接去你办公室吧,说完我就走。“ 吴敬中脸笑成花: ”行行行,我这点事,还让局长专门跑一趟,属下深感汗颜啊!“ 毛人凤收住笑意: ”敬中,你这个说法我不认可,什么‘你这点事’?这事小吗?这事不小啊!你可是堂堂保密局台北站站长,党国的少将,就这么当街遭刺杀,这要是在延安,哪怕在天津,都能理解,可这是在哪里?这里是台湾!这不光是刺杀你吴敬中的事,还是在打保密局的脸,不,打党国的脸!“ 吴敬中深知自己说错话,忙点头: ”局长说的对,是属下考虑不周。“ 余则成跟在后面,旁边是严崇明,闫正民走在严崇明前面,到吴敬中办公室门口,闫正民上前两步,帮忙打开门。 余则成看在眼里,不以为然,他知道,闫正民是想在毛人凤面前露个脸。 一进屋,余则成拿起两个杯子,里面放些茶叶,严崇明忙过来拿暖瓶倒水,闫正民站在一旁,一时不知所措。 吴敬中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毛人凤,又拿起打火机帮他点上火,毛人凤坐在那里,抽口烟,烟雾从鼻孔缓缓冒出来,瞬间弥漫在头顶上方。 余则成和严崇明一人端一杯茶,放在毛人凤和吴敬中面前,坐在对面的凳子上。 毛人凤又抽口烟,才道: ”这件事,上头很重视,委员长震怒,我这次来呢,一是来看望敬中,第二个,就是督促尽快抓到凶手!“ 吴敬中笑着点头: ”谢谢局长关心,抓凶手的事,我已经布置下去。“ 毛人凤点点头: ”这件事必须尽快,上头等着要结果呢,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内必须抓到人。“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吴敬中脸上强挤出一丝笑: ”局长,三天,时间是不是有点紧张啊?昨天发生的事,今天还没眉目!“ 毛人凤瞥了眼吴敬中: ”三天时间还嫌短啊,我恨不得一天见到人!你是不知道,上头催得紧啊!时间太长,你我都要去挨训的!“ 说完猛吸一口烟,看向吴敬中: ”敬中啊,不是我说你,你也是老人了,保密局的人,不,不光保密局,就连国防部二厅,有多少人都是你带出来的?你可是他们的老师啊!怎么,让你抓个刺杀过你自己的人,三天还不够啊?“ 吴敬中当即表情严肃,大声道: ”局长放心,三天时间,时间一到,保准让您见到人。“ 毛人凤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掐灭烟头,站起身: ”行了,剩下的,你来布置吧,我得先回去了,局里很多事呢!“ 吴敬中忙跟着站起身: ”局长,来都来了,吃了饭再走吧?“ 毛人凤看向吴敬中,一脸严肃: ”吃饭?现在哪还有时间吃饭?我局里有事,你,不得争分夺秒抓人吗?“ 说完,呵呵一笑,就往外走。 送走毛人凤,吴敬中转身对着余则成、闫正民和严崇明道: ”都到我办公室来。“ 回到办公室,吴敬中一屁股坐办公桌前,脸色铁青: ”妈的,这哪里是慰问,这是来催命来了!“ 说完抬起头,厉声道: ”你们三个,把手头的活先放一放,把全部精力都用在抓这个人身上,三天,三天之内必须交差,否则,毛局长的话,你们刚才也听到了,到时都吃不了兜着走!“ 闫正民往前一步: ”站长,当时,您看清那几个人的样貌了吗?哪怕有个大体样貌,我们也好有点线索!“ 吴敬中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着猛抽一口,垂下眼皮,思索片刻: “我只记得从黑色轿车里出来四个人,四个人都穿西装打领带,黑皮鞋,身材修长,身高大约在一米七左右,当时每人头上戴一顶鸭舌帽,帽沿很低,遮着脸,完全看清脸,不过。” 吴敬中又抽一口烟,抬起眼皮,看向闫正民,又看看余则成: “不过,我敢断定,这四个人都二三十岁,从走路到拿枪的动作看,不像训练有素的军人。” 余则成终于明白,为何昨晚吴敬中让他查黑帮,很明显,吴敬中本来是想让他独得功劳的。 只是,现在有上头三天的限期,吴敬中定然是着急了,这个时候,谁先抓到犯人,都会是他吴敬中的功劳,否则,三天内抓不到犯人,被上头责罚的,首当其冲也是他吴敬中。 闫正民上前一步: “不像训练有素的军人?” 严崇明接过话: “党国的军人大多训练有素,就算有那么一小撮没经过严格训练的,这种暗杀行为,也不会派业余选手去。” 余则成站在一旁: “也就是说,可以暂时先排除国防部二厅和保安司令部的人!” 吴敬中点点头,闫正民接着道: “那就是共党了,那边的很多人没接受过正规训练!”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吴敬中瞥了眼余则成,余则成立马感受到,黑帮的事,他要抓紧摆出来,不能等着吴敬中提,这样才显得他这个人能以大局为重,道: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黑帮!黑帮的人也大都没受过正规训练!“ 吴敬中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掐灭烟头: ”那就重点查共党和黑帮!“ 边说边扫视一遍三个人: ”不过,国防部二厅和保安司令部那边,也不能完全放下,都要留意着,这帮王八蛋,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三个人齐声道: ”是。“ 吴敬中端起杯子喝口水: ”这件事,我就不专门分工了,你们三个,要精诚团结,全力配合,三天以内,必须拿到人,不然,都跟着我去毛局长那里领罚!“ 说完摆摆手: ”时间紧急,赶紧去忙吧!“ 第112章 限期三天 三个人领命出去,吴敬中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眼睛死死瞪着门口。 他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毛人凤给他三天的期限,看上去苛刻,实则也是迫不得已。 因为,委员长已经知道这件事。 上头让保密局抓凶手,也是对保密局办事能力的考核,就算毛人凤再得委员长器重,毕竟,旁边还站个郑介民。 自从李宗仁当上代总统,毛人凤被迫明面上把保密局交给徐志道掌管,即使毛人凤多个心眼,把保密局核心骨干都秘密转移到台湾,毛人凤台湾保密局的整体实力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 特别随着徐志道的翅膀一天天硬起来,上面拨给保密局的经费被徐志道领走后,他便日渐减少分给毛人凤,直至现在完全断供。 吴敬中叹口气,毛人凤的日子也不好过,一方面要想方设法筹集经费,另一方面,还要应付来自各方面的压力。 这种情况下,郑介民却支棱起来了。 本来,他们国防部二厅从来都经费充足,再加上他那边的人员,很大一部分公开武装特务,都是从原军统局过去的,就是说,国防部二厅的实力相当可以。 特别在抗日战争那会儿,国防部二厅破获过不少日谍情报,立了不少功,只是在打跑鬼子后,二厅的工作被毛人凤的保密局压住风头。 现在,特别吴敬中遭遇刺杀后,上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件事上,郑介名等着看笑话,委员长等着看保密局的办事能力,还有一些高层,都在等着看毛人凤的笑话。 吴敬中点燃一支烟,心里骂娘,他妈的明明已经从头顶烂到脚底板,却整天还装成一副精诚能干,活力十足的样子!这样的政府,还有什么希望?要不怎么能仗着几百万大军,一整套美式装备,让那些泥腿子靠小米加步枪给打的连滚带爬,赶到台湾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么想着,吴敬中站起身,他觉得憋闷,出门被人拿枪扫射,差点儿丢了命,呆在站里,却受上面的龟孙儿憋气,早知道这样,当年还不如听太太的话,早点辞掉这屌毛站长职务,去东南亚做点生意,安度后半生! 闫正民、余则成和严崇明从吴敬中办公室出来,刚走两步,闫正民停住脚步,看着余则成和严崇明: “二位,好好干啊,这是我们建功立业,在上面露脸的好机会!” 余则成往上翘了翘嘴角: “抓这种犯人,是闫处长的长项,之前就听说,当年闫处长就有“神探阎王”的绰号,这次定不会负站长所望,我们两个,还要仰仗闫处长沾光呢!” 闫正民一脸自豪,冷哼一声: “余主任过奖了,不过,也不是我谦虚,这么多年,我也确实掌握了一套抓这种犯人的小窍门。” 说着抬起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在捏在一起,低声强调: “是小窍门。” 说完转身往前走。 严崇明和余则成站在那里没动,半响,严崇明才撇撇嘴: “可笑,老子当年在南京卫戍队,抓了多少犯人?好像只有他抓过犯人一样!” 说着往地上猛吐一口: “我呸!” 余则成忍不住笑笑: “严队长别生气,我们抓紧开干吧,不然这风头,恐怕真让他闫大处长拿走了!” 说着抬脚往办公室走。 严崇明愣了一刻,紧跟着来到余则成办公室。 两个人往沙发上一坐,余则成道: “严队长,这事我们得精诚合作,才有把握提前一步抓到人,毕竟情报处的消息本来就比我们灵通很多。” 严崇明猛的坐正身子: “老弟这话说的,咱俩必须捆在一起干啊!” 说着低下头: “可现在一点眉目没有,就凭那几个人的穿着打扮和身材年龄,去哪找啊?要知道,全台北这种人不知有多少!从哪入手啊?” 余则成沉默片刻,道: “这些人知道当局会查,肯定不会轻易露面,一种可能是,他们早就去了外地,还有一种可能,他们心存侥幸,躲在某个地方不出来,等风头过去,再抛头露面。” 严崇明叹口气: “可是,等风头过去,三天也过去了,黄瓜菜都凉了,拿什么向站长交待?” 余则成身体往后仰了一下,直接靠在沙发后背上,过了一会,猛的坐正身子: “我们分头干,你们行动队平时抛头露面比较多,负责提审黑帮的人,只要身材年龄差不多的,都提审一遍,同时统计每个黑帮人员数量,这样的话,黑帮的注意力应该会集中在你这里。” 边说边低头思索,紧接着道: “我的人平时抛头露面比较少,在暗处负责观察异动,因为他们一旦把注意力集中到你这里,别的地方就会大意,这样,更容易露出马脚。“ 听余则成这么说,严崇明猛拍大腿: ”哎呀老弟,可以啊,这个办法好!我马上安排人去干!“ 说着站起身,刚走两步又回过头: ”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到黑帮这里,那万一是共党呢?要知道,我们真正的敌人是共党,而不是什么黑帮啊!黑帮没理由刺杀站长吧?” 余则成一直相信吴敬中的判断,特别是昨晚吴敬中已经在他面前明确了黑帮,今天在办公室虽没明确,话里话外也暗示了黑帮,他抬起头看着严崇明: “先这么办吧,网撒太大也顾不过来!” 严崇明点点头: “行,老弟你是老码头,就按你说的干。” 说完开门出去。 严崇明一出门,余则成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拿起电话,他也要布置下去。 放下电话,余则成走到窗前,院子里,行动队的人已经在集合,严崇明双眉紧锁: “都记住我说的了吗?“ 行动队的人异口同声: ”记住了!“ 严崇明扫视所有人: ”今天必须把所有和犯人身材年龄相似的人提到站里审讯,弄不完,都别想睡觉。” 说完一挥手,车子辆辆开出大门。 余则成站在那里,大脑飞速运转,行动队这么大张旗鼓抓人,黑帮肯定会乱成一团,这个时候,躲在暗处的那些人才能发挥作用。 第113章 锁定目标 也就九点多,范志刚打来电话,余则成一听是范志刚,说了一句: “电话里说不清,见面说,还是老地方”。 直接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余则成直接开车去了码头。 范志刚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余则成,迎上来: “大哥,我查过了,现在台北四大黑帮中,昨晚青莲帮所有人都在,天道盟里有两个人不在,其中一个说是老母病重在医院,另一个太太生孩子,也在医院。“ 余则成站在那里,眼睛看着远方的海面,大脑飞速运转,转头看向范志刚: ”其它两个呢?“ 范志刚抬头看着天,好像在努力回想,过了一会儿,道: “另外还有永和帮,永和帮老大这两天嫁女儿,弟兄们忙里忙外,都在忙这事,只有一个年龄大的老哥,说家里有事,没正常出现。“ 缺人最多的是九洲帮,从昨天中午到晚上,有五个人没来,还都是九洲帮里最能打的,平时有什么暗杀或打架的活,一般都让这五个人去,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余则成一愣,毋庸置疑,刺杀吴敬中的,就是九洲帮里的这五个人,人员数量也对得上,一个人负责开车,四个人负责下车射击。 余则成盯着范志刚,现在不要去查九洲帮了,悄悄打听这五个人的家庭住址,直接去家里问。 范志刚答应一声,拔腿就跑,余则成照顾他这么久,好不容易派个活,他得跑快点儿,刚跑两步,就被余则成叫回来,范志刚猛回头: ”怎么了大哥?“ 余则成道: ”小心一点,不要直接去家里,万一碰上,会有危险。“ 范志刚笑笑: ”放心吧大哥。“ 转身跑了。 余则成看向海面,远方隐隐约约有艘大船在往这边挪,看上去孤零零飘在海面上,渺小而单薄。 余则成大脑飞速运转,这事得抓紧跟严崇明说,有目标和能抓到人是两个概念,行动队的人多,抓人自然更容易。 九洲帮老大陈九洲得知保密局的人在四处抓人,还专抓黑帮的年轻人,知道这事早晚暴露,派人跟那五个人通气,大体意思是,若真被抓到,只能自己扛下,不然九洲帮就杀他们全家,若他们自己扛下所有,九洲帮就会帮他们养着全家。 为确保万无一失,还专门选了一个叫宋继强的负责充当他们五个人小团伙的老大,剩下的全部持枪列队,等着保密局的人来。 一切安排妥当,严崇明才带人闯进九洲帮,一进门,直接问: “把那五个人交出来,我们算没事,不然的话!” 陈九洲又矮又胖,黑不溜秋的从屋里出来,大笑一声,道: “不然的话,怎样呢?” 旁边持枪的黑帮,枪口全部对准严崇明。 严崇明笑笑: “没看出来,你们九洲帮挺硬气嘛!” 陈九洲冷哼一声: “不硬气怎么在道上混?” 这边,闫正民急匆匆跑到吴敬中办公室: “站长,我们的人在郊区卫庄附近的农田边找到一辆黑色轿车,估计就是那几个杀手放那里的。“ 吴敬中抬起眼皮看着闫正民: ”那抓紧搜查那一带。“ 闫正民一脸认真: ”我们的人已经在搜查了!“ 吴敬中听闫正民一句一个”我们的人“,知道他在邀功,看他一眼: ”你也别在这里站着了,抓紧去现场吧,我要的是人,抓到人再来给我汇报!“ 严崇明知道,真硬打,凭行动处几个人,不一定打得过九洲帮,更何况,这是在人家地盘上,只好收兵回去。 余则成站在窗边,看到严崇明回来,知道没抓到人,正要出门看,电话铃响起,是吴敬中打来的: ”则成啊,来我这里一趟。“ 放下电话,余则成直奔吴敬中办公室,一进门,吴敬中道: ”把门关好。“ 余则成照做,吴敬中站起身: ”则成啊,刚才闫处上汇报,说在郊区卫庄附近的农田边找到一辆黑色轿车,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几个杀手放那里的,你带人去看看。“ 余则成点点头,沉思片刻: “卫庄虽然属于郊区,其实离市区很近,我们的人很容易就能搜查到那里,将车停在那个地方,无异于给我们留下线索,我觉得黑帮的人不至于这么傻!“ 说完顿了顿,看着吴敬中: ”说不定在迷惑我们?“ 吴敬中点点头: ”你分析的很有道理。“ 说着点着一支烟,猛抽一口,看向余则成: “那,你觉得他们会去哪里呢?” 余则成思考片刻,如果没在卫庄找到那辆黑色轿车,我还不确定,现在我基本确定,他们就藏在市里某个地方,绝对没出台北,也没在卫庄附近。“ 吴敬中一拍桌子: ”行,就按你的思路来,叫上严队长,把精力放在市里。“ 从吴敬中办公室出来,余则成大脑飞速运转,刚才吴敬中明确让他叫上严崇明,压根儿没提闫正民,就是说这份功劳,站长不想让闫正民拿,看来吴敬中对闫正民还是有芥蒂。 可,诺大一个台北市,找个人如大海捞针,哪有那么容易? 还得从九洲帮入手,余则成确定,就算九洲帮势力再大,也无法跟党国军队抗衡,惹急了,上报毛人凤,甚至委员长,分分钟灭了他。 走到楼梯口,正碰到严崇明上楼,余则成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没拿下,道: ”先进屋喝口水吧!“ 严崇明一副急火火的样子: ”他妈的这些黑帮,都牛的狠,把老子惹急了,带人杀他个片甲不留。“ 余则成眯眼笑笑: ”老兄别赌气,真那样,毛局长那里也不好交代,他肯定会说我们是以势压人,搞什么屈打成招!“ 严崇明不服气: “我们是在办案,总不能屈从他们吧?我正要去跟站长汇报,找司令部的人增援,不行真端了狗日的老窝。” 余则成倒杯水端给严崇明: ”那是最后一步,不到万不得已,咱不能用那招,不然,到时候司令部的人又得说我们保密局啥都干不了,碰到事就会找他们帮忙,真那样,毛局长脸上没光,肯定得会把火发我们身上!” 边说边摊开手,睁大眼睛,一副无辜受委屈的样子: “那我们现在做的这些工作,都白干了!” 第114章 会陈九洲 晚上,严崇明带着人又去九洲帮,余则成随同前往,到了九洲帮门口,余则成转头对严崇明道: “老兄在这里等一下,若我半小时不出来,你就带人进去。” 严崇明不放心: “则成老弟,你确定要一个人进去吗,要知道,这些人可是黑帮,不讲情义,杀人不眨眼,万一你有个闪失,我回去怎么跟站长交待?” 余则成眯眼看着严崇明: “老兄放心,我查过了,九洲帮是台湾最大的黑帮,陈九洲能拉起这么大摊子,定不是寻常人,不然,他也撑不起来!” 看余则成执意一个人去找陈九洲谈,严崇明不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那我们在这里守着,若里面有任何不对劲,我们就杀进去。” 九洲帮不愧为台湾最大的黑帮,光庭院就得几百亩,庭院里有专门的指挥部,相当于办公大楼,听说这个大楼是当年小鬼子建造的,打跑小鬼子后,陈九洲占了这个地方,并将庭院往外扩了几倍,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一进指挥部,余则成惊的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指挥部装修更豪华,一色的红木家具,连地板都是红木的,水晶灯闪烁着光芒,一看就是进口货。 陈九洲坐在大厅沙发椅上,手里拿着一串珠子,看到余则成进来,只是冷笑着盯着他看,旁边站满九洲帮的弟兄,个个手上拿着枪,一副随时开打的架势。 余则成摊开手: “弟兄们不用紧张,我没带武器。” 其中一个弟兄过来搜身,确定余则成真没带武器,朝陈九洲点点头,站回原来的位置。 余则成看着陈九洲: “我来只想问陈老大一句话。” 陈九洲冷哼一声: “有话快说。” 余则成不紧不慢: “你为何要杀吴敬中?” 陈九洲一愣,他没想到余则成会问的这么直接,更没想到他会如此笃定,顿了顿,问: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杀的?” 余则成眯眼笑笑: “证据肯定是有,不然我怎么敢这么笃定?” 陈九洲一时不知怎么说,板起脸: “你想怎么办?” 余则成收起脸上的笑: “我久闻九洲帮大名,更听说九洲帮老大深明大义,当年也曾一腔热血,年少时还参加过革命军,只是后来革命军打了败仗,队伍给打散了,才携一家老小来到台湾!“ 听余则成这么说,陈九洲一下子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还知道我参加过革命军?“ 余则成点头笑笑: ”当时您也就十几岁吧?我还知道您是背着家里人跑去参加革命军的,为此,革命军被打散后,你回家还挨了一顿鞭子。“ 陈九洲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抬手指着旁边的座位: ”先请坐。“ 余则成坐定后,直接道: ”陈老大应该也知道,吴敬中是党国肱骨干将,是名副其实的少将,是鼎鼎大名的保密局台北站站长,刺杀他,直接惊动了上头,这事必须要有个交待,不然。“ 余则成故意顿了顿,陈九洲看着他,问: ”不然怎样?“ 余则成眯眼笑笑,眼神环视四周: “这里是您的地盘,这么大的庭院,这么好的房子,还有这么多弟兄,只是,陈老大应该也清楚,整个台湾都是党国的。” 说着抬头看向陈九洲: “不然,把上面惹急了,直接派军队来,您觉得,就您这庭院,这大楼,还有你这些弟兄们,能顶得住几枚美式炸弹?” 一听到“炸弹”两字,大厅里那些弟兄都互相看看,谁都知道,再大的黑帮,也没法和国家军队抗衡。 陈九洲一脸不服气: “军队怎么了,古人打仗还讲究出师有名呢,党国军队就随便杀人,随便扔炸弹吗?” 余则成收起笑脸: “出师有名?首先你的人刺杀吴敬中少将在先,刺杀党国大将,这本来就是大罪,但凡手上没证据,我也不会就这么来找你。其次,你一个黑帮,干了多少烧杀抢掠,贩毒卖毒的事,处理一个党国毒瘤,这还不算出师有名吗?” 陈九洲被堵的一句话说不出来,半响,才道: “你到底想怎么办?” 余则成道: ”交出刺杀吴敬中的人,否则,后果只会更严重!“ 说完站起身: ”陈老大,我敬重当年你也是一名热血青年,才会来跟你说这些,否则,惹怒上面,会直接派军队来,到时可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考虑一下,明早八点前给我消息,晚了,就没机会了!“ 说完转身要走,刚走两步,就听到陈九洲大声喊: ”请留步。“ 余则成停住脚步,转过身: ”陈老大,还有什么事?“ 陈九洲站起身: ”先生怎么称呼?“ 余则成一脸平静: ”我是保密局台湾站机要室主任,我叫余则成。“ 陈九洲一听,忙道: ”我决定好了,明天八点前,把人直接给你们送去保密局。“ 余则成转过头,一脸郑重,点点头: ”那好,我现在就回去复命。“ 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正碰上一个姑娘,皮肤黝黑,眼睛又黑又亮,披着一头长卷发,身穿西式洋装,脚上穿个大皮靴,风风火火的正往里走。 女孩虽然说不上多漂亮,但在九洲帮这个男人窝里,还是格外亮眼,余则成忍不住多瞟两眼,那女孩看着余则成陌生,自然也多看几眼。 两个人就这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擦肩而过,各自往前走。 快走到大门口,余则成听到后面那姑娘问: ”阿爸,那人是谁?“ 余则成知道,这女孩,定是陈九洲的女儿。 严崇明见余则成毫发无伤的出来,迎上去,急切道: “怎么样?” 余则成眯眼笑笑: “明天一早,他们把人直接送站里。” 严崇明瞪大眼睛: “真的吗?老弟你太厉害了,就这么不费一枪一弹,就,就把人抓到了!” 余则成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放在唇边: “嘘,现在说这话还是早点,等明天把人送来,才能确定无疑!” 说着打开车门,边上车边道: ”走,赶紧回去向站长汇报!“ 严崇明松口气,笑道: ”好,好好好!“ 第115章 吴敬中办公室 第二天,陈九洲就让人把宋继强和其他三个人送到台北站,按照之前九洲会定好的规矩,宋继强认下所有罪名,日后九洲会也定会善待他们的家人,否则,全家男女老小,一个不留。 吴敬中还想追究陈九洲的责任,余则成阻止道: “对我们来说,杀陈九洲不过是扣一下扳机的事,但,我们也得为以后着想。” “以后?” 吴敬中看着余则成: “说下去。” 余则成沉思片刻: “站长,九洲帮是台湾第一大帮派,我们刚到台湾,根基未稳,很多方面,说不定会用到九洲帮,再说,这个陈九洲为人还算义气,对这种人,杀他只是为解一时之气,不如留着,以后说不定有大用处,再说了。” 余则成顿了顿,抬头看向吴敬中: ”再说了,我总感觉。“ 余则成惟恐自己说错话,忙强调: ”我是说感觉啊!“ 吴敬中眼神里流露出认可的表情,点点头: ”继续说。“ 余则成微微皱了下眉: ”我感觉,陈九洲不过是台湾的一个黑帮老大,他没理由暗杀您,就是说,他肯定是在替别人办事,黑帮嘛,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吴敬中一脸沉重: ”你说的对,他一个黑帮,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要说真有牵扯,那也是跟警备司令部,可他怎么会找上我呢?“ 余则成叹口气: “这就是问题所在。” 说完抬头看着吴敬中,一脸真诚庄重: “所以站长,陈九洲已经交出宋继强等四个暗杀您的人,我们也正好向毛局长和上面交差,至于陈九洲,我认为,我们目前最好不要动,留着他,才能抓到幕后那个人,而且陈九洲是个讲义气的人,这个好,他肯定会卖给我们,以后有什么事,也好办很多,最关键的是,陈九洲是个硬骨头,又讲义气,就算我们把陈九洲抓来,严刑拷打,很可能他也不会说出那个幕后指使人,既然这样,何必办他呢!” 听余则成这么说,吴敬中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这个笑是发自内心的。他一直认可余则成,觉得他办事牢靠又有谋略,只是没想到,他考虑问题竟会如此周到全面,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从这个角度讲,比他吴敬中,有过之无不及。 吴敬中内心对余则成大加赞赏,表面却不动声色,装出一副沉思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长长叹口气,抬头看着天花板: “就按你说的办吧,这次饶他陈九洲一回,让他以后好自为之,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才咧嘴笑笑,转头看向余则成: “则成啊,这事你办的不错,我要给你向毛局长请功,提拔你为副站长。” 余则成笑笑,忙摆手: “站长,别,这事不光我自己的功劳,还有严队长,若为我一个人请功,我怕会伤了感情,抓到犯人是站里的功劳,就别专门提我个人了!” 吴敬中背着手,深深看余则成一眼: “你确定?这可是不错的机会啊!“ 余则成当然知道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但他也知道,吴敬中若真想提他为副站长,随时都可以,何必非要现在? 关键是,闫正民正觊觎副站长一职,若他在这个时候当上副站长,闫正民会一门心思搞他,说不定就会倾尽全力找翠平,到时那些潜伏在大陆的特务真找到翠平,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来! 果真这样,当这个副站长反而会害了翠平,害了自己。 余则成假装一脸惋惜,看向吴敬中: ”站长,能当副站长当然是最好的,只是,功劳确实是大家的,我一个人独揽,也难服众,这次就算了吧!“ 吴敬中咧嘴笑笑,抬手指着余则成: ”你呀,就是心重,想的太多。“ 边说边走到办公桌前: ”不过,这也是你的优点,一个字,稳!“ 余则成眯眼笑笑,刚要说出去的话,闫正民敲门进来,看到余则成,一脸不服,皮笑肉不笑道: “哟,余主任也在啊!” 吴敬中看到闫正民,正色道: “闫处长来的正好,既然宋继强已经认罪,直接枪决吧,这事就交给你了!” 说完指着余则成: “这事咱都要感谢则成啊,为站里立了功,不,这功劳不光是咱台北站的,还是整个保密局的,要知道,毛局长那边压力也很大,二厅那边,瞪着眼睛看我们笑话呢!” 闫正民强挤出一丝笑,不情愿道: “是,余主任速度就是快,要再慢一步,我们情报处的人就把他们抓来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吴敬中抬起眼皮看了闫正民一眼,接着从烟盒抽出一根烟放在唇边,又点着火,猛抽一口,烟雾从鼻孔冒出来,缓缓上升,瞬间弥漫开来。 闫正民能感觉到吴敬中对他不满,低下头不再说什么。 此时无声胜有声,三个人内心都清楚,这一刻,屋里的安静表明什么。 表面看,吴敬中既没批评闫正民,也没大张旗鼓的表扬余则成,可这瞬间的安静和不接话茬,却比暴怒训斥更有力。 余则成站在那里,他知道,抬一个灭一个,是吴敬中一贯喜欢用的平衡术,此时,吴敬中正用抬高他余则成来压制闫正民。 余则成站在那里,脸上不动声色,大脑在飞速运转,这样也好,让闫正民稍微收敛一些,同时不至于将他逼到绝境以至于绝地反击。 过了一会儿,吴敬中终于开口: “你们先回去吧,我马上向毛局长汇报。” 余则成和闫正民答应一声,转身往外走。 一出吴敬中办公室,闫正民铁青着脸在前面走,刚走两步,忽然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余则成,还是皮笑肉不笑: ”余主任不愧站长的心腹,事事都办到站长心坎里,这次副站长的位置,肯定非余主任莫属了!“ 余则成眯着眼睛: ”闫处长不用担心,你和严队长的资格都比我老,就算站长考虑副站长人选,也不会轮得上我余则成啊。“ 说完冷哼一声,补充一句: ”这次立了功,功劳也都是站里的。“ 第116章 毛人凤亲临表扬 毛人凤听说抓到犯人,很高兴,放下电话先去跟委员长汇报,紧接着将消息透露给中央日报社,督促报社当天加印当日见报,题目都替记者们拟好了,为“不到一天半就抓到刺杀少将的罪犯,这群人不简单”! 很明显,毛人凤强调的是“这群人不简单”,目的是让党国所有人知道,保密局仍然是当年的保密局,就算没经费,也一样是委员长手上的一把利刃。同时也让国防部二厅的人知道,跟保密局斗,他们郑介民还不够格。 一切安排妥当,毛人凤专门来趟台北站,以此来表达他高兴的心情。 得知毛人凤要亲自来表扬工作,吴敬中和站里几位重要人物已经等在楼门口。 下午三点左右,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进台北站院内,停在办公楼前,闫正民忙上前帮忙开车门,吴敬中满脸笑意迎上来。 毛人凤一下车,脸笑成花,眼角皱纹纹路清晰可见,伸出手: “哎呀敬中,你可以啊,没想到这么快就抓到罪犯。” 吴敬中笑的得意: “局长过奖了,都是站里同仁们的功劳。” 毛人凤拍拍吴敬中的肩膀: “这下心里舒畅了吧?” 吴敬中点点头: “那是那是。” 毛人凤接着道: “这次,你可给保密局争脸喽,委员长当场夸我们保密局办事效率高,是一支能打过硬的队伍!” 吴敬中笑着点头,一行人直奔吴敬中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毛人凤直接坐沙发上,吴敬中忙递上烟,闫正民拿起火机帮毛人凤点着火,毛人凤看了眼闫正民,点点头: “闫处长吧?不错不错。” 闫正民当场心花怒放,弯着腰吹灭打火机: “局长,是我,情报处处长闫正民。” 毛人凤又点点头: “嗯,好样的,辛苦了!” 闫正民立马站正: “为党国除害,不辛苦。” 听闫正民这么说,严崇明转头看了眼余则成,满脸写着懊恼和气愤,余则成嘴角微动,轻轻摇一下头,示意严崇明要镇静。 毛人凤猛抽口烟,张开嘴吐出一团烟雾,看着吴敬中道: “这件事影响很大,很多人在等着看我们保密局的笑话,特别二厅那帮孙子,估计从昨天到现在都暗暗在心里笑。” 边说边冷哼一声,一脸得意: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我们竟然能神速破案,这下,这帮孙子该失望了,说不定这会儿正在骂娘呢!” 吴敬中满脸堆笑: “二厅那帮孙子,就是喜欢幸灾乐祸,就凭他们!一群乌合之众,不过仗着国防部的牌子大,还想跟我们抗衡,笑话!这下是真让他们失望了!” 毛人凤点点头,往吴敬中跟前凑了凑: ”我已经通知报社,让他们今天加印,估计今晚就能见报,到时,全台湾,不,连大陆那边都会知道,哈哈,畅快啊!“ 听毛人凤这么说,屋里所有人都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毛人凤收了笑,转头看向吴敬中,又转头看向闫正民,最后目光落到余则成和严崇明身上,道: “这段时间,我们经费紧张,让大家受苦了!” 说完不觉提高嗓门: “不过不用担心,这件事办的漂亮,我已经跟委员长汇报过,委员长给予我们保密局很高的评价,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经费就会往我们这边倾斜。” 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闫正民很兴奋,接话道: “那太好了,局长,不瞒您说,这段时间,确实苦了弟兄们了!” 严崇明也道: “有了经费,以后弟兄们更有劲头了,好事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吴敬中看看余则成: “则成你怎么不说话啊?” 余则成笑笑: “闫处长和严队长说的对,经费问题是我们的大问题,没有经费,我们真是寸步难行啊!就这种情况下,弟兄们都照样卖命干,足见我们这支队伍有多硬,都是局长和站长带的好!” 听余则成这么说,毛人凤和吴敬中都眉开眼笑,互相看看,毛人凤先开口: “则成是真机灵啊,哈哈!” 说着转头看向吴敬中: “怪不得你这么喜欢他,说什么都要把他带在身边,不然,则成现在可能还在天津领导李涯留下的那支潜伏队伍呢!” 提到李涯留下的那支潜伏队伍,余则成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挂着笑意,眼睛看向毛人凤。 毛人凤也想到李涯那支潜伏队伍基本都成了共党的阶下囚,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也都失去联系,至今不知道死活,叹口气: “可惜了那支队伍,也不知现在什么情况了!” 说完看向吴敬中,一脸严肃: “敬中啊,留在大陆的潜伏队伍,是我们插在敌人心脏里的钉子,也是我们以后工作的重中之重,我们人虽然在台湾,但我们工作的重心还在大陆。” 说完又猛抽一口烟,双眉紧锁: “渡江战役已经开始,这意味着李代总统想划江而治的策略行不通,说到底,李代总统最终也不过是个代总统,一切都在委员长的掌控中。” 边说边抬头看看闫正民,眼神扫过余则成和严崇明: “这说明什么,说明委员长的预计是正确的,我们现在虽然已经丢了东北、丢了华北,但我们在大陆还有大江南,就算敌人已经打响渡江战役,事实证明,打过长江,对敌人来讲,并非易事!“ 毛人凤越说越兴奋激动,好像这次抓到罪犯的事大大鼓舞了他,让他觉得保密局卧虎藏龙,有让党国重振雄风之力,声音不由又提高一些: ”下一步,我们还是要让那些钉子发挥作用,让他们搅得敌人心神不宁,让共党人在正面战场和背后两面受敌,让他们自顾不暇,无心作战,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定会收复失地,重返大陆,拿回属于党国的荣光时刻,到那时,你们,都是党国的功臣。“ 吴敬中还是满脸堆笑,一脸虔诚: ”局长说的对,我们一定按照局长的指示,做好大陆潜伏人员工作,为党国效犬马之力。“ 毛人凤点点头,端起杯子喝口水,沉思片刻,一脸郑重道: ”还有一件事,以后党国经费肯定会往保密局倾斜,至于什么时候,现在还不明确,目前还需要让底下人再忍一忍,另外,我们自己也要想办法解决。“ 说着看向吴敬中: ”之前说的那件事,还要抓紧开展啊!“ 第117章 小风波 送走毛人凤,吴敬中叹口气,转头看向余则成,然后目光扫过闫正民和严崇明: “都来我办公室一趟。” 一进办公室,吴敬中一屁股坐沙发上,抬头看了眼身后的三个人: ”都坐吧!“ 说着随手拿起盒烟,从里面抽出一根放在唇上,另一只手熟练的拿起火机,刚要打火,眼光在三个人身上扫过,有从唇上拿下那支烟: ”大家都看到了,这件事办的漂亮,上头很高兴,毛局长更高兴,不过。“ 吴敬中边说边把那支烟又塞回嘴里,紧接着打火机”啪“一声,火苗瞬间窜出,吴敬中往前凑了凑,唇上的烟冒出星星点点的火光,他眯眼猛抽一口,紧接着烟雾从鼻孔冒出,抬起眼皮看着面前的三位: “不过,你们应该也听出来了,毛局长今天来,绝不是仅仅表扬我们办案得力,还有更重要的,就是督促我们尽快唤醒留在大陆的潜伏人员,尽快获取有价值的情报。“ 闫正民一脸严肃: ”站长放心,我们情报处会尽快布置下去。“ 吴敬中点点头,转头看向余则成和严崇明: ”你们俩呢?怎么打算的?“ 余则成思考片刻,一脸难为情: ”站长,您也知道,当时天津站负责安排留大陆的潜伏人员,都李涯安排的,后来,上头又让鲍特派员负责这件事,从头至尾我都没参与。” 说着,转头看一眼闫正民: “反正,搞情报是情报处的专责,闫处长之前在武汉,也有留在大陆的潜伏人员,这方面肯定擅长,我这边,会尽力做好配合,同时做好站里其它工作。” 吴敬中点点头,看向严崇明: “严队长,你这边呢?” 严崇明早已想好怎么说,直接道: “我们行动队也会竭尽全力配合闫处长的工作。” 吴敬中知道,严崇明之前在南京做卫戍队长,干的都是虚张声势之事,让他搞情报,恐怕勉为其难,从鼻孔里挤出一丝笑: “可以,这事就这么定了,闫处长负责这件事,则成和严队长做好配合。” 说完一挥手: “都回去忙吧!” 三个人答应一声,当即转身往外走,吴敬中抬起头: “对了,则成留一下,有件事跟你说。” 余则成又转回身,吴敬中稍顿一下,等闫正民和严崇明出门,才道: “则成啊,晚上来家里吃饭,我让你嫂子多整几个小菜,咱俩喝杯酒,好好庆贺一下。” 还没等余则成表态,吴敬中摆摆手: “行了,先回去吧!” 余则成从吴敬中办公室出来,严崇明还在楼道徘徊,看到余则成,跟着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严崇明咬牙切齿: “他妈的,真是怪力乱神莫名其妙,人明明是你余则成抓到的,还不费一枪一弹,怎么毛局长话里有话都是他闫正民?“ 余则成面无表情,打开橱柜,拿出一个杯子,往里面放点茶叶,又倒上水,端到严崇明面前: “消消火,先喝口水。!” 严崇明一屁股坐沙发上: “气死我了,党国这样,还让人怎么为他们卖命?他妈的这副德行,就算咱忠心耿耿不明不白送了命,我看功劳也得记人家账上。” 余则成压低声音: “小声点儿,你就不怕隔墙有耳啊?” 严崇明故意提高嗓门: “不怕,老子不怕,他妈的早晚是死,不就是死法不一样吗?” 余则成咧开嘴抬手指着他: “那你被自己人干掉,就光荣啊?” 严崇明一扭头,气哼哼: “我就看不惯他们那副嘴脸,尽耍些鬼心眼子,他妈的谁看不懂,不就是怕你功高盖主吗?” 余则成皱了皱眉,语气冷静坚定: ”严处长,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要再在这里胡咧咧,现在就出去吧,你想去死别拉上我。” 听余则成这么说,严崇明猛的站起身,狠狠瞪着他,半响才愤慨道: “从你刺杀李海丰那会儿,我就认定你是个人物,没想到你,没想到你,你竟然是个怂包!” 说完摔门而去。 听到门被“砰”一声带上,余则成才松口气。 本来,他不想说那么重的话,但这个严崇明脾气太冲,说话又不长脑子,只是一味的发泄情绪,若任由他这么抱怨下去,于事无补不说,让吴敬中知道,定会与他心生嫌隙,到时,“心腹”两字就彻底与他无缘了,以后组织交给的任务,也不好完成,现在得罪一个严崇明,换来他一时的安然无恙,对严崇明也是一种保护。 这么想着,余则成坐沙发上,端起刚才沏给严崇明的茶猛喝一口,紧接着又吐出来,呛的连连咳嗽,低头看看杯中茶,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今天毛人凤的表现,明显更看重闫正民,同时把功劳归到站里,这只能说明,吴敬中在向毛人凤汇报时,着重提了站里的工作,顺便提了一嘴闫正民。 仅仅提一嘴,都能在毛人凤那里留下一笔,足见吴敬中在毛人凤心里的地位。 余则成坐在那里,又端起杯子,轻轻啜一口,将抓罪犯的功劳全部归到站里,这是他余则成的意思,可吴敬中为何特意提一嘴闫正民呢? 这让余则成心生疑问! 他靠在沙发上,不想再想这件事,事已至此,再想意义不大,反正凭空得一好处,闫正民正满血复活的忙活布控大陆特务的事,这样,自然会放松对翠平的追查,也好给自己一个喘息机会,得抓紧找机会去虞美人旗袍店接头,嘱咐组织一定妥善安置翠平,保证她的安全。 这么想着,余则成竟靠沙发上睡着了! 睡梦中,翠平正站在遥远的山头往自己这边看,余则成大声喊她,想告诉她山顶目标太大,容易暴露,让她赶紧藏好,谁知风太大,他的话刚一出口,就像淹没在呼呼的风声中。 她看到翠平满眼期盼,仍然站在山顶往这边看,心里一急,猛然惊醒。 余则成睁开眼,朦朦胧胧中看到一个人正定定的站面前看着自己,余则成一惊,忙揉揉眼定睛再看,是吴敬中,他慌忙站起身: “站,站长,您,您怎么来了?” 吴敬中满脸堆笑: “做噩梦了?” 余则成惊的一身冷汗: “没。” 吴敬中笑的更灿烂了,龇着满口大黄牙: “梦见翠平了?” 余则成瞪大眼睛,心提到嗓子眼,脸上强挤出一丝笑,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梦话,忙问: “您,您怎么知道?我,我说什么梦话了?” 吴敬中笑的更开心了: “你还能说什么,就听到你喊翠平的名字。” 余则成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转而又叹口气: ”唉,毕竟这么多年的夫妻!“ 吴敬中点头笑笑,指着他: ”你呀,就是太重情!“ 说着提高嗓门: ”走吧,跟我回家吃饭,我都已经让你嫂子准备好饭菜了,咱俩今天好好喝一杯!“ 边说边开门出去。 余则成揉揉眼睛,紧随其后跟出去,内心嘀咕: ”太玄了,做梦真能害死人啊!以后宁愿困死,也不能在办公室睡觉!“ 第118章 新风寨比武 李青龙被交换回去后,再也不敢张狂,刘黑八明白,李青龙这是面子上过不去,找机会开导: “青龙兄弟,军师经常说一句话,叫什么,对,胜败乃兵家常事!你被那小娘儿们捉去,不过是一时大意,大可不必放心上。“ 边说边观察李青龙的反应,看李青龙还耷拉着脑袋,语气加重一起: ”你我兄弟,从祖上就同在这湘西地界占山为王,到现在都他妈上百年了,这里的石头树木都认了咱当老大了,她一个外来的娘儿们,算啥?“ 刘黑八越说越气愤,嗓门也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哼!说到底,她不过是个流水的兵,营盘在咱兄弟手里,咱们,才是这块地的主人,就算耗,也能耗死她。” 听刘黑八这么说,李青龙忽然抬头看向他: “大哥,我窝囊啊,以后,以后怎么有脸带弟兄们!” 刘黑八一听,猛的站起身,指着李青龙: “青龙兄弟,以前看你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觉得你是条汉子,现在看来,竟是个怂包! 李青龙就这么被骂,一脸不服气,皱着眉头看向刘黑八,刘黑八不管不顾,扯着嗓子训: “不就被一个娘儿们捉过?怎么了?回来就不是男人了?那娘儿们还阉了你不成?” 李青龙被说的面红耳赤,胸口上下起伏,仅仅握着两只拳头,恨不得一锤把翠平碾成肉泥,刘黑八知道自己这两句说的重,语气缓和下来: “男子汉大丈夫,吃的了苦,受的了罪,也得受得了委屈!你要自己过不去这个坎儿,大哥我也没法捞你!这世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楞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一个小娘儿们,就把你的气焰给灭了?” 李青龙只觉得身体里有把火往上窜,烧的他浑身灼热,当即挺起胸膛: “大哥,我李青龙把话先放这儿,只要那娘儿们没死,我就跟她干,干到底!” 刘黑八一看李青龙咬牙切齿的样子,点头笑笑: “好,兄弟,跟她干,我就不信了,他妈的咱这些带把儿的,还能让个娘儿们吓着?” 新风寨村,翠平坐训练场北侧的凉棚里,眼睛盯着队员们一招一式训练,天很热,队员们都光着膀子,身上晒的一层层扒皮,最后长出的那层皮又厚又黑,身上流出的汗趴在那层黑皮上,在太阳的照射下,看上去油光发亮。 吕英杰就像翠平的小迷弟,每天翠平走到哪,他跟到哪儿,这不,怕翠平渴着,他又专门提壶水送过来。 现在,在新风寨村,翠平成了实实在在的当家人,从村民到游击队员,包括吕英杰在内,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唯命是从。 只是,翠平越是摆出那副当家人的架子,胡春阳越看不惯,动不动就想对翠平进行说服教育。 对胡春阳的苦口婆心,翠平从不放在眼里。 在翠平眼里,胡春阳身上能让她看过眼的,唯有那身黄绿军装。 有多少次,她真想直接抢过来穿自己身上,想想还是算了,军装这东西,得是上级发的,穿在身上才光荣。 提起军装,翠平不由后悔,当年在天津上交金条时,该跟赖政委要身军装穿的,就算不穿,带在身边也是好的,省的他胡春阳整天拿自己当正规军,在自己面前胡咧咧。 太阳正烈,吕英杰倒了碗水端到翠平面前: “陈主任,天太热了,先喝口水!” 翠平耷拉着脑袋,抬眼看着吕英杰两手捧着的那碗水,腾的站起身,眼睛瞪的溜圆,眼珠子几乎迸出,咬牙切齿道: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再这样下去,真要把姑奶奶憋屈死。” 吕英杰不知道翠平从哪来的无名火,抬头看着她: “陈主任,你,你怎么了?” 翠平狠狠瞪他一眼: “不行,得打鬼子,不,打土匪,追着打,打个痛快。” 说完伸手拿起吕英杰手上的一碗水,“咕咚咕咚”灌下去,丢下一句: “召集人开会。” 转身往大队部走。 吕英杰忙不迭把把几个游击队小队长和村里有话语权的男人召集到大队部,翠平一个人坐正中间椅子上,一条腿蜷起来蹬椅面上,手里拿个旱烟袋,“吧嗒吧嗒“,一股股浓烟从翠平鼻孔嘴里冒出,吕英杰跑过来压低声音: “陈主任,都到齐了,开始吧?” 翠平抬眼看看众人,放下旱烟袋,站起身,扯着嗓子: “都到齐了?都到齐了咱就开始开会!” 吕英杰突然想起胡春阳,凑过来: “陈主任,要不要跟胡队长说声?他是正规军,来了能出出主意。” 翠平狠狠瞪了吕英杰一眼,一脸不屑: “就他?整天跟个娘儿们似的,还正规军?他来了能出什么主意?瞎叨叨差不多!” 一时间,全场哄堂大笑,翠平一脸得意,也跟着笑了笑,正笑着,外面传来胡春阳的声音: “谁跟娘儿们似的?说话能不能讲点道理?” 说着进屋,脸色铁青,眼睛死死盯着翠平: “就你这水平,怎么能领导新风寨村?也不知道上级怎么想的?竟然把你这种人派来!” 翠平瞪大眼睛: “胡春阳,别以为你穿身黄绿军装就了不起了,跟你说,不是姑奶奶我没有,而是姑奶奶,姑奶奶。” 说着想起在天津时赖政委交代的话,翻个白眼: “算了算了,我不屑跟你争这个,有本事咱比试比试,你要赢了我,我服你。” 说着冷哼一声: “不过,你要是输给我,别怪我喊你”娘儿们“。” 胡春阳一听,当即答应: “比就比,比什么?怎么比?” 翠平来了精神: “比打枪,每人十发子弹定输赢。” 胡春阳露出一丝笑,梗着脖子大喊一声: “好!” 所有人一起来到训练场,按照约定,每人十发子弹,何家贵老爷子负责裁判。 胡春阳看一眼翠平: “你是女人,你先。” 翠平最讨厌男人这样说,撇撇嘴想还一句,最后还是咽回去,心里暗骂: “狗日的,不就带个把儿吗?等会让你个知道有把儿的不如没把儿的!” 骂完这句还不解气,转过身对着胡春阳: “再加一条,谁输了谁当勤务兵,给赢得端茶倒水,还有做饭带孩子,总之,让你干啥你 干啥!” 第119章 商量下山 所有人都能听出来,翠平这是笃定胡春阳一定会输的,眼睛不由看向胡春阳。 胡春阳不以为然,也不争辩什么,挑了挑眉: “好!” 何家贵知道翠平枪法好,担心胡春阳输了会恼,忙上前劝解: “陈主任,胡队长,咱都是一家人,要不还是别比了吧?” 翠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脸上似笑非笑,撇了撇嘴: “比,必须比,人家胡队长是正规军,枪法肯定一等一的好,不然怎么对得起那身黄绿军装呢?” 胡春阳似乎没听到翠平说什么,只是拉着长调,淡淡催促一句: “陈主任,开始吧!” “砰砰砰……” 连着十声枪响,对面的靶子上瞬间飞起一层烟雾,翠平收回握枪的手,看向吕英杰: “去看看。” 吕英杰忙跑过去查看,所有人也都跟过去,人群里紧接着传出唏嘘声: “全中,全中,陈主任全中。“ 翠平早知就是这个结果,咧开大嘴笑着看向胡春阳,眼角流露出一丝傲慢: ”胡队长,请吧!“ 胡春阳也咧嘴笑笑,两步走过来,看着前面的靶子,举起枪。 “砰砰砰……” 又是十声枪响,胡春阳收回枪,所有人又都往靶子前跑,紧接着,又传来一阵唏嘘声: ”全中,全中,胡队长全中。“ 胡春阳得意的抿嘴笑笑,眼神瞥向翠平。 翠平愣在那里,瞪大眼睛看向靶子,紧接着拔腿就往靶子方向跑,她才不信胡春阳真能全中。 翠平知道,村里人对解放军都很拥护,对胡春阳印象也都很好,再加上这些人又善良,肯定怕胡春阳输了脸上挂不住,在包庇他,她得亲自去查看。 看翠平跑过来,何家贵和吕英杰站在那里扯着嗓子喊: “陈主任,不用跑了,真的全中,真的全中,真的全中啊!” 翠平才不管谁喊,一股劲儿跑过来,瞪着靶子看,没错,是全中! 翠平一下子拉下脸,扭头看向站在原地的胡春阳,此刻,胡春阳脸上正洋溢着得意的笑,只是那笑,在翠平看来,分明是在嘲笑她。 她一个人闷闷回到大队部,也没心情继续开会,何家贵走过来: “呵呵,这共产党的队伍就是厉害,随便打几枪就是全中,还愁以后没有盼头吗?” 翠平脸拉的更长了,沉思片刻,猛的站起身: “不行,打靶子不算数,还得比。” 何家贵一愣: “还比?比什么?” 翠平抬脚走到房门口,看向远方的天空,一只不知名的小鸟扑扇着翅膀正好飞过,翠平看到,眼睛一亮: “打天上的飞鸟。” 吕英杰皱着眉头: ”陈,陈主任,咱子弹有限啊,这样太浪费子弹了,就别比了!“ 翠平狠狠瞪了吕英杰一眼: ”子弹?没了再去找土匪借!今天必须比。“ 胡春阳挑挑眉: ”奉陪到底!“ 空中已经没了飞鸟,几个游击队员去摇树轰鸟,瞬间,从树冠上飞出很多麻雀,两个人拉开架势,同时开枪。 “砰砰砰。”“砰砰砰。” 每人三枪。 只看见几只麻雀应声落下。 游击队员赶紧去拣地上的麻雀,一只,两只,三只……一共六只。 很明显,每人三只,又是平手,这次翠平没话说了,摆摆手: “哎呀行了行了,没意思,继续开会。” 胡春阳冷哼一声: “什么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你这叫典型的一言堂!“ 翠平瞥他一眼: ”别以为你跟我打个平手,就可以随便教训我,在我眼里,你还是跟个娘儿们一样。“ 胡春阳气急,瞪着眼: ”你。“ 翠平反转身瞪着他,咬牙瞪眼: ”你什么你?不服去打土匪,看谁打的多。“ 一进大队部,翠平拿起旱烟袋,往烟斗里抓了些旱烟末,点着,啪嗒啪嗒猛抽几口,然后才抬头看着满屋的人。 游击队员和村民们知道翠平脾气不好,不敢乱说话,都安静的坐在那里,等她开口。 烟斗里的烟末很少,不一会就燃尽了,翠平将烟灰倒出来,放下旱烟袋,扯着嗓子: ”召集大家过来,没别的,就是商量打土匪的事!“ ”打土匪?“ 人群里传出一个村民的疑问声。 翠平往人群里看了看: ”对,打土匪,以前都是土匪上门打我们,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追着他们打。“ 人群里一下子骚动起来: “怎么可能?我们人少枪少,一出了这新风寨就什么都不是了,怎么打?这不是去送死吗?” “对啊,现在土匪恨不得我们下山,到时一下子就把我们全灭了!” “这些日子,我们新风寨可把那刘黑八得罪了,估计他现在正琢磨着把我们捉去扒皮呢!你们不知道,那刘黑八有个癖好,就喜欢扒人皮。” “咱新风寨地势险,这是咱的优势,可下了山,就什么都不是了,说什么不能下山。” “能挡住土匪不来杀咱就不错了,咱还要追着去杀他们?这怎么可能?” 大家七嘴八舌,都是反对下山打土匪的话,翠平站在前面,两手叉腰,瞪着一双大眼,半响才扯着嗓子道: “你看看你们,还都是大男人,都跟个娘儿们似的,一说下山,就吓成怂包。” 说完瞪着胡春阳: “还有你,你缩在那里干什么,也不说句话?” 胡春阳叹口气,脸色铁青,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跟翠平争执脏话的事,站起身: “我们这个地方,常年受土匪侵扰,民不聊生,下山打土匪是早晚的事。” 说着转头看了眼翠平,继续道: “就算陈主任现在不带着大家下山打土匪,我们解放军也会来打的,我们先遣队就是提前来摸地形,为后面的大部队来打土匪做准备的。” 人群里有人大喊: “那就等大部队来了再打呗!” ”对啊对啊,就我们这点人,下山不是找死吗?“ ”反正打土匪是早晚的事,也不急这一时吧?“ 翠平站在那里,看着众人,牙根儿咬的咯吱响,一挥手: ”行行行,你们不愿打就不打,我就不信那刘黑八会放过我们。“ 第120章 抓个小妮儿练手 黑山寨匪窝,刘黑八坐在那张老沙发椅上,圆脸大腮,粗重的眉毛像抹过墨汁,眉毛下面两只眼睛闪着贼光,眼白突出,衬的那张脸更黑更亮! “啪!” 刘黑八猛拍桌面,震的桌上的茶杯“哐当“一声,猛吸一口气,道: ”奶奶的,多久没练手了?手都痒了!“ 所有人都知道刘黑八这是想扒人皮了,相互看看,李青龙站起身: ”大哥,我带人下山,给你抓个小妮练手!“ 刘黑八看一眼李青龙: “果真如此,那当然是好,不过。” 刘黑八看一眼李青龙,没继续往下说,李青龙明白刘黑八的意思,忙道: “大哥放心,这次,我会小心,再说,那娘儿们从不下山,只要我们不去她新风寨,她也拿我没办法。” 听李青龙这么说,刘黑八思考片刻,点点头: “速去速回。” 李青龙领命,刚要转身往外走,被刘艳鲁拦住: “青龙兄弟,先稍等。” 李青龙站在那里,回头看了眼刘黑八,又看了眼刘艳鲁,问: “二哥有何吩咐?” 刘艳鲁看向刘黑八: “大哥,我有句话想说,说完您要不同意,再让青龙兄弟下山。” 刘黑八看了眼刘艳鲁,微微蹙了下眉,对于这个二弟,他一向看不上,当年他们父亲刘旺山临去世时,曾交代刘黑八,让他有事一定要跟刘艳鲁商量。 刘旺山去世后,每次有大事,刘黑八都会召集人商议,其中就有刘艳鲁,不过那都是些形式,在他心里,商议是商议,做决定的还是自己,所以每次商议后,他都是该怎么着还怎么着,从不真正接受刘艳鲁的建议。 为此,刘艳鲁曾赌气出走,先去广州黄埔军校读了两年,后来便加入革命军,在革命军队伍受排挤,一次和朋友喝闷酒,认识了一个日本军官,日本军官保证,只要他同意帮日本人做事,他们就帮他除掉排挤他的那个上司,刘艳鲁一时报仇心切,便决然给日本人当了汉奸。 日本人被打跑后,他便和方思眉一起回黑山寨躲着。 当年愤然离家出走,最后也没混出个人模狗样,还要灰溜溜回黑山寨躲难,再加上有过给日本人当汉奸的经历,刘艳鲁在黑山寨和刘黑八面前,总是短了半截气,基本很少提意见。 他知道,刘黑八从内心看不起他,尽管他并不在方思眉之下,但,只要方思眉的建议,刘黑八都会郑重考虑后再做决定,而他的话,刘黑八只当耳旁风。 虽然当年是因为想除掉排挤他的那个上司,一时糊涂当了汉奸,但汉奸这艘船,上去容易下来难,整天顶个汉奸的帽子苟且,刘艳鲁内心苦闷。 单从心狠手辣角度,刘艳鲁比刘黑八差得远,这么多年,每次看到刘黑八亲手扒人皮,刘艳鲁都于心不忍,他几次三番想劝刘黑八停止这种恶行,每次话到嘴边还是咽回去。 这次实在忍无可忍,决定还是要试着劝一劝刘黑八。 大厅里一下子很安静,大家都知道,刘艳鲁一向沉默寡言,很少提看法建议,不知这次怎么突然开口,眼睛全盯着刘艳鲁。 刘艳鲁看着刘黑八: “大哥,我们黑山寨从太爷爷那辈儿,到现在已经上百年,就算我们是匪,我们吃喝用度,也都是靠当地百姓供给,没有他们,我们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 刘艳鲁说着有些激动,抬眼看到刘黑八那张黑脸,意识到自己失态,忙平复一下情绪,继续道: ”咱黑山寨要想基业长青,对待百姓,也不能太残酷!” 说到这里,刘艳鲁顿了顿: “所以大哥,你就听二弟一句劝,扒人皮的事,还是戒了吧!” 刘黑八一听刘艳鲁让他戒掉自己扒人皮的癖好,心生不悦: “二弟,你知道当年父亲为何让我继任这寨主之位吗?” 刘艳鲁一脸淡定: “当然因为您是大哥。” 刘黑八冷哼一声,摇摇头: “不对,当年父亲在世时,一直很看重我,就是因为我能扒人皮,够狠。” 说完站起身,走到刘艳鲁面前: “二弟,你也读过军校,还给小鬼子当过汉奸参谋,可你看看,你混出什么了?你什么都不是,最后还不是灰溜溜的回这黑山寨。“ 说完,刘黑八大笑一声: ”当年父亲就已经看出,你虽认字比我多,懂得道理比我多,但你不够狠,成不了大事,更守不住我们黑山寨,才让我接任这寨主之位的。“ 接着凑近刘艳鲁: ”别忘了,我们是匪,匪就要够狠,就要让那些百姓害怕,只有让他们怕了,他们才会乖乖听话,懂了吗?“ 说完抬头看向李青龙: ”青龙兄弟,你去吧!“ 李青龙看了眼刘艳鲁,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大步走出去。 刘艳鲁脸色铁青,就这么当众被刘黑八羞辱,已经不是第一次。 可这次,刘黑八特意提到父亲刘旺山,还提到当年他当汉奸,这让他格外愤懑! 他甚至有些恨父亲刘旺山,若不是当年他让刘黑八当这黑山寨寨主,若刘黑八能把他当亲兄弟友善对待,他也不会去参加革命军,若不是在革命军受排挤,他更不可能当汉奸,又怎么会受如此窝囊气? 大约下午两三点钟,李青龙扛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走进来,一进大厅,将女人往地上一放,对着刘黑八: “大哥,今天该您练手,一出门就碰上接新娘的,这不就给您掳了来!” 刘黑八大笑着走到女人面前,脸凑上去仔细端详一番,女人眉眼细长,嘴小巧红润,像含个樱桃,装扮的也红艳新鲜,看到刘黑八,惊恐的瞪大双眼,嘴唇不停发抖,身子不由往后退: “不错,不错,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这样的美人儿,我喜欢。” 说完转头看向李青龙: “青龙兄弟,这次你立大功了。” 接着又看向身边的随从: “先扛我屋里,老子太久没尝鲜了,今天开个荤!” 第121章 关于救人 新风寨村,游击队员们在训练场训练,练武术,练枪法,累了就原地休息,听翠平讲打鬼子的故事。 每讲到一次胜仗,翠平都刻意强调打法和战场上遇到突发情况要注意的点,听的游击队员们个个都精神百倍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去杀鬼子,不,是杀土匪。 刚开始,村里年轻点的女人都只能帮翠平干点家务,帮忙擦擦桌子扫扫地,还有做饭带孩子,忙完就做到训练场旁边玩,有时听翠平讲打鬼子的故事,听着听着,也想加入游击队,男人们不同意,觉得这不是女人干的活。 每次碰到这种情况,翠平都瞪大眼睛: “怎么,我不是女人?我能干,她们为何不能干?” 男人们不敢跟翠平顶撞,只能同意。 游击队的队伍越来越壮大,翠平踅摸着,等过两天,就下山招人,招来人先训练,等这些老百姓有了一点战斗素质,再正式对土匪发起进攻。 下午,翠平刚给游击队员们讲完狼牙山五壮士的故事,正准备回去吃晚饭,何家贵老爷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翠平不知发生什么事,迎上去: ”大爷,什么事啊?跑这么急?“ 何家贵累的呼呼大喘,还没来得及说话,后面那三个人“扑通”一声跪地上,对着翠平连连磕头,边磕边呜呜大哭。 训练场上的何得宝看到,边往这边跑边大声喊: “二姑,姑父,大哥,怎么了这是?” 何得宝父亲何在伦也在训练场,看到忙往这边跑。 何老爷子喘过气,两手拉住翠平,带着哭腔: “陈,陈主任,快,快救救我外甥女吧!” 翠平皱了下眉: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慢慢说,说清楚啊!” 被何得宝称作二姑的女人哭着往前一步,抱住翠平的腿: “救救我女儿吧!救救我女儿吧!” 原来,被李青龙掳去那个新娘,正是何家贵二女儿何在琴家的孩子,叫娄唤月。 何在琴抱着翠平的腿哭的死去活来: “那个刘黑八不是人,他是扒人皮的鬼啊,我女儿被他掳去,呜呜呜!” 何家贵抹着泪: “陈主任,你一定想想办法,我那个外甥女今天才十八,可不能让那个刘黑八毁了啊!” 现场哭成一片,何得宝站出来: “陈主任,我们得去救唤月姐啊!” 翠平瞪着两只大眼: “他妈的土匪龟孙儿子,等老娘逮着你,看不扒你皮抽你筋!“ 说着大喊一声: “救,准备救人! 话音刚落,不由的气愤加埋怨,咬牙切齿看着众人: ”你们这群人,我前几天刚说去打土匪,你们一个个大老爷们,说什么不同意还说什么下山就是死,现在好了,还不是得下山救人?” 提到下山,翠平不由气愤,扯着嗓子: “当时要是听我的,搅得土匪不得安宁,他刘黑八还有功夫和心思抢人扒人皮吗?” 现场一下子静下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再说话。 何在琴松下抱着翠平大腿的手,朝地上猛磕头,瞬间,眉头磕破皮,鲜红的血流出来,顺着眼睛鼻子,流进嘴里,边哭边哀求: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快点救救我们唤月吧!” 跟在何在琴后面磕头的两个男人,一个是何在琴的男人娄关山,另一个是何在琴的儿子娄世照,两人都站起来走到翠平跟前,娄关山抹了把脸上的泪: “要是您愿意出手帮忙救唤月,不管结果怎样,以后这新风寨剿匪游击队的费用,由我娄关山出。” 翠平看了眼娄关山: “你,你这么有钱,是财主啊?” 何家贵忙接过话: ”陈主任,关山他家是财主,家里有钱。“ 翠平眉头紧锁,她从小对财主没好印象,在她心里,财主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当年地主王占金家就曾逼死她爹,提起“财主”两字,她就不由恨的牙根儿痒。 翠平一下子拉下脸,转头就往大队部走,边走边嘟囔一句: “财主和土匪不是一路人的吗,这明显是黑吃黑,我一个老百姓,帮得着吗我?” 大家都愣在原地,看着翠平一个人往大队部走,过了一会儿,何在琴趴地上大哭: “我的孩子啊,唤月,这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刚走两步,徐尘星在人群里哭起来,翠平回头一看,徐尘星被村里一个大嫂抱在怀里,正眼巴巴看着她,小手还往她这边伸着,一看就是要找妈妈。 翠平大步回去,把徐尘星从大嫂怀里接过来,扭头就往大队部走。 何家贵老爷子追上来: “陈主任,陈主任,你不会真不管唤月吧?” 翠平不理会,继续往前走,何家贵扑通一声跪地上: “陈主任,我给你跪下了!” 说着跪地上哭起来。 翠平又往前走两步,于心不忍,回转身,忙过来拉起何家贵,皱着眉头: “老爷子,您这是干什么啊?” 何家贵抹着眼泪: “我女婿家是财主,那是因为他爷爷那辈考中秀才,在外面当过官,赚了钱回家置办房子,买地!就连我那个亲家,以前也曾在县衙干过,后来年龄大了,才回家养老!就是我这个女婿,因为是娄家的独苗,现在世道乱,怕他出去不安全,一直让他守在村子里!” 说着抬头看向翠平: “他家虽然是财主,但没干过坏事,怎么能和土匪是一路人呢?” 翠平皱着眉: “是当官的啊?当官的也没好人!” 何家贵一看翠平的态度,又老泪纵横: “陈主任,就算你给我这个老骨头一个面子,哪怕让我去把唤月换回来都行,反正我这把老骨头,留着也没什么用了,可唤月,唤月他还年轻啊!” 正说着,胡春阳带着先遣队回来了,看到这个场景,一愣,跑过来问: ”都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吕英杰把事情原委跟胡春阳讲一遍,胡春阳听到一半,直接两手叉腰: ”他妈的这帮土匪,太没人性了,杀光个狗日的。“ 说完意识到骂人不对,忙大声道: ”救,必须救。“ 边说边走到翠平身边: ”陈主任,我们解放军就是救老百姓于苦难中的,这人都要被那土匪扒皮了,难道我们能袖手旁观吗?“ 翠平一脸不服: ”她们家是财主,还是当官的!“ 胡春阳皱起眉头: ”当官的?当官的多了,也不都是坏人啊!我们政委就是部队的大官,那人好着呢,还有,还有,你之前不也是抗日游击队的大队长吗,那你这个官,是坏人吗?还有你现在,还是新风寨的村主任呢,也是坏人吗?“ 翠平一听,脑中想起余则成给他小金鱼时的表情,在很多人眼里,余则成也是官儿,还有很多人求他,那他,也不是坏人啊! 想到这,翠平一跺脚: ”你说的对,当官的也不都是坏人啊!哎呀我真是糊涂了,差点坏大事。“ 说完对着人群: ”都别嚎了!还愣着干嘛,赶紧来大队部,商量救人!“ 第122章 火烧粮食囤 新风寨村大队部挤满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照我说,还是像上次救得宝一样,捉个土匪头子,再找他们换人。” “对,上次不就把得宝救回来了吗?” 何家贵摇摇头: “他们要是不出来,怎么能捉到土匪头子?” 屋里又一阵沉默,何在琴一听没办法,忍不住又哭起来,何家贵瞪她一眼: “你先别哭,大家不在想办法吗?” 何在琴不敢再出声,抬手抹把眼泪: “不行我去把唤月换回来。” 何家贵又瞪她一眼: “你算个啥,去了也是肉包子打狗,快闭嘴吧!” 翠平拿着旱烟袋“啪嗒啪嗒”抽不停,屋里挤满人,胡春阳皱着眉看向翠平: “哎呀你就别抽了,你没看见,屋里像着火了一样!” 翠平完全不理会,继续低头抽烟,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际,翠平猛的抬起头,瞪大眼睛,紧接着一拍大腿: “火,对,火!” 胡春阳冷哼一声,梗着脖子: “是火,看看这屋里,像着了火!” 说完一愣,转头看向翠平: “你是说,用,火!” 翠平脸露笑意,点点头: “对,用火。” 紧接着问何得宝: “你上次被抓进去,知道他们老窝都是什么样的吗?” 何得宝皱起眉: “他们用布条蒙上我的眼睛,我什么也看不见啊,只知道关我的那个屋子,能闻到一股松木的味道。” 翠平点点头: “那就好,只要他们有木头房子,咱就有机会。” 旁边娄关山站起身: “我们家的管家曾给他们去送过粮食,他应该知道这个土匪窝的情况,说着转头对旁边的儿子道: ”快,你去把管家叫山上来。“ 娄世照答应一声,转身往外跑,何老爷子朝外喊一声: “路上长个心眼,听到土匪动静赶紧躲起来。” 何得宝跟出去: “我跟表哥一起去。” 没多久,娄关山家的管家夏东升就赶到新风寨大队部,娄关山看到夏东升,忙道: “快,快跟陈主任说说刘黑八土匪窝的情况。” 夏东升站在那里,沉思片刻: “我去送粮食,只知道粮食囤的位置,他们的粮食囤有地上地下两层,陈旧粮食放在地下地窖里,当年的粮食放在上面。” 翠平边往外磕烟灰,边抬头看着夏东升: “那地上的粮食囤,是什么盖成的?” 夏东升想了想: “都是用泥巴糊成的。” 何家贵接过话: ”粮食囤大都用泥巴糊,不可能用木头,那样太危险了,这一点,他们不会不懂。“ 胡春阳点点头: ”这个不重要,我们的目的是救人,粮食烧不烧的,不耽误我们救人就行。“ 一屋子人商量个万全之策,把细节分工一一过一遍,已经到深夜,翠平看着大家: ”大家都困了,现在都回去睡觉,养足精神,明天上午准备,下午出发,晚上到达土匪窝,按照刚才的分工,分头行动。“ 所有人领命刚要走,胡春阳嘱咐: ”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救人,不是去杀土匪,也不是去杀刘黑八,不到万不得一不能开枪,因为黑山寨机关密布,一旦让他们确定有外人闯入,他们肯定启动机关,到时,我们都得死。“ 翠平站在那里,瞥了眼胡春阳: “要是那刘黑八就站在我面前,你说我开不开枪?“ 胡春阳一本正经: ”刘黑八要真站你面前,你也不能开枪,因为我们火烧粮食囤的目的就是把土匪们的注意力放在救火上,你一开枪,引起他们的警觉,很可能我们就都回不来了!“ 说完补充一句: ”不过可以用刀,或拳,一出手直接致命,还不会引起注意。” 说完转身往外走,翠平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景,撇一下嘴: “这谁不知道?还用你教我?哼!拽什么拽!” 第二天晚上,游击队员和先遣队员们到达黑山寨土匪窝,胡春阳带着先遣队摸到黑山寨粮食囤,从腰间拔出刀子杀了四个看守,又往粮食囤里面和边上囤了一些松木,松油遇上火,火苗瞬间窜起来。 土匪看到大火,慌忙去报告刘黑八。 刘黑八扒光衣服,正往娄明月身上扑,听到外面有人报告,没好气的吼道: “他妈的嚎什么,坏了老子的好事,老子扒你皮。” 外面的土匪一听扒皮,吓得浑身哆嗦,又不敢不报告,哆嗦着嘴唇道: “大,大,大王,粮,粮,粮食囤,着火啦!” 刘黑八一听粮食囤着火了,猛的翻身下床,边穿裤子边瞪了眼娄唤月: “小娘们儿,算你幸运,先在这里等着,老子去去就回。” 说完拿起枪快速出去。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土匪们拿着水桶、盆子,还有拿饭盆的,争抢着往粮食囤方向跑。 李青龙一手拿枪一手拿盆,正往粮食囤方向跑,转头看到刘黑八: “大哥,快,快让人去救火。” 刘黑八看着熊熊窜起的火苗,怒吼: ”他妈的谁放的火,抓到扒皮。“ 紧接着对土匪们喊: “快,快,快去救火,烧没了,都给我喝西北风!” 说着也往粮食囤跑。 方思眉跑上来拦住刘黑八: “大哥,你就别去了,赶紧进屋,别是那娘儿们调虎离山之计!” 刘黑八一听,气的胸腹上下起伏: “可没了粮食,我们都得完蛋。” 刘黑八倒是听方思眉劝,没去粮食囤,也不愿回屋,他实在担心那些粮食,要知道,这么多年,黑山寨之所以能屹立不倒,粮食起了很大作用。 那些抓来充当土匪的老百姓,之所以能在黑山寨呆得住,一是怕不当土匪就得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黑山寨能吃饱饭。 翠平带着游击队员躲在房顶,趁混乱摸进刘黑八屋里,把娄唤月带走,两帮人马在山下汇合,娄唤月毫发无损的被救出来,当场跪地上,给翠平磕头: “我娄唤月的命是您救的,您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以后我就跟着你们打土匪,活捉刘黑八,扒他皮抽他筋。” 翠平咧嘴笑笑: “你这丫头,看长得细皮嫩肉的,还挺会说,行,以后你就跟着我们,一起打土匪。” 说完扯着嗓子: “大家赶紧走,省的那鳖孙发现我们将人救走追来!” 第123章 双方对峙 黑山寨土匪窝,刘黑八坐正中间沙发椅上,怒目圆睁,眉毛挤成一团: “他妈的,第一次有人敢闯我黑山寨,还放火烧我粮食囤,从我屋里抢走人,真他妈吃了狗熊豹子胆!” 李青龙站起身: “大哥,别说这一带,就是方圆几百公里,也没人不知道咱黑风寨,更没人不知道大哥您的大名,依我看,能有这么大胆的,只有那个小娘儿们!” 方思眉坐在那里,一脸严肃,沉思片刻才道: “若真是那个娘儿们,那她可不是一般人!” 刘艳鲁长叹口气: “都是昨天截来的那女人惹的祸!” 李青龙不服气,冷哼一声: “就算不劫那个女人,我们早晚干掉新风寨那娘儿们,他妈的在我们地盘上,也容得下她撒野?还敢送上门,真是活腻歪了!” 刘黑八黑着脸: “这口气必须得出,都商量一下,怎么报这个仇?” 大厅里一下安静下来,以往都是李青龙挑头说,这会儿他已经知道厉害,缩着脖子低下头,刘黑八看没人说话,一巴掌拍桌子上: “怎么?都怕了?” 下面还是没人回音,过了一会儿,李青龙才梗着脖子: “大哥,不是怕了,是,是那个新风寨地势太险,没有好办法攻上去啊!” 方思眉一脸凝重,抬头看着刘黑八: “我倒是有一计,不知可行不可行?” 刘黑八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军师尽管讲!” 方思眉道: “我们可以抓一些老百姓,派人给新风寨报信,让那娘儿们亲自来换人,若他一天不来,就杀一个百姓,两天不来啊,就杀两个,我就不信,她会一直不出来。” 边说边一脸得意: “就算她真不出来,那些被杀村民的亲人们也会恨透她,觉得是她招惹我们,才引来杀身之祸!” 刘黑八一听,眉头舒展,眼睛瞪的老大,白眼球衬的脸更黑更亮,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好,好,好,军师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办!” 李青龙朝方思眉竖起大拇指: “这一招,毒啊!” 刘艳鲁一脸凝重: “万一那娘儿们一直躲着不出来,杀那么多老百姓,实在有点!” 刘黑八狠狠瞪他一眼: “二弟,你能说就说,不能说就闭嘴,别尽泼凉水!“ 说着露出一脸狰狞: ”他妈多我们黑山寨什么时候受过这气?这次无论杀多少百姓,也得出了这口恶气,正好让那些人知道,得罪我刘黑八,只有死路一条!” 方思眉接过话: “既然大哥决定了,那也不能操之太急,昨夜弟兄们救了一夜火,今天歇一天,明天再去报仇。” 刘黑八点点头: “就按军师说的办,大家先回去歇着,明天一早安排这事儿。” 从黑山寨到新风寨的路实在险要难走,特别是摸黑前行,翠平和胡春阳带着自己的队伍边走边骂娘,到了天亮才赶到新风寨。 所有人都累了,一到新风寨倒头就睡,醒来已经下午,翠平老觉得心神不宁,拿起旱烟袋,烟斗里不知谁提前给放好烟叶,点火,“啪嗒”猛抽一口,烟雾从鼻孔嘴里溢出来,缓缓上升,在头顶上弥漫开来。 过了一会儿,娄明月推门进来: “陈主任,饭做好了,吃饭吧?” 翠平抬头看了眼娄明月,不觉惊了一下,只见娄明月长得柳眉细眼,配上樱桃小嘴,像从古画册里走出来的人。 娄明月看翠平盯着自己看,不觉红了脸: ”陈,陈主任,你,你盯着我看什么?“ 翠平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盯着人家看,忙打哈哈: ”你说什么?饭做好了?“ 说着站起身,又忍不住看了娄明月几眼,刚要拿盆打水洗脸,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坏了!“ 娄明月一脸疑问,凑过来问: ”陈主任,怎么了?“ 翠平转头看看她,放下盆嘟囔一句: ”就你这张脸,那刘黑八死也要把你抢回去。” 说完抬起头看着娄明月: ”快,去叫吕英杰,召集人开会。“ 所有人都拥到大队部,何家贵听说翠平起来了,带着一家老小赶来,进门先跪下给翠平磕头: ”陈主任,谢谢您把明月救回来,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全家人用一辈子报答。“ 翠平忙上前扶起何家贵: ”您给我下跪,这不是折我阳寿吗?快起来,都快起来吧!“ 所有人都站起身,娄明月的父亲娄关山上前一步: ”陈主任,我决定支持你们打土匪,游击队所需费用粮食,都由我娄关山负责。“ 翠平一听,咧嘴笑起来: ”那太好了,以后我们终于可以专心训练了!“ 说完看看众人: ”今天召集大家开会,不为别的,就是为那个畜生刘黑八,我寻思着,我们救回明月,还烧了他的粮食囤,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一定会来报复。“ 大家一听,屋里瞬间爆炸起来: “让他来,让他来,这次来了一定活捉剐了个鳖孙儿。” “咱都能烧他黑山寨,能把明月从黑山寨里救回来,还怕他寻仇不成?” “我看这刘黑八也没什么好怕的,以前咱就是被他个狗日的唬住了,真一对一干,他还真不一定能打过咱!” ”就是就是,以前真是被他唬住了,都说他扒人皮,咱都觉得他就是个妖怪,现在看来,跟咱一样,他也不过是个人吗?“ …… 翠平看大家信心十足的样子,咧嘴笑笑: ”大家说的对,就凭咱,就怕狗日的刘黑八不来,来了咱也活捉他,扒他皮,让他尝尝被扒皮的滋味儿。“ 胡春阳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才站起身: ”我觉得大家都先别乐观,若刘黑八真来攻新风寨,倒真问题不大,就怕使诈偷袭,我看哪,岗哨要加派两个人,其他人也都提高警惕,随时准备应战。“ 屋子里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何家贵老爷子道: ”胡队长说的对,那刘黑八前面已经吃过亏,知道咱这新风寨不好攻,这次,不知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第124章 新风寨求救 休息一夜,第二天一早,刘黑八召集人下山。 李青龙搬过一把椅子: “大哥,您也一起去吧,有您坐镇,才更有气势,不信那娘儿们不下山。” 刘黑八转头看了眼方思眉,方思眉点点头: “小娘儿们要么不下山,下山必被擒,大哥可以去坐镇。” 刘黑八放下心来,大吼一声: “好,老子要生擒那娘儿们,回来活剥。” 出了黑山寨,顺着山路往西走,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附近最大的村庄土屋村。 土屋村坐落在一个山坳里,四周都是山,雨水冲刷山上的泥土,长年累月,在山下堆积出一块肥沃的土地。 土屋村的老祖宗当年发现这个地方,觉得这是一块风水宝地,便选了这个地方常住下来,从此,子孙后代都生长在这里,这个村庄也成了方圆百里最富裕的地方,谁家有大姑娘要嫁人,都要托媒人找关系想方设法把姑娘嫁到这里。 这里也成了黑山寨土匪最喜欢光顾的地方,一是可抢到粮食多,二是大姑娘小媳妇也多。 土匪们走到这个地方,习惯性停了停,方思眉抬头看看四周,四周都是山,山上树木杂草茂密,真碰上危险,往山上一躲,天王老子也难寻,边抬头看向刘黑八,道: “大哥,咱就驻扎在这里吧,这是个好地方,真有危险,往山里一躲,任谁也难找,再加上,这里离咱黑山寨不算太远,万一那小娘儿们用计偷袭黑山寨,咱也能及时赶回去,反正咱是逼那娘儿们下山,没必要离他们新风寨太近。” 刘黑八觉得方思眉说的有理,点点头: “好,吩咐弟兄们,就驻扎在土屋村。” 土匪队伍选在土屋村一个宽阔地带,摆好阵势,李青龙将椅子放在北面地势高点的地方,刘黑八坐上去,坐北面南,威风凛凛,浑身上下散发着血腥味儿,让人看了心惊胆战。 不一会儿,土匪抓来十几个村民,刘黑八坐在那里,咧嘴一笑,黑乎乎的脸上露出一排大黄牙,对着村民道: ”从现在开始,每天,不,每隔两个时辰杀一个人,直到新风寨那娘儿们来救你们,他要是不来救你们,就一直杀下去,直到全部杀光。“ 村民们瞬间大声嚎哭,边哭边告饶: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刘黑八冷哼一声,瞪着两颗大眼珠: ”求我没用,你们得让家里人去新风寨求那个娘儿们,她一来,你们都能活。“ 有人扯着嗓子喊家人: ”快,快去新风寨,快去新风寨,一定把老爷说的那女人弄来。“ 刘黑八看到有人跑出去,知道是去新风寨,抬起手: ”慢着,我还没说完。“ 那人停住脚步,所有人都眼光都投向刘黑八,刘黑八坐在那里,不紧不慢: ”每两个时辰杀一个,杀到第十个,注意,是第十个,这第十个嘛,就不用杀了。“ 说着低头看看掌心: ”我手痒的很,这第十个就直接扒皮,活剥,让你们亲眼看看,我扒皮的手艺有多好!“ 说完亮开嗓门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听的毛骨悚然,李青龙怒吼一声: “还不他妈的赶紧去把那个娘儿们给我弄来?” 去新风寨报信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转回头,撒腿就跑。 新风寨村这边,等了一夜没动静,村里又恢复日常训练。 翠平站在训练场边看游击队员们一招一式练习,时不时过去帮队员们纠正姿势。 娄明月抱着徐尘星在旁边哄,村里一个大嫂走过来,娄明月急步迎上去,将孩子往大嫂身上一放,转过身跑到翠平跟前: “我不看孩子了,我也要练功夫,练枪法。” 翠平扭头看看她,撇着嘴: “你?你行吗?” 娄明月站的挺直: “你别看不起人,你也是女的,你都能行,我凭啥不行?” 翠平还是撇撇嘴: “你怎么能跟我比?你看你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练武的料儿!” 娄明月涨红脸,扯着嗓子: ”是不是那块料儿,我都要练。“ 翠平转过身看她一眼,皱了皱眉: “我看你就是在家做饭带孩子的料儿,怎么?不想帮我带孩子了?” 娄明月一脸认真: “我脸上写着我只能在家做饭带孩子吗?为啥同样是女的,你都能打枪练功夫,我就不能?” 翠平看她是认真的,勉强点点头: “行行行,你想练就练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几天!” 娄明月抬起头: “练就练,我要是喊一声苦,我就不是娄明月。” 说着,抬脚走进训练场。 翠平又冷哼一声,刚要吩咐队员们接着练,就听到有人喊: “陈主任,陈主任。” 翠平回转头,吕英杰正带着一个人往这边跑,跑到陈主任跟前,那人“扑通”跪地上: “陈,陈主任,刘黑八在我们村杀人,每隔两小时杀一个,杀,杀到第十个,第十个人,就会直接扒皮,他们说,直到杀到你去为止。“ 那人说着直接哭起: ”陈主任,我求求您了,救救我爹吧!“ 翠平好像没听明白,盯着那人: ”你是说,我下山了,那刘黑八就不再杀人了?“ 那人边哭边点头。 翠平瞪着大眼,咬牙切齿,从腰间掏出手枪: ”狗日的刘黑八,我去一枪崩了他。“ 吕英杰上前拉住她: ”陈主任,您不能去啊,那刘黑八明摆着冲着您来的,这是在逼您下山,您要真去了,肯定就是个死啊!“ 翠平甩开吕英杰,大吼一声: “就是死,我也要去,把那个王八蛋刘黑八脑袋打开花,不然,他以为姑奶奶是吃素的。” 正拉扯着,胡春阳闻讯赶过来: ”陈主任,这事得商量商量,你不能就这么下山,这是刘黑八的计谋。“ 翠平狠狠瞪了胡春阳一眼: ”合着那刘黑八杀的不是你家人,所以你才不急,你没听到说那狗日的刘黑八每隔两小时杀一个人吗,再商量一会儿,一条人命又没了!“ 胡春阳梗着脖子: “你要是死了,谁带领游击队打土匪?没有你,新风寨的村民,还有这些游击队员早晚都会死!你以为,你死了,那刘黑八就会放过他们吗?“ 听胡春阳这么说,翠平犹豫一下,她知道,刘黑八不光恨透她,还恨透新风寨的村民,还有这些游击队员,她若真死了,刘黑八肯定会杀上山,到时,整个新风寨都将成一片血海。 去不是,不去也不是,翠平站在那里,两只大眼使劲瞪着胡春阳,咧着大嘴怒吼: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刘黑八那个王八羔子杀老百姓?你这样,还是党员吗?我看你就是个冒牌货,穿一身军装就在这里装,告诉你,老娘最恨你这种能装的冒牌货!” 胡春阳早已知道翠平这个脾气,还是忍不住生气,铁青着脸: “你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你要想去送死,那你就去,关我什么事?反正我不过一个冒牌货!”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没人敢出声,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来报信的人忽然大哭: “那,那怎么办?再等下去,那刘黑八还不把我们全家全村人都杀光啊!” 翠平心如刀割,瞥了眼胡春阳: “你一个大男人,心比针眼儿还小,还不快想办法,晚了,一村人都被杀光了!” 胡春阳叹口气,眼睛死死盯着地面,过了一会儿,才站起身,语气缓和下来: “倒是有个办法,不过有些冒险。” 翠平早已经等不及,一脸不耐烦: “哎呀你倒是快说啊,怎么婆婆妈妈的,跟个娘儿们似的。” 胡春阳怒目瞪了翠平一眼,梗着脖子: “那刘黑八想要抓的人是你,那你就下山,让他们抓,这样,就能救那些百姓了!” 翠平一听,怒目瞪着胡春阳,撇着嘴: “他妈的啥也不是,憋了半天,不过是个屁,我刚才不就说的下山吗?你这闹半天,就想出这么个办法?跟不想有什么两样?” 吕英杰着急道: “那不行啊,那样陈主任不就没命了吗?那刘黑八是什么人,杀人不眨眼啊!” 胡春阳看一眼吕英杰: “刘黑八恨透她,不会立刻杀她,肯定得留着扒她皮,而且。” 胡春阳这才抬头看一眼翠平,还是梗着脖子: “关键就在这里,他们不会立刻杀你,咱就有时间周旋,到时,到时他们抓住你后,你多跟他耗些时间。” 翠平牙根儿咬的咯吱响: “我跟他耗啥?他妈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有什么可周旋的,反正他想杀我,我想杀他,就看谁动作快来!” 说着冷哼一声,将手上的枪口放唇边,吹了一口气: “就算我死,我也会拉上那个龟孙垫背。” 胡春阳不理翠平,继续道: “一会儿下山时,我跟你一起去。” 翠平一听,猛的看向胡春阳: “怎么?你也跟我去送死啊?” 说着一挥手: “没必要,没必要,我一个人去就行,你留在这里,带领大家继续打刘黑八给我报仇,再说了,你身上不是还有任务吗?关键,关键那刘黑八也没说让你去啊!” 胡春阳皱了皱眉,看着翠平不耐烦道: “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翠平怔了怔,看着胡春阳: ”怎么?你还没说完啊?“ 胡春阳梗着脖子,脸色铁青: ”我跟你一块下山,你去见刘黑八,我从山里绕到一侧,从暗处一枪毙了他,到时趁混乱,你赶紧逃出来,凭你的功夫和枪法,我相信没问题。“ 听胡春阳这么说,翠平忽然明白他的意思,满脸惊喜,一拍大腿: ”好,好,这个办法好!“ 说着上前拍了拍胡春阳的肩: ”可以啊,不算冒牌的,鉴定过了,是正规军。“ 胡春阳还是铁青着脸,猛的甩掉翠平的手,转身往回走,没好气道: ”别在这里胡咧咧了,多拿几枪,准备下山吧!“ 翠平忙在后面追: “你走慢点,细节,细节,咱得把细节大体过一遍吧!” 吕英杰也不回头,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 “你一个大老爷们,什么事干不了,干嘛还要跟我这个娘儿们过细节?” 翠平挑挑眉,回头看着众人: ”你看,我就说他跟个娘儿们似的吧,他还不承认,你见过那个爷们儿像他这么小心眼的?“ 第125章 会刘黑八 为确保刘黑八的人趁翠平下山来偷袭新风寨村,翠平和胡春阳商量,把所有游击队和先遣队的队员们都留在村里,应对土匪偷袭。 安排好一切,翠平和胡春阳随着来求救的老乡直奔土屋村,路上,两人将细节过一遍,临到土屋村时,胡春阳停住脚步: “你们顺着路走吧,我从山里绕过去,免得被他们发现。” 土屋村老乡将刘黑八的具体位置指给胡春阳,又嘱咐他进山注意事项,胡春阳便直接钻进山里。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要等胡春阳进山半小时后,翠平再继续往前走,这样才能确保两人到土屋村的时间基本同步。 土屋村老乡内心不安,觉得拿翠平的命换亲人的命于心不忍,走着走着停下来,扑通跪地上就给翠平磕头,头磕在石头上,硌出血印,老乡全然不顾,边磕边“呜呜”哭道: “陈主任,你是菩萨心肠,真来救我们,我在这里给你磕头,你到了那边,别怪我们,我们,我们是真没办法啊!” 翠平正走着,忽然看到老乡跪地上猛的磕头,额头上渗出的血滴在石头上,很扎眼,她眉头紧锁,忙把老乡拉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谁说我来就一定会死了?” 老乡一脸恐惧难过: “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不瞒你说,那个刘黑八,他,他就不是人啊,他比畜生还厉害,只要惹着他,根本没有能活着走出来的,何况,何况,你,你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这不就是来送命的吗?就算加上刚才那个兵娃子,就凭你们两个,又能怎样?你知道土匪来了多少人吗?” 翠平一听,挑挑眉: “看来你还不了解姑奶奶。” 说完意识到这么跟老乡说话不是一个党员该有的,抬手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不不不,不是姑奶奶,就是,是我。” 说着竖起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还不了解我,我可是当过抗日游击队的大队长,当年带着一队人马,那可是打得小鬼子屁滚尿流的,我连小鬼子的洋枪大炮都不跑,还他妈的怕一个小土匪吗?” 老乡还想说什么,翠平瞪着一对大眼: “行了行了,别说了,再磨蹭一会儿,刘黑八又得多杀一个。” 说完转身往前急走。 翠平一到土屋村,就有土匪狗腿子报告刘黑八,刘黑八一听翠平真来了,抬手抹了把鼻子,瞪大眼睛,咧嘴一笑: ”没想到啊!这个小娘儿们有点胆量!“ 方思眉在旁边提醒: ”大哥,赶紧让人先卸了她的家伙,听说她枪法很准。“ 刘黑八点点头,转头看向李青龙: ”青龙兄弟,你们打过交道,你去,去把小娘儿们的枪卸喽!“ 翠平走的很慢,一是给胡春阳争取时间,二是想看看土匪到底长什么样,不看不知道,一看,翠平心里更有底了。 只见路两边的土匪穿的邋里邋遢,只能说比村里的老百姓好一点,大部分都像没受过专业训练,站在那里躬身弯背塌着腰,可能是天太热的原因,个个都没精神。 翠平脸上不由露出不屑的神情,不是她吹,这些土匪脸上的狠劲儿比当年鬼子汉奸差远了,真要打起来,他们根本不是个儿。 正想着,看到前面不远处一滩血,一个五六十岁的汉子躺在那里,一看是被土匪抹了脖子,旁边站着一排老百姓,男女老少都有,大约十几个,明显是在排队抹脖子的,这会儿都眼睁睁看着翠平走过来,哭红的眼睛里写满恐惧后的欣喜。 翠平看了眼地上的汉子,眼神变得愤怒狠戾起来,李青龙一手拿枪指着翠平的脑袋,一脸狰狞: ”哈哈小娘儿们,没想到你还能落到我手上!“ 说着收了笑,看着旁边拿枪的土匪: ”把枪给她卸了,再给我捆上,等着让大哥扒皮!“ 翠平瞪着李青龙: ”我呸!手下败将,有本事跟我一对一打,这样算什么本事,哼,不是男人!“ 李青龙气急,挥起巴掌打向翠平,翠平抬起胳膊一挡,紧接着飞起一脚,正踢李青龙裤裆上,疼的李青龙捂着裤裆,额头上青筋暴露,豆粒大的汗珠子一颗颗落下来。 “好功夫!” 刘黑八已经走过来,看到翠平踢李青龙这一脚,忍不住大声夸一句,李青龙回头一看,忍住没开枪,脸上肌肉抽搐: “大哥,直接毙了这娘儿们吧?” 刘黑八冷哼一声: “毙了她,毙了她太便宜她了吧?老子很久没扒皮了,今儿个就让大家见识一下。” 说着上下打量着翠平,只见翠平上身穿个花布大襟衫,下身穿个青布裤子,露出的脚脖子,踝骨突兀,不禁摇摇头: “就这,太瘦了,连点肉没有,剥掉皮就剩骨头了。” 翠平瞪着刘黑八: “你就是那个剥人皮的土匪头子刘黑八?” 刘黑八挑挑眉: “少他妈废话,老子站不更名坐不改姓,名号也是你一个小娘儿们能叫的!” 翠平冷哼一声: “大伙都看着呢吧?我面前这个刘黑八,确定是个带把儿的爷们儿,他说过,只要我能来,他就不再杀老百姓,要是他说话不算数,他就不是男人。” 边说边往四周瞅了瞅,心里嘀咕: ”他妈的胡春阳怎么还没来,再不来,老娘自己动手,也不能干等着让这个乌龟王八蛋扒皮!“ 刘黑八咬着牙根儿: “小娘儿们可以啊,敢在我地盘上撒野!” 翠平朝地上吐口唾沫: “哼,就你!也就仗着这么多人才敢在老娘面前耍横,有本事一对一单挑,老娘要是输给你,任你剐!” 刘黑八面露凶相,腮帮上的一块肉抽搐一下: “拿我的刀来!” 翠平眼睛死死盯着刘黑八,又瞟了眼李青龙,脑中盘算,要在第一时间干掉刘黑八和李青龙,只要这俩人一倒地,剩下的肯定吓破胆,至于身后侧几个看押她的土匪,最有可能第一时间朝她开枪,要提防。 空气一下子凝固起来,翠平的枪刚才就被土匪下了,还好她有功夫在身。 翠平预料,等一下李青龙一定用枪指着他,让土匪绑她,然后就是架树上扒皮…… 就在这个时候动手,不能等胡春阳了,一旦被绑了手脚,一切就都晚了。 所有人都盯着翠平,翠平则死死盯着刘黑八,还要顾及旁边的李青龙和其他土匪,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知了不知疲倦的叫声和山林里各种鸟叫声。 忽然,她注意到刘黑八身后的山坡上,有几片树叶动了动,是胡春阳,翠平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李青龙警觉的用枪指着她: “别动,动就打死你。” 翠平龇牙笑笑: “就你?手下败将,赶紧给老娘跪下求饶,老娘饶你一条命。” 李青龙气急,又不敢真开枪,挥起拳头就要上前打翠平。 “砰”。 一声枪响。 刘黑八应声倒地。 李青龙一愣,看看刘黑八,又低头看一眼手上的枪,还没反应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翠平飞起一脚,将李青龙手上的枪踢飞。 李青龙吓得转身就跑,翠平捡起地上一把枪,“砰”,李青龙哎哟一声,直接趴地上。 胡春阳站半山坡上,“砰砰砰”,土匪们扛着枪四处逃窜。 为防止土匪反扑,翠平和胡春阳接上头直接往新风寨跑,临跑前,翠平捡起地上一把刀,在刘黑八两侧脸上划了个大大的叉,撇撇嘴: “屁都不是,还跟老娘斗!” 胡春阳眉头紧锁,上来拉她一把: “快跑啊,这里地势太险,有人躲暗处打黑枪,小命就没了!” 翠平当过抗日游击队长,当然知道不能恋战,更知道战场上什么事都会发生,慌忙从地上捡了三把枪,撒腿就跑。 第126章 闫正民搞事情 这段时间,闫正民忙着重新布控和唤醒大陆特务,严崇明又恢复破罐子破摔的样儿,吴敬中则三天两头找余则成,催促让穆晚秋倒腾古董的事。 余则成知道,那次成功破案,让吴敬中在毛人凤那里特有排面,他现在又可以腾出精力和时间琢磨赚钱的事儿了! 那天,吴敬中让余则成去家里吃饭, 要聊的就是这件事,让穆晚秋抓紧利用穆连成以前的人脉关系,将古董生意做起来。 还有,就是他知道自己故意在毛人凤那里提了闫正民,将功劳记在闫正民名下,余则成心里会不舒服,吃这顿饭算是安慰,同时强调,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余则成着想。 吴敬中认为,凭他对毛人凤的了解,若是让毛人凤知道自己手上有余则成这么个能干的人,毛人凤早晚会想办法把他从自己手上要走,这是他不想看到的,他要把余则成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既让毛人凤知道他能干,也不能让他知道他太能干。 余则成知道,吴敬中是打心眼里喜欢他,因为他是他们吴家的招财童子,只要关乎自家利益的事情,都交给他余则成去办。 至于上头交代的那些事,那都是党国的事,那些事都是堂而皇之的,做的都是表面功夫,不需要自己信任的人。 在吴敬中心里,什么特务不特务功劳不功劳的,那些东西,对他来说,都是虚的,是演给上头看的,至于事情办成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能上头满意,真干和假做没什么两样。 余则成坐在办公桌前,眼睛死死盯着笔记本,大脑飞速运转,让穆晚秋负责倒腾古董,这件事得向组织汇报,古董啊,这是国家的财产,就这么被弄出去,肯定不妥! 还有,还有就是闫正民唤醒大陆特务的事,也要抓紧告知组织,也好提前做好防范。 已经很久没和组织联系了,得抓紧去虞美人旗袍店接头,余则成合上笔记本,拿起电话,铃声刚响,话筒里传来穆晚秋幽怨的声音: “则成,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余则成眯眼笑笑: “这段时间太忙了,怎么,想我了?” 穆晚秋撅起嘴: “怎么,你都不想人家吗?” 余则成还是眯眼笑着: “那,一会儿我们去黑森林坐坐?” 穆晚秋似乎等这一刻很久了,忙不迭道: “好啊,我这就去换衣服!” 放下电话,余则成的脸恢复到一贯的面无表情,他早就习惯面无表情,这让他有安全感。 他知道,穆晚秋所谓的换衣服,其实是梳妆打扮加换衣服,这个时间可不短,相比之下,他还是喜欢和翠平在一起的日子,不管什么事,不管在哪见面,翠平从来都是放下电话说走就走。 那时,他曾从内心看不惯这个又土又粗的女人,现在想想,那些,竟然都是些可贵的品质。 想到翠平,余则成忍不住内心酸涩,抬手摘下眼镜擦了擦,好几天没擦眼镜了,镜片上一层灰尘,看人都有些模糊。 擦完眼镜,他走到窗前,院子里没怎么有人,天阴沉沉的,看样子在酝酿一场大雨,得拿把伞出门,省的挨淋,这么想着,余则成刚要转身去拿伞,就看到军医沈舒南匆忙往外走,手里还抱着一束花。 余则成好奇,站那里又看一会儿,只见沈舒南出门右转,看样子是去约会。 余则成没理会,拿起伞出门,刚带上门,就听到屋里电话铃响起,余则成忙又掏出钥匙打开门,两步跑到电话机旁,一把抓起电话: ”喂,哪位?“ 电话里传来吴敬中的声音: ”则成啊,来我办公室一趟。“ 放下电话,余则成赶紧跑去吴敬中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闫正民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看样子是在汇报。 吴敬中看到余则成,脸上带着惯有的笑意,看向闫正民: “你跟则成说说吧。” 闫正民则一脸得意: “余主任,我们刚收到大陆那边的情报,在河北承德一带发现你太太的踪迹。“ 余则成万万没想到,这个闫正民,明明手上有一大摊事忙不完,却还有心思查翠平,看来不查出个什么,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管怎样,得到发现翠平踪迹的消息,他都要表现出惊喜的样子,这才是他作为丈夫应该有的反应。 余则成瞬间换了一副惊喜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激动的说话都有些结巴: ”真,真的吗?那,那太好了!什么时候接我太太来台湾啊?” 说着两手握在一起,一脸开心,转而又叹口气: “哎,我们两口子终于可以团聚了!” 对余则成的反应,闫正民显然持怀疑态度,他不相信,一个男人,明明正跟另一个女人谈恋爱,听到已故太太还活着的消息,会表现的如此惊喜,他冷哼一声,道: “不过,余主任,你别高兴的太早,现在只是有人在承德一带发现你太太的踪迹,至于什么时候能找到人,还不清楚。” 说完又急忙补充: “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加派人手,抓紧找到你太太,到时你们夫妻就可以团聚了!” 余则成瞪大眼睛,一脸愕然,大脑飞速运转,说到底,闫正民还是没找到翠平,这倒是个好消息,一切都还来得及,他看着闫正民,半天才问: “什,什么意思啊,闫处长?你的意思是,我太太还没找到吗?” 说着皱起眉头,看着闫正民: “不是已经在承德发现她的踪迹吗,怎么还没找到呢?你们,你们的人办事太不力了吧?” 边说边气愤起来: ”闫处长,我没得罪过你吧?不说别的,就前几天刺杀站长那个案子,我们都知道,到底是谁抓到的罪犯,毛局长把功劳都记在你身上,我也没说什么吧?现在,你既然已经在承德发现我太太的踪迹,却不全力去寻找,整天弄些恍惚不清的说辞搪塞我,你这样,可就不地道了!” 闫正民被余则成堵的没话儿,半天才道: “余主任,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不过,不过你也知道,现在情势需要,毛局长那边也有任务要求,我们不可能派太多人去帮你找太太的呀!” 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余则成,他转了转眼珠子,看向吴敬中: “站长,我从来没提过让闫处长去帮我找太太吧?是他,他借用情报人员帮我找太太,这一点,我得谢谢你闫大处长惦记着我!但,你不能整天拿些模棱两可的消息来糊弄我啊,你要找,就要找到人,你这样,今天一个“有人在天津见过我太太”,明天又一个“在河北承德发现我太太的踪迹”,你闫大处长也是干情报的,就凭这些,你能说你是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情报人员能说的话吗?” 闫正民被余则成堵的没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冷哼一声: “余主任,你我都是男人,你真就希望太太活着,希望她来台湾?” 说着看向吴敬中: “站长,我可听说余主任和那个穆晚秋,现在可是打得火热啊!” 吴敬中瞥了眼余则成,余则成知道吴敬中也在怀疑他的表现,急的红了眼,瞪着眼睛看向闫正民: ”闫处长,你也知道你我都是男人啊,现在,我太太没在身边,我一个大男人,难道每天形单影只不近女色,就能证明我对太太的爱是真的?就能证明我是真心希望太太来台湾了?“ 边说边看向吴敬中: “站长应该知道,当年在天津,我太太人还没到天津,穆晚秋向我表达好感,我都没接受,为什么,因为我知道,我太太已经在来天津的路上了。” 这话一出,吴敬中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事,那时他还极力促成余则成跟穆晚秋,可惜余则成这人太重情义,不愿抛弃翠平另娶,最后他跟穆晚秋的事才不了了之。 看到吴敬中点头,余则成松口气,底气也更足,转头看向闫正民: “说到这里,我倒要问问闫处长,你真的是帮我找太太吗?恐怕是想借此搞我吧?” 闫正民没想到余则成会突然这么问,张着嘴,一脸惊讶,看看余则成,又看看吴敬中,忙道: “站长,天地良心,我是真心帮余主任找太太,没想到他,他竟然这么想,我,我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余则成冷哼一声: ”好心?好!既然是好心,你找翠平,我可以理解成是在帮我找太太,那,你查晚秋,又是为什么?你不要告诉我,你查晚秋也是为了我!“ 闫正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愣了片刻,才陪笑道: “余主任严重了,我怎么会查晚秋小姐?不过职业习惯!” 余则成瞪着闫正民,脸上的一块肌肉动了动,似笑非笑: “职业习惯?哼!” 说着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条,看向吴敬中: “站长,既然闫处长有职业习惯,我也有。” 第127章 反击闫正民 吴敬中坐在那里,烟都没心情点了,抬手将放在唇边的一支烟拿下来,看着余则成,满脸疑惑,余则成接着道: “闫太太在北京时,每周四去一次潭柘寺,不管刮风下雨,一次不落!“ 闫正民看着余则成,脸色铁青: “余主任,你查我?” 余则成看一眼闫正民,不动声色: “职业习惯。” 闫正民撇嘴笑笑: “我太太是每周四都去潭柘寺,她之前流产失了孩子,他要去寺庙给那个孩子祈福。” 边说边挑了挑眉,看着余则成冷哼一声: ”怎么了余主任?我太太去潭柘寺烧香,这,有问题吗?“ 余则成一脸淡定,转头看了眼闫正民: ”当然有问题。“ 接着看向吴敬中: “经查,潭柘寺负责接待闫太太的和尚,法号明觉,就是党通局的人,我们来台湾不久,这个明觉也撤退来了台湾,现在就在国防部二厅,已经使用原名,叫章太信,站长可以另派人去查!” 吴敬中一脸严肃,转头看向闫正民: ”闫处长,这,你怎么解释?” 闫正民瞪大眼睛: “这,怎么可能?” 吴敬中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知道,中统军统一向明争暗斗,其激烈程度,不亚于对付共党,最关键的是,毛人凤最恨党通局这帮人。 还没等闫正民开口说话,余则成补充: “而且,闫太太在北京去潭柘寺那些日子,我们保密局很多情报被党通局获取,为此,委员长还当面批评过毛局长御下不严,当时保密局从上到下,还曾彻查内鬼,相信站长还记得。“ 吴敬中当然记得,那次毛人凤大发雷霆,非说保密局内部有通党通局的内鬼,开展自查行动,当时很多与党通局有过接触的人因此获罪,有的入狱审问,有的直接正法,搞得保密局人心惶惶。 余则成若有所思道: ”当时虽然抓了不少人,但,都是嫌疑,一直没找到确凿证据,估计毛局长内心也曾生疑,若他知道,闫太太曾在潭柘寺见过党通局的人,还是每周一次,他该怎么想?“ 闫正民一听,吓得“扑通”一声跪地上: “站长,我保证,我太太什么都不知道,她去潭柘寺,只是为了给那孩子祈福,没别的,绝对没别的。” 说着看向余则成: “余主任,我好心帮你找太太,你,你却害我!” 余则成冷哼一声: “闫处长,我不过以彼之身还彼之道,职业习惯而已,何谈害不害的?” 说着将手里的纸条轻轻甩动几下: ”你查穆晚秋,查翠平,不过捕风捉影,查到现在还是毫无真凭实据,而我,我手里的,却都是有实实在在的证据的。“ 闫正民急的满头大汗,眉头拧成疙瘩,看着吴敬中: ”站长,您一定得相信我,我太太她,她就是一个普通家庭妇女,她什么都不知道,至于潭柘寺那和尚,我太太绝对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她要是知道,肯定会跟我说,更不会再去祈福的,看在我对党国忠心耿耿的份上,您,您就饶我们一次吧!“ 吴敬中坐在那里,脸上毫无表情,大脑飞速运转,很明显,余则成这是在报复闫正民,只是,这个余则成做事太严谨,滴水不漏,闫正民明显不是他的对手。 目前这个情景,是他希望看到的,手下两员干将互相争斗,他才能坐收渔翁之利,站长的位置才能做的稳而踏实。 但,若争得太过,自己人把精力都用在查自己人身上,那就成了严重内耗,让毛人凤知道,估计也会批评他不顾大局。 闫正民还在跪地上告饶,吴敬中瞥了眼余则成,又看看闫正民,一脸严肃: “闫处长,先站起说话,跪地上像什么样子?” 闫正民这才站起身,还是一脸哀求: “站长,您是知道的,毛局长最恨党通局的人,更恨内部有人跟党通局私通情报,他要是知道,知道我太太在北京去潭柘寺,知道那个什么和尚的真实身份,肯定,肯定会要了我的命的!” 余则成知道,吴敬中是个老狐狸,这个时候,他肯定会打太极,更不会真将此事捅到毛人凤那里去,而自己查闫正民,不过想给他一个警告,没必要弄的太剑拔弩张,对着吴敬中道: “站长,既然闫处长这么说,那,那您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毕竟,能在一起共事,也是缘份,大家互相担待一下,这事就过去了。” 吴敬中看一眼余则成,内心赞叹自己这个学生,不仅办事能力超绝,情商也一流,装出一副纠结思考的样子,半晌,才叹口气道: “唉!则成说的对,大家能在一起共事,也是缘份!” 说着一脸严肃的看向闫正民: “你也是,动不动就查翠平,查晚秋小姐,就算职业习惯,你能不能把心思用在查共党间谍上?你不是不知道,毛局长一直在看我们的表现,这么久了,还没揪出个共党间谍,你以为,毛局长就会这么一直等下去吗?“ 闫正民不敢回话,低头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道: ”站长我错了,以后,以后我一定改,您就饶了我这次吧!“ 说着转头看向余则成: “余主任,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这次是我不对,不该查晚秋小姐和,和余太太!” 余则成看着闫正民告饶的样子,内心升起一股得意,脸上却毫无表情,转头看向吴敬中: “站长,闫处长知道错了,您,您就放他一马吧?” 吴敬中点点头,看向闫正民,厉声道: “你要管好太太,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毕竟都是在大陆的事,揪着不放对谁都不好,不过,下不为例!” 闫正民连声感谢,吴敬中接着道: “你们都知道,毛局长最恨内斗,最恨自己人查自己人,你们这样,等于犯了他的禁忌,一旦走漏消息,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余则成和闫正民一马立正站好: “明白,站长!” 吴敬中摆摆手: “都去忙吧!” 从站长办公室出来,闫正民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转而挤出一丝笑: “余主任,看不出来啊,你这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杀人于无形!” 余则成眯眼笑笑: “闫处长知道就好!” 闫正民立马变了脸: “你这么急着报复,不正说明心里有鬼吗?” 余则成挑挑眉: “随你怎么想!反正,你要还想搞我,尽管放马过来!” 闫正民皮笑肉不笑: “不急,慢慢来,反正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说完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余则成站在那里,他知道,就算现在闫正民再恨他,再想整倒他,也一定会掂量掂量,绝不会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的查他。 他抬手整整衣领,面无表情的抬脚往外走,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虽说闫正民不会像之前那样大张旗鼓查他,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还是会偷偷查,那么问题来了,他说的有人在河北承德一带发现翠平的踪迹,这到底是真是假?若是真,那么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找到翠平,这对翠平很危险,这事得抓紧跟组织汇报。 这么想着,余则成已经走出楼门,外面已经起风,一阵凉意袭来,余则成抬头看看天,天上乌云密布,眼看就要下雨,余则成才意识到,刚才进屋接电话时,将伞又随手放在办公桌上了,便转身回去拿伞。 还没进办公室,就听到里面电话铃声响起,余则成心里一紧,不会又有什么幺蛾子吧? 此刻,他真想马上见到穆晚秋,两人聊一会,再顺其自然去虞美人旗袍店,见到接头人,将闫正民查翠平的事告知组织,尽快把翠平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他开门进屋,眼睛盯着电话机,一秒,两秒,三秒……铃声急促,他猛起拿起话筒: “喂,哪位?” 里面传来穆晚秋幽怨的声音: ”则成,我早就到黑森林咖啡馆了,你怎么还没来?“ 余则成能听出穆晚秋声音里的怨怒,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边有事耽搁了,你稍等,我马上就出门。” 放下电话,余则成抓起桌上的雨伞,撒腿就往外面跑。 下楼梯时跑的太急,迎面撞上正上楼的洪秘书,洪秘书手里拿着的一摞材料一下子散落在地,余则成边道歉边忙着弯腰帮洪秘书捡材料。 一摞题为《长江江防兵力部署图修改版》的材料映入眼帘,余则成一愣,刚要伸手捡,洪秘书眼疾手快,快速将这份文件捡起,余则成笑笑: “洪秘书这是将文件拿去存档啊?” 洪秘书点头: “毛局长亲自安排的,抓紧存上就踏实了。” 说完抱着材料急匆匆走了。 余则成愣了片刻,转身继续下楼,大脑飞速运转,算下来,渡江战役打了快一个月了,长江天险,也是党国守住江南这块地的最后希望,上面一定会倾尽所能防住这最后一道防线。 这个《长江江防兵力部署图修改版》将会是双方对决的关键,若是能拿到这个修改版的部署图,肯定能尽快结束战斗。 外面已经下起雨,余则成撑起伞,走了两步,觉得雨水溅湿鞋子裤腿怪狼狈,又转身去开车。今天先去虞美人旗袍店接头,跟组织汇报这件事,再想办法拿到这个修改版的部署图。 第128章 旗袍店接头 多日的潮湿闷热,闷的人都喘不过气,终于酝酿出这场雨,雨势很大,来势凶猛,雨水像从天上倒下来一样,顺着嗖嗖的疾风拍打在车玻璃上,雨刷飞快左右摇摆,余则成才能勉强能看到一点路面。 满大街瞬间变成河道,一眼望去,都是水,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有些路人看到雨大直接钻进附近屋檐下躲着,余则成满脑子都是去接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从台北站到黑森林咖啡馆并不远,平时开车几分钟就到,这会儿走了足足二十分钟,余则成停好车,匆忙下车冲进咖啡馆,咖啡馆一楼站满人,多半是躲雨的。 余则成抬头扫视一眼,匆忙跑上二楼,只见穆晚秋端端正正坐在原来的位置等他。 余则成一脸歉意,过去坐下,眼睛看着穆晚秋: “晚秋,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说着将伞放地上: “这雨下的太大了。” 穆晚秋看到余则成,关心的问: “你没事吧?没淋着吧?裤腿鞋子怎么都湿了?” 余则成眯眼笑笑: “没事,正好凉快。” 穆晚秋盯着余则成,眼神由关切变为怨怒和委屈,狠狠瞪他一眼,便低头不再说话,再抬头时,已经满脸泪水。 余则成看到,皱了皱眉: ”哎呀,怎么哭了?“ 说着叹口气: ”晚秋你就别生气了,都怨我,来的太晚,让你一个人坐这里等这么久。” 穆晚秋泪水涟涟: “则成,你心里一点没有我吗?” 余则成一脸茫然,一时不知怎么说,就听穆晚秋抽噎道: ”我倒不怕等的时间长,我哭的是,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余则成叹口气: “晚秋,这都哪跟哪呀?我真不是故意来晚的。” 穆晚秋使劲点头,已经呜咽不成声: “我知道,我知道。” 余则成皱起眉头: “知道你还哭?” 穆晚秋咬了咬嘴唇: “因为你心里没我,所以,任何事都会排在我前面,所有事都重要,至少都比我重要。” 余则成摇摇头: “你这个逻辑就不对了,你看,天下这么大雨,我不还是来了嘛,你要不重要,我干嘛淋着雨来?” 穆晚秋抬起头: “如果你早点来,就不会赶上淋雨了!” 说话间,外面雨越来越小,紧接着太阳在云层里穿梭,照的天地间忽明忽暗。 余则成看向窗外,一些躲雨的路人纷纷从屋檐下出来,继续赶路。 余则成满心都是去虞美人旗袍店接头,哪有心思在这里听穆晚秋哭诉,压低声音: “姑奶奶我求求你了,别哭了,我们是带着任务来的,不是来谈情说爱的。” 穆晚秋一听,心里更委屈了,抬手抹着眼泪: “你心里只有任务,从来就没有我!” 余则成沉默片刻,郑重严肃道: “晚秋你应该明白,你已经不是以前的大小姐了,你是带着任务来这里的,任务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任务关系性命,不光关系你我两个人的性命,还有很多人的性命,不是闹着玩的。” 穆晚秋擦干眼泪,看着余则成: “你说吧,什么任务?” 余则成压低声音: “一会儿我们一起去虞美人旗袍店,那里的大掌柜姓朱,名叫朱孝齐,他是我们的人,我们的接头暗号是早就定好了的,里面有句话关系到你的生日,你要记住,三天后是你的生日,不管谁问,你都要这么说。“ 穆晚秋眼里还闪着泪光,晶莹透亮,听余则成这么说,点点头: ”我记住了,三天后是我的生日,无论谁问,都是一样。“ 余则成脸上露出丝微笑意,这个穆晚秋,多愁善感是真的,善解人意,识大体顾大局,也是真的。 他端起杯子喝口咖啡,砸吧砸吧嘴: “咖啡不错。” 穆晚秋撅着嘴: “我点的,肯定错不了啊!” 余则成眯眼笑笑: “怎么,不哭了?” 穆晚秋白他一眼: “哼!对着一个木头,哭有啥用?” 说完又不觉委屈起来: “当年,我知道翠平姐还是个姑娘时,还曾替她不值,现在才知道,我还不如她!” 余则成站起身,伸出手,故意提高嗓门儿: “走吧,为了表示歉意,我带你去做件旗袍,正好作为你的生日礼物。” 穆晚秋无奈的叹口气,站起身,伸手握住余则成的手: “好吧,那我就考虑原谅你了!” 穆晚秋本来长得就漂亮,白皙的皮肤,浓眉大眼,小巧的嘴巴,配上一头大波浪,再加上合身的淡紫色旗袍,看上去很摩登,和余则成站在一起,宛如一对金童玉女,羡煞旁人。 两人来到虞美人旗袍店,店里的伙计礼貌周到,立刻迎上来: “女士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余则成边微笑着点头,边环顾四周,不由惊讶,单从外面看,旗袍店门面不大,里面却宽敞大气别有洞天。 大厅里挂满各种花色面料款式的旗袍,还有一个专门的展示位置,站立着身材娇美的模特,模特身上穿着的,都是店里最珍贵面料的旗袍,当然也是最贵的。 门口靠右侧有个楼梯,旁边有个指示牌,指示牌上写着会客室,茶室,更衣室,选料室,制作间。 这么高档的旗袍店,在整个台北估计也首屈一指,不用问,来这里做旗袍的大多是些富商官太太。 余则成转头看向伙计,刚要问掌柜的是谁,就听到伙计在旁边介绍: ”女士先生,打算做什么价位的旗袍?我们店最好的师傅是大掌柜,不过必须选最高档旗袍的, 才有资格让大掌柜出面。“ 余则成转头看看穆晚秋,刚想说话,就听伙计接着介绍: ”不过,我们店其他旗袍也都是由专业大师傅亲手制作,这位女士身材这么好,穿上哪件都会很美的。“ 穆晚秋忍不住笑笑,余则成看着伙计: “就做你们店最高档的吧。” 伙计一脸笑意: “先生大气,一看您就不是一般人,非富即贵。” 说着又看向穆晚秋: “这位女士人美心善,也值得拥有最好的,主要您福气好,找到这么一位多金帅气疼你爱你的男士。” 被伙计这么一说,穆晚秋羞红脸,余则成也忍不住眯眼笑起来: “可以啊,一个伙计口才这么好,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伙计笑着弯身作出请上楼的姿势: “先生说笑了,还请二位上楼,我们大掌柜的在会客室候着接待。” 说完先行上楼,在前面引路。 二楼也有一个大厅,大厅里摆放着各种布料,穿过大厅,就是一排房间,经过茶室,余则成听到,有太太小姐们在里面喝茶聊天。 会客室在最里面,伙计敲了一下门,听到里面有人大声说“请进”,才推门进去。 余则成和穆晚秋跟在后面往里走,只见会客室装修很淡雅,一进门就是一个大会客厅,安放着茶几和沙发,窗台上摆放着几盆兰花。 会客厅左侧有个门,上面写着“工作间”三个字,靠右侧有个小房间,应该是为女士们量身材专用的。 伙计让余则成和穆晚秋坐沙发上,接着每人倒杯水端过来: “二位先在这稍等,大掌柜马上过来。” 说完转身出门。 紧接着,工作间的门打开,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男人微瘦,长脸,眉毛浓密,眼睛不大,戴副黑框眼镜。 余则成站起身行个礼: “您就是这里的大掌柜朱孝齐先生吗?”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 “对,我是。” 余则成眯眼笑笑,转头看看穆晚秋,又看向朱孝齐,道: “我女朋友还有三天就过生日,我想做件旗袍送给她,还要在袖口处绣上我跟她的姓,就是“余”和“穆”,三天时间,能做出来吗?” 朱孝齐一愣,转而略微沉思: “能是能,不过得加钱!“ 余则成脸上还带着笑意: “加多少?” 朱孝齐抬起右手竖起三个手指头: “三十万。” 余则成不由眯眼笑起来,朱孝齐向前一步,伸出双手握住余则成的手: ”你就是余则成同志吧,哎呀,你总算来了,可把我等苦了。“ 余则成笑道: “抱歉,让您久等了,这段时间没抽出身。” 说完转头看向旁边的穆晚秋,介绍: “对了,这位是穆晚秋同志,以后我不能来时,就由她来找你接头。” 朱孝齐忙又跟穆晚秋握手: “我知道,我知道,明泉同志都跟我说过了。“ 互相认识后,余则成忙道: “我这边有一些情况,需要向组织汇报。” 朱孝齐点点头,转头看向穆晚秋; “晚秋同志,你先在这里坐着等会儿,我这里有客人,伙计就不会带人上来,万一有人闯进来,你就说,你先生肚子疼,我带他去洗手间了。” 说着抬手指向工作间的方向,见穆晚秋一脸疑惑,补充道: “哦,工作间里面还有个专用洗手间,来这里的都是贵客,服务肯定也得跟上。” 说完看了眼余则成: “则成同志,你跟我来吧。” 第129章 抓的谁 一进工作间,朱孝齐道: “这是我的专用工作间,一般没人进来,比较安全,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余则成点点头,两人在剪裁板位置坐下,朱孝齐拿出一个小本本: ”我用只有我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记,这个你放心。“ 余则成点点头: ”首先第一个,情报处的闫正民查到在河北承德发现我太太翠平的踪迹,他的人正在全力寻找,一旦找到翠平会很麻烦,请组织一定做好翠平的安全工作。“ 朱孝齐低头在小本本上认真记着,余则成继续道: “还有,吴敬中想让穆晚秋接手她伯父穆连成当年他伯父穆连成干的生意,就是往日本倒腾古董,这个事情吴敬中盯的很紧,请组织批准。” “今天,就在来之前,我看到《长江江防兵力部署图》修改版,洪秘书正拿去存档,我想这个会不会对现在的渡江战役有帮助?麻烦你抓紧汇报组织,我想办法拿出来。“ 朱孝齐一听,猛的抬头看向余则成,嘴里嘟囔: ”长江江防兵力部署图修改版?” 紧接着沉思片刻,若有所思道: “之前,我们的人曾经送出去一份《长江江防兵力部署图》,看来这份部署图又做了修改!怪不得渡江战役持续这么长时间,久攻不下呢!” 说着叹口气: “则成同志,你也知道,现在局势很复杂,李代总统主张停战,指示行政院执行“七大和平措施”,包括释放政治犯、解除报章禁令、停止特务活动等,试图改变政府形象,可,老蒋虽已下野,却手握实权,还在暗中操控,现在特务活动不光没减少,还更加猖獗,在大陆制造各种暗杀破坏活动,搞得人心惶惶。” 朱孝齐说着,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余则成,余则成摆摆手: “我不吸烟。” 朱孝齐没再说什么,将烟放在自己唇上,点着火,猛抽一口,烟雾瞬间从鼻孔缓缓流出,他眉头紧锁: “关键是,现在国际局势也很复杂,英美主张划江而治,英国轮船就停在长江江面上,以阻碍渡江战役的进行。” 说着抬头看向余则成: “若是这个修改版的部署图有用,那可就太好了,肯定会为我们减少不少损失。” 余则成郑重点头: “我会尽力想办法拿到手。” 朱孝齐摆摆手: “你先不能行动,我今晚就向组织汇报,得到答复后,我再通知你,这样,你明天再来一趟。” 余则成一脸疑惑: “明天,明天能不能让晚秋来?我来的太勤,会不会引起怀疑?” 朱孝齐思考片刻: “也行,顺便让她带颗珍珠来,这里人多眼杂,万一有人问起,就说来送珍珠,我给她镶领口上。” 余则成点点头: “放心吧。” 从虞美人旗袍店出来,雨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里射出一道光,照在路面上,看上去很奇特,穆晚秋闪着一双大眼睛: “则成,我们去吃牛排吧?” 余则成转头看她一眼,嘴角微翘: “行,听你的。” 刚到豪泰西餐厅门口,余则成就看到有行动队的人在附近,凭他的经验,行动队这是在守株待兔,准备抓人,他皱了皱眉,脑中生疑,没听说最近有啥任务啊? 穆晚秋看余则成停好车子坐那里愣神,推他一下: “想什么呢,下车吧?” 余则成点头下车,穆晚秋走上来挽住他的胳膊,两人一起进到豪泰西餐厅。 一进门,余则成四下扫了一眼,可能是下雨的原因,餐厅里没几个人,他拉着穆晚秋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穆晚秋很兴奋,点牛排,要咖啡,对流程娴熟,余则成坐在对面,眼神不时看向窗外。 刚下过雨,天凉爽一些,路上的行人也多起来,行动队那几个人还在那里装模作样。 余则成转过头看了眼穆晚秋,穆晚秋虽然也在执行潜伏任务,但她显然并没有什么潜伏经验,并没发现有特务在附近,正一脸期待的等着吃牛排,发现余则成看向自己,还害羞的低下头,半晌才抬头看向余则成: “你看着我干什么?” 余则成眯眼笑笑没回答,脑中正把从去黑森林咖啡馆到虞美人旗袍店再到豪泰西餐厅的过程细细回想一遍,除了在豪泰西餐厅发现行动队的人,其他地方都没发现,这说明,这些人不是跟踪针对自己的。 穆晚秋看余则成不说话,撅起嘴: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趣?” 余则成没听清穆晚秋的话,瞪大眼睛“啊”一声: “你,你说什么?对不起,我刚才,刚才走了一下神!” 穆晚秋撅起嘴: “你这个人,果真没心,跟漂亮女人坐一起还要走神儿,不知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边说边一脸好奇: “假如坐在你对面的,是,是那个梅雪漫,你,还会走神嘛?” 余则成一愣,瞪大眼睛: “晚秋,你胡说什么?怎么扯到梅雪漫了?” 穆晚秋一脸无辜: “你急什么呀?看来心里一定有鬼,心里没鬼为什么会急?” 余则成皱着眉头: “什么鬼不鬼的?人家梅。” 说着压低声音: “人家梅雪漫可是个大姑娘,这种话,不能乱说的,会影响人家声誉,对谁都不好!” 穆晚秋板着脸: “若她跟你没任何关系,你为何担心她的声誉?” 说完又嘟囔一句: “说到底,还是心里有鬼。” 余则成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气愤道: “晚秋,你也是个读过书的人,怎么,怎么能这么无理取闹呢?” 穆晚秋忽然红了眼圈: “我读过书,我读过书就应该宰相肚里能撑船啦?就应该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心里装着别的女人,而,而无动于衷啦?” 说完站起身哭着跑往外跑。 余则成忙站起身追,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你看你,我也没说什么啊,你哭什么呢?” 正说着,牛排端上来,余则成将她拉到座位: “快吃吧,都是你爱吃的,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穆晚秋擦擦眼泪: “看在牛排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余则成无奈的转头看向窗外,路上行人越来越多,行动队那几个人还在,余则成转过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微微皱眉,又砸吧砸吧嘴: “柠檬精附体,真酸啊!” 穆晚秋知道余则成在说她,也不理会,只是埋头吃牛排。 余则成把明天还要去趟旗袍店的事给她交代一遍,穆晚秋点点头: “放心吧,我在乎你才会吃醋,至于任务,交给我没错的。” 余则成长舒一口气: “那就好!” 直到吃完牛排离开豪泰西餐厅,行动队的人都还在那里晃悠,余则成纳闷,把穆晚秋送回去,赶紧驱车来到站里。 站里静悄悄的,没发现什么异样,他又去了一趟机要室,装作检查的样子,拿起机要文件记录册翻了翻,并没有什么特别,装模作样嘱咐几句,便直接回办公室,经过严崇明的房间,余则成故意放慢脚步,听不到屋里任何动静,里面应该没人。 余则成不死心,一进办公室,还是往严崇明办公室拨了个电话,没人接,确定没在办公室。 不知为何,余则成忽然有点心慌,是这种安静让他心慌,潜伏工作瞬息万变,一个不慎,就会暴露,他又把去虞美人旗袍店接头的过程在脑中过一遍,确定没有什么疏漏,也没发现有人跟踪,才放下心来。 今天吃的牛排太老,不好吃,咖啡要的美式,太苦,他也不喜欢,真不知穆晚秋为什么会喜欢吃这口! 余则成拿起杯子,往里面放点茶叶,他要喝点茶,冲掉这满口的苦味儿。 刚冲好茶,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声,余则成腾得站起身,两步走到窗边。 院子里,那几个行动队的人从车里押出一个人,这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穿着考究,上身穿白衬衫,下身穿西裤,一双黑皮鞋擦的油亮。 这人看上去有点面熟,好像在哪见过,正想着,那人抬头往上看了一眼,余则成忙往后撤了撤,是那个人,那个常去豪泰西餐厅吃牛排,身边还带个年轻女人的男人。 从第一眼看到这个男人开始,他就确定这个男人是干潜伏工作的,只是之前不确定他是哪个方面的,看他的穿着打扮和常去豪泰西餐厅吃牛排的豪气,多半是二厅那边的,可,行动队的人为何要抓二厅的人呢? 这样做,不是明显给郑介民留下口实吗? 应该不是,保密局所有人都知道,毛人凤和郑介民正斗的激烈,两边的人心里巴不得对方出错,保密局这边的人更小心,就算在大街上碰到二厅的人,都是要躲着走的,唯恐被对方无端泼脏水洗不清,怎么会明目张胆抓他们的人呢? 想到这,余则成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冷,难道是? 他不敢往下想,忙转过身,站直身子,整理一下衣领,开门出去。 第130章 大鱼 楼道里还是空无一人,很明显,行动队的人已经将那人押去审讯室,余则成转头开门进屋,拿起暖瓶,将还剩的半壶水倒盆里,又推门出去。 余则成磨磨蹭蹭接了一壶水,正走到楼梯口,看到严崇明低头急匆匆上楼,便停住脚步: ”严队长什么事啊,这么急?“ 严崇明看他一眼,将头扭向一边,没回答,余则成眯眼笑笑: ”怎么,还生我气呢?我那不也是为你好吗?“ 说着跟在严崇明后面进了办公室,严崇明拿起桌上的杯子就要喝水,才发现杯子里是空的,余则成忙上前给他倒满水,严崇明可能是渴急了,端起杯子就喝,接着猛的喷出来,大声道: “你想烫死我啊?” 余则成看他那样,不由“噗哧”笑出声,指着他: “你呀,你没看到我刚倒上吗?还喝!你以为是在你家啊,有太太给你凉好水!” 严崇明瞪了余则成一眼: “没空理你。” 余则成收住笑: “怎么,又有事啊?” 严崇明打开抽屉,从里面拿了盒烟,边往口袋放边道: “抓了个共党,听说是条大鱼,现在就去审。“ 余则成一脸震惊: ”多大的鱼啊,站长知道吗?“ 严崇明看了眼余则成: ”站长正在往这赶,听说这条鱼很大,大到超出我们的想象,我得赶紧下去了。“ 说完急匆匆走了。 余则成看着他的背影,大声道: ”我帮你带上门了!“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站在窗前,两眼盯着窗外,刚下过雨,树叶看上去鲜亮很多,地面也被冲刷的干干净净,空气变得干净清凉,完全没有室内这种污浊憋闷感。 那个经常去豪泰西餐厅吃牛排的人是共党?余则成一时有些恍惚。 对这个人,他曾做过很多假设,是欧美间谍?是日碟?是黑帮?是二厅的人?或者保安司令部的人?唯独觉得他是共党的可能性最小。 在余则成心里,共党身上都有一种特质,或许是朴素,或许是睿智,或许是正义感,或许是……他说不清这种特质,反正他能感受到。 而这个人,却没给他这种感觉。 余则成使劲摇晃头,或许,或许是自己敏感性弱了? 若说吃牛排就不朴素,不正义,那肯定有失偏颇,自己和穆晚秋都是组织的人,不是也喝咖啡吃牛排吗? 想到这,余则成暗暗批评自己偏见太深,他转身坐回办公桌前,拿起杯子喝口茶,大脑飞速运转。 既然严崇明已经确认抓的是共党,接下来就是想办法营救了,怎么营救呢? 余则成拉开抽屉,拿出笔记本,随便翻开一页,两眼死死盯着上面的字,不,现在还不能营救,得等组织的命令。 他想起许宝凤,当年李涯去找谢若林买情报,谢若林笃定翠平是共党又没证据,便找来许宝凤冒充被抓的共党,施苦肉计,等在翠平必经的路口,为的就是博取翠平对自己同志的同情,以便套取她的身份,拿到翠平是共党的证据。 就是因为翠平缺乏潜伏经验,上了许宝凤的当,真把她当成自己的同志,便想尽办法救她,才暴露了自己。 地下工作太险恶,每天都像行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落入敌人的圈套,然后,就是粉身碎骨,不仅如此,还有可能会连累自己的同志。 余则成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窗前,从表面看,整个保密局台北站都一片祥和,完全看不出内部倾轧算计暗流涌动。 现在不能救人,绝对不能救,那就再等等,若真是组织的人,上面一定会有救人指示的,现在要做的,只有静等。 一辆黑色轿车急驰进院内,一个急刹车,停在楼前,吴敬中开门下车,疾步进楼。 余则成料想吴敬中会找他,便又坐回办公桌前,翻开那本笔记本,又端起杯子喝口茶,就听到吴敬中“咚咚”上楼声,不一会儿,吴敬中推开门: “则成,来我办公室一趟。” 余则成答应一声,合上笔记本,跟随而去。 一进门,吴敬中一屁股坐沙发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着火猛抽一口,烟雾瞬间从鼻孔喷涌而出,他抬头看一眼余则成,咧嘴笑起来: ”哈哈,真他妈的天上掉馅饼啊,让我们活捉一个共党间谍,还是个台湾负责人。“ 余则成装作一脸惊喜: ”真的吗,那太好了,毛局长那里,我们终于可以有的交代了!“ 话音刚落,闫正民和严崇明推门进来,吴敬中满脸笑意: ”快坐快坐。” 说着看向严崇明: “严队长,那个人怎么样了?” 严崇明满脸得意: “在下面关着呢,按照您的吩咐,好吃好喝伺候着,晚饭让人专门去豪泰西餐厅给他买了份牛排,还有一瓶红酒。” 吴敬中笑的更灿烂了: “好好,就要这样,他提的要求尽量满足,想吃什么喝什么,一并都给他买来。” 严崇明皱了皱眉: “站长,有必要这样吗?我看这个人不一定能有什么价值,都说共党艰苦朴素,这个人满脑子都是享受,吃牛排要五分熟,咖啡非拿铁不喝,红酒还必须喝法国进口的,这哪像传说中的共党啊,这他妈比党国某些人还腐败!” 吴敬中瞪了严崇明一眼: “你懂什么?” 闫正民抬手扶了扶眼镜,扭头看向严崇明: “站长的意思,就怕他跟那些共党一样,鸭子嘴死硬,还软硬不吃,只要他有要求,就好办!” 吴敬中一脸得意: “党国最喜欢这类人,喜欢享受,有弱点,好突破,只要满足他的要求,不愁他不说,不像那些钢铁不入的,他妈的简直不是人!” 严崇明皱着眉头: “可是站长,他要一直不说,咱哪有这么多钱让他挥霍啊?” 说着像想起什么: “对了站长,花在他身上的钱,您可要给我报销啊,把我家底掏光,我也养不起这么能霍霍的人。” 吴敬中冷哼一声: “严队长,不要着急啊,等撬开他的嘴,你就等着领功吧!” 第131章 分配任务 余则成站在旁边,满脸疑惑,似笑非笑道: “严队长,你们,你们说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严崇明转头看着余则成: “听说是共党的一个大官,代号老金。” 余则成满脸笑成花: “哎呀共党大官,严队长,这,你可立大功了!” 严崇明难以掩饰心中的得意,抬手摸摸头: “咳,纯属老天爷赏饭吃,前天台湾工委发动反美反动学潮,本来我们只是奉命去例行维稳,随便抓了四个学生,没想到其中一个学生一进来就吓得尿了裤子,还没用任何刑具,就供出基山中学校长宋浩宇是共党,我们连夜去把宋浩宇捉来。” 严崇明说着,瞪大眼睛看向吴敬中: “站长,这个宋浩宇确实是个硬骨头,刑具用了一个遍也没吐露半个字,谁知后来他可能有些精神恍惚,审讯时竟然问我们的人‘老金怎么样了?’” 严崇明越说越兴奋: “宋浩宇说出‘老金’两个字后,可能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不管怎么逼问,一个字不再说,我们又把和宋浩宇有关的人都抓来,没想到他的贴身秘书直接供出老金的住址。” 闫正民看不惯严崇明那副得意劲儿,撇了撇嘴: “严队长,这么大一条鱼,你可要看好喽,若出了差池,毛局长那里可是不好交代啊!” 严崇明听出闫正民嘴里的酸味儿,冷哼一声: “闫处长多虑了,我的人看管的很紧,绝对不会让他跑掉。” 说着看向吴敬中: “就他这样的,在这里好吃好喝伺候着,我看再过段时间,让他走他都不会走喽!” 吴敬中将烟头掐灭,扔进烟灰缸: “不过闫处长刚才提醒的是,既然他是共党的大官,就算他不逃跑,肯定共党会派人来救他,一定要留个心眼,多派几个人手看管,省的到嘴的大鱼再跑了,到时毛局长怪罪下来,你我,我们台北站,都吃不了兜着走。” 严崇明点头: “站长放心,我现在就吩咐下去,加派人手。” 闫正民往吴敬中身边凑了凑: “站长,咱们准备什么时候审啊?” 吴敬中沉思片刻: “先不急,我得先请示毛局长,问他要不要来亲自审。” 余则成像忽然想起什么,满脸惊喜: ”这次,我们抓了共党大官,毛局长一高兴,会不会给我们站里拨点经费啊?“ 吴敬中摇摇头: ”毛局长倒是想拨,可,现在的情况是,整个保密局都没经费,拿什么拨啊?“ 说着沉思片刻: ”你们先把手头的活儿放一放,这次,我们要把这个事情搞大,要是让老头子知道这事,老头子一高兴,说不定会给点儿!“ 说着看向余则成: ”则成,这事你去办,找报社,弄个头版头条,题目起的要醒目,字要大,让记者给这个老金拍张照片,照片也要大。“ 余则成点头答应: ”站长放心吧,这事我在行。“ 接着,吴敬中又转头看向闫正民: ”闫处长,你一向心细,你来负责看管老金吧,一定满足他的所有需求,伺候好他,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他跑喽!“ 抓了共党大官,这么大的功劳,谁不想分杯羹,闫正民一听给他派活,笑的浑身发颤,五官都挤成一团。 严崇明则不高兴了,明明是自己的功劳,这下又被分了,等毛人凤一来,这个汇报,那个汇报,最后肯定也显不出他了,瞪大眼睛,一下子站起身,扯着嗓子: “站长,这不好吧,老金明明是我抓到的,就算看管也应该由我们看管啊,再说了,我们行动队,本来也是干这个活的,这交给闫处长,算什么事啊?” 吴敬中当然知道严崇明会不高兴,摆摆手: “崇明,你先别急,格局打开,老金是你抓到的,这没错,但,你要知道,老金这个人很重要,重要到你一个人吃不下,要集全站之力,才能确保圆满完成任务,出了差池,谁也脱不了干系!” 严崇明还想说什么,吴敬中摆摆手: “你先听我说,闫处长负责看管老金,你负责审问的相关工作,这不就行了,大家各司其职。” 严崇明心里不满,嘴上也不再说什么,点点头: “行,我听站长的。” 吴敬中站起身: “行了,都去忙吧,我得向毛局长汇报,看他能不能来亲自审。” 三个人答应一声,一同走出去。 一出门,闫正民满脸堆笑: “哎呀,我得抓紧安排人去看管老金了。” 说着转头看向严崇明: “严队长,跟你的人说一声吧,别到时候下头在打起来。” 严崇明冷哼一声: “闫处长放心,不过我奉劝闫处长,让你的人可得看好老金,要是让他跑了,毛局长那里,你可不好交代啊!” 闫正民皮笑肉不笑: “不劳严队长操心!” 说完一个人急走几步,下楼去了。 余则成像没听到两人对话,一个人直奔办公室,他要好好捋捋。 刚进办公室,严崇明又跟进来,进门一屁股坐沙发上,铁青着脸: “他妈的这活没法干了,好事大家一起分,坏人我一个人扛,把老子惹急了,老子直接去毛局长那里告他。” 余则成关好门: “你小点声。” 严崇明白他一眼: “你看你,哪有一点当年只身一人杀日本汉奸那劲头?你怎么变得这么怂呢?” 余则成皱了皱眉,他太了解吴敬中,像抓到共党大官这种功劳,他是不可能让严崇明一个人独占的,总要想方设法将功劳分解,最后归功到站里,也就是他这个站长身上。 看严崇明坐那里气的呼呼喘气,余则成沉默片刻: ”严队长,有些事你得看开,你以为工作是给谁干的,给毛局长?还是给委员长?给党国?还是给信仰?说到底,我们是给顶头上司干的,是给领导干的,所以,这种事,你气也白气,不如看开!“ 听余则成这么说,严崇明抬起头看着他,半晌才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能看开了,在天津时,他是不是也经常这么干?” 说着忍不住笑起来: “你小子,看来之前没少吃这种亏。” 余则成眯眼笑笑: “那是,吃亏是福嘛!亏吃多了,自然就看开了!” 说完打开门,对着严崇明: “行了严大队长,赶紧去忙吧,我也得抓紧找报社,也好趁此机会让老头子高兴高兴,他一高兴,说不定咱就真有钱了!” 第132章 老金跑了 送走严崇明,余则成关好门,坐在办公桌前,拿出那本笔记本,随便翻开一页,又拿起一支笔,两眼死死盯着笔记本上的字。 现在已经确认老金是共党大官了,还好吴敬中不让用刑,要好吃好喝伺候着,不然这个老金受不了刑,叛变的危险更大。 这个时候,组织早就应该得到老金被捕的消息,组织没有主动找自己,自然是有道理的,至于下一步要怎么办,还是得等组织安排,明天,明天晚秋就会去虞美人旗袍店见朱孝齐,到时朱孝齐一定会把组织的安排告诉晚秋。 想到这,余则成拿起电话,对面传来晚秋柔柔的声音: “则成。” 余则成笑笑,声音也变得柔和很多: “你怎么知道是我?” 穆晚秋撒娇道: “当然知道是你,除了你,还能有谁?打电话干嘛?” 余则成装作刚想起来的样子,提高嗓门: “哦对了,是这样,咱不是约好明天一起去豪泰西餐厅吃中午饭吗?我这边刚来个活有点忙,明天中午咱早点过去吧,吃完我也好早点回来忙!” 穆晚秋明白余则成的意思是让她早点去虞美人旗袍店见朱孝齐,答应一声,挂断电话。 现在不能有任何动作,只能等着,余则成又拿起电话,刚想拨给梅雪漫,想想还是算了,她本来就是进步人士,又有自己的见解个性,到时写稿子,自然不会任人摆布,出了岔子,吴敬中首先怪罪的,肯定是他余则成。 想来想去,还是直接找报社负责人,负责人考虑问题全面,知道自己的报社是为谁发声,稿子内容自然不会随便乱写,这样才保险,最起码保证他这项任务能完成好。 给各大报社一一打过电话,确定第二天上午八点安排采访后,已经近晚上十点,余则成站起身,伸个懒腰,准备回宿舍睡觉。 刚要出门,就听到楼下有动静,余则成忙熄灭灯,站到窗前,只看到闫正民和一群情报处的人押着一个人上了车,紧接着,车子发动开出大门。 毋庸置疑,被押的那个人一定是老金,余则成又打开灯坐回到办公桌前,大脑飞速运转。 这么晚了,闫正民押着老金出去,是干嘛去呢?他不会想把老金转移走吧?还是去枪毙? 随即余则成又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老金这么重要,不可能这个时候枪毙,那只能是把他转移走。 那么问题来了,保密局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能把老金转移到哪去呢? “叮铃铃……” 电话响起,余则成清清嗓子,拿起话筒,对面传来吴敬中的声音: “则成啊,今晚别回去了,那个老金享受完严队长的牛排咖啡红酒,激动的满脸泪水,为表示感谢,说要带着去一个共党据点,闫处长让他带路,已经去了,咱都别回去了,说不定今晚有惊喜。“ 余则成一听,满脸喜悦: ”哎呀那太好了,那我们台北站又要立功了,如果牛排咖啡红酒能让他带路找据点,咱就是自己不吃不喝,也管够他牛排红酒。“ 吴敬中开心大笑,转而语重心长道: ”则成我跟你说啊,共党整天吃的差穿的差,一天两天还行,常年这样,谁能受得了?大家都是人,谁不喜欢牛排红酒?谁没个七情六欲?光靠信仰活着,那,喝西北风能管饱啊?“ 余则成点点头笑道: “是啊是啊,那都是违反人性的。” 吴敬中哈哈大笑: “说到点子上了!剩下的,就等好消息吧!” 说完挂断电话。 不能回宿舍睡觉了,余则成起身倒杯水,脑子里全是刚才吴敬中的话,那个老金,这么快就叛变了吗? 余则成脑中又浮现出在豪泰西餐厅碰到老金时的样子,穿着考究,切牛排动作娴熟,身边还坐个年轻女人,两人说说笑笑眉来眼去,一看就不是正经关系。 这样一个人,竟然是组织的领导人!目前还不知是多大官,反正是个不小的官,余则成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么想着,余则成不觉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只听外面又是冷一阵嘈杂声,余则成一下子惊醒,四下看看,忙跑到窗前。 外面很黑,隐约看到有人进了楼,不一会儿,就是有人上楼的声音,余则成屏住呼吸,听脚步声,应该是闫正民。 过了一会儿,楼道里忽然传来吴敬中暴怒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茶杯摔到地上的哐当声,像一把利刃划破深夜的静谧。 余则成忙开门出去,严崇明也已经上楼来,看到余则成,表情复杂。 余则成揉揉眼睛,看着严崇明: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严崇明叹口气,冷哼一声: ”他妈的有了功劳就抢,这下可好,功劳没了,等着挨骂吧!“ 余则成上前一步: ”哎呀到底怎么回事?急死我了!“ 严崇明还是冷哼一声: ”怎么回事?老金跑了?“ 余则成万万没想到,那个老金竟然在一大群特务的看管下逃掉,惊的张大嘴巴,看着严崇明,半晌才道: ”跑了?怎么跑的?“ 严崇明耸了一下鼻子,一脸漠然: ”哼!怎么跑的?这个问题得问闫大处长喽,他才是负责看管老金的人。“ 余则成左右看看,只听枪上膛的声音,然后就是吴敬中怒吼: “他妈的我一枪毙了你!” 余则成和严崇明互相对视一下,慌忙跑去吴敬中办公室,只见吴敬中怒目圆睁,正一只手拿枪顶着闫正民的脑门。 第133章 毛人凤训话 原来老金说带闫正民的人去共党据点是假,想逃跑才是真。 这个老金是土生土长的台北人,对台北的大街小巷很熟悉,他把闫正民的人带到一个破旧厂房,指着厂房边上一个两层破房子说二楼就是共党据点,正当闫正民和情报处的人抬头看向二楼时,老金忽然闪进厂房过道,然后不见了。 由于天太黑,闫正民的人用手电筒照着一点点寻找,才在过道边上找到一个暗道,此时,老金早就通过暗道跑的没了踪影。 吴敬中气的浑身发抖,将枪放在一边: “他妈的我刚给毛局长汇报过,毛局长很高兴,说要嘉奖我们台北站,明天还要来亲自审,这下好了,你让毛局长来了审谁?” 闫正民低着头,也不说话,吴敬中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扯着嗓子怒吼,在静谧的深夜,声音显得尤其刺耳又振聋发聩: “说话啊,你不是一直挺能说吗?” 闫正民涨的脸通红,眉头拧成疙瘩,瞪着眼睛: “站长您给我时间,我一定把这个老金找出来。” 吴敬中指着闫正民: “你说的,你他妈的就是挖地三尺,也一定把这个老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不然。” 说着又拿起枪: “不然,老子一枪崩了你。” 闫正民大气不敢出,严崇明和余则成站在那里,也不敢出声,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吴敬中粗重的喘气声。 过了一会儿,吴敬中又抬头看向闫正民: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滚去找人?” 闫正民答应一声,慌忙出去。 等闫正民一出门,吴敬中铁青着脸看向严崇明: “严队长,你也去找,全城全台湾搜,我就不信,他能跑出台湾去!” 严崇明也领命出去,吴敬中气还没消: “他妈的,满以为可以借这个机会向上面好好邀功请赏,这下可好,自己抬起巴掌打了自己的脸,真他妈丢人!“ 说着抬头看向余则成: “则成,报社的事赶紧取消,别让那些记者们明早来堵门,到时,可就丢了大人。” 余则成点头: “站长放心,我这就去办。” 说完转身出去。 第二天一早,毛人凤直接来训话,一进门板着一张脸: “一个共党大官,竟然就这么让他跑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废物,一群废物!” 说完瞥了眼吴敬中: ”敬中,这种事发生在我们保密局台北站,不应该啊!这让共党怎么看我们?让二厅那帮人怎么看我们?我们保密局台北站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能走的吗?怎么就能让这个老金在你们眼皮子底下逃跑?” 吴敬中额头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他掏出手绢擦擦汗: “局长,这个老金是个老油条,诡计多端,说是带闫处长去共党据点,其实,其实,他早就做好逃跑的打算。” 毛人凤冷哼一声: “是敌人太狡猾,还是你们太愚蠢?就算他是老油条,就算他诡计多端,你们是三岁小孩吗?就这么容易上当?” “下午刚抓到人,晚上就让他跑了,这种事要是传出去,我们保密局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一群废物,废物。” 吴敬中不再辩解,只是点头哈腰听着。 毛人凤还没骂痛快,两只眼像鹰眼,在每个人脸上扫视一遍,接着道: “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找到这个老金,不然,都滚蛋!” 吴敬中又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 “是是是,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老金揪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毛人凤抬起眼皮看了吴敬中一眼: “敬中啊,这个老金逃跑,有没有可能,内部有奸细呢?”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件事余则成一直置身事外,心里最坦然,一脸无辜,严崇明则一脸不嫌事小的样子: “毛局长这么一提醒,说不定还真有可能。” 说着叹口气: “哎呀,要真这样,那可就麻烦了!” 说着,脸轻轻往闫正民一侧扭了扭。 人是在闫正民手里丢的,闫正民心里发慌,忙道: “局长,都是我一时大意,让他跑了,我保证,那个老金,他早就预谋好要逃跑的,那个暗道,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就是为了被捕后及时脱身。” 毛人凤盯着闫正民,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插进闫正民的心脏,闫正民只觉得呼吸急促,简直要窒息而死,他憋红着脸: “局长,您该不会是怀疑我是共党奸细吧?“ 说着,举起右手,我发誓,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当时,很多弟兄都在现场,我们确实是被那个老金骗了,一时大意,才让他跑掉的。” 边说边有些着急,眼神不敢看毛人凤,转向吴敬中: “局长,站长,您想想,我要真是共党奸细,会这么明目张胆放他走吗?这不是明显自我暴露吗?我要真是共党叛徒,当时站长您把他交给我看管时,我就不会接手,而是会再想办法救人。“ 说着,一脸哀求: “我对党国忠心耿耿,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站长,这您是看在眼里的,您说句话啊!” 严崇明在旁边接上话: ”表面看,闫处长对党国是忠心耿耿,不过。“ 说着,严崇明故意停顿一下,抬眼看看毛人凤吴敬中,又瞥了眼闫正民,接着道: ”不过,共党奸细脸上也没写着’我是共党奸细‘几个字吧?依我看,越是共党奸细,平时都会表现出忠心耿耿的样子,不然,怎么掩人耳目呢?” 闫正民大怒: “严队长,没想到平时看你对工作事不关己的样子,这个时候,你竟然出手这么狠,你这是想害死我啊?你说话要有根据,你这样说,就是毫无根据的血口喷人!你说我是共党奸细,我要真是共党奸细,怎么会让老金在我手上跑掉?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吗?” 杨崇明无奈的低头笑笑: “这种情况太好理解了,因为这个老金是共党大官,他的地位太重要了,共党不都是这样吗,为了保全他们的同志,可以铤而走险,宁愿不要自己的性命!” 说着,严崇明看了眼毛人凤,又看看吴敬中,只见这两个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明显在认真听他讲话,更得意了,接着道: “还有一个原因,因为老金是共党大官,所以他手上握着你们很多人的命,他一旦叛变,就会供出你们所有人,到时,你一样会暴露,与其那样,你还不如铤而走险,至少这样还有可能侥幸蒙混过关。“ 闫正民气的眼冒金星,挥起拳头朝严崇明打过去,严崇明一把抓住闫正民挥到半空的胳膊,冷哼一声: ”怎么?被我说中了?闫处长这是恼羞成怒了?“ 闫正民猛的用力甩开严崇明,刚要再次挥拳,就听到吴敬中怒喝: ”住手!“ 说着站起身,铁青着脸: “你们这样,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军人素质?真是丢人,保密局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闫正民放下拳头,转头看向吴敬中: ”站长,您可不能听他胡说八道啊,我,我闫正民一心为党国,这您是知道的!“ 吴敬中看向毛人凤: “局长,闫处长这次,这次确实是大意,平时他工作都是认真负责的,对党国确实是忠心耿耿,要不这样吧,这次罚他找出老金,将功补过,找不出来再考虑惩罚的事。” 毛人凤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他越是这样,吴敬中越是心慌,抬手擦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再问: ”局长,您看这事?“ 毛人凤嘴角微蹙,抬眼看向闫正民: “闫处长,想证明自己不是共党奸细,那就抓紧找到老金,把老金抓回来,才能真正证明你的清白。” 闫正民立马站正: “局长,您放心,我一定把老金抓回来,让您看到我对党国的忠心!” 严崇明不服气: “局长,万一他是共党奸细,他出去还会回来吗?” 闫正民万万没想到,平时看着严崇明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关键时候,他竟然是补刀最快的那个,猛的转过头瞪着严崇明: “你!” 毛人凤转头看看吴敬中: “这样,派几个人去照顾闫处长家属,然后。” 毛人凤看向严崇明: “抓老金的事,严队长跟闫处长一起去办,我看你对闫处长也比较了解,这样可以确保这件事万无一失。” 毛人凤没明说让严崇明在帮忙抓老金的同时监视闫正民,但,在场的人都明白,毛人凤话里话外,就是这个意思。 闫正民心里不悦,这个时候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点点头,严崇明倒是满心欢喜,当时立正敬礼: “请局长放心,确保完成任务。” 毛人凤那双鹰眼又扫过所有人,沉思片刻: ”那好,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否则,军法处置。“ 说完站起身往外走,所有人跟出去送,吴敬中边一路小跑边小心陪笑问: ”局长,要不要吃了饭再走?“ 毛人凤没好气道: ”吃什么饭?气都气饱了,还吃饭?你想噎死我啊?“ 吴敬中低头不敢再说什么。 送走毛人凤,吴敬中回到办公室,一下子瘫在沙发上,半晌才喃喃道: ”他妈的,这倒霉的台北站站长,不干也罢,没半点油水不说,照这样下去,早晚吓出心脏病,不被枪毙也他妈的心脏病突发而死!“ 说完抬头看看闫正民和严崇明: ”你们还在这里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找人?“ 闫正民和严崇明领命出去,剩下余则成,忙跑去给吴敬中倒杯水,端到吴敬中面前: ”站长您先喝口水压压惊。“ 吴敬中看一眼余则成: “报社的事,都通知了吗?” 余则成答: “都通知到了,您放心吧!” 吴敬中点点头: “那就好,则成啊,还是你最稳当,这一点我从来没看错人。“ 余则成眯眼笑笑: ”都是老师栽培的好!“ 第134章 哄晚秋 从吴敬中办公室出来,楼道里异常安静,余则成知道,行动队和情报处的人都撒出去抓老金了,站里现在只剩一些文职人员。 他推开办公室门,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院子里也空荡荡的,门口站着两个警卫,有时会侧面聊几句。 这次,严崇明和闫正民算是彻底闹翻了,这是好事,这是吴敬中喜欢看到的局面,也是他余则成想看到的。 老金跑了,这让所有人意外,当然包括他余则成,他万万没想到,一个人竟然能在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跑掉!看来这个老金果然不是寻常人,逃跑方式估计也是之前演练过的。 余则成摘掉眼镜,抬手揉揉眼睛,一夜没睡,眼睛酸胀,整个人感觉晕乎乎,这事还是得抓紧向组织汇报,让老金藏好,及时转移他的家人,要知道,保密局这帮人也不是吃素的,不能给他们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中午,豪泰西餐厅,穆晚秋早早等在那里。 余则成一到,穆晚秋双眸闪亮,凑近余则成: ”组织上回复了,翠平姐没在河北承德,她现在很安全,让你放心,还说,那些人有可能是在诈你,或者认错人了,让你心里有数,小心提防。“ 余则成一听,放下心来,翠平是他的一大心病,现在得知他没在河北承德,至少说明闫正民的人根本没查到过她,这让他很踏实,他愣了一下,半晌,点点头,问: ”还有呢?“ 穆晚秋眼睛看向窗外,朝余则成摆摆手,嘴唇凑到他耳边,看上去像小情侣在说悄悄话,道: ”那个长江江防兵力部署图修改版,组织让你抓紧拿到,说那个很重要,要尽快。“ 说完沉思片刻,接着道: “还有,让我倒腾古董的事,组织上同意,但要求将经手交易的古董登记好,一一交给朱掌柜,让他汇报给组织。” 余则成明白,古董的事,组织上一定另有打算,这个办法很好,既能让他完成吴敬中交给的任务,赚了日本人的钱,又能让组织对整个过程了然,如果有必要,想办法追回,都是有可能的。 穆晚秋把所有事说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嘴角微翘,盯着余则成,像一个拿了奖状等待家长夸奖的小学生。 余则成一脸严肃: “没了?” 穆晚秋瞪大眼睛: “没了。” 余则成“哦”一声,端起咖啡喝一口,凑近穆晚秋: “我这里有个事,很重要,今天你再去朱掌柜那里一趟,要亲口告诉他。” 穆晚秋全身收紧,瞪大眼睛: “你说吧。” 余则成压低声音: “昨天行动队抓了组织上一个人,叫老金,晚上老金谎称去指组织一个据点,便趁机逃跑了,现在行动队和情报处的人正在搜捕老金,叮嘱组织的人,万万不可大意,一定让老金藏好。” 穆晚秋信心十足: “放心吧,这事交给我。” 余则成看了穆晚秋一眼: “我还没说完,老金逃跑,肯定能猜到保密局不会放过他,自己能藏好,重点是让组织把他家里人都转移走,特别是。” 说到这里,余则成停顿片刻,他要组织一下语言,接着道: “特别是,那个女人。” 穆晚秋一脸好奇: “哪个女人?” 余则成还是一脸严肃: “前几次,我们在这里吃饭时,我曾见过老金,当时他身边有个年轻女人,看上去比他小不少,不像结发妻子,倒像。” 余则成脑子里很乱,他想说老金和那个女人像不正当关系,又说不出口,总觉得老金的身份和他做的事不符。 穆晚秋能猜出余则成想说又没说出的话,接到: “那女人,不会是老金的情人吧?” 余则成一脸认真: “这话不能乱说,可能是,也可能,也可能跟咱一样,是假扮的吧!反正,你想着特别提醒朱掌柜,让组织尽快把这个女人转移走。” 穆晚秋听到余则成强调“加班的”三个字,内心不悦,满脸忧伤,半响才幽幽道: “则成,在你心里,我仅仅就是你的同志吗?” 余则成没想到穆晚秋会忽然这么问,嘴角翘了翘: “当然,我们还是好朋友。” 穆晚秋一听,更难过了,重复道: “好朋友?在你心里,我只是一个朋友吗?” 余则成一脸无辜: “好朋友不好吗?这个世界最持久稳定的,就是朋友啊!” 说完眯眼笑笑: “你没听说过吗,友谊是可以地久天长的!” 穆晚秋红了眼圈,脸拉下来,撅着嘴: ”爱人还可以天涯海角呢,你怎么不说?“ 余则成笑笑: ”天涯海角怎么能和地久天长比呢?“ 穆晚秋冷哼一声: “你心里有别的女人?不是翠平姐!” 余则成立马变了脸: “晚秋你说什么呢?这种事怎么可以胡乱说。” 穆晚秋不依不饶: “是不是那个梅雪漫,我觉得你对她不一般。” 余则成使劲瞪大小眼睛: “晚秋,今天的事情很紧急,关系着很多人的性命,咱不谈这个事可以吗?” 说完就要站起身走,转头瞥见穆晚秋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一软,又坐下身: “好了别哭了,这事以后我跟你说清楚,今天真不是说这事儿的时候。” 穆晚秋擦擦眼泪: “我知道,我这就去。” 看穆晚秋这个样子,余则成忽然不放心,一把拉住她: “晚秋,现在是非常时期,不是谈感情的时候,我们要时刻留心,要全身心投入,这还不能保证安全,若是稍一分心,很可能就会出差错,就会被敌人抓到把柄,就会粉身碎骨,死的很难看,这,你能明白吗?” 穆晚秋点点头: “我明白。” 余则成脸上露出少有的笑意: “那,笑一个给我看看。” 穆晚秋咧嘴笑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只是脸上肌肉僵硬,笑比哭还让人心酸。 余则成知道,若是让她带着这副面孔去虞美人旗袍店,很容易让有心之人看出什么端倪,毕竟,女人做新衣服,都应该是满心欢喜才对,何况这个新衣服还是男朋友送的。 为转移注意力,余则成想给她讲个故事,想来想去,脑子里只有那个给翠平讲过的故事,道: “三年前在武昌,一位打入军统内部的老地下党员在睡梦中说了一句话,结果这句话被特务监听到,特务随后在其茶叶桶中发现重要情报,导致整条联络线上的四位同志被捕并遇害,尸体被沉入江中 ?,一句梦话,五条人命,潜伏人员连睡觉都得警醒,哪有时间谈情说爱?” 穆晚秋听的认真,瞪大眼睛: “那个人说了什么梦话?” 余则成面无表情: “把茶叶交给克公同志。” 穆晚秋沉思片刻,缓缓抬起头: “则成,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以后不这样感情用事了,你放心吧!” 余则成点头笑笑,还是不放心,提醒道: “你老去找朱老板,也会引起怀疑,你得找个借口,比如嘱咐朱老板要在领口绣上一只凤凰。” 穆晚秋忍不住笑笑: “我还真想在领口绣个凤凰,这么看来,你还挺懂我的嘛,这算不算爱情?” 余则成一听,无言以对,不过还好,穆晚秋的情绪终于好起来。 两个人匆匆吃完饭,便各自回去了。 关于老金的事,目前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那份修改版的《长江江防兵力部署图》,回到站里,余则成先去了趟机要室。 机要室永远都很安静,有时连掉根针都声音都能听到,值班员纪伟长看余则成过来,站起身行个礼,余则成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让他坐下,问: “文件都登记了吗?” 纪伟长一脸认真: “都登记过了。” 余则成顺手拿起机要文件登记簿,煞有介事的翻了翻,又放桌上,留下一句“忙吧”,转身出了门。 机要室隔壁就是档案室,经过档案室,余则成有意无意往里瞥了一眼,档案管理员张玉瑾在忙着整理档案,余则成伸头进去: “就你自己啊,罗文涵呢?” 张玉瑾猛的抬起头,看到是余则成,笑道: ”是余主任啊,吓我一跳,罗主任他刚才还在,这会儿不知道去哪了,你找他有事啊?“ 余则成站在门口,若无其事的看了眼门口墙上贴着的值班表,笑着回答: ”哦没什么事,这不来机要室转转,没看到他,顺便问问。“ 说完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倒杯茶,脑中全是档案室那张值班表。 第135章 拿到布防图 当晚就是罗文涵值班,今天站里人少,能撒出去抓老金的,都撒出去了,也是从档案室拿修改版的《长江江防兵力布防图》最好的时机。 余则成从口袋拿出一串钥匙,打开最下面一个橱柜,从里面拿出那个微型相机,重新换了一个胶卷,放进口袋。 又打开另一个橱柜,从里面拿出一瓶白酒,他知道,这个罗文涵喜欢喝酒,最好是高度白酒。 准备妥当后,余则成躺沙发上睡了一会儿,晚上九点多,余则成起身去机要室检查,走到档案室门口,往里伸头看一眼,正看到罗文涵自斟自饮,面前还放着一包熟肉,熟肉混合着白酒的香味飘到门口,余则成不由砸吧砸吧嘴: “真想啊!怎么罗主任,晚上没吃饭吗?怎么在这喝上了?” 被余则成这么一问,罗文涵吓得忙把酒藏到下面,然后才抬头往门口张望,压低声音: “就你一个人啊!” 接着拍着胸脯: ”吓我一大跳,还以为站长下来检查呢!“ 余则成转回头看看,楼道里黑洞洞的,对面就是机要室,除了机器声响外,没有任何动静,眯眼笑笑: “站长现在哪有心思检查你的工作啊!他现在正在为别的事焦心呢!” 说着走进机要室,看了眼地上的酒: ”罗主任,你这是明知故犯啊,档案室不允许饮酒,你一个档案室主任,不知道吗?“ 说着从地上拿起那瓶酒,放在灯下看了看,转头看向罗文涵: “哎呀,你就喝这个!档次有点低啊” 罗文涵一脸做错事后讨好的样子: “余主任,你看,我这不实在馋坏了吗,才偷偷喝这么两口,你,你就别拿纪律说事了!” 余则成看他一眼,咧嘴笑笑,嘴张的很大,声音却很小,道: “看到这个,我也馋这口了!” 说着伸手从桌上的纸包里捏了块熟肉放嘴里。 罗文涵一听,当场满脸堆笑: “哎呀好啊,那快坐,咱哥俩好好喝两杯。” 余则成满脸欣喜,压低声音: “我办公室有好酒,高度纯酿,你在这等着,我去拿。” 说着跑出去。 不一会儿,余则成便拿着那瓶好酒回来,罗文涵早就等不及,夺过瓶子认真看看,脸笑成花: “哎呀,好酒好酒。” 说着起开瓶盖,将瓶口放鼻下,深吸一口气,脸上立马呈现出一副享受的样子,转头看向余则成: “余主任,这酒不便宜吧?” 余则成笑笑: “哎呀老兄,别管价格,要喝就得喝好酒,人生一世,吃吃喝喝,不然,还有什么意思?” 罗文涵朝余则成竖起大拇指: “通透,通透,还是余主任通透,不瞒你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边说边给余则成斟满一杯,又给自己倒满,端起酒杯先抿一口,才举杯: “余主任,这么多年,今天总算遇上知音了,来,喝!” 余则成端起酒杯,瞥一眼罗文涵,浅酌一口,道: “人生不过百年,那还是指能寿终正寝的有福人,干我们这行的,说不定哪天就驾鹤西去了,你说,每天还要算计着生活,累不累啊?何苦呢?” 罗文涵夹了块肉放嘴里,边使劲嚼边点头: “是是是,你说的没错,所以只要得空,我就在这档案室偷偷整上几口,反正在领导眼里,档案室的工作也不重要,领导懒得来检查,我也乐得清闲,没事整两口,吃好喝好,就算哪天死了,我也知足了。” 余则成也夹块肉放嘴里: “要不说罗主任的日子赛神仙呢!享受,享受啊!” 罗文涵苦笑着摇摇头: “余主任别取笑我了,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领导把我放在档案室,就是嫌我没用,让我在这里养老呢!不像你余大主任,可是站长的小红人呢,前途无量啊!” 余则成眯眼笑笑,端起酒杯: “不聊工作,来,喝!” 就这么一杯接一杯,两个人躲在档案室,虽不比在酒楼推杯换盏畅快,但这种偷摸喝酒的感觉,也有别样的快感。 不一会儿,罗文涵便有了醉意,站起身: “余,余主任,你,你先喝着,我,我,我,我得去撒个尿。” 说完就跌跌撞撞往外走,余则成看他的样子,关心道: “你行吗,要不我扶你过去。” 罗文涵抬手一挥: “余,余,余主任,你,你,你这么说,那,那,那可就看不起人了,我,我,我,我没事!” 余则成坐在那里,佯装也喝多的样子,稍微提高嗓门,说话咬着舌头: “那,那,那,罗,罗,罗主任,你,你,你,你小心点啊!” 待罗文涵出去,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走廊尽头,余则成忙起身,过去轻轻掩上门,快速跑到最里面档案柜,他知道,那份文件是刚存档的,一般最新存档的文件都在最里面档案柜。 按照档案柜上标好的日期,余则成很快找到存放修改版布防图的档案柜,柜子是锁着的,余则成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钢丝,刚要开锁,就听到外面有动静,忙快步坐回到原来的位置。 听脚步声不是罗文涵,余则成眯着眼,半歪在椅子上,假装睡着的样子,耳朵和大脑却全在楼道里的脚步声中。 脚步声离档案室越来越近,临近门口,又折身回去,不一会儿,楼道里又恢复安静。 余则成蹑手蹑脚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了眼,楼道里没人,耳边传来的,全是对面机要室微弱的机器声,他又转回档案柜,拿出开锁钢丝,“啪”一声,档案柜打开,最上面有个文件,上面印着“绝密”两字,正是余则成要找的《长江江防兵力布防图》修改版。 余则成屏住呼吸,拿出文件,又掏出相机,刚要拍照,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这次这个脚步声很急促,很快就要到档案室门口了,余则成慌忙快速将相机放回口袋,将文件放回文件柜,关好柜门,坐回座位,佯装喝多,眯上眼。 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档案室门口反而变得轻起来,门悄悄被推开,有人探头进来,轻声喊了句: ”罗主任,罗主任。“ 看没人应声,便直接走进来,余则成从眼缝里看出,那人就是收发室的杨同坤。 杨同坤眼神不好,走到跟前才认出喝多酒歪着脑袋睡着的人是余则成,他大吃一惊,愣了一下,又伸手在余则成眼前晃了晃,没反应,证明余则成确实喝多睡着,还是不放心,又轻轻喊了两句: ”余,余主任,余主任。“ 还是没反应,确定余则成睡着,杨同坤便悄悄往档案室里面走。 余则成边打鼾边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杨同坤走到最里面档案柜,快速翻看文件,很快,便又轻轻走出来,走到余则成跟前,将脸凑过来,压低声音喊: ”余主任,余主任。“ 看余则成睡的正酣,完全没反应,便放心的悄悄出去,还不忘带上门。 待到杨同坤的脚步声消失,余则成才又睁开眼,忙跑到刚才的档案柜,还好刚才杨同坤并没打开柜门,只是翻看其它文件。 余则成快速拿出《长江江防兵力布防图修改版》,又掏出相机,按动快门,“啪啪啪……”拍好后急速将文件放回原处,又锁上柜门,迅速坐回到原来的座位。 罗文涵还没回来,口袋里有相机,他不能久留,便装作跌跌撞撞的样子,出了档案室,直接回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屋里很黑,余则成没有开灯,借着窗口微弱的光将胶卷取出,放到橱柜夹层里面,又将相机放回橱柜,确定万无一失,才又跌跌撞撞出门。 他要去看看胡文涵,楼道里很安静,几乎没什么人,余则成清楚的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一脚深一脚浅,慢腾腾往档案室方向走,走到厕所旁,余则成进去: “罗主任,罗主任。” 没动静。 余则成一惊,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刚要再喊,就听到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走近一看,罗文涵躺地上睡的正酣。 余则成跌跌撞撞的走过气,边使劲摇罗文涵边道: “哎呀,罗,罗主任,你,你,你这酒量不行啊!” 罗文涵终于睁开朦胧的双眼,看到余则成: “我,我这是在哪儿?怎,怎么睡着了?” 余则成没回答他,只是把他扶进档案室,又在档案室坐了一会儿,才回办公室。 这个《长江江防布防图》修改版很重要,一定会对解放军渡江作战有用,余则成躺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明天抓紧给朱老板送过去,尽快发给组织。 忽然,余则成脑中闪过杨同坤那张脸,这个杨同坤,明显也是去档案室偷情报,说不定罗文涵最开始那瓶酒,就是杨同坤送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杨同坤到底是什么人呢? 他是组织的人?还是二厅的眼线?亦或其他方面的? 余则成知道,保密局这种地方,关系错综复杂,很多人都是两张面孔,从表面看,根本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人是鬼是在为谁卖命。 第136章 刘艳鲁接管黑山寨 刘黑八死了,黑山寨乱成一团。 刘艳鲁命几个人偷摸回土屋村,想把刘黑八的尸体运回来埋葬,不想几个人连滚带爬跑回来,吓得脸色苍白,跪在大厅大哭: “二老爷,老爷他,他,他。” 几个人话还没说完,又哭起来。 刘艳鲁着急: “我大哥,他,他怎么了?快说啊!” “我说。” 一个人抬起头,刚要说话,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众人朝门口看去,只见李青龙除了脸还能看,浑身上下都是土,衣服磨的破烂不堪,一条腿上都是血。 几个人忙跑过去,架着李青龙的胳膊,将他扶进来。 李青龙腾的满头是汗,骂道: “他妈的这个小娘儿们太狠了,打断老子一条腿。” 刘艳鲁死死盯着李青龙: “你刚才说,我大哥他。” 李青龙抬头看着刘艳鲁,不由哽咽: ”大哥,大哥他,他被那帮人给扒了皮,现在正吊在土屋村东边的歪脖子树上呢!“ 刘艳鲁一听,大惊失色,眼泪不由流出来,哭喊道: ”大哥,大哥啊!“ 满大厅的土匪都跟着刘艳鲁哭喊: ”大哥,大哥,大哥啊!“ 哭了一会儿,刘艳鲁一拍桌子: “他妈的,一定要给大哥报仇。” 方思眉看过来: “二爷,大爷的仇肯定要报,但眼下,还是要把大爷先接回来,好生安葬了才是。” 刘艳鲁哽咽着点头,方思眉接着道: ”现在,那个小娘儿们扒,扒大哥的皮,明显在向我们示威,说不定知道我们会回去取大哥尸体,故意激怒我们,这样,我们会派更多人去报仇,然后,他们的人埋伏在那里,把我们一网打尽。“ 刘艳鲁转头看向方思眉: ”依你的意见,怎样才好?“ 方思眉沉思片刻: ”我们还是要小心为重,不然,你们老刘家祖上留下这些基业,很有可能被这个小娘儿们给毁了。“ 李青龙拖着一条腿在山上爬了一夜,才爬回黑山寨村,再加上出血太多,天又热,几乎要虚脱了,整个人瘫软在桌边,刘艳鲁见状,忙喊人将李青龙背回房里休养,才转头看向方思眉,一脸焦急: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大哥就这么被人扒皮挂在树上?“ 说着又流出泪,沉痛道: “不管怎样,他毕竟是我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大哥啊,天这么热,用不了多久,这,这人,人就会腐烂变臭的!” 方思眉叹口气: ”倒是有办法,就是,我们现在对土屋村的情况不明,不能贸然行动,我想,还是先派几个人去打探,确定情况后,再想办法把大哥拉回来。“ 刘艳鲁一听,猛的抬头: “那还等什么,赶紧让人去打探,说什么今晚必须把大哥运回来。” 方思眉找了几个机灵的,赶紧遣了出去。 很快,去土屋村打探的土匪跑回来,一进屋便跪地上: ”二爷,军师,土屋村没有埋伏,大爷还在树上挂着呢!“ 刘艳鲁一听,赶紧加派人手,去土屋村接回刘黑八。 由于天热,刘黑八已经开始腐烂,身上散发出难以明状的恶臭,土匪们捂着鼻子,将刘黑八裹得严严实实,运回黑山寨村。 刘黑八已经被扒皮,再加上天热无法再等,当晚,刘艳鲁就命人将刘黑八下葬。 埋葬完刘黑八,下一步就是谁当土匪头子的问题,方思眉拉过刘艳鲁: “二爷,你也是老寨主的亲生儿子,我看这个寨主的位置,非你莫属。” 刘艳鲁当然想当寨主,这么多年,自从他爹刘旺山去世,将这黑山寨交到大哥刘黑八手上,他眼看着刘黑八杀人如麻,还扒人皮,为此,他跟刘黑八闹翻,一气之下跑去参加革命军,又误打误撞给日本人当了汉奸。 现在,日本人被打跑了,他灰溜溜跑回来,头上还顶个汉奸的帽子,想想都怪亲爹和亲哥,要不是他们,他万万不会去当汉奸的。 只是,他有顾虑,毕竟刘黑八还有个儿子,虽然这个孩子现在人没在黑山寨,但,他毕竟是刘黑八的亲儿子,按说,父业子承,他才是那个光明正大接手黑山寨的人。 刘黑八的儿子名叫刘承宪,性格长相都没随刘黑八半点儿,而是随了他娘,他娘本来是本地一个财主的女儿,从小识字,知书达理,不想被刘黑八掳来当了压寨夫人,给刘黑八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刘承宪从小性格偏弱,温文尔雅,刘黑八看他像个小绵羊,担心他长大后无法继承黑山寨家业,只要杀人剥人皮,就强迫刘承宪在旁边观看。 刚开始,刘承宪只是哭,不敢看,后来长大一点,只要刘黑八强迫他观看杀人场景,就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瞪着眼睛威胁刘黑八,只要不放他回去,就自杀。 刘黑八看这个儿子没出息,不停抢年轻女人回来做老婆,就是想再生个儿子,没想到,多少年过去,不知祸害多少年轻女人,都没能给他再生个一儿半女。 不仅如此,刘承宪长到十八九岁时,由于厌烦黑山寨土匪们恶俗的样子,便嚷着去县城读书,这一读不要紧,开始几年还经常回来,后来干脆不回来了。 当时日本人打过来,刘黑八担心他在外面不安全,托人去找他,才知他已经参加革命军,至于是哪方面的革命军,那人也说不清道不明,刘黑八一气之下直接把那人杀了,从此更是没了刘承宪的音信。 方思眉明白刘艳鲁的顾虑,道: “我听说,大侄子,哦,就是大哥那个儿子,已经出去这么多年没有音信,说不定,说不定人早就没了。” 刘艳鲁一听,点点头: “如此,最好!” 第二天,黑山寨举行土匪大会,刘艳鲁站在那里,刚开始声泪俱下: ”大哥死的太惨了,我们一定要替他报仇雪恨!“ 然后便言辞凿凿: “按说,这黑山寨寨主之位已经由我那个大侄子接任,可,大侄子这么多年没有音信,也不知是死是活,俗话说的好,国一日不可无君,家一日不可无主,咱黑山寨这么多弟兄,也不能一日无寨主。“ 话音刚落,方思眉接过话: ”二爷跟大爷一样,都是老寨主的亲儿子,现在大爷不在了,二爷接替寨主之位,也是顺应自然天意。“ 说着看向众人: ”今天,我们就一起拥立二爷为这黑山寨寨主。“ 大厅里,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异口同声: ”拥立二爷为寨主,拥立二爷为寨主。“ 刘艳鲁听着众人拥立自己为寨主的呼声,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转而又露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摆摆手,示意大家停下来,道: ”既然大家都拥立我为寨主,我就替大哥当了这个家,从今往后,我一定带领弟兄们吃香的喝辣的。“ 说完又意味深长道: ”大家都知道,我跟大哥不一样,我从来不主张烧杀抢掠,更不喜欢扒人皮,我认为,我们黑山寨要基业长青,还是要从自身找问题,我们要有自己的纪律,从今天开始,不许再任意抢夺老百姓,我们要知道,现在我们最大的敌人是新风寨那个娘儿们,是共产党,我们要给大哥报仇血恨。“ 大厅里一阵沉默,有人提出疑问: ”二爷,这不让弟兄们下山抢,那弟兄们怎么能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吃的喝的,不都是抢来的吗?“ 说完扫视一番所有人,摊开手大笑。 刘艳鲁看向说话的人,那人叫孙旺财,从小跟刘黑八一起长大,是刘黑八最信任的人之一,很多坏点子,都是这个孙旺财出的。 孙旺财看刘艳鲁不说话,更张狂: ”大哥带着我们才真是吃香的喝辣的,那时候,不管谁房顶飘出香味,先吃第一口的,肯定是我们弟兄,现在二爷不让去村里抢夺,我们怎么还能吃上那第一口?再说了,我们是土匪,是匪,不是官兵,更不是观音菩萨,不让抢,不让抢,还他妈的叫土匪吗?“ 孙旺财越说声音越大,最后竟有些气愤: “二爷这样,我看用不了多久,我们黑山寨就该喝西北风了!” 土匪们都没什么文化,听谁说的有道理,就倒向谁,听孙旺财这么一说,都像刚认识到问题一样,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吵嚷道: ”对啊,对啊,不抢我们吃什么喝什么,不抢我们还是土匪吗,二爷这是想让我们喝西北风啊!“ 方思眉站起身: ”大家先不要吵,二爷既然说让大家吃香的喝辣的,肯定不会亏待大家,这一点都不用怀疑,今天太晚了,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明天我们杀猪宰羊,好好大吃一顿!“ 土匪们一听好好吃一顿,又都开心起来,站起身回去休息。 方思眉转头看看刘艳鲁,摇摇头,示意他先不要说什么,等土匪们都出去,方思眉才语重心长道: “二爷,你不要太心急啊,这些弟兄们跟着大哥,已经养成抢夺的习惯,你一上来就不让抢,那,他们能愿意吗?” 刘艳鲁铁青着脸: “愿意不愿意,都得愿意!” 第137章 翠平独揽功劳 从土屋村跑出来,翠平和胡春阳一路急跑,直到到达新风寨山脚下,料想土匪不会追来,两人才停下脚步,翠平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拿出三把捡来的枪,认真把玩着,忽然拿枪对着胡春阳: “举起手来!“ 胡春阳一愣,转而皱起眉头,不屑的白翠平一眼: “那种情况下,还忙着捡枪!不要命了?” 翠平一脸得意: “命不是还在吗?还白得三把枪,这样不更好吗?” 胡春阳冷哼一声: “那是侥幸,你得多磕几个头!” 翠平沉下脸: “我说你这个人,会不会说话,我不是活的好好的吗?你还在这里瞎逼逼,跟个娘儿们似的!” 胡春阳一听翠平又骂她“跟娘儿们似的”,一下子恼怒,张红了脸,扯着嗓子: ”我要是不拦着你,你是不是还要再捡三把,或者四把,五把……反正,我看你这个人就是爱占小便宜,为了几把枪,命都不要了!“ 翠平猛的站起身,冲到胡春阳面前,两只大眼跟牛眼似的使劲瞪着胡春阳,大嘴来回歪斜扭动,拳头举到胸前: ”你说谁爱占小便宜?你再说一遍!“ 胡春阳也不畏惧: ”你什么意思,你想打我是不是?来,你打,你打一个看看?“ 两个人就这么剑拔弩张怒目对视着,空气似乎凝固,过了一会儿,一个什么东西落到翠平头顶,翠平不由抬头摸了一把头发,是鸟屎,还是新鲜刚拉的,黏糊糊的弄翠平一手。 翠平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胡春阳一个没忍住,噗哧笑出声: ”哈哈哈,鸟都看不下去了!“ 说着抬头看向树梢,亮开嗓门: “喂,是哪只小鸟拉的屎啊?你是一只正义的好鸟,应该受到表扬!” 正喊着,“噗”!什么东西落到脸上! 胡春阳一惊,抬手去摸,也是鸟屎,一样是新鲜刚拉的。 翠平看到,忘了自己头顶上的鸟屎,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直到笑到肚子疼站不起来,翠平才住了声,看向胡春阳: “哎,该说不说,你枪法还真挺准的,没想到一枪打爆那个刘扒皮的头,快赶上我了!” 胡春阳边拿树叶擦脸边看向翠平: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夸你自己呢?” 翠平挑挑眉: “不能因为你枪法准,就忘了我枪法也不差吧?是,刘黑八是你打死的,你立头功,可要是没有我跟刘黑八周旋,你能那么容易得手吗?” 胡春阳点点头: “确实,你说的没错,多亏你,我才能得手,不然,就是十个胡春阳,也不可能杀掉刘黑八啊!这功劳啊,应该归你,尊敬的陈主任。” 翠平听出胡春阳不服气,认真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可没想跟你争功劳,你别,别那个什么!” 说着翠平抬手摸摸太阳穴,又抬头看看天,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忽然眼前一亮: “哦对,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胡春阳撇撇嘴: “哎哟,你真有文化,还拽起词来了!” 边说边抬脚上山,翠平跟在后面,两个人各走各的路,都不再说话。 快到山顶,翠平忍不住忽然道: “哎,你说,那些土匪会不会来寻仇啊?” 听翠平这么说,胡春阳一愣,回头看着翠平: “有可能。” 翠平瞪着眼睛: “新风寨倒是不怕,他们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我就是担心,担心他们会去土屋村,那刘黑八是在土屋村死的,土匪们肯定会把火撒到土屋村老百姓身上。” 胡春阳停住脚步,找块石头坐下,抬手擦擦脸上的汗,一脸凝重: “你说的没错,土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说着四处看看,山林茂密,只能看到不远处的杂草树木,还有远方的层层叠叠的山峦,天很热,知了像撒了欢一样,不知疲倦的叫着,中间夹杂着各种鸟叫声。 胡春阳叹口气: “土屋村太远了,又在山脚下,只要土匪去了,村民基本没地方跑,就算我们先到,也很容易让土匪堵里面,来个瓮中捉鳖。” 说完,胡春阳忽然眼前一亮,看向翠平: “瓮中捉鳖?” 翠平嘴了叼个树叶,脸晒得黢黑,看上去白眼球异常突出,嘴一动一动咧到耳根,撇嘴皱眉: “什么瓮啊鳖的?跟我那个男人似的,净拽些听不懂的,怎么?这样说话显得你有文化啊?会不会说人话啦?” 胡春阳叹口气: “你看你,哪有点女人样?还整天“你那个男人”,你哪个男人啊?哪个男人能看上你啊?” 翠平冷哼一声: “你还别说,我那个男人,可比你强一百倍,不,是一千倍一万倍,学问比你高,本事也比你大!” 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话说多了,不该提余则成,忙摆摆手: “哎呀算了算了,不说了不说了,就是那个土匪,土匪偷袭,怎么办吧?” 胡春阳沉思片刻,看向翠平,一脸认真: “你看这样行吗,咱派人埋伏在土屋村周围,要是黑山寨土匪去了,我们就把他们围起来,给他来个。” 胡春阳想说“给他来个瓮中捉鳖”,又怕翠平听不懂骂人,停顿片刻,举起手,做出开枪射击的样子。 翠平一看便明白,咧嘴笑着: “我们从四周包抄!把他们全部歼灭!” 胡春阳瞪大眼睛: “哎哟你还等包抄呢!可以啊!” 翠平挑挑眉: “小看谁呢?当年姑奶奶也是抗日游击队大队长,手底下几十弟兄呢,比你这个什么先遣队人多多了,要论官大小,我比你大多了!” 胡春阳脑子都在打土匪上,不想跟翠平争执,只是皱了皱眉: “可是,我们也没那么多人啊!这从四周包抄,得用不少人啊!“ 翠平点点头,两个人又都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翠平幽幽道: “刘黑八死了,那黑山寨不得换土匪头子吗?” 胡春阳不经意道: “这还用说?” 说完像想起什么,看着远方的山,脸露笑意: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说完转头看向翠平: ”这几天,黑山寨肯定乱成一团,就算刚确定土匪头子,也不一定上来就能压住场子,小土匪们肯定会趁机摸鱼,这样,咱们就有了机会,若这时候趁机去攻打,不,是偷袭,我们晚上去偷袭!肯定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翠平着急: ”那,要不今晚就去吧!“ 胡春阳摇摇头: ”今天太累了,晚上好好休息一下,明晚,明晚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到了山顶。 新风寨的村民和游击队员们看到两人毫发无伤的回来,都激动坏了,翠平一脸得意,掏出捡来的三把枪,“啪”,猛的往桌上一放: “怎么样?不光杀了刘黑八,还白得三把枪!” 所有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会儿,紧接着问: “杀了刘黑八?不可能吧,刘黑八是什么人?那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活阎王,哪能说杀就杀?” 翠平见大火不信,急了,瞪大眼睛,龇着满口大牙: “不信?还活阎王?” 说着抬手指着他们,一脸不屑: “你看看你们,被刘黑八吓成什么样了都!那刘黑八,你们有几个人见过?见过的站出来,说说他长什么样!” 现在顿时鸦雀无声,翠平扫视一番,没人站出来,就说明根本没人见过那个所谓的活阎王,大声道: “你们连人都没见过,凭什么说他说活阎王?听说的吧,眼见为实,听说的算个屁啊!” 翠平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所有人都紧盯着翠平,翠平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英雄,大声道: “我跟你们说啊,今天我可真见了,那个你们口中的活阎王,就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脸黑的就跟被屁泚过一样。“ 现场哄然大笑,翠平洋洋自得: “关键他还不经打,就这么’砰‘一枪,就“噗”,倒地上,死了,像个死狗一样,一动不动!” 听翠平这么说,所有人终于相信刘黑八死了,然后现场一下子热烈起来,大家欢欣鼓舞: “太好了太好了,刘黑八终于死了。”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畜生,死了不能让他超生。” “哎呀,以后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喘气了,这么多年,都大气不敢出。” 何家贵忽然给翠平跪下: “哎呀陈主任,可是活菩萨下凡,杀了刘黑八,救了我们多少人啊!” 大家看何家贵给翠平跪下,都跟着跪下给翠平磕头,翠平一时慌张,不知怎么是好,忙拉起何家贵老爷子: “不是,不是,您给我磕啥头啊?” 翠平刚想说刘黑八不是她杀的,使劲张张嘴,还是没说出来,转头找胡春阳,才知道胡春阳早就不知去了哪里! 第138章 土匪连横 刘黑八死了,这件事很快传遍十里八乡,老百姓欢天喜地,比过年还高兴万倍,只有土屋村的村民,又喜悦又恐惧。 喜的是刘黑八死了,再也不用怕被扒人皮,怕的是刘黑八虽然死了,但他黑山寨的土匪还在,他们怕土匪来寻仇。 特别是,不知是谁半夜把刘黑八扒皮挂在村口树上,这让村民们更是恐惧万分。 趁土匪们忙着给刘黑八送葬,土屋村的村民们经过商量,决定先活命,便携家带口,偷偷搬往新风寨村。 一时间,新风寨村热闹非凡,土屋村是附近最富有的村子,带来不少粮食,游击队员们干劲更足了,忙碌着搬石头搭建房子,作为土屋村村民的临时住所。 第二天晚上,翠平和胡春阳集合部分游击队员和先遣队员,去偷袭黑山寨土匪窝。 新换了土匪头子,再加上刘艳鲁确实不够狠,黑山寨土匪们终于可以放心大胆放松一下,再加上,寨子里杀猪宰羊,土匪们好好大吃大喝一顿,吃饱喝足,大多醉的不省人事,东倒西歪倒头就睡,整个黑山寨前所未有的安静下来。 翠平和胡春阳按照上次火烧粮食囤的路线,一路摸进寨子,见到土匪就杀,杀了一会儿,胡春阳忽然拉住翠平的胳膊: “不行,不能再杀了!” 翠平已经杀红眼: “他妈的你傻啊,这时候不使劲杀,难道等土匪酒醒了杀你啊?” 胡春阳呼哧呼哧喘着气: “土匪也是人,我们这样杀人,跟土匪有什么两样?说到底,这些土匪们,也都是当地农民,有很多都是被逼着上山来当土匪的!” 翠平一听,站那里犹豫片刻,一脸懵圈: “可是,可是,我们来这里,不就是来杀土匪的吗?” 胡春阳一脸严肃: “我们要想办法抓住土匪头子!擒贼先擒王!” 翠平一听有理,忙制止游击队员们: “都先停下,先停下。” 胡春阳站在那里: “我们还是先抓个人,让他给指路,这样也好找到土匪头子,等找到土匪头子,这些土匪们就像没头的苍蝇,自然散去各回各家了。” 可现实是,地上躺着的土匪们,都醉的不成样子,根本没法指路,翠平瞪着两只大眼: “没人指路,那我们就一间屋一间屋找,我就不信找不到土匪头子。” 胡春阳点点头,两人带着游击队员一间房一间房找,走到一个大房子跟前,胡春阳刚要开门,忽然从旁边飞出一个飞镖,正中胡春阳左肩,胡春阳哎哟一声,转头看向翠平: “不要动,这里有暗箭。” 翠平咬牙切齿: “看来这里就是土匪头子的老窝,老娘一把火给他烧成灰。” 说完命游击队员点着火把,扔房顶上,只可惜,火把扔房顶上却燃不起来,很明显这房子是纯石头砌成的,具有天然的防火功能。 翠平刚想再上去踹门,被胡春阳一把拉住: “你不要命了,说了有暗箭还踹!” 翠平愣在那里,着急道: “那怎么办?多好的机会啊,要不直接杀光土匪吧,不然留着以后杀老百姓啊?” 胡春阳皱着眉头: “你没看到他们都醉的跟烂泥一样,你杀没有反抗能力的人,算什么英雄,还党员呢?” 翠平忽然想起,以前有小鬼子投降,都是不杀的,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胡春阳一手捂着左肩,疼的龇牙咧嘴: “抓个醉汉扛回去关起来,等他酒醒了,让他给我们再指指路。” 翠平气不过: “他妈的这么好的机会,以后恐怕没有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从内心讲,她也不忍心一刀捅一个烂醉如泥的人,像杀猪,没有半点成就感。 第二天,土匪们醒来,发现很多人没了命,忙不迭报告刘艳鲁。 刘艳鲁坐在以前刘黑八坐的那把椅子上,不由浑身冒冷汗,昨晚多喝几杯,竟然睡的如此沉,寨子里闯进人都不知道,喃喃道: “看来昨晚,我们是太大意了!” 方思眉站起身: “我觉得这事是新风寨那娘儿们干的,不然,换做别人,不会杀一部分留一部分,一定会全部杀光的。” 刘艳鲁点点头,旁边李青龙拖着一条腿,恨的牙根痒痒: “他妈的小娘儿们,真太大胆了,我恨不得吃她肉喝她的血!” 说着看向刘艳鲁: “二哥,到底什么时候给大哥报仇,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你倒是说个话啊!” 还没等刘艳鲁开口说话,李青龙怒喝一声: ”二哥,你到底能不能当这个家?不能的话,赶紧让贤,我们不能跟着你吃这窝囊气!“ 方思眉转头看向李青龙,怒目训斥: ”怎么跟寨主说话呢?真是无理!“ 李青龙不服气,狠狠瞪一眼方思眉,嘟囔道: ”真他妈的窝囊,以前大哥在时,什么时候受过这气?“ 刘艳鲁狠狠瞪了李青龙一眼,叹口气,转而语气平和,道: ”青龙兄弟,现在不是治气的时候,你倒是说个办法,我们怎么能报这个仇?“ 李青龙气是真气,毕竟每次跟翠平交火都没赢过,还曾被翠平生擒,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低下头。 方思眉道: ”我认为,我们应该联合其他山头,一起攻打新风寨。“ 刘艳鲁眼前一亮: “父亲在时,曾和很多山头结交,其中腊库山寨离我们最近,在附近也最有名,我们可以联合他们。” 说着看向方思眉: “军师,这事就交给你了,有必要的话,最好你亲自跑一趟。” 腊库山寨离黑山寨大约二十多公里,离新风寨最多三十公里,寨主叫胡大海,喜欢酒和女人,平时就喜欢窝在寨里喝酒享乐,不了解的,都觉得这个胡大海是个酒蒙子淫君子,其实赵大海深藏不露,力大无比不说,还会舞刀弄枪,从小练得一身好武功。 胡大海早就听说新风寨有个娘儿们很厉害,一直想找机会会会翠平,听方思眉说明来意,立马来了兴致,脸上则一副沉痛的表情: ”没想到,黑八兄弟竟然死在那娘儿们手上,真是可气可愤,一定得为黑八兄弟报这个仇。“ 说着沉下脸: “我们跟黑山寨结盟,早就有约定,一方有难,另一方定会相助,现在黑山寨遭遇这等惨境,我哪有不帮之理!放心吧,这事我们腊库山寨应下了。” 得了胡大海的准话,方思眉放下心来: ”既然胡寨主这么痛快,那我现在就回去跟我们刘寨主汇报,我想以我们两家的兵力,将那新风寨拆了,都是没问题的。“ 说罢转身离开。 看着方思眉的背影,胡大海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 胡大海早就想扩张地盘,现在机会来了,他想着先联合黑山寨灭掉新风寨,再将新风寨据为己有,若到时黑山寨不同意,就直接灭掉刘艳鲁,这样,他就又可以占了黑山寨,势力能扩大两倍之多。 更重要的是,他从小就听长辈说,黑山寨易守难攻,寨子里暗道机关重重,危急关头,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让侵入者死于无形。 相比之下,腊库山寨就差得远。 这让胡大海羡慕不已,多少次,他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当上黑山寨寨主,就算如何纵情享乐,也不用像现在这样,需要在后脑勺长只眼睛,随时担心有人攻山拿了他的人头。 可以说,他日夜操练武功,只为等待时机,占了黑山寨,圆了他踏实享乐的土帝王梦。 双方既然达成共识,便准备选个良辰吉日,一起发兵攻打新风寨村。 翠平和胡春阳带着游击队员们回到新风寨村,将拖来的土匪捆绑好关进一个废弃的猪圈里,又派了两名游击队员看守。 待到那土匪醒来,看守便把他拖到大队部,翠平坐正中间椅子上,一只脚蹬着椅面,猛看上去像蹲在椅子上,右手拿旱烟袋,两眼盯着跪地上的土匪,猛抽一口,吐出一圈烟雾,慢条斯理道: “你叫什么名字?” 土匪抬起头看了眼翠平,吓得忙猛磕头: “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小的,小的没大名,从小爹娘都叫我二狗子,现在还叫二狗子!” 翠平又猛吸一口烟,脸上毫无表情: “那,你当土匪几年了?” 二狗子忙磕头: “姑奶奶,我,我也是被他们抓上山的,我要是不当土匪,他们就捅死我,我只好在山上当了土匪。” 翠平有些不耐烦,伸手拿出别在腰间的手枪,“啪”拍在桌面上,咬着牙: “我问你当土匪几年了?你他妈的再胡说八道,老娘一枪毙了你!” 二狗子吓得又是一阵磕头: “姑奶奶别急,我说,我说,我当土匪八年了!” 说着偷瞄了一眼翠平: “确切的说,还差两个月就九年了!” 翠平一听,瞪大眼睛,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去踹了二狗子一脚: ”你他妈当了这么多年土匪,没少干缺德事吧?“ 二狗子忙又磕头: ”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我没干什么坏事,真的。“ 翠平狠狠瞪他一眼: ”现在先不给你算这个账,得看你表现,表现好了,可以考虑宽大处理,要是不老实,直接让你脑袋搬家!“ 第139章 新命令 三天时间到了,穆晚秋给余则成打电话,撒娇道: “则成,你中午去陪我拿旗袍吧!” 余则成故作推辞: “哎呀晚秋,我最近很忙,恐怕没时间,要不你自己去拿好吧?” 穆晚秋有些不高兴,还是在撒娇: ”人家就是想让你看看旗袍穿在身上的效果嘛!“ 说完嘟起嘴,变成生气的语气: ”算了,你要真不愿意去,我也不强求,我看,我看你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 听出晚秋生气,余则成忙答应: ”好好好!我陪你去还不行吗?那你别生气了!给我笑一个!“ 穆晚秋在电话那头发出“嘻嘻”笑声,道: “这才像人家的男朋友嘛!” 挂上电话,余则成内心安慰,穆晚秋这通电话打的太好了,万一被人监听到,也不用担心,他正好想去找朱孝齐。 大约十一点多,余则成收拾一下,就出门了,他先去接上晚秋,两人直奔虞美人旗袍店。 一进旗袍店,伙计照常热情上前打招呼,晚秋拿出订单条递给伙计,伙计看了一眼,刚要指引着晚秋上楼,就听到一个声音传过来: “哎哟这不是余主任吗,这么有时间啊,陪晚秋小姐来做旗袍?” 余则成猛的转头,看到闫太太正笑着往这边走,走到穆晚秋跟前,上下打量一番: ”晚秋小姐这身旗袍真好看,也是在这家店做的吧?“ 穆晚秋微微一笑: “哦,是闫太太啊,这么巧!” 闫太太看穆晚秋没正面回答,也不在意,凑近道: ”你们也是刚知道这家旗袍店吗?听说这家旗袍店的老板有来头呢!“ 余则成眯眼笑笑: ”这不晚秋要过生日了吗,非让我送她件高端旗袍,找了很多家店她都不满意,最后才选了这家!“ 说完又故作惊讶道,凑近闫太太压低声音: ”闫太太刚才说这家旗袍店的老板有来头?什么来头啊?“ 闫太太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多话了,忙改口道: ”没没,我也就是听说,反正咱是来这里做旗袍的,只要旗袍做得好,那就行了!“ 说完转身往外走: ”你们逛逛吧,我先回去了!“ 余则成也转过身: ”闫太太这就走啊,不再逛逛了?“ 闫太太边往外走边摆手: ”我不逛了,你们逛吧!“ 看着闫太太走远,余则成才回过头,跟着伙计上楼,晚秋嘟着嘴: ”我看你对其他女人都挺热情的,唯独对我,冷淡的很!“ 余则成诧异的看向穆晚秋,无奈到: ”这,这你也吃醋啊!闫太太她,她是闫处长的老婆,见面打招呼当然要热情啦!人家又没得罪咱,干嘛一见面要板着脸啊!“ 说完看着穆晚秋: “你们不是一起打过牌吗,见面热情点儿,也是应该的啊! 穆晚秋冷哼一声: “她这种女人,我懒得理。” 话说着,两人便跟着伙计进了接待室。 朱孝齐已经等在那里,看余则成和穆晚秋进来,忙站起身,拿起旗袍让穆晚秋去试衣间试旗袍,看伙计带上门出去,朱孝齐朝余则成摆摆手,两人便一起进了工作间。 一进工作间,余则成便将拍摄修改版布防图的胶卷拿出交给朱孝齐: “朱老板,这个尽快交给组织,我想它对渡江战役的取胜应该会有用。” 朱孝齐一惊: “这么快就拿到了!” 说着看向余则成: “怪不得!” 余则成问: “怪不得什么?” 朱孝齐若有所思: “你这条线是一条特殊专门的线路,现在这条线上,除了你和晚秋,只有三个人,组织特别强调要保护好你的安全。” 朱孝齐说着,将胶卷接过来放好,继续道: “组织还指示,不管发生什么情况,允许你先保全自己,革命工作是个长期任务,要做好长期潜伏的准备。” 余则有些不解: “长期潜伏?现在我们的队伍势如破竹,应该在不久的将来就会解放全中国了,还需要做好长期潜伏的准备吗?” 朱孝齐点点头,一脸凝重: “你说的对,很快全国就要解放了,可,国民党不死心,还想着寻找时机反攻大陆,而且还在大陆埋下大量特务,只有将这些毒瘤清除干净,新中国的人民才能真正安居乐业。” 说着,朱孝齐转身看着余则成: “而清除这些毒瘤,需要我们配合,特别是你,在保密局台北站,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余则成知道朱孝齐的意思,点点头: “我明白了,请组织放心。” 说完忽然想起老金的事,忙道: “朱老板,那个老金。” 朱孝齐听到“老金”两个字,摆摆手: “则成,老金的事,穆晚秋已经跟我说了,组织上已经转移了他的家人,包括那个,那个年轻女人。“ 朱孝齐说着,脸上的表情变得沉重,皱了皱眉: ”经调查,那个女人是老金的小姨子,两人有不正当关系。“ 余则成显然有些惊讶,张着嘴愣了一下,幽幽道: “小姨子?不正当关系?” 朱孝齐点点头,表情严肃: ”对这件事,组织会处理的。“ 余则成叮嘱: ”一定通知老金藏好,最近不要出来活动,毛人凤和吴敬中都特别重视这件事,撒出去很多人找他,一旦抓到,我怕他,怕他熬不过去!“ 朱孝齐知道余则成担心什么,道: ”你放心,这个老金,可能就是在男女关系上没迈过去这个坎,其他的,应该没问题,你可能还不了解,他早在民国十三年就参加上海台湾青年会,后来曾在中央苏区政治部工作,参加过长征,抗日战争爆发后,被派去山西抗日前线,后来去了延安,打跑小鬼子后,才来的台湾,现在是组织在台湾这边的负责人。“ 说到这,朱孝齐笑着看向余则成: “要论资格,老金比你我的资格都要老啊,要说我们红,那他就是黑红,红到发紫!” 余则成本来还想说在豪泰西餐厅碰到老金的事,听朱孝齐这么说,忽然觉得没必要,点头笑笑。 说到老金是组织在台湾的负责人,朱孝齐又担心余则成理解错,强调: “不过,老金跟我们不是一条线,我刚才说过,我们这条线除了你和穆晚秋,只有三个人,我们直接向组织高层负责,所以,不管碰到什么事,你都不能暴露。” 朱孝齐说完,接着道: “现在是非常时期,为更好的开展工作,组织指示,让你跟穆晚秋同志尽快结婚。” 余则成一惊,抬头看着朱孝齐: “怎么这么突然,我,我一点准备没有!” 朱孝齐笑笑: “其实也不算突然,你跟晚秋同志在天津时就认识,现在她来台湾也有一段日子了,你们结婚也算合乎情理。” 余则成摘下眼镜擦擦,抬手揉揉眼睛,又戴上眼镜,盯着朱孝齐: “那,那,那我太太翠平怎么办?我跟她,我跟她虽然不在一起,可还是夫妻啊!” 朱孝齐叹口气: “革命夫妻,都是身不由己啊!关于你太太,组织已经安顿好,这一点,你尽可以放心,以后,等全国解放后,清除掉那些毒瘤,你们一样可以见面。” 余则成眉头拧成疙瘩: “我跟晚秋,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该约会约会,该来找您就一起来这里,都不耽误,为何非要结婚呢?” 朱孝齐拿过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到余则成面前,正色道: “你们一直这样不结婚会引起怀疑,而且,这是组织的命令,不是我的决定,你现在抓紧补个结婚申请吧。” 余则成瞪着朱孝齐看了一会儿,才拿起笔,在纸最上面写到: “结婚登记申请书”。 下面写: “我们自愿结为夫妻……” 写完签上自己的名字。 朱孝齐接过来看了一眼: “等会儿再让晚秋同志签上名字,就可以了,接下来,你和晚秋直接去领证,然后办婚礼结婚就行了。” 说着站起身: ”准备回去吧,今天聊的时间有点长,免得引起怀疑。“ 两人出了工作间,抬眼看到穆晚秋穿着新旗袍,满脸笑成花,闪烁着一双大眼睛看过来,声音柔美可爱: ”则成,好看吗?“ 余则成瞪大眼睛,使劲点头: ”好看好看,太好看了!“ 说着转头看向朱孝齐: ”没想到朱老板手艺如此精湛!“ 朱孝齐不以为然: ”主要是晚秋小姐的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 边说边拿着结婚申请书和笔,递给穆晚秋: ”晚秋小姐,签个字吧!“ 穆晚秋看都没看,拿起笔直接签字,写完名字才看到最上面“结婚登记申请书”几个大字,一时愣住,转头看向余则成,嘴唇有些发抖: “则成,这,这。” 余则成没说话,只是眯眼点点头。 穆晚秋莞尔一笑,接着一脸惊喜,跑到余则成跟前: “真的吗则成?我不是做梦吧?” 余则成抬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穆晚秋明白他的意思,闭了嘴,绯红的脸上,笑意更深更甜。 第140章 准备结婚 从虞美人旗袍店出来,余则成先送穆晚秋回家,一路上,穆晚秋特别兴奋,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具体说了什么,余则成压根儿没听进去,表面看,他在专注开车,其实脑子里一片混乱。 终于把穆晚秋送回家,余则成驱车来到码头,他要一个人静静。 码头上风很大,吹在脸上,热烘烘的。 余则成抬头看看天,一块块乌云从天边涌过来,在海风的带动下,像千军万马厮杀过来,乌云很快遮住太阳,瞬间凉爽很多,吹过来的风也不再那么黏糊糊热烘烘。 看这个样子,应该快要下雨了,余则成不想理会,下点雨更好,可以暂时冲走这闷热的空气,让人痛快享受一刻凉爽。 远方的海面翻涌的更加剧烈,前浪刚掀起,后浪紧接着涌上来,势头迅猛,一浪压过一浪,永不间断,容不得半点喘息机会,海浪声滔天,将整个码头笼罩住,反而让余则成觉得异常安全。 码头旁边有个海水浴场,现在天热,很多人在那里游泳,有的趴在水里一动不动,像睡着了,身上皮肤晒得黝黑油亮。 余则成闭上眼睛,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跟穆晚秋去登记结婚,组织这么安排,显然是为了他们更好的开展工作。 只是,余则成还是无法接受,在他心里,翠平还是他太太,是跟他拜过堂的老婆,他们既有组织准予结婚的证明,也有牵肠挂肚的爱恋,还有,还有夫妻之实。 可眼下,他马上又要跟穆晚秋结婚了,这是组织的安排,他唯有听命照做,他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翠平知道他又娶了穆晚秋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或许,她会伤心的流泪,或许,他会龇牙咧嘴骂他陈世美,又或许,他会直接拿枪指着自己,然后扣动扳机,一枪崩了他。 余则成不敢再想,脑中浮现出翠平那张脸,脸很长,眼睛很大,瞪人的时候会带着杀意,让人看一眼就心惊,嘴更大,一笑咧到耳根,占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一。 余则成不由笑笑,他想起两个人开玩笑时说的那句话: “你能不能给我生个嘴小点儿的女儿?” “我还想生个眼睛大点儿的儿子呢!” 说这话的时候,两个人心里都甜蜜蜜的,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人: “那时候多好啊!” 余则成忍不住喃喃道,眼睛有液体流出,顺着眼角流下来,湿湿凉凉的,又从嘴角浸入嘴里,有点咸。 余则成抬手抹了把眼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翠平,特别在听到朱孝齐那句“要做好长期潜伏的准备”后,他忽然意识到,或许他跟翠平,真的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个漂在大陆上空,另一个,则在海对岸的台湾游荡。 造化弄人,生在这个世道,多少人生离死别,阴阳两隔? 像自己这样,虽然不能在一起,但至少他知道翠平还活着,或许活的还挺好,如此,也就就知足了。 余则成长叹一口气,藏在心里的疙瘩,要这样一点点咀嚼消化,然后在自我安慰一番,才能真正坦然面对即将面临的一切。 天上的乌云越堆越厚,黑压压的,像口大锅罩在头顶,海风也变得凉爽起来,刚才还在海水里泡着的人们开始上岸,穿衣,有的已经在往回走。 余则成长舒一口气,接下来,他要跟穆晚秋去领证,至于婚礼,他不想搞得太隆重复杂,只想简单请一些同事朋友,大家在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重点是见证一下。 “轰隆隆”一阵雷声响彻云霄,紧接着一道闪电划过海面上空,游泳的人都忙不迭跑起来,余则成也转身往回走。 刚走到车旁,余则成猛然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他猛的转回身,四处看看,没有发现可疑的人,从沙滩上往回跑的人涌过来,余则成只觉得眼花缭乱。 他开门上车,还是觉得不踏实,透过车玻璃观察着那些往岸边跑的人,还是没什么异常,便发动车子。 一路上,余则成两眼盯着前方路面,大脑飞速运转,这么多年的潜伏工作,让他的神经非常敏锐,在码头,他们确实是感觉到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若回头真看到有人盯着自己,哪怕是认错人,都是正常的,可现实是,他并没发现任何异常,这才是让他担心的地方。 他又把去虞美人旗袍店的过程从头到尾捋一遍,除了在门口碰到闫太太,并没有任何特别。 那么那双眼睛到底是谁的人呢? 现在,闫正民和严崇明的所有精力都用在抓捕老金上,哪有功夫和心思用在他身上,若不是他俩,那就是吴敬中,吴敬中是个老狐狸,深藏不露,或许,自己有些地方,让他起了疑心? 余则成不敢确定,他甩甩脑袋,让自己看上去淡定自若一些,停好车子,余则成直接去了机要室。 这是他的习惯,他要随时掌握机要室的工作情况,这样在吴敬中问到任何问题时,他才能准确应答。 机要室一切正常,余则成转身回去,走到收发室门口,往里瞥了一眼,只见小刘一个人坐在那里,正端起茶杯喝茶,余则成没在意,继续往前走,刚走两步,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又转回头,走进收发室: “有我的信件吗?” 小刘抬眼看到余则成,忙放下茶杯站起身: “余主任,今天没您的信件。” 余则成点点头,不经意的问: “今天是你值班啊?” 小刘瞪着一双大眼睛,声音脆亮: “不,今天应该是杨同坤值班,他有事,跟我换了班!” 余则成点头笑笑: “要是有我的信件,记得帮我送办公室啊!” 小刘使劲点头: “好的余主任,放心吧!” 余则成嘴角微翘,转身出了收发室。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坐到办公桌前,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又拿出钢笔,眼睛死死盯着笔记本,“杨同坤”三个字萦绕在脑际。 杨同坤是收发室一名普通收发员,平时少言寡语,待人接物也礼貌有度,之前,余则成一直没注意过他,现在看来,这个人肯定是有问题。 余则成想起很久之前,他感觉到有人在自己门口偷听,当时他猛的开门,那人就是杨同坤,还有在档案室那晚,他亲眼看到杨同坤潜入档案室,偷翻文件。 更让他感到后背发凉的,是今天在码头,他明明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却什么都没发现,巧合的是,杨同坤明明今天值班,却跟小刘换了班。 如果这个人真是杨同坤,那么很显然,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明显在怀疑自己。 余则成抬起头,他觉得有些憋闷,屋里很黑,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也很黑,乌云压的很低,马上将有一场大暴雨。 “叮铃铃!” 电话铃响起,余则成又在窗边站了几秒,刚要转身去接电话,就看到杨同坤急匆匆进大门。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急促,余则成忙过去接起电话,电话是吴敬中打来的: “则成啊,你过来一下。” 放下电话,余则成顾不得多想,赶紧直奔吴敬中办公室。 吴敬中坐在办公桌前,看到余则成进来,站起身走到沙发边: ”则成啊,坐!“ 余则成恭敬的坐在,转头看向吴敬中: ”站长,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吴敬中眉头紧锁,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放在唇边,又拿下来,看着余则成: ”则成啊,老金逃跑的事,让毛局长很恼火,估计在抓到老金之前,毛局长不会给我们好脸看了!“ 说着叹口气,又将烟放唇上,点着烟,猛抽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流出,徐徐上升,瞬间弥漫在吴敬中眉间发梢。 余则成脸上挤出一丝笑: ”站长不用担心,凭闫处长和严队长两人的能力,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将老金抓回来的,到那时,毛局长定然眉开眼笑,对我们站大加赞赏!“ 吴敬中冷哼一声: ”那得看天意了!“ 说完,又猛抽一口烟,抬眼看着余则成: ”本来,我是打算借着抓到老金这事,向上面邀功请赏,多少给弄点经费,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 说着叹口气: “现在看来,这上面我们是指望不上了,现在只能想办法自救啦!“ 余则成一下子明白吴敬中找他对意思,忙道: ”站长是想说让晚秋倒腾古董那件事吧?“ 吴敬中咧嘴笑起来,抬手指着余则成: ”要不说我喜欢你呢,你这脑袋瓜就是灵活,连我想说什么都知道!“ 余则成一脸郑重: ”站长放心,这件事我已经跟晚秋说了,不过她刚接触,需要时间熟悉一下流程,回头我再催催她,让她抓点紧!“ 吴敬中满意的点点头: ”让她放心,事成之后,少不了她的好处!“ 余则成眯眼笑笑: ”站长客气了,晚秋虽然不是咱站里的人,但作为家属,为站里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吴敬中瞪大眼睛: ”家属?你们?“ 余则成不由笑了笑: ”站长,正好跟您汇报,我跟晚秋,准备结婚了! 第141章 新婚 对于婚礼的问题,晚秋没有特别要求,她知道,余则成在台湾没什么亲人,至于她自己,也就是堂哥穆作康一家,只要能请堂哥坐在一起吃个饭就行,至于其他人,她都无所谓。 两人商量决定,就准备两桌,一桌是余则成这边要请的同事朋友,另一桌,则是穆晚秋那边的,穆晚秋不喜欢男人们聚在一起喝酒时大呼小叫的样子,决定选在豪泰西餐厅。 至于日子,余则成想定在这个周六,穆晚秋虽然觉得有些仓促,鉴于是组织的决定,也不好说什么。 穆连成生前有套小洋楼,穆作康嫌装修风格太古老,从来不愿回去住,而是重新买了一套自己居住,提出让穆晚秋和余则成住进去。 起初余则成不愿住穆连成的房子,鉴于站里确实没条件给他置办住处,只好勉强先答应,等以后有了条件,再想办法搬出去。 周六喜宴,穆晚秋精心打扮一番,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红色旗袍,微卷短发,衬托着那张小巧的脸蛋,看上去风韵妩媚。 吴敬中让梅姐拿了两个小黄鱼,塞给穆晚秋,作为送给余则成的结婚礼金,穆晚秋知道梅姐一向不喜欢自己,这个时候,也不敢多说什么,省的被梅姐当面讥讽,便收下小黄鱼。 宴会分两个房间,一个房间是余则成保密局的同事,另一个房间则是穆晚秋的亲人同事。 余则成第一次见穆作康,只见他穿一身笔挺的黑西装,白衬衫蓝领带,嘴角留着一撮小胡子,头发梳的光滑油亮,像极了当年的穆连成。 再看他身边的女人,一头长卷发,皮肤黝黑,身上带着股野性美,走路带风,余则成感觉有些面熟,一时想不起再哪里见过。 正发愣,穆晚秋戳他一下,余则成忙上前打招呼。 结婚是件累人的事,当年跟翠平在一起,就吴敬中一句“将太太们都接来天津”,翠平便顶着余太太的名号坐着马车从河北老家赶到天津,从那以后,他就是有妇之夫。 同样是组织派给的太太,现在却还要专门弄个结婚宴,余则成只觉得累。 送走客人,穆晚秋和余则成回到穆连成留下的那栋别墅。 一进别墅,余则成只觉得浑身发冷,还好有三个佣人在家,不然他宁愿睡大街也不愿睡在这里。 房间在二楼,还是用穆晚秋之前睡的房间作婚房,房间简单装饰一下,显得温馨很多。 房间里挂着穆晚秋和余则成的婚纱照,余则成四下看看,将每个角落,包括灯罩、桌底床底、窗帘、抽屉里,都检查一遍,才放心的坐在旁边椅子上。 穆晚秋看他的样子,一脸疑惑: “则成,你在找什么呢?这可是我的房间,我的房间还能有什么不该有的吗?” 余则成抬眼看看她: “晚秋,我不是怀疑你,而是,而是干我们这行的,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要时刻小心,不然,不知哪一刻,脑袋就会“哐当”落地。 穆晚秋皱着眉: “今天是我们结婚第一天,洞房花烛啊,你这样,很扫兴的,你知道吗?” 余则成一脸疑惑,转而笑笑: “洞房花烛?晚秋你!不,你可能理解错了,其实我们这个所谓的结婚,不是真结婚,而是组织派给我们的任务,是工作!” 穆晚秋一脸愕然,她万万没想到,连结婚都是任务,眼泪不由溢出,啪啪滴落的地上,摔成很多小水珠,四散溅开,哽咽道: “则成,你就那么讨厌我吗?现在我们可是组织批准的结婚啊,你竟然说这些!你,你连碰都不愿碰我一下吗?” 余则成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件简单的事,穆晚秋虽然知道自己是来完成潜伏任务的,但在她心里,任务是传送情报,而和余则成的恋爱关系,可是认真的。 她无法将二者放在一起,更无法接受余则成这种冷静冷漠的表现。 相比之下,翠平当初去天津做余太太,反而更清醒一些,毕竟刚开始见面,余则成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陌生男人,不,确切的说是同志,是共同对付敌人的战斗同志。 余则成站起身走到穆晚秋面前,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温柔道: “你看你,怎么还哭起来了?” 穆晚秋委屈的抬眼看向她: “则成,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爱上你了,那时候,你说你有太太,我能理解,后来才知道,翠平姐跟你,也不是真夫妻,现在既然你们不在一起的,你还不能接受我吗?” 余则成一愣,脸上挤出一丝笑: “晚秋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翠平,是,刚开始我们也不是真夫妻,可,可后来,后来,我们是真夫妻了!” 穆晚秋以为余则成在为自己找借口,皱起眉看着余则成: “你骗人,我明明看到翠平姐的检查报告,你们都在一起那么久了,她,她还是个处女。” 余则成想起那次,翠平来例假肚子疼,穆晚秋带她去洋人医院检查,当时,检查报告要等几天才出来,两人便一起回家,过了几天,穆晚秋提出去帮翠平取检查报告,翠平不懂这些,并没想太多,当场答应。 穆晚秋拿到翠平的检查报告,发现翠平竟然还是处女,大惊,立马猜出她跟余则成不是真夫妻,并把这事告知余则成。 当时余则成心情很复杂,穆晚秋的发现基本相当于翠平已经暴露,这很危险,他当时真想一枪解决掉这个女人,只是发现穆晚秋只是表达对他的感情,并没有要将翠平的事说出去的打算,便一时手软。 就在当晚,她跟丈夫谢若林吵架自杀,余则成和翠平一起将她送往医院抢救,才萌生出将她送往延安的想法。 现在看来,在穆晚秋心里,他跟翠平还不是真夫妻,所以,她对他的心,从未变过。 余则成脸色沉重,对这种事,他不想过多解释,可眼下,看穆晚秋不依不饶的样子,他又不得不解释,道: “是这样的,你在天津那会儿,我跟翠平确实还,还不是真夫妻,可就在你走了以后不久,组织批准我们的结婚申请,我们就,就结婚了,是真结婚的那种。” 穆晚秋两眼盯着余则成,眼眶不由又红起来: “你们,你们有夫妻之实?” 余则成看穆晚秋终于听懂,很高兴,使劲点着头,郑重道: “当然,当然。” 穆晚秋一眨巴眼,一颗颗豆粒大的泪珠“啪啪”落下来,余则成看了,一脸纳闷: “怎么又哭了呢?” 半响,穆晚秋抬起头: “我也结过婚,我不在乎你跟翠平姐的过去。” 余则成愕然,还是耐着性子: “晚秋,不管你怎么想,我只想说,感情这种事,不能勉强。” 穆晚秋哽咽着点头: “我知道,我可以等。” 余则成站起身: “今天洞房花烛,我们不能耽误太久。” 穆晚秋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两眼盯着他,只见余则成轻轻搬个凳子坐在床边,抬起左手抓住床沿使劲晃起来。 穆晚秋忽然明白他的意思,一个没忍住,“噗哧”笑出声。 听到穆晚秋笑,余则成转头看向她,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出“嘘”的手势,继续使劲摇床。 穆晚秋站起身,叹口气: ”哎,我又不是不愿意,你这又是何必呢?“ 说完就要开门出去。 余则成忙喊住她: ”你干嘛去?“ 穆晚秋转身看向他: ”我不出去,难道要在这里看你摇床受辱啊?“ 余则成一脸认真: ”你出去了,我摇床是什么意思,这不成了笑话了?“ 穆晚秋转回身: ”看来摇床也要我陪着啊!“ 余则成不理她,继续摇床,穆晚秋走过来,抬手抚摸着他的头发: “你跟翠平姐,也是每天都这样同房吗?” 余则成不理她,甩甩头: “你离我远点,你这样我会不舒服。” 穆晚秋一动没动,手在他头发上继续摩挲: “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结婚了,你让我去哪儿?” 余则成不再说话,又摇几分钟,呼的站起身,从衣柜里找出一个褥子铺在地板上: “你睡床上,我睡地板。” 穆晚秋不想再说什么,撅着嘴: “随便。” 说完躺上床,转身背着余则成: “不知道你到底是真君子还是伪君子,要说是真君子吧,你明明不爱翠平姐,最后却还是和她有了夫妻之实,要说是伪君子吧,你装的还跟真君子一样。” 说着转过身,冷哼一声: “有本事永远不要上我的床。” 余则成躺地上看着天花板,脑中全是陪在穆作康身边的那个女人,他明明在哪里见过的,就是想不起来了,坐起身问: “今晚跟你堂哥一起来的那个女人,是谁啊?” 穆晚秋一听,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个时候,你竟然惦记着堂哥的女人!余则成,你简直不是人!” 余则成皱了皱眉: “这都哪跟哪啊,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说完躺下闭上眼。 第142章 老金被抓回 第二天,余则成故意磨蹭到快中午才去站里,吴敬中看到,满脸笑意: “则成,我不是给了你婚假吗,怎么又来了?” 余则成揉揉眼睛,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大家都在站里忙,我怎么好意思休息呢!” 吴敬中凑近余则成: “倒腾古董的事,让你太太抓点紧,不能再等了,再等站里无法运转了,很多事,根本没法干。” 余则成忙点头: “站长放心,这事交给我了!” 吴敬中笑着拍拍余则成的肩: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严崇明跑过来: “站长,老金的事有眉目了!” 吴敬中一愣: “跟我来办公室。” 说完转身往办公室走,刚走两步又转过身: “则成也一起吧!” 余则成答应一声,跟在后面进了吴敬中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严崇明就迫不及待道: “我们打听到梦莲娜酒吧的老板跟老金的情人关系不错,把她抓来,一审得知,这个老金的情人就是他的小姨子,叫鹿丽莎,这个鹿丽莎的丈夫是个商人,一次出海没回来,便跟着姐姐住,后来就跟老金睡在一起。“ 吴敬中有些无奈,瞥了眼严崇明: “说重点。” 严崇明忽然意识到自己跑题了,道: “我们找遍和老金有关系的所有地方,包括他的老家,他老丈人家,现在我们怀疑,他很有可能藏在这个鹿丽莎丈夫的老家,便派人化妆成当地农民蹲守。” 吴敬中表情严肃: “那发现什么没有?” 杨崇明有些心虚: “现在还没有,不过听一些村民说,最近确实见到过陌生人来村里,还是开着汽车去的,只是很快就又走了,我们怀疑,那辆汽车就是送老金的,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没有直接去家里搜捕。” 吴敬中低头沉思片刻: “多放些人过去,必要的时候,直接全村搜捕。” 严崇明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余则成刚想跟着出去,吴敬中叫住他: “则成啊,你也听到了,严队长那边也需要人手,抓捕老金是大事,这事不能含糊,可用人就得花钱,现在最急需的,就是经费,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督促晚秋,尽快把古董生意做起来。” 余则成点头: “我这就去办!” 说完出去。 楼道里还是很安静,外勤人员全部放出去抓捕老金了,按照严崇明说的,那个老金很可能真就藏在那个鹿丽莎丈夫的老家。 现在特务已经化妆成当地农民在那里蹲守,一旦老金露面,就会当场抓获,得抓紧通知朱孝齐,这么想着,余则成拿起电话给穆晚秋打过去,穆晚秋的声音淡淡的,明显还有情绪: “怎么了?” 余则成忙提高嗓门,一副开心的样子: “晚秋你在家啊,太好了,我正好有事找你,你在家等着,我现在回去一趟。” 一进门,佣人周姐迎上来: “姑爷回来了!” 余则成看了眼周姐,点点头: ”晚秋呢?“ 周姐忙道: “小姐还没起床呢,到现在没吃早饭!” 余则成抬头看看二楼: “你不用管了,我给她端上去吧!” 周姐忙跑去餐桌,将饭端过来递给余则成。 余则成看了眼碗里的皮蛋瘦肉粥,皱了皱眉,直接上楼。 见余则成回来,穆晚秋恹恹的坐起身: “你怎么回来了?不会是担心我吧?” 这时候余则成不敢乱说话,点点头: “我当然担心你,不过。” 穆晚秋抬起头: “不过什么?” 余则成站门口听了听,没听到外面有动静,才压低声音: “不过,有事需要你跑一趟旗袍店。” 穆晚秋撅着嘴: “看来是因为要让我去办事才回来的,刚才还说担心我,骗子,男人都是骗子!” 余则成将碗递给她: “抓紧吃点东西,事情紧急,人命关天,容不得拖延。” 穆晚秋看出余则成是认真的,忙起身穿衣。 把整件事跟穆晚秋交待清楚,余则成又开车回站里。 刚停好车,几辆小轿车急驰驶进站里,余则成推门下车,正看到行动队的人从车里拽出老金。 余则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行动队的人这么快就把老金抓回来。 严崇明一脸得意,看到余则成: “怎么样老弟,看到了吧?第一次能抓到他,第二次还是能抓到他,就算他跑到天边,钻进老鼠洞,老子一样把他揪出来。” 说着压低声音,凑近余则成: “这次要是让他再在别人手上跑了,老子绝不再管!” 余则成竖起大拇指: “老兄这次又立了大功,改天请喝酒啊!” 严崇明边转身往楼道里走边大声笑道: ”没问题!“ 看着严崇明的背影,余则成皱了皱眉,晚秋应该已经到了旗袍店,只可惜一切都没了意义! 吴敬中办公室,闫正民耷拉着脑袋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余则成坐在对面,严崇明神采飞扬: ”这人啊,就怕他没有欲望,但凡他有点欲望,都会是致命弱点,就像这个老金,他要是不爱吃牛排,要是不爱女色,怎么能抓到他?“ 吴敬中笑着弹弹手上的烟灰,将烟又放唇边,猛吸一口,徐徐吐出一个个眼圈,笑道: “怎么?农村还有牛排?” 严崇明挑挑眉: “正是因为农村没有牛排,他才要去附近镇上牛排店吃,没想到,只是没想到,一出门就被我们抓个正着。” 余则成心里懊悔,当时应该特别提醒朱孝齐在豪泰西餐厅碰到过他,让他无论如何不能出门的。 吴敬中眉头舒展,大声笑起来: “第一次听说,有人因为想吃牛排被抓的,哈哈,严队长,这事办的漂亮!” 严崇明挑挑眉: “主要是这个老金太馋牛排了,没想到共党还有这种人,还是共党在台湾的领导人,这共党要都像他一样,咱的工作不就好干了吗?” 说完瞥了眼闫正民,又看看吴敬中: “站长,这次,再把老金交给闫处长看管,若再让他跑喽,我可真没辙了!” 闫正民脸涨的通红,抬头讪笑: “严队长这话说的,当初老金逃跑,是早就预谋好的,换作你看管,你也无法提前预判。” 严崇明撇了撇嘴: “换作我看管,我压根就不相信他所谓的带我们找共党据点!你想想,一个共党在台湾的领导人,哪能那么容易就招了呢?” 吴敬中点点头: “这次,就由严队长看管。” 说完强调: “不过严队长,未经上面批准,不许对他用刑,先好吃好喝伺候着。” 严崇明一听,瞪大眼睛: “还给他买牛排咖啡啊?算了吧,我可没那么多钱!再说了,上次不是牛排咖啡伺候着,不一样让他跑了?” “我看啊,这次就应该先饿他三天,再给他吃点粗茶淡饭续命,他越是想吃牛排,越不能给他吃,你想,他都能为了一顿牛排铤而走险,连命都不顾了,就不能为了一顿牛排叛变?” 严崇明越说越得意,声音也越来越大: “站长你尽管放心,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上瘾,人可以战胜敌人,但无法战胜自己,牛排就是老金的瘾,我就不信,他会为了信仰戒掉瘾。” 严崇明说的这话,余则成是打心底认同,越是认同,他越担心老金叛变,接话道: “严队长说的是,不过,这事毛局长太重视,不如先请示毛局长再决定怎么办。” 吴敬中点点头,掐灭手上的烟,站起身: “我这就跟毛局长汇报。” 毛人凤听说老金又被抓回来,很高兴,当场命令: “这个人很重要,先好吃好喝伺候着,明天我亲自去审。” 余则成一听,心里有谱,从第一次见到老金,知道他是组织的人,余则成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人,早晚叛变。 现在毛人凤让先好吃好喝伺候着,这就为营救争取时间,毕竟这个老金不至于刚被伺候就叛变。 整整一下午,都在吴敬中办公室开会,主要内容就是上了提审方案,用什么办法让老金开口。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老金到底有多重要。 晚上回家一进房间,穆晚秋就笑着迎上来: “则成,你交给我的任务,我都完成了!” 余则成像没听到,一屁股坐窗边的椅子上,眉头紧锁,穆晚秋看到,皱了皱眉: “我们才在一起一天,你就对我爱搭不理,我就这么让人讨厌吗?” 余则成猛的抬起头,看着晚秋: “哦不,你想多了,是,是那个老金,已经被行动队的人又抓回来了!” 穆晚秋一听: “什么?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 余则成叹口气: “都怪我,当时应该把他经常去豪泰西餐厅吃牛排的事告诉朱孝齐,让他当心。” 穆晚秋过去抓住余则成的手: “则成,你不用自责,那个老金,不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吗,那他资历一定不浅,难道不知道特务在抓他,要好好躲着吗?既然他知道危险,还要出来,肯定也不会听别人劝的了!” 第143章 审老金 “这事不能等,等马上通知朱老板。” 余则成腾的站起身: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得马上通知朱老板,让他向组织汇报,早点营救老金。” 穆晚秋有些为难: “可是已经这么晚了,现在去旗袍店会引起怀疑的!” 余则成一脸紧张: “来不及了。” 说着就要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来: “你那个旗袍呢,就是朱老板给你做的那件?” 穆晚秋打开橱柜,小心翼翼拿出那件旗袍: “在这呢,我都没怎么穿呢,怎么了?” 余则成过去接过旗袍,拿起打火机打着火,将旗袍的袖口放上面,很快,旗袍被点燃,红色火苗迅速窜出,还带着黑着的浓烟,一种难闻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呛的余则成和穆晚秋一阵咳嗽。 穆晚秋一只手捂着鼻子,红了眼圈,哽咽道: ”我的旗袍,我的旗袍,我都还没舍得穿呢!你,你,你到底想干嘛?“ 余则成迅速将火扑灭,: ”旗袍烧坏了,快,快去旗袍店找朱老板给你修补一下。“ 穆晚秋有些不情愿,接过旗袍,心疼的看着下面,埋怨道: ”都烧成这样了,这还怎么补啊?“ 余则成瞪她一眼: ”抓紧时间。“ 说着推门出去。 穆晚秋跟在后面出了门。 周姐在楼下看到余则成和穆晚秋下楼: “小姐姑爷,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啊?” 余则成看她一眼: “哦,小姐的旗袍不小心烧坏了,趁现在还不太晚,抓紧去问问能不能修,不然,晚秋今晚可要失眠了!” 晚秋一副难过的样子,撅着嘴走在后面,刚下楼梯,“叮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响起,周姐忙过去接起电话: “这里是穆公馆,您找谁?” 那边传来吴敬中的声音: “则成在家吗?” 余则成忙接过电话: “站长,什么事?” 吴敬中声音严肃: “则成啊,来站里一趟,就现在,马上。” 放下电话,余则成转头看向穆晚秋: “我得去站里一趟,你坐我的车,我捎你过去吧!” 路上,余则成将老金的情况给穆晚秋说一遍,让她原话复述给朱孝齐,车子开到虞美人旗袍店,穆晚秋下车,余则成则直奔站里。 车子一进台北站,余则成发现,院子里多了两辆黑色小轿车,余则成料想,一定是上面来人了,忙停好车往楼上跑 一进吴敬中办公室,就看到严崇明和闫正民站在那里,严崇明转头看他一眼,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抓紧过去。 然后就是毛人凤的声音: “我怕像上次一样,夜长梦多,所以一忙完手头的事,就连夜赶过来了!” 吴敬中满脸堆笑: “局长放心,这次,我们是无论如何不会再让他逃跑了!” 毛人凤冷哼一声: “敬中啊,可不能大意,这么多年,你也接触了不少共党分子,还不知道他们有多狡猾吗?” 吴敬中忙点头: “是是是。” 余则成看到,毛人凤这次来,专门带来局里几个审讯专家,看来今晚就开始审老金了,余则成心里咯噔一下。 毛人凤显然很高兴,抬头看向严崇明: “听说两次抓捕任务都是严队长完成的,不错啊,立了大功。” 说着转头看向吴敬中: “这种人才,就得重用。” 吴敬中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迅速扫了眼严崇明,忙点头: “是是是,这不也正考虑给他升值吗?” 闫正民听到,知道吴敬中说的是副站长职位,脸色异常难看。 毛人凤站起身: “那行,我们抓紧去审讯室吧,这个老金,可是共党在台湾的领导人,是个重要人物啊!手头捏着共党潜伏在台湾的人员名单,这次若能攻破老金,那可是个大突破啊!” 说着看向吴敬中,压低声音: “老头子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这一高兴,说不定会给点经费啊!” 吴敬中更是心花怒放,老金在自己手上,他也怕节外生枝,现在毛人凤亲自来了,万一有点什么闪失,他自然不会担全责了,而功劳照样还是会记在台北站身上。 所有人一起前往审讯室,余则成内心忐忑,但此时已经无计可施,他一个人也无法从这么多人手里抢走老金,再说了,朱孝齐明确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能轻易暴露,该向组织汇报的,晚秋已经去做了,至于组织如何回复,还得等到回去才能知道,现在只能祈祷老金能撑过今晚,只要他能撑过今晚,一切都还有希望。 审讯室的门打开,里面灯光昏暗,混合着一股腥臭味儿,让人连喘气都觉得困难,所有人不由抬手在鼻前扇了一下。 老金坐在那里,眼睛闪着光,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一点没有被捕后的绝望与决绝,余则成不由皱了下眉,他难以相信,这个吃惯豪泰西餐厅牛排的人,能在这种地方忍几天? 毛人凤似乎对审讯室的环境很不满意,若有所思道: ”哎呀,这里环境太差了,金先生这么重要的人,怎么能让他待在这种地方?“ 吴敬中一愣,接着用请示的语气问毛人凤: “那,要不,给他换个房间?” 毛人凤看了眼吴敬中,提高嗓门儿: “换,必须换,你们不知道金先生身份尊贵吗?让他待在这种鬼地方,就是你们的失职!” 吴敬中一听,忙转头看向严崇明: “快,快给金先生换个房间。” 严崇明还在顾虑老金会逃跑,眉头拧成疙瘩: “可,可,这个人很狡猾,我们担心会让他再跑了!” 吴敬中沉着脸瞪了严崇明一眼: “让你去你就去,还在这里说什么废话?” 这次直接将老金请到会议室,严崇明不放心,从行动队找来十几个人守在门口。 老金坐在那里,满脸得意,毫无畏惧,目光扫过现场所有人,余则成明显感觉到,老金的目光在扫过他时,与其他人并无差别,确定老金不认识自己,内心放松不少。 同时余则成也感觉到,老金的胸有成竹,淡定自若,是一种早就设想好的,这让他担心至极。 毛人凤坐在那里,左侧是保密局的审讯专家,右侧坐着吴敬中、闫正民、严崇明、余则成和洪秘书,会议桌的另一侧,则坐着老金。 毛人凤看向旁边的看守: “怎么还不给金先生松绑?这样绑着人家,哪有一点待客之道?” 看守是行动队的人,眼神不由看向严崇明,严崇明站起身: “局长,我们还是小心点好,这个人可狡猾了,咱虽然人多,也不能大意啊!” 毛人凤笑笑: “没事没事,说不定这以后啊,我们跟金先生还要一起共事呢,这第一次见面,就绑着人家,算是怎么回事啊?” 严崇明一愣,不明白毛人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朝行动队的人点点头: “给他松绑吧!” 松开绑后,老金脸上终于露出笑意,看向毛人凤: “你就是毛人凤?” 旁边行动队的人立马呵斥: “大胆,你是什么东西,敢直呼我们局长大名!” 毛人凤摆摆手,看着老金,满脸笑意: “是我。” 老金看着他: “有些话,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你让这些人都出去。” 说着冷哼一声,挑衅道: “就看你敢不敢了?” 吴敬中首先反对,转头看向毛人凤: “不行,局长这个人很危险,心机深重,你可不能听他的。” 闫正民也站起身: “局长,你可不能上他当啊!他一个人设计,把我们一群人都骗了,要不第一次也不能让他跑喽!” 毛人凤瞪着两只鹰眼,死死盯着老金,老金则显得泰然自若很多,此刻,毛人凤确实有些后悔,刚才不该让人给老金解绑,若是不解绑,他才不用担心这个老金能耍什么花招呢!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来,余则成能感受到毛人凤内心的挣扎,也能感受到毛人凤和老金气势上的博弈。 过了一会儿,毛人凤终于开口: “你们都出去吧,我一个人跟金先生聊。” 老金脸上笑的有些得意,吴敬中不放心,再次劝说: “局长,这个人诡计多端,不能听他的啊,要不,要不让严队长留在这里,我们都出去。” 毛人凤脸上冰冷严肃,声音不容辩驳: ”不用,我再说一遍,都出去。“ 所有人不敢再说什么,都默默走出会议室,毛人凤朝门口大喊一声: “关上门。” 门慢慢被关上,所有人挤在楼道,没人敢出一声,只能听到微弱的喘气声,大家都竖起耳朵,想尽力捕捉到里面的动静,或者是撕打声,枪声…… 余则成站在吴敬中旁边,他清楚的看到,从吴敬中汗毛孔沁出的汗珠,一滴滴堆在额头!谁都知道,若毛人凤在台北站殉国,他吴敬中也脱不了干系。 一秒,两秒,三秒……一分,两分,三分…… 时间过的很慢,余则成猜想,无非两种情况: 一种是,老金抱着必死的心杀掉毛人凤,再自杀,或者被行动队的人杀掉。 另一种则是,老金已经想好叛变,他在跟毛人凤讲条件。 几分钟过去,里面还没殴打的动静,余则成心沉到谷底,看来大概率是第二种情况。 第144章 抢功 两个小时后,毛人凤从会议室出来,脸上闪着难以抑制的笑,转头看向吴敬中: “金先生饿了,先派人去那个什么,什么西餐厅给金先生买牛排咖啡,抓紧。” 吴敬中一愣,看了眼洪秘书,洪秘书后退一步,忙道: “豪泰,是豪泰西餐厅,本市最好的西餐厅,我马上去办。” 毛人凤笑着大喊: “多买点。” 说完又想起什么,道: “还有,还有老金的那个女人,抓紧找到给请过来。” 边说边压低声音: “老金想她了!” 说完摆摆手: “其他人都跟我来!” 所有人跟着毛人凤来到吴敬中办公室,一进办公室,毛人凤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吴敬中: “这些是老金刚交代的,现在马上派人抓捕。” 吴敬中摊开纸条看一眼,两眼放光: “局长,这,这个老金,就,就这么交代了?还一口气交代这么多?” 毛人凤两眼盯着他,微微点头,吴敬中深吸一口凉气,转过身,将纸条递给严崇明: “严队长,现在去抓捕,一定把人全给我带来!“ 严崇明接过纸条,刚要领命出去,毛人凤突然抬起头: ”等等,要出其不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说完站起身往外走: “我去请示委员长,有必要的话,让司令部的人配合抓捕,这个老金太重要了,今天只是个见面礼,不出我所料,后面还会有更大的鱼,不,是很多大鱼。” 吴敬中忙问: “那这个老金,我们要怎么?” 话还没说完,毛人凤回过头: “老金我带走,放在这里我不放心,他可是个大宝贝啊!” 原来老金早就打算被捕后直接叛变,第一次被捕逃跑后,他一个人跑到附近山上,生活的清苦孤单,就偷偷回来找小姨子鹿丽莎,找了一圈没找到鹿丽莎,以为她知道自己出事后,独自回了和前夫的老家嘉义农村,便直接去嘉义寻找。 在嘉义没找到鹿丽莎,再加上实在不想再过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满脑子除了鹿丽莎就是牛排咖啡,老金决定铤而走险,先去镇上西餐厅吃个牛排,再考虑以后的事。 没想到,一出门让化妆成农民的特务抓个正着,此时老金已经不想再抵抗,也不再动逃跑的心思,他知道,作为共党台湾领导人,他手上有足够的筹码,可以让毛人凤,甚至老头子把他捧在手心。 按照提前想好的计划,他先供出几个地下组织的人,算是向毛人凤证明他的身份地位,然后再观察毛人凤对他的态度,若毛人凤诚意足够,他就再陆续供出其他人,以此,让老蒋看到他的价值,最好在国民党高层给他谋个一官半职。 这样,他就又可以过上那种穷奢极欲的生活,自从再次回到台湾,他就迷恋上这里纸醉金迷的生活,这种生活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任之前的信仰再坚定,也无法拔除。 余则成和闫正民都在吴敬中办公室静等结果,这个老狐狸,他深知事以密成的道理,更不敢相信任何人,保险起见,除了严崇明的行动队,他要求所有人都待在站里,不许任何人出门,以防有人通风报信。 余则成内心如焚,脸上淡定自若,他转头看看吴敬中: “这次严队长可是立了大功,站长可要好好嘉奖一番啊!” 吴敬中从未如此兴奋,笑出满脸褶子,瞥一眼闫正民: “哈哈,这个功劳可不是一般的大啊,就算我不嘉奖,毛局长和老头子也会提的。” 闫正民坐在那里,心里像有无数个小虫在爬,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冷哼一声: “还不是站长抬举他,把任务交给他,说实话,名单都出来了,站长要真交给我去抓,我们情报处一样可以立功。” 吴敬中收了笑: “闫处长,你这话是说我偏心?” 闫正民强挤出一丝笑: “站长多想了,我可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就算有功劳,也是站长您交给他的,这功劳,应该归到站长您名下,归到全站,而不是让他严崇明一个人独占!” 余则成知道闫正民内心不平衡,接过话: “是啊站长,闫处长说的对,任务是您下达的,功劳自然归您,归到全站。“ 说着瞥一眼闫正民: ”不过,毛局长这一趟来,可是对严队长留下深刻的好印象啊!“ 这句话提醒了闫正民,也提醒了吴敬中,余则成能看出,两个人脸上闪过让人难以察觉的冷意。 一个晚上,严崇明就将老金供出的地下党全部抓回,足足十一个。 严崇明满脸得意: “站长,没想到这个老金,还真行,给的地址都是正确的,我们的人到了,一抓一个准儿,真是太爽了!” 吴敬中深深的看了严崇明一眼,笑着站起身: “严队长辛苦了,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我会向上面汇报,给你邀功请赏!” 严崇明乐开花: “站长您汇报时,别忘了跟上面要点经费,弟兄们这么辛苦,总要犒劳犒劳吧?” 闫正民一听,冷哼一声: “严队长你也别太得意,人是你抓的,这没错,可,你要知道,是谁让你去抓的人?” 严崇明正沉浸在立功的喜悦里,猛的听到闫正民这句酸溜溜的话,回过神: “闫处长什么意思?我抓的人我能不得意吗?你别忘了,立功的人是我严崇明,而不是你闫正民,先不说今晚抓的这十一个人,就抓到一个老金,我严崇明就立了大功。” 说着看向吴敬中: “站长,您不会不承认老金不是我抓的吧?” 还没等吴敬中说话,闫正民在旁边,一脸气愤: “站长你看,他现在都得意成什么样子了,他都忘了是您给他派得任务了!您要不让他去抓人,他有天大的本事,能抓来老金吗?” 严崇明听出闫正民是在故意挑拨刺激吴敬中,将矛盾的对立面转向吴敬中,一时恼怒: “闫正民,你说话注意点分寸,是,任务是站长交给我的,那也是因为我能干,站长知道我能抓到老金,才把任务交给我,若交到你手上,你只能让老金跑掉。“ 闫正民脸上冰冷: ”是,你严大队长能干,全站没人比你更能干,功劳全是你的,行了吧?“ 余则成站在旁边,他能感受到吴敬中的情绪变化,已经对严崇明不满,也能感受到闫正民朝严崇明投过来的刀子,忙道: ”大家一起共事,就要精诚团结,都忙了一夜,也累了,就别在这里争了! 吴敬中板起脸: “则成说的对,现在都回去休息吧!” 严崇明一听,气呼呼抬脚出去,所有人目送严崇明出门,闫正民抬起手指着门口: ”站长您看,他,他这是什么态度?不就是抓了个老金吗?都嘚瑟成什么样了!他眼里还有站长您吗?站长您可不能听之任之,再这样下去,他早晚骑在您脖子上!“ 吴敬中脸上露出一丝阴冷,他当然知道这次严崇明是立了大功,大到足以让毛人凤记在心里,甚至随时会一纸调令下来提走,说不定哪天真有可能骑到自己头上,这是他不能允许的。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余则成着急回去,不想继续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转头看向吴敬中,真诚道: ”站长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抬脚往外走,闫正民看看吴敬中,又看看余则成,只好跟着出来。 一出吴敬中办公室,闫正民还是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懑,看向余则成: “我知道余主任跟严队长关系不错,不过,就算你俩穿一条裤子,他严崇明的功劳也不可能分你余主任一分半点儿!” 余则成停住脚步,转头看着闫正民: ”闫处长别在这里酸了,就算你说破天,这老金和那十几个人,也是人家严队长抓获的,这事儿毛局长是知道的,不是谁想抢就能抢去的,到时嘉奖令下来,就知道了。“ 说完挺直身板往外走。 闫正民站在那里,眼神闪过一丝阴冷气。 出了站门,余则成想直接去旗袍店,又觉得太冒险,转弯回家。 穆晚秋还没起床,听到余则成回来,揉着一双惺忪睡眼: “怎么才回来啊,发生什么事了?” 余则成先在门口听了一下,才转过头,压低声音: ”老金,老金叛变了!“ 穆晚秋瞪着一双大眼睛: ”叛变了?这么快!“ 余则成点点头: ”他早就做好叛变的准备,所以抓来后直接找毛人凤谈条件,他这个人,手里掌握着太多人的命,得抓紧除掉他。“ 穆晚秋一下子紧张起来: ”除掉他?你是说,杀了他?“ 余则成忽然转身看向穆晚秋: ”事不宜迟,这事得抓紧通知朱老板,让他跟组织汇报,你,你抓紧起床,一会儿还得去趟旗袍店。“ 一听要杀人,穆晚秋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忙翻身下床: ”我,我,我这就去洗漱。“ 余则成眉头紧锁: ”碰上人,就说昨晚不小心烧坏旗袍,来跟朱老板说一下,将烧坏的地方直接剪掉就好了,不想补,补了不好看!“ 8:15 第145章 谁在跟踪 穆晚秋去洗漱,余则成一个人在屋坐立难安,这个老金,一定除掉,必须除掉,否则,接下来会有更多的同志暴露、牺牲。 不行,他要亲自去一趟虞美人旗袍店,要将老金昨晚的表现跟朱老板说清楚,更重要的是,一定让组织上重视起来。 余则成认为,老金这次被抓叛变,也有组织上疏忽大意的责任。 当时老金第一次被抓,他去跟朱老板汇报时,就能从朱老板的话语里听出组织对这个老金的万分信任。 也是,这么一个资深老党员,参加过长征,打过鬼子,还去过延安,谁能想到,他竟然会迷恋上奢靡生活,并为此变节? 穆晚秋终于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余则成皱起眉头催促: “别磨蹭了,抓紧走吧,这可是人命关天啊!” 穆晚秋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你不耐烦了?” 余则成不想为此起争执,他知道,穆晚秋最受不了他对她感受到忽视,忙道: “不是,主要这事太紧急,人命关天啊!” 穆晚秋点点头,抓起梳妆台上的手包: ”我明白,那抓紧走吧!“ 余则成一愣,忙跟着出门。 车子停在虞美人旗袍店门口,余则成下车,习惯性的四处看一眼,看到后面有辆黑色轿车开过来,余则成没理会,过去帮晚秋打开车门,顺便往后瞥了一眼,只见那辆黑色轿车停在斜对面转角处,却没看到有人下车。 余则成心里一怔,意识到可能有人跟踪,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满眼爱意的看了眼晚秋: “这次改完你可得满意了?” 穆晚秋撅起嘴,刚想抱怨他烧旗袍,又怕被人听到,笑笑: “不满意你再送我一件。” 余则成装作害怕的样子,瞪大眼睛看向穆晚秋: “你想掏空我啊,我可没那么多钱!” 边说边又顺势瞥了眼黑色小轿车,小轿车停在那里,还是没人下车,但现在汇报老金的事重要,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来到二楼接待室,朱孝齐满脸不高兴: ”哎呀,你们怎么又来了?你们跑这么频繁,很容易暴露的!“ 余则成一脸严肃: ”我有重要情报,必须马上向组织汇报。“ 朱孝齐一听,使了个颜色,两人便来到工作间。 一进工作间,余则成迫不及待道: “老金,老金叛变了,昨晚交代了十一个同志,姓名住址详细,当晚行动队严队长就将他们全部抓回保密局。” 朱孝齐一听,一脸愕然: “老金,老金不是已经逃跑了吗,怎么会,怎么会?” 余则成接过话: “保密局没对老金用刑,他自己主动交代的,也就是说,他早就做好叛变的准备,这个人很危险,得抓紧除掉他,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朱孝齐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两眼死死盯着余则成: ”消息准确吗?“ 余则成已经急红眼: ”千真万确!而且老金已经被毛人凤提走,目前我也不知道毛人凤将他藏在哪里,现在老金成了毛人凤手里的王牌,他肯定会派重兵保护,所以我建议,让组织做好两手准备,一方面尽快想办法除掉老金,另一方面,抓紧通知跟老金联系过的同志,尽快撤离,越快越好!“ 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边走边说: ”我得抓紧回去,刚才来时,感觉有人跟踪。“ 朱孝齐一把拉住他,严肃道: “没有组织的允许,你绝不能私自救人,正好你来了,有件喜事告诉你。” 余则成一愣: “这个时候能有什么喜事?” 朱孝齐凑近他: “渡江战役胜利了!蒋家王朝马山全面崩溃。” 余则成一听,脸上露出久违的笑: ”真的?太好了!那,那全国马上就要解放了啊!“ 朱孝齐点点头: ”组织特别对你提出表扬,你那个修改版《长江江防兵力布防图》起了重要作用!“ 余则成笑着点头: ”有用就好,有用就好!“ 朱孝齐郑重道: ”所以组织上指示,不管碰到什么突发情况,没有命令不能单独行动,这也是组织上对你的保护。“ 说完叹口气: ”老金的事,我马上向组织汇报,需要用到你,我会想办法通知你,没找你,就是另有其他安排,你只需静等,我再强调一遍,老金和我们不是一条线,千万不要自我暴露!“ 从旗袍店出来,余则成瞥了一眼转角处的黑色小汽车,他能感觉到前挡风玻璃后面的眼睛,在死死盯着自己,余则成启动车子,从后视镜看到后面的车子也跟着启动,无疑这辆车上的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个时候,刚抓到老金这条大鱼,还有他供出的十一个人,都已经被抓,整个保密局都笼罩在胜利的喜悦中,谁会注意到他呢? 要搁在平时,他会猜到闫正民,或者任何一个保密局的人,可此时,闫正民满脑子都是怎么对付严崇明,而严崇明,则一门心思做着被提拔的好梦,就连吴敬中,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他吧! 想来想去,余则成还是无法得出结论,现在只有试探一下了,余则成猛踩油门,后面的车也跟着追上来,转个弯,余则成又猛踩刹车,停在巷子口,后面的车也跟着转过弯,反应不及,直接往前开去。 从车玻璃,余则成清楚的看到车上坐着的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是穆作康的人,办结婚宴时,这两个人就跟在穆作康后面。 余则成转头看向穆晚秋: “你堂哥,他,他现在忙什么?” 穆晚秋坐在那里,一只手摸着手腕上的翡翠手镯,漫不经心道: “他还能做什么,在忙着做他的生意啊!” 余则成点点头: “他现在做什么生意?” 穆晚秋抬眼看了看余则成: “你怎么忽然对我堂哥感兴趣了?” 看余则成一脸认真的在等回答,穆晚秋不情愿道: “他的生意有很多啊,海运,珠宝,还有,还有古董!” 说完看着余则成: “怎么了?” 余则成沉默片刻: “刚才过去那辆黑色轿车,是你堂哥的人,他们在跟踪我们!” 穆晚秋一愣,猛的坐直身子: “我堂哥的人?跟踪我们?怎么可能?” 余则成边发动车子边道: “千真万确,那两个人我见过,就在我们婚宴时。” 穆晚秋怔怔的看着余则成,半晌才气愤道: ”我去问问他。“ 余则成似乎没听到穆晚秋在说什么,他脑中闪过穆连成身边那个女人,好熟悉的面孔,肯定在哪里见过。 路上行人匆匆,每个人脸上写着恐慌,路边摊也少了很多,很多商店关着门,有司令部的军车开过,很多持枪的战士站在军车上。 看来老金又交代一批,很明显毛人凤已经汇报老头子,司令部的人已经介入到这次抓捕行动中。 余则成有些焦虑着急,他真想将老金干掉,救出被抓的同志,通知其他通知尽快撤离,可眼下,他不能动,这是命令,他知道这是在保护他,内心还是十分煎熬。 穆晚秋看他两眼死死盯着前方,一言不发,问: “你在想什么?要不,直接去我堂哥家吧,我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跟踪我们?” 余则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堂哥身边那个女人是谁?” 穆晚秋一听,瞪大眼睛张着嘴,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半响才质问: “你说什么?我堂哥身边的女人?则成,你,你怎么会看上我堂哥的女人?” 余则成紧皱眉头: “不是,我是觉得她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见过。” 边说边努力在大脑搜寻。 穆晚秋转过头,不再理他,余则成又问: ”你堂哥结婚了吗?你嫂子和孩子在哪里?“ 穆晚秋转过头,不耐烦道: ”我堂哥都多大了,能不结婚吗?嫂子跟孩子都在东京。“ 说完叹口气: ”你们男人都是一样,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我堂哥也一样,明明嫂子年轻漂亮,还知书达理,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可他,他却非不让嫂子和孩子来台湾,自己却在这里找了这个女人。“ 穆晚秋边说边抬手捋了一下头发,头发随着车窗吹进来的风飞扬起来,余则成忽然想起在黑帮头子陈九洲家见到的那个长发女人。 当时,余则成跟陈九洲交涉完,正往外走,正碰上往里走的女人,他还清楚的听到,这个女人叫陈九洲“阿爸”。 没错,是陈九洲的女儿。 这么说,穆作康跟陈九洲早就认识,还跟他的女儿好了。 那件刺杀吴敬中的事,虽然已经找人顶罪,其实还是一个疑团,估计连吴敬中自己也想不通,他初到台湾不久,还没怎么展开工作,跟黑帮也没什么瓜葛,怎么会有人想杀自己! 一个念头闪过,余则成一愣,不由猛踩刹车,车子一下子停在路边,穆晚秋的身子也随车子来回猛甩两下,她惊的瞪大眼睛,看向余则成: “则成你怎么了?生气了?我也没说什么啊?你生什么气呢?” 余则成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没错,是穆作康,一定是他,他有充分的理由干掉吴敬中。 第146章 怀疑杨同坤 当初在天津,吴敬中敲诈穆连成不少古董,这笔帐穆连成一直记在心里,后来为了让吴敬中帮穆晚秋和谢若林找地方住,穆连成还拿古董的事威胁过吴敬中,说若他不给晚秋找房子住,他就向上面举报。 那时,吴敬中迫于无奈,才把穆晚秋安排在余则成隔壁。 来到台湾,没想到又在这里碰上穆连成,这次穆连成还搭上党国高官,这让吴敬中内心不安,在他心里,穆连成就是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将他炸成灰烬。 与其每天这样提心吊胆,不如让穆连成永远闭嘴。 杀掉穆连成后,吴敬中的确安心不少,只是没想到,突然有一天,竟然有人当街刺杀他! 现在,穆作康又派人跟踪自己,余则成忽然后背发冷,当时帮吴敬中杀掉穆连成的,正是他余则成。 看来穆作康是在寻机为父报仇,余则成不由叹口气。 穆晚秋看余则成定定的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还叹口气,幽幽问道: “则成,你到底怎么了?” 余则成转头看了眼穆晚秋,眯眼笑笑: “没事,就是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们结婚的事,你堂哥什么态度?” 穆晚秋一听,莞尔一笑: “原来这事啊!你在保密局工作,你也知道,当时在天津,你们那个吴敬中站长敲诈我伯父很多古董,这事我堂哥都是知道的,当然不同意我嫁给你啦!” 说着温柔的看向余则成: “不过,他反对也没用,我是一定要嫁给你的,就算不是组织安排,你知道,我对你,从一开始就是真心的。” 余则成笑着点点头: “那就好!” 穆晚秋顺势将头靠在余则成肩头,一脸幸福: “则成,我知道,你是个正人君子,不像其他男人,见一个爱一个,有了太太还要在外面找情人,从第一次认识你,我就知道你跟他们都不一样,特别那次,在天津我伯父家,你告诉我你已经结婚,我明确说我不在乎,你还是推开我,虽然那会儿我很伤心,但更坚定你是个好男人。” 余则成眼睛盯着前方,晚秋的话就像一阵无缘无故的风,从耳边飘过,他知道晚秋对他是真心的,也知道晚秋是个纯情女人,只是他现在没有时间精力考虑这些事,他面临的,都是生死大事,不是有人想要他的命,就是有人想要组织上那些战友们的命。 将晚秋送回家,余则成借口有事,直接开车回了站里,一是因为晚秋一谈起感情的事,总是喋喋不休,不像翠平,发火是发火,从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实在不愿在穆连成的房子里多待一刻。 站里很安静,余则成停好车,照常先去趟机要室,经过收发室,不由抬脚进去,是小刘值班,余则成问: “怎么总是你值班,那个,那个谁呢?” 小刘笑着接过话: “余主任,您是说杨同坤吧?他刚出去,有个文件给严队长,他给送去了!” 余则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哦,严队长?严队长在办公室吧?我正好找他有事!” 小刘不假思索道: “严队长在审讯室呢,他现在可是站里的头号忙人!” 余则成点点头: “严队长尽职尽责,这是在忙着立功啊!” 说着像想起什么,问: “最近有我的信件吗?” 小刘摇摇头: “没有。” 说完又补充: “余主任放心,有的话,我会给您送办公室去。” 余则成点头答应着转身: “那行,辛苦你了!” 机要室一切正常,余则成又转身回办公室,快到收发室门口,就看到杨同坤跑回来,看到他,一愣,打个招呼进了收发室。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往杯子里放了一些茶叶,倒上水,一屁股坐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随便翻开一页,盯着上面的字,脑中闪过杨同坤的脸。 谁都知道,这个时候,审讯室是个敏感的地方,只有指定的人可以出入,而杨同坤,不过一个收发室职员,能有多重要的文件,要去审讯室找严崇明? 余则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抬起头看着门口,这个杨同坤一定有问题,只是现在不知道他是哪方面的人,潜伏工作最重要的是机密,为确保安全,很多担任重要工作的人,都是单线联系,就算都是自己人,见面也不一定知道对方身份。 余则成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听到楼道里有人走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余则成门口停住,敲门,余则成看向门口,随手拉开左侧第二个抽屉,里面放着一把手枪,他将手枪上膛,就听到闫正民的声音: “余主任,是我。” 余则成关好抽屉,特意放松一下面部表情,大声道: “请进。” 闫正民推门进来: ”哎呀余主任够小心啊!“ 余则成笑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干我们这行的,脑袋挂裤腰带上,能不小心吗?” 闫正民一屁股坐沙发上: “是啊,何况下面审讯室还关着一群共党分子,万一跑出个不要命的,干点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余则成拿起杯子,往里面放了一点茶叶,又往杯子里倒上水: “这倒不用多虑,严队长亲自在下面守着,就算共党有翅膀,恐怕也难飞出审讯室吧!” 说着,将茶杯递给闫正民。 闫正民接过杯子,刚想喝,嘴唇凑到杯沿,像想起什么,又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一脸得意: ”共党你还不知道吗?狡猾的很,别说有翅膀,他们都能在你面前突然消失,跟共党打交道,什么鬼事情没发生过?我可算吃过他们的亏,这种鬼任务不让我干,我还乐得不用担责呢!” 余则成点点头: “闫处长总算想开了,想开就好,想开就好!” 闫正民冷哼一声: “想不开又能怎样?眼看着人家严队长立功,我们连个屁毛没有,这口气你余主任能咽下去?” 说完还没等余则成回话,转头瞥了一眼余则成,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是,我知道,余主任跟严队长很多年前就认识,就算你们情同手足,你还真能发自内心的祝福他严大队长升官发财?” 余则成看着闫正民那张白胖的大脸,笑了笑没说什么。 闫正民继续道: “我知道余主任是实在人,但你得知道,坑少狼多,你也不能太舍己为人了!再说了,你拿人家当兄弟,人家不一定拿你当兄弟,关键时刻,还得想清楚喽,站好队很重要!“ 说着压低声音,凑近余则成: “不瞒你说,站长对严队长独揽大功也不满意,余主任是明白人,不该不懂这里面的厉害!” 余则成看着闫正民,点点头: ”多谢老兄提醒,只是,严队长这功劳,毛局长是知道的,这一点,没法改的呀!“ 闫正民抬起右手扶扶眼镜,咧嘴笑起来,没说什么,站起身: ”好了你先忙,我那边还有点事,得赶紧去处理一下。“ 送走闫正民,余则成坐沙发上,给闫正民那杯茶,还冉冉冒着热气,闫正民自始至终没喝一口。 这倒没什么,或许是聊天忘了,余则成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总觉得这个闫正民在搞事情,外面纹风不动,院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大门口两个岗哨,永远站在那里,偶尔会动一动。 闫正民嫉恨严崇明立功,他更怕副站长职位被严崇明抢了去,这能理解,但,他刚刚突然来办公室找余则成,这让余则成不解,毕竟闫正民跟余则成,也算不上关系好。 余则成又把闫正民的话在脑中过一遍,凭直觉,闫正民说这些话,明显是话里有话,东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枪响,余则成忍不住朝那个方向望去,除了一些星星落落的建筑和灰色天空外,什么也看不到。 看来老金又交代一批人,这个老金,太狡猾,他知道,作为叛徒,唯一的价值,就是手里握着的共党名单。 他当然不能一次性全盘托出,真那样的话,等自己被榨干,就成了毫无价值的存在,很快成为毛人凤的弃子,到那时,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他要让自己的价值如滔滔溪水,连绵不断,现在是一批批的共党名单,后面可能是掌握的共党组织架构,然后是组织的行事做派,领导人风格…… 他知道,国民党在正面战场节节败退,上面太想了解共党了,他们想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哪个地方没做到位,才导致如今的败局。 而老金,前半生参加革命,为一腔热血奋斗,从台湾到内地,又从内地回到台湾,作为中共在台湾的领导人,他太了解共党了,现在,他要靠出卖这些在国民党高层谋个一官半职,供他后半生继续享乐奢侈。 余则成皱了皱眉,只盼着组织尽快除掉这个叛徒,否则,台湾地下党将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第147章 翠平认错 说起二狗子,也是个可怜人,刚出生八个月,父亲上山砍柴,被抓去黑山寨当了土匪,没多久就因为偷跑被拉回去打死了。 二狗子母亲一个人带着他跑回娘家,才躲过一劫。 等二狗子长到十七八,便上山打些野鸡,摘些野果挖些野菜,来添补家用,没想到半路又碰上土匪,被抓去黑山寨。 有几次,二狗子也想逃跑,土匪威胁他,只要他敢跑,就去把他母亲抓来让刘黑八扒皮,从此二狗子便断了逃跑的念头,踏实在黑山寨当土匪,这样不仅不用干活,还不缺吃喝,甚至还能下山给老母亲带点儿。 那晚把二狗子抓来清风寨,目的就是让他画个清风寨的布局图,以便以后攻寨有个依据,防止落入土匪的机关圈套。 只可惜,二狗子不识字,让他画个黑山寨布局图,他抓耳挠腮忙活半天,终究还是画不出来。 胡春阳看指望不上二狗子,想放他回去,也好给新风寨当个眼线,对此,翠平不踏实,瞪眼看着胡春阳: “你尽出些馊主意,你也不看看,那二狗子是那块料吗?还眼线?给土匪当眼线还差不多!” 胡春阳低头沉思: “我觉得他可以,别看他这个人表面吊儿郎当,他还是蛮靠谱的。” 翠屏不耐烦,冲着胡春阳一阵吼: “你哪只眼睛看他靠谱了?我看他不靠谱,一个当了七八年的土匪,肯定没少干坏事,他妈的我恨不得一枪毙了他!” 胡春阳也急了: “别以为你会打个枪就了不起了,动不动就毙了这个毙了那个,我看你就是粗鲁蛮横,完全不讲道理,像你这种人,怎么能有资格带领乡亲们打土匪?也不知道上面领导怎么想的,怎么会派你这种人来这里当主任?” 翠平一听,腾的从椅子上站起身: “你他妈的说什么,你说我没资格带领乡亲们打土匪?“ 说着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打胡春阳: “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有没有资格。” 眼看着翠平要冲上来,胡春阳一个躲闪,翠平扑个空,两只眼睛死死瞪着他,站直身子,抬起胳膊抹把鼻子: ”可以啊,还会躲!“ 边说边照着胡春阳的脸飞起一脚,胡春阳又一躲闪,翠平踢个空,心里恼怒,追着胡春阳打起来。 吕英杰在旁边吓的大喊: ”陈主任,陈主任,别打了别打了!你俩打起来,谁伤着谁都不好啊!“ 胡春阳看不接招翠平不罢休,只好被逼迎战,两个人你一拳我一脚就这么打起来,连着打了半小时都没分出胜负。 训练场上游击队员们听到动静,都跑过来,娄唤月扯着嗓子大喊: ”哎呀你俩怎么打起来了,别打了,别打了。“ 说着看到旁边大嫂抱着徐尘星往这边走,上前接徐尘星,对着孩子耳语几句,跑到翠平和胡春阳跟前,徐尘星看到翠平在打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翠平听到徐尘星哭,回头看了一眼,又狠狠瞪了眼胡春阳,跑过去抱过孩子: ”别哭了,别哭了,别看那个叔叔是个男的,他打不过妈妈。“ 徐尘星好像听懂话一样,住了哭声,将脸埋进翠平怀里。 翠平瞪了眼胡春阳: ”今天你就沾孩子的光了,不然我非把你打趴下不可。“ 说着往回走,边走边对着小尘星嘟囔: “他虽打不过妈妈,不过,倒是比你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爹强点儿。” 胡春阳站在那里: “你别走啊,走了就听我的,放二狗子回去。” 翠平不理他,继续往前走,刚走两步,又回过头: “放他回去可以,不过得把他老母亲接上山来,只要他不听话,就!” 说着,抬手往脖子上一比划,胡春阳铁青着脸: “你这叫滥杀无辜,跟土匪有什么两样?连点觉悟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入上党的!” 吕英杰跑到胡春阳跟前: “胡队长,我觉得陈主任说的有道理,咱先把二狗子母亲接上山,好吃好喝伺候子,有他母亲在这里,他肯定会有顾虑,说不定能给咱当个眼线,不然,那就真说不准喽!” 看胡春阳没反驳,吕英杰接着道: “再说了,他母亲真在这里生活的好,肯定会跟他说,他又不傻,那土匪杀了他爹,对他也没什么恩,他干嘛非要为他们卖命?” 听吕英杰说得有道理,胡春阳点点头: “英杰,陈主任要像你这么说话,我能不同意吗?你看她,哪像个女干部,一副土匪做派,我真是看不惯她这样!” 吕英杰笑笑: “陈主任她人不坏,就是说话不会拐弯,脾气急,但她跟土匪可不一样,她是打土匪的。” 胡春阳知道在吕英杰心里,翠平就是个神一样的存在,瞥他一眼,叹口气: “行了行了,咱别说这个了,既然你们都赞成把二狗子母亲接上山,这事就由你负责吧!” 吕英杰答应一声,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让人没想到的是,二狗子母亲一上山,见到翠平,“扑通”跪地上: ”你就是陈主任啊,哎呀,可算见到真神了,你可要给他爹报仇啊!听说你把那个畜生刘黑八杀了,你可是救了这十里八乡的老百姓了啊!“ 说着就给翠平磕头,磕完抬起头,看到二狗子站在那里呆呆盯着她看,站起身把二狗子拽过来摁地上: ”快,快,快给真神磕头,让人家帮你给你爹报仇。“ 二狗子一愣,随即便给翠平磕起头。 翠平楞楞地站在那里,刚才二狗子娘说的话,她只听到一句,就是那句“听说你把那个畜生刘黑八杀了”,翠平转头看一眼胡春阳,一时不知怎么说。 吕英杰看她在那里愣神,抬手拽了一下她的衣襟,翠平这才醒过神,点头笑着应付,神志恍惚,忙抬头摸了下太阳穴: “我有些头疼,你们先聊着。” 便跑进屋。 胡春阳能看出,对于杀刘黑八这件事,翠平很在意,他知道,翠平特别希望刘黑八真是她打死的,毕竟在这些老百姓心里,翠平就是那个能杀土匪的女英雄,她也乐意当这个女英雄。 所以,不管跟翠平怎么吵如何闹,他从未提过真正杀死刘黑八的人,是他胡春阳,而不是她陈桃花。 大家看翠平久久不出来,都很关心,想进屋看看,胡春阳阻止道: “陈主任既然不舒服,就让她好好休息吧!” 说着看向二狗子: “二狗子,今天放你回黑山寨,不是让你继续当土匪,而是让你当我们的眼线,有什么事,尽快来回报,你母亲在这里,你尽可以放心,我们会善待她老人家的。” 二狗子娘转头看向二狗子: “狗子,你就听领导的,娘盼着你干点好事。” 二狗子点点头,下山去了。 胡春阳大声道: “没事了,该训练的继续训练,其他人,都回去吧!” 话音刚落,房门被打开,翠平耷拉着脑袋从屋里走出来,一副犯错的样子,所有人看向她,只见她眉头拧成疙瘩,脸上表情复杂,半晌,才支吾道: “我跟大家承认错误,那个,那个,那个刘黑八,不是我杀死的。” 所有人愣住,有人问: “陈主任,你怎么啦?不会发烧烧糊涂了吧?那刘黑八除了你能杀的了,还能有谁?” 翠平转头看向胡春阳,抬起手指着他: “是,是,是他!” 现场一片哗然,大家简直不敢相信,杀死刘黑八的竟然不是翠平,眼睛齐刷刷看向胡春阳。 胡春阳一愣,讪笑一下,大声道: “刚才陈主任没说清楚,大家不要误会,确切的说,是我们俩一起杀的刘黑八,陈主任在前面,我在后面,我们一前一后,把刘黑八给了结了,所以要说功劳,一人一半才对。” 翠平万万没想到胡春阳会这么说,愣愣的盯着胡春阳看了半天,胡春阳走过来,拉她一把: “愣着干嘛,我帮你杀了刘黑八,你应该感谢我才对,以后别整天看我不顺眼了,惹急了,我才不帮你!” 说完转身离开。 娄唤月跑过来: “陈主任,为什么你打枪那么准,我就一直打不准呢,你来帮我看看,我到底哪个地方有问题。” 翠平“哦”一声,跟在娄唤月后面去了训练场。 胡春阳看刚才翠平认错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好笑,边走边忍不住咧嘴笑起来,正笑着,先遣队队员王士辉跑过来,刚想汇报,看到胡春阳正一个人咧嘴笑,忍不住也跟着笑出声,边笑边道: “胡队长这是有什么喜事,一个人在这里偷笑?” 胡春阳忙收住笑,瞪他一眼: “什么事?” 王士辉跑过来: “队长,上面来电,说渡江战役胜利,让做好接应大部队的准备。” 胡春阳一听,一把拽过王士辉手里的纸,盯着看了眼,大笑: “太好了,太好了,马上全国解放了。” 说完转身往训练场跑: “陈主任,陈主任,渡江战役胜利了,全中国马上都解放了!” 第148章 狗咬狗 刘艳鲁报仇心切,既然腊库山寨胡大海同意一起攻打新风寨,那事不宜迟,双方紧锣密鼓地商量好时间,定好6月8日晚十点,在新风寨山下集合,一起攻山。 为能一举取胜,刘艳鲁命令近几天,让土匪们吃好喝好休息好,养足精神,以便到时一鼓作气攻上山顶。 二狗子得知这个消息,偷偷跑下山,来给新风寨报信。 翠平正在训练成帮队员们纠正练武姿势,远远看到吕英杰带着二狗子跑过来,翠平一挥手: “回大队部说。” 吕英杰和二狗子又跟着去大队部,走到门口,吕英杰怯怯的问: “陈主任,要不要把胡队长喊来?” 翠平扭头皱了皱眉,点点头: “让他快点儿,别跟个娘儿们似的,磨磨唧唧的。” 吕英杰一听,转身往回跑,边跑边大声答应: “放心吧!” 一进屋,二狗子就把黑山寨联合腊库山寨攻打新风寨的事跟翠平说了,翠平一拍桌子,瞪大眼睛: “他妈的,一个打不过,还找人帮忙!找吧,找多少也不怕,保证让他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胡春阳快步跑进来,看到二狗子: “怎么回事?” 翠平一只手拿着旱烟袋,另一只手抓了一把烟丝放进烟斗,抬起眼皮看了胡春阳一眼: “二狗子说。” 二狗子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胡春阳一听,眉头紧锁,一双浓黑的剑眉凑在一起,显得更浓更黑了,翠平瞥他一眼: “哎呀,不就是两帮土匪吗?有什么可担心的?我敢打赌,只要他们敢来,就让他们留下命来!” 胡春阳没理她,抬头看一眼二狗子: “具体什么时间?” 二狗子忙不迭道: “6月8日晚十点,在新风寨山下集合。“ 翠平一脸无奈,撇嘴笑笑,看着胡春阳: “跟个娘儿们似的,问这些有什么用?反正不管他们敢什么时候来,我们都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胡春阳瞪了眼翠平,不再说话,沉思片刻,对二狗子道: “你现在回去,见土匪就说,新风寨准备6月7日晚十点去攻打黑山寨。” 翠平举着旱烟袋,“啪嗒啪嗒”抽着,听胡春阳说要去攻打黑山寨,猛抬头,龇牙道: “我就说你跟个娘儿似的,婆婆妈妈不说,还没脑子,你看你,人家都定好了8日晚来攻打我们,你非要在7日去攻打他们,你也不想想,他们若来清风寨,我们有十分胜算,可我们要出了这清风寨,那可就不好说了!” 说着将旱烟袋往桌上一拍: “这他妈的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胡春阳气的脸色铁青: “你说话就好好说,尽说些脏话,算什么党员?我都懒得理你!” 翠平一听,眉毛眼睛上挑,抬手指着胡春阳: ”听你这话,好像你是文化人似的,在我面前装什么装,也不看看姑奶奶是干什么的,哼,你还别小看姑奶奶,我男人可比你有文化多了。“ 说到这,翠平忙住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又不经意提自己男人,这对余则成不好,抬起手在空中挥动: ”哎呀不说了,反正,反正我见的比你有文化的多得多!“ 胡春阳也冷哼一声: ”别整天你男人你男人的,你男人呢?人家不会嫌弃你粗鲁,不要你了吧?“ 翠平一听,一下子急了,指着胡春阳: ”你再说一遍,你敢再说一遍,我把你嘴巴扇歪!“ 胡春阳腾的站起身: ”你扇,你扇个试试!“ 吕英杰忙上前按住胡春阳: ”胡队长别生气,陈主任,陈主任开玩笑呢!“ 胡春阳又坐下,大喘几声粗气,道: ”我话还没说完,我的意思是让二狗子回去告诉黑山寨土匪,我们7日去攻山。 翠平瞪着一双大眼: “什么叫“让二狗子回去告诉黑山寨土匪”,你不是定的7日晚去攻山吗?“ 胡春阳无奈的抬头看着翠平: ”你能让我把话说完吗?“ 说着看向吕英杰: “英杰你先带二狗子去吃点东西。” 吕英杰担心两个人打起来,有些犹豫,胡春阳摆摆手: “你放心去吧,我是不会跟一个女人一般见识的。” 翠平撇撇嘴,坐正身子,拿起旱烟袋,继续“啪嗒啪嗒”抽起来。 吕英杰转头看看翠平,又看看胡春阳: “那好,你俩有事好好商量,我带二狗子去吃东西了!” 说完朝二狗子摆摆手,两人一前一后出门。 胡春阳长舒一口气: “黑山寨土匪一旦知道我们7日晚去攻山,肯定会让人通知腊库山寨土匪去帮忙,想着一举歼灭我们,然后再来侵占新风寨。” 翠平从嘴里吐出一个眼圈,冷哼一声: “那还用说?到时我们被包了饺子,还能活着回来?” 胡春阳抬眼看着翠平: “我说过7日去黑山寨了吗?我们连去都没去,怎么会被包饺子?” 翠平皱起眉头,指着胡春阳: “你这个人,刚才说7日晚去攻黑山寨,现在又说连去都没去,你前后不一,自己说的话,这连两分钟不到,就忘了?” 胡春阳沉思片刻: “我在跟你说正经事,不想跟你吵架,所以陈主任,请你认真听我说完,再提出疑问,好吗?” 翠平猛抽一口烟,烟雾从鼻孔慢慢冒出,笼罩在头发上空,胡春阳见她没说话,继续道: ”我让二狗子回去谎称,就是骗黑山寨土匪,其实我们根本没去攻山,这就是个计谋。“ 翠平还是有些不明白,胡春阳又跟她解释一遍,总算说通,这事就按照胡春阳的计谋定了下来。 黑山寨,刘艳鲁听说翠平要在6月7日晚来攻寨,马上派人去腊库山寨通报,让胡大海于6月7日晚带人来增援,前后夹击,将剿匪游击队全部歼灭,然后再一起攻打新风寨,一举占领山头。 6月7日晚十点,胡大海带领腊库山寨的土匪们,准时到达黑山寨山脚下,夜里很黑,土匪们不敢点火,也不敢声张,怕打草惊蛇,悄悄往山上摸。 这让早就埋伏在半山腰的土匪发现,李青龙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往上摸,以为是剿匪游击队,振臂一呼: “兄弟们,给我杀!” 土匪们倾巢出动,双方打得热火朝天,足足打了两个多小时,胡大海觉得不对劲,大声喝道: ”兄弟们,撤!“ 说完转头往山下跑,土匪们也跟着连滚带爬往下跑。 李青龙乘胜追击,足足追出二里地。 胡大海从来没有这么狼狈,带领所剩不多的土匪慌忙逃窜,终于将黑山寨的土匪甩掉,躲在山脚下歇脚,胡春阳早就埋伏在这里,看土匪们歇息,带着游击队员们杀过来,边杀边喊: “兄弟们,活捉胡大海,谁捉到胡大海,我李青龙赏五个小黄鱼。” 游击队员们一听,跟着大喊: “活捉胡大海,活捉胡大海。“ 胡大海听到喊声,一愣,忽然意识到,这是黑山寨下的套,目的就是要活捉他胡大海,骂了句: ”他妈的刘艳鲁,老子跟你没完,走着瞧。“ 骑上马慌忙逃窜。 天太黑,胡春阳不让追击,将捉到的腊山库寨土匪一一绑上清风寨。 李青龙带领黑山寨土匪回到寨子里,刘艳鲁和方思眉等在大厅,看他回来,刘艳鲁问: “青龙兄弟,怎么样,将那娘儿们活捉没有?” 李青龙将手枪“啪”放桌上: “天太黑,看不清那娘儿们的脸,没捉到,不过这次,杀的他们人仰马翻,总共也没剩几个,回头再攻山,估计没人抵抗了,哈哈!” 从来没杀如此痛快,李青龙边说边忍不住大笑,刘艳鲁和方思眉一听,也都跟着大笑。 忽然,方思眉问: “腊库山寨的胡寨主,没一起上来坐坐吗?人家大老远来支援,应该邀请他们上山来休息休息。” 李青龙冷哼一声: “什么他妈的腊库山寨胡寨主,估计这会儿正在喝花酒,都忘了今天是几号了吧?” 听李青龙这么说,刘艳鲁和方思眉一愣,互相对视一眼,方思眉问: ”青龙兄弟这话是什么意思?胡寨主没来接应?“ 李青龙瞥了眼方思眉: “接应?他要来接应,那小娘儿们还能跑得掉?这个龟孙王八蛋,太他妈的不讲信义了,这要不是我们弟兄提前埋伏,估计那小娘儿们打上山了!“ 刘艳鲁一听,一巴掌拍桌上: ”这个胡大海,太不地道了,怪不得当年大哥看不上他。“ 李青龙转头看向刘艳鲁: ”二哥,我早就听说他胡大海看上咱黑山寨了,难道他是想让咱跟那娘儿们两败俱伤,他想得渔翁之利?“ 方思眉一脸疑惑,沉思片刻: “要真如此,这个胡大海,以后也是咱黑山寨的敌人了。“ 刘艳鲁叹口气: ”如此,以后我们黑山寨与腊库山寨,势不两立!“ 第149章 共党逃跑 胡大海狼狈的回到腊库山寨,往虎皮椅上一坐,两只眼睛瞪的溜圆,恨恨道: “他妈的刘艳鲁敢耍我,我看他是活腻了!” 师爷宋半仙是算卦的出身,胡大海十几岁时生了一场大病,看遍附近大夫都没治好,这时一个算卦的上门,看都没看胡大海一眼,给了一个方子,没想到胡大海喝下,竟然神奇的好起来。 老土匪看这个算卦的有点本事,又是儿子胡大海的救命恩人,就将他留在山上,拜为师爷。 胡大海当上腊库山寨寨主后,遵循老土匪的遗训,对宋半仙更是看重,但凡有事,都要让宋半仙出主意。 宋半仙看胡大海狼狈归来,所剩弟兄也不多,知道一定是吃了败仗,忙跟进来,问: “到底怎么回事?” 胡大海气的呼呼喘气,大声吼道: “他妈的上了刘艳鲁那狗日的当了,那天方思眉来,说是让我帮忙去攻打清风寨那娘儿们,替刘黑八报仇,弄半天是个圈套,他们真正想干掉的人,是我!” 宋半仙捋了捋胡子,沉思片刻: “他们想干掉你?这个时候,刘黑八刚死,他们也正需要我们帮衬,不应该啊!” 胡大海冷哼一声: “不应该?” 说完转头看向宋师爷: “师爷,你也有算错的时候,李青龙就在我身后大喊活捉我,要不是我跑得快,黑咕隆咚的,真被他们擒去,现在你看到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宋半仙看胡大海正在气头上,也不好多说什么,叹口气: “这事蹊跷啊!” 胡大海恨的咬牙切齿: “这口气我咽不下,早晚我得活捉刘艳鲁,割下他的头送到黑山寨,让那些狗日的看看,我胡大海也是谁想活捉就能活捉的吗?” 宋半仙点点头: “要真是这样,绝不能轻饶那黑山寨。” 成功将两帮土匪搅成仇家,胡春阳一脸得意,翠平看了,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挥挥手: “你也别得意,你这一手,我以前打小鬼子的时候就听说过,不就是挑拨离间吗?这一手,老娘儿们最在行。” 胡春阳不想再听她说话,站起身往外走,边走边说: “那帮抓来的土匪,交给你处置吧!” 翠平站起身: “我话还没说完,你先别走啊!” 眼看着胡春阳不理她,翠平撇撇嘴: “跟个娘儿似的,小心眼,听不得一点赖话。” 天已经很晚了,翠平关好门,舀了瓢水倒盆里,简单擦洗一番,便和衣躺床上。 小尘星睡的正熟,轻微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尤其明显,天太热,翠平将盖在她身上的小毯子轻轻掀开一点儿,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她那张熟睡的小脸蛋。 这张脸很像余则成,小脸小嘴小眼睛高鼻梁,连睡觉时的表情都跟余则成很像,每次静下心来看着她,翠平都感觉余则成就在身边。 翠平叹口气,眼睛看着天花板,到现在还没有余则成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想到这,翠平翻个身,眼睛瞪的大大的,折个身朝地上吐口唾沫: “呸呸呸,当我没说。” 然后又躺下,心里嘟囔: “余则成不可能死,就凭他那八百个心眼子,谁死他也不会死。” 这么想着,脑中又闪过胡春阳那句“别整天你男人你男人的,你男人呢?人家不会嫌弃你粗鲁,不要你了吧?”想到这,翠平的眼神又变得狠戾起来,抬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枪,咬牙切齿嘟囔道: “他妈的余则成你这个混蛋王八蛋,你敢嫌弃我,老娘一枪崩了你!” 台北穆公馆,余则成睡得正香,就听到“叮铃铃”电话铃响起,他猛的坐起身,侧耳倾听,就听到周姐跑出来接电话,然后抬头朝楼上大喊: “姑爷,姑爷,电话,找您的!” 余则成忙起身往外跑,穆晚秋揉了揉眼睛,嘟囔道: “谁啊,这个点打电话?” 余则成跑到楼下,刚接起电话,就听到电话那端传来吴敬中的声音: “则成啊,来站里一趟。” 余则成答应一声,忙跑上楼换衣服。 穆晚秋看他着急的样子,皱着眉头问: “发生什么事了?‘ 余则成边寄扣子边回: ”不知道,站长打来的,应该很重要,我得抓紧去站里看看。“ 说着开门出去。 一进吴敬中办公室,余则成就看到严崇明两手抱头坐在沙发上,旁边站着闫正民,吴敬中铁青着脸坐正中间,余则成走过去: “站长,发生什么事了?” 吴敬中抬头看了余则成一眼: “让闫处长跟你说。” 闫正民转身看向余则成: “余主任,老金供出的那十一个共党,全部跑了!” “全部,跑了?” 余则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重复一遍,瞪大眼睛张着嘴,死死盯着闫正民,半晌,又转头看向吴敬中: “站,站长,这是怎么回事啊?就我们保密局的审讯室,那时铜墙铁壁啊,他们,他们,他们怎么能跑出去啊?” 吴敬中气的脸上的横肉耷拉下来,冷哼一声: ”这得问严大处长了!“ 严崇明两手抱头,像没听到吴敬中的话,坐那里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到能清晰听出每个人的呼吸声,忽然,严崇明腾的站起身: “我知道了,我知道怎么回事了,是,是 ,是杨同坤,站,站,站长,我,我申请,马上抓杨,杨同坤。” 吴敬中一脸无奈: “你也是堂堂一个中校,还受过专业训练,结结巴巴像什么话,到底怎么回事,好好说。“ 严崇明一拍脑袋: ”我怎么这么糊涂啊!是杨同坤,下午他来审讯室,说有个重要信件要亲自送过来,还顺便从口袋摸出一把瓜子,给我们每人分了点儿,我当时一门心思审讯犯人,没放心上,拿起瓜子就吃,其他人也都吃了,后来,后来我们就都睡着了,醒来后发现那十一个共党全跑了。 吴敬中一听,一拍桌子,指着严崇明: “你呀你,你真糊涂啊!现在,马上逮捕杨同坤。” 严崇明跟闫正民转身往外走,余则成跟在后面: “我也一起去吧!” 吴敬中忙摆摆手: “则成,你就别去了。” 余则成又转回身,吴敬中恢复平静: “坐,我有话跟你说。” 余则成坐在侧面沙发上,看向吴敬中: “站长,什么事?” 吴敬中微微一笑: “你不用紧张,抓捕共党的事,交给他们去做就行了。” 说着从茶几上拿起一盒烟,从里面抽出一根放在唇上,余则成忙拿起打火机,“啪”一声,火苗窜出,余则成将火凑近吴敬中唇上的烟卷,瞬间,烟卷上有火星闪亮,余则成将火熄灭。 吴敬中猛抽一口,张开嘴,一团烟雾从里面缓缓冒出,吴敬中眯眼享受片刻,看向余则成: “闫处长查过了,那十一个人,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是跑腿的,啥也不知道。” 说着冷笑一声: “这个老金,狡猾的很,他只是拿这十一个人试试水,真正重要的角色,他都留在后面,作为跟上面讲条件的筹码。” 余则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哎呀,没想到共党这么狡猾!” 吴敬中眯着眼: “所以我们不是对手啊,不然怎么能被赶到台湾这个巴掌大的地方?你要知道,我们可是正规军,有那么多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还有美式装备,就凭这些,那些泥腿子怎么比得了?可就是这些泥腿子,把我们唬的一愣一愣的。” 余则成不知道吴敬中突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边点头边道: “他们也就是一时胜利,我们还是会打回去的,不是有句话这么说吗,胜败乃兵家常事!” 吴敬中摆摆手: “不说这些了,这些都是上头应该考虑的事。“ 余则成咧嘴笑笑: “是是是。” 吴敬中看他一眼: “则成啊,这次抓老金,严队长立了大功,现在站里副站长的位置还空着。” 说到这,吴敬中故意停顿一下,余则成会意,忙道: “站长,严队长抓捕老金有功,这个大家有目共睹,就算提他当副站长,也不会有人提意见,这个您不用有顾虑。” 吴敬中脸上挤出一丝笑: “可是现在严队长又让那十一个共党跑掉了,这是他的工作失误,就算之前抓捕老金有功,现在也应该功过相抵了,不然,也说不过去啊!” 听吴敬中这么说,余则成一愣,很明显,吴敬中并不想提拔严崇明当这个副站长,也是,严崇明毕竟是被林恒超提来台湾的,还曾经帮着林恒超害吴敬中,这些,都是扎进吴敬中心里的刺,他怎么会心甘情愿让这样一个人来坐副站长位置呢! 余则成做出一副沉思的样子,抬头看向吴敬中: “确实,那站长您是怎么想的?” 吴敬中抿嘴笑笑,反问道: ”你觉得呢?“ 余则成又做出一副沉思的样子: ”我看闫处长也有这个意思,其实闫处长这个人,对工作,还是蛮认真的,对党国也忠诚。“ 吴敬中掐灭手里烟,将烟头扔进烟灰缸,翘起二郎腿: “你呢?你就没想过当这个副站长?” 第150章 吴敬中什么意思 吴敬中将球踢过来,余则成只能接招,他慌忙站起身: “站长,说实话,对于副站长位置,我真没想法,重要的是,是。“ 余则成故意停顿一下,吴敬中好奇,摆摆手: “坐下说,是什么?” 余则成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重要的是,严队长和闫处长资格都比我老,特别现在,严队长还抓了老金,这个贡献非同小可,闫处长那边,您知道的,上面关系也很硬。” 吴敬中一听,鼻翼不由动了动: “那又怎样?在台北站,还是我吴敬中说了算,就连毛局长,也要卖我三分面子。“ 余则成忙连连点头: ”那是那是,站长您早期加入复兴社,属于军统元老级人物,他们怎么能和您比?“ 吴敬中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接着道: ”还有你不知道的呢,我在莫斯科中山大学读书时,还和小蒋、郑介民是同窗,后来追随戴笠,是为数不多的能在漱庐吃饭的下属,你要知道,不是亲信中的亲信,是没有资格跟戴老板坐一起吃饭的!“ 余则成一听,忙起身站立,郑重的向吴敬中敬个礼: “能有您这样的老师,是学生一生的荣幸。” 余则成故意用“老师”这个称呼,将关系拉的更近,吴敬中笑着瞥他一眼: “这么多年,从开始跟着戴老板,到后来毛局长上任,期间经历了多少次权力洗牌,你看我动过吗?” 边说边指着余则成: “还是那句话,我当北方区区长那会儿,你还在前线站里给站长递茶呢!” 余则成一直知道吴敬中资格老,更知道他深藏不露,是真正的老江湖,只是没想到,他会在今天这个时候跟自己讲这些。 余则成立马悟出吴敬中的意思,他是在敲打自己,不要在他面前玩任何花样,毕竟地位眼界悬殊太大,玩花样不过是孙猴子在如来佛手心里耍斗,动动手指分分钟捏死他!同时吴敬中也在提醒他,坚定的跟着他,是不会有危险的。 余则成忙站起身: “老师教训的是,学生定当死心塌地跟着老师,万死不辞!” 吴敬中满意的笑笑: “则成,你这是干什么,什么死不死的,你只要踏实跟着我,我保你一生无忧!” 余则成笑着点头: “多谢老师厚爱!” 吴敬中长舒一口气: “则成啊,我之所以喜欢你,就是因为你很像当年的我,踏实能干悟性好!所以你好好干,前程无量!” 说着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刚放到唇边又拿下来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中间,往余则成这边凑了凑: “我们这些老家伙,早晚会退下去,你们才是保密局的未来,以后的中坚力量!” 说完将烟放唇上,余则成忙拿起打火机,凑上去将烟点着。 吴敬中猛抽一口,眯着眼张开嘴,任由烟雾从鼻孔嘴中飘出,然后睁开眼看着余则成: “这个副站长位置,我最中意的人,还是你,不过。” 余则成眯眼笑笑: “谢谢站长抬举,则成。” 话还没说完,就听吴敬中接着道: “不过,你也知道,这次严队长功过相抵说不出什么,可闫处长那边,也得让他心服口服,所以啊!” 吴敬中又停顿一下,凑近余则成: “所以你需要抓紧拿个成绩出来,副站长的位置不能老空着,毛局长上次已经提了一句,不能再等他下次提了,那样我们会很被动,也没有了余地。” 余则成脑中立马闪过古董的事,忙道: “成绩?古董生意,算不算啊?” 吴敬中立马眉开眼笑: “我就说你脑子好使嘛,当然算了,现在毛局长已经考虑向上面给站里申请经费,等经费下来,你这个古董生意赚的钱就算不上什么了,所以,趁现在上面在忙着审老金,还没顾得上经费的事,抓紧把古董生意做起来,反正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站里没钱,你赚来的钱就可以光明正大用到站里,到时我就可以顺理成章提你了!” 听吴敬中说的有道理,余则成使劲点头: “站长放心,这事我马上去办。” 说完像想起什么,问: “那站长,就算现在古董生意做起来,那以后上面批了经费,这个生意。” 话还没说完,吴敬中接过话: “生意继续。” 说着凑近余则成,压低声音: “古董生意可是一本万利,趁现在站里没钱,我们先做起来,就算上面知道,也说不出什么,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以后上面拨了经费,咱也可以当成自己的生意做着,到时有了钱,再给上面一些好处,这事就可以长期做下去了!所以我让你抓紧时间嘛,你等上面的经费下来,你就没有理由干了,那不错失良机了吗?“ 说完抽口烟,吐出一个眼圈: ”他妈的光靠上面那点经费,得饿死!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共党渡江战役胜利,已经占领南京,下一步就是上海、武汉、长沙,广州,很快,就是整个大陆,老头子还说养精蓄锐反攻大陆,你觉得能有多大胜算?“ 说完叹口气: “党国明明有洋枪洋炮,明明有专业军人,还请了那个日本战俘冈村宁次当军事顾问,现在却硬生生给赶到这里,还想反攻?” 说到这里,吴敬中又猛抽一口烟: “党国这样,已经不是你我尽职尽责尽忠能拯救的了的了,既然这样,何不趁现在多赚点钱,留着以后养老呢!” 听到这里,余则成算明白,吴敬中前面铺垫那么多,无非就是让他抓紧把古董生意做起来,现在是打着站里没经费,帮站里赚钱的名义,以后等上面经费下来,古董生意赚的钱,就可以顺理成章装进他自己的腰包。 余则成一脸郑重,刚要向吴敬中表决心,严崇明敲门进来,一进门道: ”站长,那个杨同坤,已经跑了!“ 吴敬中腾的站起身: ”什么?跑了?“ 严崇明呼哧呼哧喘着气,看上去很着急: ”对,办公室和宿舍都找过了,没找到人,宿舍乱七八糟,一些重要证件也都带走了。“ 吴敬中脸拉的老长: ”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严崇明听命出去。 余则成刚要说什么,吴敬中转头看向他: ”共党真是无孔不入,连保密局这种地方都有他们的人,你说还有什么地方没有?“ 说完又郑重道: ”则成,你不用管这些,让他们去抓吧,不能让他们太闲,一闲下来就找事,忙着抓人充实,抓着抓不着的,现在我们有老金这张王牌,已经让老头子对我们很满意了!“ 边说边凑近余则成: ”工作不能做的太满,满则溢,这一点,严队长看不懂!咱台北站不能看不懂!“ 余则成佩服吴敬中深重心机,点点头: ”老师教诲,学生都谨记在心!“ 吴敬中张嘴一笑: “去忙你的吧!” 从吴敬中办公室出来,余则成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 “晚秋,一会儿你去黑森林咖啡馆等我,有事找你。” 放下电话,余则成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行动队的人出出进进,一副紧张忙碌的样子,余则成嘴角不由上翘,嘟囔一句: “真是领导一句话,底下跑断腿。” 很明显,吴敬中并不在意老金交代的那十一个人,也不真关心这个杨同坤的身份,抓到老金,功劳已经在身,多一个少一个,都不会影响太大,他现在要的,只是让闫正民和严崇明忙起来,一是让上面知道,台北站一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这两个人少生事。 说到底,吴敬中内心真正关心的,只有生意和钱。 他深知,所谓的保密局台北站站长,于他不过是个饭碗,更是个通道,他没必要为了一个饭碗太过较真,他要的,是利用这个通道,登上更高殿堂,而通往更高殿堂的台阶,则是用小黄鱼铺成的。 余则成转身坐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笔记本,随便翻开一页,眼睛盯着上面的字,刚才提到杨同坤已经跑了,吴敬中不假思索直接道: “共党真是无孔不入,连保密局这种地方都有他们的人,你说还有什么地方没有?” 余则成忽然觉得这话有问题,因为,就算杨同坤逃跑了,严崇明也没明说他就是共党,吴敬中怎么就笃定他一定是共党呢? 很明显,吴敬中是故意说的这句话,可,他为何要故意这么说呢? 很明显,吴敬中是说给他余则成听的。 余则成忽然后背一阵发冷,这个老狐狸,今天话有点多,不像他的风格,他在暗示什么?难道有什么破绽被他发现? 余则成倒吸一口凉气,不管怎样,吴敬中没有点名,还是继续让他做古董生意,足以说明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 或许是看在钱的面子上,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余则成一时猜不出,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抓紧把古董生意做起来,让吴敬中看到钱,同时也看到他的价值。 想到这,余则成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往外走。 第151章 拜访穆作康 外面一片混乱,穿便衣的特务和持枪的军人随处可见,军车开的飞快,扬起的尘土扑面而来,眼前立马蒙上一层尘雾,尘土钻进嘴里,弄的满嘴牙碜。 余则成皱起眉头,本来他是想着走着去黑森林咖啡馆,顺便捋一捋很多事情,看眼前的情景,不由退回来开车。 现在国民党军队在大陆节节败退,老蒋气急,认为一定内部混进共党,再加上老金交代的共党名单,整个台北都笼罩在白色恐怖中,保密局和司令部的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负责抓捕老金提供的共党名单,另一部分,则是到处抓嫌疑人。 除了特务和司令部的人,老百姓已经不怎么敢出门,路两旁空荡荡的,不像以前那么热闹,各种摊贩站路边叫卖。 这个时候让晚秋出来跟他见面,确实很危险,余则成忽然有些后悔让晚秋去黑森林咖啡馆,那会儿他没多想,只是本能的不想回穆连成那栋别墅,就想着在外面说这件事,他猛踩油门,车子飞快开往黑森林咖啡馆。 台北站离黑森林咖啡馆不远,一脚油门,几分钟时间就到了,车停在咖啡馆北侧路边,余则成下车,习惯性四处看一眼,街上很混乱,发现没人跟踪,余则成便快步走进咖啡馆,一楼没什么人,余则成直奔二楼。 穆晚秋正坐在原来的位置等她,微烫的卷发上还别了个淡紫蝴蝶发卡,配上鹅黄色旗袍,看上去端庄优雅,看到余则成过来,忽闪着大眼睛,问: “什么事啊,不能回家说嘛?” 余则成刚坐下,侍者送上来两杯咖啡,余则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味太淡又偏甜,很明显奶和糖放多了,微微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眼穆晚秋,眯眼笑笑: “我就是想喝咖啡了,所以才让你出来的。” 说着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不过,我打电话时真不知道外面都乱成这样了,要知道,就算馋死,也不会让你出门的。” 穆晚秋听余则成这么说,心里很安慰,不由笑起来: “你这是真心话吗?” 余则成认真的看着她: “当然!” 说完又挑挑眉,问: ”怎么,不信啊?要不我掏出心给你看看?“ 穆晚秋噗嗤笑出声,抬手捂了捂嘴: “你呀,油腔滑调的。” 说些止住笑,一脸认真: “说吧,找我出来什么事?我知道你不仅仅只为喝口咖啡,肯定有事!” 余则成沉思片刻: “还是古董的事,吴敬中今天又问了,这事得抓紧,不能再等了。” 穆晚秋点点头: “我知道,前几天我就跟堂哥提过此事,他也没明确反对,我觉得,你最好跟我一起再去找找他,反正他知道,这生意是你们提出的。” 余则成沉思片刻,他知道,穆连成活着的时候心疼晚秋,所以一直对她不错,现在穆连成死了,就算他临死叮嘱穆作康,让他好好照顾晚秋,终究还是差点意思,他自己也不想让晚秋为了自己的事在中间作难,点头答应: “好,那我们是请你堂哥出来吃顿饭?还是直接去家里?” 穆晚秋一看余则成答应的这么痛快,很高兴: “太好了,那我们还是直接去家里吧,反正我知道这几天他都在家,按理说,你都已经是他妹夫了,也是应该登门拜访的!” 说着站起身,伸出手: “我们现在就去吧!” 两个人先去综合商场买了一些礼品,才驱车直奔穆作康别墅。 穆作康不愧是日本大商人,有钱,住在位于阳明山日据时期遗留的高级别墅荆山行馆,据说老蒋刚到台湾时,就是暂时住在这里,后来才搬去士林官邸。 荆山行馆三面环山,山峦将别墅区裹在中间,像抱在怀里婴儿,别墅旁边有条河,河水是山上渗出的雨水汇聚而成,清澈见底,常年不断流,河道两旁种了很多垂柳和樱树,还有各种说不出的花,看上去很美,再加上潺潺的流水声,让这里显得格外静谧。 余则成不由踩了刹车,车子缓缓停在路边,看着眼前的景象,赞叹道: “你堂哥就住在这里啊,好地方,真美!” 穆晚秋笑笑: “我堂哥这人,就喜欢享受,听说这里的别墅很贵。” 说着压低声音: “据说老蒋刚来台湾时,也住在这里,离我堂哥家不远。” 余则成猛的转头看向穆晚秋: “你怎么知道的?” 穆晚秋撅起嘴,挑了挑眉: “我堂哥刚买这套房时,就知道了!” 余则成忽然意识到,这个穆作康选在这个地方住,很可能没看上去那么简单,内心不由佩服穆连成父子,当年鬼子占领天津,他们父子从曾经的党国爱国商人,摇身一变成了天津最大的汉奸,帮着小鬼子搜刮民脂民膏,到处搜罗古董,强取豪夺,很多古董偷运去岛国,剩下的藏在家里,同时从岛国运来很多商品在大陆卖,狠赚一笔。 现在小鬼子被打跑了,他们换个身份,照样混的风生水起,穆连成活着的时候就结交党国高层官员,穆作康更狠,直接跟老蒋做起邻居。 本来余则成还想仗着保密局的地位压一压穆作康,现在看来,这一手不一定好使了。 别墅和装修都是日式风格,余则成和穆晚秋一进门,佣人便跑过来接过礼品,热情的将二人让进客厅。 客厅很大,一楼和二楼中间的挑高足足有五米,穆作康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瘦削的脸上,一撮小胡子格外显眼,穿一件淡蓝印花睡衣,坐在大落地窗边的沙发上,看到穆晚秋,笑着喊道: ”晚秋来了!“ 穆晚秋忙跑过去: ”大哥,你可真会享受。“ 穆作康笑笑,越过穆晚秋看了眼余则成,眼神里透着一股阴冷之气。 穆晚秋忙拉过余则成,道: “大哥,则成说要来看看你,我就带他来了!” 穆作康还是坐在沙发上,拿起一个雪茄放鼻下闻了闻,漫不经心抬起眼皮瞥一眼余则成,脸上的肌肉抽搐一下,冷冷道: ”坐吧!“ 余则成感受到不友好,四下看看,门口站着四个膀大腰圆的保镖,一时后悔不该来这里,走到沙发边坐下,脸上强挤出一丝笑: “穆先生,我来。” 话还没说完,穆作康接过话: “是为古董的事?” 余则成咧嘴笑笑: “穆先生都知道了!哎呀,什么事也瞒不过您呐!” 穆晚秋过来拉着余则成的手: ”你看你,怎么还叫穆先生,你应该叫大哥啊!“ 余则成转头看了眼穆晚秋,不情愿的看着穆作康: “哦对对,大哥,大哥!” 穆作康抬起眼皮瞥了余则成一眼,脸上的冷意像把冰刀,直插入余则成心里。 余则成不再说话,脸上毫无表情,穆晚秋看冷场了,忙给每人倒杯水,看着穆作康: ”大哥,古董的事,真的不能再等了,吴站长已经在催则成了,你只需要给我介绍一些资源,剩下的就由我全部负责。“ 余则成接过话: ”至于利润,我们可以采取分成的方式,大哥不用操心,我们分你三分利,你看?“ 穆作康瞥了眼余则成,撇撇嘴: “为什么你们站长老盯着我们穆家啊?在天津时,说我们穆家是大汉奸,弄走我们多少好东西?多亏我父亲看出你们是喂不熟的白眼儿狼,才连夜跑去日本,不然,我们家这点好东西,早就被你们搬空了吧?” 看余则成不说话,穆作康继续道: “其实,你们自己心里也知道,什么汉奸不汉奸的,不全凭你们一句话,那个周佛海,不是汉奸吗,不一样摇身一变成了党国忠臣?为啥我们不行?有句话说得好,拿人钱财为人消灾,你们呢,却只想拿我们家的东西,我就问问,你们拿着我们家的东西,不烫手吗?” 余则成知道这事是吴敬中贪心了,讪笑一下: “分成的是,可以再加一个点儿!” 穆作康冷哼一声: “若不是我妹晚秋坚持跟你结婚,你以为,你会娶到她吗?” 穆晚秋一听扯到自己身上,忙笑着接话道: “大哥,这事咱就别提了。” 穆作康冷哼一声: “晚秋你不用怕他,不就是保密局吗,怎么着,还想跟在天津时一样吗,别忘了这里是台湾,我是日本人!” 余则成盯着穆作康那撮小胡子看了一眼,脸上挤出一丝笑: “那是那是,看出来了!” 穆作康将雪茄放嘴里,用牙齿咬着烟头,拿起火机打着火,猛抽一口,身子后仰在沙发靠背上,脸朝天花板,慢慢吐出烟圈,半晌,才瞥了眼余则成: “我爹死的不明不白,你们保密局,能帮我调查吗?” 余则成内心一怔,看来穆作康一直在怀疑保密局杀了穆连成,他终于知道倒腾古董的事,为什么会一直拖到现在没进展了,之前他还埋怨是晚秋不够努力,现在看来,这是穆作康在故意作难。 第152章 想念翠平 从穆作康家出来,余则成倒吸一口凉气,他能感觉到穆作康压抑已久的愤懑,更能感觉到穆作康眼神里的杀气。 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那次刺杀吴敬中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是穆作康。 现在,吴敬中那边要求抓紧把古董生意做起来,而穆作康这边,也不是他能指挥的了的。 余则成忽然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穆晚秋看出余则成不对劲,以为是穆作康的无理惹怒了他,解释道: “则成,你也别怪我堂哥,你知道的,在天津时,每次都是你去我伯父家里,表面是跟我谈情说爱,其实,是在监视我伯父,为的就是他手里那些东西,虽然我知道,你这么做,不过是受吴站长的命令,但,我伯父全家不这么认为,他们都觉得你就是帮凶。” 余则成转过头看了眼穆晚秋,咧嘴笑笑: “我当然知道,你放心,我不怪你堂哥。” 说完郑重嘱咐穆晚秋: “无论如何,抓紧让你堂哥把古董生意交给你,至于分成,可以五五分。” 穆晚秋一愣,瞪大眼睛看着余则成: “五五分?太高了吧?吴站长他,他能同意吗?” 余则成一脸认真: “这个你不用管,你需要抓紧拿下古董生意,站长那里,我去说。” 司令部的人已经疯狂,那些持枪的战士,只要看到行人,不问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抓,穆晚秋看不过,气愤道: “这些人,简直疯了,就这么抓人,还能得什么人心?怪不得被从大陆打来台湾?还不反省?” 余则成没想到穆晚秋能说出这种话,转头看了她一眼: “可以啊,认知越来越高了!” 穆晚秋挑挑眉: “你还真别看不起我,我也是去过延安的人,知道那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知道什么样的日子是普通百姓向往的,这一点,你不一定能比得上我!” 余则成像刚想起什么,嘴里嘟囔一句: ”延安,对,延安。“ 第一个跟他说去延安的是左蓝,那时他刚独自一人杀掉李海丰,算是为党国立了大功,并被秘密加封二等功勋,前途一片大好,对人生充满向往,就为这,他拒绝和左蓝一起去延安,后来不经意间发现戴笠为了拿回自己的私人财产,竟然和日本人私下做交易,才意识到党国真的烂透了,是真的从头至尾腐败,那时,他想再去找左蓝,跟她一起去延安,没想到路上却遭汉奸下黑手,险些丧命。 ”则成,则成?“ 听到穆晚秋喊自己,余则成回过神: “哦,刚才想起一位老朋友!” 穆晚秋忽闪着大眼睛: “老朋友?男的女的?我怎么不知道?” 余则成咧嘴笑笑: “你当然不认识,她走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呢!” 穆晚秋一副明白的表情,转头看向窗外: ”延安的天空是蓝的,湛蓝湛蓝那种,水是甜的,甘甜甘甜的,草是油绿油绿的,成群结队的牛羊在草地上吃草,还有人们脸上的笑,是发自内心的,那种淳朴可爱,我发誓你从没见过,天津没有,台湾也没有。“ 说着,穆晚秋转过头看着余则成: ”在那里,没有烦恼,人人见面都是满面春风,脸上洋溢着幸福感,对,就是幸福感!“ 余则成忽然被穆晚秋感染,咧嘴笑笑: “要真那样,那不成了世外桃源了?” 穆晚秋一脸认真: “就是世外桃源,在那里生活对人们,就是生活在世外桃源。” 余则成转过头,他一直向往的生活,就是那种世外桃源的生活,刚开始,他想叫着左蓝走,离开天津,离开纷争,找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牛郎织女的生活。 那时候,他的信仰就是左蓝,他承认,他少年时期报效国家的理想,已经在看透党国腐败真面目后,完全泯灭了,他只想和左蓝在一起,只想跟她过那种男耕女织快乐平静的日子。 只可惜,万事不遂人愿,左蓝死了,他跟组织派来的太太翠平假戏真做,他终于有了家,有了组织认可的结婚证,蛮以为天津解放后,他和翠平能在天津过上幸福小日子,没想到,鬼使神差,他又被挟持来台湾。 余则成不由叹口气,穆晚秋看到,神情忧郁: “则成,你是不是想翠平姐了?” 余则成怕她吃醋,抿嘴笑着摇摇头,穆晚秋撅起嘴: “你别骗我了,你肯定在想翠平姐,我都想她了,何况你!” 余则成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 “你也想翠平啊?” 穆晚秋白他一眼: “当然,我们是好姐妹啊,别看翠平姐表面大大咧咧,人是真的好,这一点,我比你看得清!” 别说别气愤的看向余则成: “则成,不是我说你,你真不懂女人,不懂哪些女人是极品珍品,所以你会错过好女人。” 余则成不觉被穆晚秋逗笑了: “我不懂女人,你懂你给我讲讲,谁是极品珍品?” 穆晚秋冷哼一声: “翠平姐就是好女人,是极品珍品,可惜你不懂,他跟你那么久,竟然还是,还是。” 余则成知道穆晚秋什么意思,眼睛盯着前方,不再说话,脑子里全是跟翠平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刚到天津时衣服外面套睡衣,抬手抹电灯差点被电着,不会用气炉子弄的满屋都是烟雾,自己垒鸡窝藏金条……还有,跟太太们在一起打牌,说起男女房事,她竟扯上牛羊畜生! 就这么想着,不由红了眼眶,穆晚秋看余则成不说话,更是气愤,不依不饶道: “怎么?后悔了吧?晚了!谁让你当时不珍惜!” 说完转头看向窗外,不再理余则成。 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外面很多持枪的士兵到处抓人,每抓到一个人,先用枪杆打倒在地,再拖进卡车车厢里。 有的战士试图拦车,低头看看车牌号,便若无其事的摆摆手放行。 余则成转头看看穆晚秋: “我先送你回家吧?” 穆晚秋没说话,沉思片刻,若有所思道: ”也不知道翠平姐现在在哪里?“ 说完像想起什么,猛的抬起头,瞪大眼睛: “她不会去了延安吧?” 余则成沉下脸,怒目看她一眼: “以后不要再提翠平了,她死了!” 穆晚秋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死了?怎么可能?” 余则成一脸认真: “真死了!被流弹炸死的!” 穆晚秋眼眶一红,啪啪落下泪来: “怎么会?” 余则成板着脸: “所以以后不要再提她了,提她我伤心。” 穆晚秋点点头: “可怜的翠平姐!” 余则成又恢复到脸上毫无表情,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晚秋这张嘴,他没把握能管住,与其这样,不如让她以为翠平死了,毕竟,这样对翠平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余则成和穆晚秋刚出穆作康的荆山行馆,陈九洲的女儿陈雪莲从楼上下来,身穿白色丝绸吊带睡衣,大波浪垂到腰际,乌黑的大眼睛,眼窝深陷,衬着黝黑的皮肤,活像一个混血儿。 陈雪莲左右夹着一个雪茄,慢悠悠走到穆作康面前: “其实,你认识那么多高官,完全可以向上面举报那个吴敬中,或者,让我阿爸找几个人,直接做了他,我就不信,他能每次都那么幸运?” 穆作康抽口雪茄,眼神看着窗外,冷哼一声: “让你阿爸做了他,是我之前的想法,现在,我不想这么干了,因为,我不想他死的这么痛快。” 说着转头看向陈雪莲: “至于告发他,也不行,因为那个吴敬中,和上面的关系很硬,就算上面震怒,他这种情况,顶多降职或判几年,出来还不是一样?再说了,上面那些当官的,哪个干净?只是他们之间心知肚明,互相袒护罢了!就算为了自己,也不会重判吴敬中,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手上互相握着对方的把柄,只怕惹急了,他会狗咬狗!” 陈雪莲若有所思: “可是,保密局这种地方,你是知道的,他们也尽干些偷鸡摸狗杀人越货的事,若让他们知道你有这个心思,他们会不会?” 下面的话,陈雪莲没说出来,她知道穆作康明白她的意思。 第153章 黑山寨商议对策 黑山寨和腊库山寨结了仇,刘艳鲁为兄报仇心切,召集人开会商议对策,李青龙第一个站出来: “我们盘踞在这个地方上百年,什么人没见过?从清朝到现在的国民政府,哪个没派人来攻打过?可你看看,我们不是还好好的吗?所以我觉得那小娘儿们不过一时猖獗,她也就耍点小伎俩痛快一下,真想攻打我们黑山寨,就怕她胆子太小,胆子再大点,就能让她有来无回。” 刘艳鲁点点头: “这个倒是,特别我们黑山寨,任谁来了,也拿我们没办法,只不过,我们也不能干等着,总要想个对策,大哥就这么被她打死了,我得为大哥报仇。” 说完看向方思眉: “军师,你怎么看?” 方思眉沉思片刻: “没想到腊库山寨胡大海这么不讲信誉,既然这样,我们只能联合其他山头结盟兄弟了!” 李青龙一脸不屑: “你这话什么意思?让你这么一说,咱就是打不过那娘儿们,非要找人帮忙才行呗?” 方思眉看他一眼: “不然呢?你都跟她正面干过几次了,哪次赢过?” 李青龙一听,瞪大眼睛,一歪脑袋: ”你,你有本事你去打!“ 方思眉不再理他,抬头看向刘艳鲁: ”还有一个办法。“ 方思眉说着,故意停顿一下,刘艳鲁着急道: ”军师有什么计策,快说出来听听。“ 方思眉道: “现在解放军跨过长江占领南京,党国军队已经呈现全面溃败的局势,上面指示,这些溃败的军队要留下来,改头换面,以待日后寻找机会反扑,给共党和解放军一个措手不及。” 李青龙不耐烦,斜着眼睛看向方思眉: ”那又怎样,这跟我们也没关系啊!“ 方思眉看了眼李青龙,又转头看向刘艳鲁: ”我们不如趁这个时间,跟党国军队联合,先铲除清风寨那娘儿们,再考虑往后的事?‘ 李青龙忽然站起身: “我不同意,别忘了,党国军队也是我们的敌人,当年他们不一样来攻打过我们,妄图剿灭我们,只是他们无能,最后没能剿灭我们,反倒被打的七零八落,现在竟然要跟他们联合?这不成了笑话?别以为那些党国军队就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一样惦记我们的地盘。” 方思眉没理会李青龙,还是看向刘艳鲁: “寨主也曾参加过革命军,对党国军队多少有些了解,说到底,我们跟党国军队是有些相似的,但清风寨那娘儿们,她跟我们明显不是一路人,这仗打到最后,党国军队可能会容我们,而跟清风寨那娘儿们,不是她死就是我活!” 李青龙看方思眉根本不理自己,也看向刘艳鲁: “二哥,你可不能听他的啊,要是联合军队,我们黑山寨,早晚会被他们霍霍了,党国军队你还不了解吗,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多少年了,真碰到硬茬,我们宁愿跟结盟弟兄们联合,也绝不跟政府军队掺和,老祖宗就是这么过来的,也证明是对的,我们不能把老祖宗留给我们留下这点家业,葬送在我们手上啊!“ 刘艳鲁坐在那里,沉思片刻: ”容我再想想!“ 李青龙性子急: ”哎呀二哥,这有什么可想的,军师他是外来人,不了解我们,你可是了解啊,这种时候,你可不能糊涂啊,那政府军队一来,肯定会住进寨子里,到时他们摸清我们的机关暗道,拿光我们的武器弹药,吃光我们的粮食,没帮我们什么忙,再拍屁股走人,我们可就傻眼了!再说了,就党国军队那点本事,你还不知道吗?他们要真行,能一败再败吗,“ 看刘艳鲁还不表态,李青龙扯着嗓子大声道: “二哥,不用我说,你没听说吗,解放军攻打天津仅用29个小时,北京连打没打就占领了,从突破江防到攻占南京,连24小时没用到,就这样的军队,跟他们联合,能有什么用?“ 方思眉不再说话,刘艳鲁叹口气: ”那怎么办?现在看来,我们压根儿拿那娘儿们没辙!难道大哥就这么白白死了?“ 李青龙一跺脚: “实在不行,我们还是学大哥那一套,去村子里抓老百姓,抓一个杀一个,我就不信,一次让那娘儿们跑了,第二次还能再让她跑了?” 方思眉摇摇头: “大哥不就是因为这没了命吗?当时你也在场,不是差点没了命?还想再去送命吗?” 李青龙狠狠瞪方思眉一眼: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行你倒是出个好主意啊!” 整整一个上午,也没商量出个对策,快到中午,腊库山寨一个小土匪跑来送信,李青龙一手将小土匪拖到刘艳鲁面前,拿把刀放小土匪脖子上: “有什么事快说,不然我一刀把头给你卸下来!” 那小土匪吓得浑身颤抖: “我,我们寨主新,新得一坛好,好酒,让,让,不,不是,是请,请刘寨主去喝,喝酒续话!” 李青龙冷笑一声: “胡大海这是吃错药了吧,他妈的说好的一起打小娘儿们,他不来,明显是想看我们笑话,现在竟然又请二哥去喝酒!” 方思眉皱着眉头,看向小土匪: “你们当家的还说什么了?” 刀架在脖子上,小土匪不敢转头,只是斜了斜眼睛: “我,我们当家的说,说黑,黑山寨和腊库,腊库山寨,是,是多年的盟友,不能在这一辈上断了交,有,有什么过结,坐在一起说,说开了就,就行了。” 李青龙看向刘艳鲁: ”二哥,你不能听那胡大海的,我看那胡大海没憋好屁。“ 方思眉也看向刘艳鲁: ”我也觉得这事蹊跷,那晚胡大海没带人来帮忙,他应该知道我们正恨他入骨,怎么还会在这个时候请你去喝酒?“ 那小土匪弓腰伸长脖子: ”是,是真的,我来的时候,都,都闻到肉香了!还,还有酒,好几大坛呢!“ 刘艳鲁一拍桌子: ”不行我就跑一趟,或许那晚胡大海真有事耽搁的,大家坐在一起,说清楚了不就没事了!“ 说着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李青龙上前一步: ”二哥,你不能去,万一那胡大海有歹心,你是打不过他的。“ 方思眉也上前阻拦: ”寨主,青龙兄弟说的没错,这事得慎重,若那胡大海真有诚意,他会亲自上门道歉的,而不是让你去他那里,就算他没歹心,这事也应该他先登门道歉。“ 刘艳鲁转个身又坐下,方思眉看向小土匪: ”你回去跟胡大海说,这事是他做的不地道,他要真有诚意,就来黑山寨,到时我们不计前嫌,会好酒好菜招待!“ 李青龙收回手里的刀,怒喝: ”还不快走,等着抹脖子啊?“ 小土匪一听,慌忙磕两个头,转身就往外跑。 这段时间,胡春阳的先遣队很忙,大部队要打过来了,他要做好各项准备工作。 翠平看胡春阳整天忙,也不甘落后,每天泡在训练场,她要训练出一批精兵,等大部队来了,让首长检阅。 晚上躺床上,翠平睡不着,总觉得游击队员太少,还不如当年她当抗日游击队长时手下的人多,她瞪大眼睛看着屋顶,心里琢磨: “人太少,练再好有什么用?就这么点人,到时首长来了,拉出来还不够丢人的呢!” 这么想着,翠平不由内心烦躁,她坐起身: “不行,还是得招兵,扩大规模,到时拉出来在首长面前亮亮相,那场面,嘿嘿!” 这么想着,翠平忍不住笑出声,忽然想起旁边还睡着小尘星,忙捂住嘴,转头看看,小尘星睡的正香,细细的喘息声像首歌,悦耳动听,看着她,翠平不由又咧嘴笑笑,脑子里闪过余则成那张脸,翠平笑着“哼”一声: “余则成,你这个混蛋王八蛋,再不回来,老娘快当军区司令了,手底下很多兵,到时吓死你!” 确定好招兵,翠平又踏实躺床上,这次更兴奋了,完全没有了睡意,两眼瞪着屋顶,脑子里全是兵,很多兵,她的兵! 一夜未睡,翠平实在不愿再躺着,天不亮就起来,摸索着点亮煤油灯,用衣襟把手枪擦的锃亮,在屋里来回瞄了瞄,又拿起小镜子照了照,忽然觉得长发不够英气,天津解放那天,她看到很多女兵都是短发,从抽屉里拿出剪刀,摸起一绺头发剪掉,就这么一绺一绺,很快,长发变成齐耳短发,翠平抬手摸摸,拿起小镜子照照,又左右甩甩头发,看着镜中短发的自己,不由咧嘴笑起来! 终于熬到天亮,翠平开门出去,迎面撞上娄唤月,翠平一愣: “唤月,你怎么起这么早?” 娄唤月抬头看了眼翠平,猛的后退一步,瞪大眼睛指着翠平的头发: “陈主任,你的头发?” 翠平左右一甩头,短发也随着左右摇摆一下,一脸骄傲: “我是革命军人,就应该这样,利索!” 娄唤月一脸羡慕,抬手从后背拉过自己的长辫子: ”我也要剪成你那样的,好看!“ 翠平看着她: ”你怎么回事?怎么什么都想跟我学?我可是带过兵打过小鬼子的,这些你有吗?你既然没有,就不能像我一样剪短头发!“ 说完昂首挺胸往前走。 娄唤月转头看着她,眉头拧成疙瘩: ”剪短头发还需要资格啊?我偏不!“ 说完进屋,看到桌上的剪刀,拉过长辫子,“咔嚓咔嚓”剪起来。 等翠平回来,娄唤月正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短头发,翠平一看,急了,指着她: ”你这个丫头,谁让你剪短头发的?你这是犯纪律,我要对你进行处分!“ 娄唤月也不懂什么纪律,更不懂什么是处分,站在那里,一脸委屈: ”你吼什么吼?我自己的头发我还做不了主啊?你凭什么管我?“ 翠平一听,郑重的站到娄唤月面前: ”凭什么?凭我是陈主任,凭我管着你们!“ 第154章 冒险见朱孝齐 连着好多天,台北大街小巷站满穿军装持枪的军人,整个台北像当年的大陆一样,被白色恐怖笼罩着。 余则成知道,党国军队节节败退,老蒋恼羞成怒,正面战场打不过,就将眼睛盯着内部,怀疑内部有共党奸细,这是又开始了那套宁愿错杀一千,不能错过一个的政策了。 为了能让老金开口供出所有台湾地下组织,老蒋承诺授予他国民党少将军衔,任情报部研究室主任一职,还加派一个十人保镖小组,专门负责老金的安全工作。 对老蒋的这个承诺,老金还算满意,既然已经是党国少将了,再藏着掖着自然不地道,便和盘托出台湾共党的名单,一时间,台湾像掀起一个大风暴,市民们不敢出门,街上几乎看不到普通百姓,有的人还在睡梦中,就被破门而入的军人抓走,有的则是在吃饭时带走,所有通道被封锁,码头停运,火车汽车被监控,只有天上的飞机,来来回回运送大陆战败的军官将领,还有一些是专家教授,和各个领域的高精尖人才。 看着这么多同仁被捕,余则成急的团团转,决定冒险再去一趟旗袍店,理由是晚秋对那件修改后的旗袍不满意,要做件新的哄她。 对余则成冒险来旗袍店,朱孝齐很生气,在工作间背着手来回踱步,走了几个来回,忍不住压低声音对着余则成怒喝: “之前我就跟你说过,要听组织安排,你是单独一条线,我的工作全是为了配合你,这个时候,你应该在保密局,全力配合抓捕工作,你怎么能还有时间心思跑旗袍店呢?“ 余则成坐那里,朱孝齐的嘴连珠炮喷过来,余则成想说话都插不上嘴,只能先等他发泄完: ”你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这个时候,满大街都在抓人,随时都有可能被带走?你这样,是不负责任。” 余则成实在听不下去,急的眼圈通红: “老金背叛,他很危险,手上握着太多人命,组织为何不派人除掉他?” 朱孝齐叹口气: “组织早就派人行动了,只是。” 朱孝齐的声音变得弱了一下: “只是,没成功。” 说着看向余则成,眉头紧锁: “原因太简单了,正因为老金手上握着太多人命,所以毛人凤和老蒋把他保护的太好了,我们的人根本没机会。” 余则成使劲瞪着眼睛,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那现在怎么办?那么多人,难道就这么眼看着这些人被抓去枪毙吗?” 朱孝齐一脸严肃: “则成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么多人的性命,谁不着急?可着急有用吗?我们现在能做的,只能是先保全自己,千万不要想着舍己救人,现在不是你舍己救人的时候,因为,目前这种情况,老蒋已经疯了,就算你舍己,也难救人,一旦暴露,你往哪跑?你要知道,这里是台湾,不是大陆!他们封锁了所有通道,你插翅难飞。” 余则成不再说话,抬手在脸上摩挲一下,又使劲挠了挠头皮,朱孝齐看着他,继续道: “你要知道你自己的重要性,所以你绝不能擅自行动,绝不能暴露!这也是组织的命令。” 余则成低着头没说话,朱孝齐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则成同志,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余则成点点头,朱孝齐严肃道: ”我要你亲口回答!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余则成只好抬起头,郑重道: ”明白。“ 朱孝齐点点头: ”这段时间不要再来旗袍店了,等风头过去再来,组织上有任务的话,我会想办法通知你!你先回去吧,待得太久容易引起怀疑。“ 余则成坐着还是没动,看着朱孝齐: “还有件事,组织上在保密局还有安插的人吗?” 朱孝齐摇摇头: “应该没有,组织上一直强调你的重要地位,就是因为在保密局,你是唯一一个我们的人。” 余则成皱了皱眉: “确定吗?” 朱孝齐摇摇头: “这只是我的猜测,你应该懂规矩,就算有,组织也不会告诉我的,因为你这条线上,只有四个人,同样的道理,别人也不知道你的存在。” 余则成眉头拧成疙瘩: “也就是说,保密局还有我们的人,这也是有可能的!” 朱孝齐问: “发生什么事了?” 余则成若有所思,抬头看着朱孝齐: “前两天,老金交代的第一批十一个人,从保密局跑了,经查,是收发室的杨同坤干的,我一直怀疑,这个杨同坤是不是就是组织安插进保密局的人?” 朱孝齐也一脸疑惑: “这个,我还真不确定,就算是,组织也不会说的,这是规矩。” 说完又自言自语: “要是这么说,大概率是,你想,若不是我们的人,怎么会救那十一个人呢?” 余则成点点头,朱孝齐嘱咐: “就算他是组织的人,没有上门的命令,在他面前你都是保密局的人,记住,你的身份,除了你,只有四个人知道,这一点很重要,除了我们四个,任何时候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能承认。” 说完催促: “行了,你赶紧回去吧,时间太久会引起怀疑。” 余则成答应一声,站起身往外走,刚下楼梯,正碰到站长太太往里走,身边还跟个女人,女人打扮很精致,看年龄比梅姐小一点,余则成忙打招呼: “嫂子,这么巧!” 梅姐抬头看到余则成,一脸惊讶: “则成,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着眼睛往楼梯上瞟: “陪太太来的?” 余则成眯眼笑笑: “不是,我不小心把晚秋刚做的旗袍烧坏了,修改过后她还是不满意,这不,我来再给她做一件,哄她开心,反正她的身材尺寸,师傅这里还有。” 听余则成这么说,梅姐转头看向身边的女人: “哎哟你看看,则成对太太多好!“ 说着又转头看向余则成: “不过你那个晚秋啊,动不动使小性子,太大小姐脾气,不好伺候吧?说起来,我还是喜欢翠平,翠平朴素豁达,多好啊!只可惜!唉” 提起翠平,梅姐不由叹口气,余则成嘴角上翘一下,看了眼梅姐身边的女人: “这位是?” 梅姐这才反应过来,张着嘴笑道: “哎呀你看看我,真是年龄不饶人,都忘了介绍了。” 说着看向身边的女人: “这是我弟妹,这不,眼看共党就要打到广州了,弟弟和弟媳只好也来台湾了。” 余则成早知道吴敬中的妻弟在广州,当时在天津时,穆连成为了讨好吴敬中,送他一个位于广州的酒厂,就由他这个妻弟负责打理。 余则成听梅姐这么介绍,忽然想起梅雪漫,就听到梅姐继续道: ”说起来你也不陌生,就是,雪漫,雪漫的,妈妈!“ 余则成明白梅姐一下子口吃的原因,在她心里,梅雪漫是她的女儿,可在外人面前,梅雪漫则是弟弟弟媳的女儿。 说完梅姐又向弟妹介绍余则成: ”这位就是则成,也在保密局工作,是老吴最信任的属下。“ 余则成忙向梅雪漫妈妈点头问好,梅雪漫妈妈一看就是个知识女性,礼貌的向余则成点头问好。 互相认识后,梅姐又道: “这不,弟妹刚来,对这里不熟悉,我带她逛逛。” 说着往门外张望一下,叹口气: ”台湾也不太平,你看这满大街的,到处抓人!“ 说着拍一下弟妹的胳膊: “不过还好,再不太平,在这里,也是咱的地盘,那些地下党啊,反不了天!” 梅雪漫妈妈笑着点头: “是啊,这年头,别的不敢奢望,就图个平安了!” 余则成忙接话: “两位嫂子放心逛,我们做好一切保卫工作。” 说完双手合十,眼睛眯成一条缝: “不耽误两位嫂子逛街了,我就先回去了!” 梅姐摆摆手: “行,你先去忙,有空来家里吃饭啊!” 余则成边答应边往外走,就听到梅姐压低声音跟梅雪漫妈妈讲: ”刚开始我还想把我们雪漫介绍给他呢,可惜雪漫这丫头,死活不愿意。“ 听到这话,余则成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外面还是一片混乱,军车大声呼啸着飞驰而过,有刚被抓的地下党被持枪士兵架着站在车厢里,新鲜的血道子明晃晃挂在脸上,眼神依然坚毅。 余则成看了一眼,低下头,他不忍再看。 第155章 梅雪漫惹祸 发动车子,余则成准备回站里,快走到台北站门口,忽然又不想进去,他知道,现在吴敬中满脑子都是古董生意,而他,不想提这件事。 更重要的是,眼看着老金叛变,眼看着自己的同志一个个落入敌手,他却无能为力,这让他气恼愤恨,恨自己没能早点识穿老金的真面目,早点干掉他,哪怕在他被抓进保密局时想办法干掉他,都不会有这么多同志被抓牺牲! 可现在,一切都为时已晚,一种无力感笼罩着他,他只感觉自己像被人捆住手脚,任凭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余则成猛踩油门,车子开过台北站,转个弯,顺着马路直走,走到路口右转,又直走,到路口再左转,余则成漫无目的,就这么开车顺着路走,他忽然很喜欢这种感觉,就这么一直开着车走,他可以完全放松一下,哪怕是一刻钟,也是很难得的。 还有那个穆作康,眼神阴冷,说话傲慢无礼,余则成知道,穆作康还在为他父亲穆连成的事难以释怀,也难怪,毕竟穆连成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 余则成只觉得内心沉重憋闷,还有好多事萦绕在心头,他只想找个地方,安静的捋一捋。 路上行人很少,店铺大都关门,有军车从后面飞快开过来,余则成瞥一眼后视镜,不躲闪也不避让,继续按照原来的速度往前开,他是保密局的人,车牌号都是专属的,那些军人看一眼,也不敢大声摁喇叭,只好乖乖跟在后面,直到前面路口转弯。 来台北这么久,他还没好好逛逛,就这么开车看一圈,也是很好的,余则成心情慢慢明亮起来,车子开到国防部门口,正好一辆车开进大门,余则成趁机往里瞄一眼,一个人正从国防部大楼出来,手里拿着一摞资料,余则成猛的一震,虽然只是一眼,余则成可以确定,那个人就是杨同坤。 杨同坤怎么会在国防部? 余则成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车子已经离开国防部门口很远,余则成内心好奇,到路口又调头回来,停在国防部大门口不远处,按照推算,如果杨同坤拿着资料是往外走,这个时候应该还没出大门。 等了足足半小时,都没见杨同坤出门,余则成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出国防部大门。 看杨同坤从国防部大楼出来走路的样子,他对这里应该很熟,余则成忽然意识到,这个杨同坤,难道是二厅的人? 余则成不由后背发冷,他早就应该发现杨同坤有问题,从那次他借口来送信件将耳朵贴在他办公室门口偷听开始,还有那次,他佯装喝多酒躺档案室睡着,杨同坤悄悄溜进档案室。 就在刚才,为杨同坤放走那十一个共党的事,余则成还暗自猜测他是不是自己人!没想转头竟在国防部看到他! 可让他想不通的是,就算是二厅的人,至少也是为党国效力,为何要故意放走那十一个共党呢? 严崇明和闫正民还在全城搜捕杨同坤,鬼知道他竟然躲在国防部! 余则成发动车子,这里毕竟是国防部,待太久容易引起怀疑,车子顺着路一直开,他不知道开向哪里,开到哪里算哪里吧!很多事萦绕在脑际,摸不清头脑! 围着台北城转了一圈,余则成还是开回站里,一进楼门正碰到洪秘书,洪秘书看到余则,瞪大眼睛: “哎呀余主任,你去哪了?站长正找你呢!” 余则成扶了扶眼镜,压低声音: ”出去办点事,站长找我什么事啊?“ 洪秘书朝天挤了挤眼睛: ”我也不知道,反正在发火,你赶紧去吧!“ 余则成点点头慌忙往楼上跑,走到吴敬中办公室门口,抬手整了整衣领,刚敲了一下门就听到吴敬中”进“的声音,余则成推门进来: ”站长,您找我?“ 吴敬中坐在办公桌前,黑着脸看着桌上的报纸,头也没抬: ”太不像话了,真是无法无天!“ 说着站起身,拎起报纸使劲在一个版面上敲了几下,递给余则成: “则成你看看,你看看,这像什么话?” 余则成忙接过报纸,是中央日报的报纸,头版头条赫然几个大字“军方街上肆意抓人,台北市民惊慌不敢出门”,旁边配图是几个司令部的人正在街上抓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余则成猛的抬起头,指着版面: “太不像话了,中央日报怎么会发这种文章?” 吴敬中眉头拧成疙瘩,低声说一句: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看作者。” 余则成听吴敬中这么一说,忙低头看文章署名,上面用楷体小字写着“梅雪漫”三个字。 余则成终于明白吴敬中为何这么着急气愤了,抬起头: “是,是,行雪漫小姐写的!” 吴敬中背着手,叹口气: ”这个雪漫啊,从小跟着舅舅舅妈长大,他们自然对她百依百顺,给惯坏了,本来我觉得她一个女孩子,不过就是特立独行一些,脾气大一起,还能闹出花来吗,没想到,没想到她!唉!“ 看吴敬中大发雷霆,余则成满脑子则是文章内容,忍不住低头读起来,边读边不禁咂吧嘴: ”不错,不错,真不错。“ 吴敬中听余则成嘟囔,抬眼看向他: ”你说什么?“ 余则成忽然意识到失态,忙解释: ”我是说雪漫小姐,雪漫小姐,她,她不懂政治,可能,可能还没意识到危险吧?“ 吴敬中点点头: ”她一个女孩子,懂什么政治,不过看司令部的人到处抓人,看不下去了,便拿起笔就写。“ 说着像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余则成: ”就算雪漫不懂事,他们主编不审核吗?这个主编肯定有问题,你找人把他抓来,我亲自审。“ 余则成明白,中央日报作为党报,就是党国的喉舌,所有待发稿件都要主编亲自审核的,特别头版头条,可目前看来,只能说这个主编很可能也是位爱国人士,实在看不下现在的时局,才给她过审的吧! 忙劝解: “站长您先消消气,中央日报毕竟归宣传部管,这种新闻上面自然会有人处置,我们插手太多,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吴敬中点点头: “则成,我叫你来,主要是想让你去劝劝雪漫,你比他大一点,也算同龄人,沟通起来没障碍,不像我,跟她说不几句就吵起来了,你嫂子更不行,妇道人家,压根说不到点儿上,她这样胡闹,时间长了,我也护不住她,你知道的,现在大陆那边,党国军队节节败退,可以说,我们败局已定,委员长正恼火,一方面忙着抓共党奸细,另一方面还盯着内部,雪漫这么做,不光她会很危险,连我,都会被戴上‘对家属管教不严’的罪名!” 余则成知道吴敬中担心什么,这个节骨眼上,保密局刚抓了老金立了大功,经梅雪漫这么一闹,很可能功过相抵,最后连经费的毛都看不到,忙点头答应: “站长放心,这事交给我,我一定想办法让雪漫小姐不再写类似文章。” 吴敬中摇摇头: “不光不能写类似文章,你最好把利害关系讲给她听,让她安守本分,别再胡闹了,她要能离开报社,我再帮她换份工作,肯定比现在的好!” 说完叹口气: “女人无才便是德,老祖宗这句话真是至理名言啊!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让她认字读书,这个年龄找个好人家,没事打打麻将搓搓牌,不是很好吗?” 余则成微微一笑: “雪漫小姐有才华,这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吴敬中冷哼一声: “什么狗屁才华,不值一钱,搞不好还会送命,不如没有的好!说起来都怨她舅妈,整天给她灌输些什么民主自由的,这些女人,识几个字,喝那么一点墨水,就感觉自己是主人了,真是好笑!” 说完看一眼余则成: “雪漫现在家里,你赶紧去找她,好好跟她聊聊!要是说服不了,我就直接把她关起来,看到时她还提不提什么民主自由,还写不写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屁文章?” 余则成答应一声,抬腿往外走。 余则成一出门,“叮铃铃”,电话铃响起,吴敬中一愣,接起电话,毛人凤在电话那端,语气严肃生冷: “敬中啊,怎么回事?你也是党国的老人了,怎么连个亲属管不好?那个梅雪漫,你抓紧说服教育,老头子正为这事发怒,我这是看在咱俩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跟你说这些,再让这姑娘玩火,连你也脱不了干系!” 吴敬中满头是汗,边从口袋掏出手绢擦汗边连声答应: “是是是,雪漫这孩子就是太单纯,不谙世事,局长放心,我一定管好她!” 放下电话,吴敬中一屁股坐办公椅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放在唇上,拿起打火机,只觉得心烦意乱,又从唇上拿下烟,猛的扔到桌上,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又急步走回来,拿起刚才那支烟放唇上,拿起打火机打着火,又熄灭,将烟头从唇上拿下,直接扔地上,抬起脚踩的稀烂,拿起电话拨号,电话刚接通,听筒里传来梅姐的声音: “喂,哪位?” 吴敬中对着话筒: “从今天开始,不准雪漫出门,你要再敢放她出去,我,我,我拿你是问!” 说完,吴敬中砰地一声挂断电话,哆嗦着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放唇上,拿起火机打着火,猛抽一口,张开嘴,任凭烟雾从鼻子口中喷出,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随着气流缓缓上升。 第156章 主编被抓 余则成到吴敬中家时,梅雪漫已经被梅姐锁进房间,客厅放着一大束鲜花,梅姐看到余则成进来,忙迎上去: “则成啊,你总算来了,刚才你们站长打电话说让我看着雪漫,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孩子性子犟得很,我怎么会看得住她哦!” 边说边指着房间门: “这不,我已经把她锁起来了,你来的正好,快去帮我劝劝她,再这么胡闹,我们全家都要被她连累了!” 余则成笑着点头,眼神看向茶几上那束鲜花,梅姐看到,忙笑道: “哦,刚才你们站那个军医,就是沈舒南,他拿来的。” 说着转头看了眼梅雪漫的房门,凑近余则成,压低声音: “这个沈舒南对雪漫有意思,三天两头往这跑,对雪漫那是一个上心,可这个丫头,总是不冷不热的,你说人家小沈条件也不错,还在日本留过学,听说他父亲在上海是资本家,家里很有钱,雪漫这丫头,真是被她舅妈,不,妈妈,被她妈妈惯坏了,也不知道她那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什么,真是气死我了!” 余则成眯眼笑笑: “梅姐您也别着急,雪漫是知识女性,她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梅姐瞪着眼睛: “好事?全家人差点被她拖累了,还好事?” 说着摆摆手: “行了行了,你赶紧进去劝劝她吧!” 余则成答应一声,刚要转头往梅雪漫房间走,梅姐拿了钥匙过来,凑近他悄悄道: “刚哭过,说是因为她那篇文章,把他们那个总编连累了,人已经抓进去了!” 说完边用钥匙开门边愤慨道: “这时候知道哭了,哭有什么用?早干嘛去了?” 梅雪漫坐在床沿上,看到余则成进来,转头看向窗外,也不说话,梅姐瞪她一眼: “你看你这孩子,越大越没礼貌,人家则成来看你,连个招呼不打!” 余则成眯眼笑笑: “没关系,又不是第一次见面,说着搬个凳子坐旁边。” 梅姐瞪着梅雪漫: “你得听劝,再这样下去,以后别想出门了!” 说完转身出去。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余则成坐那里,忽然有些局促,两手不自觉互搓着,大脑一片空白,一时想不起该说什么。 梅雪漫看他不说话,有些纳闷,转头看向他: “你不是来当说客的吗?怎么不说话了?” 余则成忙笑笑: “哦,哦,对,那个,那个……” 看他那样子,梅雪漫忍不住笑笑: “那个,那个,那个什么呀那个!” 余则成有些尴尬,强挤出一丝笑: “我本来就不会劝人,是站长他,他非让我来的。” 梅雪漫仰起脸: “不说我也知道,我姑父那人,就怕丢了乌纱帽,怕我害了他,所以派你来!” 余则成看他一眼,长直发披在肩上,脸上不施粉黛,嘴唇有些发白,眉头微蹙,透出淡淡的忧愁,和那些烫着长短卷发的时髦太太小姐相比,梅雪漫身上洋溢着的,是那种浸透书香之气的淡雅气质。 余则成简直无法相信,就这样一个清新脱俗的女孩,怎么会写出那种字字刀枪的文章?他一直以为,那些能针砭时弊的文字,能拿文字当武器跟敌人作斗争的人,都应该是像他一样的大男人,是要有气冲云霄的勇气和胸有丘壑的博大。 梅雪漫看他又不说话,冷哼一声: “说起来你也挺可怜的,明明不会劝人,还要被逼干自己不喜欢的事,这一点,你还不如我。” 余则成脑中忽然闪过梅姐那句“因为她那篇文章,把他们那个总编连累了,人已经抓进去了”,忙问: “你们总编,真的已经被抓进去了?” 梅雪漫一脸诧异: “你怎么知道?是你们的人抓的?” 然后一脸愤慨: “无耻,流氓!” 余则成摇摇头: ”不,我是刚听梅姐,就是你姑姑说的。“ 梅雪漫叹口气: ”其实,我们主编已经做好进去的准备,才同意发这篇文章的,他知道这样做是什么样的后果,我听费子建说,我们主编他,他,他是共党。“ 余则成一愣: ”共党?费子建怎么知道?“ 梅雪漫满脸疑惑,摇摇头: ”他没说,不过他提了一句,说抓了个共党大官,供出了我们主编。“ 余则成终于明白,中央日报作为党国喉舌,能在这种时候发这种文章,简直逆天,看来这个主编是早猜到老金会供出他,才让梅雪漫这篇文章过审的,抬头看着梅雪漫: “你知道你们主编家住哪里吗?你们主编被抓了,他的家人还在!” 梅雪漫腾的站起身: “你想干什么?你不会想去抓他家人吧?” 余则成压低声音: “我的意思是,把他家人转移走,至少保护好小孩子!” 梅雪漫一怔: “你的意思是?” 余则成点点头,梅雪漫一屁股坐床上,沉思片刻,又抬眼看看余则成,余则成知道梅雪漫不完全信任自己,催促道: “抓紧吧,再晚就被司令部的人抓走了!” 梅雪漫站起身就往外走,边走边道: “跟我来。” 余则成忙跟出来,梅姐看到梅雪漫往外走,一把拉住她: “雪漫你不能出去,你要出去我就死给你看!” 余则成看着梅姐: “嫂子,你就放雪漫出去吧,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吗?” 梅姐看了眼余则成,慢慢松开手,大声嘱咐: “则成,你可要看好她,千万不能再让她胡闹了!” 余则成答应着跟出去。 一上余则成的车,梅雪漫迫不及待道: “去,去重庆路一段23号院。” 余则成启动车,猛踩油门,车子飞奔出去,转头看向副驾驶上的梅雪漫: “你帮我指路。” 两人一个负责指路,一个负责开车,很快到达重庆路一段23号院,门口停着一辆小轿车,余则成警觉的看了眼小汽车车牌,确定不是司令部和保密局的车,才让梅雪漫下车。 梅雪漫着急,一下车就往院里冲,迎面撞上一个女人,抬头一看,惊的瞪大眼睛: “妈!你,你怎么在这里?” 余则成也看向那个女人,正是那天在旗袍店碰到的女人,是梅姐的弟媳妇,梅雪漫妈妈看到是梅雪漫,愣了一下: ”哦哦雪漫啊,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梅雪漫皱着眉头: ”我还问你呢?你刚来台北,人生路不熟的,不在家待着,跑这里干什么?“ 梅雪漫妈妈讪笑,刚要说什么,抬头看了眼余则成,礼貌的点头问好,道: ”是这样的,我一个老乡出远门了,托我帮忙照看两个孩子,我这不来接孩子了嘛!“ 说着低头看向身旁的两个小孩,一个女孩大约八九岁的样子,还有一个小男孩,也就五六岁,梅雪漫认出那个小男孩,之前主编曾经带他去过报社,忙抬头问: ”妈,你跟我们主编是老乡?” 梅雪漫妈妈边点头边拉着两个小孩上车: “我们当然是老乡,具体回头跟你说!” 梅雪漫一脸诧异,眼睁睁看着母亲将两个孩子带走。 余则成走过来: “为啥只有孩子,你们主编太太呢?” 梅雪漫这才想起来,忙转身往主编家跑,房门没锁,屋里一片狼藉,桌椅板凳衣橱茶几七歪八倒,地上散落着毛巾被褥,还有暖瓶碎玻璃……显然司令部在抓人时,不是在翻找还没销毁的文件,就是翻找金银财宝,地上一个火盆,火盆里都是灰烬,很明显,主编早就做好被捕的准备,已经提前销毁证据。 两个人挨个屋子找一遍,没有人,也没有尸体,看来主编太太早就被抓走了,梅雪漫忍不住掉下泪来: “这群畜生,连家属都不放过,还是人吗?” 余则成抬手抓了抓头发: “我们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吧,太危险。” 余则成知道,主编太太被抓走,这符合司令部的抓人风格,只是让他疑惑的是,梅姐的弟媳妇出现在主编家,还带走两个孩子,实在蹊跷。 余则成能看出,梅雪漫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母亲,转头看了眼梅雪漫: “你妈妈她,她是哪里人呢?‘ 梅雪漫绷着脸,若有所思: “我妈是梅州人,跟主编确实是老乡,不过。” 余则成问: “不过什么?” 梅雪漫看了眼余则成,微微一笑: “没什么,我回家问问我妈,不就一切真相大白了吗?老乡落难,她来帮忙照顾两个孩子,这也是人之常情啊,何况我妈她,她这个人也是特别重情义的。” 余则成听出梅雪漫有事瞒他,也不好追问,点点头: “是,我直接把你送回家吧,顺便去综合商店给两个孩子买点吃的压压惊,你没看到,那两个小孩吓得都神情恍惚了?” 梅雪漫点头答应,两个人直奔综合商店。 第157章 黑山寨成正规军 刘艳鲁收到国民党军部一封信,信的主要内容是,只要刘艳鲁同意带领黑山寨弟兄编入国民党军队,就许他师长职务。 刘艳鲁早年加入革命军,虽没混个一官半职,但却留下遗憾,后悔当时没在革命军队伍好好干,混出个人样再回来,也算衣锦还乡。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有一个师长的位置砸头上,这让刘艳鲁欣喜若狂。 对这件事,李青龙执意反对,刘艳鲁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大手一挥: “兄弟,我当了师长,你自然就是副师长,这种好事,千万碰不上一回,碰上了,是你我兄弟的福气,这还犹豫什么?” 方思眉明白刘艳鲁的心情,就算现在再风光,他也不愿意一辈子被人叫土匪,在当地人心里,土匪都是畜生,不,是畜生不如,等自己百年以后,子孙后代都被人戳脊梁骨,直不起腰做人。 就这样,黑山寨土匪正式编入国民党第十四兵团,刘黑八被任命为暂编第二师师长,李青龙为副师长,方思眉为参谋长。 穿上军服的那一刻,整个黑山寨欢天喜地,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终于混出人样儿,有很多土匪恨不得马上飞奔回家,将这个好消息告知父母乡亲,让他们都知道,自己不是土匪,而是党国军人,是吃公家饭的那种。 刘艳鲁从未如此高兴,让厨房做了很多美食,将土匪们,确切的说,应该是他的兵召集到一起,举起杯: “将士们,从今天起,我们黑山寨不再是土匪窝,而是党国第十四兵团第三十三军第二师驻地,我,是你们的师长,副师长是李青龙,参谋长是方思眉,都记住了吗?“ 下面一阵大喊,声音参差不齐: ”记住了!“ 刘艳鲁不在乎这些,接着道: “从今天起,你们,都是党国军人,将来就算战死,政府都会给你们立碑纪念,到时你们就是党国英雄,党国会给你们的妻儿父母发抚恤金。” 现场一下子沸腾起来,特别那些被迫抓来当土匪的农民,稀里糊涂当了土匪,现在又稀里糊涂成了党国军人,更是喜极而泣。 李青龙本来不情愿,听刘艳鲁这么一说,再看看那些兴奋的大喊大叫的弟兄们,也被感染,觉得自己像个人物,使劲挺直身板,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正经不少。 消息很快传开,凡是家里有人在黑山寨当土匪的老百姓,都欢天喜地逢人就炫耀,就连那些有亲人被黑山寨土匪残害的家庭,对黑山寨也肃然起了敬意,好像残害他们亲人的仅仅只是黑山寨土匪,而不是现在的黑山寨党国军队!甚至恨不得家里有人能立马跑上黑山寨当土匪,然后摇身一变,成了党国军人。 消息传到新风寨,村民们也开始动了心思,有个别家庭甚至不再让自己的孩子去训练,他们认为跟着翠平剿匪没前途,因为现在社会变了,土匪都成了党国军人,就算训练的再好,没了土匪,要剿匪游击队还有什么用? 有的甚至在筹谋如何让自己的孩子去黑山寨当正规军,妄想吃上公家饭,也算祖坟冒青烟了! 翠平看老百姓们变得如此之快,恨的牙根痒痒,将旱烟袋狠狠摔桌子上: ”他妈的这群蠢货,就该让刘黑八扒了他们的皮,我一个外地来的,当时就不该管这些熊事儿!还以后没了土匪?等哪天黑山寨杀上来,枪顶到脑门上,他们就知道匪还是匪,狼还是狼,狗还是狗,换身什么皮披身上,也改不了吃屎的本性!” 胡春阳理解翠平,皱着眉头: “你先别急,老百姓认知差,咱得想办法教育。” 翠平瞥了眼胡春阳,怒吼: ”教育什么教育,让土匪来杀几个人,才是最好的教育。“ 说着站起身: “老娘累死累活训练半天,他们再跑去黑山寨,闹半天倒成了给敌人练兵了!真他妈见鬼了!” 胡春阳一脸正气: ”桃花同志,你这样是不对的,革命工作不会一帆风顺,这是组织上一直教育我们的,你连这点觉悟没有,怎么能当党员?“ 翠平一听,猛的一拍桌子,扭头瞪着胡春阳,扯着嗓子: “你算哪根葱啊?我就问你,你算哪根葱?桃花同志也是你能喊的?以后不许叫我桃花同志!还我觉悟低,我看你是关公面前耍大刀,没点鸟数了!还有什么,哦,我怎么能当党员?我告诉你,我入党那会儿,你还尿裤子呢!“ 胡春阳气的脸色铁青,指着翠平: “你,你,你简直就是土匪,像你这种女人,哪个男人瞎了眼会看上你!不,你就不是女人!” 说完刚要转身往外走,翠平一步冲上来抓住他的胳膊: “你说谁瞎了眼?” 胡春阳猛的甩开她,丢下一句: “懒得理你!” 翠平怒目瞪着他,龇牙咧嘴,恨不得把他撕成八片,嘟囔一句: “我男人眼神好的很,他妈的要说瞎眼,也是你瞎眼!” 连着两天,翠平不再去训练场,每天哄小尘星玩,饿了就自己做饭,吕英杰看不下去,跑来找她: ”陈主任,您不能这样啊,您这样,咱早晚让黑山寨那帮土匪给抹了脖子!“ 翠平冷哼一声: “队员们不是想去黑山寨当党国军人吗?让他们走啊,我又没留他们!谁不走谁就是龟孙王八蛋!” 吕英杰苦口婆心: “陈主任,您不能真生气啊,这群老百姓,哎呀,他们,他们就是太愚昧了!“ 翠平冷着一张脸: ”愚昧?愚昧又不代表没脑子没心没眼睛,那黑山寨土匪杀了他们多少亲人啊?一转眼他们就忘的精光!我每天起早贪黑的训练队员,连孩子都顾不上,饭也吃不上,他们看不见啊?现在又觉得我训练游击队员没用了!我看所谓的愚昧,不过没良心,谁有奶谁是娘!对这种人,就算搭上我的小命,他们也不会记一个好,既然这样,老娘不干了,爱谁死谁死!让他们都去黑山寨吧,到时打仗战死了政府还给抚恤金,多好的事儿!“ 吕英杰低着头不敢吱声,娄唤月跑进来: “陈,陈主任,土屋村的村民们都准备下山了,你去看一下吧!” 翠平刚刚一通输出,忽然觉得胸口气顺很多,拿起旱烟袋,往烟斗里捏了一撮烟丝,拿火石打着火,将烟嘴放唇边,“啪嗒啪嗒“猛吸两口,烟斗里有火星闪亮,紧接着丝缕烟雾缓缓升腾,娄唤月看翠平无动于衷的样子,着急的催促: “陈主任,陈主任!你快去看看啊!” 翠平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瞥了娄唤月一眼: “他们下山,关我什么事?” 娄唤月比吕英杰敢说: “当然关你事,谁让你是陈主任呢,我们不都奔着你来的吗?” 翠平还是无动于衷: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土屋村的村民等不到翠平,全体朝大队部的方向跪下磕了个头,直接下山去了,翠平一烟袋接着一烟袋抽,整个屋子里烟雾迷漫,像着了火! 胡春阳进来,指着翠平: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要是袁政委看到你这个样,肯定会气的想枪毙你!” 翠平正埋头抽烟,听到“袁政委”三个字,猛的抬起头,看着胡春阳: “你认识袁政委?” 胡春阳一脸诧异: “袁政委是我们政委,我能不认识吗?” 翠平一瞪眼: “放屁,老袁在河北,怎么会成了你的政委?” 胡春阳冷哼一声: “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那你干嘛要问我?” 翠平叹口气,放下旱烟袋: “你说的对,袁政委要看到我这个样子,肯定会枪毙我!” 说完抬脚出去,胡春阳跟在后面: “你干什么去?” 翠平大步往训练场走: “去训练,剩一个人也得干!” 胡春阳这才停住脚步,咧嘴笑笑: “袁政委,这三个字这么神吗?” 太阳很大,天太热,翠平已经很久没去悬崖边那块大石头往山下看了,趁着终于有块云彩飘过来,翠平赶紧跑过去,山道蜿蜒曲折,像个蚯蚓趴在半山腰,看不到半个人影,翠平皱了皱眉: “余则成你这个混蛋王八蛋,你到底去哪里了?再不来找老娘,孩子都不认你这个爹了!” “叮铃铃”!电话铃响起,余则成猛的惊醒,抬头看看四周,屋里没人,不知不觉趴办公桌上睡着了,把胳膊压的酥麻,他颤巍巍拿起话筒: “喂,哪位?” 那边传来晚秋的声音: “则成,现在能去黑森林咖啡馆一趟吗,我有话跟你说。” 余则成答应一声: “你先去那里等我,我马上过去。” 余则成刚要起身,腿脚都麻的站不起来,他低头捶捶腿,痛苦的等麻劲过去,嘟囔一句: “怎么又在这里睡着了!咳!不知道又说梦话没有!” 话音刚来,吴敬中推门进来: “你在跟谁说话?” 余则成一怔,咧嘴笑笑: ”哦!刚才不小心睡着了,这不,腿麻了,刚才在后悔。“ 吴敬中瞪着他,一脸严肃: ”培训时我不是跟你们讲过吗,睡觉也要睁着眼睛,干我们这行,不是想在哪睡就能在哪睡的,要是一个不慎,一觉醒来,都有可能掉脑袋的!“ 余则成答应一声,脑子使劲回想有没有做梦,做了什么梦! 第158章 古董生意 黑森林咖啡馆,穆晚秋坐在那里,心情低落,眼神忧郁,她知道,古董生意是吴敬中亲自安排的,对余则成的工作很重要,可穆作康是她堂哥,确切的说,仅仅是堂哥,他心里只有生意和利益,不会因为堂兄妹情谊让步半分。 余则成快步走过来,坐在晚秋对面: “什么事?” 晚秋看他一眼,内心忽然升起一股怨气: “我们明明结婚了,为何什么事都要来咖啡馆说?你就不能去家里吗?” 余则成知道,从那天他叮嘱晚秋,只要工作时间有事,就去黑森林咖啡馆见面谈,他就看出晚秋脸上的不悦,憋了这么几天,晚秋终究是说出来了。 不愿回穆连成那个别墅,仅仅是因为那是穆连成的别墅,穆连成生前曾在那里生活过,他每次进到那个房子,心里都膈应的要死,但他不能这么说,看着晚秋,一脸认真: “晚秋,家里有保姆,我怕隔墙有耳。” 穆晚秋连拉的老长: “保姆什么都不懂,他们还能偷听你说话不成?再说了,咖啡馆人不是更多吗?你就不怕隔墙有耳了?” 余则成压低声音: “晚秋,你来台湾时,组织上有没有告诉你,我是你的领导,不管什么事,你得听我的?” 穆晚秋低头不再说话,余则成继续追问: “有没有说过?” 穆晚秋点点头,接着抬起头: ”可是,回家说和在咖啡馆说,这种小事,也要听你的吗?“ 余则成一脸郑重: ”要,所有事都要听我的。“ 穆晚秋有些委屈,抬起头: “你这样,还有什么事是我说了算的?难道我就是个木偶,任你摆布吗?” 余则成看穆晚秋是真生气了,语气缓和一些: “不是任我摆布,你有你的自由,但,只要涉及任务的事,就要听我的!比如选在咖啡馆谈事情,谈的什么事情?是不是和任务有关?只要和任务有关,就得在这里谈!但若扯些没用的,就连谈情说爱,我都听你安排,你说去哪谈就去哪谈!” 说完接着问: “这个点你打电话给我,到底什么事?” 穆晚秋停顿片刻,叹口气: “是古董的事,堂哥答应让我负责,但,他要七三开。” 余则成瞪大眼睛: “什么?七三?他疯了吗?” 穆晚秋微微低头: “他说七三都是给了我面子,不然根本不同意。” 余则成抬手扶了扶眼镜,转头看向窗外,一团黑云飘过来,正好遮住太阳,天一下子暗下来,路上有人抬头看天,然后加快脚步。 很明显梅雪漫那篇文章起了作用,司令部的车还是络绎不绝,至少不随便抓人,街上的行人也多起来,有些店铺门打开,开始营业的牌子竖在门口。 穆晚秋看余则成两眼看着外面,不再说话,接着道: ”我堂哥那边我已经尽力了,现在怎么办?还做不做?“ 余则成知道,穆作康手上握着所有资源,还有高层的关系,自然不愿放手,转过头: “做,你抓紧接手过来,先做起来再说。” 穆晚秋万万没想到余则成会答应的如此痛快,一脸疑问: “可是,可是吴站长那边,他会同意吗?” 余则成看着穆晚秋: “这个你不用管,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把古董生意接手过来。” 穆晚秋不知道余则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点头答应。 乌云越积越多,黑魆魆的压过来,眼看着要下雨,余则成提议: “要下雨了,我送你回去吧!” 穆晚秋点点头,随即拿包站起身往外走,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余则成知道,古董生意对穆晚秋来说是有难度,估计这会儿她在盘算下一步怎么做,车子行驶到和平路,一辆辆军车迎面开过来。 军车开的很慢,后车厢堆满货物,用绿色军用帆布盖着,从表面看,完全看不出拉的是什么,但能明确知道的是,这批货一定很重。 余则成数了数,足足三十多辆军车排队缓慢行驶,穆晚秋不明所以,嘟囔道: “不会要打到台湾了吧?怎么感觉像要打仗的样子!” 余则成没有说话,看军车行驶的方向,很明显是开往码头的,他想去码头看看,转头看了眼穆晚秋: “你下车叫个三轮车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说着靠边停下车,穆晚秋有些诧异,转头看着余则成: “刚才你还说送我,怎么忽然就有事了?” 余则成一脸歉意: “晚秋,很抱歉,我是刚才想起来,是真的有事。” 穆晚秋显然不高兴了,推门下车,将车门重重摔上。 余则成顾不了那么多,启动车子,前面掉转头,直奔码头。 穆晚秋站在路边,抬头看看天,黑压压的乌云被风吹着往北翻滚,像千军万马厮杀过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她忙抬起一只手遮住头,另一只手忙着拦黄包车。 天不好,用车的人太多,根本拦不到车,穆晚秋站在那里,眼看着旗袍被淋湿,忽然觉得委屈,眼泪和着雨水落下来。 周根娣坐在黄包车里,远远看到路边一个穿着打扮考究的女人拦车,忍不住多看几眼,等车子走近才发现是穆晚秋,忙让车夫停了车,探出头: “余太太,余太太,快,快上来。” 穆晚秋顺着声音看去,周根娣正边喊边朝她招手,忙跑过去上了黄包车。 一上车,周根娣拿出手绢: “哎呀余太太,这么大雨,你一个人站那里淋着怎么行?这要是淋坏身子,余主任该心疼了!” 穆晚秋接过手绢,边擦拭脸上的雨水边撅嘴道: “他才不心疼!” 周根娣不由笑道: “哟,这是怎么了?小两口吵架了?” 穆晚秋长叹一口气: “要是能吵架就好了!” 周根娣不解的打量着穆晚秋,过了一会儿,才安慰道: “这两个人在一起啊,磕磕绊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和老洪刚在一起时,也是会吵架的,不过,不过。” 周根娣说着,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不过,每次吵架,都是我无理取闹,老洪那个人脾气好,什么都让着我,从不跟我计较!” 看穆晚秋投过来羡慕的眼光,周根娣更来劲了: “不光不跟我计较,每次还都要买礼物哄我开心,不信,你跟我去家里,我拿给你看。” 穆晚秋本来想推辞,苦于下着雨,又坐着人家的黄包车,只好答应,周根娣看她一口答应下来,拉着她的手: “正好一会儿让余主任开车来接你,下这么大雨,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余则成来到码头,雨下的很大,码头上没什么人,他将车停在路边,等了很长时间,那些军车才慢慢开过来,余则成清楚的看到,军车直接开进二号仓库。 雨还在下,余则成调转车头,直接回站里,一进办公室,拿起电话打往穆公馆,接电话是周姐,余则成直接问: “晚秋到家了吗?” 周姐语气平静: “小姐还没回来。” 余则成一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好的,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余则成一屁股坐椅子上,晚秋还没回家?下这么大雨,她能去哪儿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白茫茫一片,街上空无一人,偶尔有汽车艰难行过。 余则成内心焦灼,后悔不该把晚秋一个人放路边,拿起电话又打往穆公馆,对面传来周姐的声音,余则成急切道: “周姐,晚秋回家,让她给我回个电话。” 挂断电话,余则成一个人在屋里来回踱步,眼神不时看往电话机,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电话铃始终没响起。 余则成待不住了,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开门出去,他要去放下晚秋的路边看看,刚出门走到楼梯口,洪秘书走过来: “余主任,刚才我太太打电话来,说余太太在我们家,让你放心。” 余则成一听,终于放下心来,咧嘴笑笑: “原来去你家了?怪不得到现在没回家呢!“ 洪秘书手里拿着一摞文件,窗口的风吹过来,最上面一页轻轻随风翻动,余则成清楚的看到封皮上的“绝密”二字,洪秘书毫无察觉,笑着摆摆手: “那行,你知道就行了,下班别忘了去我家接着嫂子!” 余则成满脸堆笑: “那太谢谢洪太太了,来来来,来我办公室坐坐。” 说话间伸手拉住洪秘书的胳膊,洪秘书刚要推辞,余则成已经将他拉到门口,压低声音: “我这里刚得了两盒上好新茶,你来尝尝。” 一进屋,余则成关好门,忙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橱柜,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冲着洪秘书晃了晃,又拿出一个干净杯子,往里面放了一些茶叶,拿起暖瓶倒满开水,抬头看洪秘书还站那里犹豫,知道他着急走,几步走过去,将洪秘书按到沙发上,又把茶杯端到洪秘书面前: “来,尝尝。” 洪秘书盛情难却,不情愿的将手里的材料放茶几上,接过茶杯: “喝完这杯我就得走了,还有事呢!” 余则成连连点头: “我太太去你家,太麻烦洪太太了,你要觉得好喝,拿回家给洪太太尝尝。” 洪秘书笑着谢过余则成,低头抿一口,余则成趁机瞥了眼材料,材料都是反着放的,什么都看不到,余则成收回眼神,又看向洪秘书: “怎么样?” 洪秘书砸吧砸吧嘴,冲着余则成点点头: “不错,确实是好茶!” 余则成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洪秘书喜欢就好,走的时候拿着这罐,算是我感谢洪太太招待晚秋之谊了!” 此时,洪秘书已经不再着急走,转头看向余则成: “余主任太客气了,他们姐妹俩聊得来,在一起玩也是正常,只是,只是我太太这个人,你知道的,上海人嘛,很多时候有些矫情,还得请余太太多多包涵。” 余则成眼睛眯成一条缝,眼睛一刻没离洪秘书,眼神真诚: “洪秘书太谦虚了,洪太太这样才更有女人味啊!不像。” 余则成刚想说不像翠平,每天咋咋呼呼的,比男人还男人,忽然觉得这个时候提翠平不妥,改口道: “不像有些女人,没有女人味儿!” 说完站起身,拿暖瓶帮洪秘书续水,沸水入杯,发出细微的轻响,就在续完水收暖瓶的那一刻,余则成故意没收住,水流瞬间从暖瓶口滴落,恰好滴到那摞材料上面,水很快将文件边沿浸湿: “哎呀,你看我!” 说着身子前倾,弯腰去桌角的抹布,洪秘书已经拿起材料,拽起衬衣衣角擦拭,擦完最上面,又掀开下面文件,余则成顺势一瞥,目光像刀锋般飞快扫过文件—— 《共党策反方案》,两条腿走路。 余则成直起身,将抹布递给洪秘书,洪秘书没接抹布,抬头看了眼余则成: “不用了,已经擦过了。” 余则成将抹布放回原处,目光落到洪秘书脸上,半分没往文件上瞟,仿佛那摞绝密文件根本不存在。 “最近城里乱的很,司令部忙着到处抓人。” 余则成语气平淡,像闲聊家常, “得让太太们少出门,省的生事端!” 洪秘书点点头: “我们家那位,就是在家待不住,两天不出门,就喊憋死了憋死了。” 说着叹口气: “我恨不得在家歇一天,憋死也高兴。” 余则成眯眼笑笑: “看洪秘书跑上跑下的,是挺辛苦,站里最近这是有大行动啊?” 洪秘书立马警觉,摇头笑道: “咳,余主任还不知道吗?我干的都是跑腿的杂事!” 余则成点头附和: “也是,谁不是跑腿的呢?不过,不该问的不问,咱们这些做下属的,只需要听话办事,就好了!” 这话一出,洪秘书顿时放松下来,端起茶杯喝光里面的水,脸上额上立马冒出汗珠,抬手擦擦汗: “这天热的,都不敢喝水,一喝水就是一身汗。” 说着站起身: “我得走了,还有事呢!” 余则成忙拿起桌上拿盒茶叶,塞进洪秘书口袋: “拿上,替我谢谢洪太太!” 第159章 吴敬中的烦恼 洪秘书一走,余则成关好门,将杯子里的茶叶渣倒掉,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雨还在下,只是比刚才小点儿,空气变得很干净凉爽,雾气也慢慢消散,能看到远处的建筑物和高矮不同的绿植。 共党策反方案! 看来上头从老金那里得到启发,知道共党也是人,是人就要吃吃喝喝,就有七情六欲,就有软肋。 他们这是想抓住某些人的软肋,对症下药,攻陷一批人! 余则成想起当年,叛徒张国焘就用过这套,当时他刚被捕,急于想在毛人凤面前表现,提出光靠武力,是灭不了共党的,因为就算灭掉一批,下一批就又勃勃生出,而且一批比一批勇猛,一批比一批生命力强,于是他第一次提出《策反共党方案》,还专门举办培训班,培训专业策反人员。 只可惜,他讲的太枯燥无味,根本没人能听进去,时间一久,这个方案就被束之高阁,再没人提起,张国涛因此被毛人凤冷落。 现在上头又重提此事,定是老金让他们看到这个策反方案的价值,想到这,余则成不禁痛恨起老金,这个叛徒,多少同志死在他手里,现在竟然摇身一变进了党国高层,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他没被捕前就已经腐化,挪用组织下发的活动经费供自己享乐,现在又拿着党国的高薪继续享乐,这种人如果不除,怎会平民愤? 除掉老金,必须除掉老金,可是怎么除,这是个问题,需要从长计议! 很明显,这个《策反共党方案》是准备下发到各个特务点的,不用看也知道,肯定对特务们有很高的奖赏机制,策反什么级别的共党奖励多少钱,这些都是明码标价的,只有这样,才能调动特务们的积极性,硬的打不过就来软的,上头摆明了想用这些瓦解组织。 余则成脑中闪过“两条腿走路”五个字,策反就是策反,两条腿走路是什么意思呢? 余则成感觉眼前像有团乱麻,搅在一起,纠缠不清,单看字面意思,策反共党应该是一条腿,那么另一条腿呢?余则成皱紧眉头。 叮铃铃! 电话铃响起,余则成走到办公桌前拿起话筒,里面传来吴敬中的声音: ”则成啊,来我办公室一趟。“ 余则成答应一声放下电话,一进吴敬中办公室,屋里烟雾弥漫,不知烧掉多少支烟,吴敬中看余则成进来,站起身,指着沙发: ”则成啊,来,坐。“ 余则成坐定,抬头看看空气中的烟雾,又转头看看吴敬中,关切道: “站长,您不能抽这么多烟,对身体不好!” 吴敬中忽然有些感动,深深看了余则成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唉,难为你有这份心!要是雪漫有你一半懂事,我们也知足了!” 余则成听出吴敬中难以掩饰的心酸,一时不知说什么,抬手扶了扶眼镜框,才又看向吴敬中: “站长说笑了,雪漫小姐是新派学生,学识和见解都高于常人,只是。” 吴敬中接过话: “只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看不顺眼,是吗?” 余则成忙摆摆手: “不不,站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吴敬中冷哼一声: “别装了,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 余则成刚想解释,吴敬中摆摆手: ”不用解释,我跟你开玩笑呢,我不是说雪漫学识和见解,我是担心。“ 余则成以为吴敬中还在为梅雪漫那篇文章气恼,道: ”站长放心,我跟雪漫小姐聊过了,以后,以后应该不会写了。“ 说这话,余则成有些心虚,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没跟梅雪漫聊过这件事,因为在那种情况下,他知道,即使他再苦口婆心,梅雪漫也是听不下去的。 此刻,他暗暗发誓,一定会再找个时间跟梅雪漫聊聊,不是为了吴敬中,而是为了梅雪漫的安全着想,他太了解毛人凤,惹急了会瞬间让她消失于无形,至于吴敬中那里,毛人凤根本不会打任何招呼,毕竟在外人眼里,梅雪漫不过是吴敬中小舅子的女儿。 吴敬中叹口气: ”不是那篇文章,而是,而是她舅妈来台湾了,雪漫又找到了依靠,她从小跟舅妈长大,受她舅妈的影响很大,包括这些所谓的自由民主妇女解放的思想。” 说着一拍大腿: “都怨你嫂子,当初非让他们来台湾,要是让他们去了香港,哪怕美国,就好了,雪漫跟着我们,会有个管束,现在她舅妈来了,她那些狗屁思想又有人撑腰了,以后更得肆意妄为。” 从第一次在虞美人旗袍店门口见到梅雪漫的舅妈时,余则成就觉得那个女人非同一般,只是没想到她竟也是个新派女人。 还有一个让他觉得蹊跷的地方,就是在中央日报社主编被捕后不久,她竟能及时赶到家里带走两个孩子,这对于一个刚到台湾不久的女人来说,着实不易,确切的说,有点不现实,除非,除非,除非她跟这个主编一直有联系,或者说联系密切。 余则成不敢往下想,这太匪夷所思。 “则成,则成,你想什么呢?” 吴敬中看余则成一直不说话,大喊问。 余则成转头看向吴敬中,脸上毫无表情,讪笑道: “哦,我刚才想起来,前几天在旗袍店门口碰到过雪漫小姐这个舅妈,确实非同凡响!” 吴敬中一脸鄙夷,冷哼一声: ”什么非同凡响?我看就是闲的慌,这女人哪,不用为钱财儿女发愁,不为家庭琐事所累,就得让她们抓紧学打麻将,打麻将可以打发时间啊!不然,她们就会胡思乱想,就会整些幺蛾子出来,到处给你惹麻烦!“ 说着一脸自豪: “你看看你嫂子,每天就三个心眼,一个打麻将,一个关心我,还有一个,就是吃穿打扮,从不给我惹是生非,多好!” 余则成看了眼吴敬中,咧嘴笑笑: ”站长说的是,嫂子确实是难得的贤妻良母,识大体!“ 吴敬中还是一脸愁容: ”我现在就担心雪漫啊,最近她都不回家住,可能嫌我和你嫂子唠叨多了,多数时间回她舅妈家,这样下去,还能有好吗?你还是得去好好劝劝她,我觉得她对你的话,还能听进去,这就是好事!“ 说完又无奈的补充: “你是知道的,我跟你说过,他舅妈把她养大,她一直都叫她妈妈,反而我跟你嫂子,成了她嘴里的姑姑、姑父了!” 第160章 周姐偷听 正聊着梅雪漫的事,吴敬中忽然抬头看着余则成: “对了,古董的事怎么样了?” 余则成正了正身子,面向吴敬中: “站长,这事我正想跟您汇报呢,古董的事有些麻烦!” 这是余则成的惯用的表达方式,先将最坏的结果晾出来,再说真正的结果,这样吴敬中更好接受。 听余则成这么说,吴敬中一愣,瞪大眼睛: “怎么,穆作康不同意?” 余则成摇摇头,叹口气,刚要说话,吴敬中不耐烦: “哎呀你倒是快点说啊!” 余则成忙道: “穆作康倒是同意将古董生意交出来,只是,只是他要求三七开。” 吴敬中一听,提高嗓门: “什么?三七?他也太黑了!依我看,一九就行,他什么都不干,给他一成就算看面子了!” 余则成愣愣的看着吴敬中,嘴唇动了动,不再说话,吴敬中看着他: “怎么?嫌少啊?他敢嫌少就直接不给了!” 看余则成还是不说话,吴敬中诧异的看他一眼: “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余则成这才慢吞吞道: “不是站长,可能是我刚才表达不清,穆作康的意思是,他七,我们,三!” 吴敬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咧嘴笑起来,指着余则成: ”什么?他七?我们,三!“ 余则成点点头: ”是。“ 吴敬中猛的站起身:‘ ”他妈的他是想钱想疯了吗?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说着指着余则成: ”你呀你,你就是太好说话,他才敢对你如此张狂,你得知道你是谁啊,保密局机要室主任,堂堂中校,动动手指头就要他的小命!“ 吴敬中越说越气,扯着嗓子: “你再去找他,一成也不给他了,不行直接提人头来见我,他妈的我还不信了,一个汉奸,也敢在老子面前如此猖狂!哦,现在是小鬼子了,小鬼子怎么了?在我们地盘上,照样打的他满地找牙!“ 余则成连连点头,转而又面露难色: ”他现在学了穆连成那一套,跟高层走的很近,委员长刚来台湾时,就住在他隔壁!“ 吴敬中一听,瞪大眼睛看着余则成: ”什么?委员长,住他隔壁?“ 余则成点点头: ”对,穆作康住在阳明山日据时期遗留的高级别墅荆山行馆,委员长刚到台湾时,就暂住那里,后来才搬去士林官邸的。” 吴敬中深吸一口气,抬手摸摸头,又转身坐回沙发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放唇上,余则成忙拿起打火机,往前凑了凑,“啪”一声,火苗窜出,舔舐着烟卷,吴敬中猛吸一口,紧接着往沙发上靠了靠,吐出一个烟圈,眼睛盯着天花板,半晌,才看向余则成: “你是说,穆作康跟上面走的很近,所以才敢如此胆大妄为的?“ 余则成点点头: ”他走的还是穆连成那条老路,可以说,比穆连成更老辣!“ 吴敬中脸色骤变,猛的看向余则成: ”天津的事,他也知道?“ 余则成点点头: “应该都知道。” 吴敬中眼神变得狠戾起来,凑近余则成: “那就让他见他那个汉奸爹去。” 余则成一听,脸露难色: “可他是晚秋的堂哥,我,我!” 吴敬中皱眉: “穆连成还是晚秋的伯父呢,不一样还是解决了吗?” 余则成嘴角动了动,抬头看着吴敬中: “那时候晚秋还没来台湾呢!” 吴敬中站起身: “则成啊,我就说你心重人不狠,你还真!” 说着,吴敬中一摆手: “行行,我不让你为难,不过,不过,你得确保那个穆作康的嘴够严。”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一屁股坐办公桌前,他早就知道吴敬中在得知穆作康走了他爹的老路后,首先想到的,就是干掉他,从内心讲,他也早就想除掉这个穆作康,特别在看到他唇上那撮不伦不类的小胡子时,他觉得又好笑又气愤,只是,他确实顾虑晚秋的感受,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晚秋只剩穆作康这么一个亲人了! 余则成明白,以吴敬中的资历,干掉一个穆作康,根本无需看他是否为难,他只需一个命令,余则成就不得不去执行,但他没这么做,很明显,他是在给自己面子,原因只有一个,吴敬中在向他表明,他有多重视他。 下班去洪秘书家接上晚秋,两人一起回家,一进门,周姐表情异样,关切的看着穆晚秋: “小姐,你,你跟姑爷一块回来了!” 穆晚秋“嗯”一声,将自己的包递给周姐: “则成专门去接的我!” 周姐接过包,顺便瞥了眼余则成: “小姐姑爷洗手准备吃饭吧。” 说完往厨房走去。 穆晚秋对佣人很好,都是让她们跟自己一起上桌吃饭,余则成明显感觉到,今天周姐像是有心事,看自己的眼神,也不同以往,他猜想,或许是白天打电话询问晚秋有没有回家,让周姐怀疑他们吵架了,才会表现出特别关注的样子吧! 想到这,余则成夹起一块肉放晚秋碗里: “你看你瘦的,得多吃点肉!” 穆晚秋有些震惊,抬头看了眼余则成,接着莞尔一笑: “你也吃。” 周姐抬头看了看,没说话,另一个佣人纳闷的转头看了眼周姐,道: “你看小姐多有福气,找了先生这样的好男人!” 周姐笑着点点头,表情僵硬,还是没说话。 余则成瞥了眼周姐,今天周姐很反常,搁到以往,那句夸晚秋有福气的话,都是周姐说的。 回到房间,余则成没心情摇床,直接打开橱柜,拿被褥铺地上,刚要拿,忽然转头看向晚秋: “谁动我的被褥了?” 穆晚秋一脸诧异,走过来看着被褥: “谁会动你被褥啊?我没动。” 说着不高兴起来,一屁股坐床沿上: “在自己家里,就算有人动了你的被褥,也没什么吧?再说了,你怎么知道被褥被人动过了?“ 余则成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听了听,没听到动静,又轻轻走回来,对着穆晚秋,压低声音: “表面上我们是夫妻对不对?” 穆晚秋听到“表面上”三个字,心情沉到谷底: “则成,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 余则成皱了皱眉: “晚秋,咱先不谈感情,我就问你,咱俩表面是不是夫妻?” 穆晚秋不情愿的点头: “是!” 余则成接着道: “既然是夫妻,为何分开睡?’ 穆晚秋一下子急了: ”为何分开睡?这你要问我吗?“ 余则成忙伸出食指放唇边,示意晚秋小声一点,接着蹑手蹑脚走到门边,猛的开门,周姐一个不稳,差点摔进来,穆晚秋瞪大眼睛看向周姐: ”周姐,你,你干嘛呢?“ 周姐忙退回到门口: ”我,我,小姐,我想来问问你,夜宵,对,夜宵还准备吗?“ 穆晚秋看了眼余则成,只见余则成铁青着脸,又看向周姐: ”不用准备了,以后再有什么事,在楼下喊一声就行,不要上来了!“ 周姐答应一声,忙跑下楼。 余则成关好门,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外面很黑,只有几处路灯星星点点的点缀着夜幕,又松开手,转过身指着门口,压低声音怒吼: “看到了吗,是有人偷听吧?我说隔墙有耳你还不信,动不动就说在自己家里,有什么可怀疑的,我就问你,这个周姐,刚才在门口干什么呢?” 穆晚秋自知理亏,低头不说话,半晌才道: “周姐她,她不是说来问问要不要准备夜宵吗?” 余则成急的眼圈通红,凑近穆晚秋: “你信吗?我就问你,你什么时候吃过夜宵?假如她是新来的,上来问问我能理解,可她是新来的吗,她都伺候你多久了,能不知道你的生活习惯吗?” 听余则成这么说,穆晚秋一脸疑惑,眼睛看着橱柜: “可,可她一个乡下女人,偷听我们说话,对她有什么用呢?” 余则成无奈的摇摇头: “晚秋,要不是你我在天津就认识,我想组织上是不会派你来跟我搭档的,你在这方面,太缺乏经验了。” 穆晚秋忽然有点委屈,眼眶里堆满泪花: “你就是说我不合格呗!” 余则成一字一句: “对,不合格,太不合格了!” 穆晚秋终于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站起身就要往外走,余则成忙上前拉住她: “你干什么去?“ 穆晚秋抬起泪眼看着他: ”既然你这么烦我,我何必在这里碍眼?“ 余则成摇摇头,语气平缓下来,拉着晚秋做到床沿上: “晚秋,不是我烦你,而是你根本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干我们这行,说错一句话,一个不慎,可是会掉脑袋的。” 穆晚秋一脸无辜: “周姐一个乡下来的,你说她怎么让你掉脑袋?她会开枪,还是会使刀?” 余则成知道,很多事穆晚秋不懂,需要他一点点教,伸伸脖子咽口唾沫,叹口气: “你说周姐是乡下来的,怎么证明?你去乡下她家里看过吗?还是仅仅听她自己说的?” 看穆晚秋不说话,余则成继续道: “好,就算周姐真是乡下来的,她也有可能被有心之人利用,比如有人想了解我们的情况,又没办法往家里安插人,就会找到周姐,许诺给她多少钱,或者威胁她,若她不照做,就杀的她的家人,这样的话,周姐就会乖乖听他们的。” 听余则成这么说,穆晚秋忽然紧张起来: “你是说,周姐有可能被利用?那怎么办?” 转而又觉得不可能: “谁会这么无聊,偷听我们有什么用?” 余则成一脸郑重: “当然有用,之前闫正民不就调查过你吗?还当面问过你,你都忘了吗?” 穆晚秋当然记得,那次在饭桌上,闫正民问,她有一段时间从天津消失了,后来就直接来了台湾,问她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多亏她机智,回答的还算天衣无缝,便抬头看着余则成: “这事不都说清楚了吗?那个姓闫的那么闲吗?老揪着这事不放!” 余则成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缓,耐着性子道: “不是他们老揪着这事不放,而是,而是他们根本就不会相信你说的话,所以就算你说过去了哪里,他们也会自己去核实,那么怎么核实呢?他们会去你说的地方调查,还会观察我们,看我们是不是真实夫妻,若他们发现我们只是有名无实,就会怀疑我们是假扮夫妻,从而推演出你、我,或者我们,是共党奸细,那样的话,掉脑袋只是分分钟的事。” 穆晚秋听的后背发凉,吓得脸色苍白: ”那,那怎么办?刚才周姐她,她是不是已经听到什么了?’ 余则成一脸沉重: “你先别着急,有些事,提前知道,是可以提前想好对策的,所以我每天早上起床都会在被褥上放个指甲大小的纸片,若没人动过,纸片自然在原来的位置,若有人动过,纸片会偏离位置,甚至会掉地上,刚才我打开橱柜,发现纸片不见了,就知道有人动过被褥了。” 穆晚秋指了指门外: “是不是周姐?” 余则成点点头: “很有可能,不过你不要表现出异样,我们要静观其变!” 第161章 接手古董生意 第二天,余则成买了三张电影票,放在客厅茶几上,周姐看到,问穆晚秋: “小姐,这里有三张电影票,要不要给你送到房间?“ 穆晚秋刚想说话,余则成接话道: ”不用了,晚上我跟晚秋有事出去吃,那个电影票是朋友给的,我们用不到了,你们想看自己拿去看吧!“ 周姐一听,高兴的拿起电影票。 晚上,余则成带晚秋去豪泰西餐厅吃牛排,吃完牛排,眼看着电影已经开场,便带着晚秋回家,将提前准备好的窃听器放在电话机座下面。 接连几天,窃听器都没动静,余则成觉得蹊跷,趁周姐在厨房忙活,另外两个佣人在外面剪裁花草,迅速看了眼电话机底座,窃听器还在。 为证实窃听器能正常使用,余则成专门从办公室往家里拨了个电话,听到周姐接起电话的声音,余则成心里的鼓打的更紧了,因为窃听器一切正常。 放下电话,余则成拿出笔记本,随便翻开一页,眼睛盯着上面的字,大脑快速分析,一般来说,保姆趁主人不在家进房间翻看橱柜里的东西,也属于正常行为,但那天她在门外偷听,又怎么解释?好奇?还是真的担心穆晚秋?又或者是有某种目的? 余则成无法立马得出结论,只是他总觉得那个周姐好像有根神经在牵着他,凭他这么多年的潜伏经验,至少周姐不是个普通保姆。 这段时间发生太多蹊跷事,余则成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他要好好捋一捋。 首先就是这个周姐,周姐应该是穆连成的老佣人,从余则成跟穆晚秋结婚住进穆公馆开始,周姐就一直在,按照周姐的描述,她丈夫生前曾经受过穆连成的恩惠,为报恩来的穆公馆,可穆连成明明从天津跑到日本,又从日本来的台湾,当初穆连成连夜偷偷跑去日本,连亲侄女都没带走,难道会带走一个佣人吗? 而操着一口天津口音的周姐对自己如何来的台湾,却始终避而不谈,再加上她有时的反常表现,偷听他跟穆晚秋说话,翻看他的橱柜,这都是不得不让人生疑! 然后就是梅雪漫的妈妈,余则成总共见过那个女人两次,第一次只是一面之缘,第二次就和梅雪漫一起碰到她去中央日报社主编家里带走两个孩子,虽然她说和主编是同乡的解释勉强能说得过去,但余则成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还有那些往码头运送物资的大货车,他让范志刚去二号仓库查看过了,是煤油,而且,码头几个仓库已经全部清空,很明显都准备用来放煤油,运输车还在昼夜不停的跑,余则成分析,这绝不是简单的物质调配,而是一次大型的秘密行动! 可什么行动,他现在无法得知,他去机要室查看过,近期并没有任何和这件事有关的文件,就连洪秘书那天拿的那份机密文件,不过是一份《共党策反方案》! 想到这,余则成内心一激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大脑尽力搜索当时扫视文件的过程,他清楚的记得,当时除了看到“共党策反方案”几个字,还看到“两条腿走路”。 余则成大脑闪过“软硬兼施”四个字,对,软是策反,硬肯定就是暗杀、轰炸,或者其它强硬措施。 “轰炸”一词闪过脑际,余则成一怔,猛的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门口,他呼的站起身,对,那另一条腿就是轰炸,煤油正是轰炸机的核心燃料,这和往码头运的巨量煤油正好对上。 可大陆那么大,不可能全部轰炸一遍,他们的目标到底是哪里,又是什么时候实施行动呢? 余则成转身走到窗口,外面白茫茫的,空气里夹着雾气,从窗口吹进来的风湿黏滑腻,余则成皱了皱眉,随手关上窗,坐回办公桌,脑中始终萦绕着这个问题! 穆晚秋已经全面接手古董生意,古董这个行当水太深,作为一个新入行者,穆晚秋深知自己要学的东西太多,好在有穆作康之前的老手下帮衬,穆晚秋好歹撑过刚开始的艰难期。 余则成明显感觉到,自从接手古董生意,穆晚秋像变了一个人。 之前他每次回家,穆晚秋总用一副怨妇的眼神看她,弄的他浑身不自在,现在回到家,穆晚秋不是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就是忙着打电话,根本没时间看他一眼,忙完回到卧室倒头就睡,也没有了之前那些酸言酸语。 看着穆晚秋每天忙到很晚,余则成忽然有些心酸,他知道,穆晚秋不过一个弱女子,从小跟着穆连成生活,虽是寄居,却也衣食丰盛,不懂生活艰难,不懂世道人心,满脑子罗曼蒂克,现在却也被逼独自承担起古董生意。 晚上八点多,穆晚秋在忙着熟悉买家信息,周根娣打电话来: ”余太太明天有时间吗?我在虞美人旗袍店新做了一件旗袍,明天去试穿,想请你帮我看看合身不合身!“ 穆晚秋满心想拒绝,顾虑到这是周根娣第一次邀请自己,再加上她也确实想去看看,就答应下来。 回到房间,余则成叮嘱: ”和洪太太去旗袍店,不管在什么地方碰到朱老板,都是掌柜老板和客人的关系,不要多说一个字。“ 穆晚秋白他一眼: ”这还用嘱咐吗?你真拿我当白痴了?“ 余则成不再说话,随手拿起一本书刚要翻开看,就听到穆晚秋悠悠道: “我知道,以前我明明知道你有个乡下来的太太,却还是想跟着你,你可能觉得我贱,其实,我那时就看出你是个正人君子,我只是表达了我能表达的,我心里知道你并不会真纳我当妾,也不会跟我有任何不正当关系,因为你太正直,知道尊重女人,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你从不欺骗。” 说到这,穆晚秋停顿一下,眼睛看着窗口,接着道: “我父母去世的早,我不得已跟着伯父生活,其实我知道,在伯父眼里,我不过是一件礼物,那时,他顶着汉奸的帽子整天胆战心惊,为了巴结你,就想着把我送给你,完全不顾及我的感受,恰巧你是个正人君子,碰到那种,那种坏男人,我可能早就被折磨死了,根本都不会有今天。” 余则成将书放一边,撑着胳膊坐起身,将要盯着穆晚秋: “怎么了这是?怎么忽然想起来说这些?” 穆晚秋抿嘴笑笑,转头看向余则成: “我以前总是怨你心里没我,这两天我忽然发现,其实我现在很幸福,真的!至少我知道你不会像其他男人在外面寻花问柳,就像当年,就算你跟翠平姐也是假的,但你还是不会接受当时的我一样,有你这么个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在身边,我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余则成一下子被穆晚秋逗笑了,边躺下身子边嘟囔道: “吓我一跳,还以为又惹着你了呢!看来这是诗兴大发,在酝酿感情啊!” 第162章 毛人凤亲临表彰 顺着老金这条线,保密局已经抓了几百名潜伏台湾的共党,这让老蒋很高兴,对保密局大加赞赏,专门拨出巨额资金,作为保密局的活动经费。 毛人凤更高兴,亲自来台北站表彰功臣,吴敬中满面春光,站在楼门口等候迎接,闫正民、严崇明和余则成站在后面。 上午九点多,一辆黑色小轿车缓缓驶入台北站,停在台北站楼门口,闫正民忙上前开车门,毛人凤笑的满脸褶子,一下车握住吴敬中的手: “敬中啊,这次你们可立了大功了,局里得好好表彰你们台北站啊!” 吴敬中很久没这么高兴了,努力克制着笑: “都是局长栽培的好,为党国尽忠,是我们的职责!” 毛人凤笑意未消,看了眼闫正民,点点头,眼神落到严崇明身上,伸手拍拍严崇明的肩膀: “我当初就没看错你,你是一个好猎手,能准确嗅到共党的位置,精准抓捕,是个好苗子。” 说着转头看向吴敬中: “崇明能留在你们台北站,你可要感谢我哦!” 吴敬中笑着点头,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闫正民看着毛人凤对严崇明大加赞赏,更是心生不悦。 吴敬中做出请的手势: “局长,咱直接去我办公室吧,我那里刚得两罐武夷山母树大红袍,您正好尝尝!” 毛人凤笑着点头: “哎呀,武夷山母树大红袍,这个珍贵啊,没想到你在台湾,还能喝上大陆的好茶!” 吴敬中忙解释: “是我小舅子刚从广州带过来的,这不给您留着吗!” 毛人凤点点头,转头看向吴敬中: “敬中啊,这么多年,我最看好你,事实证明我眼神不错,能识人用人,你踏实跟着我,错不了!” 说着凑近吴敬中,压低声音: “老头子这次很高兴,我们保密局以后的日子,好过了!” 吴敬中心花怒放,他知道,毛人凤很少夸人,能这么当面夸自己,看来确实是在老头子那里拿到实实在在的奖赏。 一进办公室,闫正民忙拿茶杯,吴敬中拿出两罐武夷山母树大红袍,打开其中一罐,捏了一撮放毛人凤杯里,又捏了一撮放自己杯里,将两罐茶叶都放毛人凤面前: “局长走的时候带上。” 毛人凤瞥了眼茶叶,点点头: “咱俩都多少年的交情了,你跟我还客气。” 吴敬中满脸堆笑: “只要局长喜欢喝,我再让小舅子想办法弄点儿!” 毛人凤身子往沙发靠背上倚了倚,眼神扫过闫正民、严崇明和余则成,最后落到吴敬中脸上: “敬中啊,你看你手下都是能人干将啊,则成当年只身一人刺杀叛徒李海峰,戴老板对他,都是大加赞赏的。” 说着又看向严崇明: “崇明在南京卫戍稽查处时,也是响当当一员虎将!“ 最后,毛人凤看了眼闫正民: ”正民呢,也不错,对党国也是忠心耿耿!“ 听到毛人凤这句似夸非夸的话,闫正民心沉到谷底,眼里闪过一抹落寞。 吴敬中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毛人凤,又抽出一根放自己唇边,余则成忙拿火机打着火,上前帮两位点着烟。 毛人凤猛抽一口,轻轻吐出一个眼圈,一脸享受的看向天花板,半晌才转头看向吴敬中: ”我知道,这段时间大家过的都很清苦,原因大家都知道,说到底,还是怨那个姓徐的,早知道他这样背信弃义,当初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当这个代局长,不,人家才是真局长,光明正大从李代总统那里领着经费,花的也是光明正大,更离谱的是,他拿着这些钱,竟然招兵买马跟我对抗!“ 毛人凤边说边气: ”我他妈当初也是瞎了眼,看错了人,现在想想还后悔。“ 吴敬中忙安慰: ”局长别生气,就算他招兵买马又能怎样?他以为他花钱招几个地痞流氓就能干了吗?要真这么容易,我们办那么多培训班干嘛?“ 毛人凤点头笑笑,看着吴敬中: ”敬中说的是,多亏我当初多个心眼,将保密局的骨干力量全部转移来了台湾,给他姓徐的留个空壳,不然,他更无法无天!“ 边说边又猛抽一口烟,接着张大嘴,一团烟雾迅速喷出,冷哼一声: ”看现在的局势,共党攻势很猛,已经打到湖南一带,李代总统压力很大,他姓徐的也蹦哒不了几天了,到时,老头子恢复总统一职,这保密局还是我们的。“ 吴敬中笑的龇着一排大牙: ”是是是,所以我们都要紧跟局长。“ 毛人凤点点头: ”这次你们表现很好,老头子专门对我们提出表扬,说我们保密局与军队、党务,是党国政权的三大支柱。“ 吴敬中忽然转头看着毛人凤,眼睛瞪的大大的: ”真的?委员长真是这么说的?“ 毛人凤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郑重的点点头: ”那还有假?这种事我能胡说吗?“ 吴敬中忙解释: ”不是局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我是真没想到,委员长他,他竟然给我们保密局这么高的评价!“ 说着看向余则成、严崇明和闫正民: ”你们都听见了吗?委员长给予我们保密局这么高的评价,我们大家都要好好干啊!“ 余则成咧嘴笑笑,转头看向严崇明,严崇明更是一副得意的神情。 ”我们一定好好干,不辜负委员长对我们的信任。“ 整个办公室洋溢着一股向上的力量。 毛人凤一伸手,秘书递过去一个笔记本,毛人凤翻看笔记本,看着吴敬中: “这次这个功劳是全站的,至于表彰,咱就不开大会了,涉及经费的等问题,我想范围越小越好!” 吴敬中明白毛人凤等意思,心里也感激毛人凤为自己着想,毕竟,牵扯到钱的事,肯定范围越小越好,他作为站长自由支配的程度也越高。 毛人凤眼睛看向笔记本,郑重道: “首先表彰严崇明中校,抓老金有功,授予三等海麾勋章。“ 严崇明立马站直身子,行了个大大的军礼。 毛人凤站起身,走到严崇明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崇明,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严崇明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誓死效忠党国!” 毛人凤笑了笑: “至于勋章授予大会,需要时间准备,过段时间给你补上。” 说完又坐回沙发,看向吴敬中: “委员长准予我们保密局人员扩张,所有新人,只要符合条件,进入保密局,试用期结束就可以直接转正,成为国防部正式员工,工资待遇和编制问题,全部解决。” 吴敬中一听,两眼放光,这意味着保密局越来越大,他的管辖的人员越来越多,权力自然越来越大。 严崇明、余则成和闫正民也跟着高兴的交头接耳,低声欢呼: “太好了,太好了!“ 吴敬中忽然想起经费的问题,往毛人凤身边凑了凑: ”局长,那经费问题?“ 毛人凤瞥了眼吴敬中,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敬中啊,我就知道你最关心这个问题,现在我可以直接回到你这个问题,老头子说了,预算经费大幅往咱这边倾斜,台北站的经费提高到原来的十倍,就连你们的工资津贴,都涨了五倍!” 吴敬中一听大喜,笑的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露: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 余则成、严崇明也紧接着: “太好了,太好了!” 闫正民脸上表情复杂,努力挤出一丝笑,点着头: “好,好,太好了!” 吴敬中一脸感激: “哎呀局长,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为了经费问题,可把我愁的不轻快,你也知道,干咱这行的,一刻离不开钱,我是绞尽脑汁四处筹钱,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让则成太太托亲戚关系做着一门生意,赚点小钱勉强度日。” 毛人凤明白这段时间,台北站没经费不容易,确切的说,不光台北站,整个保密局都没钱,沉重的点点头: “敬中别说了,这些我都了解,既然生意已经做起来了,就继续做着吧,谁还怕钱多呢!” 有毛人凤这句话,吴敬中放下心来,瞥了眼余则成,乐得合不上嘴。 毛人凤合上笔记本,脸上恢复严肃表情: “还有一项专项资金,专门用来培训新入职人员,需要你们多用用心,特别是敬中,培训工作繁重,到时不光需要你亲自上课,你还要选拨几个优秀教员。” 说着抬头看着余则成、严崇明和闫正民: “他们三个都是我们保密局的骨干,也都可以当教员了!” 吴敬中点点头: “请局长放心。” 毛局长深深看了眼严崇明,又看了吴敬中: “敬中啊,你们台北站这个副站长位置一直空着,我看是时候需要有个人帮你分担一下了,你心里还没人选吗?” 听毛人凤这么说,吴敬中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副站长位置就是个饵,他想一直放那里,让下属们争相表现,他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可眼下,毛人凤既然提出这事,吴敬中知道,副站长位置不能再空着了,忙道: “局长有何指示,属下照办就是!” 第163章 副站长之争 毛人凤抬头迅速瞥了眼余则成、闫正民和严崇明,最后目光落到严崇明身上,吴敬中明白毛人凤的意思,深深看了眼余则成,目光落在闫正民身上,转头看向毛人凤,不动声色道: ”他们三个都是中校,论资格,都够格,要不先让他们自己讲讲?“ 毛人凤点点头: ”可以,先让他们讲讲吧!“ 吴敬中看向站在面前的三位: ”你们先讲讲吧,谁先来?“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严崇明往前一步: ”我先说吧!“ 毛人凤满意的点点头,吴敬中道: ”直接说就行。“ 严崇明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大声道: ”这次我抓了老金,为保密局争了光,也为党国立功,我觉得,副站长位置,非我莫属。“ 话音刚落,闫正民站出来,转头看向严崇明,冷哼一声: “严队长这次抓到老金,立功确实不小,但老金第一批供出来的十一个共党也是在你手上跑掉的,要说抓老金的功劳,是有,但放走十一个共党这事就能算了吗?不能光有功就忽略了过吧?我认为严队长功过相抵,就算抓老金的功劳更大一点,光毛局长的嘉奖就足够了,这副站长的位置,还是算了吧!” 严崇明一听,气急,两眼狠狠瞪着闫正民: “闫处长这么说,就有点酸了吧?要说功劳,你没有一件,但过错,你倒一样不差!” 说完眼睛看向毛人凤: “毛局长应该知道,我光抓捕老金,就抓了两次,第一次把老金抓回来,让闫处长看守,结果闫处长把人给看丢了,这算不算没功只有过?” 闫正民一听,也不示弱: “我当时是被老金骗了,才让他逃跑的,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证明,而那十一个人,可是凭空从保密局跑出去的,我现在真怀疑,严队长是不是故意放走他们的,如果我推测的是真的,那严队长可有通共的嫌疑啊!” 严崇明气的呼呼喘气,嗓门提高: “你,我看你才通共!” 吴敬中坐在那里,脸冷的能结冰,低吼一声: “都给我闭嘴!像什么话?局长还在这里坐着呢,你们两个大男人,还是党国军人,像两个老娘儿们对骂,丢不丢人?” 严崇明和闫正民不服气的互瞪一眼,都闭了嘴。 吴敬中抬眼看着余则成: ”则成你说说!“ 余则成看了看毛人凤,又看看吴敬中,压低声音: “我,我没什么可说的,都听领导安排。” 吴敬中长舒一口气,拿起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递给毛人凤,又抽出一根放自己唇上,余则成忙拿起打火机,上前给两位点着烟,放下火机,又去拿暖瓶,给两位杯里续上水。 吴敬中转头看了眼毛人凤: “要不让他们先出去一下,咱俩商量商量?” 毛人凤猛抽口烟,眼睛像鹰眼,在三个人身上掠过,缓缓吐出一个眼圈,点点头。 吴敬中经过毛人凤的允许,转过头: ”你们都出去等着吧,半小时后回来。“ 三个人答应一声,一起出了门。 门刚关上,毛人凤随手弹掉烟灰,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吴敬中: “看来严队长和闫处长不对付啊!” 吴敬中往前嵌了嵌身子,丝丝缕缕的烟雾从鼻孔冒出,遮住那抹笑意,道: “是啊,关键这俩谁都不服谁!” 说着叹口气,他知道毛人凤心里那个人是严崇明,故意道: “严队长确实立了大功,按说,这副长的位置非他莫说,可,可那十一个共党也确实在他手上丢的,若真把副站长位置给他,就怕闫处长不服啊!” 毛人凤猛抽一口烟,呼的张开大嘴,一团烟雾从他嘴里直冲出来: ”可他闫正民不是也让老金逃跑一次吗?“ 吴敬中又叹口气: ”是啊,这两个人互相抓着对方的小辫子,又谁都不服谁,这让其中一个当这副站长,另一个若往上告,恐怕都很难立住!“ 毛人凤不再说话,沉思片刻,抬头看着吴敬中: ”敬中啊,你就别卖关子了,说吧,你心目中副站长的位置,到底是谁?“ 吴敬中正色道: “局长,说实话,我心里副站长的位置一直都是严队长,本来在他第一次抓到老金时,我就有意提拔他,只是,只是没想到他抓老金有功,却又让那十一个共党跑掉了,这一下子让闫处长抓住把柄。” 说着看一眼毛人凤,又往毛人凤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局长您想啊,这闫处长也算保密局的老人了,在上面也是有人的,这万一他捅到老头子那里,老头子会怎么想?首先他会觉得我们保密局不团结,内部矛盾重重,其次,他会觉得我们保密局四面漏风看守不严,竟然让抓到手的共党跑掉了,说不定还会问责!有句话说得好,不求无功但求无过,本来这十一个人都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但就这十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搞不好却能抹去我们抓老金的大功!” 毛人凤一听,脸色骤变,身子往吴敬中这边歪了歪,轻轻点头: “你说的对,现在老头子正在兴头上,可不能让那十一个人坏了我们的大事!” 吴敬中点点头: “那副站长的位置?” 毛人凤想了想: “不行先空着吧,等过去这阵再考虑!” 说着嘱咐吴敬中: “不过,你不能让这个位置空太久,得找个人给你分担,你是党国的肱骨之臣,脑子里想的得是大事,不能让那些琐碎小事,占了你的精力时间,还是抓紧交给下边人打理。” 说完站起身: “我得先回去了,局里还有个会,你跟他们说一下就行,还是那句话,要搞好团结。” 吴敬中点点头,忙跟着站起身: ”局长您吃了再走吧,我让人在聚仙楼订了桌!“ 毛人凤摆摆手: ”我就不在这里吃了,你还是好好请请你那两个属下吧,有些事啊,说开了就没事了!“ 说着抬脚往外走,吴敬中忙跟出来,刚出门口才想起那两盒武夷山母树大红袍,忙对跟过来的余则成道: ”茶,茶,忘拿茶了!“ 余则成一听,拔腿往吴敬中办公室跑,此时所有人都跟着出去送毛人凤,办公室空无一人,余则成快速走到吴敬中办公桌前,打开最上面抽屉翻看一遍,都是些老文件,又想打开下面抽屉,拉不动,很明显锁着,余则成知道重要文件都在下面抽屉里,忙伸手掏随身携带的万能钥匙,正陶着,就听到有人往这边跑过来,两步走茶几边拿起茶叶,往外走了一步,就听到推门声,余则成忙蹲地上装作系鞋带,洪秘书推门冲进来,看到余则成: ”余主任怎么了?局长的老花镜忘戴,我回来拿。” 说着走茶几边抓起老花镜就往外跑,余则成跟在后面: “这双鞋就是不好,鞋带是涤纶的,老松!” 送走毛人凤,吴敬中眼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转头变了一张脸,严肃道: “都到我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吴敬中猛的转回身,脸色铁青,两眼瞪着闫正民,紧接着又瞪向严崇明,怒斥: “刚才你们是在干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保密局台北站,坐在你们面前的,是保密局局长,你看看你们刚才争斗的那张嘴脸,丑不丑?掉不掉价?” 严崇明和闫正民都低头不说话,吴敬中的嗓门越来越高: ”台北站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还党国军人,狗屁党国军人!“ 余则成端过刚才那杯茶叶: ”站长您喝点水,先消消气,严队长和闫处长刚才,刚才也是一时冲动,毛局长应该不会太介意的。“ 吴敬中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大声喘着气,过了一会儿,喘气声变小,压低声音道: ”你们两个,要是查起来,谁都有通共的嫌疑,谁的罪名也不小!真较真到底,只能各打二十大板,到时谁也不会好过!以后不许再提那十一个人的事,也不许提老金第一次逃跑的事!“ 说着又提高嗓门,咬牙切齿: ”要是让我听到从哪个人嘴里再说类似的话,老子一枪毙了他!“ 经吴敬中这么一吓唬,严崇明和闫正民倒抽一口凉气,吴敬中的话虽不好听,但他们心里明白,放跑共党这种事,万一被老头子知道,别的不说,就卡住经费一项,毛人凤都会让他俩人头落地,到时还做什么副站长的美梦? 吴敬中发完火: ”就你们这副德行,还想当副站长?“ 说完怒喝一声: ”还不快滚?“ 严崇明和闫正民只好灰溜溜出了吴敬中办公室,余则成站在那里: “站长你不要动怒,要保重身体!” 吴敬中摆摆手: “你也回去吧,我要休息一会儿!” 等余则成一出门,吴敬中坐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眯着眼睛,抑制不住的笑出声,经费提高到原来的十倍,工资津贴都涨了五倍,还有,还有一大笔专项资金! 吴敬中仿佛看到一大堆金银财宝涌进自己的口袋,那种快乐,无与伦比! 至于副站长位置,他早做好打算,等不得不提副站长那一天,若非要选个人出来,他肯定选余则成。 从天津到台北,余则成一直在他身边,他了解他,办事稳重谨慎,话少有城府,双商在线,关键不贪财。 只是,他不想就这么提拔他,他得找个机会,卖个人情。 第164章 黑山寨收兵 自从成为党国第十四兵团第三十三军第二师师长,刘艳鲁激动不已,晚上睡不着觉,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忽然觉得自己将成为黑山寨老刘家的骄傲,在环顾四周,觉得这个土匪窝不再适合自己,第二天便要求对房子进行改修。 刘艳鲁毕竟参加过革命军,后来又给日本人当过汉奸,见到过一些现代建筑,便让人将黑山寨的房子改装一下,买了一些现代风格家具,还想将原来刘黑八坐的虎皮椅子换掉,李青龙站在旁边: “二哥,那个椅子是祖传的,不能换吧?” 刘艳鲁明白李青龙的意思,那个椅子下面连着机关,万一有事,他轻轻按动椅子下面的按钮,地道门打开,就可以救他们的命。 但他实在不喜欢那把椅子,每次看到那把椅子,他就会觉得自己还是个土匪头子,叹口气: “先放那里吧!” 椅子虽然没拆,但刘艳鲁再也不想坐那里,便让人买了套实木办公桌椅,放在椅子前面,墙面粉刷一遍,地上铺了实木板,两侧的桌椅也全换成实木椅,还专门让人买了个大仪容镜放在门口。 议事厅立马变了模样,刘艳鲁一身军装,整个人看上去比以前英气很多,穿着黑皮鞋,大步走在实木地板上,地板发出“咚咚咚”有节奏的声响,特别带劲,他笑的合不拢嘴,转头看向李青龙和方思眉: “怎么样?这才是党国军人该待的地方!” 李青龙本来对刘艳鲁这么改议事厅很有意见,不情愿的在木地板上走一圈,不一样,确实不一样,点点头: “真他妈奇了怪了,穿上这身皮,再往这木地板上一走,感觉就是不一样了!” 听到李青龙说脏话,刘艳鲁转头看他一眼,抬手指着他: “以后不许说脏话,记住,我们已经不是土匪,我们是党国军人,军人就要有个军人的样子,军人是有纪律的!” 李青龙一脸不屑: “军人?我才不稀罕这个破军人呢!我看啊,不当军人还好,当了这狗屁军人,说不定也像他们一样,被那些共党打的屁滚尿流。” 刘艳鲁正在兴头上,听李青龙这么说,一脸严肃: “青龙兄弟,以后不许说这种话,我们现在已经是党国军人,是正规军,怎么能说这种自怨自艾的话呢?” 李青龙不服气,也不再说什么,一甩胳膊走出去。 刘艳鲁看着他的背影,气道: “你往正道上引,他就非撅腚往后拉,当正规军总比土匪好吧?他还不愿意,死守着身上那股匪气不撒手,我还就不信你改不了了!” 方思眉笑笑: “师长你也别着急,你想想,他从小在土匪窝里长大,哪见过正规军的样子啊!我们可以好好整顿整顿,时间一久,习惯就好了!” 刘艳鲁看了眼方思眉: “我还是在土匪窝里长大的呢,怎么我就不喜欢这股匪气?” 方思眉接话: “人跟人怎么能一样呢!有的人天生是凤凰,有的则是土鸡!” 方思眉这句拍马屁的话虽然听上去别扭,但刘艳鲁不管那些,他只知道自己天生跟土匪不一样,内心欣喜振奋,当即发出通知,要求土匪们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不能东倒西歪,不能坦胸露背,不能说脏话,不能随便杀人…… 通知发出去,还是不放心,又专门找了教官对他们进行训练。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土匪们确实大变样,走起路来也精神很多,这让附近的老百姓更是羡慕不已,有一些已经跃跃欲试上山来打探,还招不招人,想把自己家的男孩子送来当兵。 刘艳鲁见状,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召集人开会: “既然现在我们是党国军人,就意味着我们都是吃政府俸禄的人,那么我们可以招兵买马,扩大自己的势力。” 李青龙一听,当即反对: ”二哥,老祖宗那辈就告诉我们,我们占据的是山头,就是说,我们山头囤积的粮食毕竟有限,若真弄来很多弟兄,粮食跟不上,岂不是白搭?就算我们现在是吃政府俸禄的人,可俸禄在哪呢?关键到现在为止,我们都还没见到一个铜子儿!“ 方思眉捋了捋胡子,沉思片刻: “青龙兄弟说的对,在没拿到政府俸禄前,我们还是不要轻易招兵,而且,真招兵的话,需要记录在册,也得经过上头的批准,才行,不然,上头怎么给他们发俸禄?” 刘艳鲁听方思眉说的在理,心里又着急扩张,一拍桌子: “可现在怎么办?难道就让我们什么都不干,就这么干等着吗?” 说完问方思眉: “我们的上级是谁?派人去问问,俸禄什么时候发下来?” 被刘艳鲁这么一问,方思眉有些懵圈,才意识到,其实他也不知道上级是谁! 议事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思眉忽然想起上面发来的信函,便让人找出信函,打开一看,最后面署名是党国第十四兵团第三十三军军部。 刘艳鲁一拍桌子: ”这不就知道了吗,让人直接去找第三十三军军部不就行了!“ 说着看向李青龙: ”李副师长,这事你来安排!“ 李青龙第一次被叫李副师长,愣了一下,忙站起身,身子左右晃两下,抬起手在额头摆了摆: ”听命,不,是!“ 刘艳鲁还是不过瘾,坐在那里,一本正经: “既然我们是归属三十三军管,俸禄早晚会下来,既然有人已经来报名参军,我们没有拒收的道理,这样,凡事来报名参军的,一律收下,不过要登记好姓名年龄籍贯这些基本信息。” 说完转头看向方思眉: “放参谋长,这事交给你去办!” 方思眉也站起身,抬手行了个军礼: “是!” 刘艳鲁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长舒一口气,又坐直身子,想想还是不如站起身更有气势,便站起来,声音高亢: “各位同仁,我们第十四兵团第三十三军第二师,一定会戮力同心,剿灭清风寨,不,我们肩上扛着的,不仅仅是剿灭清风寨,还有,还有共匪,可以说,区区共匪何足挂齿,要消灭他们,不过如秋风扫落叶。” 刘艳鲁越说情绪越激动: “作为党国将领,我们要随时做好为党国捐躯的准备,死亡何所!” 最后一个“惧”字还没说出来,就听“啪”一声,一副假牙从嘴里掉出来,砸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副假牙是他刚给小鬼子当汉奸时换的,有一次上面吩咐任务,他一时没听清,被小鬼子用枪托打掉两颗门牙,可以说,这两颗门牙是他的耻辱。 刘艳鲁看假牙掉出来,慌忙捡起来放嘴里,大脑却一片混乱,完全不记得刚才说到哪了,神色窘迫,李青龙不耐烦: “哎呀二哥,你就先别说了,说了我们也听不懂,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说完站起身,晃荡着走出去。 附近村民知道黑山寨开始收兵,很多人年轻人跑来报名,一时间,黑山寨人满为患,每天能吃掉半个粮食囤。 为此,清风寨的村民们又开始蠢蠢欲动,私下商量怎样让家人退出游击队,想办法去黑山寨当兵。 连着几天,翠屏都觉得游击队里那个叫宋铁柱的不正常,每次训练都会偷偷瞄翠平几眼,有时训练完,翠平往回走,总感觉有双眼睛盯着自己,猛回头,总能和宋铁柱的眼神对上。 为此,翠平专门找了何得宝打听宋铁柱的情况,何得宝跟宋铁柱年龄相仿,从小一起玩,提起宋铁柱,一向不善言辞的他,眉飞色舞: “铁柱子啊,他饭量可大了,小时候一个人能吃光全家人的饭,那年他才七八岁,他娘把做好的饭菜放饭桌上,就去地里喊他爹回家吃饭,等回来一看,饭菜全没了,全让铁柱一个人吃了,为了这,他还挨了顿揍呢!” 吕英杰笑笑: “怪不得他力气大呢!” 翠平问: “那,他这么能吃,家里还能有存粮吗?” 何得宝一听,身子往后仰了仰,笑道: “存粮?什么存粮啊?他家干净的连老鼠都没有!” 翠平拿起旱烟袋,捏了点烟丝放烟斗里,拿起打火石,抬起眼皮看了眼何得宝: “那,他吃什么啊?” 何得宝一本正经: “就吃我们集体分配到那点东西啊!” “啪!” 翠平打着火,火苗瞬间窜出,翠平将烟斗往火苗上靠了靠,猛吸一口哦,烟斗里闪亮几下,翠平抬起脸,吐出一圈烟雾: “最近,他有没有说过什么?” 何得宝沉思片刻: “前几天他好像说过,说过。” 何得宝怕翠平生气,犹豫着不敢说,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道: “前几天他说,黑山寨在收兵,去那里能吃香的喝辣的!” 说完,何得宝像豁出去了一样,提高嗓门: “陈主任您,您别生气,现在村里,很多人都这么说,游击队员们也都这么传!” 第165章 翠平遇刺 夜里,小尘星忽然发高烧,翠平急坏了,抱起小尘星就往村里跑,她知道何家贵经常上山采药,虽然不是大夫,普通小病,喝上他采得草药,一般都会没事。 路上漆黑一片,翠平边跑边用手试小尘星的体温,嘴里嘟囔着: “没事的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你连你爹的面都还没见着,你可得好好的,等见了你爹,你就知道你跟他有多像了!” 忽然,一个黑影闪过,翠平愣了一下,停住脚,瞪大眼睛扫视四周,黑乎乎的,看不清,声音惊恐,问: “谁?” 没人回答,翠平顾不了太多,把小尘星往怀里使劲搂了搂,刚要往前走,忽然“嗖嗖” 飞过来一个闷棍。 多亏翠平练过,身体习惯性躲避,算是没伤着,她大叫一声: “你是谁?有种出来,暗地里耍闷棍,算什么好汉!” 那人还是没动静,紧接着又飞过来一个闷棍,翠平一个躲闪,棍子“哐当”打到路边石头上,翠平急了: “他妈的哪个鳖孙,给老娘滚出来!” 说着掏出枪,往天上放了一枪: “老娘的枪法很准,别不小心成了枪下鬼!” 那人可能有些害怕,慌忙往村里跑去,他不动还好,这一动,翠平反而能看到人影,”砰“的一枪,只听那人“哎哟”一声扑地上。 翠平走上前,一把将那人拉起来,怼脸一看,是宋铁柱。 翠平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宋铁柱连踢两脚: “你他妈的找死啊?敢对我下手!” 吕英杰听到枪声,跑过来: “陈主任,发生什么事了?” 翠平看了眼吕英杰: “给我绑大队部去!” 说完指着宋铁柱: “回来老娘再给你算账!” 转身往村里跑,怀里还抱着小尘星。 喝了何家贵熬的药汤,很快,小尘星就退烧了,翠平一看小尘星没事了,抱起她又往回跑: “我得赶紧回去收拾那个王八羔子!” 何家贵一听,知道出事了,也跟了来。 宋铁柱一条腿被打伤,血顺着膝盖往下流,疼的满地打滚,翠平看了眼,将小尘星放床上,打开床边柜,从里面拿出一卷纱布,蹲地上给宋铁柱包扎。 包扎完一屁股坐椅子上,拿起旱烟袋,往烟斗里捏了一撮烟丝,吕英杰忙拿起打火石,“啪”,火苗窜出,烟斗里的烟丝闪出亮光! 何家贵等不及,瞪着宋铁柱: ”你这个龟孙,这是着了什么魔道?” 翠平猛抽一口烟,仰头闭眼,缓缓吐出一个眼圈,看向宋铁柱: “说吧,老娘耐心有限!” 吕英杰看了眼翠平,怒吼一声: “快说呀,陈主任怎么得罪你了,你要害她?” 宋铁柱低垂着头,半晌,才慢慢道: “我,我,我想去当兵!” 何家贵气急,上去踢了他一脚: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那土匪杀了村里多少人?你爹是不是也是被他们杀死的?你还要去当兵?狼心狗肺的东西!” 宋铁柱咬牙嚷道: “当兵吃喝不愁,听说还发钱!” 翠平冷哼一声: “你想当兵就去呀,为啥要害我?你不会以为我会挡着你发财的路吧?” 宋铁柱皱着眉头: “我,我,我听说,要是杀了你,去了就能当班长!” 何家贵一听,气的上去又是一脚: “你真不是个东西啊,为了一个班长,就动了杀人的心!” 翠平心寒至极,瞥了眼吕英杰: “明天一早,就打发他下山吧,这种人,不能留!” 所有人走后,翠平一个人躺床上,想想刚才路上的经历,不禁有些后怕,天太黑根本看不清人,要不是她枪法准,凭感觉照着黑影就是一枪,那宋铁柱藏在暗处,说不定真会有什么危险事情发生,翠平不敢往下想。 想到这,翠平不由叹口气,人心难测,她一直以为,整个清风寨的人,都会对她感恩戴德,虽然她不需要他们报答什么,至少她知道,她的到来,确实让这个村的村民免受土匪戕害。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对有的人来说,在更大的利益诱惑面前,也是可以拿她陈主任的命来赌一赌的。 对这个宋铁柱,翠平不由心生厌恶,对这种让她厌恶的人,她不想杀他,因为那会脏了她的手,她只想让他滚的远远的,此生永不复相见。 小尘星已经睡着,翠平翻个身,眼睛瞪的老大,定定的看着前方,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她忽然觉得委屈,眼泪顺着眼睛流下来,流进嘴里,咸咸的。 这么多年,她很少流眼泪,带着队伍打小鬼子那会儿,有一次她为了躲一个炸弹,头磕石头上,鲜血直流,抬手摸了一把,黏糊糊的,直接抓起地上一把土抹伤口处,不一会儿,伤口不再流血,自始自终,她没掉一滴眼泪。 她清楚的记得,就是那次,袁政委说她虎,不像女人,为这句话,她三天没理他。 后来去了天津,跟余则成在一起,不管碰到什么事,她都像个硬汉,很少流泪,只有那次,在飞机场看到余则成,她才觉得眼眶被什么东西占满。 可这次,她忽然就想流泪,自从她来到清风寨,她就把这里当成家,心里想的,全是怎么对付土匪,保护好这里的老百姓。 让她没想到的是,就为了当兵吃喝不愁,就为了战死后能拿抚恤金,村民们就忘了之前的仇恨,争先恐后去当兵。 这个宋铁柱更可恨,竟然为了能当上班长,想害死自己。 暗黑的夜里,可以不用顾及一切,任凭眼泪汩汩流出,哭了一会儿,脑中闪过余则成的那张眯眼笑的脸,翠平更委屈了,嘴里忍不住嘟囔: “余则成,你这个混蛋王八蛋,丢下老娘就不管了,孩子发烧你不知道,老娘被人欺负了你也不知道,你还是个人吗?” 黑森林咖啡馆,受吴敬中所托,余则成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正等梅雪漫。 这段时间,梅雪漫基本不回姑姑家住,吴敬中心里不踏实,恐怕她再干点什么事出来,惹恼老头子,梅雪漫自己有危险不说,搞不好还会牵连到他,便急着让余则成找梅雪漫聊聊。 等了半小时,不见梅雪漫的踪影,余则成有些心焦,他知道,在梅雪漫心里,他余则成不过是吴敬中身边的一条走狗,根本不值她跑一趟。 余则成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眼睛注视着窗外,路上行人很多,小商小贩在路边大声叫卖,街上又恢复往常的热闹! 不能不说,这一切的到来,还真得感谢梅雪漫那篇文章! 现在,就算司令部抓人,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扛着枪站在街上,看到不顺眼的上去抓住就往车上拖,现在他们抓人更隐晦一些,那天听沈宪之说,现在就算嫌疑人站在身边,他们抓人时都会用些小伎俩。 比如,若嫌疑人是男性,他们就会找来一个女人,这女人不由分说,上前给男人一个巴掌,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你这个没良心的,为了外面那个婊子,竟然丢下我们娘俩不管了,你还是人吗?” 一般这种情况,刚开始男人都会一头雾水,紧接着为自己申辩: “你神经病啊,你认错人了吧!谁是你男人?” 女人则不依不饶,继续纠缠,这时,街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司令部的人就会上前劝架,等男人反应过来,已经被死拉硬扯的拽上车。 想到这些,余则成不得不佩服,这群人渣,为了抓个人,真是煞费苦心。 梅雪漫还没来,余则成不想再等下去,他端起杯子喝完最后一滴咖啡,站起身,整了整衣领,顺便往窗外撇了一眼,正看到周姐往咖啡馆对面的布庄走,余则成一愣,又仔细看了眼,没错,是周姐! 周姐去布庄干嘛?她是想做新衣服吗?一种直觉迎面扑来,他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余则成又坐座位上,眼睛看着窗外,心全在布庄门口上。 过了十分钟左右,周姐从布庄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包,余则成猜想,包里应该就是布。 余则成起身,他想跟上周姐,看看她后面会去哪里。 ”余先生,你不是找我吗,怎么我一来,你倒要走了?“ 余则成猛的抬头,见梅雪漫就站自己对面,心里一怔,脸上挤出一丝笑: ”哦哦,是雪漫小姐来了?我,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梅雪漫一屁股坐对面,余则成忙问: ”雪漫小姐喝什么?“ 梅雪漫转头看了眼窗外: ”这个位置视野真好,你还挺会选地方!“ 说完不经意补充一句: ”拿铁。“ 余则成抬头看着侍者: ”两杯拿铁!“ 说完也转头看了眼窗外,眼神落到对面布庄门口,有太太小姐说笑着走进布庄,梅雪漫看余则成不说话,问: ”你找我来,到底什么事?“ 余则成这才回过神,转头看着余雪漫: ”雪漫小姐的文章我拜读过了,写的确实好!“ 梅雪漫冷哼一声: ”你不会替我姑姑姑父来当说客吧?我可不听这些!“ 第166章 吓唬梅雪漫 余则成点点头,一脸真诚: “还真是站长让我来的,不过!” 余则成故意停顿一下,梅雪漫好奇的看着他: “不过什么?” 侍者将咖啡端上来,余则成朝侍者点头致谢,看了眼咖啡,抬起眼皮: “不过,这也是我自己的意思,换句话说,我本来就想找你聊聊!” 梅雪漫挑了挑眉: “没必要浪费时间,反正我想写什么,那是我的自由。” 余则成点点头: “当然,不过,我想聊的不是这件事。” 梅雪漫瞪大眼睛,满脸好奇,余则成看她一眼,心不由怦怦跳起来,不能不承认,梅雪漫好奇时的表情,跟左蓝真是太像了。 他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转头往窗外看了眼,又快速转回来,梅雪漫有些不耐烦: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说着就要站起身,余则成忙道: “说说,我说!” 梅雪漫又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边品边点头: “嗯嗯,味道不错!多亏没走,不然浪费我一杯咖啡!” 余则成眼睛看着梅雪漫的咖啡杯: “是这样的,关于你们主编,你之前知道他是共党奸细吗?” 梅雪漫没想到余则成会突然问这事,皱了皱眉: “这个,我是真不知道!” 余则成点点头: “不知者不罪,不然,你得跟我去保密局问话!” 梅雪漫瞪大眼睛,眼神里全是愤怒: “问话?你凭什么抓我问话?我姑父,我姑父他知道吗?这不会是他的意思吧?” 余则成不动声色: “你们主编是共党,你发表的反动文章又是他亲自审批的,抓你回去问话,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算是站长亲人,也没面子,因为这是关系党国利益的大事!你知道的,只要牵扯到共党,谁都没面子!” 说着转头看向窗外: “你看看外面,表面看上去很正常,也不再像前段时间那样,司令部的人到处当街抓人,其实这只是表象,该抓的人一个不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可能你在睡觉时,就有人冲进去把你带走,也可能你坐的黄包车夫就是司令部的人假扮的,又或者,你无端卷入一场三角关系纠纷里,在你正竭力为自己辩解时,就已经被人连拉带拽,拖进提前停在路边的小轿车里,而这场三角关系纠纷的始作俑者,则是司令部请人表演出来的!” 梅雪漫脸色骤变,两眼盯着余则成: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余则成一本正经: ”不敢骗雪漫小姐,都是真的。“ 梅雪漫垂下眼睑,不再说话,好像在思索什么,余则成趁热打铁: ”而一旦被抓进去,当然,不一定是被抓进保密局,也可能是司令部,就现在这种局势,一旦抓进去,基本就可以被定性了,你知道的,党国一贯坚持的,就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那些负责抓人的军人,为了领到更多奖赏,有的只是问几句话,走个形式,就连夜拉刑场上枪毙了,很多死了好几天,家里人都不知道,有些还在报纸上登寻人启事!“ 梅雪漫一手握着咖啡杯手柄,眼睛死死盯着杯里的咖啡,呼吸急促,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余则成眼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紧接着道,语气严肃: “那天我们一起去你们主编家,你也亲眼看到了,你们主编是共党奸细不假,可他太太不是啊,现实是,他太太也一起被带走了,这就是党国军人的办事风格,一人犯事全家连坐!正因为站长知道这种情况,才一直阻挠你,其实。“ 说到这里,余则成故意停顿一下,梅雪漫抬头看向他: ”其实什么?“ 余则成一脸为难: “这话可能不中听,可现实就是这样,其实,站长不过是你姑父,就算你真出了事,首先连累的,肯定是你父母,你姑姑姑父其次!” 余则成清楚的看到梅雪漫在听到这句话时,身子不由一怔,他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转头看向窗外: “人只有在失去后才知道珍惜,可那样,就都成了悲剧。” 说着转头看向梅雪漫: “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你是新派学生,认知高,文笔好,可以说,你是人才,是人才就要用在该用的地方,没必要非要往刀刃上撞,就算你想救人民于水火,也应该瞅准时机上,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说的不就是这个道理?若非要逞一时之能,恐怕会害己害人啊!” 说完,余则成讪笑一下: “今天话有点多,一点浅知拙见,雪漫小姐不要介意!” 说完站起身就要走,梅雪漫猛的抬起头: “余,余先生留步。” 余则成愣在那里,看着梅雪漫: “还有事?” 还没等梅雪漫说话,像想起什么,又坐回去: “还有件事,你妈妈,你妈妈是哪里人?她真的跟胡主编是同乡吗?” 梅雪漫立马警觉: ”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妈妈?“ 余则成挑了挑眉: ”没有,我只是好奇,那天去胡主编家时,碰到你妈妈带走胡主编的两个孩子!“ 话还没说完,梅雪漫迫不及待接过话,脸因气愤涨的绯红,眼睛里蒙着一层雾水,看上去亮晶晶的: “我妈妈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她什么都不懂,你们要是因为我那篇文章盯上我,直接抓我就好了,不要牵扯无辜!” 余则成挑了挑眉: “雪漫小姐不要激动,既然你说你并不知道胡主编是共党奸细,不知者不罪,这次就这么算了,以后好自为之!” 说完站起身径直出去。 梅雪漫一个人坐在那里,定定的看着前方,半晌才反应过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只觉得内心噗噗跳的厉害,她自己倒是无所畏惧,她担心的,是父母亲人受牵连。 余则成知道,今天这番话对梅雪漫是有份量的,她可能会恨他,也可能会感激他,不管哪种,他都不在乎,他真正在乎的,是她能好好活着! 第167章 晚归 下班时间一到,余则成将笔记本放进抽屉,又把所有抽屉橱柜检查一遍,看是否关好锁好,然后把杯子里的茶叶渣倒掉,整了整衣领,准备开门回家。 以前每次下班,他都要在办公室磨蹭一会儿,不是跟晚秋谎称加班,就是站里有任务,总之,不回家的借口千千万,一想到回穆连成那个别墅,他内心就抵触。 今天不一样,周姐最近的行为让他不得不怀疑,他需要在家待的时间长一些,以便有更多的时间观察她。 刚出办公室,严崇明走过来: “老弟,晚上有时间吗?咱俩出去喝点儿!” 余则成眯眼笑笑,刚想拒绝,就听严崇明道: “哎呀走啦!咱哥俩很久没聚了!” 余则成知道严崇明因为副站长的事郁闷,也不好拒绝,指着办公室道: “那你稍等,我先给太太打个电话说声!” 说着皱起眉: “这女人哪,就是爱疑神疑鬼,有事得先跟她报备,不然晚上真得睡地板喽!” 严崇明拍拍他的肩: “你呀,啥事都想的周到,快去打吧,不然生气了,可不好哄啊!” 边说边推着余则成往办公室走: “我也得给太太打一个,不瞒你说,我们家那位,也爱疑神疑鬼,还是个醋坛子!” 两人说笑着又去办公室打电话,然后一起去了聚仙楼。 刚一坐下,严崇明就迫不及待凑近余则成: “老弟,我想过了,这个副站长位置,非你莫属。” 余则成一愣,装作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老兄别开我玩笑了,你抓老金有功,这副站长位置,任谁也抢不去啊!“ 边说边认真的看着严崇明: ”你不会担心闫处长吧?这你不用担心,这次他争不过你!“ 严崇明摇摇头,冷哼一声: ”老弟你想的太简单了,论军功,我当这个副站长,没人敢说什么,可是,那十一个共党毕竟是在我手上跑掉的,这副站长,我是当不成了!“ 余则成安慰: ”老兄别心灰,不过时间问题,早晚都是你的。“ 严崇明叹口气,眼神变得狠戾: ”狗日的闫正民像个疯狗,两只狗眼专盯着这事儿,要真让我当了副站长,那狗肯定会咬人,这一点,站长和局长看的清楚,他们肯定不会为了我惹是生非!“ 说着两眼盯着余则成: ”可他狗娘养的闫正民就能当吗?这我也不答应,所以现在,最好的人选,是你则成老弟!“ 还没等余则成说话,严崇明一脸得意,往余则成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我查到闫正民有问题,不过现在还没证据。” 余则成瞪大眼睛: “问题?什么问题?” 严崇明冷哼一声: “这个老狗,脚踏两只船,两边通吃,也不怕他妈的撑死!” 余则成一脸诧异: “脚踏两只船?那一只船在哪?” 话音刚落,服务员端着托盘来上菜,一盘梅菜扣肉端上桌,五花肉被炒的颜色红亮,灯光一照,闪着诱人的光,严崇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放嘴里,烫的舌头上下左右翻动,五花肉在嘴里打个滚,严崇明边嚼边道: “嗯嗯,好吃,好吃。” 余则成看着他,想继续追问,又觉得不合时宜,也夹起一块肉放嘴里,五花肉炖的软烂鲜香,咬一口满嘴流油,不由赞叹: “嗯嗯,不错不错。” 吃完一块五花肉,余则成才又把刚才的话又问一遍: “到底哪两只船啊?” 严崇明看他一眼: “现在还只是猜测,没证据,还是别说了。” 余则成明白,便不再追问。 严崇明接着道: “反正兄弟,我今天就是跟你通个气,这个副站长我是不想了,我没那个命,不过你放心,有我在,狗日的闫正民也别想当上,所以,你做好心理准备,余副站长!” 余则成不想再推辞,只是眯眼笑笑,装成一副窘迫尴尬的样子,又夹起一块肉: “这事先别说了,来来,先吃肉,这顿饭算我的。” 从聚仙楼回到家,周姐还没睡,跟着余则成走到楼梯口,连声问: “姑爷喝酒了,要不要给您做点醒酒汤?” 余则成看他一眼,眯眼笑笑: “不用了我没事,太晚了,你也去休息吧!” 周姐点头回屋。 这一眼,余则成再次确认周姐的衣服,从第一次在穆公馆见到周姐,她一直穿着朴素,几乎没见她穿过新衣服。 余则成还发现,周姐走路的姿势,就连日常动作,都不像乡下来的,倒像个太太,包括说话的语气,细声慢语的,一听像是识字。 余则成想起翠平,翠平在天津生活了几个月后,身上都还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乡土气,后来才慢慢有点城里太太样子。 余则成猜想,这个周姐,绝对有来头。 一进卧室门,晚秋半躺在床上看书,像没看到余则成一样,继续低头看书。 余则成走过去,讨好的问了句: “看的什么书啊?这么入迷!” 晚秋撅着嘴: “你别管看的什么书?你怎么会这么晚才回来?” 余则成一愣: “我不是已经跟你打电话说过了吗,我跟严队长在外面吃。” 晚秋冷哼一声: “严队长?两个大男人在一起吃饭,要吃到这么晚吗?” 余则成一头雾水: “谁规定两个大男人吃饭,就不能到这么晚了?” 说着抬手看看手表: “再说了,现在才十点半,还算晚吗?” 晚秋瞪着一双大眼睛: “十点半了还不晚,你还想一夜不归吗?” 余则成打开橱柜,拿出自己的被褥: “我不想跟你吵,简直莫名其妙!” 穆晚秋不依不饶: “你说谁莫名其妙?你自己做了亏心事还不承认!” 余则成有些着急: “我做什么亏心事了?你倒是跟我说清楚,不然今晚都别睡了!‘ 穆晚秋气急: ”不睡就不睡,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余则成将被褥放地上铺好,直接躺上面,眼睛盯着天花板: “太晚了,睡吧!” 穆晚秋看余则成直接不理自己,眼圈一红: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我!” 第168章 谁打的电话 穆晚秋看余则成躺下就睡,不再理会自己,气的一把将床头柜的杯子打翻,瞬间,杯子重重砸在地面上,哐当,一声沉闷又尖锐的巨响猛的撕裂深夜的死寂。 紧跟着,是杯身碎裂的声音,碎片噼里啪啦四下飞溅,滚落碰撞,清脆细碎的脆响在安静的夜里被无限拉长,格外刺耳。 声音渐渐平息,满地狼藉,屋里重归死寂,只剩方才那一声失控的巨响,沉沉悬在空气里。 余则成猛的坐起身,对着穆晚秋低吼: “你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到楼下有开门对声音,紧接着是佣人们上楼的脚步,伴随着周姐的声音: “小姐,你没事吧?” 穆晚秋一愣,余则成慌忙起身,将被褥卷好放进橱柜。 周姐和另外一个佣人已经跑到门口,边敲门边问: “小姐你没事吧?” 穆晚秋看了眼余则成,长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声音镇静: “周姐,我没事,刚才不小心将杯子推下去了!” 周姐站在门口: “那我进来帮您打扫一下吧?” 余则成迅速将穆晚秋的被子弄乱一些,站在床边,朝穆晚秋点点头,穆晚秋会意,对着门口: “进来吧!” 周姐和另外一个佣人进来,迅速将地上的碎瓷片打扫干净,然后开门出去。 余则成站在那里,眼睛一刻没离开周姐,从打扫卫生的动作到她的言语行为,余则成更确定,这个周姐,肯定不是乡下来的。 屋里又恢复静寂,能听到周姐和另一个佣人下楼的声音,余则成转头看向穆晚秋: “这个周姐,你了解多少?” 穆晚秋撅着嘴: “我凭什么告诉你?” 余则成皱着眉头,狠狠瞪她一眼: “最近你弄古董生意,不是挺忙吗?怎么了这是?哪根筋又搭错了?” 穆晚秋冷哼一声: “就是因为我忙着弄古董生意,你才有时间跟小妖精约会吧?我现在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堂哥把古董生意交给我做了,因为只有这样,我才没时间管你,你就可以逍遥了!” 说着眼圈一红,豆大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前几天我还说,说你至少不像其他男人在外面乱搞,就算你的心思不在我身上,我知道你也不会多看别的女人一眼,现在看来,你跟那些男人,有什么两样?” 听穆晚秋这么说,余则成不由一怔,他立马意识到有人在监视自己,脑中闪过周姐去咖啡馆对面布庄的身影,想想又觉得不可能,伸着脖子: “你刚才说什么?你说我跟小妖精约会?什么小妖精?你怎么知道的?” 穆晚秋抹了把眼泪,抬起一双泪眼: “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不知道吗?还要问我!” 余则成皱了皱眉,轻轻走到门口,把耳朵贴门上听了一会儿,没有动静,看来周姐和佣人们已经睡下了,才转过身看着穆晚秋: “这事你必须跟我说清楚,你说的小妖精,是谁?” 穆晚秋撇了撇嘴: “敢做不敢当吗?不就是那个梅雪漫吗?” 余则成两步走到穆晚秋面前,眼睛死死盯着她,压低声音: “你是怎么知道的?” 穆晚秋从余则成眼神里看到了恐惧,以为他做贼心虚,仰起脸: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余则成知道穆晚秋此刻正被气愤嫉妒控制着,努力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抓住穆晚秋的手,声音平和: “晚秋,想想你是怎么来台湾的?是谁让你来的?” 穆晚秋一愣,看着余则成: “这个,这个有关系吗?” 余则成压低声音: “太有关系了!我们都是带着任务的,我们是在执行任务,这些,你能明白吗?” 穆晚秋一把甩开他的手: “不要一提那个女人就往任务上扯!” 余则成抓晚秋的手不由猛的用力,疼的穆晚秋一把推开他: “你抓疼我了!” 余则成无可奈何,只好耐着性子:“ ”晚秋,我跟梅雪漫见面,是受站长所托,站长让我劝劝她,可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呢?你上街看到的?还是?“ 穆晚秋从小就讨厌已婚男人在外面勾三搭四,当年她还小,她父亲背着母亲在外面找女人,母亲一气之下自杀,父亲撇下才五岁的她跟那个女人跑了,她只好寄居在伯父家。 没想到伯父跟父亲也是一样,明明有妻有子,却又找了个日本女人,后来还是带着日本女人跑去日本。 后来谢若林追求她,她一个人没有依靠,便答应了谢若林,谁知这个谢若林,和她父亲、伯父一样,娶个老婆回来只是一个摆设,这让她很绝望。 还好她认识了余则成,从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从他的眼神里,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不同于其他男人,她鼓起勇气向他示爱,甚至主动亲他,明确表明不在乎他有太太,只要他愿意,她可以不要名分,可这些,余则成都不为所动。 这让穆晚秋坚定,余则成是个好男人,她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男人都像父亲、伯父和谢若林一样,明明有家室,还要在外面跟别的女人乱搞。 可从下午她得到这个消息开始,这一切都崩塌了,她悲痛欲绝,甚至再次想到自杀。 她狠狠瞪了余则成一眼,眼神像冰刀: “骗子,你跟他们一样,都是骗子!” 余则成叹口气,坐那里不再说话,他要等穆晚秋消气再说。 过了一会儿,穆晚秋抽泣声越来越小,余则成才抬头看着她: “晚秋,现在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跟梅雪漫见面的吗?” 穆晚秋拿起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下午,有个人打电话给我,说你,你正跟站长侄女在咖啡馆约会!” 余则成追问: “打电话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穆晚秋抬头看着他: “这很重要吗?” 余则成重重的点头: “很重要。” 穆晚秋很不情愿道: ”是男人,听上去三十多岁。” 余则成迅速把从去咖啡馆到回站里的整个过程在脑中过一遍,没发现三十多岁的可疑男人,不觉后背发冷。 第169章 谈话有效 第二天,余则成先去趟电话局,他要查清那个电话号码是从哪里打给晚秋的,结果跟他预想的差不多,电话是在离黑森林咖啡馆不远的公用电话亭打的。 余则成知道,这种匿名电话,打电话的人最怕暴露,肯定会选在公用电话厅,只是他内心存在侥幸心理,需要亲自去电话局查证一下,才踏实。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坐在办公桌旁,拿起那本笔记本,随便翻开一页,眼睛盯着上面的字,只有这样,他才能沉浸式思考,而不用担心随时推门进来的任何人。 余则成又把跟梅雪漫见面的全过程从头至尾在脑中过一遍,他一般都特别小心,虽然见梅雪漫是光明正大的,但他习惯就是,不管干什么、走到哪,都要随时观察身后有没有尾巴,何况在黑森林咖啡馆二楼靠窗的位置,他能对路上的行人,甚至进咖啡店的人,都能一览无余! 唯一可疑的就是周姐!余则成又把周姐进布庄的全过程捋一遍,他确定,以周姐的视角,不可能看到坐在黑森林咖啡馆二楼的余则成和梅雪漫,就算她跟踪技巧高明,没有让余则成发现,也无法确定余则成去黑森林咖啡馆就是见梅雪漫,因为那天梅雪漫姗姗来迟,让余则成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除非! 除非周姐进到布庄店,去了二楼! 余则成猛的抬起头,眼睛盯着门口,努力回想布庄二楼的样貌,凭印象,布庄二楼应该没有牌子,余则成没去过那家布庄,不知道里面的布局,他想到虞美人旗袍店,店面在一楼,二楼就是剪裁工作间、会客室等,或许,布庄的二楼也设有会客室,也不是没可能! 想到这,余则成站起身,他要去布庄看看,顺便给晚秋买块布料,也算安慰她了。 刚要出门,吴敬中推门进来,余则成一愣,脸上立马露出惊喜的表情: ”站长,您,您!“ 话还没说完,吴敬中问: ”怎么?这是要出去啊?“ 余则成忙摆手: ”没事,昨晚回去晚了,惹得晚秋不高兴,这不想出去买点东西,哄哄她!“ 吴敬中咧嘴笑笑: ”这女人啊,就是爱胡思乱想,也好,买点东西哄哄就好了!“ 说着背着手踱步走到沙发边,余则成忙道: ”站长您快坐,哎呀,你看我这光顾着说话了,都忘了让您坐了!“ 吴敬中不以为然,一屁股坐沙发上,余则成忙着打开橱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干净茶杯,又拿出一包茶叶: ”这个是新得的茶叶,站长您尝尝!“ 说着往杯子里捏了一撮,拿起暖瓶注满水,瞬间,清甜馥郁的茉莉花香瞬间漫溢开来,清而不绝,柔而悠长。 吴敬中接过茶杯,放鼻尖闻了闻,抬起头看着余则成: “茶汤清浅透亮,浅黄温润,香气淡雅柔香,是好茶!” 余则成脸上笑成花: “站长喜欢,回头给您送过去。” 余则成笑的满脸褶子: “则成啊,你找雪漫谈过了?“ 余则成一愣,脸上不动声色,虽然找梅雪漫聊聊是吴敬中早就给他布置的任务,但具体什么时间聊,他还没跟吴敬中汇报,就是说,昨天他跟梅雪漫见面的事,吴敬中应该事先不知道,难道跟踪的人是他派去的?若真是他派去了,为何又给晚秋打匿名电话呢? 余则成点头笑笑: “对,昨天聊的,还没来得及跟你汇报呢!” 吴敬中脸笑成花,低头吹了吹杯中的茶叶沫,轻抿一口,将杯子放茶几上,抬头看着余则成: “哈哈,昨天雪漫来我家了,一进门就缠着你梅姐,让她劝劝她妈她爸,让他们离开台湾,去香港或东南亚,反正只要不在台湾就好!说话时的态度诚恳,几乎要掉下眼泪来,说什么不能连累爸爸妈妈,不能连累姑姑姑父!” 吴敬中说着叹口气: “我一看她这个表现,就知道你找她聊过了,因为她以前从没这样过,这个丫头,随我,性子比较刚烈,还死犟,以前不管我跟你梅姐怎么苦口婆心,她都当耳旁风,完全听不进去,昨晚竟表现出担心恐惧的样子,真是让我诧异!” 说完抬起手指着余则成: “你小子啊,是有两下子,我没看错人!” 余则成则一脸虔诚,站起身行了个军礼: “站长,我得请求您的原谅!” 吴敬中收了笑容: “原谅?什么事?” 余则成一脸认真道: “昨天我,我故意吓唬了雪漫小姐,其实,其实也不算吓唬,我只是把事实跟她讲了而已,就是说的严重了那么一点点!雪漫小姐毕竟年轻,未经世事,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一旦她知道了,自然不敢胡来!” 吴敬中笑着摆摆手: “这算什么吓唬!我都不知道吓唬多少次,每次不光不听,还正义凛然,瞪着眼跟我说什么为了民主自由献出生命是她的荣幸!你说气人不气人!” 说完叹口气: “看来还是你们年轻人更了解年轻人啊!” 余则成两手互搓一下: “主要她知道您是担心她,以为您是故意吓唬她,而我,她知道我说的是事实,即使这个事实也有点夸张,也是一种吓唬,但重要的是,她相信我,我说的是事实,而不是故意吓唬她。” 吴敬中点点头,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看着余则成: “这事你办的不错,很好!回头带上晚秋去家里玩,你嫂子做粤菜拿手,让她做给你们吃。” 余则成不由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站长客气,那麻烦嫂子了!” 吴敬中端起杯子喝光杯中水,站起身: “你去忙你的吧,我不耽误你了!” 说完抬脚往外走,余则成拿起那包茉莉花茶追到门口,忽然觉得不妥,举了举手里的茶叶,压低声音: “那站长,这个,这个我一会儿给您送办公室!” 吴敬中装作没听到,径直往办公室走去。 第170章 江南布庄 站在布庄门口抬头看向挂在门框上面的牌匾,余则成才知道,这个布庄店叫江南布庄店,只是“江南”二字颜色偏浅,一般人不注意,打眼看上去,只能看到醒目的“布庄”二字。 余则成抬脚往里走,一个店员迎上来: “先生您请进!” 余则成看了眼店员,是一个年轻小伙子,长得清秀帅气,又转头往店里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从门外看,这不过是一家普通的小布庄,进去才知道,里面很大很宽敞,装修奢华有格调,一进门有个长长的柜台,柜台里面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柜台上放着两个算盘,一看这柜台就是用来结账用的。 随着店员的指引,余则成往里走,一股淡淡的的棉布清香混着丝线的柔和气息萦绕在鼻尖,店里收拾的干净整齐,四面的货架层层叠叠,整齐挂满各种花色的布料。 店里光线柔和,暖黄的灯光洒下来,布料的纹理、光泽都看得清清楚楚,各种碎花、格纹、暗纹的花布,一排排错落铺开,满目琳琅,正中间摆放着几个模特,模特身上披着正在流行的布料花色。 靠近里面有个楼梯口,余则成看到两个年轻太太从上面说笑着从上面走下来,余则成问身边的店员: “上面也有布料吗?” 店员忙答: “上面是茶室,客人逛累了,可以去上面休息一下,不过。” 店员看了眼余则成,继续道: “不过,上去喝茶的,一般都是本店的老客户,还有一些是大客户。” 余则成看向店员: “新客户不能上去吗?” 店员忙解释: “对不起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新客户当然也能上去喝茶歇歇脚!” 余则成点头往楼上走,正对着楼梯口,就是一间茶室,余则成不由一怔,很明显,这是一间日式茶室。 茶室空间不是很大,古朴清幽的风格,素净的白泥墙上挂着一幅淡雅的水墨字画,靠里面的角落摆放着一只古朴素掏花瓶,里面斜插着两枝清简的鲜花,素雅的榻榻米铺在靠窗的地面。 茶室光线偏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抹茶清香,余则成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转头往窗外看了眼,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街面,街上人声嘈杂,路边的小商贩叫卖声夹杂在汽车的发动机声里,更显得茶室里宁静恬淡。 一个身穿和服的日本女人迈着小碎步走过来,手里托盘上摆放着一套茶具,等走到余则成面前,跪坐在茶桌边,将茶具从茶盘里一一拿出放到矮木桌上。 待日本女人离开,余则成才又转头看向对面的黑森林咖啡馆,咖啡馆里面灯光晦暗,但能模模糊糊看到靠窗位置顾客的脸,至少判断是谁是没问题的。 余则成后背一阵发冷,看来是周姐没错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蹊跷,周姐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难道是穆晚秋不放心他,让周姐帮她看着他? 余则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香温润,他忍不住又喝一口,眼睛盯着杯面,想想又觉得不应该,凭他对穆晚秋的了解,她虽然对感情执着多愁善感,还没到派人跟踪他的地步,就穆晚秋那脾气,真怀疑他在外面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她只会大哭大闹寻死觅活。 余则成抬头环顾茶室,靠里面坐着几个太太,在讨论布料花色,再看茶室,纯日式装修,余则成不由纳闷。 要说日占时期,小鬼子在大陆和台湾开了很多日式酒馆、茶馆,还有很多酒店、别墅,可抗战胜利后,小鬼子被赶跑,这些日式酒馆茶馆,包括别墅等建筑都被国军收回,很多分配给个人或单位,但装修风格都会大改,至少将日式风格抹掉。 可江南布庄二楼这个茶馆,却还明晃晃的保持着日式风格,连侍者都是日本女人,这显然不符合常理,除非。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余则成大脑闪过,除非,这家店的老板是日本人,至少是个大汉奸! 对一家布庄来说,除了老板,恐怕没人能决定茶室的装修风格了。 从江南布庄出来,余则成直接去码头找范志刚。 码头上人很多,都提着很大很重行李箱往岸边笨重挪行,大型客船停泊在岸边,船身随水波轻轻摇晃,岸边停着很多车辆,大部分是来接人的。 一看便知,这些人大部分是军属,还有一些商人资本家和地主豪绅! 看来大陆很快就解放了,余则成抬眼看向远处的海面,海面上波光闪闪,湛蓝的海水层层翻涌,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激起很多白色泡沫,四溅飞起。 海风迎面呼呼吹来,带着咸腥的海水气息,有一群海鸥飞过,在海面上空盘旋滑行! “大哥,什么事?” 余则成正看的入迷,范志刚疾步走过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余则成转头看他一眼: “最近忙吗?” 范志刚拍着胸脯: “大哥,您的事第一,忙不忙的,肯定先干您的。” 余则成笑笑: “帮我查查江南布庄。” 从码头回到办公室,已经下午,余则成站在窗前,眼睛看着外面,院子里,行动队的人进进出出,看上去像有任务!余则成皱了皱眉,这个周姐,但愿她仅仅是帮穆晚秋看着自己,若真是这样,他倒是替穆晚秋高兴,毕竟能有个真心待主子的佣人,也是穆晚秋的福气。 想到这,余则成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想想晚秋也是个可怜人,从小没了父母,寄居在伯父家里,能想象聪明敏感的她,当时内心有多忐忑不安,所以当她知道他在保密局任职,她便使尽浑身解数缠着他,喜欢他是一个方面,还有更重要的,就是向汉奸伯父证明,他没白养她,她是知道报恩的孩子,能在关键时刻帮伯父摆脱困境。 想到这,余则成叹口气,刚要转身坐回办公桌,就看到军医沈舒南抱着一大束鲜花朝门口走去。 第171章 周姐的橱柜 很快,范志刚给余则成打电话,两人约在码头见面,一见面,范志刚迫不及待: “大哥,查到了,江南布庄原来叫惠子布庄,老板是个日本女人,叫山岛惠子,抗战胜利后,这个布庄就改叫江南布庄,背后真正的老板,还是这个日本女人,不过!“ 余则成看向他: “不过什么,尽管说!” 范志刚皱了皱眉: “据说,抗战胜利后,这个惠子布庄被政府接管,其实真正接手的,是毛人凤,不知怎么回事,后来这个布庄还是回到那个山岛惠子手里!” 余则成点点头: “看来他们之间有交易。” 范志刚瞪着眼睛看向远方的海面,喃喃道: “党国高层竟然和小鬼子有交易?这也太让人寒心了!” 余则成看他一眼: “下一步,你要注意这个江南布庄,特别那个日本女人,给我盯紧点儿!还有。” 余则成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这是他偷偷给周姐拍的: “还有这个女人!” 范志刚接过照片,抬起头,一脸诧异: “这是个佣人吧?查她干什么?” 余则成眼睛看着远方的海面,海面朦胧悠远,天水相融,喃喃道: “她是我家的佣人,我亲眼看到她去江南布庄买布,又不见她穿新衣服,觉得奇怪,你就盯着点江南布庄,若看到她,注意看她在一楼买布,还是去二楼,还有,看她多久去一次,在里面待的时长。” 范志刚使劲点头: “放心吧大哥,您交待的事,我一定照办!” 余则成拍拍他的肩,塞给他一根小黄鱼。 范志刚看一眼,一副惊呆的样子: “大哥,这,这太多了吧!为大哥办事,不给钱一样干!” 余则成笑笑: “兄弟,以前没钱给你,都是让你白干,现在有钱了,把以前的一并补上!” 范志刚这才将小黄鱼放口袋,对着余则成,嘴咧的老大: “那,那谢谢大哥!” 站里的经费下来了,每人都补发了工资,还有大额奖金,最重要的,很多编外外勤人员,也有了单独的经费,余则成口袋一下子鼓起来,不光给范志刚的劳务费高,他还想着抓紧在外面租个房子先住着,等再攒点钱,再自己置办一套。 至于穆连成留下的那个别墅,余则成是一天都不想再去住,不知为啥,一进那个别墅,余则成浑身不自在,满心里膈应,最重要的,他总觉得有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 晚上回到家,周姐殷勤的将饭菜端上桌,穆晚秋胃口不好,周姐给她熬了小米粥,还专门放了几颗大枣。 余则成注意到,周姐身上还是那件碎花布衣服,抬手给穆晚秋夹了块肉,关切道: “你得吃点肉,补充蛋白质。” 周姐抬头看了眼余则成,从牙缝里挤出: “小姐,你看先生对你多好啊!” 余则成能感受到周姐说这话时的不情愿,抬头看着穆晚秋,眼神却牵着周姐: “就是啊,你看大家都能看出来我对你好,就你,还瞎吃醋,竟然还怀疑我跟人家雪漫小姐!” 说这话时,余则成眼神余光一直扫向周姐。 周姐对此并没特别反应,照常边吃饭,过来一会儿才劝穆晚秋: “小姐,你身体不是很好,不要多虑,多虑会伤身!” 余则成转头看向周姐: “周姐说的对,多虑伤身!“ 接着看向其他两个佣人: ”以后小姐怀疑我,你们不要跟着附和,表面看这是向着她,其实,这对她不好!” 另外两个佣人忙点头: “姑爷说的对,我们听姑爷的。” 余则成笑着看向周姐: “我看周姐懂得不少,以前应该读过书吧?” 周姐愣了一下,又点点头: “学过一点儿,也就认几个字!” 余则成又想问些别的,又恐问多了,会引起周姐怀疑,便住了嘴。 回到卧室,晚秋一屁股坐床上,撅着嘴: “我们的事,你干嘛让佣人知道?” 余则成转头看她一眼,压低声音: ”你觉得,告诉你我跟雪漫小姐见面的人,会不会是周?“ 穆晚秋猛的抬起头,一脸狐疑: ”不应该吧,她要想告诉我,为什么不当面说,还要打电话。“ 说着忽然转头看向余则成: ”你就别乱猜了,打电话的,是男人声音。“ 余则成不动声色: ”她可以找个男人帮忙打这个电话啊!“ 穆晚秋想了想,又摇摇头: ”我觉得不是,她没必要费那劲,她以前跟着伯父当佣人,算是有点资格,真看你不顺眼,她是可以直接说的,没必要绕这个弯儿!“ 余则成点点头,这也是让他生疑的地方,就算周姐想挑拨他跟晚秋的感情,也没必要找人打电话说,这么想着,余则成打开橱柜,就要往外拿被褥。 ”你不摇床了?“ 余则成一愣,转头看向穆晚秋,穆晚秋冷着一张脸: “最近几天你都没摇床,不怕被人怀疑了?” 余则成转过头,将橱柜门关上,走到床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抬手拉住床沿,用力摇起来,边摇边叹气: “唉!真是个体力活,手疼胳膊酸的!” 穆晚秋冷哼一声: “那是你自找的!” 第二天,余则成照常起床吃饭,然后拿上包出门,出了家门不远,余则成将车子停在路边不显眼处,这条路是周姐出门必经的路。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周姐果然挎着菜篮走过来,余则成坐在车里,看周姐走远,又调头回去,一进大门,两个佣人吃完饭正忙着打扫院子,余则成嘟囔一声: “这脑子,忘记拿东西了!” 说着转头看了眼门口一棵长势不是很好的樱花树,大声道: “那棵树没长好,你俩把它挖出来扔掉吧,改天再去买一棵好的种上!” 两个佣人应声去挖树,余则成进屋装作上楼梯,上了一半又退下来。 周姐的房间在一楼,他快速进到周姐房间,关上门。 房间不大,布置的干净整洁,床头边放着一个橱柜,余则成打开橱柜,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很多布料,还有小孩的衣物。 第172章 梅雪漫妈妈 这段时间,梅雪漫有些焦虑,从姑姑家到父母家,来回游说,劝父母搬离台湾。 她知道,父母不差钱,广州的酒厂在东南亚也有分厂,就算他们不愿去香港美国,搬去东南亚也行。 对此,袁淑文,就是梅雪漫的妈妈,无法理解,这让梅雪漫很恼火,特别每次回家看到主编的两个孩子,梅雪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清楚的记得,主编的老家是浙江嘉兴,而自己的母亲,则是广东梅州人,他们怎会能成老乡呢? 梅雪漫一脸愁容,坐沙发上看着母亲陪那两个孩子玩儿,忍不住问: “妈妈,你跟我们主编真的是老乡吗?” 袁淑文一愣,当时在去主编家领两个孩子时,碰上梅雪漫和余则成,她一时不知怎么说,便编了这么个谎话,现在看来,还是引起梅雪漫的怀疑,讪笑道: “也不是,算是半个老乡吧,你姥姥的姥姥,她老家跟你们主编是老乡!” 梅雪漫瞪大眼睛,忍不住笑起来: “妈呀,这算哪门子的老乡,四分之一个老乡吧!” 袁淑文笑笑,继续陪两个孩子玩。 其实,她跟中央日报主编根本不认识,但她跟老金认识,当年她在上海读书,老金是进步青年,组织了上海进步学生联合会,她就是成员之一。 后来家里人担心她的安全,母亲称病把她骗回家,便将她嫁给梅姐的弟弟梅知秋。 梅知秋知道袁淑文在上海读书,是新派女学生,人长的也漂亮,对她百依百顺,又关心备至,再加上他本人也善良上进,袁淑文就这么死心塌地跟梅知秋过了这二十多年。 这些年,从上海到广州,袁淑文跟以前的同学老师一直有书信来往,刚开始只是帮着传达一些消息,后来,直接被转正为中共地下党。 本来,国民党败退台湾,她是不想来台湾的,只是没想到,老金被捕叛变,台湾地下党遭到毁灭性打击,她不得不临危受命。 刚到台湾没几天,正遇上特务们去中央日报主编家里抓捕他太太。 她亲眼看到两个孩子哭喊着追出来很远,就想着先帮忙照顾几天。 可两个孩子死活不跟她走,她没办法,只好随他们先回家里,劝了半天,最后才领出来,走到门口,恰好就遇见梅雪漫和余则成。 现在梅雪漫就像着了魔一样,千方百计劝他们搬离台湾,这对袁淑文来说,根本就不可能,因为她是带着任务来的。 梅雪漫看说服不了母亲,心里郁闷,一个人来到黑森林咖啡馆。 自从上次跟余则成聊过后,梅雪漫就认准了二楼靠窗边的位置,那个位置视野好,喝着咖啡,还能看到外面的风景动静。 梅雪漫只想静静,一进黑森林咖啡馆,直奔二楼靠窗的位置。 一上二楼,就看到余则成正坐在那个位置,眼睛定定的看向窗外,余则成也发现有人往这边看,转头看到梅雪漫,一愣; “雪漫小姐,你怎么来了?” 梅雪漫大步走过来,撅着嘴: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余则成笑笑,眼睛又瞥了眼窗外,虽然盯江南布庄这事安排给范志刚,但只要有时间,他还是会来咖啡馆亲自盯一盯的。 就在刚才,余则成看到周姐进了江南布庄,到现在足足有二十多分钟了,人还没出来。 梅雪漫看余则成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想多说话,只是静静地看向窗外,眼神忧郁。 余则成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有心事啊?” 梅雪漫叹口气: “台湾有什么好?为何我父母说什么不愿走呢?” 余则成笑笑: “其实他们不走,也是担心你!” 梅雪漫冷哼一声: “担心我什么?我还担心他们呢!” 余则成满脑子都是周姐,忍不住往对面江南布庄瞥一眼,梅雪漫一脸认真: ”你在抓人?“ 余则成忙摆手: “没有没有,随便看看。” 梅雪漫像想起什么: ”对了,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余则成使劲瞪了瞪小眼睛: “帮忙?什么事?” 梅雪漫抬了抬脸,露出漂亮的下颌线,叹口气,又皱皱眉,看着余则成: “就你们保密局那个沈舒南,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他,请他以后不要再白费心思了,我 ,我对他,真的没什么!他继续这样,浪费钱,还浪费时间精力,真的不值!” 余则成忽然想起之前看到过好几次沈舒南抱着鲜花出门,忙问: “沈军医他,他送的花,是给你的啊?” 梅雪漫翻了翻眼皮: “我不知道他是否还给别人送花,反正,他每天都会送我一束!” 余则成瞪大眼睛,张着嘴: “每天!沈军医,他,他这么有钱吗?” 梅雪漫耸了耸肩: “你可能还不知道,他是上海的,父亲是大资本家,当然很有钱!” 余则成像听了个爆炸性新闻,看着梅雪漫: ”怪不得看他平常就很豪气,那,那,那他,他条件这么好,你为啥不同意呢?“ 梅雪漫听余则成这么说,嘟囔一句: ”条件好我就得答应啊?我看你跟我姑姑姑父一样,都是势利眼!“ 说着转头看向窗外,余则成一愣,也跟着转头往外看,这一看,正看到周姐从江南布庄出来,手里拎个包,不用问也知道,里面装的肯定是刚扯的布。 余则成转过头看了眼梅雪漫,一个念头冒上来,问: ”那天,就是我找你聊的那天,你在来之前,跟沈军医见过面吗?“ 梅雪漫一脸气愤: ”当然见过,就是因为他,我才迟到半个多小时呢!“ 说着皱紧眉头: ”我真是不明白了,凭他的条件,完全可以找到一个比我好千万倍的女孩,他怎么就这么一根筋呢!“ 余则成忙问: “那他知道你来咖啡馆,是来见我的吗?” 梅雪漫眼睛瞪的溜圆: “当然知道,我为何要隐瞒呢?” 余则成点点头,不能不说,梅雪漫说话的语气表情,就连皱眉瞪眼睛的样子,都跟左蓝极像,余则成不敢多看她,他怕自己一时恍惚,把梅雪漫认成左蓝,转头看向窗外。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小汽车不敢开快,司机拼命摁喇叭,发出刺耳的嘀嘀声。 一个日本女人从江南布庄走出来,身边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大的是女孩,大约十一二岁,小的是男孩,也就七八岁! 第173章 土匪闹翻 去第三十三军打听的人回来了,一进议事厅,累的呼哧呼哧喘,端起桌上的一杯水,仰头灌进去。 刘艳鲁着急军饷的事,伸着脖子问: “怎么样?上面怎么说?军饷的事有着落了吗?” 那人又喘口气,才大声道: “报,报告师长,找到第三十三军军部了,还见到了大官。” 刘艳鲁一听,高兴的使劲张大嘴: “快说,见到哪个大官了?“ 那人抬脸想了想: “说是个参谋长,姓孙,叫什么,孙维堂。” 说完又抬头看了眼刘艳鲁: “对,就是孙维堂。” 方思眉坐在旁边,思考片刻,抬眼看着刘艳鲁: “师长,没错,孙维堂是三十三军的参谋长。” 刘艳鲁不由大笑一声: “太好了!我们终于跟上面联系上了!” 说完问那人: “那,孙参谋长,他,他怎么说的?” 那人大声道: “孙参谋长说,说什么,党国现在正难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应该。” 那人抬手挠挠头,梗着脖子,方思眉见状,知道他可能学不来那些官话,道: “党国现在正处危难之际,每个人都应该怀有报国之心。” 那人笑着朝方思眉竖起大拇指: “还是军师厉害,有学问。” 方思眉盯着他: “那军饷的事,到底怎么说的?” 那人这才想起最后一句话,忙到: “孙参谋长说了,军饷的事,现在让咱先自己想办法解决,他会抓紧往上汇报,随后就给发下来。” 方思眉一听,转头看向刘艳鲁: “大哥,这——” 李青龙腾的站起身: “大哥,让自己想办法解决是什么意思?这明显就是不想给钱啊!那要这狗屁师长有什么用?” 说着将头上的帽子一把抓下来,猛的丢到一边: “就是给挂个名,他妈的咱还需要挂他们这名吗?” 刘艳鲁瞪了李青龙一眼,又转头看向方思眉,双眉紧锁: “方参谋长,你怎么看?“ 方思眉皱了皱眉,抬眼看向刘艳鲁: “现在国共作战,党国节节败退,老蒋和很多高级将领早就跑到台湾去了,下一步要怎么办,现在还真不好说。” 李青龙冷哼一声: “这还看不出来吗?老蒋这是拿我们当炮灰呢!“ 说着看向刘艳鲁,嗓门儿提高: “二哥你想想,老蒋以前也不是没派兵打过我们,只是没打过就不了了之了,现在他们眼看着要败,连领头的都跑去台湾了,又把我们编入三十三军,还给我们弄个师长副师长的干干,你说这师长副师长的有啥用?连军饷都不发,算哪门子的师部啊?” 看刘艳鲁没说话,李青龙一拍桌子: “我看啊,咱也别要这空头名号了,没用!咱还是安安稳稳的当咱的土匪,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任这天下归谁管,都拿咱没办法!” 刘艳鲁皱紧眉头,从小,他就讨厌当土匪,也以当土匪为耻,他看不惯土匪们整天欺男霸女吊儿郎当的那副样子,现在终于有机会成为正规军,他实在不甘心,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李青龙知道刘艳鲁放不下“刘师长”的名号,上前一步: “二哥,你就别犹豫了,你得知道,那些新招来的王八蛋,都是些饿死鬼,来山上就是看准了这里有吃的 ,再这样下去,老祖宗多年积攒的家业,早晚让他们吃空。” 李青龙越说越气,咬牙切齿道: “老蒋那个龟孙儿,自己跑台湾躲着,让咱弟兄们给他卖命,他妈的算盘打的够精啊!” 方思眉点点头,看向刘艳鲁: ”不行的话,咱先遣散了那些新招的兵吧?这帮人确实太能吃,一天能吃掉一个粮食囤,这样下去,早晚让他们吃空,这以后的日子,咱不能不做打算啊!“ 刘艳鲁心里烦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抬手一挥: ”你们都回去吧,容我好好想想。“ 李青龙站在那里,急的两眼喷火: ”二哥,这有什么可想的,不就是遣散那些人吗?多等一天,粮食就被他们吃掉一囤,等不得啊!“ 刘艳鲁皱着眉头: ”青龙兄弟,你就别逼我,容我想想!“ 李青龙一听,气的转头就外走,走到门口,觉得不解气,转回头,扯着嗓子: ”要是大哥还在,绝对不会像你一样,尽行这糊涂事!“ 说完转回头,边往外走边骂骂咧咧: “当土匪当的好好的,凭人家一句空话,就他妈的敢散尽家财,真他妈的活见鬼了!” 说着猛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呸,败家子儿!” 刘艳鲁听李青龙骂自己,站起身: “你刚才骂谁呢?给我站住。” 李青龙站在那里,梗着脖子: “我骂你,你就是个败家子!” 刘艳鲁大怒: “别忘了你根本不是我们黑山寨的人,当年大哥留下你,是看在我们两家结盟,更看在老一辈的面子上,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强当家?” 李青龙铁青着脸,脖子上的青筋暴露,转回头: “你说的没错,当年是大哥收留我,也是因为大哥,我才留在这黑山寨,我李青龙佩服大哥是条汉子,但现在,大哥没了,你掌管这黑山寨,整天干些不着边际的混球事,我他妈的看着都憋屈!” 刘艳鲁正在气头上,瞪着他: “憋屈?憋屈你就走吧,回你的青龙山去!” 李青龙一听,冷哼一声: “放心,我他妈的现在就走!” 说完抬脚往外走。 方思眉看着刘艳鲁和李青龙闹翻,叹口气: “唉,不管怎样,青龙兄弟也算一名虎将,不该让他走啊!” 这边,李青龙叫上所剩不多的青龙山弟兄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想想觉得憋屈,要说当年,刘艳鲁的祖宗趁原来姓王的寨主喝多酒,把他杀掉,自立寨主,占了这黑山寨,这里面离不开李青龙祖宗的功劳,就因为这,刘艳鲁祖宗定下规矩,不管青龙山碰到什么事,黑山寨永远是他们的家!可以说,黑山寨也有李青龙一份儿! 想到这,李青龙变了主意,他不能就这么回青龙山,他要回去,继续待在这黑山寨,做黑山寨当家的。 第174章 杀刘艳鲁 李青龙熟悉黑山寨所有机关,趁夜里刘艳鲁熟睡,摸进刘艳鲁房间,一刀下去,刘艳鲁人头落地。 第二天,李青龙让人将刘艳鲁的办公桌扔出去,坐回到原来刘黑八的座椅,抬手摸摸座椅下面的机关,一脸得意: “他刘艳鲁整天跟个娘儿们似的,哪配得上大哥这个座椅?” 说着扫了一眼下面,眼神落到方思眉脸上: “军师,你觉得我跟刘艳鲁,谁更适合坐这里呢?” 方思眉明白李青龙什么意思,脸上挤出一丝笑: “当然是您啦!” 李青龙一听,大笑一声: “军师,要是你忠心于我,有我李青龙一口吃的,绝不会饿着军师你!” 方思眉使劲点点头: “那肯定,我肯定忠心于你。” 李青龙扫了眼议事厅所有人: “从今天起,我就是这黑山寨大当家的,有不服的,让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大厅里静的连掉根头发的声音都能听到,李青龙转头看了眼范尽财: “这二当家的呢,还是让范尽财当。” 范尽财一听,慌忙上前磕头: “谢谢大当家的,小的唯您是从!” 李青龙眼神又落到方思眉脸上: “这军师呢,还是由你干着吧,你老谋深算,从大哥那会儿,他就听你的,到我这,也不会亏着你。” 方思眉上前道谢。 议事厅开完会,李青龙就让人把新招来那些人解散,不光解散,还一一记下村名姓名,让他们回家好好种地,等秋收时,要按照在黑山寨吃掉粮食的五倍偿还,若不能按时按量偿还,就杀光全家。 李青龙一直崇拜刘黑八,也学着刘黑八扒人皮那套,看哪个不听话,不论男女,一律扒皮。 整个黑山寨的土匪们都战战兢兢,方思眉暗自揣测,本来他就是跟着刘艳鲁来到这黑山寨,李青龙也一直看他不顺眼,现在刘艳鲁死了,李青龙成寨主,他总觉得,早晚有一天,这李青龙会拿他开刀。 瞅准机会,方思眉下山跑了出去。 很快,消息传到翠平耳朵里,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才没多久的时间,黑山寨已经换了两任寨主,一拍桌子: ”他妈的,我看这帮土匪也就那么回事儿,听上去挺吓人,其实都是草包。“ 胡春阳一脸凝重: ”你也别小看他们,我看啊,这个李青龙就是第二个刘黑八,老百姓恐怕又要遭殃了!“ 翠平一瞪眼,冷哼一声: “我看这个李青龙就是个青虫,没什么!” 胡春阳不想跟翠平起争执,叹口气: “湘西这个地方,地形复杂,土匪又多,现在大部队马上打到这里,我们要做好接应准备,防止土匪成为解放湘西的绊脚石!” 翠平吧嗒吧嗒抽着烟,很快,屋里烟雾缭绕,胡春阳皱眉看着她: “你看看你,哪像个女的,整天弄的屋里烟熏火燎的,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 翠平一听胡春阳又说她不像女的,猛的朝他吐口唾沫: “滚他妈犊子,整天说老娘不像女的,我他妈的不是女的,难道你是?” 说完瞪大眼睛: “等大部队来了,你要敢说一句,我割了你的舌头。” 胡春阳铁青着脸: “行行行,我不说,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吧!” 说完抬腿出去。 翠平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才放下烟袋,拿过镜子照了照。 只见小圆镜子里,一张黑瘦的脸上,两只眼睛突兀的镶嵌在上方,大的吓人,还有那张大嘴,看上去更大了,不笑时几乎咧到耳根,颧骨凸起,腮帮深陷,嘴唇苍白,随便挽成的发髻,不伦不类的窝在后脑勺偏右一点的位置,碎头发凌乱。 翠平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女人,几乎不敢相信镜中的这个人是自己,抬手摸了摸脸颊,心突突直跳,小声嘟囔: “坏了,余则成要是看到我这副样子,肯定会嫌弃我。” 说完猛的放下镜子,两步走到门口,拿起脸盆,往里面舀了一瓢水,低头使劲搓洗脸,洗完又往头发上撩了点水,拿起梳子,将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认真挽个发髻。 梳洗完,又拿出一个布包,从里面找出一件干净花布上衣,将身上这件换下来,扔水盆里,刚要洗,吕英杰和娄唤月跑进来: “陈主任,你怎么还没去训练场,队员们都等急了。” 说着看翠平换了一件上衣,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也干净许多,一愣: “陈主任,你,你这是?” 翠平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没事,衣服脏了,我洗洗。” 说着抬头看向娄唤月和吕英杰: “我,我这个样子,能看出来是个女的吧?” 娄唤月一听,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陈主任,你咋了?当然能看出来,谁家男人挽发髻的?” 吕英杰明白,肯定胡春阳又说刺激她的话,鼻子一酸: “陈,陈主任,你别听胡队长胡咧咧,就算你不打扮,也是最美的。” 娄唤月似乎明白了什么,接着道: “胡队长净胡说八道,怪不得姓胡,他整天跟个娘儿们似的,还净说别人,真是丑人多作怪!“ 翠平满脑子都是镜子中自己那张脸,知道他们是在安慰自己,脸上挤出一丝笑: “我这才来这里多久,就变成这个样子,以后,以后见了面,搞不好都认不出了!” 娄唤月和吕英杰互相看了眼,娄唤月一脸纳闷: ”陈主任,你说什么呢?谁认不出了?“ 翠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失神,忙打哈哈: ”没,没谁。“ 说着将手里的衣服往盆里一扔: “去他妈的,爱谁谁,走,去训练场!” 衣服被扔进盆里,激起一些水花,四散溅开,娄唤月开心的拉了拉吕英杰的衣角: “走吧!” 吕英杰心思细腻,看了眼盆里的衣服,不情愿的跟着出去,刚走两步,压低声音: “要不,要不,你去帮陈主任把衣服洗了吧?” 娄唤月转头看了眼吕英杰: “可以啊,你还有这心思!” 吕英杰涨的脸通红: “我,我就是觉得,陈主任她,她真的很不容易。” 第175章 吴敬中动杀心 穆晚秋从小跟着穆连成长大,耳濡目染,很快,古董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余则成将赚到的第一笔钱送到吴敬中办公室时,吴敬中盯着十根小黄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半晌,才指着小黄鱼问余则成: “这,这是三成的钱?” 余则成点点头: “是,按照约定,那七成让穆作康拿去了,我们只能拿三成!” 吴敬中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天花板: “我知道古董生意赚钱,没想到会这么赚钱!” 说着转头看向余则成,压低声音: “还是我们见识少啊!天天就盯着几个共党奸细抓来抓去,眼界都变窄了!他妈的党国军队仗着洋枪大炮美式轰炸机,都打不过那些泥腿子,就凭咱这几个人,放几个冷枪,抓几个奸细,就能挽回败局了?” 说着摇摇头: “不对,我们走偏了!” 边说边将小黄鱼收起来,顺手从中拿出一个递给余则成: “这是给晚秋的辛苦费,你帮她拿回去。” 余则成忙摆手: “站长,这个我不能要,本来三七分就够不公平了,晚秋还担心您怪罪她呢!” 说着低下头,满脸歉意: “站长您也知道,晚秋从小寄住在穆连成家里,寄人篱下,全靠人家舍口饭吃,怎么可能有发言权?那穆作康非要三七分,晚秋也没办法,希望您能体谅!“ 听余则成这么说,吴敬中不由笑起来,顺手将那根小黄鱼也放进抽屉: ”既然你不拿,我也不勉强,这样,晚上叫上晚秋来家里吃饭,我让你嫂子多做几个菜。“ 余则成点头道: “那就劳烦嫂子了!” 吴敬中笑着朝沙发指了指,示意余则成坐下说,自己则踱步走到沙发边,伸手拿起一盒烟,从里面抽出一根放唇边,余则成忙拿起打火机打火,火苗窜出,吴敬中叼着烟往前凑了凑,猛吸一口,瞬间,烟卷一头有火苗闪亮,吴敬中顺势坐沙发上,抬头眯眼,烟雾从鼻孔嘴里缓缓流出。 “则成啊,你我既是上下级关系,又是师徒关系,在我眼里,你就是自己人,当初在天津时,我之所以点名要你,也是看上你这个人!” 说着看了眼余则成,满脸笑意: “你不知道,当时我跟戴老板点名要你时,戴老板连问三声‘一定要余则成吗?一定要余则成吗?一定要余则成吗?’” 余则成一脸虔诚: “多谢老师信任,学生一定铭记在心。“ 吴敬中笑笑: “那个穆作康,我看有点危险,这种人啊,不能留。” 说着往前欠了欠身子,伸长脖子: “天津那些事,既然他也知道,留着就是颗定时炸弹,这种人不知天高地厚,总觉得自己跟上层有关系就了不起,他这是仗着有咱的把柄在他手上,故意拿咱们一把呢!” 说着,身子往沙发靠背上倚了倚,脸上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狠戾: “他妈的他也不看看保密局是什么地方?我吴敬中是什么人?他还敢仗着那点把柄拿我一把?老子分分钟让他闭嘴!” 余则成知道,吴敬中看到那三成的小黄鱼,肯定会心疼那七成分给穆作康,干掉穆作康是早晚的事,只是他需要给自己留些时间做心理建设,毕竟,他也不能完全不顾及晚秋的感受,忙点点头: “这个穆作康确实嚣张,不过咱现在还需再忍忍,他刚拿到七成的钱,料想不会怎么样,只是,只是。” 吴敬中盯着余则成: “只是怎样?” 余则成叹口气: “只是,刚开始把古董生意交给晚秋做,他心里有顾虑,担心咱能否真的会分他七成,所以,有一些重要的客户资源还在他手上,等他放松警惕,交出全部客户资源,咱再动手也不迟。” 吴敬中一听,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叹口气: “可天津那些事,他能兜多久呢?要知道,他认识上面的人,万一哪天嘴一松,那可就麻烦了!” 说完又担心影响以后古董生意,思考片刻: “也好,那你让晚秋想想办法,尽快让那个姓穆的交出所有客户资源。” 余则成点点头,吴敬中往前欠了欠身,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心重人不狠,遇事顾虑多,但你想想,在不是他死就是咱亡的情况下,你是选择他死,还是选择咱亡?所以说,这个姓穆的,不能留,得抓紧!” 余则成一脸认真: “站长您放心,这事我尽快办!” 吴敬中满意的笑笑: “我相信你,这事你看着把握,也得给晚秋留出点时间,古董生意这么赚钱,咱也不能丢!” 说完又猛抽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眼圈: “别看咱这些下面的人整天忙的头颠腚摇,到处弄情报抓共党,上面那帮人,人家正忙着看热闹搂钱呢!所以啊则成,抓共党那些事,就让严队长和闫处长忙去,你啊,脑子活,还是要留点时间精力在生意上啊!” 余则成连连点头: “老师放心,我会谨遵老师教诲。” 吴敬中笑着摆摆手: “回去忙吧!晚上别忘了带着晚秋来家里。” 从吴敬中办公室出来,正碰到闫正民气呼呼往办公室走,身后跟着情报处的谢永祥,闫正民抬头看到余则成,强忍着心里的怒气,强挤出一丝笑,推门进办公室。 余则成站在那里,转头看了眼闫正民办公室门,伸手掏出裤兜里的几个银圆,瞬间银圆洒落,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余则成装作弯腰捡银圆,耳朵却支棱着听闫正民办公室的动静,一分钟不到,闫正民猛的打开门,冷笑一声: ”余主任这是干什么呢?“ 余则成知道这个闫正民狡猾,没想到这么狡猾,抬头看他一眼,咧嘴笑笑: “刚才掏手绢,没想到竟掉出来几个银元!“ 闫正民站在门口,眼睛死死盯着余则成,冷哼一声: ”余主任这银圆,都是有灵性的,什么时候掉出来,都是随机应变的啊!“ 第176章 梅姐送手镯 傍晚,吴敬中家门口,余则成刚停好车子,就看到沈舒南从对面车里抱出一大束鲜花,关好车门往这边走。 穆晚秋看到鲜花,一脸羡慕: “哪个女人这么有福气,找了这样的好男人,还送鲜花,这也太浪漫了吧!” 说着叹口气: “我就没这个命,没男人便作罢,现在有了男人,照样没有鲜花!” 余则成转头看了眼穆晚秋: “你是怎么知道他是送给太太的?” 穆晚秋白了余则成一眼: “不送给太太送给谁?你以为你不送,人家就都不送吗?” 余则成挑挑眉: “下车吧!” 穆晚秋穿一件鹅黄色旗袍,脚瞪高跟鞋,走路要端着,余则成站在那里,伸出胳膊肘,穆晚秋抬手挎上,刚进大门口,就看到梅雪漫和沈舒南站在院子里,梅雪漫双眉紧锁: “沈军医,你各方面都好,可感情的事勉强不得,我对你,真没那意思,以后你就别来找我了!” 穆晚秋愣在那里,余则成看她一眼: “怎么了?” 还没等穆晚秋说话,梅雪漫看到余则成和穆晚秋,大声道: “你们来了?快进屋吧!” 沈舒南转头看了余则成和穆晚秋一眼,眼神难掩落寞,余则成走过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沈军医也在啊!“ 话音刚落,吴敬中站门口: ”都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屋吧!“ 余则成答应一声,站在那里: ”沈军医请。“ 沈舒南看了余则成一眼,表情复杂,抬脚进屋。 梅姐看到沈舒南,热情的招呼: “舒南来了!” 紧接着转头喊梅雪漫: “雪漫,雪漫,舒南来了!” 话音未落,就看到穆晚秋挽着余则成的胳膊走进来,笑的合不拢嘴,迎上来: “哎哟,则成和晚秋也来了,来来来,快过来坐。” 边说边认真端详穆晚秋,转头对着余则成道: “则成真是有福气,娶了晚秋小姐,你看这身材,这脸蛋,长得多标致啊!” 余则成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抬眼看到沈舒南正瞥向自己,眼神里带着一股冷意。 梅雪漫背个包从屋里出来: “姑姑,我回爸妈那里了!” 说完又跟穆晚秋摆摆手,抬脚就往外走。 梅姐见状: “雪漫,则成和晚秋小姐都不是外人,还有舒南,一起吃个饭,你再回去吧?” 梅雪漫头也没回,大声道: “我还有事呢,你们吃吧!” 沈舒南一看梅雪漫往外走,站起身跟出去: “我送你。” 梅姐摇摇头,看着余则成和穆晚秋: “你看人家舒南,多好的小伙子,这个雪漫,就是看不上,也不知道她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真是愁人!” 边说边一脸羡慕的看着穆晚秋和余则成: “你看你俩多好,郎才女貌的,又般配!” 吴敬中站起身: “都说了别让她父母来台湾,你非让他们来,这一来可好,两个臭味相投的人又凑一块,早晚惹出事端!到时你哭都找不到地儿!” 梅姐皱着眉头,一副懊悔的样子,眼睛看着穆晚秋: “就是雪漫的妈妈,我那个弟媳妇,则成见过的,雪漫就是受她的影响。” 说着一拍大腿: “早知道这样,我死活不让他们来,现在可好,人来都来了,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吴敬中冷哼一声,眼睛看着余则成,抬手指了指书房: “则成来一下。” 余则成答应一声,起身跟着吴敬中往书房走去。 梅姐抬头看看他们,又转头看着穆晚秋: “别管他们,咱姐俩聊聊天!” 说着伸手拿过一个小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精美小盒子,边打开边道: “晚秋,这个手镯是别人送给我的,我已经有一个,这个戴不着,你拿去戴吧!” 穆晚秋往小盒里一看,是一件高冰种翡翠手镯,忙摆手: “嫂子,这太贵重,我不能要!” 梅姐拿出手镯,拉过穆晚秋的手,帮她戴上: “妹子你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小细胳膊,配上这款手镯,多好看啊!” 说着朝穆晚秋使个眼色: “戴着吧妹子,别摘了,我也是一片诚心。” 那一刻,穆晚秋真的有些感动,眼睛里蒙着一层雾气,重重点点头: “那,谢谢嫂子!” 梅姐满脸慈祥: “妹子,一看你就善良,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以后常来家里玩,我约上她们几个,咱一起打麻将!” 两个女人之间忽然有了共同话题,聊的火热。 另一边,吴敬中书房,吴敬中从书架上拿下一幅画,递给余则成: “你看看这个。” 余则成打开,只见一名身穿唐朝官服的黑胡子男人身骑白马,另一只手牵着一匹雄健肥壮的黑马,右侧竖写“韩干牧马图”,一脸惊讶,抬头看着吴敬中: “韩干的《牧马图》?这可是好东西啊!“ 吴敬中脸上每块肉都在笑,咧着嘴,露出一排大黄牙: “看来你很识货啊!” 余则成笑笑: “哪里,我也就知道个皮毛,哪能跟老师您比呢!” 吴敬中笑笑: “这件应该是北宋末年的摹古精绝之作,上面还有宋徽宗的题字‘韩干真迹,丁亥御笔’”。 说完压低声音: “让晚秋给它找个买家吧,现在这个时代,太乱,书画作品不易保存,搞不好一个炮弹过来,都烧了,哪有小黄鱼拿着方便还扛造?” 余则成明白吴敬中的意思,点头笑笑: “老师放心,一定让晚秋帮这幅名品找个好买家!” 一个晚上,吴敬中和梅姐都很高兴,对余则成和穆晚秋异常热情,回到家,穆晚秋还余兴未尽,一脸感动: “原来梅姐这人这么好啊!以前我总觉得她对我有偏见,现在看来,还是我太多疑了!” 边说边抬起胳膊给余则成看,一脸忧虑: ”不过,她送我这个镯子,也太贵重了,我怕。“ 余则成转头看了眼戴在晚秋手臂上的高冰种翡翠手镯,又看向穆晚秋: ”怕什么?“ 穆晚秋犹豫片刻,道: ”我怕这个太贵重,我,我。“ 余则成明白晚秋的意思,坚定道: ”不用怕,戴着就行。“ 穆晚秋忽闪着大眼睛,一脸惊喜: ”真的吗?“ 余则成点点头: ”当然,你应得的!“ 第177章 怀疑梅雪漫妈妈 “那个周姐,每隔一天就会去一趟江南布庄,每次进去,先在一楼快速逛一圈,然后直奔二楼,我跟到二楼就找不到她的影了,我看了一下,二楼靠里面有几个房间,她应该进了某个房间。” 码头上,范志刚正将这几天在江南布庄看到的汇报给余则成。 余则成眼睛看着远处海面,耳朵认真听着范志刚说的每句话,脑子飞速运转: “她一般在里面待多长时间?” 范志刚抬脸看向天空,翻了翻眼皮: “大约,大约半小时左右。” 这跟余则成上次在黑森林咖啡馆二楼看到周姐进江南布庄待得时间差不多,他转头看向范志刚: “她有没有发现你?” 范志刚摇摇头: “应该没有,我一般都是在二楼茶室坐着等一会儿,等她下楼后才跟出来。” 说完,范志刚一脸疑惑: “还有一个事很奇怪,每次周姐走后,都会有个日本女人从里面房间出来,还领着两个孩子,一个是女孩,大约十一二岁,另一个是男孩,也就七八岁的样子!” 余则成脸上毫无表情: “那个日本女人,查过了吗?” 范志刚点点头: “查过了,那个日本女人,就是江南布庄的老板山岛惠子,这个女人是个中国通,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抗战刚胜利后,这个布庄被党国接管,她曾经回日本一段时间,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回来了,还是这家布庄的老板。“ 说着,范志刚看向余则成: ”虞美人旗袍店你知道吗?江南布庄就是虞美人的供货商。“ 余则成点点头: “这就对了,虞美人旗袍店也是毛人凤家的。” 范志刚愤愤然: “你是说,毛人凤跟这个日本女人有关系?” 余则成眼睛看着远方,有一团乌云堆叠翻涌,沉沉的压在海面上,几只海鸥盘旋在上空,绕几个圈,又飞向岸边,他叹口气: “现在还不好说,你还要继续查。” 说完转头看向范志刚: “你先去查查那两个孩子,看在哪里上学,都是谁去接,再查查周姐到底是哪里人,除了江南布庄,还跟什么人来往,还有那个日本女人,也盯紧了!” 范志刚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余则成一个人站在码头,海风陡然变烈,带着咸腥的潮气一阵阵卷过来,吹的岸边的缆绳肆意晃荡,海面不再平静,浪头层层叠叠,像千军万马,奔腾着往岸边翻涌,撞到码头的青石堤岸,激起高高的水花。 余则成皱紧眉头,抬眼望向茫茫海平线,海水隔了遥遥万里,看不到尽头,更望不见海对岸的那个人。 不知道翠平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余则成脑中浮现出翠平那张脸,笑起来嘴能咧到耳根,发起脾气来摔摔打打,嗓门儿大到隔着二里地都能听到…… 刚开始,他一直以为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爱上这样的女人,可感情就是这么奇妙,有的人耳鬓厮磨,最后相看两厌,有的人,相处久了,却能摩擦出爱情的火花! 他想起两个人开玩笑时说的那句话: “你能不能给我生个嘴小点儿的女儿?” “我还想生个眼睛大点儿的小子呢!” 想到这,余则成不由眯眼笑笑,转而又红了眼眶,这一切似乎都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 山海相隔,南北相望,想见不得见,相思不可言,满腹深情,万般惦念,都揉进这阵阵海风和涛涛浪潮里,朝朝暮暮,却无处诉说。 天色越发阴沉,空气变得闷热滞重,夹杂着海腥味的潮气铺天盖地漫开,天地间一片昏暗苍茫,余则成转过身,往停车的方向跑去。 岸上的行人匆匆忙忙,卖鱼的商贩匆忙收拾东西往家赶,余则成坐回车里,刚要发动车子,看到码头上那几个存放煤油的仓库。 煤油先存放在这里,就是在等待时机,或者说,等日期一到,就开始实施行动。 余则成忽然觉得这事应该跟朱孝齐汇报,还有那份《共党策反方案》,也应该让组织提前重视,防止敌人渗透。 想到这,余则成发动车子,他要去一趟虞美人旗袍店。 眼看着大雨将至,街上的行人脚步仓促,完全不顾及驶过来的汽车,余则成扶了扶眼镜,紧握方向盘,瞪大眼睛看着前方。 快到旗袍店门口,余则成将车停靠在路边,拿起一把伞就往旗袍店跑。 闷热的风裹着厚重的潮气迎面扑来,街边的树叶翻卷着疯狂摇摆,余则成不由抬手遮了遮脸。 一到旗袍店门口,余则成放慢脚步,他要四下观察一下才能进去,一抬头,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往旗袍店走。 是梅雪漫妈妈,这次没有梅姐。 余则成不由停住脚步,透过门口,他清楚的看到梅雪漫妈妈上了二楼。 还好需要汇报的事情并不紧急,最关键的是,朱孝齐明确嘱咐过,这段时间不让他来旗袍店,余则成犹豫一秒,转身回到车上。 坐在车里,余则成两眼死死盯着旗袍店,街上行人神色慌张,狼狈赶路,车里安静异常,他已经第三次碰到梅雪漫妈妈。 第一次就是在旗袍店门口,她跟梅姐一起,说是她刚来台湾,梅姐带来出来逛逛。 第二次则是在中央日报社主编家里,她说跟主编是老乡,听说主编被抓,匆忙将主编的两个孩子带走。 这次,又是在旗袍店,她一个人上了二楼,看上去熟门熟路的样子。 余则成不由皱了皱眉,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站里那些太太们那么喜欢逛街,都难得碰上一次,而这个梅雪漫妈妈,才刚来台湾没多久,就碰到三次。 而这三次,两次旗袍店,一次主编家门口。 旗袍店有朱孝齐,而主编,已经确定是共党,难道?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转而摇摇头,这个梅雪漫妈妈,打眼一看就是个富商太太,就算眉宇间有股英气,脸上没有那么多世俗之气,但要说她是共党,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第178章 谁害严崇明 大约十几分钟时间,梅雪漫妈妈从旗袍店出来,四下看看,撑起一把伞往左走去。 余则成又等了一会儿,才发动车子回到站里。 雨太大,院子里没什么人,余则成直接跑回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余则成拿出杯子,往里面放了一些茶叶,又拿起暖瓶倒满水,下雨前太闷热,只觉得浑身都像被蒸发干了,干渴的难受,他忙不迭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喝一口,水太烫,又将杯子放下。 外面狂风大作,屋内安静凉爽,余则成踱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这个梅雪漫妈妈,实在可疑,他想直接去问问朱孝齐,想想又觉得不妥,组织有纪律,即使她真是同志,朱孝齐肯定也不会说的。 他似乎明白朱孝齐为何这段时间不让他去旗袍店了,不仅仅因为白色恐怖,很可能还担心他跟梅雪漫妈妈遇上。 但这还只是猜测,干这行,要敢猜,也不能仅靠猜,最重要的,还是证据。 余则成转头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本笔记本,随便翻开一页,眼睛盯着上面的字,这件事不能让范志刚去查,万一梅雪漫妈妈真是组织的人,若被范志刚发现什么,就会很麻烦。 不能直接问朱孝齐,也不能让范志刚帮忙查,那就先找梅雪漫聊聊。 可,余则成微微皱了皱眉,找梅雪漫聊,总要有个借口吧。 余则成叹口气,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小口,真是渴坏了,连茶水喝进嘴里都是甘甜的。 还有周姐,她到底跟那个日本女人什么关系?为什么日本女人每次都要领着两个孩子? 若周姐跟日本女人有关系,为何不在江南布庄找个差事?工作干净轻松,工资也不少拿,干嘛非要给别人当佣人,干这伺候人的活儿? 除非,她做佣人是有目的的!可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余则成叹口气,内心烦乱,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窗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余则成急步走到窗口,是行动队的人回来了,严崇明推门下车,铁青着脸。 余则成忙走到桌前,将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又整理一下桌面,拿起暖瓶往外走。 一出门,正碰到严崇明匆忙上楼,余则成站在那里: “下这么大雨,挨淋了吧?” 严崇明抬头看了余则成一眼,直走过来,压低声音: ”进来说。“ 余则成愣了一下,跟着严崇明来到办公室,关好门,问: ”怎么了?“ 严崇明将帽子摘下来,往沙发上猛的一摔: “真他妈孟良杀焦赞,见鬼了!“ 余则成手里拿着暖瓶,还是站在门口,瞪大眼睛看着严崇明: “什么意思啊?” 严崇明一屁股坐沙发上,瞥了眼余则成: “自家人害自家人!“ 说着拿起余则成那杯茶就要喝,余则成忙走上前: “那是我的,我再给你倒杯!” 严崇明像没听到,一仰脖,咕咚咕咚喝个底朝天。 余则成过去续满水,又打开橱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干净杯子,放了一撮茶叶,拿起暖瓶往里面倒水,边倒边问: “到底怎么了?什么自家人害自家人啊?” 严崇明半躺在沙发上,抬手来回摸了摸头上的毛寸短发,仰头看着天花板,又坐直身子看向余则成: “说出来你都不信,他妈的我们满台湾找杨同坤,差点儿就把台湾翻个底儿朝天,没想到那货竟藏在。” 说着抬头看了眼余则成: “都说你脑子好使,你猜一下吧!” 余则成当然知道杨同坤在哪,他可是亲眼看到的,但他不能说,严崇明满世界找杨同坤,也省的腾出精力时间抓共党,这没什么不好的,装出一副尴尬又着急的神情: “哎呀,你就别绕圈子了,我哪能猜着啊!” 严崇明冷哼一声: “他妈的这个龟孙儿,他竟然藏在国防部!” 余则成装出万分惊讶的样子,往前探着身子,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看着严崇明: “国防部!” 说完又忍不住笑起来,摇摇头: “怎么可能?” 严崇明看余则成不相信,一脸严肃: “这我能骗你吗?他妈的这里面一定有猫腻,很明显这是有人想害我,我这次一定得抓出这个狗日的。” 余则成走到沙发边,靠近严崇明坐下,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老兄,你有证据吗?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你知道,老头子三令五申,不让下面互相倾轧,这要让他知道,后果很严重啊!” 严崇明紧皱眉头,看着余则成: “我知道,所以我才没找站长汇报啊!不就因为手里没证据?” 余则成一脸沉重,若有所思道: “是啊,就算站长相信有人想故意害你,迫于内部要团结的压力,他肯定也不让继续往下查了,到时你要强查,肯定是会受处分的。” 严崇明抬手挠挠头,又伸手掏了掏裤兜,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看向余则成: “你这里有烟吗?‘ 余则成忙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烟递给严崇明: ”你都拿着吧,反正我也不抽烟。“ 严崇明不客气,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放唇上,剩下的直接放进裤兜,打开火机,将烟卷儿往火苗上一凑,猛抽一口,一丝缕白烟轻轻升起,严崇明身子往沙发上一靠,猛吐出一圈烟雾,叹口气: “党国他妈的不亡,天理难容,都这个时候了,被人家共党赶到台湾这巴掌大的地方来了,还要自己人害自己人!” 余则成也跟着叹口气: “这个杨同坤,他为什么害你?你跟他有仇啊?” 严崇明摇摇头: “他一个收发室的小收发员,我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他,能有什么仇?真有仇,我还等到他来害我吗?我他妈早就一枪毙个龟孙了!” 余则成一脸疑惑: “可是,既然没仇,他为什么要害你?” 严崇明瞪着余则成,眼神异样难以置信: “老弟,你这话问的,不应该是你的风格啊!谁不知道你余主任思维缜密,逻辑严谨,是办案的高手!” 第179章 太太们打牌 余则成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眼睛盯着地面,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严崇明: “既然他杨同坤跟你没仇,却要害你,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就是。” 说着,余则成犹豫一下,严崇明不耐烦: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这么婆婆妈妈的,就是什么?” 余则成扶了扶眼镜框: “我也就是一猜,对不对的,你得自己把握。” 严崇明瞪着余则成,一摆手: “行行行,我知道,你倒是说吧。” 余则成叹口气: “除非,他是受人指使!” 严崇明眉头舒展,抬手指着余则成: “还是你老弟,一语中的。” 余则成笑笑: “我也就是猜测,这事还需要证据。” 严崇明点点头,往余则成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老弟以为,这想害我的人,会是谁呢?” 余则成慌忙往后撤了撤身子,一本正经: “这我可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严崇明忍不住笑起来,拍了拍余则成的肩: “我知道不是你,但我也大致知道他是谁了,这个人野心很大,就是一心想把我搞下去,他好。” 说到这,严崇明顿了顿,看了眼余则成: “还是等找到证据再说吧!” 说着站起身,咬牙切齿: “他妈的,等有了证据,我非让龟孙儿好看!” 余则成抬头看着他: “不再坐会了?” 严崇明从裤兜掏出那盒烟在余则成面前晃了晃: “这烟我拿走了,回头请你吃饭。“ 余则成也站起身,提高嗓门: “我那烟可是好烟啊!” 严崇明刚走到门口,回头瞥了眼余则成,也提高嗓门儿: “知道了,请你顿好的!” 说着开门出去。 余则成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一口,“叮铃铃”,电话铃响起,余则成拿起话筒: “喂,哪位?” 对面传来穆晚秋的声音: “则成,站长太太请我去家里打牌,你下班别忘了接上我!” 余则成答应一声,挂上电话,看着电话机,嘴角微微翘起,冷哼一声,嘟囔道: “小黄鱼真是好东西,能让不喜欢你的人瞬间变了态度!” 这边,梅姐满脸笑成花,拉着穆晚秋的手,贴心道: “晚秋啊,这以后不管什么事,你都来找我,我给你撑腰。“ 其它三个人愣愣地看向梅姐,周根娣挑了挑眉: ”不对啊梅姐,你对晚秋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吧!“ 梅姐白了周根娣一眼: ”哎呀你知道什么,以前我是心疼翠平,现在想想,翠平人都没了,难道让则成一辈子不再找吗?“ 说着看向穆晚秋: ”本来嘛,晚秋小姐条件就好,配则成是绰绰有余。“ 周根娣一眼瞥见穆晚秋腕上的高冰种翡翠手镯,瞪大眼睛“啊”一声,走上前,两手捧着穆晚秋的胳膊: “这手镯,也太贵重了吧?” 闫正民太太和严崇明太太也走过来端详: “余主任真大方,舍得给你买这么贵重的手镯。” 晚秋一脸尴尬,刚要说话,梅姐忙道: “人家晚秋配这手镯啊!” 说着抬头瞥了眼周根娣: “所以说,这女人啊,还得自己有本事!” 说完指着牌桌: “来来来,咱快开始吧!” 四个女人坐到牌桌前,周根娣看着穆晚秋腕上的手镯,一脸醋意: “回家我让我们家老洪也给我买一个。” 严太太叹口气: “这说明你们家老洪对你好,这么贵重的手镯,我都不用在我们那口子面前提,提也没用,他根本就不会放心上,说不定还会数落我两句呢!” 闫太太接话: “严队长的心思都在外面忙着抓人吧!” 严太太刚要接话,周根娣转头看向严太太: “是你对严队长太好了,要是我们家老洪敢对我这样,我挠他个大花脸。” 梅姐瞥了眼周根娣: “还不是洪秘书脾气太好,才把你宠成这样,当年你跟马奎在一起时,你就不敢挠他吧?” 周根娣一听马奎名字,脸色骤变,半晌才愤愤道: “梅姐,别再提那个死鬼了,活着的时候对我不好,死了还给我惹一堆麻烦,提起他就烦!” 哗啦啦,洗牌声错落响起,玉质麻将撞在一起,清脆响亮,衬的席间气氛暗流涌动。 周根娣瞥了眼穆晚秋: “都说,不管男人女人,喜欢的都是一个类型,你看人家余主任就不一样,上一任余太太,那叫一个粗犷,再看看现在的晚秋妹妹,倒像我们上海女人,温婉的不得了!” 梅姐白了周根娣一眼: “我倒是跟则成一样,翠平活着的时候,我喜欢翠平,现在晚秋来了,我照样喜欢晚秋。” 闫太太手里捏着一张牌,指间微微一顿,唇角带着笑意: “我看梅姐喜欢的,是余太太吧!” 说完笑起来。 严太太叹口气: “可怜我们家那位,在外不讨人喜欢,我这家里的,自然也。” 穆晚秋一副怯怯的样子,看了眼严太太: “严太太这话说的,姐妹们在一起玩,开心就好了!” 闫太太指尖摩挲着牌面,慢条斯理道: “你看,幸福的女人就是不一样,看重的只有开心。” 梅姐不动声色,挑挑眉: “人各有命罢了,有的人生来就自带福气,躺着都能安稳;有的人就算再要强,忙活一辈子也未必能如愿。” 说着,端起青瓷茶杯抿一口,放下茶杯,抬眼扫了一圈三个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女人太闲也容易心思多,反倒不如忙忙碌碌,日子过得踏实干净,少生些闲是非。”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牌声依旧清脆,茶香袅袅萦绕。 穆晚秋坐在那里,眼神不时看向三个人,心里像揣个小鹿,砰砰跳的厉害。 第180章 周姐的饭菜 连着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下来,澄澈的蓝天没有一丝浮云。 余则成站在码头上,眼睛看向远方的海面,海面波光粼粼,闪耀着碎金般的光点。 范志刚跑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 “大哥,那两个小孩在台北日侨学校读书,这所学校是日占时期日本人建的,只接收日本小孩,后来小鬼子被打跑后,由党国接管,但在里面读书的,基本还是留在台北的日本人的孩子。” 余则成转头看了眼范志刚: “能说上话吗?” 范志刚摇摇头: “上下学时间,都有一辆汽车来回接送,上学时,那俩孩子一下车,会有一个中国女人送到学校门口交给老师,放学时,那个女人也会等在学校门口接。” 余则成沉思片刻: “你怎么确定那个女人是中国人?” 范志刚抬脸看向天空,眼皮翻动几下,像是在努力回想,过了一会儿,才道: “我隐隐听到那个女人跟那两个小孩讲话,是很纯正的汉语,还带着南京口音,那两个小孩也一口流利的南京口音。” 说完又补充: “比山岛惠子纯正多了。” 余则成点点头: “继续查周姐。” 范志刚答应一声,转身回去。 余则成一个人站在码头,眉头紧锁,眼睛盯着海面。 南京! 那里有周佛海,有李海丰,他只身一人杀了李海丰,也差点儿在那里丢了命。 回到站里,余则成先去机要室检查一番,装模作样的拿起机要文件登记簿看了一下,没有什么特别的,便转身往外走。 档案室主任罗文涵手里端着一个茶杯走过来,看到余则成,问: “余主任晚上有时间吗?” 说着走近余则成,压低声音: “今天我值班,过来喝口。” 余则成眯眼笑笑: “哎呀,今晚不行,我跟太太说好了,下班要接她回家呢!” 罗文涵一听,大声笑笑: “那没事,改天吧,接太太要紧,接太太要紧。” 说着往机要室走去。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打开抽屉,将事先准备好的窃听器拿出来,认真检查一下,放进口袋。 他猜测,既然每次周姐去江南布庄都是为了见山岛惠子,那她们见面的地方大概率在惠子办公室,他要找个机会将窃听器放进她办公室。 受到梅姐的热情招待,穆晚秋很兴奋,余则成看她脸上绽放笑容,问: “是有什么事吗,怎么这么高兴?” 穆晚秋长舒一口气: “本来,我是不喜欢也不习惯这种场合的,不过,有站长太太护着,我觉得真的很好!” 说完转头看向余则成: “我觉得站长太太不像嫂子,倒像,倒像。” 穆晚秋说着停顿一下,余则成问: “倒像什么?” 穆晚秋咧嘴笑笑,有些不好意思: “倒像妈妈。” 余则成一愣,噗哧笑出声,转头看向穆晚秋: ”倒像什么?妈妈!“ 穆晚秋低下头,不再说话,余则成还是觉得好笑,嘟囔一句: ”亏你想得出。“ 穆晚秋叹口气: “我妈妈以前也这样,喜欢张罗一些姐妹来家里打牌,那时候她很快乐,只可惜,这种好日子没过多久,父亲就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 余则成眼睛看向前方,双手紧握方向盘,静静地听晚秋讲。 “从那以后,家里再也没有欢声笑语,开始妈妈就疯狂跟父亲吵架,砸烂家里的东西,累了就躺床上抹眼泪。” “直到现在,我坐在站长太太家牌桌旁,还会内心恐惧,总觉得这种好日子不会长久。” 穆晚秋说完,停顿一会儿,转头看向余则成: “以前站长太太也是喜欢翠平姐的,对吧?” 余则成一愣,转头看了穆晚秋一眼: “怎么突然提起翠平了?” 穆晚秋瞪大眼睛,一副急切想要得到答案的样子: “我就是问你,站长太太是不是也很喜欢翠平姐?” 余则成点点头: “应该是吧,反正她们经常在一起逛街打牌。” 穆晚秋转头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才道: “翠平姐确实很好,其实我也是很喜欢她的。” 余则成没接话,眼睛盯着前方,手握方向盘,继续开车,过了一会儿,穆晚秋幽幽道,语气里满是伤感: “其实,你心里也是喜欢翠平姐的,对吧?” 余则成一愣,她不知道,明明刚才上车时,穆晚秋还满脸喜悦,为何话题突然转到翠平身上,然后又问起这种话,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穆晚秋看余则成不说话,皱了皱眉: “不说话就等于默认了。” 说完接着道: “其实你不用担心,你心里想着翠平姐,我是不介意的,只要你,只要你不要背着我在外面找野女人,就好!” 车内一下子安静下来,静的连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听的清清楚楚,余则成不由摇下车窗,任外面的嘈杂声闯进车内,任夹杂着潮湿腥味的海风灌进来。 回到家,周姐已经做完晚餐,看穆晚秋和余则成两个人都低沉着脸走进来,忙迎上去: “小姐,姑爷,饭已经做好了,现在开饭吗?” 余则成转头看了眼周姐,点点头: “开饭吧!” 周姐答应一声,跑去厨房端饭菜,余则成跟在穆晚秋身后上楼换衣服,一进门,余则成站在穆晚秋身后: “今天在站长家玩的不是挺开心吗,回到家怎么就板起脸来了?” 穆晚秋看余则成一眼: “我开不开心,很重要吗?” 余则成往门口看了一眼: “当然,都看着呢,笑一个!” 穆晚秋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 “那你对我好点儿!” 余则成瞪着眼睛,压低声音,似乎又用尽全力呐喊: “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 穆晚秋似乎没听到,换好衣服推门出去,余则成紧跟后面下楼。 餐桌上,周姐做的四菜一汤冒着热气,香味儿扑鼻而来,余则成使劲嗅了嗅: “嗯,真香,周姐手艺真好!” 周姐笑笑: “姑爷过奖了,喜欢吃就好!” 余则成夹起一个鸡汁汤包,先咬开一个小口子,轻轻吸吮着里面的鸡汁,然后放嘴里,使劲点着头: “好吃,好吃!” 说着看周姐一眼: “周姐,这个鸡汁汤包,是南京的特色吃食吧?” 周姐一愣,点点头: “是南京的。” 余则成看了眼穆晚秋: “这个鸡汁汤包,要趁热吃才香,所以不能直接往嘴里放,汤多会往外流,还烫嘴!” 第181章 饭间打听 穆晚秋瞪大眼睛看着余则成: “你这么懂啊?你以前吃过?” 余则成眼神扫过周姐,只见周姐低头吃饭,似乎没听到两个人的对话,眯眼笑笑: “抗战时期去过南京,” 穆晚秋也夹起一个鸡汁汤包,按照余则成说的样子,轻轻咬开一个小口,慢慢吸吮着里面的汤汁,一脸享受的样子,使劲点头: “嗯嗯,好吃,真好吃!” 余则成又夹起一个鸡汁汤包,漫不经心的问: “周姐这鸡汁汤包做的这么正宗,肯定也在南京待了很长时间吧?或者,周姐是南京人?” 周姐脸上有些不自然,边低头吃饭边点点头: “是是,我也在南京生活过。” 余则成抬起头,一脸惊喜: “是吗?那太好了!周姐是哪年在南京生活的?说不定咱在路上还碰到过呢!” 周姐脸上强挤出一丝笑: “我,我,哪年我不记得了,好几年前的事了!” 余则成点点头,转头看向穆晚秋: ”我那时还是个年轻小伙子呢,你看看现在,都老了!“ 穆晚秋撇了撇嘴: “就你那张脸,难以想象年轻过!反正从我第一次见你,你那张脸就是这个样子!” 余则成忍不住笑笑: “你是说,我这么多年,都没变老?” 穆晚秋抬头白他一眼: “不是没变老,是压根儿没年轻过!” 余则成叹口气: “唉!该要个孩子了!再不要就真老了!” 穆晚秋一愣,瞪着一双大眼看向余则成,撅起嘴刚要说话,余则成伸出右手握住她的左手,使劲握了握: ”要不,回头我们去医院看一下吧?“ 穆晚秋不明所以,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羞涩的点点头,声音微弱: ”行,听你的。“ 一个年龄大点儿的佣人抬起头: “小姐和姑爷是应该要个孩子了,家里有个孩子,要热闹很多,两个人的感情也会好一些。” 余则成点点头: “是啊,你们都几个孩子呢?说出来让我们羡慕羡慕!” 那个佣人一脸自豪: “我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最大的儿子都结婚了!” 穆晚秋一脸惊讶: “你大儿子都结婚了?你岂不是要做奶奶了?看不出啊!” 那个佣人笑着摇头: “也不行了,老了!” 另一个佣人看看穆晚秋: “我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在码头帮工,女儿跟着舅舅在药店帮忙。” 余则成点头笑笑: “都是好命的!” 转头看向周姐,周姐低头吃饭,像没听到几个人说话,余则成笑着问: “那周姐呢?周姐几个孩子?” 周姐这才抬起头,一脸不自然: “我啊,我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余则成一脸惊讶,又看看另一个佣人: “你俩是一样啊,都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说着转头看向穆晚秋: “咱努努力,也要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吧!” 穆晚秋不知余则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白了余则成一眼: “这事也是你能说了算的?” 余则成笑的得意: “咱不光要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最好大的是男孩,小的是女孩,这样哥哥就能照顾妹妹了!“ 说完看向周姐: ”周姐家也是大的是哥哥,小的是妹妹吧?“ 周姐嘴角微微翘了翘,摇摇头: “我家大的是姐姐,小的是弟弟!” 穆晚秋接过话: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就是很大的福气了!” 余则成点点头: “是啊是啊,不过看周姐这个年龄,比我们也大不了几岁,已经两个孩子了,真是看不出啊!” 穆晚秋一脸关切,看着周姐: “孩子肯定还小吧?一定离不开妈妈!你要是想孩子了,就回去看看,你放心,工资一分不少!” 周姐一脸不自然: “多谢小姐体恤,两个孩子也不小了,大的都十几岁了,小的也有七八岁了!” 此时,余则成基本确定,周姐去江南布庄肯定是去见那两个孩子,而那两个孩子,就是周姐的一儿一女。 这顿饭用的时间很长,饭桌上异常热闹,穆晚秋也格外开心,和佣人们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说的自己的家事,只有周姐,话要少很多。 回到房间,穆晚秋兴致不减,凑到余则成跟前: “你说的要孩子,是认真的吗?” 余则成满脑子都是周姐那些话,听到穆晚秋问自己,猛的一愣,犹豫片刻: “晚秋,我,我,我累了,明天再跟你说吧!” 说完打开橱柜,往外拿被褥,穆晚秋心沉到谷底,一屁股坐床沿上,眼圈一红: “余则成,你,你,你就是个骗子。” 余则成像做错事的孩子,默默拿出被褥铺地上,直接躺上去,两只胳膊枕在头下面,眼睛盯着天花板。 明明见自己的孩子是件光明正大的事情,可周姐为何搞出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 还有那个日本女人,她跟周姐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周姐的孩子要让她负责照看? 余则成叹口气,翻个身,闭上眼,才听到穆晚秋的抽泣声,他猛的坐起身: “晚秋你,你怎么哭了?” 穆晚秋抹了把眼泪: “我总觉得,我这一生,也会和妈妈一样,为爱情凄惨死去!” 余则成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晚秋跟前,抬手在她头发上抚摸一下,压低声音: “晚秋,有些话,或许我不该说,但刚听你说那些话,我觉得不说不行。” 穆晚秋抽泣着: “有什么话你,你说就是!” 余则成语气平缓严肃,一字一句: “晚秋,你已经自杀过一次,你难道不知道重生是什么滋味吗?” 穆晚秋只是一味抹眼泪,也不说话,余则成两眼死死盯着她: ”晚秋,你看着我的眼睛。“ 穆晚秋像没听到,余则成蹲下身,两手使劲扳住她的肩头,一副命令的口吻,语气坚定严肃: ”晚秋,我让你看着我的眼睛。“ 穆晚秋这才抬起头,只见余则成眉宇紧紧拧起,眉心压出一道深深的褶皱,嘴角死死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目光凌厉逼人。 第182章 余则成流泪 “晚秋,你应该知道,再难熬的日子,都会变淡,再疼的委屈,早晚都会过去,低谷走到尽头,全都是上坡路,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才有遇到好日子的可能。” 余则成越说越气: “当然,生命是你自己的,你有权决定是死还是活,我只会后悔当初不该救你,不该费尽心思把你送到延安,我以为你经历了一次生死,应该能看懂很多事,更应该明白,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更解决不了痛苦!” “在我眼里,自杀的人都是自私的懦夫,他们眼里只有自己,觉得自己的痛苦无法承受,认为都是别人对不起自己,不敢承担责任,不敢面对困难,自杀成了他们逃避责任义务的借口。” “你不是整天拿你母亲做榜样吗?我只想问你,你母亲被背叛,她很痛苦,这些我都能理解,可她一痛苦就自杀,有没有想过她死了,留下一个不满十岁的你,以后要怎么生活?” “还有,你母亲也有父母吧,她自杀时,有没有想到他们,父母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养大,难道就是为了让她在正当年的时候,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自杀而死吗?早知这样,他们又何必辛苦养大她?而你的母亲,她在自杀前,有没有想过,她死了,年迈的父母以后要怎么活?“ “她之所以选择自杀,是因为她心里只有自己,没有父母,也没有孩子,她只在乎自己的感受。” 穆晚秋止住哭声,这么多年,从亲眼看到母亲自杀到现在,她一直觉得母亲是个刚烈的女人,为了爱情不惜生命,这是多么美好又凄惨的人生! 听余则成这么一说,她才忽然意识到,当年,就算父亲跟别的女人跑了,她和母亲还有家里的大房子,还有足够他们生活的钱财,就算生活拮据,至少不至于要寄人篱下。 就是因为母亲自杀,她才成了没人要的孤儿,只好跟着伯父一家生活。 住在别人屋檐下,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凡事不敢张扬,情绪不敢外露,喜怒哀乐都要藏在心底,待人谦卑温顺,处处忍让迁就,连说话都要斟酌再三,行事更要处处拘谨,生怕一言一行惹人不快,招人厌烦。 吃人家的饭,看人家的脸,住人家的屋,受万般拘束,永远低人一等,永远自卑局促,那种感觉,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余则成看穆晚秋不再哭泣也不说话,叹口气,松开她的肩膀: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跟你重申,你是上级派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谈情说爱的,你跟我,是假扮夫妻,我们肩上的任务很重,搞不好会丢了性命,不仅如此,还有可能连累其他同志,你懂不懂?” 听余则成这么说,穆晚秋才慢慢抬起脸,抬起头看向余则成,撅起嘴: “执行任务就执行任务,你为何提要孩子的事?你这不是给了我希望,又让我失望吗?” 余则成叹口气,在屋里来回踱步,最后停在穆晚秋面前,语气变得平缓温柔: “晚秋,你要知道,我做的所有事,说的所有话,都是为了任务,有些事还不明朗,还没有办法跟你解释,你要做的,就是配合我,你懂吗?“ 穆晚秋这才知道,余则成饭桌上所说的想要孩子,不过是任务,叹口气: ”我懂了!“ 转而又抬起头: ”以后你有什么事都要提前跟我说声,这样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余则成点点头: ”不想自杀了?“ 穆晚秋白他一眼: “有时候真的觉得活得没意思!” 余则成点点头: “那是因为你脑子里想的,只有你自己,你只关注自己的感受。” “等你满脑子都是任务,都是怎么把坏人干掉,怎么才能让普通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让他们不再遭受战乱之苦,不再流离失所,不在朝不保夕,你就不会觉得活得没意思了,更不会觉得自己命苦!因为还有很多人吃不上饭,睡在荒郊野外,甚至还有人在战场上被打断腿不能走路,被坏人抓住受尽酷刑凌辱……“ 说到这,余则成突然哽住,那些苦难和折磨,他不敢想,更不愿再往下说,轻轻丢下一句: ”睡吧!“ 径直走到铺地上的被褥前,躺下。 他亲眼目睹太多同志被保密局的人抓住,用尽酷刑还不吐露半个字。 还有他身边的那些人。 吕总方,为掩护他,主动暴露自己,与马奎枪战,从二楼跳下,被马奎击毙身亡。 秋掌柜,被马奎抓住,忍着酷刑未供出余则成和组织信息,咬舌自尽。 廖三民,知道李涯听出电话那端是余则成,危机时刻,抱住李涯坠楼,切底切断线索,保全他。 还有左蓝,那个像阳光一样照亮他的女孩,猜出是李涯设局后,为洗清他的嫌疑,保护他,赴约时与马奎交火被杀。 左蓝的死,是他无法愈合的伤口,他眼睁睁看着爱人躺在那里,却连哭都不敢,连认都不能,只能强忍颤抖,在心里默念”你会一直看着我“。 湿热的泪水无声漫出眼角,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又顺着嘴角流进嘴里,咸咸的…… 他多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放声大哭,哭到肝肠寸断,哭到天崩地裂,哭的肆意妄为,只可惜,现在他不能,也不敢,只能任由泪水无声流下,安静的让人心头发酸。 穆晚秋看余则成没了动静,从床那一侧爬到这一侧,本来她是想道歉,却看到余则成直挺挺躺在那里,满脸泪水,一怔,关切道: ”则成,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余则成忙抬手抹了把脸,转头看向穆晚秋,嘴唇动了动: “没,没什么,就是,就是想起几个老朋友!” 穆晚秋一脸愧疚: “都怨我,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余则成强挤出一丝笑: “怎么会怨你呢,没事了,快睡吧!” 穆晚秋撅着嘴: “则成,你别难过了,我向你保证,以后,以后我再也不提自杀了!” 第183章 保密局扩招 办公室,余则成坐在办公桌前,右手拿着一只笔象征性比划着,眼睛死死盯着笔记本,脑中浮现出那次被派往南京刺杀李海丰的场景。 当时,吕宗方作为这次任务的领导人,只给他分派了一项任务,那就是详细观察记录李海丰的行动轨迹和出入时间。 比如,上班时,几点从家里出门,走到哪个方便刺杀的地点需要多长时间,几点到单位! 下班时,几点从办公室出门,几点上车,路上经过哪里,几点到家! 对这项工作,余则成尽职尽责,每天不动声色观察李海丰,记录下他的行动轨迹,时间甚至精确到分秒。 只可惜,等他掌握了所有李海丰的行动后,正要按照约定去向吕宗方汇报,李宗方发现自己暴露,为了保护余则成,从二楼跳下,又被紧随其后的马奎连开三枪打死。 直管上级就这样在自己眼前被打死,余则成一时有些恍惚,他不知道行动是否还要继续,毕竟,他自己的任务,只是观察记录李海丰的行动轨迹。 当时,他想叫上左蓝,找个没人的地方,过自己平静快乐的小日子,他知道,自己就这么消失了,没人知道他是死是活,军统局余则成这个人,或许从此成了一个符号。 只是,他放不下这些天的努力,看着笔记本上详细记录着的李海丰的出入时间,他动摇了! 这个李海丰,号称党国“密码宝典”,而在当时,能和李海丰齐肩的,只有两个人。 这种高级人才,若为党国所用,则是党国大幸,人民大幸。 可,他却投奔了日本人,成为日本人手里捅向中国人的一把利刃,若不除掉他,不知道他又能为那些屠杀国人的刽子手做出怎样的“贡献”! 余则成看着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只有自己才能看得懂的符号,他改变主意,先除掉这个汉奸,再考虑以后的事情。 就这样,在一个早晨,李海丰准时出门,车子行到铁路桥边 ,被余则成事先拦在半路的木棍挡住。 车子刹车的那一刻,余则成举枪,先打死司机,又透过车窗,打死一名保镖,另一名保镖推开车门刚下车,就被余则成一枪击毙。 最后李海丰举着双手下车,看到余则成,问: “你是那个部分的?” 余则成举枪对着他,声音颤抖: “中国的,抗日的,早晚的!” 刺杀汉奸李海丰后,他得到戴笠的嘉奖,不知多少次,他也为自己这次完美的刺杀行为暗暗自豪。 余则成叹口气,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走到动,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他在努力回想,回想他在李海丰家门口蹲点儿时的景象。 他清楚的记得,每次李海丰出门,他太太都会带着两个孩子送到大门口,通常,李海丰先站在大门口左右四下看看,再跟两个孩子说几句话,最后都要跟太太拥抱一下,才坐上等在门口的车。 印象中,那两个孩子都还小,李海丰太太一般会穿件暗花旗袍,看上去挺苗条,至于脸长成什么样,余则成却毫无印象。 余则成走到窗前,天上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彩。 周姐,李海丰太太。 余则成努力将两个人放在一起,却找不到相似的影子。 周姐虽然看上去年龄不是太大,但长得丰乳肥臀,要硕壮很多,再加上平时都是穿佣人服,宽松肥大,松松垮垮,跟李海丰太太简直判若两人。 只是,周姐说话走路,确实不像个常年干粗活的人! 余则成叹口气,又坐回办公桌前,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 根据周姐所说,她也曾在南京生活过,还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包括对那两个孩子的年龄推算,跟李海丰的两个孩子倒是相符。 若周姐真是李海丰太太,跟日本人走到一起,倒是不稀奇。 余则成又拿起那支笔,眼睛盯着桌上的笔记本,凭他的直觉,这个周姐,目标肯定是他。 他从口袋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窃听器,又检查一遍,得抓紧找个机会把窃听器放那个日本女人办公室了。 若周姐真是李海丰太太,肯定就是来替李海丰报仇的,而她,掌管着家里的厨房,余则成不由后背发冷。 “叮铃铃!” 电话铃响起,余则成看着电话机,等铃声响了三次,才拿起话筒,对面传来吴敬中的声音: “则成,你来我办公室这里一下。” 余则成答应一声,放下电话,直奔吴敬中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吴敬中满面红光,抬头看到余则成: ”则成啊,第一批招聘人员已经就位,过两天就进行集中培训,我打算让你先去讲讲课,后面再安排严崇明和闫正民。“ 余则成露出一副惊喜的表情: ”第一批招聘都已经到位了?行动真快啊!“ 吴敬中笑着站起身,踱步往余则成这边走: “保密局现在可是党国重要单位,自从抓到老金,老头子很高兴,直接把我们保密局提到党国三大重要部门之一,就连国防部那帮孙子,有事都不敢乱来!” 说着又踱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忍不住笑两声: “哈哈,就我们这种好地方,多少人都争着抢着来呢,招个人还不易如反掌?” 余则成也跟着笑道: “太好了,我们的队伍壮大了,以后办事也有人手了!” 吴敬中点点头: “这一年,保密局受了太多委屈,他妈的连活动经费都困难,想想真是憋屈!” 说着叹口气: “这事也没办法,老头子下野,毛局长辞职,就算背后掌握着实权,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想想连上面都在受委屈,咱也就没什么了!” 余则成站在那里: “照这个趋势,保密局又要重振当年戴老板时的威风了!” 吴敬中开心的“哈哈”一笑: “想想当年保密局,那可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啊,不管走到哪,都有我们的人,那时候,谁敢跟我对着干,他妈的立马让跟他们消失于无形!” 第184章 抓周姐 新招收的员工先开入职典礼,第二天就要开始培训,余则成看了下日程表,培训课程安排的很紧。前两个周,他几乎每天都有课。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眉头紧锁,他心里惦记周姐的事,从兜里掏出那个窃听器看了看,心里琢磨,得抓紧把窃听器放江南布庄那个日本女人办公室。 余则成受过专业训练,安装窃听器这种事,对他来说,都是小菜一碟,夜里,他一个人进到江南布庄,成功将窃听器装进山岛惠子办公室。 第二天,他吃完早餐出门,将车开到离家门口不远的地方,坐在车里等着周姐出门。 果然,周姐手里拿个篮子,匆匆忙忙往外走,完全没注意停靠在路边的车子。 余则成回到办公室,戴上耳机,不一会儿,那边传来周姐的声音: “惠子小姐,这两天我心怦怦直跳,这事不能等了,我觉得余则成可能怀疑我了!那天,他问了一些奇怪的问题,问我是否在南京生活过,还问了我,我有几个孩子!” 然后是山岛惠子的声音: “这个余则成,真是太狡猾,太可恶了!” 紧接着,是山岛惠子关切的声音: “淑云,你非要自己动手吗?你应该知道,那个余则成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他没那么容易对付的。“ 紧接着,两人都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周姐才坚定道: ”惠子小姐,早在我丈夫被他打死时,我这个人就已经死了,要不是为了替丈夫报仇,我早就随他去了,你知道,这些年,我就像行尸走肉,留着这口气,就是为了亲手杀死那个人!“ 山岛惠子似乎很感动: ”你是一个勇敢的女人,我相信你一定能如愿以偿,你丈夫在九泉之下,肯定也会保佑你的。“ 周姐忍不住抽泣起来: ”我的两个孩子,就交给惠子小姐照顾了,我会告诉他们,让他们长大后,好好报答惠子小姐。“ 接下来,就是两个孩子进屋的声音。 余则成放下耳机,这下他已经完全确定,这个周姐,就是李海丰的太太。 人的长相会变,但人不会变。 原来,这个周姐,名叫周淑云,父亲是天津著名的汉奸周同源。 周同源被杀后,周姐跟母亲弟弟相依为命,顶着汉奸的帽子,日子不好过,便去重庆投奔舅舅。 在舅舅家,碰到当时在国防部任职的李海丰,两人一见钟情。 李海丰这个人长得高高帅帅,才华横溢,又是有名的密码专家,最关键的,李海丰对周淑云很好。 两人很快结婚,并有了一对儿女。 日子过得幸福安逸,周淑云本以为,自己能和李海丰就这样幸福的生活下去。 没想到,李海丰却投靠日本人,并很快被余则成杀掉。 李海丰死后,周淑云带着孩子躲进山岛惠子家。 李海丰就是山岛惠子策反叛变的,也曾救过山岛惠子的命,在日本人全面撤退时,山岛惠子便将周叔云和孩子带去日本。 在日本,周淑云打听到穆连成,得知余则成也去了台湾,便通过惠子小姐去穆连成家当了佣人,目的就是寻找机会杀掉余则成。 只是,她一个没受过专业训练的普通女人,想杀一个保密局的人何其容易? 就在她苦恼时,余则成跟穆晚秋结婚,并住进穆连成这栋别墅,这让她欣喜若狂。 她买了很多砒霜放在房间,只等找个机会,喂给余则成吃。 对这个周淑云,余则成内心很复杂,他知道周淑云恨自己,想杀掉自己,但从内心讲,他觉得周淑云也是个可怜女人。 晚上,余则成装作喝的酩酊大醉,一进家门,就躺沙发上,装作不省人事。 穆晚秋很着急,吩咐周姐去给余则成做醒酒汤。 周姐一听,忙不迭跑进厨房,不一会儿,便端出一碗醒酒汤。 穆晚秋担心,抢过醒酒汤,就要喂给余则成喝。 余则成瞥了眼醒酒汤,从裤兜里摸出一根银针,往醒酒汤里杵了杵,银针立马变成黑色。 余则成装作一愣的样子,坐起身,两眼盯着银针,又抬头看看周姐。 周姐一看事情败露,从衣袖里抽出一把刀,猛的往余则成胸口刺去。 穆晚秋吓得“啊”一声,余则成一个躲闪,周姐扑个空,紧接着又是第二刀。 余则成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李太太,李海丰是汉奸卖国贼,我是在为民除害!” 周姐哪听到进这些,挣扎着要杀掉余则成。 余则成将她捆好: “我再说一次,李海丰是汉奸卖国贼,你还有两个孩子要养,不要做傻事!” 周姐瞪着眼睛,眼睛充满血丝: “你杀了丰哥,这些年我生不如死,我活着就是为了杀你,杀了你为他报仇,可惜我没那个本事,杀不了你。” 说着坚定道: “你杀了我吧,我宁愿死,我要去找丰哥,这些年,他一个人在下面肯定很孤单。” 余则成知道,仇恨占满这个女人的内心,他说啥,她也不会听,便将她捆好,锁进她房间。 穆晚秋愣在那里,半响说不出话,刚才发生的事太突然,她需要时间消化接受。 余则成扶她上楼,走进卧室,关上门。 穆晚秋抬眼看着余则成: ”周姐,她为什么想杀你?李海丰是谁?你刚才在装醉?你知道周姐会害你?“ 余则成看着她的眼睛: ”李海丰是周姐的丈夫,日本汉奸,被我杀的,所以,周姐是来给她丈夫报仇的。“ 穆晚秋皱了皱眉,使劲思考整件事情: ”刚才你在装醉?你什么时候周姐会害你的?怎么知道的?“ 余则成一屁股坐床边: ”干我们这行,要浑身长眼睛,眼睛负责看前面,身后还要有眼睛,以防有人背后捅刀子。“ 穆晚秋耷拉着脑袋: ”我怎么从来没发现,我是不是不适合这项工作?“ 余则成摇摇头: ”你已经很优秀了,很多事,需要时间学习,没人一上来就会的。“ 穆晚秋一下子扑进余则成怀里,无声抽泣起来: ”则成,刚才吓坏我了,你,你要是真被害了,我,我可怎么活啊!“ 第185章 见识审讯室 第二天,余则成让人在江南布庄附近租个公寓,拿着公寓钥匙回到家,把周姐从房间放出来。 周姐死死盯着余则成: “你想杀就杀,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 余则成长叹一口气: “我再重申一遍,李海丰是汉奸叛徒,就算我不杀他,也有别人会杀他,他是全中国人民的敌人,人人得而诛之!” 周姐完全不听余则成怎么说,眼里布满血丝,使劲瞪着余则成: “我不懂那些国家大事,我只知道,丰哥是我丈夫,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而你,你杀了他,是你让我没有了丈夫,让孩子们没了父亲。” 听周姐这么说,余则成不由气愤起来,他狠狠瞪着周姐: “你不懂国家大事,那你就跟李海丰一样,也是汉奸卖国贼,你的孩子若不懂国家大事,就会跟着他们的父亲学,当日本人的走狗,你们这样,都是全中国人的敌人,都应该被杀!” 说到这,余则成忽然很激动,嗓门不由提高,大声嚷道: “李海丰是你丈夫,他死了,你孩子没有了父亲,你的家庭从此不完整,你为此难过,但你知不知道,因为李海丰,中国有多少像你一样的女人死了丈夫,有多少孩子没了父亲,有多少个家庭支离破碎?他们不难过吗?” 周姐冷哼一声: “他们死了丈夫,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管别人,我只管我自己,我只知道,是你杀死了我丈夫,我就要为他报仇。” 余则成挑了挑眉,也冷哼一声: “我本来顾及你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我不想让他们没了父亲,又失去母亲,最后成了孤儿,没想到你,你非要自寻死路,那你就去死吧!” “还有,你的两个孩子,如果一直让那个山岛惠子养着,长大后像他们的父亲李海丰一样,成了日本人的走狗,同样会成为中国人的公敌,还是会有人想方设法杀掉他们,因为中国人最恨汉奸卖国贼,这一点,你可以不懂,但得知道。” 周姐一愣,她满心里只想为丈夫报仇,不曾想,两个孩子长大后还有可能走他们父亲的老路,心里不由犯嘀咕,低头不再说话。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穆晚秋走过来: “周姐,则成是好人,他不想杀你,他还帮你租了公寓,你可以拿上公寓钥匙,自己带大两个孩子,你活着,至少孩子们还有妈妈!” 周姐猛的抬起头: “丰哥死了,我也不想独活,你们杀了我吧!” 说完叹口气: “至于孩子们,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余则成冷哼一声,打电话让保密局的人过来,把周姐带到站里,直接关进审讯室。 审讯室终年不见光,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霉味儿、铁锈味儿,还有淡淡的血腥与烟草味儿,沉闷又压抑。 周姐四下看看,里面光线昏暗,头顶悬着一盏吊灯,灯光刺眼,四面墙壁都是暗沉的灰黑色,密闭狭小,墙边整齐摆放着各种刑具,皮鞭、烙铁、镣铐、竹签一应俱全,冰冷的铁器泛着冷冽的寒光,处处透着威慑与狠戾。 水泥地面上,积着浅浅的水渍,还有没冲刷干净的血渍,散发着腥臭味儿,周姐不由皱了皱眉,只觉得身上汗毛竖起。 她猛的抬起头,看向门口: “这是哪里,你们要杀就杀,干嘛把我关这里?” 余则成站在门口: “你涉嫌谋害党国军人罪,我们要好好审审,你到底是受谁指派!” 周姐一下子紧张起来: “我就是要为我丈夫报仇,没人指使。” 余则成冷哼一声: “这事你说了不算,转身走了!” 刚出审讯室不远,正碰到严崇明往这边走,严崇明笑道: “老弟,听说你抓来一个女的?怎么?是共党啊?” 余则成拉着严崇明的胳膊往外走走,压低声音: “是李海丰的太太,找我报仇来的!” 严崇明一听,瞪大眼睛,大脑迅速搜寻,嘴里嘟囔道: “李海丰?就是你在南京杀的那个汉奸啊?” 余则成点点头: “就是他。” 严崇明愣了一下,看着余则成: “那还等什么?抓紧杀掉吧,留着就是祸害!” 余则成摇摇头: “她不过是一个家庭妇女,手无缚鸡之力,还有两个孩子,我,我下不了手!” 严崇明一拍胸脯: “老弟,这事交给我了!” 说完就要往审讯室走。 余则成一把拉住他: “别,留着吧,谅她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关键她要是死了,那两个孩子就成了孤儿!” 严崇明皱了皱眉: “那,那你把她弄这里来,是想干嘛?” 余则成凑近严崇明: ”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你们审讯人时,让她开开眼,涨涨见识!“ 严崇明立马领会,笑道: ”哈哈,真有你的,交给我了。“ 余则成补充: ”她就是个普通女人,别太过分,把她吓死了,更麻烦!“ 没过两天,周姐就受不了了,嚷着要见余则成。 在保密局干了这么多年,余则成太了解特务们审讯时的伎俩,他们看透人心里的恐惧、牵挂、软肋、执念,懂得拿捏人的尊严、隐忍、侥幸与底线,擅长层层递进的折磨,先精神折磨,再使用残酷刑罚,一点点摧残肉体,磨灭意志,直至逼垮一个人! 余则成更深知人性的弱点,若没有坚定的信仰支撑,普通人在审讯室很难撑过两天。 他漫不经心走进审讯室,只见周姐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瞳孔震颤,目光躲闪,双腿几乎站立不住,身形微微摇晃,能看出那种极致的惶恐、惊惧与无助。 周姐看到余则成,扑通跪地上,大哭起来。 看着周姐的样子,余则成于心不忍,他知道,周姐不过是个愚昧的普通女人,不过想舍命替亡夫报仇,要错也是李海丰的错,没必要连累她,弯腰扶起她,叹口气: “被抓进来的人,要经历什么,你也看到了,若你不好好教育孩子,等他们长大后,还是走李海丰汉奸的老路,结局只能是被抓进这里,比他们的父亲死的更惨!” 周姐浑身颤抖着使劲点头,一句话说不出。 第186章 女学生被抢 自从李青龙当上黑山寨大当家,整个黑山寨又回到刘黑八时代。 刘艳鲁当家这段时间,定了太多规矩,把土匪们憋的不轻,现在又恢复到以前的样子,土匪们开心的不得了,到处烧杀抢掠,强抢民女。 李青龙更是为所欲为,将姓刘的男丁全部杀掉,把刘黑八和刘艳鲁的家属全部据为己有,整个黑山寨,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 不仅如此,有下山回来的土匪报告,说县上中学正在转移一批女学生,车子会经过离黑山寨不远的一条宽阔山路。 李青龙一听,两眼放光: “女学生?老子还从来没尝过女学生!” 土匪们一听,哈哈大笑: “大哥,这么好的事,咱不能就这么放她们过去啊!” 李青龙冷哼一声: “放她们过去?你以为我傻啊!” 说完一拍桌子: “都给我准备好,等劫来那些女学生,老子挑些好的,剩下的分给你们。” 土匪们一听,劲头十足。 第二天,果然有两辆车顺着那条最宽敞的盘山公路驶过来,早就埋伏在半山坡的土匪们轰然打出来,拦停汽车,打死司机,将女学生拉上山。 此事一出,急坏了家长们,国民党给第三十三军军长戴昌骏下命令,让他带人去黑山寨救女学生。 此时,方思眉刚跑到第三十三军,还没得到上面的重视,听到这个消息,他趁机献策: “戴军长,黑山寨机关林立,易守难攻,只要去攻打,取胜的可能性很小。” 见戴昌骏不以为然,方思眉又强调: “我在来这里之前,就是在黑山寨当军师,因为李青龙杀了刘艳鲁,自己当了大当家的,才跑出来的。” 戴昌骏一听,这才看向方思眉,认真端详一下眼前这个人,只见方思眉身穿马褂长衫,戴个小眼镜,唇上一撮小胡子,看上去确实像个军师,往前凑了凑: “此话当真?” 方思眉急于表现自己,一本正经: “当然,我在黑山寨整整待了三年,三年,足以了解这个地方,而且,现在的当家人李青龙,心狠手辣,是个亡命之徒。” 说着看向戴昌骏: “所以戴军长,请听我一句劝,万万不可以去攻打黑山寨,你想,黑山寨土匪能窝在这个地方上百年,上面不知派来多少官兵,最后都无功而返,足以说明这个地方,他是不好拿下的。” 戴昌骏一脸严肃: “他妈戴不过一些土匪,竟然有这么厉害?” 方思眉连连点头: “主要这个黑山寨太险峻,易守难攻,上面又设有大量机关。” 戴昌骏看方思眉说的真诚,皱起眉头: “那,那些女学生怎么办?难道就看着她们任由这些畜生糟蹋?要知道,她们都还是女娃娃,不过十几岁的孩子啊!” 说着一拍桌子: “最关键的是,这批女学生的家长,有很多都是党国官员,现在已经闹到总统府了,本来,仗打成这样,上面都很急,现在又闹这一出,不抓紧救人,是会掉人头的。” 现场一片沉寂,参谋长曾文尧站出来: “不行跟他妈这群土匪拼了!” 戴昌骏刚要说话,方思眉忽然抬头看向他: “戴军长,我有个主意,不知可行不可行?” 戴军长一伸手: “请讲!” 方思眉往前一步: ”不如派个人把这个消息告诉青山寨那娘儿们。“ 说完才意识到大家都没听懂他所说的话,忙又解释: ”哦,大家可能都还不知道,青山寨就是,就是离黑山寨不远的一个山头,几个月前,这个山头上来了一个娘儿们,很厉害,估计八成是共党派来的。“ 说着抬手摸了摸唇上的胡子: “共党,你们是知道的,他们最看不惯这种事,一旦让她知道黑山寨土匪捉了那么多女学生,她肯定会想方设法去救,到那时,就算她救不出,估计也会弄的李青龙半死不活,然后我们再出兵,说不定不仅能救出女学生,还收拾了李青龙,就连那娘儿们,很可能也一并解决,岂不是一举三得?” 戴昌骏一听,大喜: ”好,好,这个主意好!“ 说着喊人去青山寨报信儿。 方思眉因此很受戴昌骏器重,便留在身边做了军师。 青山寨,翠平得知黑山寨土匪劫了一批女学生,气的咬牙切齿,一拍桌子: ”他妈的这帮龟孙儿,畜生,连十几岁的孩子都不放过,还是人吗他们?“ 说着,将枪”啪“一声放桌上: ”老娘非毙了这群狗娘养的不可。“ 胡春阳坐在那里,双眉紧锁,过了一会儿,才猛的抬起头: ”走,现在就去割下这帮龟孙儿的头喂狗。“ 翠平之前没见过胡春阳这么干脆利落,瞪大眼睛: ”你,你是认真的?现在?现在就去?“ 胡春阳一瞪眼,转身往外走: ”还等什么,赶紧的啊!“ 说着出去召集人。 翠平忙往外跑,刚跑两步,又想起小尘星,回来抱起小尘星亲了亲,把她交待给娄唤月,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枪和一些子弹,大步出去。 胡春阳召集的游击队员和先遣队员已经在小广场集合,翠平快步走过来,点名留下十几个人负责守寨,剩下的全部下山。 去黑山寨的路,对翠平和胡春阳来讲,已经不陌生。 路上,胡春阳边走边跟翠平商量对策。 胡春阳的意思,兵分两路,一路负责在黑山寨外围打枪,这样,不仅能扰的土匪们没心思干坏事,还能将他们引出来。 另一路,就是在把土匪们引出来之后,摸进去救出女学生。 对胡春阳这个计策,翠平认可。 她带游击队打过小鬼子,深知冒失会送命的道理。 不管多急多气的事,都要冷静,要想好计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得置敌人于死地,否则,自己只会更惨,甚至丢了性命。 第187章 五树分尸 翠平决定用胡春阳的计谋,下面就是分工。 两人经过商量,最后选十几个游击队员负责在外围打枪,剩下的进到山寨,救女学生。 翠平有战斗经验,知道游击队员们恨透土匪,一旦交火,很容易恋战,边忙着赶路,边大声吆喝着嘱咐: “我先交代好,你们几个外围打枪的任务,就是把土匪引出来,不能真打,刚开始要用猛火,让土匪觉得你们人很多,一旦他们出了寨子,你们就故意示弱败退,让土匪认为很容易就能捉住你们,忍不住追下山。” 说着,翠平停下脚步,喘口气,接着看向胡春阳: ”你,还是你带着他们在外围打吧,我担心坏事儿!“ 胡春阳皱了皱眉: “不行,去寨子里救女学生,任务太重,万一那土匪头子多个心眼,再转头回来,或者,他留下很多土匪在寨子里,到时还得跟他们战斗,你一个人带着他们,太危险。” 说着转头对吕英杰说: “这样,英杰,你带着外围打枪的人去,我跟陈主任,我们一起进寨子救人。” 吕英杰答应下来,翠平还是不放心: “记住,刚开始一定要用猛火,等土匪们出了寨子,就往后退,千万不能硬打!” 吕英杰点点头: ”陈主任,你放心吧,这段时间跟着你,我也学了不少东西,懂你说的道理,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救女学生,不是杀土匪。“ 听吕英杰这么说,翠平总算放下心来。 队伍快走到黑山寨时,分成两股,一股绕到寨子后面,另一股从正面往寨子里摸索。 黑山寨,李青龙选了十几个漂亮的女学生,剩下的分给土匪们,土匪们乐开花,整个黑山寨被淫 笑声湮没。 忽然,一阵枪声传来,李青龙光着身子,猛的抬头: “怎么回事?” 外面的人跑来报告: “报告大王,有人来攻寨!” 李青龙忙站起身穿衣服,拿起手枪大步往外走: “是谁这么大胆,老子毙了他!” 话音刚落,就听到砰砰砰,又是一阵枪声,而且越来越近,紧接着有人跑来汇报: ”大王,不好了,来了很多人,已经打到寨子口了!“ 李青龙一听,慌忙往外跑: “快,快,都跟老子出来迎敌,他妈的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敢打到这里来。” 很快,李青龙带着土匪们跑出山寨,吕英杰一看,命令游击队员们: “给我狠狠打!” 砰砰砰,砰砰砰。 双方对打起来。 吕英杰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低声命令: “撤,边打边撤!” 李青龙一看,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对方就撤了,不由得意: “弟兄们,给我追,抓活的,抓到有赏!” 说着满脸倨傲,眼中尽是轻蔑: “就这点能耐,也敢来招惹老子?” 土匪们一听有赏,哄的涌下山,顺着山路追袭而下。 翠平和胡春阳这边,听着枪声由近及远,就知道土匪们已经下山,偷偷摸进寨子里。 李青龙还算心细,临走把女学生们锁进一个大房间,留下几个土匪看守。 翠平远远看到守在门口的土匪,刚想开枪,被胡春阳制止,翠平忽然意识到,确实不能开枪,枪声会把李青龙招回来,拿出刀子,悄悄上前,直接抹了那几个土匪的脖子。 女学生们已经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个个龟缩成一团,脸色煞白,翠平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都跟我走。“ 女学生们像看到救星,蜂拥往外跑。 李青龙追了一段,忽然感觉不对劲,转回头往寨子里看了一眼,对着土匪们喊: ”都别追了,回寨子。“ 土匪们惦记赏金,心里不情愿,怕不听命令会被李青龙当场击毙,只好硬着头皮,又转回头往寨子跑。 等李青龙带着土匪们赶到寨子口,翠平和胡春阳已经将大部分女学生救出寨子,只是最后一个女学生,人都要翻出寨子,忽然转回头,说什么不走了。 翠平着急: “我们是好人,是来救你的,这里是土匪窝,你留在这里,不会有好下场的。” 那女学生一脸认真: “土匪窝怎么了,我长得漂亮,那个大土匪看上我了,说让我当压寨夫人,一样吃香的喝辣的,反正他手里有枪,还有那么多弟兄,跟着他,也没人敢欺负我。” 时间紧急,翠平担心着急,连拉带拽,那女学生却撅着屁股往回拉,央求道: “我爹为了升官,让我嫁给他上司的儿子,你们不知道,那个人有麻风病,我要嫁给他,早晚也是死,还不如在这里过几天舒坦日子。” 正说着,就听到李青龙带着土匪已经追过来,胡春阳担心翠平,一把拉住她: “赶紧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说话间,李青龙一枪打过来,正打胡春阳胳膊上,胡春阳“啊”的一声,手里的枪瞬间掉地上。 翠平一愣,转过头,正看到一大波土匪们正往这边跑,“砰砰砰”,一枪击毙一个土匪,李青龙见状,躲在一旁: “抓活的,给我抓活的。” 一个先遣队员跑过来掩护,翠平拉着胡春阳就跑。 一口气跑出去二里地,李青龙看出翠平的枪法太准,不敢往前追,胡春阳让人清点人数,才发现掩护他的先遣队员李均胜不见了,很明显不是被杀,就是被土匪抓去了。 李均胜跟胡春阳是同乡,两个人一块入伍,情如兄弟,现在李均胜被抓,胡春阳心如刀割,一下子红了眼圈,站起身就要回去救他。 翠平见状,上前拉住他: “你这样去了,不光救不出李均胜,就连你自己,也是个死!” 先遣队员们也都拦着,胡春阳只好作罢。 回到清风寨,翠平拿出药箱,帮胡春阳包扎伤口,胡春阳心急如焚,一心想去救李均胜,翠平看他那个样子,一甩胳膊: “你要想去送死,我也不拦着,只是,作为一个队长,你这是愚蠢,说到底,你就不配当这个队长。” 胡春阳本来心里就急,听翠平这么说,更是火冒三丈: “你懂什么,你这种人,铁石心肠,根本就没有人性,更不懂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还在这里胡咧咧,你有什么资格胡咧咧?” “那个女学生,人家明明不愿走,人家就想当压寨夫人,你非要让人家走,在那里磨磨叽叽,要不是你磨叽,我还能被打了胳膊,李均胜也不会有事儿啊!” 翠平一听,火气一下子上来: “姓胡的,你这样说,我就不愿意听了,我们就是去救女学生,结果有一个没救出来,这就是我们没圆满完成任务。” “再说了,黑山寨是土匪窝,那女学生不知道,你不知道啊?她年龄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啊?你就这么狠心,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啊?” 胡春阳忍着胳膊疼,使劲瞪着眼睛,眼里布满红血丝: “我就说你这个人教条吧,你还不服!人家愿意待在土匪窝,你没听到啊?我们去救人,也是去救那些不想待在那里的人,若人家愿意待在那里,对她们来讲,那里就不是土匪窝,是,是安乐窝!” 翠平一屁股坐椅子上,拿起旱烟袋,往里面放了一大撮烟丝,点着火,啪嗒猛抽一口,抬头看着胡春阳: “你他妈说这种没心肝的话儿,我就问你,要是那女孩是你亲妹妹,你会不会劝她走?” 胡春阳横着脸: “我不会有这样的亲妹妹,他妈的愿意待在土匪窝,还真是稀奇。” 说着又沉下脸,眉头拧成疙瘩: “现在还是抓紧想想,怎么救李均胜吧,他是我兄弟,无论如何,我是不能丢下他不管的。” 翠平啪嗒啪嗒猛抽几口,半响,才抬起头: “弟兄们都累了,先休息一下,晚上吧,晚上我们再去一趟!” 胡春阳一听,点点头: “也行,这事不能等了,这个李青龙,心狠手辣,晚一刻,李均胜都会有危险。” 说完站起身,回去休息。 翠平抽完一袋烟,也躺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这一趟,也算成功,除了一个不愿回来的,其他女学生都救了出来,这么想着,闭上眼睛睡着了。 正睡着,迷迷糊糊听吕英杰老远喊她: “陈主任,陈主任。” 翠平猛的睁开眼,抬手从枕头地下摸出枪,两步奔到门口: “怎么回事?” 吕英杰已经跑到门口,大口喘着粗气: “陈,陈,陈主任,黑山寨送了一个条子。” 说着将一个纸条递给翠平,翠平大体看了一眼,又递给吕英杰: “什么啊,你读给我听听!” 吕英杰看了一眼,不由放声大哭,翠平皱起眉头: “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哭啥啊?” 说着一把抢过纸条: “到底写什么了?” 翠平揉揉眼睛,对着纸条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啥,又把纸条塞给吕英杰,大声嚷道: “到底写什么了,快给老娘说说。” 吕英杰看着翠平: “黑山寨,黑山寨那帮土匪,把,把,把李均胜五树分尸了!” 翠平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啊?什么五树分尸,六树分尸的?说人话!” 吕英杰擦了擦眼泪: “五树分尸是我们这里土匪们惯用的杀人方法,将人的两个胳膊两条腿,还有一个头,用绳子拴住,绳子的另一头再拴在四周五棵树上。” 说到这,吕英杰不觉毛骨悚然,抬头看了眼翠平,只见翠平瞪大眼睛看着吕英杰,一脸茫然,很明显还没听懂,继续解释: “栓好后,再让人将这五棵树砍倒,被砍后的树会向相反的方向歪倒,这样,这样,人,人,人。” 吕英杰说不下去了,又呜呜哭起来。 翠平愣愣站在那里,她大体明白吕英杰说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才幽幽道: “你是说,那个,那个李均胜,让那些畜生们,就,就这么杀了?” 吕英杰哭着点点头: ”是,死的很惨。“ 翠平一屁股坐椅子上,手在桌面上摸索着,她想拿旱烟袋,脑子里却是空的,不知道自己想干啥。 胡春阳听到信息,跑进来,一把夺过吕英杰手上的纸条,低头看了一眼,紧接着一声长啸,大哭起来: “均胜啊,我的兄弟,我的兄弟,呜呜呜呜。” 哭了一会儿,胡春阳猛的往外走: “他妈的,我跟他们拼了。” 吕英杰忙上去拉住他: “胡队长,你,你冷静一下,李均胜,他,他已经死了,你再去,就是去送死,这样还,还怎么跟你兄弟报仇啊!” 翠平愣愣的坐在那里,看着胡春阳,眼泪喷涌而出: ”你说的没错,是,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不应该非劝说那个女学生,你说,你说人家愿意待在土匪窝,我瞎操什么心哪?“ 说着猛锤自己两下: ”都怨我,都怨我,害死你弟兄,他妈的那个李青龙,等我逮着他,我要一刀一刀割死他。“ 这时候,那些女学生一起走进来,想谢谢翠平的搭救之恩。 翠平正难过,看到那些女学生,不由升起一股火,站起身,瞪着她们: ”你们,你们谁还想去那个土匪窝,给土匪头子当压寨夫人的,现在就去吧,我绝不拦着。“ 女学生们面面相觑,不知翠平什么意思,也都不敢说话。 翠平看她们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提高嗓门: ”本来,你们也都是国民党反动派的孩子,还有,还有地主老财的怀中,说到底,我就不该救你们,你们应该让你们哪当官的爹去救,他妈的,我真是想不白,你们父亲做尽坏事,我还要帮他们救女儿,我傻吧我!“ 一个女学生鼓足勇气站出来: ”我们都会记着你们的救命恩情。“ 翠平看了眼那个女学生: ”谁稀罕你们记着恩情,你们别让你们那当官的爹胡作非为,谗害自己老百姓,杀自己的同胞,我就谢天谢地了!“ 说完冷哼一声,抬手指着女学生: ”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还女学生,你们懂什么?什么都不懂!“ 说完摆摆手: ”赶紧走吧,别让我看见,我看见就烦。“ 吕英杰站在旁边,朝女学生使个眼色: ”你们赶紧回去吧!“ 第188章 开班仪式 新人培训开班仪式选在特训营主楼大厅,大厅窗口被厚重的窗帘遮挡着,只有天花板上几盏冷白吊灯,投下毫无温度的光。 大厅正前方悬挂着一面旗帜,旗帜下方摆放着一张狭长的黑色实木桌,桌上摆放着一个密封袋,下面座位上,整整齐齐坐着十五名身穿统一深色制服的新人。 不一会儿,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侧门传来,为首的是吴敬中,后面跟着闫正民、严崇明,余则成和洪秘书。 吴敬中一脸严肃,进门直接坐实木桌正中间,闫正民和严崇明一次坐在吴敬中左侧,余则成和洪秘书一次坐右边。 全场肃立,气氛死寂,余则成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抬头扫了眼全场,一脸庄重,大声道: “首先,感谢各位选择踏入隐秘战线,现在,我宣布,国民政府国防部保密局台北站本年度新人特训营,开班仪式正式开始!” 台下立马响起一阵掌声,余则成又抬头扫了眼众人: “请全体肃立,向党国旗帜,行注目礼!” 行礼完毕,余则成看了眼演讲稿,又抬头看向台下: “在此,我郑重申明,本次集训全程封闭管理,纪律森严,规矩如山。在场所有人,自今日起,收敛心性,摒弃杂念,放下私人过往,遵从营地一切安排,听从教官指挥,严守保密条例。 训练中,不许私自交谈,不许打探他人身份,不许对外泄露消息,不许擅自违抗指令。 纪律高于一切,规矩不容触犯,心存侥幸,散漫懈怠者,一律从严处置。 讲到这,余则成转头看了眼吴敬中,又转头看着台下: “接下来,让我们以肃静之心,恭迎保密局台北站站长吴敬中中将训话。”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吴敬中脸上闪过丝微笑意,眼睛扫过全场,转而又一脸严肃: “诸位新人,今日齐聚于此,便是踏入隐秘战场的开始。 从今往后,你们过往一切身份、履历、私情,尽数作废。此后,唯有编号,唯有纪律,唯有忠诚,唯有保密。 在这里,没有人情世故,没有怜悯宽恕,只有绝对服从,绝对忠诚。 战场上枪林弹雨尚且光明,暗处暗算,卧底潜伏,生死周旋,才是真炼狱。 你们要耐得住寂寞,扛得住酷刑,忍得住误解,守得住底线。 面对诱惑不动心,面对威逼不低头,面对亲人不相认,面对生死不畏惧。 淘汰随时存在,懦弱者出局,动摇着消失,背叛者必死。 记住,一朝入保密局,终身不归寻常人,此间无私人,无杂念,无退路。 任何交投接耳,心有旁骛,违规逾矩之举,皆视为对党国不敬,即刻依归处置! 誓言在身,生死由命。” 吴敬中声音洪亮,语气铿锵,话音刚落,余则成抬起双手猛的拍起来,台下一愣,紧接着响起热烈的掌声。 吴敬中笑着看看余则成,又转头看看闫正民、严崇明和洪秘书: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着起身往外走,全体立马起立,肃然看着吴敬中走出训练厅,余则成接着道: “下面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课程安排和教官……” 开班仪式终于结束,闫正民走过来: “怪不得站长让你主持这次开班仪式,原来不知道,余主任的控场能力这么好啊!” 余则成眯眼笑笑: “哪里,我这都是小儿科。” 闫正民点头笑笑,接着转头往学员群里看一眼: ”我可看出来了,有人已经被余主任的风姿迷倒了!” 余则成顺着闫正民的眼神看过去,只见学员中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看,余则成一愣,不由扶了扶眼镜,才看出那是位女学员。 女学员身穿深色制服,头发一丝不苟挽成一个低发髻,妆容清淡素净,近乎素颜,面色清冷白净。 看到余则成注意到自己,那女学员似乎并不以为然,点头笑笑,然后转身走了。 严崇明笑着走过来: “余主任艳福不浅啊,这才开班仪式,就有人投来爱慕的目光。” 说着凑近余则成: “我看这个不错,可以考虑拿下。” 余则成皱着眉头: “别乱说,都还不知道人家什么来路呢!” 严崇明挑了挑眉: “什么来路?能什么来路?难不成还有人向你献美人计不成?” 说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我看你在保密局待得,都神经过敏了!” 余则成抿嘴笑笑,叹口气: “不能不防啊!” 一节课下来,余则成发现,这一班学员,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其中一个长相帅气的男青年,看穿着打扮,就知是有钱有势人家的孩子,一下课,就掏出自己的金表,装模作样看时间,还从包里掏出几块进口牛肉干,分给学员吃。 余则成琢磨,就算保密局现在受老蒋器重,想报名进来的,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像这种富家子弟,是很少入这行的,真有个别,此人必定怀着一腔热血。 再看看这个男青年,那副显摆的样子,还有给人分牛肉干时傲慢的神情,怎么看都不像心怀报国之心的人。 还有那个女学员,整整一节课,眼神就没离开他,像个花痴。 余则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虽然他一向不承认自己长的丑,但若他帅,他也不敢担着。 而那个女学员的表现,就太不正常了。 回到家,余则成又把这两个人细细想一遍,还是觉得有问题,决定第二天查看一下学员档案。 自从出了周姐那档事,穆晚秋再不责备余则成在家有防备,主动提议: “则成,我也觉得家里谈事不安全,以后有事,咱还是去咖啡馆谈吧?” 余则成脑中正分析那两个学员,听穆晚秋跟自己说话,猛的一愣: “啊?你,你刚才说什么?” 穆晚秋撅起嘴: “你回到家总是一副心思重重的样子,到底发生什么也不跟我说,你不知道我,我心里很难过吗?” 余则成莫名其妙,抬头看着穆晚秋: “难过?怎么了?谁得罪你了?” 第189章 做旗袍 看穆晚秋只是撅着嘴,也不说话,余则成意识到自己可能冷落了她,忙走到她面前: “晚秋,我有事跟你商量。” 穆晚秋一听,立马来了兴致,抬眼看着余则成: “这才好嘛,我们是夫妻,就得有商有量,什么事啊?看你一脸沉重的样子!“ 余则成看着她: ”晚秋,我们出去租个房子吧,等攒够钱,我们再买。“ 穆晚秋一脸诧异; ”为什么突然想出去租房?“ 余则成皱着眉头: ”你看,周姐的事一出,我每次回到家都会想起她,心里不得劲儿!“ 穆晚秋沉默片刻: ”也好,那明天就去找房子吧。“ 余则成看穆晚秋爽快答应,高兴的眯眼笑笑: ”你同意了,太好了!“ 说完,看了眼穆晚秋身上的旗袍: “你好久没做旗袍了吧?我发工资了,明天就陪你去做件新的。” 穆晚秋一听,高兴的跳起来,搂住余则成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一口。 余则成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唇印,一脸尴尬: “你,你这,你这叫。” 穆晚秋撅起嘴,盯着他: “我这叫什么?” 余则成沉默片刻: “你这叫耍流氓!” 听余则成这么说,穆晚秋忍不住格格笑起来,挑衅的看着他: “我就耍流氓了,怎么啦?你能拿我怎样?” 余则成一手捂着脸,丢下一句: ”我能拿你怎样啊?“ 说着,走到自己的铺盖上,躺下,盯着天花板,脑中浮现出翠平那张脸。 不能不说,在这方面,翠平真要跟晚秋学习学习。 在天津时,余则成能感觉到,翠平早就对自己有意,只是,她不知道怎么说,只会动不动吃酸醋,发脾气,骂脏话。 而穆晚秋,表面看起来温婉娴淑,其实,表达起感情来,大方自然。 余则成叹口气,他承认,从一开始,他从不讨厌穆晚秋。 她那两颗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像天上的星星,说话慢条斯理,却能精准道出心中所思所想。 只是,她心里只有感情,满眼都是爱,这些,余则成没时间、没心思,也没精力去想去谈。 他心里装的,全是情报。 他需要的是碰撞,碰撞出的火花。 像左蓝,能在漆黑的暗夜里指引着他,带给他光明和向往。 还有翠平,她虽然都不知道”爱“这个字,但她淳朴自然,真性情,最关键的,她有极绝的枪法,一枪将陆桥山毙命! 那一枪,也像丘比特之箭,射中他的心脏,让他一下子为她沦陷。 也不知道翠平现在在哪里?生活的怎样? 余则成眼睛盯着天花板,脑中盘算着,明天一定去趟虞美人旗袍店,顺便打听一下翠平的下落。 第二天,余则成上完课,便拉着穆晚秋去了旗袍店。 店员已经认识他和穆晚秋,一进门就将他们引上二楼。 穆晚秋心情大好,跟在余则成后面,连脚步声都轻快俏皮很多。 朱孝天看到余则成和穆晚秋: ”你们来的正好,我正想找你呢!“ 说完看着穆晚秋,递过来一本图册: “晚秋同志,你可以先选一下款式,选好了告诉我。” 穆晚秋答应一声,接过画册,翻看起来。 朱孝天朝余则成使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进到工作间。“ 一进工作间,朱孝天迫不及待转身看向余则成,喜悦之情难以掩饰: ”则成同志,新中国马上成立了,时间定在十月一日。“ 余则成一听,眉开眼笑: “真的啊!哎呀,那太好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说完又迫切问: ”什么时候解放台湾啊?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朱孝天一听,低头沉思片刻: “这个,组织没说。” 接着看向余则成: ”不过,我想应该很快了,大陆一解放,解放军腾出手,肯定就会来解放台湾的!“ 余则成使劲点着头: ”对对对,应该很快了,再等等。“ 朱孝天也使劲点点头: “则成同志,组织上让我转达对你的感谢,希望你再接再厉,继续做好潜伏工作,为新中国保驾护航。” 说完,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沉重: ”特别这段时间,老蒋肯定会想方设法阻挠新中国成立,所以,你也要时刻留意,看他们到底要耍什么把戏!“ 余则成叹口气: ”是啊,老蒋不会甘心承认失败,肯定会有所行动。“ 朱孝天叹口气: ”他这是殊死挣扎,估计这次,肯定会用尽全力,所以,你一定要时刻警惕,想方设法搞到情报。“ 余则成点点头: ”请组织放心吧。“ 说完,余则成忽然想起翠平,问: ”有我太太的消息了吗?她到底去了哪里?“ 朱孝天沉下脸: ”则成同志,现在大陆还没全境解放,解放军还要忙着跟反动派作战,你太太的事,你再等等。“ 说完又补充: ”你放心,我会再催一下组织,但你也不能太着急,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搞清老蒋会耍什么把戏。“ 余则成叹口气: ”那你一定别忘了在电报里加一句啊,我现在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知道她在哪里,生活的怎样!“ 朱孝天笑道: ”没想到你还是个深情长情的男人!“ 余则成耷拉着脑袋: “她毕竟是我的结发妻子啊!“ 说完抬起头,瞪着眼睛,一本正经: “我们是有结婚证明的,还有组织开的介绍信,是合法的。” 朱孝天长长舒口气: “我当然知道是合法的,我是说,我是说。” 余则成一脸认真: “什么啊?” 朱孝天往门口看了看,笑着摇头: ”不说了,革命军人都是专情长情的好同志,你当然也不例外。“ 说完推着余则成: ”先出去吧,时间太长会引起怀疑。“ 余则成随着朱孝天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转回头,压低声音: ”那个老金,不能让他就这么逍遥自在啊,得想办法干掉他。“ 朱孝天皱了皱眉: ”则成同志,这事不归你管,组织自有安排,希望你能听从组织命令,切勿单独行动。“ 余则成一听组织有安排,接着笑起来: “那行,只要组织有安排,我就放心了!” 第190章 沈舒南吃醋 从旗袍店出来,穆晚秋去看房子,余则成直接回站里,刚停好车开车门,正看到沈舒南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礼品盒。 余则成笑着打招呼: “沈军医这是要出去啊?” 沈舒南看到余则成,停住脚步: “余主任这是刚来啊?” 余则成笑笑: “我刚才出去办点事儿!” 说着低头看了眼沈舒南手里的礼品: “这是,送给雪漫小姐的?” 沈舒南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强挤出一丝笑,眉宇间却拢着一层化不开的醋意,眼神冷冷看向余则成: “余主任很关心雪漫小姐啊!” 余则成一愣,摊开手笑笑: “这话说的,搞不好会让人误会, 说不上关心,就是打过几次交道而已。” 听余则成这么说,沈舒南冷哼一声: “余主任这么说,肯定就是言不由衷吧?我记得,雪漫小姐那次遇刺,余主任就在身边,当时还很担心的样子,后来,雪漫小姐还亲自来站里找过余主任!” 余则成刚要接话,沈舒南继续道,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质问: “就光在站长家里,我就遇上过好几次余主任呢,若不是关心雪漫小姐,怎么会往站长家跑这么勤?又怎么会在她受伤时如此担心?” 余则成能听出沈舒南话语里的醋意,微微皱了皱眉,又觉得好笑,不禁咧嘴笑笑: “沈军医想哪去了?你肯定是误会了!你别忘了,我可是有太太的人!”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沈舒南也不想再藏着掖着。 此刻,他只想把这些天他在梅雪漫那里遭到的冷遇,还有对余则成的愤懑,以及心口憋着的那股闷气,全部倒出来,冷笑一声: ”余主任也知道自己是有太太的人啊?既然知道,就该懂得分寸,何必再招惹雪漫小姐呢?“ 余则成看沈舒南铁青着脸,知道他是入了心,神色坦荡自若: ”沈军医想多了,我对雪漫小姐,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的心思,只是正常往来,并无别的念头,更谈不上招惹!“ 沈舒南压根儿听不进余则成的话,醋意与不安占据胸膛,胸口上下起伏,语气来带着难以克制的别扭酸涩: ”正常来往?正常来往能单独去咖啡馆约会?“ 余则成一时恍惚,辩解道: “你别胡说,谁去咖啡馆单独约会了?” 沈舒南长舒一口气,冷笑着: “余主任,这才过去几天啊?这么快就忘了吗?黑森林咖啡馆,你敢说你没和雪漫去那里偷偷约会?” 听沈舒南这么说,余则成恍然想起,为梅雪漫在中央日报发表的那篇文章,吴敬中让余则成去找梅雪漫聊聊,当时,余则成和梅雪漫就是约在黑森林咖啡馆二楼。 余则成还清楚的记得,当时他在咖啡馆足足等了梅雪漫半个小时,梅雪漫才姗姗来迟,最关键的,那次见面后,回到家,穆晚秋竟也知道这件事,说是有人打电话告诉她的。 余则成猛的看向沈舒南: “你怎么知道?” 沈舒南露出一份得意又气愤的复杂表情: “怎么?露馅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你真不懂吗?” 余则成抬手扶了扶眼镜框: “这么说,给我太太打电话的人,是你?” 沈舒南眼神穿过余则成看向左前方,转而又盯着余则成,一字一句道: “对,是我!我实在看不下去,你一个有家室的男人,表面看一本正经,却背着老婆在外面勾引单身女孩,我就要让你太太看清你的真面目。” 沈舒南越说越激动: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雪漫,在我心里,她,她就是我的命。” 看着沈舒南满眼猜忌,满心醋意的模样,余则成一脸无奈,内心却安定许多。 这些日子,找不到那个给晚秋打电话的人,他心里一直像压了块石头,现在好了,一切真相大白,他宁愿是沈舒南,而不是任何一个别有用心的人,语气诚恳沉稳: “你放心,往后我会注意避险,守住分寸,但我奉劝你,别捕风捉影。“ 说完,扬长而去。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打开橱柜,从里面拿出一个杯子,往里面放了一些茶叶,又倒满水,一屁股坐办公桌前,眼睛盯着杯中茶,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新中国要成立了,这是多么振奋人心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台湾很可能就解放了,到那时,他就可以回到大陆,回到那片熟悉的土地,和翠平一起,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想到这,余则成嘴角不由微微翘起,脑中闪过翠平那张脸,还有那个一笑能咧到耳根的大嘴,耳边回荡着两人的对话: “你能给我生个嘴小点儿的女儿吗?” “我还想生个眼睛大点儿的儿子呢!” 余则成忍不住眯眼笑起来。 “叮铃铃!” 电话铃响起,将余则成拉回现实,他抬眼看着电话机,皱了皱眉。 “叮铃铃,叮铃铃!” 响了三次铃,余则成才伸手拿起话筒: “喂,哪位?” 对面传来穆晚秋兴奋的声音: “则成,我在路上遇到洪太太,她一听我在找房子,就介绍了她家隔壁一套房子,这房子主人刚搬走,正打算出租,房子不错,还有个院子,你现在能过来看看嘛?” 余则成一听在洪秘书家隔壁,心一紧: “我现在很忙,没时间过去,晚上吧,晚上回家说。” 说完挂断电话。 从心底讲,他不愿意挨着保密局任何一个人住,在他心里,保密局的人都浑身长眼睛,他不喜欢总有第三只眼盯着自己,这让他不自在。 但,洪秘书是吴敬中的秘书,他接触的机密文件自然更多,这对他来说,倒是不错的机会。 余则成有些矛盾,他还要再好好捋一捋。 边想着边端起杯子吹了吹茶叶沫儿,然后一伸脖子,喝光里面的水,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机械表。 已经下午三点一刻,三点半培训班还有两节课,他站起身,急忙往外走去。 第191章 天火计划 余则成这节课主讲《情报学概论》,为这,她还专门备了课。 一进教室,十五个学员板板正正的坐在那里等着。 余则成眼神扫过每个学员脸上,面无表情走上讲台,将备课本放在讲桌上,抬头往台下又扫一眼,正看到那个女学员出神的盯着自己,他一慌,忙低下头,翻开备课本,定定神,才抬起头道: ”这节课,我们一起学习探讨情报收集任务,主要讲如何从日常言谈、饭局应酬、邻里对话、公文文件、来往书信里,不动声色套取有用信息。“ 就这么讲着,余则成看到,十五双眼睛目不转睛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写着对知识的渴求。 余则成内心一动,他似乎看到当年的自己,满脸青涩,写着对未来的向往,对新知识的好奇,他扶了扶眼镜框,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继续道: “学会观察人的言行、行踪、作息、人际关系,从细微之处抓取机密线索,这是一名情报人员必备的基本素质。” …… 余则成越讲越兴奋,学员们听的专注认真,这更让他有成就感。 下课后,学员们还意犹未尽,余则成收拾好备课本,刚要往外走,忽然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 “同学们,余教官讲的这么好,咱们是不是应该一起请他吃个饭啊?” 学员们一听,异口同声: “好。” 然后一个男学员提高嗓门儿: “要不去豪泰西餐厅吧,我一个人请了!” 顿时,教室一阵欢呼声,接着,还是那个女学员的声音: “就看余教官赏不赏光了?” 余则成转头看向学员,又看了眼那个女学员,忽然想起来,之前一直想看学员资料,竟然忘了,咧嘴笑笑: “今天还有事,就不去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来日方长!” 说完,走出教室。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打电话给洪秘书,电话响了三声还没人接,余则成站起身,他猜想,洪秘书应该没在办公室,按照正常流程,新员工资料应该已经归档了,便开门往档案室走去。 档案室,管理员张玉瑾正缠毛线,看到余则成,忙将毛线团放进抽屉,站起身: ”余主任,您,您有事啊?“ 余则成装作没看到她的小动作: ”哦,这不,我今天上课,发现有几名学员表现特殊,想看看登记资料,加深对他们的了解。“ 张玉瑾一听,认真道: ”洪秘书刚把新员工登记资料送过来,这不,还在这边摆着呢!“ 说着,转身从旁边桌抱过一摞资料,翻找起来。 余则成站在那里看着,张玉瑾边找边道: ”今天材料有点多,罗主任说等他回来一起归档。“ 说着抬头看向余则成: ”余主任您耐心等一下。“ 余则成忙摆摆手: ”不着急,不着急,你慢慢找。“ 张玉瑾小心翻找着,余则成站在那里看着,翻到下面,一个带“加密”两字的文件映入眼帘,余则成清楚的看到“天火计划”四个字。 余则成一怔,抬手扶了扶眼镜框: “好找吗?要不我帮你找吧?” 张玉瑾忙摇头: “不用不用,马上找着了。” 说着,从最下面抽出一摞资料,递给余则成: ”找到了,就是这个。“ 余则成接过资料,翻看一下,点头笑着看向张玉瑾: ”对对,就是这个,我先拿回去看看,看完给你送回来。“ 因为这个不是什么重要文件,张玉瑾直接答应: ”行,那您尽快,毕竟,按照规定,档案是不允许外借的!“ 余则成刚要转身走,又转回头,眯眼笑笑: ”我还是在这里看看吧,省的带回去,给你惹麻烦。“ 张玉瑾一脸感激: ”还是余主任人好,通事理,能体恤我们这些办事的。“ 余则成边往里走边笑道: ”大家都不容易,互相体谅。” 然后指着里面一个椅子: “我坐着看吧,讲课站了一天,腿都站疼了!“ 张玉瑾忙让了一下: “余主任快坐,讲一天课,那也是真辛苦您了!” 余则成已经坐椅子上,一本正经翻看着新员工登记册,脑中却在想着那个加密文件。 天火计划!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计划呢? 余则成眼睛盯着登记册,从第一页翻到第三页,这会儿罗文涵还没回来,应该是个好机会儿。 正想着,张玉瑾转头看着他: “余主任,你在玉泉溪小学有熟人吗?” 余则成一愣,玉泉溪小学,他都没听说这个小学名字,转而笑笑: “有认识一个,怎么?你有事?” 张玉瑾一脸惊喜: “那太好了。” 说着凑过来: “是这样的,我这不刚搬家吗,离玉泉溪小学不远,我想着,给我儿子转学到这个小学,这样离家近点!” 余则成眼珠一转: “转学啊,好办,这事包给我了!” 张玉瑾一听,高兴的双手一合: “哎呀余主任,你真是太好了,我还正犯愁了,没想到,没想到你这么爽快,就,就这么答应了!” 说着,拿起杯子: “余主任,我给您倒杯茶。” 余则成一听,问: “茶?什么茶?” 张玉瑾瞪大眼睛: “铁观音!” 余则成忙道: “我在吃药,就不喝铁观音了,这样,你去对面机要室,帮我放点金银花,就在纪伟长办公桌上那个铁盒里。” 张玉瑾一听,拿起杯子就往机要室跑。 等张玉瑾一出门,余则成迅速走到那摞资料桌前,从下面找出那个加密文件,迅速打开扫一眼,就听到张玉瑾跟纪伟长道谢的声音,余则成慌忙将文件封好,放回原来的位置,两步做回自己的椅子上。 刚一坐下,张玉瑾端着杯子走进来,拿起暖瓶倒了杯水,端到余则成面前。 余则成两眼认真看着新员工登记资料,抬头看到张玉瑾送过来的一杯金银花茶,笑着点点头,端起杯子轻啜一口,又坐了一分钟,站起身: ”水太烫了。“ 说着,将新员工登记资料递给张玉瑾: ”看完了,谢谢你!“ 张玉瑾一看余则成要走,忙站起身,压低声音: ”余主任,我儿子转学的事?“ 余则成眯眼笑笑: “放心吧,交给我了!” 第192章 布置任务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站到窗前,脑中闪过那份保密文件,时间太仓促,他只是匆匆扫过一眼。 上面明确写着: 12架B-24轰炸机,新竹机场起飞,目标天安门广场及城楼,10月1日上午9时轰炸。 10月1日? 余则成皱了皱眉,他清楚的记得,朱孝齐告诉他,新中国成立的时间,就定在10月1日。 余则成猛的一惊,看来这个计划正是破坏开国大典的。 他忽然想起前段时间那些往码头运送煤油的军车,很明显,就是为这次轰炸做准备的。 看来,轰炸机群已加满弹药,时刻处于待命起飞状态。 余则成只觉得的浑身骤然收紧,心头猛地一沉,浑身泛起一股彻骨寒意。 他想过老蒋和党国高层定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新中国成立,他们肯定会有所行动,伺机阻挠,可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会选在这个日子,使用轰炸的方式。 余则成强压下内心的万般焦灼,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得尽快将这个情报告诉朱孝齐。 “叮铃铃”。 电话铃响起,余则成愣了一下,眼睛盯着电话机。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铃声刺耳急促。 余则成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对面传来吴敬中的声音: “则成啊,来我这里一趟。” 放下电话,余则成沉思片刻,这个时候,吴敬中找他能有什么事呢? 此刻,他只想去虞美人旗袍店,将这个消息告诉朱老板,让组织上及早知道,也好做好防范准备。 一进吴敬中办公室,严崇明和闫正民已经等在那里。 吴敬中坐在沙发正中间,眉头微蹙,手里夹着一支烟,头顶上方已经烟雾缭绕,看到余则成进来,招招手,示意余则成坐沙发上。 闫正民和严崇明神色严肃,都板板正正坐那里。 余则成看看吴敬中,又转头看看闫正民和严崇明,一脸迷惑: ”站长,发生什么事了?“ 吴敬中叹口气,抬头看向闫正民和严崇明: ”你俩跟他说说吧。“ 严崇明接着看向余则成: ”共党要成立新政权了!“ 余则成装作一脸惊讶的样子: ”成立新政权?什么时候?消息确切吗?“ 严崇明沉重的点点头: ”上面早就知道,连打击方案都制定出来了,只是怕扰乱军心,所以一直瞒着。“ 余则成还是一脸惊诧: ”打击,打击方案?“ 闫正民狠狠一拍大腿: ”我看老头子还是太心软,依我看,炸平整个紫禁城,炸的毛都不剩,看他们还怎么建国?“ 严崇明瞥了眼闫正民,冷哼一声: “闫处长此话差异,北平是什么地方,那里有故宫,天安门,还有大量无辜百姓,炸的毛也不剩,将会永遭国人唾弃,等于自绝于民族。” 余则成万万没想到严崇明竟然能说出这种话,睁大眼睛看着严崇明: “严队长,注意言辞。” 吴敬中慢慢猛的吐出一个眼圈: ”崇明说的没错,炸北平,不是件小事,两方打仗,毁了那些古董古建筑,着实可惜!“ 闫正民不再说什么,严崇明叹口气: ”可惜我们,以后恐怕没机会回去喽,只能窝在这巴掌大的地方,度过余生了!“ 余则成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我们还是会打回去的,委员长不是说了吗,我们来这里,就是积蓄力量,伺机反攻大陆。“ 吴敬中瞥了眼余则成: ”你真信?“ 余则成看着吴敬中,面无表情,眼神真诚,点点头: ”真信。“ 吴敬中不由笑一下,余则成能感受到那褶子里藏着的意味深长和深不可测,他也跟着咧咧嘴,不再说什么。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气氛显得尤为沉重,过了一会儿,吴敬中掐灭手里的烟,叹口气: “不管我们心里怎么想,上面既然决定了空袭北平,直扑开过大典,军令如山,我们身在局中,只能奉命听命,半点不能多言,更不能外泄半句,我们要做的,就是要全力以赴,保证计划万无一失。” 说着,眼神扫过面前三位,接着道: “计划是空军总司令周至柔一手主导筹划,我们要做的,就是配合。” 说着看向闫正民: “闫处长,你们情报处要严密监视中共电台,用上现有的所有技术,保证那些消息不被泄露。” 闫正民坐正身子: ”站长放心,保证连风都刮不过海峡对岸。“ 说完皱了皱眉: “站长,现在台湾的共党奸细应该差不多被肃清了吧,老金是他们的领导人,应该掌握着他们所有人,但凡剩下一个没被抓,他也睡不着觉啊!” 吴敬中瞥了眼闫正民: “跟共党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你还不了解他们啊?” 说着往前探了探身子: “他妈的这些年光内部清查,不知清了多少次,就连来台湾前,也内部清查过,还处理了一批,还不是一样有他们的人?关键还不少呢!也不知每次内部清查,拉出去枪毙的,到底是他们的人,还是自己人!” 屋里又安静下来,所有人永远无法忘记每次内部清查时惊心动魄的场景,多少人,前一秒还谈笑风生,下一秒被判为共党奸细,直接拉出去枪毙。 严崇明若有所思,冷哼一声: ”什么内部清查?我看啊,这所谓的内部清查,不过是排除异己。“ 吴敬中狠狠瞪了他一眼: ”严队长,注意言辞?“ 严崇明忙低下头,不再说话。 吴敬中从烟盒抽出一支烟,抬手放在唇上,闫正民忙拿出火机打着火,双手捧着,递到吴敬中唇边,吴敬中往前凑了凑,眯着眼睛,猛吸一口,身子往沙发靠背上一仰,轻轻吐出一个烟圈,道: “他妈的连国防次长都是他们的人,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余则成清了清嗓子: ”站长说的对,共党无孔不入,我们还是要当心,做好保密工作,保证空袭任务圆满完成。“ 吴敬中深深看他一眼,点点头,看向闫正民: “所以,你们情报处,一定要给我盯紧了,这么重要的行动,放过一只鸽子飞对岸去,都是要掉脑袋的。” 说着看向严崇明,又看看余则成: “你们两个,做好配合工作。” 第193章 不算合法夫妻 晚上回到家,穆晚秋兴奋的跟余则成讲看房子的经历: “你说巧不巧,我才刚看了两处房子,就碰到洪太太,洪太太这人也热情,一听我在找房子,忙拉着我去看她家隔壁那套。” 余则成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脑中却盘算下一步怎么办。 吴敬中布置完任务,闫正民就开始行动了,临下班时,他清楚的看到,两辆美式吉普搭载的美制测向仪,已经在全城流动搜索未知电波。 这样的话,即使他把情报送到朱孝天手里,他一旦发报,也会很快被锁定,如此,不光情报送不出去,连朱孝天也可能暴露。 余则成眉头拧成疙瘩,怎么办? 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穆晚秋说了半天,看余则成心神不定,根本没认真听自己说话,有些气恼: “则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余则成猛的抬头,看到穆晚秋正撅嘴瞪着自己,忙打哈哈: “听着呢,听着呢,不就是洪太太隔壁那套房子吗?” 穆晚秋耐着性子: “那你到底怎么想的,租不租呢?我得给人家回话啊!” 余则成忙把脑子拉回来,租房这件事也很重要,最重要的是,这房子在洪秘书家隔壁,可遇不可求。 坦白讲,住在洪秘书隔壁,这其实是个机会,若不是碰巧,想租都没机会呢! 现在党国军官大撤退,很多家属正陆续迁来台湾,若不尽快做决定,房子很快就会被别人租去。 所以,这事也容不得迟疑。 余则成抬头看着穆晚秋,半响: “租,你跟人家回个话吧,我们租,明天就去签合同。” 穆晚秋一听,立马高兴起来: “太好了,说实话,那房子,我一眼就看上了,就怕你不同意呢!” 余则成笑笑: “那你怎么不早说?” 穆晚秋嘟着嘴: “我不想你为了迎合我,租一套自己不喜欢的房子。” 余则成咧嘴笑笑,语气淡然柔和: “你这就见外了,既然我们在一起,就要真诚相待,有什么话直接说就行。” 听余则成这么说,穆晚秋忽然很感动,一下子红了眼圈: “则成,你真好!” 余则成看穆晚秋红了眼圈,一脸震惊: “哎呀,这好好的,怎么又哭起来了?” 穆晚秋笑着擦擦眼泪: “没什么,是,是我太高兴了!” 余则成叹口气,眼睛看着穆晚秋,一脸认真: “晚秋,以后不能这么多愁善感,像林黛玉似的,那样不好!” 穆晚秋羞涩的笑笑,点点头: “则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只是,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我在延安是很开朗的,那里的人都大声讲话,我也跟着扯着嗓子喊,也不觉得怎样,可。” 穆晚秋抬头看了眼余则成: “可,自从来台湾见到你,我好像又变回了以前的自己,我,我有时都控制不住。” 余则成挑了挑眉: “我听明白了,你现在这样,都怨我喽?” 穆晚秋噗哧笑出声: “哎呀,你怎么说话呢,我怎么会怨你呢,人家说的是实话。” 外面有汽车驶过的声音,余则成走到窗口,抬手撩开窗帘,透过缝隙往外看。 外面很黑,路灯昏黄,树影在墙根随风摇的斑驳,整条路看上去黑白相间。 两辆巡逻车缓缓驶入街巷,车灯劈开浓重夜色,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 余则成放下窗帘,神色凝重。 自从抓到老金和他供出的那批共党,这段时间,街上消停很多,这些刚又冒出的巡逻车和侦测车,肯定都是冲着天火计划来的。 穆晚秋看看窗口,又看看余则成,往前一步: “发生什么事了?” 余则成抬头看看穆晚秋,忽然觉得应该把新中国成立的事告诉她,让她也高兴高兴,压低声音: “新中国马上成立了!” 穆晚秋一愣,忽闪着大眼睛: “新中国?成立?你是说?” 余则成笑着点点头: “大陆马上全境解放。” 穆晚秋脸笑成花,瞪大眼睛: “真的吗?太好了,那,那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余则成抬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小点声,悄悄走到门口,将耳朵贴门上听了听,打开门看了眼,确定没人,才又回过身,走到穆晚秋跟前,眼睛眯成一条缝: “接下来,就是解放台湾,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穆晚秋听着,忍不住抓住余则成的手跳起来: “那整个大陆,都像延安一样了,连空气的味道都不一样,呼吸都是顺畅的!” 余则成使劲点着头: “那肯定。” 说着,看了眼抓着他胳膊的穆晚秋的手。 穆晚秋意识到,忙松开手,眼神忧郁起来: “则成,到那时,我们,我们还是夫妻吗?” 余则成没想到穆晚秋会这么问,一愣,抬脚走到自己铺盖上,躺上面,眼睛看着天花板,不再说话。 他盼着那一天,也是盼着能和翠平重逢,过自己的幸福小日子。 穆晚秋看他不回答,跟过来,看着他: “你怎么不说话?” 余则成看她一眼: “晚秋,我们,我们现在是在执行任务,以后的事,等回去后再说吧。” 穆晚秋皱了皱眉: “你,你什么意思啊?别忘了,你我是组织批准的合法夫妻。” 余则成不说话,脑子里闪过和翠平的结婚证,还有那张盖着红色大印和手戳的组织介绍信。 那是他亲自向秋掌柜申请,经过组织审查批准才拿到的,他一直觉得,那个才是合法的。 而和穆晚秋这张结婚证,是在国统区台湾领的,上面盖的是台湾的章,很明显少了那张组织介绍信。 余则成翻个身,闭上眼,没有通过自己打申请,没有组织介绍信,只能算为了完成任务组建的临时家庭,自然不能算合法夫妻。 第194章 发现电台 连着两天,余则成内心焦灼,在没想到万全之策前,他不敢贸然去旗袍店。 因为他知道,闫正民正用的两辆美式吉普搭载的美制测向仪,是现在世界上最先进的电波搜索仪器。 一旦朱孝天发电报,很容易被测到,那样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晚上回到家,穆晚秋一脸沉重,余则成本来不想问,知道她向来容易多愁善感,想想又怕她抱怨自己冷漠,忙关心道: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 穆晚秋叹口气: “现在手上有批货,说是你们保密局毛局长的,是件大货,价值连城,我自己不敢下决定,堂哥又去了香港。” 说着叹口气: “怎么会这么巧,堂哥这个时候去香港,真是愁人!” 余则成一愣,紧接着问: “我们保密局毛局长?毛人凤?” 穆晚秋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看向余则成,忍不住咧嘴笑笑: “你们保密局有几个毛局长啊?” 余则成一听,看着穆晚秋: “可以啊,生意越做越大了!毛局长都找上你了?” 穆晚秋挑了挑眉: “这有什么,以前很多党国高管手上的货,都是通过我堂哥出去的,现在这事交给我,当然还是这条线了!” 说着又皱起眉: “虽然我接手了,但,你不懂,像这种大货,我还是拿捏不准,需要堂哥把关。” 余则成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看向穆晚秋: “你刚才说,你堂哥去哪了?” 穆晚秋不知道余则成什么意思,有些不耐烦的嘟囔一句: “香港啊!” 余则成又问: “这件事着急吗?” 穆晚秋叹口气,站起身: “这还用问,当然着急!” 说着走近余则成: “你还不了解你们这个毛局长吗,刚拿出货,恨不得马上拿到钱。” 余则成点点头,转身走到窗前,过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走到穆晚秋跟前: ”这事不是小事,你当然需要让穆作康把关,不过,你先别急,明天先跟我去趟旗袍店。“ 穆晚秋虽不明白余则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知道他肯定有事,不再多问,点点头: ”明天几点去?“ 余则成深深看她一眼: ”你吃完早餐在家等着,我忙完回来接你。“ 第二天,余则成一下课,就收拾东西往外走,刚走到办公楼下,正碰到闫正民回来,余则成站住脚,看着闫正民: ”闫处长回来了?“ 闫正民抬头看他一眼,从鼻孔挤出一个“嗯”字,急匆匆往楼里跑,脸绷的很紧。 余则成看他那个样子,知道一定有事发生,站在原地,犹豫片刻,跟在闫正民后面上楼。 刚上楼梯,余则成看着闫正民直接去了吴敬中办公室,他眼珠动了动,赶紧进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不是很着急的文件,直奔吴敬中办公室。 一进站长办公室,余则成看到吴敬中正坐办公桌旁,沉着脸,眼神里透着杀气,旁边站着闫正民,一脸严肃,正急切的看向吴敬中。 余则成看着吴敬中,又看看闫正民,故意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将手里的文件晃了晃: “闫处长也在啊,我来找站长签字。” 说着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又站住脚,做出一副要转身回去的样子,看着吴敬中: “站长方便吗,不方便的话,我一会儿再过来,反正这个不着急。” 吴敬中脸拉的老长,抬起眼皮看了眼余则成: “则成你来的正好,我正有事找你。” 说着抬头看向闫正民: “闫处长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一下,这事让则成去办吧,他跟雪漫妈妈认识。” 闫正民一脸不满,刚想说话,吴敬中摆摆手: “闫处长放心,若我妻弟妹真有问题,我定不会轻饶,只是,这些年她一直在广州,现在刚来台湾,出了这种事,还不能妄下结论。” 闫正民听吴敬中这么说,抬头瞥了眼余则成,一甩胳膊: “那好吧。” 说完不情愿的走出去。 闫正民刚出门,余则成满脸关切,问: “站长,出什么事了?” 吴敬中眉头紧锁,一拍桌子: ”真他妈气死我了,还不是雪漫那个舅妈,教坏雪漫也就算了,还给我惹麻烦!“ 余则成站在那里,一脸懵圈,两眼紧紧盯着吴敬中: ”雪漫妈妈啊,她,她,给您闯祸了?“ 吴敬中脸拉的老长: “你说她一个妇道人家,不缺吃不缺穿,要电台干什么?” 余则成一愣,瞪大眼睛: “电台?她,她要电台干什么?” 吴敬中一屁股坐椅子上: “这个女人啊,得赶紧让她走,不然,她早晚会惹祸,搞不好还牵连老子。” 说完,才想起余则成还不知道事情原由,叹口气: “刚刚闫处长来报,他们测到一个电台信号,最后查到雪漫舅妈家。” 余则成惊的张大嘴,嘴唇动了几下,才不可思议道: “不可能吧?雪漫妈妈,她,她不是刚来台湾吗?她怎么会有电台?” 吴敬中冷哼一声: “雪漫舅舅前几天就去香港了,那电台昨天还在发报,除了那个女人,还能有谁?” 余则成若有所思: “佣人,共党很狡猾,会扮成各种身份的人!” 吴敬中从鼻孔哼了一声: “佣人?要真是佣人的,倒是真好了!关键她家,没有佣人啊!之前你梅姐还想着把我们家一个佣人给她用,可她不愿意啊,我现在算明白,为什么她连个佣人都不要了!” 听到这里,余则成心头一紧,他了解吴敬中,这么多年,他不动声色,却能洞悉很多事情,听他这说话的语气,很明显真的在怀疑雪漫妈妈。 吴敬中看余则成不说话,抬头看看他: “要是这个女人落到闫正民手里,会很麻烦,你知道局长的脾气,一旦确定那个女人是共党,这失察的罪名,我可就戴定了。” 余则成忙站直身子: “站长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去办,保证不会连累到您!” 吴敬中脸上露出宽慰的表情: “则成啊,这事交给你,你抓紧去办,不行的话,买张票赶紧让她走,去哪都行,只要别在台湾。” 第195章 到底谁发的报 从吴敬中办公室出来,余则成开车出去,一路上,他大脑飞速运转。 在梅雪漫父母家里发现电台,不管这个梅雪漫妈妈是不是共党,一旦将她抓进站里,肯定就会进入审讯流程,就会有可能惊动上面,若真这样,不管梅雪漫妈妈是不是共党,吴敬中大概率会受连累。 凭他这么多年对毛人凤的了解,就算不降吴敬中的职,也会对他大加训斥,好像梅雪漫妈妈真的成了共党。 最关键的,党国内部向来喜欢互相倾轧,唯恐谁不出点篓子,若有人拿这事做文章,后面被牵扯的人会更多。 说不好,整个保密局台北站,都会全盘换人。 到那时,想弄点情报,可就难上加难了。 余则成两眼盯着前方路面,路上有行人来来往往,横穿马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抬脚点了点刹车。 怎么办?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证实梅雪漫妈妈到底是什么人,最重要的是,要尽快想办法证明她不过是一个普通家庭妇女,是个什么都不懂、没见过世面的家庭妇女。 只有这样,才能让别人相信,她被人骗了,或者! 余则成一时想不出或者还有别的什么可能,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先想办法证明电台不是她的。 余则成脑中闪过吴敬中的那句“不行就买张船票送她走”,他双眉微蹙,看来站长也是气糊涂了,这个时候,雪漫妈妈万万不能走。 走就代表逃跑,逃跑就说明心虚,心虚说明有鬼,这不等于自我暴露了? 眼看着快到梅雪漫父母家,一个计划在余则成心里慢慢成型。 梅雪漫妈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到余则成进来,一脸淡定: “余,余先生?你是来找雪漫的吧?” 余则成一看梅雪漫妈妈这个状态,就知她绝不是普通人,眯眼笑笑: “不是,我是来找你的!” 梅雪漫妈妈一脸惊讶: “找我?什么事?” 说着指着旁边的沙发: “先请坐。” 余则成坐定,叹口气,看向梅雪漫妈妈: “我们也别绕弯子了,时间紧急,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用电台干什么?给谁发报?” 梅雪漫妈妈一脸无辜: ’电台?什么电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余则成一听梅雪漫妈妈的回答,放心下来: ”你真的不知道吗?我们在你家发现电台,还测到你昨天在家发报。“ 梅雪漫妈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你是说那个,那个黑盒子啊!“ 说着一拍大腿: ”这个孙老板,气死我了,我一个人在家闷得慌,去他那里买个收音机,想解解闷,没想到,他给我一个不能用的。“ 余则成一听,内心不由想笑,这正是他想要的答复,本来,他还想来教一下梅雪漫妈妈要怎么说,没想到人家的回答天衣无缝。 梅雪漫妈妈边说,还边咬牙切齿的咒骂: ”这种人,做生意就骗人,毫无诚信,不讲道德,能干什么?“ 看余则成坐在那里不说话,她又补充: ”我正要去找他换呢,我都想好了,他要是敢不承认,我,我就把他的店面砸了。“ 余则成点点头,看着梅雪漫妈妈: ”那,昨天用电台发报,是你发的吧?“ 梅雪漫妈妈还是一脸无辜: ”昨天?昨天什么时候?我昨天一天都在姐姐家,不信你自己去问,反正你都认识。“ 这下余则成是真愣住了,万万没想到,这还是个悬疑案,他两眼盯着梅雪漫妈妈: ”你是说,你昨天一天在我们站长家?从几点到几点?“ 梅雪漫妈妈两眼认真: ”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十一点,回来时,还是你们站长的司机送回来的呢!“ 余则成面无表情,站起身: ”那行,我先回去汇报。“ 从梅雪漫父母家出来,余则成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本来,他以为这事已经板上钉钉,现在看来,疑点重重,发报的,说不定真不是梅雪漫妈妈。 可,不是梅雪漫妈妈,那又会是谁呢?梅雪漫妈妈说的那个孙老板到底是谁?难道她真的是去孙老板那里买收音机,然后,然后被骗,买回来一个发报机? 余则成只觉得内心憋闷,抬手使劲挠挠头皮,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一个孕妇从车前走过,一手捂着大肚子,笨拙前行。 余则成又踩了踩刹车。 来的路上,他本来就已经想好对策,先教给梅雪漫妈妈如何应对所有人的盘问,然后再找个替死鬼,直接将责任揽下来……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发报时间内,梅雪漫妈妈根本没在家,而且有人证明,这个人就是梅姐,还有梅姐家的佣人们。 这只能说明三个问题: 一个是有人趁梅雪漫妈妈不在家时,偷偷潜入家里发报。 另一个问题,就是闫正民有问题。 第三个问题,测向仪测错了。 余则成知道这两套美制测向仪的精准度,这是世界上最新最先进的测向仪,老蒋花费两个两千五百万刀买来的。 就这么贵重的玩意儿,已经试验测试过,精准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这就排除测向仪出错的可能性。 剩下还有两个可能性。 余则成眼神不由凝重起来,若是闫正民有问题,他在故意设局,那么找替罪羊就会很危险。 余则成忽然想起梅雪漫妈妈说的那个孙老板。 对,先去电器商行找孙老板问问。 余则成调转车头,往电器商行使去。 这家电器商行是个老字号,孙老板头发梳的油光蹭亮,背着手在商行里走来走去,观察顾客们对反应,同时检查员工对服务态度。 问起那个发报机,孙老板一脸懵圈: “先生开什么玩笑,我们这里不卖发报机,收音机倒有各式各样的,有美国进口的,也有日本的,还有。” 余则成朝他摆摆手: “你确定没往外卖过发报机?” 孙老板皱了皱眉: “我确定,一万个确定,发报机这玩意,给我多少小黄鱼,我也不会卖的,那不是找死吗?” 第196章 怀疑余则成 从电器商行出来,余则成坐进车里,眼睛盯着前方,这里是繁华地带,街上人来人往,大多是逛街的。 现在怎么办?是回站里向吴敬中汇报,还是先处理完再汇报? 余则成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闫正民不会这么容易放手,肯定会有所行动,他要尽快找个万全之策,赶在闫正民动手前解决掉这件事。 余则成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脑中浮现出几个人的影子。 吴敬中,闫正民,梅雪漫妈妈,梅雪漫爸爸,电器商行孙老板,还有电台。 电台! 余则成忽然眼前一亮,他一动不动,大脑努力将几件事组合起来。 天火计划的情报还没送出,确切的说,不是不能送给朱孝齐,而是,他担心朱孝齐一旦在这个时候动用电台,会立刻被闫正民查到。 现在,梅雪漫妈妈这部电台已经被闫正民查到,可以说,这部电台反而是安全的。 余则成内心忽然一激动,对,可以用这部电台。 可,若用这部电台,肯定需要由头,而且要光明正大的由头。 刚才站长好像说梅雪漫爸爸去了香港,还有,穆作康也在香港。 穆晚秋因为毛人凤的古董,正在做难,她需要穆作康的帮助。 现在的问题还有两个,一个是顶罪的事,还有一个,就是尽快联系组织在香港的联络人。 余则成眼珠子动了动,抬头往电器商行看了一眼,有些事,他不便直接露面,开车直接去了码头。 闫正民办公室,闫正民铁青着脸,本来,他查到袁淑文家有电台在活动,是可以立马派人去抓人的。 只是,他顾及那个院子是吴敬中妻弟家的,才回站里汇报,为的只是让吴敬中记他一个好,或许,就为这,能把他当心腹,甚至直接把副站长位置给他。 万万没想到,吴敬中竟然把这事交给余则成! 很明显,在吴敬中心里,余则成才是千年不变的心腹。 早知这样,何必回来汇报? 直接将电台搜回来,再将那家所有人抓回来,到那时,真审出点什么,再向毛人凤邀功,说不定,他吴敬中都得完蛋! 到那时,他再加把力,副站长肯定稳了,若毛人凤再一高兴,说不定连站长的位置都能考虑到他呢! 闫正民越想越气,猛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的桌上的茶杯哐当一声。 他一屁股坐办公桌前,眉头拧成疙瘩,眼睛死死盯着桌面。 说来也奇怪,在楼下碰到余则成时,他明明是在往外走,若是忘了东西回办公室拿,还能理解。 但他拿着一份文件,紧跟着去吴敬中办公室签字,就有些太刻意了。 闫正民猛的抬起头,很明显,余则成,他是故意去吴敬中办公室的,为的就是想探听情报。 闫正民忽然有些激动,他站起身,在办公室来回走动。 若真是这样,余则成探听情报的目的就很重要了,若他也是为了争副站长位置,只是来抢功,倒也能说得过去。 但,若他另有目的,那就。 想到这,闫正民又坐回办公桌前。 他早就怀疑过余则成,只是一直没找到证据,便不了了之。 现在想想,还是觉得他可疑。 之前他就听说过,当年戴笠派吕宗方和他一起去刺杀汉奸叛徒李海丰,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举报吕宗方是共党,并很快将他击毙。 没有了直接领导,余则成竟然一个人成功刺杀李海丰,后来,被汪伪的人劫杀,却又莫名其妙回来,还因此被晋升。 闫正民越想越觉得蹊跷,直接上司是共党,他就一点没发现?还是说早就被赤化了? 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后来,马奎调查他,马奎死了,李涯调查他,李涯也死了。 闫正民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他慢慢站起身,嘟囔一句: “调查他的人都死了。” 他抬手摸摸上唇上胡子茬: “那就有意思了!” 闫正民皱着眉头,眼睛盯着地面,在屋里踱来踱去。 若余则成真是那边的人,那么电台这事就好解释了。 闫正民感觉脑洞大开,之前入职培训时,教官曾经讲过,干他们这行的,就要脑洞够大。 闫正民像发现新大陆,眉头舒展,眼神里闪着喜悦之光。 若余则成真是那边的人,吴敬中也不一定干净,毕竟他们一直互相袒护。 真这样的话,吴敬中的妻弟一家肯定也是那边的人。 那么,他查到那部电台,回来向吴敬中汇报,吴敬中担心暴露,肯定不能让他继续查下去,所以,这事就交给他的同党余则成来办。 这个设想太大胆,把闫正民吓一跳。 转而又觉得不可思议,毕竟,刚抓到老金,他还供出那么多共党,若他们真是那边的人,老金没理由隐瞒啊! 闫正民一时有些恍惚,抬手挠挠头,坐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拿起一支笔。 这事有些复杂,他要好好捋一捋。 不管怎样,现在查到吴敬中妻弟家有电台,这是事实,想到这,闫正民拿起话筒: ”鹏飞,你上来一下。“ 很快,李鹏飞敲门进来,喘着粗气: “处长,什么事?” 闫正民看了眼李鹏飞: “干什么,怎么喘成这样?” 李鹏飞弓着腰: “放下电话就跑上来了,可能跑的有点急。” 闫正民点点头: “你带几个人去站长妻弟家附近守着,别让他们跑了。” 李鹏飞有些为难: “处长,这事要是让站长知道,咱可吃不了兜着走啊!” 闫正民皱了皱眉: “你们别靠的太近,机灵点儿!” 李鹏飞答应一声,带门出去。 第197章 送出情报 今天是台湾少有的晴天,海面铺着碎金般粼粼波光,风清浪缓。 海面上泊着几艘船,船身亮净,海鸥低低掠空盘旋,海风拂面,带来一股咸腥味儿! 余则成眼睛看着海面,范志刚跑过来: “大哥,什么事?” 余则成转头看向范志刚: “电器商行的朱老板,你打个电话给他,让他赶紧走人,不,是马上,马上走人,告诉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范志刚答应一声,就要转身去办,余则成喊住他: ”打完电话,在门口等着看他有没有真走,没有的话,带几个弟兄进去,不管用什么办法,让他跑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看着范志刚匆忙离开,余则成也赶紧往车上走去,他还要去旗袍店找朱孝齐,将他的计划告知他,他需要香港那边的联络人。 车子开到虞美人旗袍店门口,穆晚秋已经等在门口,一身鹅黄旗袍,衬托的脸色更加白嫩。 余则成停好车子走过来,穆晚秋笑意盈盈,挽着他的胳膊进到旗袍店。 毕竟不是新客,一进旗袍店,两人直奔二楼。 朱孝齐看到余则成和穆晚秋,瞪着眼睛: ”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吗?“ 余则成转头看了眼晚秋: ”你在外面等一下。“ 说完,拉着朱孝齐进到工作间,一进门,急切道: ”我有紧急的事向组织汇报。“ 朱孝齐指了指凳子: ”坐下说。“ 余则成道: ”老蒋已经制定好破坏建国大业的计划,就叫天火计划,为了保证这个计划顺利执行,现在保密局的正全面出动,两台测向仪二十四小时侦测,只要有电台活动,就会被搜索到。“ 朱孝齐一脸着急: ”那怎么办?这么重要事,肯定要在第一时间送出去啊,毕竟,毕竟,组织上还要做好应对准备。“ 余则成沉思片刻: ”我倒是有一个计划,只是需要香港那边的联络人。“ 说完,抬头看向朱孝齐: ”你有香港那边的联络方式吗?“ 朱孝齐沉思片刻,眼睛盯着余则成: ”则成同志,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但组织有纪律,我们是单线联系,不能。“ 还没等朱孝齐说完,余则成点点头,抬手扶扶眼镜。 他当然知道组织的纪律,只是此事太紧急,叹口气: ”那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你亲自发,不过这样会有些冒险,你需要去我家里。“ 朱孝齐使劲点头: ”没问题。“ 余则成提醒: “得需要一个由头,不能就这么去。” 朱孝齐低头思考片刻: “让晚秋拿走别人的旗袍,这件旗袍是国防部一位太太的,他要在两个小时后参加一个酒会,我故意摘下一个扣子,这样,我亲自去取旗袍就有理由了,因为这位太太只认我的手艺,就算缝扣子,也不让别人代劳,我取走旗袍后,路上再将扣子给她缝好。” 对这个理由,余则成觉得可行,站起身: ”事情紧急,你要在一个小时内到我家,还要留出发报的时间。“ 说完走出工作间。 朱孝齐拿出一个袋子,将旗袍最上面的扣子剪下来,递给穆晚秋。 穆晚秋不明所以,看了眼里面的旗袍: ”朱老板,这不是我那件啊?“ 余则成看了眼穆晚秋: “你就装作这就是你的旗袍,到家后才发现拿错了,原因回头我跟你讲。” 穆晚秋点点头,跟朱孝齐道别,挽着余则成出门。 一上车,余则成发动车子,直奔梅雪漫父母家。 路上,穆晚秋认出不是回家的路,一脸疑惑: “这是去哪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余则成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 “晚秋,你只要配合我就好了,事情紧急,回头我再跟你解释。” 穆晚秋本来想责怪两句,看余则成一脸紧张,转头看向车外,不再说话。 车子到达梅雪漫父母家门口,余则成坐在车里四下看看,一眼看到李鹏飞和几个情报处的人在不远处装模作样低头讲话,眼睛不时瞥向梅雪漫父母家门口。 余则成知道,闫正民已经派人来监视,只是这件事太突然,碍于吴敬中的面子,闫正民不敢太放肆,更不敢进去抓人,只是在外围监视,静观其变。 这倒让他放心一些,他最怕的是闫正民毫无顾忌,横冲直撞抓人,到时可就麻烦了。 看余则成又回来,梅雪漫妈妈一脸无辜: “余先生,你,你还有什么事吗?” 余则成看着她: “你确定去电器商行买的是收音机,而不是电台?” 梅雪漫妈妈皱了皱眉: “余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当然买的是收音机,我一个女人,又没有公职,我买电台干什么?再说了,就算买了,我也不会用啊!” 听梅雪漫妈妈这么说,余则成更放心了: “那,电台我没收了。” 梅雪漫妈妈一听: “你没收了?你没收了我还怎么去找孙老板退钱?” 余则成看着梅雪漫妈妈: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这很重要,那个孙老板,他很可能是共党奸细,人已经跑了!” 梅雪漫妈妈一听,后退一步,惊的目瞪口呆: “共,共党奸细?怎么会?” 说完忙又问: “那,那,那我没办法去找他退货了?” 余则成又看她一眼: “电台我没收,收音机钱,回头派人给你送来。” 说完,将电台放进一个包里,拿着出了门。 走到门口,余则成故意停住脚步,抬眼看向李鹏飞和那几个情报处的人。 李鹏飞知道私自监视站长的亲戚,这事被吴敬中知道,肯定会受责罚,忙低下头,眼神看向别的地方。 余则成上车,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 一进家门,余则成和穆晚秋直接进卧室,将电台拿出来,调试好,只等朱孝齐来。 很快,朱孝齐匆匆赶来,手里拿着穆晚秋的旗袍,一进门: “余太太,太不好意思了,旗袍拿错了,我来跟您换。” 穆晚秋笑着点头: ”朱老板你来的正好,我还有件旗袍需要改一下,你跟我来拿吧。“ 余则成站在二楼打招呼: “朱老板,这边。” 一进门,余则成指着电台: “朱老板,抓紧时间。” 说着,走到窗口,掀起一角窗帘,往外看了眼,外面很热,路上没什么人。 朱孝齐已经在发报…… 穆晚秋紧张的屏住呼吸,唯恐呼吸声太响打扰到朱孝齐发报,又怕呼吸声会引来别人的注意。 余则成看她一眼: “晚秋,你去给朱老板拿点水果吧!” 穆晚秋看看余则成,又看了眼朱孝齐,点头出去。 第198章 汇报 天火计划情报总算送出去,朱孝齐拿着旗袍去了国防部那位太太家,余则成又将电台放回车里。 回到站里,余则成直奔吴敬中办公室。 吴敬中正一个人抽烟,屋里烟雾缭绕,看到余则成进来,站起身,伸着脖子: “怎么样?” 余则成走的急,张开嘴深深喘口气: “站长,没事了!” 吴敬中一听,眉头舒展,眼睛一亮,指着旁边的沙发,示意余则成坐下说,自己直接走到沙发正中间坐下,眼睛一刻没离开余则成: “快跟我讲讲。” 余则成知道吴敬中心急,刚一坐下,忙道: ”是雪漫妈妈去电器商行买收音机,谁知拿回来的,却是个发报机。“ 吴敬中听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转而又觉得不对劲,问: “那,是谁发的报呢?” 余则成一脸笃定: “不是雪漫妈妈,因为那个时间,雪漫妈妈正在站长您家里,这个,梅姐和您家里的佣人都可以作证。” 说完,像想起什么,抬眼看着吴敬中: “晚上,还是您的司机亲自送他回去的。” 吴敬中一脸疑惑,嘟囔一句: “发报时间对不上?那会是谁干的呢?” 余则成沉思片刻: ”属下以为,那个电器商行的孙老板嫌疑最大,因为现在查的很严,测向仪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不停搜索,估计共党奸细有情报送不出,很急,才想了这么个对策。“ 吴敬中看着余则成: ”你是说,他们先故意将发报机卖给袁淑文。“ 说着,看余则成一脸疑惑,忙解释: ”就是雪漫舅妈,以后咱们聊天,直接叫她名字就行,别雪漫妈妈雪漫舅妈的,别扭。“ 余则成低头扶了扶眼镜,心里明白,在站长心里,袁淑文仅仅是雪漫的舅妈,点点头。 吴敬中接着道: ”他们先故意将发报机卖给袁淑文,然后再趁她不在家,偷偷去她家发报?“ 余则成郑重其事的点头: ”有这个可能。“ 吴敬中长舒一口气,仰起脖子,眼睛盯着天花板: ”这么说,倒是真能说的过去。“ 说完忽然像想起什么,问: ”那个电器商行的孙老板,抓来了吗?“ 余则成装作一副猛然想起的样子: ”哦对,那个孙老板,他,他已经跑了!“ “跑了?” 吴敬中一听,伸长脖子大声问。 余则成抬手扶了扶眼镜: “是,已经跑了!” 吴敬宗像明白了什么,眼睛死死盯着余则成,凑近他,压低声音: “是你让他跑的?” 余则成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 “不是,是他,他做贼心虚。” 说完,抬眼看着吴敬中,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压低声音: “站长,他自己也真是心虚才跑的,但我觉得这事,还是别抓他来的好,毕竟咱的审讯方式,您是知道的,万一他受不了酷刑,再胡说八道,我怕,怕对站长您不好。” 吴敬中一听,点点头,往沙发后背上一靠,叹口气: “共党奸细是抓不完的,抓了这个,还有那个,抓了那个,又出来新的,如此,还不如睁只眼闭只眼,明哲保身,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余则成也跟着叹口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说完抬眼看着吴敬中: “对了站长,那部电台,让我没收来了,放在我车里。” 吴敬中伸手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放在唇上。 余则成忙拿起打火机,“啪”点着火。 吴敬中往前凑凑,猛抽一口,瞬间,烟头的地方有小火花闪亮,跟着升起一缕细细的烟雾。 吴敬中食指和中指夹着烟,一张嘴,一团烟雾喷涌而出,眯着眼睛: “先放你那吧。” 余则成点点头: “毛局长有批货给了晚秋,这批货价值连城,晚秋拿不定主意,毛局长又心急等不得,正好穆作康又去了香港。” 话还没说完,吴敬中坐直身子,伸长脖子: “毛局长的货?价值连城?” 余则成一脸无辜,也看着吴敬中: “对,晚秋是这么说的。” 吴敬中一拍大腿: “让晚秋抓紧问穆作康,毛局长心急!换谁谁不心急啊!拿到手里的真金白银才是自己的,这个你不懂啊?” 余则成咧嘴笑笑: ”站长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晚秋一跟我说这事,我就让她先问了穆作康。“ 吴敬中似乎没听到余则成的话,沉思片刻: ”你跟晚秋说,这批货,一定给毛局长找个好买家,一定达到,不,要超出毛局长的预期。“ 余则成眼睛眯成一条缝: ”站长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办。“ 吴敬中似乎完全忘掉电台的事,吸口烟,慢慢吐出一个眼圈,脸上笑意未尽。 余则成站起身: ”那,没什么事的话,属下先。“ 话还没说完,闫正民敲门进来: ”站长,刚才测到有电台在活动,一查,竟。“ 说着,眼睛看向余则成: ”余主任,你家门不严啊,不知是共党奸细跑去你家,还是?“ 闫正民故意拉长话音,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吴敬中看着闫正民: ”闫处长,有话直说,还是什么?“ 闫正民瞥了眼余则成,又看向吴敬中: “还是,还是余主任身在曹营心在汉啊!” 余则成一听,猛的站起身,瞪着闫正民: “闫队长,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这是要掉头的。” 说完转头看向吴敬中: “站长,闫队长血口喷人,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吴敬中皱了皱眉,看向闫正民: “闫队长,我们是保密局,讲究证据。” 闫队长冷哼一声: “没有证据,敢这么随便说话吗?” 说完又瞥了眼余则成,看着吴敬中: “就在刚才,我们测到有电台在活动,一查,竟查到余主任家里。” 边说边盯着余则成,瞳色沉冷锐利,眸光凝定刺骨,视线沉重凛冽,带着居高审视的压迫,锋芒暗敛又极具穿透力,被盯上便如被猛禽锁定,浑身发紧,无处遁形,冷厉肃杀裹着极强的威慑: “这事,余主任怎么解释?” 余则成一听,反而一脸轻松,转头看向吴敬中: “站长,刚才我跟你汇报过了,就是晚秋,晚秋问穆作康那事。” 吴敬中点点头,看向闫正民: “闫处长,这个电报是我让则成发的,是,是关于生意的,这个,你就不用再管了。” 第199章 暗查 闫正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看着吴敬中: “站长您,你就不让查一下吗?” 吴敬中有些不耐烦: “查什么查?我让他发的,这还用查?你连我都怀疑吗?” 闫正民不敢再说什么,梗着脖子看向别处,紧接着道: “那,昨天查到电台活动的事,要怎么处理?” 余则成知道,闫正民不可能轻易将这事放过去,抬眼看着闫正民: “我刚才正跟站长汇报这事,已经查清楚了,是电器商行的孙老板,他将发报机当作收音机卖给,卖给梅。” 说着犹豫一下,接着道: “卖给袁淑文,袁淑文回到家不会使,也没急着去换。“ 闫正民冷哼一声: ”余主任,你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人员,这种说辞,你会信吗?“ 余则成一脸淡定: ”为什么不信?那个孙老板心虚跑了,这就能说明问题了!“ 闫正民一愣: ”孙老板跑了?“ 余则成点点头: ”对,已经跑了!“ 闫正民还是一脸不服: ”就算是孙老板将发报机当作收音机卖给袁淑文,那,那是谁发的报呢?我们可是在她家搜索到电台活动的。“ 余则成看了眼吴敬中: ”发报时间,袁淑文正好不在家,她有不在家证明,也有证人,所以我们推测,很可能是那个老孙,故意将电台卖给袁淑文,又趁他不在家时,潜入她家发报,以此来躲避追查。“ 闫正民站在那里,一句话说不出来,半晌,才冷冷道: ”那得抓住老孙问问,这事才能定论。“ 余则成点点头: ”是啊,是得抓住老孙。“ 吴敬中站起身,伸个懒腰: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这事就到此为止!” 说着看向闫正民: “那几个新人,培训也得重视,马上到你的课了,你得好好备备课,干我们这行的,情报工作至关重要!” 闫正民知道吴敬中是故意转移他的视线: “站长放心,我会加班加点备课,不过,我认为追查老孙的事,也不能耽搁。” 吴敬中摆摆手: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抓紧把这批新人培训出来,等这批新人一上岗,紧接着再招第二批,第三批,趁上面有专项资金,不用白不用,招的新人越多,钱就越多,这等好事,你不抓紧用,什么事紧要?“ 闫正民憋的脸通红,还想再强调抓住老孙的重要性,抬头看到吴敬中已经不耐烦,只好作罢。 吴敬中瞥他一眼,又看了眼余则成: ”行了,你们都去忙吧!“ 从吴敬中办公室出来,闫正民紧走几步,转头看着余则成: ”余主任高明啊!“ 余则成停住脚步,面无表情: ”闫处长,话里有话啊?“ 闫正民冷哼一声: ”傻子都能看出来,站长是在偏袒你!“ 余则成眼睛眯成一条缝: ”站长对待下属,都是一视同仁,闫处长这话,明显在怪站长不公平,这话要传到站长耳朵里,我怕闫处长没法解释啊!“ 闫正民气的脸色铁青,一甩袖子,推门进办公室。 余则成咧嘴笑笑,回到自己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余则成一屁股坐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舒口气,所有事来的突然,还好都解决了。 特别天火计划情报,关系到开 国 大典,关系到组织领 导人的性命,关系到紫 禁城普通老百姓的性命。 余则成站起身,打开橱柜,从里面拿出一个杯子,又打开茶叶罐,捏了一撮茶叶放杯里,拿起暖瓶往里面倒满开水,细叶随沸水舒展浮沉,热气袅袅缠升,茶色清润,茶香四溢。 他忽然觉得内心充实舒坦,踱步走到窗口,眼睛看着外面,已经八月份了,准备轰炸的飞机炸药已经就位,现在正在演练,只等最后命令。 他能猜想,组织上接到这个情报,肯定会制定对应方案,确保开 国 大典如期举行,确保组织领 导和紫 禁城百姓安全。 至于电器商行那个老孙,余则成直觉,闫正民不会就此罢休,他肯定会暗中调查。 一定在闫正民之前找到老孙,想办法将他送出台湾,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想到这,余则成又踱步走回办公桌前,端起杯子,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喝了一小口。 最关键的,电报到底是谁发的? 这事其实一直没整明白。 余则成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个笔记本,又拿了一支笔,眼睛死死盯着笔记本,大脑飞速运转。 袁淑文有不在家证明,可以排除她。 剩下的最大嫌疑人,就是老孙。 若真是老孙趁袁淑文不在家潜入家里发电报,家里或发报机上肯定会留下他的指纹,想到这,余则成站起身,出门下楼,去车里将那个发报机拿回办公室。 取指纹时,余则成才想起,朱孝天也用过这个发报机,当时忙着往站里赶,忘记抹掉指纹,吓得浑身一激灵,忙拿块抹布将发报机擦个干净。 让他诧异的是,发报机上只有两个人的指纹,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个,应该就是朱孝天的。 余则成一愣,很明显,有人在使用完发报机后,已经擦干净上面的指纹。 余则成确定,这个使用发报机的人,绝对是个内行。 将发报机收好,余则成站起身,在屋里踱来踱去。 除了发报机,还有脚印! 余则成将发报机锁进橱柜,开门出去,他需要去袁淑文家里,现场勘查一下。 袁淑文住的是一个二层小洋楼,一进门有个院子,院子里栽满各种花儿,此时开的正艳,还堆砌一个小假山,一个人工湖,一进院门,鸟语花香,流水潺潺,让人心旷神怡。 当时老将确定来台湾,吴敬中就让妻弟梅知秋来台湾置办房产,置办完又回广州打理酒厂。 第200章 查袁淑文 对余则成的到来,袁淑文一脸不悦,站在门口: “余先生,你三番五次来家里,是什么意思?” 余则成抬头看一眼袁淑文,这个女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年纪,脸上没有太多粉脂气,是那种天生的白净,眉毛淡长,嘴上涂着一层薄薄的口红,穿一件素色旗袍,头发随意挽到脑后,脖颈上戴一串黑珍珠项链,看上去淡雅高级,没有其他太太身上那种俗气感。 很明显,梅雪漫被她带大,气质上是随了她。 余则成听出梅雪漫妈妈语气里的不悦,道: “梅太太您不要介意,我们在你家测出有电台在活动,肯定是要调查的,我就是来调查此事的。” 袁淑文一脸淡然: ”余先生秉公办事,这我能理解。“ 说着提高嗓门: ”我只想知道,你们吴站长,他知道你家里调查吗?“ 余则成一脸笃定: ”是站长吩咐我来处理这件事的。“ 袁淑文一听,不再说什么,转身回屋,一屁股坐沙发上,看着余则成: “既然余先生有任务在身,我也不让你为难,有什么该问的,你问就是。” 余则成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梅太太通情达理,让我十分佩服,我也是例行公务,没别的意思,请梅太太不要多想。” 说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请问梅太太,你是哪里人?” 袁淑文没想到余则成会问这个,一愣,停顿一下,道: “我是广东梅州人。” 说完反问一句: “这跟你例行公务调查,有关系吗?” 余则成一脸认真: “有关系。” 接着道: “可,中央日报主编胡瑞阳明明是浙江人,而你,是广东梅州人,你为何说,你们是老乡呢?” 袁淑文万万没想到余则成会问这件事,脑中闪过那次在胡瑞阳家门口碰到余则成和梅雪漫时,她为了搪塞梅雪漫,张口胡编了这么一个借口。 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没想到余则成忽然问起这个,她心里一紧,表面装的若无其事,挑了挑眉: “怎么?余先生在查户口啊?” 余则成嘴角微微咧了咧: “我只是好奇,请如实回答。” 袁淑文还是一脸淡然: “我可以如实回答,但,我得问一句,这事也是秉公调查吗?” 从袁淑文的眼睛里,余则成看出,她这是在拖延时间,嘴上说着这些毫无意义的话,大脑肯定在找个圆满的说辞。 对此,余则成不置可否,本来吴敬中并不想继续追查此事,就这么睁只眼闭只眼糊弄过去,对谁都好,若真查出个什么事儿,还真是麻烦。 只是,他自己实在好奇,万一袁淑文真是共党奸细,他早点知道,也好暗中保护她。 袁淑文沉默片刻,抬起头看着余则成: “我姥姥家离胡瑞阳家不远,小时候我在姥姥家长大,所以,从小,我就认识他,后来雪漫去了中央日报社工作,他又是雪漫的顶头上司,所以。” 说着,看向余则成: “没想到,我刚到台湾不久,就听说他,他出了事,你觉得,我们这关系,我去他家领回两个孩子,这,这很奇怪吗?” 余则成认真听袁淑文讲话,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不说,袁淑文的这个回答,天衣无缝。 毕竟,关于她这段说辞的证人,基本都死了。 袁淑文说完,看着余则成,脸上露出难过的神情: ”我不懂政治,不知道他到底犯了什么罪,我只知道,孩子是无辜的,在台湾这个地方,他没有什么亲人,我,我有责任帮他照顾两个孩子。“ 听袁淑文这么说,余则成忽然抬头四处看看: ”梅太太说的对,孩子是无辜的,不过,孩子去哪了,我好像一直没看到孩子啊?“ 袁淑文坐在沙发上,端庄自然,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 ”孩子去学校了,因为你每次来,都是学校上课时间,怎么会看到他们呢?“ 说完瞪着余则成: ”余先生不会连孩子都不放过吧?“ 余则成摇摇头: ”不会不会,我也只是随便问问。“ 说着站起身,认真查看着地面,想努力找出脚印的痕迹。 只可以,地面很明显被擦过,除了袁淑文的脚印,还有孩子的脚印,也就剩自己的脚印痕迹了。 袁淑文不懂声色,任凭余则成在那里查看半天,才悠悠问: “余先生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没有?” 说着站起身,往前走一步: “你可要认真查一查啊,不然,我还真跳黄河洗不清了!你说,怎么会有人趁我不在家来家里发电报呢?” 说着沉下脸: “多亏我不在家,我要是在家,有危险不说,我还真说不清了!” 余则成满脸疑惑,又转身去检查了一遍窗口,还有门锁。 毫无被撬的痕迹! 余则成皱了皱眉,很明显,这个人要么是高手,要么本来就有袁淑文家的钥匙。 余则成抬头看向袁淑文: “梅先生什么时候去的香港?” 袁淑文仰了仰头,眼睛看向天花板,好像在数日子: “走了得有半个月了。” 说完叹口气: “本来,他还说让我跟着去玩玩,想到家里还有两个孩子需要人照顾,只好自己去了。” 说完看向余则成: “余先生,你查到什么了吗?我也想知道,到底谁这么大胆!” 余则成摇摇头: “这人太狡猾,没留下什么痕迹。” 说完刚想道别,就看到梅雪漫风风火火回来,看到余则成,一愣: “你,你,你怎么来我家了?” 袁淑文忙道: “余先生来差点儿事!” 梅雪漫一脸好奇: “什么事?” 袁淑文看向余则成: “余先生,是你说?还是我说?” 余则成知道梅雪漫的脾气,眯眼笑笑: “只是一点小误会,我也是例行公务,来简单问问。” 梅雪漫皱着眉头,提高嗓门: ”什么例行公务?你们这群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尽干些暗杀的勾当,灭绝人性,整天查这查那,不就怕有人动了你们的蛋糕吗?因为坏事干的太多,所以胆怯,因为胆怯,所以害怕有人持反对意见,所以就要搞一些龌龊的小动作!“ 梅雪漫越说越气: ”我父母才来台湾几天啊?你们竟然查到他们头上了!“ 说着就要往外走: ”不行,我要去问问我姑父,不就是不让我说话吗,我这段时间也没说什么吧,怎么就针对上我父母了呢?“ 余则成担心她真的去找吴敬中,忙喊住她: ”雪漫小姐,你别激动,我,我。“ 话还没说完,袁淑文走过来: ”雪漫,你别激动,余先生也只是例行公务,这能理解。“ 说着,朝余则成使个眼色,余则成会意,转身走出袁淑文家。 第201章 碰上洪秘书 从梅雪漫家出来,余则成眉头紧锁。 站在大门口,叹口气,就往停车的位置走。 刚走到车跟前,路边一道汽车印记引起他的注意。 余则成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那道汽车印迹。 从车轮印记看,这应该是一辆美系车,别克或者凯迪拉克。 余则成抬起头,往远方看了眼,这个位置,比较僻静,属于台湾富人区,来往行人不多,大多是住在这里的居民,就算有几辆别克或凯迪拉克,也是正常。 余则成坐回车里,发动车子,眼睛盯着前方,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台湾比较常见的,无非两种车子,一种是国民党军队带来的吉普车,另一种,就是少量美系轿车。 这么看来,到底是谁发的电报,到现在为止,毫无进展。 余则成长舒一口气,若他找不到发电报的人,闫正民也很难找到。 毕竟,他是按照吴敬中的吩咐,负责处理这件事的人,出入袁淑文家也是光明正大。 而闫正民,就算他调查,也只能偷偷调查,无法名正言顺。 余则成相信,凭他的侦查能力,光明正大都查不出的问题,他闫正民偷偷摸摸,更难查出个一二三。 只要不让闫正民抓住什么把柄,这事暂且先放着,也倒没什么。 想到这,余则成反而坦然起来。 回到站里,余则成将车停好,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哼着小曲儿往办公楼走,正碰到洪秘书走过来。 “余主任,这是有什么好事啊,这么开心?” 余则成看了眼洪秘书,忽然想起穆晚秋说的那套房子,忙站住脚: “洪秘书,我正想找你,我太太前几天找房子,正碰到洪太太,说你们家隔壁有套房子要出租,然后就带着晚秋去看了,结果,我太太还真看上了那套房子。” 洪秘书笑笑: “那不是更好,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余则成看着洪秘书: “你不介意啊?” 洪秘书笑的真诚: “我介意啥啊?我们做邻居,这本来就是好事啊!” 说着压低声音: “老哥,在天津时,你和翠平嫂子帮过我,我到现在还感激,那会儿,我就认定你是我一辈子的朋友,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不是那忘恩负义之人!“ 说着叹口气: ”现在来到台湾,身边没个亲朋好友,再没个能掏心掏肺的朋友,以后,怎么活?” 听洪秘书这么说,余则成忽然有些感动,是啊,他也是只身一人来到这个地方,一座孤岛,一个孤零零的人,看向洪秘书,道: “洪秘书,听你这么说,我真是很受触动,你说的对,我们应该做邻居,以后有什么,也好互相照应一下。” 洪秘书抬手扶了扶眼镜: “余主任,你是明白人,我们这种地方,就是个得罪的地方,等多少年以后,党国不再有战争了,你说,还有谁会搭理我们呢?” 余则成看向洪秘书,他万万没想到,洪秘书会考虑这么长远,脸上露出尴尬笑: “你说的对,干我们这行的,整天不是打打杀杀,就是查这个查那个,肯定会得罪很多人,以后,以后。” 说着叹口气: “我都不敢想以后啊!” 洪秘书拍拍余则成的肩: “老兄,这种话,我也就是跟你说说,对别人,我万不会说一句的。” 余则成能听出来,洪秘书说这话时的真诚,点点头: “洪秘书放心,你拿我当朋友,我也拿你当知己,这些话,定会烂在肚子里。” 洪秘书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家?我和太太去帮你。” 余则成忽然像想起什么,问: “对了,我还想问问,那家人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不在那住了?” 说完一脸不好意思: “洪秘书可能还不了解我,我这人,其实,其实对原住户,还是蛮在意的。” 洪秘书一听,笑着道: “这个能理解,我租房子,也是要调查清楚才敢租的。” 余则成两眼看着洪秘书,认真聆听,只听洪秘书道: “原住户在国防部任职,现在换了一套大房子,所以搬走了。” 余则成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洪秘书看看他,接着道: “你放心,这两口子人很干净就利索,年龄也就四十多岁,也不老。” 余则成眯眼笑笑: “这倒无所谓。” 说完向洪秘书道谢: “我真是太高兴了,能和洪秘书做邻居!” 洪秘书指了指车的位置: “我得走了,等你搬家时,一定提前告诉我,我和太太去帮你。” 余则成点头: “那你快去忙吧,别耽误事了,放心吧,到时一定麻烦你。”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站在窗前,心里乐滋滋。 在天津时,洪秘书跟周根娣偷情,被翠平无意间发现。 当时洪秘书很害怕,给翠平做手势,祈求翠平帮他保守秘密。 翠平回来跟余则成说了此事,余则成也觉得这种事,没必要捅出去得罪洪秘书。 没想到,就这一次,洪秘书提了很多次,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洪秘书说的对,在台湾这个地方,身边没什么亲朋好友,确实需要一个掏心掏肺的朋友。 窗外,天渐渐暗下来,乌云一堆堆往上涌。 台湾这个地方,雨水多,三天两头阴天下雨。 余则成叹口气,新中国马上成立,等台湾解放,他一定向组织申请,帮洪秘书说说话。 毕竟这么多年,他跟洪秘书也算知根知底,洪秘书只是安安份份干自己那份工作,确实没干什么杀人越货的事,顶多算个帮凶。 余则成转回身,坐回到办公桌前, 第202章 谁用美人计 特训班大教室,晨间的一缕阳光射进来,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浮动,屋里静的落针可闻。 十五名身着一身笔挺军装的青年学员,个个腰背挺直,神色肃穆,目光齐齐望向讲台。 讲台正中,余则成上身穿一件白色衬衫,下身着一件深色军裤,神情平和沉静,声音低沉平稳,语速不疾不徐,稳稳落在教室每一处角落: “大家不要以为泄密就是主动或被动交待,真正的泄密,从来不在明面上,多半始于言谈碎语,始于无心流露,始于人情往来,始于自以为无伤大雅的随口之言。” 说到这,余则成停顿一下,眼睛扫过所有学员,一双双眼睛正盯着他,眼神里透出对他课程的兴趣,和对知识的渴求。 他接着道: “饭局上一句无心的对时局的议论,私下闲聊的一句职务动向,随口吐露的出行行踪,皆是致命破绽。” 台下有人拿笔在笔记本上记下一些内容,笔尖轻蹭纸面,沙沙簌簌,别的学员听到声音,也拿起笔,埋头记录起来。 余则成又停顿一下,眼睛看着台下,脸上浮现出丝微笑意: “身在局中,最忌心直口快,最忌情绪外露,与人相交,七分藏,三分露,无关紧要的可谈,触及身份、任务、底细的话,半分不可多言。” 台下又有人拿笔记起来,余则成抬眼扫过所有学员,目光正碰到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像失了神,正定定的盯着自己看。 余则成一怔,面上却神色未变,不起丝毫波澜,仿若未发现她与别的学员有何不同,依旧从容授课,言辞愈发严谨周密。 “还有一事,诸位务必谨记。” 他语气稍稍放缓: “切勿凭主观臆断揣测他人立场,无端猜疑构陷,到头来,最先暴露破绽的,首先是自己。” 余则成边讲,脑中边回忆着新员工登记材料上的学员信息。 他抬头又扫了眼台下,那个女孩还在盯着自己看,这次是一只手托着下巴,看上去像花痴,跟别的认真听课的学员眼神不同,她的眼里是似乎只有自己。 余则成不动声色,十五名学员里,只有两名女学员,一名叫苏若男,另一名叫陶艺怡。 那么,这个盯着自己看的女学员,到底是苏若男,还是陶艺怡呢? 想到这,余则成大声道: “好,讲了这么多,我看大家掌握的如何,现在,我找几名学员,把我这节课讲的大体内容重复一下。” 说着,指了指最前排的男学员: “你,先起来说一下。” 那学员站起身: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 台下一个学员有些不耐烦: “哎呀,怎么还自我介绍,不都介绍过了吗?” 那学员转头看了眼说话的人: “那天我们自我介绍时,余教官没来。” 说完又看向余则成,眼神里全是问询。 余则成朝他点点头: “对,那天我有事没来,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加深印象。” 那学员声音铿锵有力: “我叫许竹君,武汉人。” 说完,将余则成课上讲的内容简单重复一遍,余则成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听的很认真。” 旁边一个男学员不屑的冷哼一声: “这么简单,谁不会啊?” 余则成看向那个男学员: “那,你起来说一下吧。” 那个男学员站起身,腕上的金表闪闪发光: “我叫陈云樵,本地人。” 说完一脸洋洋自得: “以后不管什么事,大家都可以找我,聚餐这种事,一律我请。” 班里一下子哗然,学员们脸上露出惊讶又惊喜的表情: “真的吗?说话算数?” 陈云樵挑了挑眉: “这有什么?” 余则成笑着点点头: “咱这批有云樵这么豪横的学员,大家以后可以放心聚餐了。” 班里一下子沸腾起来: ”那太好了,以后咱得三天两头聚。“ 余则成看着台下热烈的气氛,抬手平息一下: ”现在请陈云樵简单讲讲这节课的内容吧。“ 陈云樵又得意的讲了一遍。 台下还有很多男学员跃跃欲试,余则成扫了一眼: ”咱公平起见,男同学两个,女同学也两个。“ 说完看着台下两名女学员: ”谁先来?“ 那个盯着余则成看的女学员先站起身: ”我先来吧!“ 说着又深深看了余则成一眼: ”我叫苏若男,西安人。“ 苏若男说话时,眼神一刻没离开余则成。 苏若男讲完,另一个女学员站起身: “我叫陶艺怡,重庆人。” …… 一节课下来,余则成回到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大脑有些游离。 课堂上那道直直望过来的目光,像缠人的软线,挥之不去。 他忍不住打开抽屉,从最下面拿出一个小圆镜子,对着脸照了照。 镜中的自己,当年长痘留下的痘印坑洼可见,虽然只有三十多岁,两道抬头纹稳稳趴在眉头上,还有嘴角的法令纹,纹路清晰可见。 余则成叹口气,放下镜子,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阳光正烈,从屋里往外看去,白晃晃的,晃得人眼疼。 余则成又转回身,坐回办公桌前。 那个叫苏若男的女学员,确实有些离谱,整整一节课,眼神就没离开他。 要说她被他的魅力迷住,也不是没可能! 但,若真这样,至少眼神要躲闪一下,怎么会有年轻女孩长着这么一双火辣辣的眼睛? 余则成忍不住又拿起镜子照了照,他虽然已经不是小青年,但也不否认自己的魅力! 只是,这个女孩的眼神太老道,让他有种刻意为之的感觉。 这么多年的潜伏工作,余则成太了解,在这一行,美人计从来都是被用烂又最好用的伎俩。 他拿出一盒茶叶,往杯子里放了一些,又站起身,拿起暖瓶,往杯子里倒了一些水。 只是,他想不明白,什么人会在自己身上用美人计呢? 余则成端起杯子,吹了吹茶叶沫,轻轻啜了一口。 眼下,最重要的是静观其变,他知道,就算是美人计,早晚会有露出狐狸尾巴的一天。 第203章 坦白 晚上回到家,余则成躺地铺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幽幽问: “晚秋,当初在天津,若不是为了你伯父,你会看上我吗?” 穆晚秋躺床上,眼睛也盯着天花板: “怎么会忽然这么问?” 余则成忽的坐起身,看着穆晚秋: “好奇!” 穆晚秋转过身,盯着余则成,沉思片刻,点点头: ”会。“ 余则成内心复杂,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真的吗?没骗我?” 穆晚秋叹口气: “若不是为了伯父,就算我当时看上你,也不会那么直接表达的,我会放在心里,慢慢观察、试探你,若你表现出对我也有感情,或许我会说出来,若你对我没意,或许,或许我会先埋在心底。” 说完,撅了撅嘴: “从你第一次去我伯父家,我就知道我伯父的意思,他想撮合我们两个,这样,他至少能摘掉汉奸的帽子,或者,还能跟你们合作,做更大的生意。” 余则成看她一眼: “所以,你就想尽办法勾引我?” 听余则成这么说,穆晚秋猛的坐起身,一脸气恼: “我,我,谁勾引你?” 余则成忙解释: “开玩笑,开玩笑!” 穆晚秋才作罢,撅着嘴看向床边: “要说勾引,也不是说不行,我那时候也小,一心只想达成伯父的心愿,这样他能保住全家,我也能心安,你是知道的,寄人篱下,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肯定也想尽自己所能,为人消灾,至少表明,我不是个没用的人。” 穆晚秋说完,垂下头,过了一会儿,又道: “我那时候也想尽快找个男人嫁了,这样就可以不用伯父供养,后来才知,你是有太太的人,我当时还挺难过,但看伯父又托你们吴站长帮我说和,就知道,即使你是有太太的人,伯父也不介意,只要你愿意,他宁愿我嫁给你做小。” “我没有别的选择,为了伯父,为了保住全家的性命,我只能想办法让你娶我” 说到这,穆晚秋忽然一阵心酸,眼圈不由红起来,看向余则成: “我精心打扮,穿低胸裙,弹钢琴,只想让你看上我,把我娶回家。” “只可惜,你并不为所动,我没办法,只好说我不在乎你有太太,只要你愿意,我哪怕做那个人人喊打的小三,都是可以的。” 说到这,眼泪蓄满眼眶,眼睫垂落,泪珠没声没息滚下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砸在床单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他死死抿着嘴唇,把所有哽咽都咽回喉咙,连一丝抽泣声都不肯外泄,满眼都是说不出的委屈与落寞,安静的让人心疼。 余则成看着她,忽然后悔,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 穆晚秋抬手擦擦眼泪: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对伯父只有愧疚之心,他养大我,供我吃供我穿,还让我上学读书,可我,我却一点都帮不上他。” 余则成站起身,坐到床沿上,抬手拍拍她的肩: “别难过了,都过去了。” 穆晚秋好像没听到他说话,继续道: “后来,在跟你的接触中,我发现你不像我父亲、伯父,都受不住外面女人的诱惑,明明有老婆,还要在外面找女人。” 说到这,穆晚秋停顿片刻,才慢慢抬起头: “后来,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余则成点点头: “都怪我,又惹你伤心。” 穆晚秋苦笑一声: “本来,在发现你跟翠平姐不是真夫妻时,我还曾暗喜,我觉得我又有机会了,包括在延安,多少个日夜,我都梦想着在见到你。” “可能是我日夜祈祷感到了上天,组织上又派我来到这里,还光明正大做了你的妻子,没想到,没想到。” 穆晚秋叹口气: “没想到,我跟翠平姐一样,跟你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假扮的夫妻。” 余则成听她提翠平,微微皱了皱眉: “晚秋,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我跟翠平,其实,其实我们。” 穆晚秋打断他: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们是假扮的夫妻,那时我还觉得翠平姐傻,跟你睡在一个床上,竟然,竟然,竟然还是。” 说着,穆晚秋抬头看看余则成,忍不住咧嘴笑笑: ”你们送我去延安时,我提出跟翠平姐抱抱,你,你知道我偷偷跟她说了什么?“ 余则成一脸好奇,瞪大眼睛: ”你们,你们还说话呢?说了什么?“ 穆晚秋一脸狡黠,我告诉她: ”别老是假的,这么生活几年下去,你不亏呀……睡在一张床上了,怎么由不得你……城里人势利,他不喜欢;听我的,抓住他!” 余则成也忍不住笑笑,嘟囔一句: “怪不得!” 穆晚秋抬头看着余则成: “怪不得什么?” 余则成忙摇摇头: “没,没什么。” 穆晚秋眼尾轻轻一挑,眸光淡淡扫过,往前凑了凑: “你们,你们不会。” 余则成点点头: “晚秋,我们结婚了,是正式结婚那种,组织上批准的,还有申请书和组织上开的结婚证明。” 穆晚秋瞪大眼睛,半晌说不出话,余则成站起身,坐回到自己铺盖上。 穆晚秋看着他: “那,那,我,我们?” 余则成一脸认真: “我们,我们跟当年我跟翠平一样,是为了完成任务假扮的。” 穆晚秋眼眶瞬间通红,肩头剧烈耸动,泪水决堤般滚落,脸捂进被子里,压抑着失声痛哭。 余则成不忍,又站起身,将手放在她肩头,轻轻拍动几下。 过了一会儿,穆晚秋哭累了,才抹了把眼泪: “我没事了,睡吧!” 说完,拉了把毛巾被,盖肚子上,闭眼躺下。 余则成看着穆晚秋,叹口气,去关掉灯。 屋里瞬间漆黑一片,余则成摸黑儿走到自己的地铺上,悄悄躺下,眼睛锃亮,瞪着天花板。 那个苏若男,家是西安的,得查查她的底细。 这么想着,余则成转头看向穆晚秋: “晚秋,明天,明天我们一起去趟旗袍店吧?” 穆晚秋躺在那里,半晌没回应,过了一会儿,才淡淡道: “好。” 第204章 查苏若男 第二天,余则成同穆晚秋一起,去了趟旗袍店,将调查苏若男和陈云樵的事交给朱孝齐。 很快,调查结果出来。 陈云樵背景也算简单,就是台湾最大黑帮陈九洲的亲侄子。 这个倒是容易理解,陈九洲混社会这么多年,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将亲侄子安插进保密局,以后办事,多少方便些。 倒是那个苏若男,情况有些复杂。 原来,苏若男出生在西安一家地主家庭,家里有良田几百亩。 苏若男父母没有儿子,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 苏父苏继孝读过私塾,懂得一些道理,便给她起了若男这个名字,希望她像个男儿一样有担当。 苏若男长大一些,苏父便送她读私塾,后来又读了中学。 苏若男从小出落的亭亭玉立,又认字,十几岁就有人上门提亲。 对那些提亲的男子,苏若男一概看不上,到了十八岁时,苏若男突然回家说自己要嫁人。 苏父苏母好奇,问是哪家的男子。 不问还好,一问才知,苏若男要嫁的那个男人,比苏继孝还大八岁。 因此,苏父苏母坚决反对。 苏若男一气之下,跟那个男人私奔了。 原来那个男人是西北军师长王治渠,苏若男看上的,正是他师长的威风。 后来,西北军败退,王治渠便带着苏若男跑去重庆。 一到重庆,苏若男如鱼得水,认识很多部队首领,慢慢也就看不上王治渠。 后来苏若男辗转到上海,成为上海有名的交际花。 抗战时期,她曾跟一个日本商人走的很近,小鬼子被打跑后,她又嫁给一个国民党军官,后来军官战死,她随撤退军属去了台湾。 了解到这些,余则成便知道,苏若男那眼神,确实是在勾引自己。 至于为什勾引,余则成还不确定,或许只是把他当成一个猎物,又或者,她是受别人指使,带着任务来的。 特别是,苏若男已经死了丈夫,在台湾也没什么亲人朋友,却还是跟着来了台湾,现在还被招进保密局,余则成确定,这绝非她一个人所为。 就算苏若男以军属的身份转移来台湾,但,若进保密局,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知道,保密局招人要求很严格,除非有背景,否则,凭她,是进不来的。 那么,她背后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找出苏若男背后那个男人,就能知道是谁在算计自己,什么目的,余则成一下子来了兴致。 自从给特训班新人上课,余则成忽然发现,自己原来这么喜欢当一名教官。 每次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和那一双双渴求新知识的眼睛,他都仿佛看到年轻时的自己。 而且,只有讲课时,他内心才能感受到片刻的安宁。 他很享受看到学生们从他这里学到新知识后的欣喜表情,也喜欢那一刻的安宁。 下课后,学生们照样欢呼着要请余则成吃饭,余则成本想拒绝,抬头看到苏若男那双火辣辣的眼睛,点头答应。 人群里,苏若男步履轻缓,始终有意无意贴近余则成,眉眼温婉动人,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眸光频频在他身上流转。 陈云樵照样豪横,扯着嗓门儿: “去豪泰西餐厅吧,我请。” 大家欢呼着答应。 豪泰西餐厅,陈云樵专门找了个单间,昏黄的灯光,余则成从容淡然,不动声色。 苏若男挨着他落座,妆容清淡,眼神柔和,时不时偏头看向他。 陈云樵忍不住笑到: “余教官,你没发现有人总盯着你看吗?” 说着,眼神瞥向苏若男,其他同学也跟着起哄: “哎呀,这眼珠子都快掉余教官身上了,谁看不出啊?哈哈哈!” 苏若男脸颊微红,白他们一眼: “你们别乱说,我,我就是觉得余教官讲课细致,人又沉稳,心里敬佩,才,才。” 余则成咧嘴笑笑: “你们都听到了吗,别瞎起哄,人家若男同学只是喜欢我的课。” 说着看向苏若男: “认真学,将来工作起来,才不费劲。” 苏若男咬了咬嘴唇,脸上露出一丝不悦的表情: “余,余教官,其实,我主要还是仰慕你。” 余则成假意笑笑: “若男同学是哪里人?” 苏若男一怔: “我,我是西安人。” 余则成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怎么来台湾的?” 苏若男假装没听到,大声对着所有人: “今天,好不容易请到余教官,我们一起敬余教官一杯吧!” 学员们一起站起身: “来来来,一起敬余教官。” 余则成眯眼笑笑,眼神里露出一丝冷意。 很明显,苏若男还没想好万全的说辞,才故意打岔。 放下酒杯,陈云樵站起身: “我提醒大家一句,现在咱叫余教官,等培训一结束,咱就得叫余主任了,到时,还得请余主任多关照啊!” 余则成眯眼笑笑: “客气了,以后大家一起共事,互相关照。” 余则成感觉,自己说话时,苏若男那双眼睛火辣辣的眼神肆无忌惮的射过来,弄的他一时有些不自在,刚想站起身出去透透气,另一个女学员陶艺怡忍不住笑起来,边笑边打趣道: “你看我们若男那眼睛,都长余教官身上了!“ 余则成尴尬的咧咧嘴,站起身: “你们先吃着,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所有学员站起身: “余教官,你,你这就走啊?” 余则成摆摆手,转身出去。 刚一出门,苏若男追出来: ”余教官。“ 余则成转回身,看向苏若男: “有什么事吗?” 苏若男挑了挑柳叶眉: “我也不吃了,我跟你一起走。” 余则成一下子愣住,抬头往房间里看了眼,房间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的学员正在交头接耳,有的捂嘴笑着,有的挤眉弄眼。 余则成皱了皱眉: “若男同学,你还是回去吃吧,我,我是真有事。” 苏若男往前一步: “我也有事,我就跟着你走。” 余则成沉下脸,又抬眼往房间看看,叹口气: “那,走吧!” 第205章 绯闻 苏若男一听余则成同意让跟着走,很高兴,上前挽住余则成的胳膊。 余则成一皱眉,站在那里: “若男同学,这样不合适,请你把手拿下来。” 苏若男不光不放下那只挽着余则成胳膊的手,反而另一只手也搭上来,脸笑成花: “我不,我就要这样挽着你。” 余则成站在那里,不抬脚往前走: “你要不松开手,就都别走了。” 两人正争执不下,余则成抬眼看到穆晚秋开门进来,忙转回身躲了躲。 穆晚秋一眼看出余则成,径直走过来: “则成,则成。” 余则成看躲不过去,转回身,眯眼笑笑: “晚秋,你来吃饭啊?” 穆晚秋像没听到他说话,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苏若男的手。 余则成看穆晚秋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胳膊,才意识到苏若男还揽着自己,忙猛的甩开苏若男,咧嘴笑笑: “哦哦,我来介绍,她,她叫苏,苏若男,保密局刚招的新人。” 说完又指着穆晚秋: “她是我太太,穆晚秋。” 苏若男看着穆晚秋: ”嫂子好漂亮啊!怪不得余教官。“ 说着瞥了眼余则成,意味深长的低头笑笑: “那行,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朝余则成摆摆手: “余教官,我们回头再聊,我先回去了!” 穆晚秋脸色大变,定定站在那里,红了眼眶。 余则成一看,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晚秋,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完,凑近她的耳朵: “走吧,回家说。” 一滴眼泪落下来,穆晚秋转身大步往外走,余则成忙跟后面追。 一出门,穆晚秋就站路边拦黄包车,余则成忙拦住她,一脸着急: ”别闹了,去车里说,让人家看见不好。“ 穆晚秋冷着脸,像没听到他的话。 余则成只好又凑近她,压低声音: ”走吧。“ 说着抬手拉她。 ”哎哟妹子,你这是怎么了?“ 余则成和穆晚秋顺声看去,正看到周根娣挎个包走过来。 周根娣一脸关切,两眼直勾勾盯着穆晚秋: ”怎么了这是,怎么还哭了?余主任欺负你了?“ 穆晚秋擦干眼泪,强挤出一丝笑,摇摇头: ”没,没,不是。“ 余则成忙接话: ”都怨我,本来约好时间来吃饭,结果我有事耽搁,来晚了。“ 听余则成这么说,穆晚秋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余则成接着道: ”洪太太来的正好,你们姐妹俩一起去豪泰西餐厅吃吧,我请客。“ 周根娣一听,高兴的合不拢嘴: ”余主任说话可要算数啊,你请客,我就不客气了!“ 余则成咧嘴笑着: ”绝对算数,随便吃就行。“ 说着朝穆晚秋使个眼色,周根娣不由分说,拉着穆晚秋就往餐厅走: ”哎呀,不就这么点事吗,别生气了,吃顿好的什么都忘了,我跟你说这男人啊……“ 看着穆晚秋和周根娣一起走进西餐厅,余则成叹口气,他知道,穆晚秋是真心在乎他,更知道,穆晚秋最受不了男人花心。 他不想伤害她,更不想无端惹她流泪。 这么想着,余则成不由皱起眉,刚要转身往外走,苏若男不知从哪里跳出来,上前一把挽住余则成的胳膊。 余则成吓一跳,使劲甩开苏若男,认真道: “以后不许这样,我已经结婚了,这会引起误会的。” 苏若男撅起嘴,又凑上前: ”怎么,你太太生气了?“ 余则成板着脸: ”不关你的事,你只需要注意分寸就行了!“ 苏若男不以为然: ”你太太也太小气了吧,不就是挽了一下胳膊吗?至于生气吗?“ 余则成一听,脸色骤变,没理她,径直朝车走去。 苏若男看他去开车,又跟上去。 余则成一上车,将车门锁上,发动车子。 苏若男拍打着车玻璃: ”余教官,你等等我,你等等我,让我上车啊!“ 余则成像没听到苏若男的喊声,猛踩油门,车子冲出去。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坐在办公桌前,长舒一口气,这个苏若男,没想到这么磨人。 余则成忽然觉得有些棘手,他担心的是穆晚秋。 看苏若男的样子,一旦缠上就难摆脱。 而穆晚秋,不管跟他是不是真夫妻,都无法接受他跟外面的女人不清不楚。 最关键的,他还要通过苏若男,查清她背后的那个人。 余则成抬手挠挠头,站起身,踱步走到窗前。 最近没有严崇明的动静,不知道他在忙着做什么? 余则成不由觉得好奇,回转身拿起电话,电话响了三声,没人接。 看来严崇明没在办公室! 余则成更加好奇,听到楼道有动静,忙拿起暖瓶,将里面的剩水倒进洗脸盆,开门出去。 闫正民正往这边走,看到余则成,皮笑肉不笑: ”余主任这红光满面,有喜事啊?“ 余则成一愣: ”红光满面?“ 说完像想起什么,忙咧嘴笑笑: ”哦哈哈,什么喜事?没喜事就不能红光满面了?“ 闫正民往前凑了凑: ”是不是交了桃花运?“ 余则成一怔,瞪着眼睛: “什么桃花运?哪来的桃花运?“ 闫正民冷哼一声: “老弟就别掩饰了,站里都传开了,谁不知道你余大主任交了桃花运?” 余则成张大嘴,一把拉住闫正民: ”这种事可不能乱说啊!我可是有太太的人!“ 闫正民笑着假装皱了皱眉: ”余主任啊,你这个人就是不实在,太鬼,明明铁板钉钉的事,你还在这里装。“ 说完径直走了。 余则成半天没回过神,愣在那里,半晌,拿着暖瓶热往水房走。 刚走两步,觉得心烦意乱,又掉转身回来,直奔闫正民办公室,一进门: ”闫处长,你刚才说的桃花运,是听谁说的?“ 闫正民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他,咧嘴笑的开心: ”余主任,你是知道的,这种事就是传的快。“ 说着抬头看向天花板,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嘴里嘟囔: “听谁说的?哎哟,这事儿我还真不记得了,反正很多人都在说。” 余则成铁青着脸,转身出去,大脑飞速运转。 按照闫正民的说法,站里很多人都知道,这不符合常理啊! 就算那个苏若男居心叵测,他跟她,不,是跟所有学员,不过一起去了趟西餐厅。 这本来就没什么,就算有什么,消息也不能传这么快吧! 除非,除非有人故意造谣! 第206章 证据 早上上班,余则成照例先去机要室看一眼。 刚进机要室门口,原本细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快得太干净,也太刻意。 几个女科员,眼角飞快斜他一眼,随即低头装作整理文件,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不用问就知,肯定是有事。 余则成面不改色,径直走进去,拿起机要文件登记簿,装模作样的翻了翻,看了眼值班员纪伟长: “都登记了吗?” 纪伟长站起身: “都按您的要求登记了。” 余则成点点头,放下登记册,又往里面走去。 科员们坐在那里,个个一脸认真,毫无刚才窃窃私语的活跃。 余则成提高嗓门: “都认真点,出了问题,都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扫视一圈,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碰到档案室主任罗文涵。 罗文涵看到余则成,皱了皱眉,压低声音: “余主任,最近风头挺盛啊,全站都在传,你跟一个新招的女员工私交不错。” 余则成微微皱了皱眉,又恢复一脸自然,笑笑: “这种空穴来风的传言,罗主任也信啊?” 罗文涵瞪大眼睛: “余主任,我跟你打了不止一次交道,我的直觉,你不是那种人。” 说完往前凑了凑: “但,你要相信,众口铄金,说的人多了,再被别有用心的人添油加醋,说的有鼻子有眼,就有人信了,你可不能大意啊!” 说着停顿一下,两眼盯着余则成: “我听说,有人亲眼看见你跟那个女的在西餐厅拉拉扯扯,这可就成了证据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猛的扎进余则成心里。 罗文涵说的没错,流言最可怕的,从不是暧昧,而是细节完整。 普通的绯闻,只是“两个人走得近”,若时间、地点、场景一应俱全,那就成真了。 余则成忽然觉得后背发冷,好像有双眼睛时刻盯着自己。 这分明是有人刻意造谣。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将公文包放办公桌上,一屁股坐椅子上。 本来,他只是怀疑苏若男,想查明她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才答应一起去西餐厅的。 没想到,那个苏若男竟出乎她意料的挽住他的胳膊。 余则成打开抽屉,拿出笔记本,随便翻看一页,右手拿起一支笔,眼睛盯着上面的字。 这个消息传的太快,昨天他刚回到站里,闫正民就已经知道这件事,这太不正常。 就是说,有人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当即打电话给站里的某个人,然后这个人再散播这个消息。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苏若男自己,她本来就是受某些人指派,将西餐厅发生的事传回来,也属正常。 现场还有一个人,就是周根娣。 当时穆晚秋站在西餐厅门口哭,周根娣出现的正当时,不过,做这种事的人,一般都在暗处,而周根娣这样主动暴露自己,倒不符合常理。 余则成站起身,在屋里踱来踱去,这个时候,谁会把心思花在他身上呢? 闫正民? 他一直觊觎副站长位置,又嫉妒自己是吴敬中的心腹,想借此打压一下他,弄不好,还能趁此当上副站长,也不是没可能。 严崇明? 前段时间,严崇明就跟他表明态度,认为他自己已经没希望坐这个副站长,应该不会为了副站长位置搞这些小动作。 还有,还有洪秘书! 洪秘书从没有表现出争副站长的苗头,而且,他资历还不够。 就算他内心深处介意余则成知道他跟周根娣在天津偷情那件事,也没必要用这种绯闻搞自己。 因为这种事,根本不会搞死他,顶多上头一生气,不给他提拔,或给他个处分。 这么想来,确实闫正民的嫌疑最大。 叮铃铃。 电话铃响起,余则成盯着电话机看了三秒,拿起话筒,对面传来吴敬中的声音: ”则成啊,过来一下。“ 放下电话,余则成抬手整理一下衣领,他能听出吴敬中声音里的不满。 吴敬中办公室门半掩,屋里烟味厚重,压的人喘不过气。 吴敬中端坐在办公桌后,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支烟,眼皮微垂,看不出喜怒,只抬头扫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淡淡开口: ”来了,坐。“ 说着他自己也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坐到正中间。 等吴敬中坐下,余则成才落座,姿态恭谨,不抢先,不辩解,静待吴敬中下文。 ”那些传言,你都听到了?“ 吴敬中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 ”我不问你真假,我只告诉你后果。“ 说完猛抽一口烟,声音沉下来: ”现在,共党要成立新政权,老头子心头正郁闷,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内部,一是肃清内鬼,这个你倒不用担心。“ 说到这,吴敬中抬头看了眼余则成: “还有一个是老头子当下重视的,就是,他认为,身居高位者,私生活放纵,滋生绯闻丑闻,败坏官德官风,沉溺响了,奢靡挥霍,言行不端,严重损害党国形象声誉。” 听到吴敬中说这些,余则成才忽然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本来,他以为不过这一件绯闻,就算上头知道,认为他作风有问题,顶多不升他职。 现在看来,那背后算计之人,早就摸透老头子的心思,知道新政权马上建立,他内心恼火,定然会找人出气。 而这件事,就可以不偏不倚,撞到老头子枪口上。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美人计的开始,殊不知,人家这么一下子,就可以轻松置他于死地。 余则成后背一阵发冷,脸上不动声色,一脸委屈: “站长,您是了解我的,这件事纯属空穴来风,我冤枉啊!” 吴敬中脸上阴沉,抬手从兜里摸出几张照片,摔到茶几上: “冤枉?你自己看看吧!” 余则成忙拿起那几张照片看起来,只见照片上,苏若男挽着她的胳膊,动作亲昵,眼神暧昧,其中两张,是穆文秋生气抹泪的。 余则成瞪大眼睛,两手托着照片,看向吴敬中: “站长,这,这,误会啊,不,是陷害,有人故意害我!” 第207章 手腕高明 吴敬中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轻啜一口,又将茶杯放桌上,盯着余则成: “害你?” 余则成眼神恳切,点点头: “对,有人存心害我,您是知道我的,我根本不是那种人,当年在天津,您让我跟穆晚秋谈恋爱,我只是例行公事,从来没越过规矩,更没真跟她谈,这些,您是知道的啊。” 吴敬中不说话,两眼死死盯着余则成,半晌,才慢慢道: ”可,人会变得啊!“ 余则成皱了皱眉,额头上沁出汗珠: ”是,人是会变的,但本性不会变,我一直待在您身边,您,您。“ 吴敬中掐灭手里的烟,沉思片刻: ”则成啊,这么多年,我能信任你,肯定是相信你这个人,只是这次。“ 说着指向照片: ”照片里,那女人挽着你的胳膊,这,你怎么解释?“ 余则成咽了口唾沫: ”站长,当时,当时苏若男莫名其妙就挽住我的胳膊,我让她放下来,她不愿意,就在这时,穆晚秋正好走过来,事情就是这样。“ 说着,余则成一怔,自言自语: “对啊,怎么会这么巧!好像她提前知道,专门去捉奸一样。” 说完猛的抬头看向吴敬中: “站长,这绝对是有人蓄意要害我。” 吴敬中看着他,眼神犀利,脸色沉郁: ”则成啊,你也算是老人了,也跟了我这么多年,干我们这行,被人设计构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你自己得小心啊!“ 说着抬起手指,使劲敲着桌面: ”特别这女人,万万不可沾啊,一旦沾上,身败名裂,就是早晚的事!“ ”最关键的,你是机要室主任,你手里握着的,可是站里最重要的信息,你一举一动,都会有人盯着,一旦沾上风月闲话,别人就会揣测你心思不专,品行不端。“ ”有心人想整你,只需要这么一个证据,再加上让人人都相信。“ 余则成低头应声: ”属下明白,是我疏于防范,让人钻了空子。“ 吴敬中看着他,语气平缓一些: ”我是相信你,可别人呢?这种事就怕以讹传讹,你不知道吗?“ 余则成不再说话,两眼死死盯着桌面,任凭吴敬中训斥。 吴敬中发了一通火,终于消停下来,语重心长道: ”我也知道,是有人想整你,只是在这种低级错误上,让人抓住你的把柄,不应该啊!“ 说着叹口气: “本来,我还想着最近就跟毛局长汇报,提拔你当副站长呢,现在看来,这事儿得先放一放了,省的被人捅上去,对你更不好。” 余则成点点头: “属下全听站长安排。” 办公室光线沉郁,空气里裹着几分凝滞的沉闷。 吴敬中拿起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放在唇上。 余则成忙拿起打火机,拇指猛的一拨轮齿,幽蓝的火苗窜起,他微微附身,将火苗凑近烟卷。 吴敬中猛抽一口,细碎的火星明灭跳动,一缕青烟缓缓升腾,余则成顺势收起火机,坐回自己位置。 吴敬中仰头吐烟,烟絮散漫飘向半空,瞬时,烟雾缠绕肩头。 ”最近站里看似安稳,底下暗流多的很。“ 吴敬中声音压的很低,带着几分提点,也带着几分警告, ”有人看你跟我走得近,办事稳,得重用,心里难受,明着动不了你,就暗地里给你下软套。“ 说着,身子前倾,弹了弹烟灰,眯着眼: ”特别这个副站长位置,还空着,我肯定是想留给你的啊,但,你挡不住别人动心思啊!” 说着,语气骤然严肃: “我保你一次两次,保不了你次次顺遂,这种软刀子最能杀人,你若不当回事,被人借题发挥,谁都救不了你。” “你别看有些人天天花天酒地,夜夜笙歌艳舞,赶不到点上,可能都没事。” “万一这事捅上去,正好赶上老头子想杀鸡儆猴,你就很悬。” 余则成当然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平时老头子睁只眼闭只眼,赶上心情不好,搞个大运动,抓到谁,谁就是那个被杀的鸡。 余则成抬手擦擦额头的汗,吴敬中看在眼里: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把你要到天津站,又把你带来台湾,我说过,你是我的人,我肯定会帮你。“ 余则成频频点头,他知道,就算吴敬中再狡猾,再老狐狸,他也需要知根知底信任的人为他跑腿办事。 而自己,就是那个让他放心的人。 只是,吴敬中帮是帮,这事真闹大,他能帮的上帮不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吴敬中掐灭手里的烟,抬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流言能起,就说明有人暗处布局,你自己悄悄查,查出来,先稳住,若真查不出来,以后更要谨慎。“ 余则成点点头,他能听出吴敬中话里的敲打、警告、提点。 既告诉他危机所在。 又提醒他对手藏在暗处,需悄悄行动。 更告诫他,有人在暗处盯着他的位置。 余则成沉声应道: ”属下谨记站长教诲,必会查清源头,杜绝后患。“ ”去吧!“ 吴敬中挥挥手,末了又补一句: ”记住,动静别太大,暗处的人最怕你沉的住气,你一慌,他就赢了!“ 从吴敬中办公室出来,余则成阴沉着脸。 这么多年,他一向小心谨慎,处处设防,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栽跟头。 楼道狭长幽暗,寂静无声,空气中弥漫着压抑肃穆的气息,黑皮鞋踩在硬质地板上,踏出沉稳又规律的声响。 嗒嗒嗒。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沉重又不疾不徐。 余则成心沉到谷底,两眼直直盯着前方,大脑飞速运转。 这件事来的蹊跷又高明。 对方应该知道他的侦查和防备能力,所以没有像用真正的美人计那样,要花时间让他入局,而且出手就结束。 这个手腕不简单。 他推开办公室门,一屁股坐办公椅上,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喝光杯中水。 第208章 晚秋自责 晚上回到家,穆晚秋始终阴郁着脸,也不下楼吃饭,只说不舒服。 余则成知道,豪泰西餐厅那件事,对穆晚秋是不小的打击。 她心里只有对余则成的信任和爱意,却不懂时局凶险,看不清叵测人心,更没有战斗经验。 可以说,她到现在还心思纯粹,毫无城府,满心满眼只有他,从未掺合过半分权谋纷争。 可就是这样一个她,却要平白承受难堪、猜忌与心碎。 穆晚秋坐在床边,眼神里全是失望、委屈、悲伤,还有惶恐。 余则成走过去: “晚秋,我们谈谈吧!” 穆晚秋像没听到,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余则成又往前一步: “晚秋,你别这样,很多事,亲眼看到,也未必就是真的!” 穆晚秋一听,猛的抬起头,脸上强挤出一丝笑: “眼见为真,耳听为虚,这是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你竟然说亲眼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那我问你,什么是真的?” 说完冷哼一声: “不用问我也知道,你不就想说,让我相信你,你说的就是真的吗?” 说完叹口气: “我真傻,竟然相信你跟其他男人不一样,相信你不会在外面乱搞,现在看来,都是我一厢情愿,从始至终,你都在演。” 余则成站在那里,瞪大眼睛,用一种压抑的声音质问: “晚秋,我,我,我演什么了?” 穆晚秋已经起红脸,眼睛死死盯着他: ”你演什么?你演一个纯情专情的男人,演一个好男人,你要不这么演,我怎么会爱上你?“ 余则成努力克制自己,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转过身,快步走到穆晚秋跟前,指着她: ”你的意思是说,我费劲巴力演,演一个好男人,就是为了让你爱上我?“ 说完露出不可思议的笑: ”你,你这个想法真是莫名其妙,我 ,我至于吗?为了让你爱上我,我还要演?实话跟你讲,我从没想过让你爱上我。“ 说完,余则成一愣,身子僵住,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气之下,竟然道出实话,不由看向穆晚秋,慌忙解释: ”我,我,我的意思是,我从来就没有演。“ 穆晚秋已经泪流满面,点着头: ”我,我知道,你从来就没爱过我,所以,所以,你,你连演,都,都懒得演!“ 余则成几乎能猜到穆晚秋会这么说,他像做错事的孩子,站在那里,不敢再辩解,怕一不小心说错话,伤穆晚秋更深。 过了一会儿,穆晚秋慢慢平静下来,余则成小心翼翼,语气平缓: “晚秋,你饿不饿,要不,我下去给你拿点吃的?” 穆晚秋摇摇头,从嗓子眼挤出两个字: “不饿!” 余则成搬过椅子,坐在穆晚秋对面: “晚秋,有些话,我之前说过了,现在也不想再多说,我就想知道,你怎么会突然想起去豪泰西餐厅?” 穆晚秋心沉到谷底: “怎么?你在怪我?怪我去豪泰?” 说着使劲点点头: “是,我是不该去,这样,也不会让你烦心。” 余则成皱了皱眉,长叹一口气: “晚秋,我不是那个意思。” 穆晚秋不依不饶: “你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余则成沉默片刻,抬起头: “晚秋同志,我再强调一遍,我们不是来谈情说爱的,我们也没资格谈情说爱,我,我在跟你谈正事。” 穆晚秋听到余则成喊他“晚秋同志”,好像一下子清醒过来,嘟着嘴: “你,你说吧,我听着呢!” 余则成一字一句问: “你怎么忽然想起去豪泰西餐厅的?” 说完,怕穆晚秋理解错,又补充: “是你自己忽然想吃西餐了,还是说听到别人说什么?比如说匿名电话,或者,或者其他什么方式?” 穆晚秋瞪着他: ”这很重要吗?‘ 余则成抬手扶了扶眼镜,两眼一刻不离穆晚秋: “这很重要。” 穆晚秋叹口气,低下头思考片刻: “有人打电话来,说你在豪泰西餐厅等我,让我马上过去。” 说着抬起头看向余则成,一脸委屈: “我以为你有事找我,忙不迭换好衣服就往外跑,还差点摔一跤,没想到,没想到一到西餐厅,竟碰到你跟那个女人!” 余则成抬头看向天花板,眼神骨碌转动,然后看向穆晚秋: “打电话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穆晚秋坚定道: “男人,听上去像,像上海口音,跟洪太太口音有点像。” 余则成一愣: “能听出大约多大年龄吗?” 穆晚秋想了想: “也就三十多岁吧!” 说完一脸关切: “怎么?是不是又有人专门?“ 余则成点点头,眉头微皱,看向穆晚秋: “我跟那个苏若男。” 看穆晚秋一脸懵圈,余则成忙解释: “就是你看到揽我胳膊的女人,我跟她,什么事都没有,她肯定是受人指使,故意做那个动作,为的就是让你误会,同时抓住我的把柄。” 穆晚秋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眼神里全是疑惑: “可,她 ,她为什么这么做呢?” 余则成转眼看看她: “为什么?为的是把我置于死地啊!现在,苏若男揽我胳膊的照片,还有你,你在西餐厅门口哭的照片,已经送到吴敬中那里。” 穆晚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万万没想到,还有人利用这种事害余则成,吓得脸色惨白,急切道: ”那,那怎么办?“ 说完眼圈一红,自责道: “则成,是不是,是不是我害了你?我,我当时看到你们,你们那样,真是气糊涂了。” 余则成摇摇头: “这是别人故意设的套,别说你,连我都措手不及,所以晚秋,你不用自责。” 穆晚秋脸色惨白,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啪嗒啪嗒,眼泪扑簌簌落下。 第209章 盘算 余则成安抚好穆晚秋,两个人各自躺下,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余则成躺地铺上,头枕在两只胳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大脑飞速运转。 三十多岁的男人,上海口音。 很快,余则成锁定一个人,沈舒南。 上次他跟梅雪漫在黑森林咖啡馆见面时,就是沈舒南给穆晚秋打了匿名电话。 为此,穆晚秋还跟他大闹一场。 对那件事,沈舒南毫不掩饰,已经当面承认。 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那次,他跟梅雪漫在黑森林咖啡馆见面,不明所以的人肯定会误会,以为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事。 对此,沈舒南心里不舒服,完全能理解。 但这次,苏若男明显是受人指使。 而且,就算沈舒南还是对他怀有心结,给穆晚秋打个匿名电话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拍个照片,寄到吴敬中那里呢? 这明显就是想害他啊! 余则成翻个身,侧躺着,眼睛看向窗口,蓝色窗帘拉的严严实实,有微风吹过,窗帘微微动了动。 这次苏若男这件事,很明显是个深谙博弈的高手所做,连他这个专业特工都没识破。 他本来以为苏若男不过是美人计,用不了多久,就会露出狐狸尾巴。 没想到,人家一出手就是结束,上来咬一口就跑。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一招,实在是高。 最关键的,他还通知了穆晚秋。 余则成眼睛死死盯着窗帘,大脑像上紧弦。 通知穆晚秋有两个目的: 一个是,此人了解穆晚秋,知道穆晚秋爱他,信任他,而通过这件事,刻意引她撞见难堪场面,就是要利用她的深情敏感,让穆晚秋看清他花心的真面目,让她伤心,让她心生隔阂,最好能暗自疏离。 而一旦两人之间生出裂痕,穆晚秋很可能就会心存怨怼,心绪不稳,甚至言行失度,到时就容易被人随时拿捏、利用。 第二个,就是加强他跟苏若男有一腿的现实,男人在外面跟小三约会,原配跑来捉奸,更能让人相信他出轨这件事。 还有一个,对手算得极准,他算准了余则成可以忍委屈、忍误解、忍孤身涉险,唯独忍不了无辜的穆晚秋因自己受伤害。 或许,他们根本不求这一局击垮他,只求在他心底埋下一颗长久愧疚种子。 让他亲眼看着纯粹的晚秋因自己难过、受伤,让他心生亏欠、常怀牵绊。 往后他执行任务、杀伐决断、布局破局之时,这份愧疚就会如枷锁一般捆住他的心神,让他无法绝对冷血、无法绝对果决,时时受制、处处留瑕。 温水煮蛙,润物杀人。 不沾半点血腥,却能动摇人心、瓦解意志、牵制布局,这是保密局老特务最擅长的阴毒手段。 想透这层层诛心算计,余则成眼底的冷意愈发深沉。 “则成,你睡了吗?” 穆晚秋柔柔的声音传过来。 余则成转回身: “没,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穆晚秋幽幽道。 紧接着叹口气: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本来看到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我很难过,很伤心,没想到,没想到,原来所有的心酸,所有的难堪,竟是别人精心编排的。” “我,我现在觉得,我可能真不适合做这个。” 余则成听出穆晚秋话语里的自责和自我怀疑,劝慰道: “你已经做的很好的,什么事都要慢慢来,别着急,经历多了,就知道了。” 余则成知道,敌人的刀,从来不是对准穆晚秋,而是对准自己。 可刀落之处,流血受伤的,却是最无辜的她。 他忽然有些内疚,他潜伏多年,早已习惯这种卑劣阴毒的博弈,可晚秋不该见这些、不该承受这些。 她跟翠平不一样,翠平从小吃过苦,受过罪,还当过游击队长,亲眼目睹过小鬼子的残忍,见过战场上死伤血战。 就算翠平刚来天津时,不习惯当阔太太的日子,会急躁,会反感,也会暴躁冲动,但她知道斗争的残酷,所以很快就能上路。 而穆晚秋却不一样,她眼里只有风花雪月,她被养在富有的家庭,没经历太多现实的苦难。 她这种人,只适合继续生活在那种富裕家庭,让梦永远不破裂。 只可惜,生在乱世,有几个人能永远安稳度日呢? 余则成忽然有个想法,之前他有事,都是刻意隐瞒穆晚秋,那样虽然能保证安全性,但,不利于穆晚秋成长。 此刻,余则成决定,以后,他要尽量多跟她讲一些事情,加快她的进步。 就像当年他教翠平打麻将,想办法改变她的固有思维,搬出袁政委,连哄带骗,为的只是让她听自己的话…… 想到这,余则成坐起身,看向穆晚秋: “通过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干我们这行,敌人永远都在暗处,就算你亲眼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也有可能是敌人给你设好的套。” 穆晚秋翻个身,看着余则成,微微点点头: “则成,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余则成咧开嘴: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你只需要记住,无论碰到什么事,都不要冲动,先捋一下此事的来龙去脉,看合不合情理,有没有疑点。” “最重要的,你要绝对信任我,绝对服从我。” 穆晚秋忽闪着大眼睛: ”我相信你。“ 说着喃喃道: ”以前在天津时,我还以为翠平姐傻傻的,现在才知道,我才是最傻的那个。“ 余则成看他一眼: ”太晚了,睡吧!“ 说完躺下。 穆晚秋撅起嘴: ”我一提翠平姐,你就不说话,你不会以为,我会吃翠平姐的醋吧?“ 余则成躺那里,死死闭着眼睛,半晌,才幽幽道: ”我什么都没想,也没认为什么,我就是困了!“ 穆晚秋知道他又在找借口,叹口气,躺下。 夜色沉沉,屋内寂静无声。 余则成闭着眼睛,筹划着明天要做的事情。 先去电话局查一下给穆晚秋打电话的号码,再找去码头找范志刚。 他脑中有两个嫌疑人,一个是闫正民,另一个,则是沈舒南。 他需要范志刚帮忙查一下。 乱世棋局步步凶险,他需要思虑清楚,步步拆解。 他早已无惧明枪暗箭,唯独亏欠穆晚秋,总觉得她太娇弱,受不住这层层算计。 第210章 偶遇沈舒南 第二天一早,余则成先去电话局,查了给穆晚秋打电话的号码,结果如他所料,就是豪泰西餐厅附近的公用电话。 余则成知道,这种匿名电话,基本都会用公用电话。 即使这样,他还是要查一遍,也算排除一个线索。 从电话局出来,余则成直奔码头。 码头上,晨雾还未彻底散尽,咸湿的海风裹着潮气扑面而来。 余则成站在那里,眼睛看着远方的海面。 太阳还不是很强,浅浅的霞光贴着海平面缓缓铺展,将海面染成橘粉色,远远看去,温柔浪漫,很美。 范志刚跑过来,喘着粗气: “大哥,什么事?” 余则成转身看向他,从包里摸出闫正民的照片: “这个人是我们站情报处处长,这几天,你跟踪他,看他都干些什么。” 范志刚答应一声,转身要走,余则成喊住他,嘱咐: “这个人很狡猾,你注意点,别让他察觉出什么。” 范志刚一拍胸脯: “放心吧大哥,交给我了!” 从码头回来,余则成直奔办公室,还没到上班时间,很多人在急匆匆往站里赶。 余则成站在窗前,眼睛死死盯着院子,认真观察每个人的表情,想从中看出点啥。 其实,他最想看到的是闫正民和沈舒南,只是不知为什么,这两个人都姗姗来迟。 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任何异样,余则成皱了皱眉,叹口气。 他知道,就算是他俩中的任何一人,这个时候,也很难从表情中看出什么端倪。 余则成转回身,坐回办公桌,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本笔记本,随便翻开一页,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字。 三十多岁,上海口音。 穆晚秋给出的这个线索很重要。 若能找到这个打电话的人,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背后的指使人。 沈舒南确实符合这个条件,他也曾干过此事。 余则成皱了皱眉,抬手扶扶眼镜框,只是,他这段时间基本没跟梅雪漫联系,沈舒南没必要还对他耿耿于怀,更没必要抓住他不放! 除非,除非他心里还不踏实,觉得只要自己活着,就会有个潜在情敌,然后,设了这么一个计,目的就是置他于死地? 余则成猛的抬起头,他忽然想起来,苏若男也在上海待过,而且还是从上海来的台湾。 他一直还都怀疑,这个苏若男怎么会一个人又辗转到了台湾,现在看来,她不是一个人,她背后一定有人,而这个人就是沈舒南。 余则成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拿起暖瓶倒杯水。 苏若男在上海曾是有名的交际花,而沈舒南家,则成上海大资本家。 大资本家和交际花认识,这也完全符合现实逻辑。 就算不从这个角度,沈舒南作为年轻军医,有家世,有背景。 而苏若男,在和王治渠离婚后,就是一直混迹于军界,他们有交集,完全合情合理。 余则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转身走到窗前,正看到沈舒南停好车往办公楼走,一副英姿勃发的样子。 余则成忙开门出去,下楼时正碰到沈舒南,停住脚步: “沈军医这么早啊?” 沈舒南低头上楼,听到余则成跟自己打招呼,猛的抬起头: “余主任啊,你不是更早?” 说完就急匆匆抬脚上楼。 ”前天在豪泰西餐厅,我好像看到雪漫小姐了,怎么?你没一起啊?“ 余则成问的直接,目的只是想看沈舒南的反应。 沈舒南停住脚步,一脸疑惑,抬头看着余则成: ”前天?不可能啊!前天雪漫去台南采访,我去送的她。“ 余则成一愣,抬头看向天花板,黑眼珠往上翻了翻,一副在努力回想的样子,转而低下头,看向沈舒南: ”雪漫小姐去台南了?什么时间去的?“ 沈舒南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下午五点左右,我正好下班去送她。” 余则成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从台北到台南,那可得五六个小时吧?来回十多个小时,沈军医开车,能吃得消啊?” 沈舒南一脸认真: “到台南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我是第二天回来的。” 说完一脸醋意,脸上强挤出一丝笑: ”余主任不会把别人看成雪漫了吧?“ 余则成还是一脸疑惑: ”这么说,看来还真是我认错了,可,怎么会有人长的这么像呢!“ 沈舒南冷哼一声: ”余主任这样不好吧,你已经结婚,动不动就把别人认成雪漫,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雪漫有什么想法呢!“ 余则成眯眼笑笑: ”沈军医想多了,真的是长的太像,才认错的。“ 说完一脸认真,接着道: ”沈军医对雪漫小姐的心思,我是知道的。“ 说着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若不是太爱,谁能开五个小时,亲自送雪漫小姐去台南的!” 沈舒南仰了仰脸: “余主任知道就好。” 接着冷哼一声: “听说余主任和一个新招的女员工又不清不楚,以前一直觉得余主任不近女色,现在看来,那不过是表象,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说完抬脚上楼。 看着沈舒南的背影,余则成转身回办公室,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坐到办公桌前,眼睛盯着门口。 那天晚上,沈舒南去了台南,这应该不会有错。 这种事,沈舒南没必要说谎,因为,只要他跟梅雪漫证实一下,谎言就会露馅儿。 而且,凭他从事特工这么多年的经验,从沈舒南的反应表情,就可以排除他。 从另一个角度讲,这次不同于上次。 上次沈舒南打匿名电话,肯定是一气之下,而且也不想隐瞒什么,就算被发现是他打得电话,他也可以爽快承认。 因为,他就是想让余则成知道,他沈舒南正在追求梅雪漫,而你余则成,已经是有妇之夫,没有资格跟他争。 这次不同,这次是设局陷害。 这种情况下,他若再亲自打匿名电话,穆晚秋很容易就能听出来,是不是和上次是一个人。 想到这,余则成拿起电话: “晚秋,你不是想喝咖啡了吗,中午去黑森林咖啡馆吧,我请你。” 说完放下电话,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一会儿还要去给新员工培训,想到这,余则成再没有以前上课的激情,取而代之的是反感、抵触。 第211章 迷雾 特训营,余则成边讲课,眼神边有意无意看向苏若男。 一改往常的样子,苏若男认真听课,完全没有了以往花痴的眼神。 余则成知道,所谓的美人计,确实已经结束。 一下课,陈云樵追上来: “余教官,我叔伯很敬重您,托我捎话,请您周末去他那里一聚。” 余则成看着陈云樵,故意表现出一脸疑惑的样子: “你伯父?” 陈云樵一脸自豪: “余教官还不知道吧,我伯父就是陈九洲。” 说着凑近余则成,压低声音: “我伯父的大名,余教官不会不知道吧?” 余则成眯眼笑笑: ”久闻大名,久闻大名。“ 说完就要转身走,陈云樵在后面追: ”那,周末您可要去啊!“ 余则成边走边点头: ”好的。“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估计穆晚秋已经到了黑森林咖啡馆,便忙不迭往外走。 刚一出门,就碰到闫正民。 闫正民一脸皮笑肉不笑: ”余主任这是忙着干什么去?“ 余则成抬头看了眼闫正民,停住脚步: ”闫处长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 闫正民“哈哈”笑一声: “余主任这话说的,我们同为党国做事,我一直都在关心你啊!” 说着凑近余则成: “老弟,不是我说你,家里明明守着一个那么漂亮的太太,还在外面想三想四的,就有点太不知足了!” “听说那个新员工,人长的也很漂亮,就是,就是。” 余则成盯着闫正民: ”就是什么?“ 闫正民欲言又止: ”也没什么,余主任喜欢就好。“ 余则成咧嘴笑笑: ”闫处长也认识苏若男?“ 闫正民眼神一片迷茫,愣了一下: ”谁?谁是苏若男?“ 余则成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不知道苏若男是谁?“ 闫正民摇摇头: ”听这名字,应该是女的吧?“ 说完像想起什么,抬起食指指着余则成,一脸坏笑: “不会是你那个桃色女郎吧?她,她叫苏若男啊?” 说着边点头边撇嘴: “这名字起的,满含着父母的期望啊!” “不过,余主任,你可要小心啊,这种家庭养出来的女儿,一般野心都很大啊!别挂身上甩不掉喽!“ 余则成一言不发,只是看着闫正民在那里眉飞色舞。 闫正民意识到余则成的眼神,叹口气转回身: “算了,我不耽误你了!” 边说边摇头: “羡慕啊,羡慕啊!” 看着闫正民的背影,余则成皱了皱眉,便直奔黑森林咖啡馆。 一到黑森林咖啡馆二楼,穆晚秋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桌上,两杯拿铁冒着热气。 看余则成进来,穆晚秋一脸关切: “找我什么事?” 余则成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街上人很多,有匆忙赶路的,有闲逛的,还有黄包车,车夫埋头赶路,小汽车司机则使劲摁着喇叭。 没发现有可疑的人,余则成又忍不住往对面二楼看了一眼,对面二楼光线很暗,看不清什么,他才有转回头,看着穆晚秋: “给你打电话让你去豪泰西餐厅的人,那口音,像不像第一次给你打匿名电话那个?” 穆晚秋右手捏着勺子,慢慢搅拌咖啡,听余则成这么问她,停住手上的动作,思考片刻,抬起头看着余则成: “不是。” 余则成问: “这么肯定吗?” 穆晚秋点点头: “两个人虽然都是上海口音,但第一个听上去像读书人,说话一字一句,文质彬彬的,声音要弱一些。” 说到这,穆晚秋停顿一下,皱了皱眉: ”第二个就不一样了,说话时,声音要粗犷洪亮很多,语速也快很多。“ 听穆晚秋这么说,余则成基本断定,那个电话的人,不是沈舒南。 最有可能的人被排除,余则成挠了挠头,只觉眼前像笼着一层白雾,让他看不清事情真相。 从咖啡馆出来,余则成先送穆晚秋回家,又一个人开车回站里。 街上行人很多,余则成不着急,就这么慢慢开着。 他真想去把苏若男抓审讯室,直接逼问,到底背后指使人是谁,想想又不能。 一是因为她是新员工,没有确着证据,仅凭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就将未来的同事抓审讯室,这肯定不行。 还有一个原因,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她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仅凭逼问,很难真正找出那个背后指使人。 余则成叹口气,他只觉得心头烦乱,不想回站里,只觉得那里到处都是眼睛,人人都在背后议论纷纷,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快到台北站路口,余则成掉转头,此刻,他只想待在车里,似乎只有车里是最安全的。 车子顺着街道直走,开到头右转,又直走,到头左转。 …… 没有目的,就是这么一直盲目的开下去。 走到丽景酒店门口,前面围着一群人,将路口堵的死死的,余则成坐在车里,眼睛看向人群。 一个人摇着头走过来,余则成忙摇下玻璃,伸出头: “大哥,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叹口气: “跳楼了,年纪轻轻的,真不知道现在年轻人都怎么想的!” 说着往前走去。 跳楼? 余则成也跟着摇摇头,他一向看不上轻生之人,也懒得去看热闹,便坐车里静静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从后面车上下来一个年轻女人,烫着一头当下最时髦的大波浪,穿着一件浅蓝暗花旗袍,脚蹬一双白色高跟鞋,身后跟着两个男人,壮硕的身材,一看就是保镖。 人群有人看到女人,喊了声: “胡枚来了,胡枚来了!” 人群裂开一个缝,眼神齐刷刷看向女人。 胡枚? 难道是那个电影明星胡枚? 余则成不由好奇,将车停到路边,下车去看个热闹。 原来自杀的是胡枚的男朋友孙仲骋,确切的说,应该是前男友。 第211章 见陈九洲 周末,陈云樵带着陈九洲的司机,直接来家里接余则成。 余则成知道,不管在哪里,地头蛇不好惹,何况在这座孤岛上! 何况陈九洲有这么多弟兄,真能跟他拉起手,以后有点什么事,多少方便些。 为让穆晚秋多出门涨长见识,余则成专门带上她。 车子开到海边一栋别墅院里,抬眼一看,问:‘ “不是去你伯父那里吗?怎么来这了?” 陈云樵满脸堆笑: “余教官,余太太,这是我伯父的另一个家,今天,伯父就在这里招待您。” 余则成点点头,挽着穆晚秋下车。 这是一栋崭新的三层小洋楼,建筑是西式风格,院子很大,铺了大理石砖,打扫的光洁照人,靠近西北角只有一个小游泳池。 陈云樵走过来: “余教官,上楼吧,我伯父已经在等您了。” 余则成转头看了眼穆晚秋,抬起胳膊肘,穆晚秋会意,挽起胳膊,两人跟随陈云樵的指引,一起往别墅走。 刚走到门口,门口站着四个人,一人拦住余则成和穆晚秋: “请交出武器。” 余则成转头看了眼陈云樵,陈云樵一脸无奈: “余教官,您别介意,这是规矩,所有来这里见我伯父的人,都不允许带武器进去。” 余则成点点头,从腰间摸出手枪,递出去。 另外一个人又走过来,准备搜身,余则成抬起胳膊,任他在身上摸索一遍,确定没有武器,那人才罢手。 穆晚秋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心怦怦直跳。 门口那人看了眼穆晚秋,刚要说什么,陈云樵忙上前: ”这是余太太,就别搜了!“ 说着朝那人使个眼色: ”不方便。“ 那人看了眼陈云樵: ”出了事你担着。’ 陈云樵挑了挑眉: “我担着就我担着。” 说着转身看向余则成: “余教官,请进。” 一进别墅,陈九洲正从二楼下楼梯,老远打招呼: “哎呀余老弟,好久没见,可把你请来了。” 余则成抬眼望去,陈九洲一手拿着雪茄烟,另一只手正抬过头顶朝他打招呼,身边还跟着一个打扮艳丽的女人。 余则成一愣,那女人,太眼熟,边笑着打招呼,大脑边飞速运转。 “陈老板客气,我该早点来拜访您。” 余则成脑中闪过那天,在丽景酒店门口,有人跳楼自杀,围观人员堵住路口,他等在车里,看到一个女人从后面车里下来,跑向人群。 他清楚的记得,那些围观群众看到她,大声喊着: “胡枚来了,胡枚来了。” 她就是胡枚! 正想着,陈九洲已经走到面前,看到穆晚秋: ”这就是弟妹吧!哎呀余老弟好福气啊,有一位这么漂亮的太太。“ 转而看向身边的女人: ”来,我介绍一下,这是胡枚,电影演员。“ 然后又看向余则成: ”这位是保密局的余主任。“ 说完转头看向穆晚秋: ”这位是余太太。“ 余则成咧嘴笑着,脑子里快速分析,按说,陈九洲不可能认识穆晚秋,怎么就介绍的这么自然呢? 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在穆连成葬礼上见过,或者,在其他地方。 毕竟穆作康和陈九洲关系不一般,见过穆晚秋也属正常,只是,他能在知道穆晚秋就是他余则成的太太后,表现的如此自然。 只能说明,陈九洲早就了解过他的情况,或者,他一直都在关注着自己。 介绍寒暄后,陈云樵走过来: ”伯父,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 陈九洲点点头,看向余则成: ”余老弟,那我们直接去餐厅吧,边吃边聊。“ 这次见面,陈九洲表现的异常热情,余则成咧嘴笑着: ”陈老板这次叫我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陈九洲一听,笑着的脸僵了一下: ”余老弟年纪轻轻,不光有胆识谋略,还能看透人心,不简单,不简单啊!“ 余则成笑笑: ”有什么事,陈老板尽管开口。“ 陈九洲掐灭手里的雪茄,往余则成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老弟,我这里有批货,被扣在码头,需要老弟帮忙要出来!“ 余则成并不惊讶,他知道,黑帮也在谋求发展,已经由原来的打打杀杀烧杀抢掠,抢占地盘,逐渐开始着手做各种生意,问: “什么货?” 陈九洲声音平静: “烟土。” 一则成一愣,抬眼看着陈九洲: “烟土?那可是贩毒,是违法的!” 陈九洲冷哼一声: “不违法,怎么会找你老弟?” 余则成端起杯子喝口水,坐直身子,从内心讲,不管什么货,要出来是没有问题,只是烟土这个东西,太害人,他不想成为危害人民的帮凶。 陈九洲看他不表态,也坐直身子,脸上笑容消失: ”怎么,余老弟感觉为难?“ 余则成看一眼陈九洲: ”这批烟土销往何处?“ 陈九洲盯着余则成: ”老弟还关心这个?“ 余则成一本正经: ”当然。“ 陈九洲沉思片刻,又往前凑了凑: ”既然老弟问到,我也不瞒着,这批货主要销往你们党国高层。“ 说完撤回身子,一脸严肃: ”老弟,你能帮就帮,不能帮我也不勉强,反正,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余则成一听是销往党国高层,内心反而踏实一些,在他心里,只要不是卖给普通老百姓,他都能接受,一拍桌子: “这事交给我了!” 陈九洲一看余则成痛快答应,高兴的举起杯: “余老弟痛快,我陈九洲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 说着,提高嗓门: “我陈九洲混江湖这么多年,规矩是懂的,绝不让老弟白帮忙。“ 眼睛死死盯着余则成: ”余老弟若是愿意,这个生意,我愿意让老弟入股。” 余则成一听,当即拒绝: “入股?这个就算了,这次就算我送给陈老板的见面礼,以后有别的生意,可以考虑。” 陈九洲看余则成不愿意入股,坐正身子,叹口气: “余老弟是嫌这个生意不合法?余老弟可能还不了解,合法的不赚钱,赚钱的不合法,咱做的是生意,肯定要做赚钱的啊!” 说着举起杯: “老弟再考虑一下,我等你的消息。” 余则成已经拒绝过一次,不想当场再拒绝第二次,也举起杯: “行,我考虑一下。“ 第212章 质问穆作康 饭间,胡枚话不多,看上去也一副谦逊有礼的样子,只是偶尔和穆晚秋交谈几句。 余则成看着她: ”胡小姐是电影明星,没想到本人竟如此低调谦逊。“ 胡枚脸上挤出一丝笑: ”余先生过奖,我不过也算是一名新人,多亏陈老板赏识。“ 余则成转头看向穆晚秋: ”胡小姐演的的那部《梦想孤岛》可是当今最火的电影,回头我带去去电影院看,一睹胡小姐的风采。“ 穆晚秋点着头,眼神里不由露出一丝落寞。 饭局结束,陈九洲看着陈云樵: ”云樵,你去送送余老弟。“ 陈云樵答应一声: ”余教官,余太太,请!“ 穆晚秋和余则成跟陈九洲告别,刚从别墅出来,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忙着往别墅里跑,跑的太急,正撞在穆晚秋胳膊上,穆晚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余则成一把拉住穆晚秋,陈云樵也有些着急,大声呵斥: ”你怎么走路的?快过来道歉。“ 那人抬头看了眼陈云樵,又跑回来,抬眼看到穆晚秋: ”小姐!“ 说着忙到道歉: ”对不起小姐。“ 穆晚秋一愣,定睛看了那人一眼,站在那里,呼吸急促,一动不动,一副出神的样子。 余则成看了那人一眼,过来拉了拉穆晚秋: ”晚秋,你没事吧?“ 穆晚秋这才回过神: ”哦,没事没事,我没事。“ 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余则成一把拉住穆晚秋,转头深深看了那人一眼: ”你叫我太太小姐?你认识她啊?“ 那人呆在那里,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正犹豫,陈九洲走过来: ”狗东西,还不赶紧滚。“ 那人忙跑一边去了。 陈九洲走到余则成面前: ”下面的人做事毛躁,冲撞了余太太,该打该罚。“ 穆晚秋忙道: ”没事,我没事,就是刚次吓了一跳。“ 说着转头看向余则成: ”我们回去吧,已经够麻烦陈老板了!“ 余则成眯眼看着穆晚秋,点点头: ”听你的。“ 陈九洲看向陈云樵: ”渔樵,一定把余老弟送到家门口,确保安全。“ 陈云樵答应一声,又抬手指了指冲撞晚秋的那个人: ”回头跟你算账。“ 说着,忙不迭跟出去。 一路上,穆晚秋坐在余则成旁边,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余则成看着她,知道她肯定有事,大脑飞速运转。 刚才冲撞穆晚秋那人,一张口就叫穆晚秋小姐,后来余则成问他,又闪烁其词,明显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话。 而穆晚秋的表现,更是奇怪,直接愣在那里。 余则成猜测,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事。 可,会是什么事呢? 那人认识穆晚秋,而且直接喊她“小姐”,就说明他在穆作康身边待过,因为只有穆家的下人,会称穆晚秋“小姐”。 穆作康和陈九洲有关系,这事他早就知道。 当时陈九洲的人刺杀吴敬中,应该就是为穆作康做事,而且,陈九洲的女儿陈雪莲,就是穆作康现在的女人。 或许,穆晚秋还不知道这些,才会愣在那里。 想到这,余则成看了看前方,脑中又把刚才撞人的情景过一遍,忽然一惊。 听那人的口音,明明就是上海人。 三十多岁,上海口音,声音粗犷洪亮,语速快! 穆晚秋描述的打匿名电话的人,似乎能跟刚才那人对上。 余则成不由瞥了眼穆晚秋,只见她端坐在那里,眼神里全是困惑,还带着些惶恐不安。 他不动声色,看向坐在副驾上的陈云樵: “云樵,刚才撞穆晚秋那人,你回去就别找人家麻烦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陈云樵一脸认真: “那小子,从大陆来不久,是我伯父一个朋友介绍来的。” 余则成点点头: “怪不得,一副上海口音呢!” 陈云樵不明所以: “余教官真厉害,一下子就听出他是上海人了!” 余则成瞥了眼穆晚秋,只见穆晚秋皱了皱眉,一副忐忑不安又心事重重的样子,道: “我也在上海待过,所以对那里的口音很熟悉。” 回到家,余则成关好门,凑到穆晚秋跟前: “晚秋,刚才撞你那人,你认识啊?” 穆晚秋两手互搓,眼神闪烁不定: “我,我,我不认识啊!我也不知道他,他为什么叫我小姐!” 余则成盯着她: “晚秋,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你要知道,我们不仅是夫妻,还是同志。” 穆晚秋似乎没听到余则成的话,直接躺床上: “我累了,要睡会儿。” 余则成看穆晚秋不说话,拿起一个公文包,道: “那你睡会儿吧,我先去站里一趟,回来带你去看电影。” 穆晚秋闭着眼,点点头。 余则成开门出去,发动车子,驶出家门。 穆晚秋听着车子的声音越来越远,一骨碌从床上坐起身,拿起手包就下楼。 佣人看到,跟上来: “小姐,姑爷刚走,你也出去啊?” 穆晚秋答应一声,匆匆出门。 余则成开到一个路口,将车靠边停住,眼神不时看向后视镜。 果然,不一会儿,一辆人力三轮跑过来,余则成清楚的看到,车上坐着的,正是穆晚秋。 等人力三轮儿跑远一点,余则成发动车子跟上去。 不出所料,穆晚秋要去的地方,正是阳明山荆山行馆穆作康的别墅。 余则成远远看到穆晚秋急步走进别墅,基本断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一进别墅,有佣人跑过来: “小姐来了?” 穆晚秋像没听到,脚步急促的带着一阵风,推门而入。 穆作康正坐沙发上抽烟,看到穆晚秋,站起身: “晚秋来了?我从香港给你带了个礼物,正想让人给你送去呢!” 穆晚秋径直走到沙发边,两眼死死盯着穆作康: “为什么?” 穆作康看着她,脸上还带着些微笑意: “什么为什么?先坐下说。” 第213章 对吵 穆晚秋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一改往日温顺柔和的眉眼,眼底凝着一层倔强的红血丝,脸颊因为极致的愤怒微微泛白,唇瓣抿成一条线。 自小父亲带着别的女人离家出走,母亲自杀身亡,她被伯父带到家里抚养长大。 伯父离世后,堂哥穆作康便是她唯一的亲人,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亲情和挚爱,会在今日彻底对立。 穆晚秋像没听到穆作康的话,两眼直盯着穆作康,急的眼圈微红,声音不由提高,气道: “我不坐,你先告诉我理由,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穆作康一脸疑惑: “晚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了?” 陈雪莲走过来,两手按着穆晚秋双肩: “晚秋,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讲,别着急。” 穆晚秋气恼,红着脸: “不关你的事!” 听穆晚秋对陈雪莲都没好气,穆作康脸色骤变,猛吸一口雪茄,烟雾瞬间从鼻孔嘴里喷涌而出,两眼死死瞪着穆晚秋,语气生冷严厉: “到底怎么回事?” 穆晚秋忽然声音压的极低,带着颤抖,却字字坚定,满是质问: ”是你让人打匿名电话给我,说则成在豪泰西餐厅等我?“ 穆作康知道穆晚秋已经了解什么,慢慢抬手,将雪茄放唇上,轻轻吸一口,沉思片刻,抬头看着穆晚秋,声音变得柔和: “你,你听说什么了?” 穆晚秋眼神里带着愤怒,也有期待,她期待听到不一样的答案,上前一步,逼问道: “到底是不是你?” 穆作康已经不想再做隐瞒,轻轻点点头: “是我!” 听到穆作康这两个字,穆晚秋只觉得天都塌了,眼泪一下子喷涌而出,半晌,抬头看着穆作康: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故意离间我跟则成的感情,对你有什么好处?” 穆作康低头吸烟,没说什么。 穆晚秋看穆作康不回答,更是怒气冲顶,上前一步,提高嗓门: “你倒是说啊?到底为什么?他做了什么对不起的事了,还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了,你要这么做?” 听穆晚秋这么说,穆作康脸一下子冷了下来,强压着心头的怒火: “晚秋,有些事你不懂。” 穆晚秋步步紧逼: “什么事我不懂?我有什么不懂的,我是个成年人,不再是以前那个傻傻的小女孩。” 穆作康抬头死死盯着穆晚秋: “好,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想再隐瞒,我早就说过,余则成这个人,不可靠,当初你跟她结婚,我是反对的,直到现在,我依然反对。” 穆晚秋抬手抹了把眼泪: “你为什么反对?他做了什么事?让你对他这么大成见!” 说着,不由委屈: “就凭你一句‘他不可靠’,就反对我们在一起,你不觉得你太武断了吗?” “再说了,我跟则成已经结婚,你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你让人打这个电话,只能让我们之间产生嫌隙,离间我们夫妻感情,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穆晚秋一连串的反问,让穆作康的脸色更阴冷,他冷哼一声: “对我有什么好处?对我当然有好处!” ”有些事,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现在看来,不得不说了。“ 说着,脸上的每块肉都在抽动,眼神像利刃,刀刀射向穆晚秋: ”父亲的死,他余则成就是帮凶,是他,是他伙同吴敬中那个老不死的,害死我父亲,这个仇,我若不报,我还是人吗?“ 边说边抬手指着穆晚秋: “而你,你却非要嫁给一个杀死你伯父的仇人!你也不想想,你自己是怎么长大的?你是吃了谁的饭长大的?要不是我父亲收留你,要不是我们家收留你,你早就饿死了!你问问你自己,我父亲对你怎么样?” 穆作康越说越气,戾气猛的冲上眼底,额角青筋突兀的绷起,突突跳动,胸膛剧烈起伏,肩头颤抖,每一寸骨血都盛着压不住的恨意和狂怒,声音不由提高,几乎吼起来: ”现在,你还跑来质问我!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我父亲对你怎样?我们家对你怎样?你不光不替我父亲报仇,不替我们家报仇,竟还替那个余则成说话,穆晚秋,我对你,真的是太失望了!“ 空气彻底凝固,只剩下死寂沉沉的屋子,和一片压的人喘不过气的沉寂。 穆晚秋只觉得浑身发抖,愣愣地站在那里,万万没想到,余则成竟然是杀死伯父的帮凶,半晌,哆嗦着道: ”不,不可能,则,则成不,不会那么做的。“ 穆作康平息一下情绪,瞥了眼穆晚秋,冷哼一声: “你想要什么样的证据?不说现在,就说当年,你也不想想,当年在天津,余则成去我们家,你不会真以为他是去跟你谈情说爱吧?” 说到这,穆作康不由又暴怒起来,抓起茶几上一个杯子,猛的砸地上,瞬间,瓷片炸裂四散,声音冰冷刺耳,水渍顺着地板纹路肆意漫开。 “他是去帮他们那个站长吴敬中勒索我父亲去了!他妈的,他打着跟你约会的幌子,监视我父亲,敲诈走我们家多少古董,你知道吗?还有广州的酒厂!要不是这样,父亲能连夜搬去日本吗?如果不去日本,又怎么会来台湾当这个狗日的商会会长?不来台湾,又怎么会被人杀掉?“ “就凭这,他余则成难道不是杀害我父亲的帮凶吗?” 穆晚秋当然知道,当年在天津,余则成跟她,不过是逢场作戏。 穆连成极力撮合她跟余则成,不过是想借此摘掉汉奸帽子,现实是,在这件事上,余则成确实没帮上什么忙。 “那时候,父亲是想指望你,指望余则成能娶了你,我们家也能沾上光,洗刷掉罪名。” 穆作康忽然又抬头瞪着穆晚秋,吓得穆晚秋不由后退一步, “可,可你呢,你帮上什么忙了吗?” 穆作康叹口气: “父亲明白,他费心心思攒下的那点家当,根本填不饱吴敬中的肚子,所以才连夜逃往日本,你要明白,是逃,父亲是逃往日本的!” 第214章 没证据 穆作康还不解气: “现在,我怀疑,就连我父亲被杀这件事,他余则成都不仅仅是帮凶,说不定,说不定都是他亲自执行的,因为父亲手里握着他们贪赃枉法的证据。” 屋里的空气像是瞬间被抽空,闷的人喘不上气。 穆作康这席话,像一把淬了寒的尖刀,直直扎进她心里。 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所有声音都模糊远去,只剩下穆作康最后那句话,在脑中一遍遍循环,炸响! 怎么会是他? 不可能!不可能!伯父的死绝不可能跟则成有关。 穆晚秋猛的抬头瞪着穆作康: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你说伯父的死和则成有关,你,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不能胡说八道!” 穆作康已经恢复平静: “证据,证据会找到的。” 说完站起身,抬脚往楼上走,快走到楼梯口,像想起什么,转回头: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让人给你打电话,故意离间你们吗?现在我告诉你。” 说着瞥了眼穆晚秋: “我这么做,是想让你对他死心,这样,以后也不会太伤心!” 穆晚秋完全理解不了穆作康这席话,眉头拧成疙瘩,一脸迷茫: ”你让我对他死心,然后呢?别忘了,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穆作康冷哼一声: ”然后?然后他余则成必须死。“ 说完抬脚上楼,留下那句“他余则成必须死”,在穆晚秋脑中回荡。 眼皮不受控制的轻颤,温热的泪水毫无征兆的蓄满眼底,却被她撕撕憋在眼眶里,不肯落下。 不是不痛,不是不悲,是事情来的太突然,让她太过震惊,太过绝望,连痛哭,都变得迟缓僵硬。 她身体不由微微摇晃两下,踉跄着后退半步, 陈雪莲站起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才勉强稳住她,不至摔倒。 穆晚秋不知是怎么回到家的,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她慢慢睁开眼,余则成正满眼关切的看着她,见她醒过来,一脸惊喜: “晚秋,你好点了吗?” 穆晚秋定定神,没错,是余则成,肩膀不由抽搐,鼻头一酸,泪水冲破桎梏,顺着脸颊滑落,掉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余则成皱了皱眉: “哎呀你别只顾着哭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倒是说话啊?” 穆晚秋哭了一会儿,才看向余则成,声音嘶哑破碎,微微发颤: ”则成,真,真的是你吗?“ 余则成瞪大眼睛,身子不由往前凑了凑: ”什么,什么真的是我吗?“ 穆晚秋停顿片刻,只觉得胸口的窒息感越来越重,她盯着他,语气带着质问: ”是你,是你害死我伯父的吗?“ 余则成一愣,原本松弛的肩背微微绷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 他万万没想到,时隔这么长时间,穆晚秋会突然问起这个,他脑中立刻想起穆作康,没错,一定是穆作康说了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话,脸上表情毫无变化波澜,刻意放缓呼吸,咧嘴笑笑,一脸无辜: “这,这话从何说起啊?平白无故,怎么忽然问这个?” 说话时,眼神刻意迎上穆晚秋的目光,毫不畏怯。 穆晚秋有些照旧: “我问是不是你?明确回答,是?不是?” 余则成定定坐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穆晚秋,表情严肃,摇摇头,从齿间吐出两个字: “不是。” 穆晚秋似乎得到一丝安慰,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悲伤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疑惑,皱了皱眉,强撑着坐起身,看着余则成: ”真不是你啊?“ 余则成一脸淡然: ”不是我。“ 穆晚秋长舒一口气,抬手捂住胸口: ”吓死我了,看来,肯定是堂哥搞错了!“ 余则成则不依不饶,盯着穆晚秋追问: “是不是你堂哥跟你说什么了?” 穆晚秋垂下头,睫毛湿漉漉的搭在眼睑上,梢头还挂着细碎的泪珠,眼皮肿起一圈,白眼球布满血丝,泪痕纵横在脸颊,唇色发白,嘴角耷拉着,偶尔会不自觉地抽噎一下,肩头轻颤。 半晌,才叹口气: “我堂哥他,他怀疑是你害死我伯父。” 对穆晚秋的这个答复,余则成毫不意外。 从去荆山行馆见到穆作康,从穆作康对他冰冷阴郁的态度里,他就感觉到,这个穆作康,已经在怀疑他父亲的死跟自己有关。 余则成盯着穆晚秋,眼神淡然,语气温柔: “你呢,你信吗?” 穆晚秋皱着眉,眼睛看向余则成,一脸迷茫: “我,我不知道。” 余则成忽然站起身,脸色变得严肃认真,指着穆晚秋: ”你,你怎么能不知道呢?这种事,你要是说不知道,那,那杀你伯父的帽子,肯定就戴我头上了!” 说着往前伸伸脖子,表情痛苦: “晚秋,我知道,我知道你伯父对你很重要,他死了,你肯定会很难过,但,但你要有理智。” 边说边摊开手,又站直身子,使劲摇晃着脑袋,看着穆晚秋: “有些话,本来我不想说,晚秋你想想,你伯父他,他是什么人,他是大汉奸,中国人最恨的大汉奸,他帮着小鬼子干了多少坏事,杀了多少中国人,你知道吗?” 说着叹口气: “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恨不得扒他皮吃他肉,本来,他去了日本,在日本安享晚年,不是很好吗?为何还要再回台湾?他不知道这座孤岛上都是中国人吗?” “所以,你伯父他处处都是敌人,都是恨他入骨的人,你堂哥怎么就把这个屎盆子扣我头上了,他有证据吗?” 听余则成这么说,穆晚秋情绪缓和不少。 反正伯父已经死了,至于是谁干的,她并不关心,她也没有能力替伯父报仇,现在她心里,只希望这个人不是余则成,摇摇头: “现在还没证据,不过,堂哥说,说,会找到证据的。” 余则成又坐回床边,拉起穆晚秋的手: “所以,那就等你堂哥找到证据,我也期待那一天,省的无端被他怀疑,害你夹在中间为难。” 穆晚秋点点头: “嗯,我相信不是你干的。” 第215章 新生意 马上九月份了,夏末秋初,湿热未消,晨风裹着淡淡的咸腥味儿,吹在身上,带来些微凉爽。 余则成早早来到办公室,站在窗前,眼睛看向外面。 柔和的阳光铺满楼宇街巷,街上行人匆匆,几个新员工说笑着走进站里。 毫无疑问,打给穆晚秋的那个匿名电话,背后指使人就是穆作康。 而打电话的人,则是陈九洲的小弟,这就说明,穆作康跟陈九洲,联系甚密。 余则成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随便翻开一页,右手拿起一支笔,眼睛盯着上面的字。 穆作康指使人打电话给穆晚秋,目的就是离间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或者说让穆晚秋对他失望伤心! 笔尖停在纸面上,一动不动,不对,这肯定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因为他跟穆晚秋感情好坏,对穆作康没有什么影响。 穆作康是个精明的商人,对自己没好处的事,他不会做。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会让他费尽心思这么做呢? 余则成想起穆晚秋问他的那句“我堂哥怀疑是你害死伯父”。 余则成猛的打个激灵。 穆作康怀疑他,他早就能感觉到。 但这次,他能亲口把这种话说给穆晚秋听,足以证明,他已经想好了报仇的办法。 余则成抬起头,眼睛盯着门口。 不管穆作康想用什么办法对付自己,都不能给他留余地,要在他动手之前,先干掉他。 余则成站起身,在房间来回走动。 干掉穆作康,他不得不考虑穆晚秋的感受,特别在当下,穆作康刚把她伯父的死归咎到自己身上! 若现在就动手,势必会引起穆晚秋的怀疑,以后在一起,免不了心生嫌隙,就算他们不是真夫妻,至少还是同志。 余则成抬手扶了扶眼镜框,叹口气,那就再等等,等个合适的机会。 想到这,余则成又坐回办公桌前,刚拿起笔,电话铃响起,余则成拿起话筒,电话那端传来吴敬中的声音: “则成,你来一下。” 余则成答应一声,直奔吴敬中办公室。 吴敬中坐沙发上正抽烟,脸上闪着一丝笑意,看到余则成进来,抬起手指了指右侧沙发: “坐下说。” 余则成刚坐下,吴敬中瞥了他一眼: “见过那个黑老大了?” 余则成一愣,去陈九洲家赴宴,此事并未向吴敬中汇报,他怎么会知道?脸上不动声色,咧嘴笑笑: “是,陈九洲的侄子陈云樵,正好在我们这一批新员工里,陈九洲让陈云樵跟我说的。” 吴敬中点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吸了口烟,慢慢吐出个眼圈: “都说什么了?” 余则成大脑飞速运转,他确定,吴敬中能这么问,肯定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或者说,陈九洲家里,根本就有他的眼线,忙往前欠了欠身子: “站长,此事我正想跟您汇报。” 吴敬中眯眼看着他: “什么事?” 余则成一本正经道: “陈九洲有批烟土被扣在码头,让我帮忙要出来,还有。” 说着,看了吴敬中一眼: “还有,就是这个烟土生意,陈九洲想邀请我加入他们,就是入股!“ 吴敬中死死盯着他: ”你怎么说?“ 余则成顿了顿: ”帮他们把货从码头要出来,这事我答应了,但,但。“ 余则成又顿了顿: ”但,入股的事,我拒绝了。“ 吴敬中一脸震惊: ”拒绝了?为什么要拒绝?“ 余则成叹口气,一脸为难: ”站长您知道,烟土生意是违法的,我作为党国军人,怎么能知法犯法?“ 吴敬中身子往后靠了靠,脊背松弛下来,眉眼间漫开几分笃定的笑意,抬手将烟卷送唇边,淡青色烟气顺着唇间缓缓溢出。 他不急着吞吐,只任由薄烟萦绕眉眼,抬眼看向余则成,才缓缓吐纳,白雾悠悠散开,待雾气散尽,咧嘴笑笑,看着余则成: ”你倒是党国的好同志。“ 接着又往前欠了欠身: “不过,你可能还不知道,你所效忠的党国,已经不是以前的党国。” 说着压低声音: “现在,就连国防部一些要员家属,都在做这个生意。” 余则成装作一脸震惊的样子,瞪大眼睛: “国防部要员家属?可,这是违法的啊,他们不知道吗?” 吴敬中冷哼一声: “则成啊,你这个人,就是太老师,而且信息还有些封闭!” 说着弹了弹烟灰: “现在做烟土生意,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说着又压低声音: “党国那些法律啊,管的是普通人,管不了我们。” 说完,又往后仰了仰身子,笑着看向余则成: “你想想,那陈九洲什么人?地头蛇!他为什么要请你去家里吃饭?为什么让你帮他去码头捞货?还不是因为你是党国要员吗?” “这就说明,陈九洲很精明,他知道,有你在,他这个烟土生意就有了保护神。” 余则成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 “哎呀这,我,我,我还真没想过!” 吴敬中咧开嘴,露出一排大黄牙: “则成啊,我知道,你的心思都在工作上,这是好事。” 说着顿了顿,又道: “但,咱也不能光看着人家吃肉,咱也要行动起来啊!” 边说边露出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 “来台湾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以后啊,靠生意‘,靠什么生意?这么生意送上门来了吗?” 余则成一脸虔诚: “站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过。” 说到这里,余则成不由抬手扶了扶眼镜框,他知道,后面的话,肯定不是吴敬中想听的,但他想说,不说憋在心里会很难受。 “不过站长,这烟土,危害确实太大了,我担心,担心流到民间,人人都吸这个,会。” “这个你不用担心。” 话还没说完,就被吴敬中打断。 “现在进来的烟土数量有限,也就是卖给那些有钱人,普通人根本捞不着。” 说着,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我知道你是个爱国的青年,但,这个生意,你不做,也有别人去做,我们何苦拱手让人呢?” 余则成点点头: “行,那我现在就去跟陈九洲回话。“ 第216章 孙仲骋跳楼 余则成知道吴敬中贪婪,但不知他竟如此贪婪。 当年,穆连成是大汉奸,吴敬中想讹他点东西,余则成完全支持。 因为,汉奸的东西都是抢来的,别说吴敬中讹他,就算是抢他点东西,都是不过分的。 但现在,跟陈九洲一起做烟土生意,危害的,可是国人的身体! 当时,陈九洲提出给他股份时,他一口拒绝,就是因为无法面对自己的良知。 余则成坐在办公桌前,脸色难看。 党国军人贩卖烟土,就凭这,党国不亡,天理难容。 “叮铃铃!” 电话铃响起。 余则成眉头紧锁,盯着电话机看了几秒,等铃声响到第三声,才拿起话筒: “大哥,是我。” 范志刚在电话那端,压低声音道。 余则成声音淡然,从唇间挤出一个“好”,便放下电话。 码头,余则成到时,范志刚已经等在那里。 “查到什么了?” 余则成眼睛看着远方的海面,问。 “那个闫正民很忙,经常和人一起吃饭,其中一个人有点可疑,每次见面都神神秘秘,四处观察,一看就是干我们这行的。” 余则成一听,转头看向范志刚: “那人是谁?查过了吗?” 范志刚一脸自豪: “我做事大哥还不放心吗?当然查过了!” “那人是国防部二厅的,叫,叫。” 范志刚抬手摸摸头发,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 “想起来了,叫杨同坤。” “杨同坤?” 余则成一惊,瞪大眼睛,愣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海面,嘴里嘟囔: “杨同坤,闫正民,杨同坤,闫正民。” 说着抬头看向范志刚: “你先回去吧,继续监视。” 范志刚答应一声,转身走了。 余则成站在码头,眼睛看向远方的海面。 海面风平浪静,水波缓慢地推着细浪,一下下轻拍着码头的石阶,天空是干净的深蓝,有几朵白云悠然飘着。 余则成不由皱了皱眉,脑中闪过杨同坤和闫正民那张脸。 杨同坤还在站里的时候,并未看出两人有什么交集,现在看来,当时两人应该是刻意避嫌。 余则成不由倒抽一口气,他一直都知道,保密局这种地方,人人都有秘密,人人也都是个迷。 只是,每当碰到这种情况,他还是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只觉得无法看透任何一个人,更觉得凶险异常。 杨同坤和闫正民偷偷摸摸见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可告人的秘密! 余则成脑中突然闪过严崇明那句“狗日的闫正民,脚踏两只船”。 看来严崇明已经觉察到什么,或者说查到什么,只是还没有证据。 想到这,余则成转过身,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一到站里,余则成直奔严崇明办公室。 门一打开,严崇明正脱衣服,一只胳膊伸在袖子外面,看到余则成: “老弟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余则成看他的样子: “怎么?这是要出去啊?” 严崇明摆摆手: “刚回来,衣服都湿透了,换一件。” 余则成“哦”一声,一屁股坐沙发上: “这段时间没看到老兄,过来聊聊。” 严崇明抬眼看看余则成: “不会是有事找我吧?” 说着拿起一个杯子,往里面放了些茶叶,又倒上水,端到余则成面前: “我是个粗人,没什么讲究,茶叶也不是好茶叶,反正我也不会喝,不像你,讲究人,就凑合喝吧!” 余则成咧嘴笑笑: “老兄见笑了,我也就附庸高雅罢了,让你见笑了!” 说着抬头看着严崇明,一脸认真: “不过,好茶叶,我那里还真有,回头给你拿点儿过来。” 严崇明点头笑笑: “还是你老弟,贴心!” 说着看向严崇明: “最近有任务啊?怎么都没看到你?” 严崇明冷哼一声: “狗屁任务,他妈的那帮警察,狗屁不是,鸡毛蒜皮的事,都来找我们。” 余则成拿起杯子轻撮一口: “什么事啊?还要你严大队长亲自出面?” 严崇明一屁股坐沙发上,看着余则成: “说起来好笑,一个为情所困的男人自杀,那帮狗日的警察非说是他杀,还说跟咱们有关,真他妈见鬼了!” 听严崇明这么说,余则成忽然想起那天在丽景酒店门口看到的一幕,瞪着眼睛: “你是说丽景酒店那个跳楼自杀的?” 严崇明一愣: “老弟怎么知道?” 余则成抬手扶了扶眼镜: “我那天开车正好经过那里,一群人围着,把路都挡死了,听人说是有人跳楼自杀!“ 严崇明叹口气: ”死的可惜。“ 转而看向余则成: “老弟可能还不知道,跳楼的可是一名导演,就是现在正火的电影《梦醒孤岛》的导演。” 余则成一听,来了兴致,两眼看着严崇明: “真的吗,前几天,我还说要带着晚秋去看这部电影呢!听说拍的不错!” 说着一脸好奇: “到底怎么回事啊?” 严崇明毫不掩饰: ”这个导演叫孙仲骋,之前名气不大,导演过几部不温不火的电影。 他女朋友胡枚,就是电影里那个女主角,在认识孙仲骋之前,还只是个跑龙套的小角色。 在一次拍摄中,孙仲骋从人群里一眼看中胡枚,觉得她有潜力,便全力捧她,并专门为她量身定制一个新片《梦醒孤岛》。 在拍摄这部影片时,孙仲骋和胡枚自然而然走在一起,郎才女貌,两人成了一对让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孙仲骋对这段感情,投入了更多的时间精力和心思,拍摄之余,他带胡枚参加各种场合,介绍胡枚认识更多知名人士,为胡枚以后的发展打下基础。 功夫不负有心人,《梦醒孤岛》一上映,便引起轰动。 胡枚一炮而红,成了电影明星,各个报社记者争相报道,各种邀约不断。 一时间,胡枚变得忙起来。 而孙仲骋却变的越来越失落,看着胡枚光彩照人的样子,再看她熟练的周旋于各种各种场合,应付各类人士,他感觉到自己早晚被抛弃。 为此,孙仲骋便提出结婚,想以此拴住胡枚。 可,胡枚早已不是以前那个跑龙套的十八线小演员了,她已经成了家喻户晓的明星,怎么舍得放下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甘心结婚生子? 终于,在一次饭局上,胡枚认识了台湾最大黑帮头子陈九洲。 陈九洲一眼看上胡枚,张口就送她一套别墅和一辆福特轿车。 很快,胡枚沦陷,直接当起陈九洲的情妇。 孙仲骋眼看着自己的女神成了别人的情妇,一气之下,跳楼自杀了。” 第217章 闫正民翻旧事 还没等余则成询问杨同坤的事,严崇明便被突然打来的一个电话叫走了。 余则成回到办公室,一屁股坐沙发上。 最近事情有些繁杂,他要好好捋捋。 他直直的坐沙发上,仰起脖子,眼睛盯着天花板。 首先是穆作康,他既然已经跟穆晚秋摊牌,就已经做好杀自己的准备,随时会动手,这事不能等太久,他要抓紧找时间,找机会,提前下手。 余则成叹口气,当然,若能找个让人无法怀疑的机会,就再好不过了,毕竟,他不能不顾及穆晚秋的感受。 第二个,便是闫正民和杨同坤偷偷见面。 一个保密局情报处处长,另一个则是国防部二厅的人,谁都知道,保密局和二厅之间,水火不容,见面即掐。 在这种情况下,两人还私自见面,明显是有很重要的事。 到底是什么事呢?余则成百思不解。 他想起当年的谢若林,谢若林就是党通局的人,他手里握着各方情报,专靠卖情报赚钱。 难道闫正民和杨同坤也干这档子事儿? 余则成脑中闪过在档案室佯装喝醉那次,杨同坤曾悄悄潜入档案室,在偷偷翻找着什么。 当时,余则成就觉得这个杨同坤有问题,只是后来事情一多,便没放在心上。 也有可能,现在各方势力都在明争暗斗,保密局工作人员离情报最近,偷点情报出去卖,收入立马翻几倍! 但凡心里对小黄鱼不排斥的人,谁会眼看着动动手指就能到手的小黄鱼,从眼前白白流走? 想到这,余则成站起身,拿起暖瓶往杯里倒满水。 真要这样,倒也无所谓,毕竟,抓证据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就算抓到,也不会有太多的处罚,没必要费那功夫。 在余则成眼里,敌人的一点小失误,完全可以睁只眼闭只眼,要么不做,要做,就要抓到有力证据,至少能置敌人于死地。 还有一件事,让他觉得蹊跷,就是陈九洲那个情妇,电影演员胡枚。 按说,一个电影明星,又愿意跟着黑社会老大当情人,应该美艳动人,至少打扮上,要远胜站里那些太太们。 可这个胡枚,长得漂亮是真漂亮,打扮上,却无半分妖艳,就连那张脸,都没怎么有风尘气。 他见过太多交际花,太多混迹于风月场的女人,个个满脸风尘气,唯有这个胡枚,让人眼前一亮。 最关键的,刚才听到严崇明说起胡枚前男友自杀案,竟牵出他杀嫌疑,还说跟保密局有关。 跟保密局有关? 只有两个可能: 一个是保密局的人杀死孙仲骋,杀他的原因有很多,需要详细调查。 还有一个,就是孙仲骋死,和共党潜伏人员有关,或者孙仲骋本人就是共党! 因为,只要牵扯到共党的事,警察局正好推诿责任,正好要保密局出面。 想到这,余则成一愣,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微微皱了皱眉,想起刚才在严崇明办公室说起的好茶叶,忙打开橱柜,将珍藏的茶叶拿出一包。 一会儿等严崇明回来,就把这包茶叶给他送过去。 便想着,便端起杯子,将里面的白开水倒掉,往里放了一撮茶叶,又拿起暖瓶倒满水。 ”叮铃铃。“ 刚放下暖瓶,电话铃响起。 余则成盯着电话机愣了片刻,等铃声响到第三声,拿起话筒,里面传来吴敬中的声音: ”则成,来我这里一下。“ 余则成答应一声,放下话筒,抬手整理一下衣领,直奔吴敬中办公室。 吴敬中坐在办公桌前,铁青着脸,旁边站着闫正民,见余则成进来,吴敬中抬起眼皮看了眼闫正民: ”你跟他讲讲。“ 闫正民转头看向余则成: ”余主任,民国三十四年九月,你去天津赴任前,是否曾回过一趟河北老家?“ 余则成站在那里,看着闫正民,又转头看了眼吴敬中,脸上毫无表情,抬头看着天花板: ”我想想。“ 他清楚的记得,在得知自己被派往天津任职,余则成专门请示,说自己要回河北老家一趟。 其实,他是以“探亲”为名绕道?河北冀中解放区?,接受中共华北城工部(剧中由李克农代表)短期培训并接受“峨眉峰”代号。 过去这么多年的事,怎么忽然又被翻出? 余则成意识到,闫正民一定在背后查他,看向吴敬中: ”对,当时,我是在重庆,戴老板亲自找我谈,让我去天津赴任。“ 说着转头看了眼闫正民: ”我寻思,从重庆到天津,正好路过河北,便向戴老板请示,要求回河北老家探亲。“ 说着又看向吴敬中: ”毕竟,这么多年没回了,确实是想回去看看。“ 吴敬中脸色表情毫无变化,死死盯着余则成,余则成一愣,问: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说着忙又强调: ”站长,我可没有擅自行动,我真是向戴老板请示过的!“ 吴敬中这才点点头: ”这个我知道,戴老板给我打电话说过,说你先去河北老家探亲,会晚些日子报道。“ 余则成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对对,多亏站长记得,我确实是向戴老板请示过的。“ 说着看向闫正民,一脸疑惑: “就,就这事啊?” 闫正民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冷意: “可,据我所知,你在河北老家,已经没什么人了!请问余主任,你所谓的探亲,是探望谁呢?” 余则成脸一下沉下来,转脸瞪着闫正民: “闫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 闫正民冷哼一声: “我只是为党国做事,不是针对余主任你个人,你我都在这一行,懂我们的规矩。” 说着,往前探了探身子: “还是请余主任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余则成一脸气愤,看向吴敬中: “站长,您也不相信我吗?我跟了您这么多年,一向忠心耿耿,兢兢业业,难道,难道您,您也怀疑我?” 吴敬中皱了皱眉: “则成,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闫处长既然问了这个问题,你还是如实回答比较好!” 第218章 回怼 天忽然阴沉起来,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水汽,屋里瞬间变得暗了很多。 办公室里静的压抑,唯有吴敬中的烟头,冒着浓烈的烟气,一明一暗闪着火光,还能听到些微烟叶燃烧的噼啪声。 余则成站在那里,身形端正,脊背挺直,眼睛看着吴敬中。 吴敬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间捏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眼皮微垂,神色淡然,不说话,也不看人,只是一口接一口抽着烟,一副置身事外,静观其变的模样。 他太懂底下人的心思,也太懂余则成的性子,这场质询看似公事公办,实则闫正民借着旧账挑刺,想从余则成身上撬开一道口子。 闫正民抬手从口袋掏出两张泛黄的纸质档案,纸边已经磨损发毛,打开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余则成: “刚才余主任所说,跟我们的核查基本一致。” 说着看向吴敬中: “余主任家,自祖父那一辈,就已经举家迁出袁记,定居山东,自余主任父辈开始,宗族亲友便无一人留守河北老宅。”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字字带着质问: “也就是说,余主任,你的老家,早已不在河北。” “一个祖辈就离开的空籍故里,无亲无故,无宅无眷,你回去探得什么亲?” 话音一落,整个办公室彻底陷入死寂。 这话刁钻致命,直击余则成弱处。 余则成知道,但凡公职人员报备行程不实,履历存疑,都可能会被扣上通共,行踪可疑的帽子。 事实也是,当年那一个月的空白行程,对外是探亲,对内,则是无人知晓的解放区培训,是他潜伏生涯里最隐秘的伏笔之一。 就算查不出去他去解放区的事,单单一项刻意隐瞒行程,就足以让闫正民做足戏码,后果不堪设想。 闫正民看余则成呆呆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心里更是得意,步步紧逼: “余主任,既然去河北不是探亲,那么,你到底去了哪里?都干了什么?还请如实交代。” 吴敬中掐灭手里的烟,抬眼看着余则成,眼神锐利,直射进他内心,等着看他慌乱失语,露出破绽。 过了一会儿,吴敬中终于开口,语气平和: “则成,事不大,但疑点不小,局里规矩你清楚,有误会就解释清楚,别让人抓住把柄,徒惹闲话。” 这话说的圆滑,听上去像是劝解,实则给余则成施压。 从吴敬中话里,余则成听出,吴敬中也在怀疑自己。 闫正民也跟着催促,声音里带着得意: “是啊余主任,有误会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余则成转头看了闫正民一眼,装出一副愤怒的样子。 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瞬间涨的通红,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喉咙里憋着一股气,满心的委屈与愤懑堵在胸口,声音嘶哑颤抖: “闫处长,你在偷查我?” 闫正民撇嘴笑笑: “我是情报处的,查你也是有理由的。” ”你余主任若是清白的,还怕我查吗?“ 余则成气的浑身发抖,指着闫正民: ”你,你,你想置我于死地?“ 闫正民看一向沉稳内敛的余则成如此激动,断定一定戳到他的痛处,或者说,他根本就是共党的线人,忍不住咧嘴笑笑: ”余主任如此激动,看来是恼羞成怒了!“ 余则成两眼死死盯着闫正民,断定他并没有实质证据,证明他去过解放区,现在只是靠查老家户籍,得到这么一点线索,一脸失望: ”闫处长,本来,我还念着,大家一起为党国做事,没必要互相倾轧,没想到。“ 说着叹口气: ”没想到闫处长早就对我下手了,心寒,心寒呐!“ 闫正民已经等不及,催促道: ”余主任别顾左右而言他,先回答我这个问题,再说别的。“ 余则成点点头,神色恢复沉稳,脸上没有半分被拆穿的慌乱,也没有了被冤枉的激愤。 他早就料到,这桩旧账迟早会被翻出来。 当年,从解放区培训结束,前往天津履新的路上,他就已经想好应对之策。 他知道,硬碰硬只会越描越黑,彻底否认,只会显得欲盖弥彰,最好的方式,便是迂回拆解,再反手破局,冷哼一声: “是,我们老余家,从我爷爷辈,就搬出河北老家,原籍老宅空置多年,本家亲眷也无一人留守,这一点,我从不否认。“ 他先坦然承认闫正民的实证,不狡辩,也不抵赖,瞬间消解对方一半攻势。 闫正民瞪大眼睛,一脸疑惑,他没想到,余则成会这么痛快承认。 余则成说完,转头瞪着闫正民: ”闫处长的意思,就因为我爷爷、父亲都没生活在河北老家,那个地方就不再是我的老家了吗?“ 闫正民扬了扬脸: ”就算那里是你老家,你回去探亲,探得哪门子亲呢?“ 余则成冷汗一声,转头看向吴敬中,一脸诚恳: ”站长,我三岁时,母亲重病去世,父亲当时在国立山东大学任教,他要上课,还要照顾我,实在顾不过来,就托人从河北老家请了一个远房大嫂来照顾我。“ 说着叹口气: ”我当时喊她嬢嬢,嬢嬢人很好,对我照顾的无微不至,我也很喜欢她,没想到,才来我家一年多,嬢嬢的丈夫生病,她不得不回老家照顾。“ ”我当时还小,哭着嚷着不让嬢嬢走,嬢嬢看我可怜,提出将我带回河北老家照顾,开始父亲还不同意,后来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便同意了。“ 说到这,余则成鼻子一酸,眼泪不觉落下来,嬢嬢是真实存在的,也是他最爱的人: ”我跟着嬢嬢在河北老家生活了三年多,七岁时,被父亲接回家,正式入学读书,后来,嬢嬢的丈夫身体好了,她也来我家,继续照顾我,直到我十八岁。“ ”我长大了,出去读书,嬢嬢便又回了河北老家。“ 说着看向吴敬中,一脸诚恳: ”乱世奔波,多年未见,再加上,时局动荡,前路未定,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当年我赴天津履职,心里挂念嬢嬢,便想着回去一趟,看望看望她老人家。“ 说到这,余则成转头看向闫正民,目光坦荡,不避不闪: ”从户籍上看,河北已经没有我的家宅亲眷,可,与人情而言,那是我小时候的生活过的地方,还有把我养大的嬢嬢,我回去看望她,这有错吗?“ 第219章 反制 傍晚的天光透过窗玻璃,落到办公桌光洁的木纹上,也落在三个人紧绷的身形上。 屋里静的可怕,连呼吸声都放的很轻,气氛僵在半空。 闫正民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手不自觉攥紧,眼神躲闪,满是难堪,方才质问的气势荡然无存,脑子却在努力寻找说词,恨不得一举将余则成击倒。 吴敬中靠在椅背上,眼皮半耷着,不插话,也不表态,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 余则成神态坦然,他知道,自己方才的应答滴水不漏,现在只等着看闫正民的反应。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一点点过去,慢的像过了一年。 闫正民终于憋不住,看了眼吴敬中: “就算你是回去探亲,要知道,当时河北大部可是共军的地盘,谁能证明你全程干净?谁又能证明你没有暗中活动?” 余则成冷哼一声,转头紧盯着闫正民: “闫处长这些话,是你自己的猜测?还是有什么证据?” 说完又转头看向吴敬中: “站长,我记得之前您就教导我们,干我们这行的,讲究的是证据。” 吴敬中点点头,看向闫正民: “闫处长,你有证据吗?有的话就赶紧拿出来吧!” 闫正民身子一紧,低下头: “是我的猜测,证据,证据还没找到。” 说完有些不甘,道: “很多叛变通共的案例,就是从这些看似寻常的私事开始的,我申请对此事进一步调查。” 吴敬中忽然脸色一变,猛拍桌面,怒吼: “调查?调查什么?单单凭你三言两语的猜测,就要调查一个老资格的机要室主任吗?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真是村口大妈唠闲嗑---搬弄是非!” 说完扭着脖子: “有那么多共党敌特,你不去查,倒是有心思精力查自己人?上面最恨同僚倾轧,你非要往枪口上撞?“ 闫正民自知没理,站在那里,眉头拧成疙瘩: ”站长,这件事非同小可,您想想,河北是什么地方?那是共党的地盘,连鸟飞过,羽毛都会染成红色,何况,何况是人了!“ 说着,内心倒又增添几分硬气,冷哼一声: “我相信,只要去查,一定能查出什么!” 听闫正民这么说,余则成内心一紧。 他知道,若闫正民真着手查,就真有可能被他查到蛛丝马迹。 他大脑飞速运转,此刻,就是在此刻,要抓紧牵制住他,让他有所顾虑。 想到这,余则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冷哼一声: “既然闫队长这么闲,随便去查就好!” 说完叹口气: “本来,我念及同事情分,再加上上面不让同僚倾轧,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现在看来,闫处长是非逼我讲出来啊!” 吴敬中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伸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捏在指间,放鼻下闻了闻,深吸一口气,然后又将烟放唇上含住。 闫正民忙拿出打火机,“啪”一下,火苗窜出,他一手捂火苗,上前一步,弯着腰,将火凑到吴敬中唇边,吴敬中往前凑了凑,眯着眼猛抽一口,一缕烟雾慢慢升腾而起,吴敬中靠回座椅,抬头看了余则成一眼: “什么事啊?既然闫处长在这里,说出来听听吧!” 余则成转头看向闫正民: “民国三十三年冬,军统划拨北平站一批战备物质,包括金条、药品、通讯配件,这批物质,全程由闫处长你经手清点,转运报备,对不对?“ 闫正民一愣,脸上瞬时不自然,还没等他说话,余则成接着道: ”当时战局混乱,物资转运艰难,所有参与此事的外勤同仁都还记得此事。“ “可北京站最后收到的报备却是,物资半路遭遇日军伏击,全被日军抢走。” 闫正民站在那里,忽然接话: “对,当时就是遭遇日军伏击,怎么?余主任怀疑我私吞这批物资?” 余则成冷哼一声: “按说这事应该做的天衣无缝,无人知晓,只可惜,闫处长忘了,物资抵达邯郸中转站时,也是有签收记录的。” 闫正民还没明白余则成的意思: “那又怎样?物资到达中转站都要有签收记录,这本来就是纪律,有什么可稀奇的?“ 余则成咧嘴笑笑: ”可,如果物质上报遭日军伏击时间,比这批物资抵达邯郸中转站完成签收的日期,要早了整整两天呢?“ 说着看向吴敬中,言辞笃定: ”战场上物质转运,人还没遭遇伏击,物质先提前损毁,时间对不上,逻辑对不上,这不是战场意外,这是赤裸裸的人为造假!“ 办公室一下子又安静下来,闫正民有些慌乱,眼神闪烁,眉头紧皱,明显在努力寻找突破口。 吴敬中率先说话: ”闫处长,此事,你怎么解释?“ 闫正民似乎还没想好说辞,那批物质确实被他侵吞,他本来以为,战乱时期,意外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没人会抓着此事不放。 事实也是,当年他随手一签,此事就算过去。 没想到,没想到这个余则成竟心细到这个程度,能从签字日期里,找出破绽。 此时,他只恨当年自己太大意,让余则成抓住小辫子。 还没等他开口,余则成道: “我今日只说破绽,不做定论,至于物质最终流向何处,是否有人私吞牟利,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取证。” 闫正民脸色煞白僵硬,喉结剧烈滚动,想开口辩解,一时找不到从何说起,半晌,才道: “我知道,余主任这是在报复我。” 说着瞥了眼吴敬中: “说起来,我们同僚一场,都过去这么多年的事了,再查确实没什么意思,你想啊,连主官都换成毛局长了,再提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什么意思?“ 吴敬中缓缓动了动身子,眼神扫过闫正民,又落在余则成身上,沉默片刻,抬起头,一字一句道: “今日之事,就此打住,以后,严禁私查同僚,一旦发现,严惩不贷。” 说着,表情变得严肃: “过去的事,就算过去了,我这里不再追究,若你们还在明争暗斗,互相倾轧,传到毛局长耳朵里,恐怕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说完,抬头轻挥: “闫处长你先回去吧,则成留一下!” 第220章 左右为难 等闫正民一出门,吴敬中盯着余则成: “当时,闫处长贪了多少物资?” 余则成知道,吴敬中只对钱感兴趣,抬头看向天花板,一副全力思考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看向吴敬中: “呃,我只记得大体数目,应该有一箱小黄鱼,还有几十箱药品和通讯配件,都是统一配备的标准箱。“ 吴敬中一听,猛的站起身,背着手在屋内踱来踱去,最后停在余则成面前,咬牙切齿道: ”他妈的这个狗日的闫正民,胆子够肥啊!“ 说着抬手指着前方: “你给我偷偷查,要抓住确凿证据,等找到机会,让他吐出来,他妈的,我还就不信了。” 边说边像想起什么,紧盯着余则成: “我还纳闷呢,他家住的院子比我家还大,别墅也比我家大,你梅姐跟我说过很多次,说闫太太出手阔绰,一看就很有钱。” 说着自嘲式笑笑: “看来,还是我们太畏首畏尾了。” “以后,你的精力,要留出一大部分,放到生意上,那些搞情报抓人的事,让他们两个去干,就行了!“ 余则成点点头: ”站长放心,两边,我都不会误的。“ 吴敬中语重心长: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这仗啊,打不了太久了,这以后不打仗了,还是得靠生意,多赚钱,赚很多钱,以后才能过好日子啊!“ 余则成刚要答话,吴敬中接着问: “你回河北老家探亲那事,当真没问题?” 余则成一怔,忙瞪着眼睛道: “站长您还不相信我吗?肯定绝对没问题啊,不信,不信您派人去查。” 吴敬中笑笑: “没问题就行,我这不提醒你吗!别让闫处长抓到什么证据,你知道的,这种事,一旦追究起来,闹到毛局长那里,对你肯定不利。” 余则成这稍微定定神,点头道: “站长放心,真没问题。” 余则成点头笑笑: “行,那你先回去吧,别忘了我交待你的事。”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一屁股坐办公桌前。 潜伏工作,危险重重,就像身边埋着很多定时炸弹,不知道哪个什么时候会突然爆炸。 回河北老家探亲那事,确实危险,一旦查起来,难免不会找到证据。 多亏余则成早有准备,提前查过闫正民,正好拿来要挟他。 余则成知道,闫正民干了贪赃枉法之事,心里肯定害怕。 正是因为害怕,闫正民多少能消停一阵子。 余则成叹口气,凭他对闫正民的了解,他可能暂时不会有什么动作,至少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不会再提此事。 但,他肯定会偷偷查这件事! 想到这,余则成不由后背发冷。 不管怎样,光凭纸面上写的日期推断,就断定他闫正民贪了那批物资,说服力还是不够。 刚才在吴敬中办公室,闫正民是一时被震住,才没反驳,等他回过神,肯定就会咬定当时记错日期,或者手误写错。 真那样,最后还是证据不足,也不会对他怎样。 可自己回河北老家探亲这事,毕竟中间去了冀中革命根据地接受培训,这种事最怕查,就算最后没有太确凿的证据,真闹大了,他也戴上通共嫌疑的帽子。 想到这,余则成站起身,走到窗前,大脑飞速运转。 吴敬中授意他偷偷查闫正民,表面是想抓住闫正民的把柄,让他吐出那批物资,其实是在帮他。 余则成脑中闪过吴敬中最后那句“你回河北老家探亲那事,当真没问题“? 很明显,吴敬中也在怀疑自己,或者说,他一直都在怀疑,只是没明说。 余则成抬手挠挠头,吴敬中应该能猜出,就算他不让暗查自己人,闫正民也会偷偷查。 他不想下次闫正民拿到点什么证据时,余则成太被动,手上没牌可打。 下班时间到,楼道里开始喧哗起来,有人匆匆下楼,余则成转回身,拿起那个公文包,准备出门。 刚一出门,正碰到闫正民从办公室出来,余则成抬脸看向他,闫正民也看了眼余则成,走过来: ”余主任,今天是我不对,不该先查你。“ 余则成万万没想到,闫正民会突然向自己示弱,咧嘴笑笑: ”彼此彼此,我也不该。“ 说到这,猛的抬头: ”我还真不是查你,我是偶然看到的。“ 闫正民皮笑肉不笑: ”偶然不偶然的,反正结果是一样!“ 说着看向余则成: ”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余则成点点头: “副站长的位置还空着,闫处长身上要没任何污点,这个位置自然会是你的。” 闫正民冷哼一声: “余主任作为站长心腹,站长肯定是给你留着的,怎么也轮不到我吧?” 余则成眯眼笑笑,摇摇头: “我支持你。” 闫正民似乎不相信余则成所说,笑着点点头: ”那我得谢谢余主任了!“ 说完转身下楼。 余则成站在那里,目送闫正民下楼,他清楚看到闫正民在转头的那一刻,脸上浮现出的冷意。 回到家,穆晚秋一个人坐在房间,头发凌乱,脸色蜡黄,看到余则成,跑过来抱住他: “则成,则成,我好害怕。” 余则成定定站在那里: “怎么了?害怕什么?” 穆晚秋一脸惶恐: “我梦见伯父了,他,他让我保护好堂哥。” 说着,两手紧紧抓着余则成的胳膊: “则成我求求你,放过堂哥吧,冤冤相报何时了?” 余则成一愣,咧嘴笑笑: “怎么忽然说这种话?我跟你堂哥,我们无冤无仇,何谈放过不放过?” 穆晚秋还是一脸惊慌: “则成,那,那,你离我堂哥远点儿,他,他认定是你杀了伯父,我担心他,他会对你不利!“ 第221章 劝穆晚秋 看穆晚秋一脸惊慌,余则成内心不忍,一时不知说什么,走到橱柜边,打开橱柜,拿出自己的被褥,铺在地上,然后躺在上面,眼睛看着天花板。 穆晚秋坐在那里,呆呆看着余则成,见他躺下,忙从床的一边爬到另一边,神偷看着余则成: “则成,你,你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 余则成转头看向她,他能理解穆晚秋的心情,毕竟她从小被伯父养大,又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自然会本能的保护堂哥,不为亲情,就算为了她伯父穆连成。 这么想着,余则成忍不住叹口气: “晚秋,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穆晚秋脸上立马浮现出欣慰的表情,开心道: “那,那,那你答应我了?” 余则成嘴角咧了咧,坐起身,看着穆晚秋: “晚秋,你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姑娘,有些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穆晚秋立马变得紧张起来,怯怯的问: “什么事?” 余则成目光坚定,认真道: “晚秋,你也知道,你堂哥一直以为是我杀了你伯父,在他心里,我是他的杀父仇人,就算我不动他,你以为,他会放过我吗?“ 穆晚秋眉头拧成疙瘩,眼圈一下子红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堂哥他会找你报仇,所以,所以我让你离他远点儿!“ 余则成冷笑一下: ”晚秋,你已经是成年人,你应该明白,就算我离他远点儿,我一辈子不见他,你以为,他就找不到我了吗?如果他认定我就是他的杀父仇人,想为父报仇,不管我躲到哪儿,他都一样能找到。“ 说完,顿了顿,压低声音,接着道: ”并杀掉我!“ 穆晚秋已经吓得浑身发抖,愣愣的看着余则成,一动不动,眼泪噙在眼眶里,久久落不下来。 余则成看她那样子,不由心软: ”不过晚秋,你也别太担心,我现在尽量离他远点儿,不给他机会。“ 一颗豆大的眼泪落下来,滴到床单上,穆晚秋哆嗦着嘴唇: ”可,可,他要真想杀你,肯定不会自己动手,他有人,是黑社会的人。“ 说着,大声抽泣起来: ”则成,我宁愿替你去死,我绝不允许他动你。“ 余则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晚秋,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说着一脸关心的样子: ”不过晚秋,有件事,我需要提醒你。“ 穆晚秋抬手抹了把眼泪: ”什,什么事?“ 余则成沉思片刻,皱着眉头,还是一副关切的表情: ”你堂哥穆作康,他既然加入日本籍,就应该好好在日本待着,你想,日本人残害多少中国人,他作为大汉奸,大汉奸的儿子,有多少人恨他入骨,你知道吗?“ “更何况,他现在又跟黑社会混在一起!黑社会,你知道是干什么的吗?” 穆晚秋点点头,余则成接着道: “既然你知道黑社会是干什么的,就应该知道,他们都是些亡命之徒,今天还生龙活虎,明天可能就人头落地。” 说着,眼睛盯着穆晚秋,声音压的很低: “所以,你堂哥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其实他,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他既是全中国人的敌人,又是黑帮仇人的敌人!” 穆晚秋眼睛瞪的很大,微张着嘴: “那,那怎么吧?我,我明天就劝他回日本吧?” 余则成知道穆作康不可能听穆晚秋的劝,咧嘴笑笑: “如果你能说服他,让他抓紧回日本,那就再好不过了。” 穆晚秋一脸坚定: “则成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说服堂哥,让他抓紧回日本。” 余则成一脸欣慰,点点头: “那行,不早了,先睡觉吧!” 说完,就要躺下。 穆晚秋猛的伸过头,脸笑成花: “则成,谢谢你!” 余则成“哦”一声,回应一脸笑意,慢慢躺下去。 夜色沉沉,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一阵风从窗口吹进来,带来些许凉意。 屋里很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余则成将两只胳膊交叉,枕在脖子下面,眼睛盯着天花板,睡意全无。 穆作康已经认定自己是他的杀父仇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当然,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刚才,跟穆晚秋说那些话,不为别的,只为让她在内心有个底,知道想杀穆作康的人太多,若他穆作康不抓紧滚回日本,被杀的几率也很大。 而,想杀他的,是全部中国人,还有黑社会的敌人。 这样,将穆作康跟他之间的较量,一下子转变成穆作康和全中国人的,甚至还有一部分黑社会。 余则成叹口气,说来说去,他还是不忍心让穆晚秋夹在中间为难。 他知道,穆晚秋心思细腻,对伯父一家怀着极强的报恩心理。 这一天,从在天津时,穆晚秋主动向他表白爱意,甚至主动吻他,他就已经感觉到。 可以说,为了伯父一家,她宁愿牺牲自己。 想到这,余则成不由心疼起穆晚秋。 一个女孩,从小住别人屋檐下,小心翼翼讨好迁就,说话怕失分寸,做事唯恐惹人不快,凡事不敢随性,情绪不敢外露,连欢喜难过都要小心藏起。 即便这样,内心还要时时提醒自己,要知道感恩,要拿出自己所有的一切,来报答伯父一家。 他不想让她失望难过,就为这,杀穆作康的事,还要好好筹谋。 穆晚秋听出余则成没睡着,往余则成这边挪了挪身子,喃喃问: “则成,你还没睡啊?” 余则成答应一声: “你也没睡着啊?” 穆晚秋抽了抽鼻子: “睡不着,一闭上眼,就会梦到伯父。” 余则成一听,只觉得内心酸涩,叹口气: “晚秋,你应该明白,你伯父和堂哥做的事,是和全中国人为敌,这一点,不是你一个弱女子能帮的了的。” 说着坐起身: “有句话你应该听过。” 穆晚秋翻过身,脸朝着余则成: “什么话?” 余则成转头看向穆晚秋,屋里很黑,看不到什么,坚定道: “自作孽不可活!” 第222章 见沈宪之 第二天一早,陈九洲让人给余则成打电话,催促从码头要货的事。 余则成答应一声,放下电话,决定这事还是找司令部情报处处长沈宪之解决。 本来,他没着急帮陈九洲要货,也是让陈九洲知道,他余则成不是陈九洲的小跟班,单凭他一句话,他就能屁颠屁颠帮他擦屁股。 再加上陈九洲提出的,叛卖烟土一事,给他股份。 余则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毕竟,陈九洲作为台湾最大黑帮老大,烟土生意,也不是做了一年两年了,就算烟土在码头被扣,按说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一个老牌黑帮老大,连这点事摆不平,实在说不过去。 就算因为陈云樵进了保密局,想以此为契机,拉拢他,让他帮忙从码头捞货,也没必要许诺给股份。 而且,当时饭桌上,余则成对给股份一事,是当场拒绝的。 对此,陈九洲不光没表现出高兴,反而一副让他答应的样子。 还有,没过几天,吴敬中竟然知道了这件事。 刚开始,余则成还以为,吴敬中在陈九洲那里有眼线,现在想想,忽然觉得,或许这事,是陈九洲故意让吴敬中得知的。 余则成站起身,眼睛盯着电话机,已经很久没跟沈宪之见面,这次也是一个机会,拿起话筒,拨通沈宪之的电话。 两人约在司令部附近一个餐馆见面。 余则成早早去了餐馆,提前点好饭菜,等着沈宪之。 毕竟是求人办事,诚意是要有的。 十一点多,沈宪身着戎装,急匆匆来到餐馆。 余则成看到,咧开嘴笑了笑: “老兄这是有任务啊?” 沈宪之边解腰带边道: “还不是那群学生,整天就知道闹事,害得老子不能休息。” 说着坐下身,看着余则成: “老弟找我,什么事啊?” 余则成叹口气: “本来还想跟你叙叙旧呢,没成想你这,上来就问,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沈宪之笑笑: “老弟知道,我就这么个性子,急!” 说着叹口气: “改不了喽!” 余则成拿起沈宪之的茶杯,帮他倒满水,又拿起他的酒杯,给他斟满一杯酒,道: “改什么?我就喜欢你这个脾气,爽快!” 沈宪之往前凑了凑身子: “到底什么事啊?” 余则成皱了皱眉: “哎呀,陈九洲,老兄应该知道吧?他有批货被扣码头了,这不,让我帮他要出来呢!” 沈宪之一脸疑惑: “陈九洲?就是那个黑社会头子陈九洲吗?” 余则成点点头: “对,老兄认识他啊?” 沈宪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嗨,认识啊,昨天还在一起吃饭呢!” 余则成一愣: “昨天?” 沈宪之点点头,端起杯子喝光里面的水: “渴死老子了,他妈的把老子惹急了,让这群不知好歹的有来无回。” 余则成拿起茶壶,帮沈宪之倒满水: “老兄消消气,这点事,以后让下面的人去就行了,你何必要亲自去?” 沈宪之叹口气: “我也不想去啊,可,上面催得急。” 说着凑近余则成: “你也知道,大陆那边,怕是保不住了,现在人家共党马上成立新政权,老头子正恼火,那些学生们不知好歹,再这么闹下去,搞不好再来场大屠杀,都是有可能的!” 余则成瞪大眼睛: “这么严重?” 沈宪之摇摇头: “老弟你想想,老头子正没处发火,那帮学生还在那里闹腾,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余则成点点头: “年轻人,还是年轻啊!” 沈宪之忽然又想起余则成让他帮忙要货的事,问: “刚才老弟说让我帮忙从码头要货?什么货?” 余则成点点头,一脸沉重: “烟土,就是陈九洲的。” 沈宪之皱了皱眉: “陈九洲的烟土?” 说着疑惑的笑笑: “昨天吃饭,他怎么没跟我说呢?” 紧接着问: “他哪天跟你说的?” 余则成翻了翻眼皮,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 “忘了具体哪天,反正有几天了!” 说着看向沈宪之: “昨天你们见面,他可能忘了!” 沈宪之点点头,又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有可能,以前这种事,他都是直接找我的。” 余则成一愣,脸上不动声色: “以前他都是直接找你啊,那这次,转个弯,还是找到你这里来了!足以看出老兄执掌枢要,无人可替!” 说着拿起水壶,又给沈宪之倒满水。 沈宪之摆摆手: ”老弟别这么说,我不过是个跑腿干事的,只不过有几个铁弟兄,有些事才好办而已。“ 余则成端起酒杯: ”老兄谦虚了,我先敬一杯。“ 说完,一饮而尽。 沈宪之见余则成喝光杯中酒,也一饮而尽。 余则成拿起旁边一瓶酒,先给沈宪之倒满,又给自己倒满,放下酒瓶,看着沈宪之: “听说那个陈九洲,做这个烟土生意是很赚钱的。” 沈宪之冷哼一声: “他妈的这个地头蛇,小气的很,他找我这么多次,都没让我入个股。” 余则成瞪大眼睛: “不会吧?他做这种生意,没有你老兄罩着,不早就被噶了,还能不给点好处?” 沈宪之一本正经: “不瞒老弟说,好处肯定会给点,只是,相比入股,那仨瓜俩枣的好处,算个啥?” 余则成点点头: “这么说,这个陈九洲确实太小气了,听说他盘踞台北几十年,家大业大,也不缺这么点东西吧?再说了,以后,他还不是会仰仗老兄?” 沈宪之端起酒杯: “现在我们刚来台湾,根基未稳,再加上,上面的全部精力,都用在对付共党上,所以,才让他们这么嚣张。” 说着不由咬牙切齿: “他妈的早晚有一天,老子让他求着给我入股,否则,老子一枪毙了他。” 说完,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来,老弟,为那一天干杯。” 两人边吃边聊,场面异常热烈。 饭局结束,沈宪之已经有三分醉意,拍着余则成的肩膀: “老弟,货的事,包在我身上了!” 第223章 吴敬中的顾虑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坐在办公桌前,从抽屉拿出笔记本,随便翻开一页,眼睛盯着上面的字。 陈九洲跟沈宪之早就认识,而且,之前出现被扣货的情况,都是沈宪之帮他! 还有一个重要的点,那就是,昨天陈九洲明明和沈宪之一起吃饭,却绝口没提被扣在码头那批货! 余则成拿起一支笔,在笔记本上轻轻划了几道竖杠。 一道代表陈九洲,一道代表沈宪之,还有一道代表自己,眼睛死死盯着这几条竖杠,又抬笔划了一道,代表陈云樵。 他意识到,陈九洲忽然让自己帮忙从码头要货,绝不是仅仅出于让自己帮忙的目的。 那会是什么目的呢? 余则成的笔尖轻轻划过纸面,大脑飞速运转。 因为陈云樵? 陈九洲把侄子安进保密局,一方面拉拢自己,把自己变成那个能帮他做事的人,另一方面,就是帮侄子在保密局找个靠山! 想到这,余则成放下手里的笔,慢慢抬起头,眼睛看着门口。 若真如此,也能理解。 陈九洲是个黑帮头子,他心里的算盘打的噼啪响,就算他跟沈宪之认识,也需要开拓新的人脉资源,而帮忙捞货,就是他开拓新人脉资源的第一步。 毕竟,现在的台湾,很不太平,把赌注押在一个人身上,肯定不牢靠。 这么说,余则成就是陈九洲开拓的新人脉资源! 余则成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抬手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茬,这几天事情太多,胡子已经长出半厘米,稀稀拉拉的几根,摸上去有点扎手。 还有哪里不对劲,余则成把思绪又拉回陈九洲这里。 若真是这样,当然能说得通。 可,同样是拉拢人脉资源,为何陈九洲要给自己股份?却不给沈宪之呢? 他在保密局,沈宪之在司令部,很明显,对陈九洲来说,沈宪之对他更实用。 这一点,陈九洲心里不是不知道,既然知道,还要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至于什么原因,余则成一时想不出,反正就是觉得不对劲。 还有吴敬中! 他怎么会突然知道股份的事? 想来想去,余则成只觉得眼前像蒙着一层白雾,让他看不清事情的真相。 今天喝了酒,胃里烧的厉害,嘴里也干渴黏腻。 余则成拿出一个杯子,往里面放了一些茶叶,又拿过暖瓶,倒满水。 沸水入杯,茶叶缓缓舒展沉浮,澄澈的茶汤渐渐晕染出温润的色泽,热气倏然腾起,卷着清润的茶香四下漫开。 余则成坐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低头轻轻吹去茶叶沫,轻抿一口,茶汤漫过舌尖,甘香缓缓漫开。 余则成轻叹一口气,将茶杯放茶几上,倚靠在沙发上,心绪慢慢变得平和,闭上眼睛。 此时正值午后,不知是喝了酒的原因,还是午后贪睡,余则成只觉四肢绵软无力,头脑发沉,上眼皮似有千斤重,沉沉耷拉下来,心神也恹恹提不起精神。 “叮铃铃!”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急促的电话铃声尖锐刺耳,将余则成惊醒。 他倏地睁开眼,猛的坐起身,眼睛盯着电话机,大脑飞速回想睡前的情景,确定没什么事,才站起身,走到桌前,抬手揉了揉眼睛,等铃声响到第三声,才拿起话筒: “喂,哪位?” 对面传来吴敬中的声音: “则成,你过来一下。” 余则成答应一声,快速整理一下衣领,开门出去。 走廊里异常安静,清灰水磨地面泛着冷硬的暗光,脚步声落下去闷沉滞重。 吴敬中办公室的门半掩着,余则成刚走到门口,还没等敲门,屋里传来吴敬中的声音: “进来吧!” 余则成推门进去,吴敬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子微微后靠,指尖夹着一支香烟,青烟袅袅缠上眉宇,一缕缕散漫开,模糊了他眼底神色。 余则成走到办公桌前: “站长,您找我!” 吴敬中抬头看他一眼,指指旁边的沙发: “坐。” 说着站起身,慢步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正中间。 余则成恭敬的站在那里,看吴敬中坐好,才弯腰坐右侧沙发上,眼睛看向吴敬中。 吴敬中身子依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抬起眼皮看了眼余则成: “怎么?看你的样子,刚睡醒?” 余则成点点头,脸上露出一副尴尬的笑: “不小心睡着了!” 吴敬中看着他,意味深长: “不是跟你说,不要在办公室睡觉吗?” 说着将烟卷放唇边吸一口,慢慢吐出一口烟雾: “干我们这行的,连睡觉都要睁着眼,在办公室睡,就更危险了,万一不小心说句不该说的梦话,掉头都是有可能的!” 余则成连连点头: ”多谢老师教诲,学生记住了。“ 吴敬中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则成啊,这么多年,你跟着我,我对你怎样?“ 余则成一听,立马坐直身子,瞪大眼睛,看着吴敬中: ”老师对我恩重如山,学生没齿难忘!“ 吴敬中叹口气: ”我知道,你是个知道感恩的人,这也是我最看重你的地方。“ 说完,顿了顿,又猛抽口烟,看着余则成: ”有件事,我提前跟你通个气。“ 余则成正纳闷吴敬中为何突然说这种话,听吴敬中说有事,忙往前挪挪身子: ”什么事?“ 吴敬中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的很低: “毛局长那边,有意调你去局本部任职,说是看重你的才干。” 说着,两只眼睛像鹰眼,死死盯着余则成: “这件事,还要看你的意思。” 余则成明白,吴敬中这是在问自己的意见,同时也是试探自己,忙表态: “站长,我是您亲自要去天津站的,现在又跟着您来了台湾,老师对我有知遇之恩,学生哪也不去,就跟着站长您。” 听余则成这么说,吴敬中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能这么说,我很欣慰。” 转而叹口气: “按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就算你想去局本部,我也不会拦着你,只是。” 吴敬中又抽口烟,烟雾顺着鼻子嘴里往外冒,眯着眼: “只是,如今时局动荡,总部是非扎堆,派系倾轧愈演愈烈,步步皆是陷阱。” 说着看向余则成: “你这个人,心重人不狠,不善钻营周旋,去了反倒容易卷入纷争,到时进退两难,还不如留在这里安稳自在。” 第224章 闫太太怎会知道 吴敬中说完,掐灭手里的烟,抬起眼皮看向余则成: “当然,我也舍不得放你走,这么多年,我们合作的一直很好,我对你,也是最放心最信任的。” 余则成点点头: ”老师放心,学生只想跟着您,哪也不去!“ 吴敬中咧嘴笑笑: ”这是你的真心话?“ 余则成一本正经: ”当然,学生是发自内心的。“ 吴敬中又倚靠在沙发上: ”其实,说实话,我舍不得你走,也是不愿眼睁睁看你踏入那潭浑水。“ 说着压低声音: ”党国已经烂透了,不是你心怀一腔热血,就能救得回的,有的时候,不在核心部门任职,对你,也是一种保护,否则,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留在我身边,行事尚且有我照拂,你是我的人,万事我会替你着想,去了总部,就不一样了,无人护持,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既然你不愿意去,我就直接跟毛局长回绝,不过,万一毛局长找你谈话,你自己也要提前想好说辞。” 余则成一脸诚恳: “站长放心,我知道怎么说。” 吴敬中笑容舒展: “则成啊,好好干,副站长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只是。” 吴敬中又顿了顿: “只是,你也知道,闫正民和严崇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就盯着这个副站长位置,特别那个闫正民,处处针对你。” “所以,这个时候,不适合让你当这个副站长。” 说着看向余则成: “再等等,等找个合适的机会,你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 余则成眯着眼睛: “站长,属下全听您安排。” 吴敬中叹口气: “来到台湾这个不毛之地,你也没什么亲人,这往后啊,你就把我当成你的亲人家人,有什么事,咱关起门来,就是一家人。” 听吴敬中这么说,余则成不由有些感动: ”站长,有什么事,您就吩咐,属下一定万死不辞。“ 吴敬中唇角微微一扯,算不上开怀,只是一抹淡笑,眼角的细纹浅浅堆起,笑意浮在面皮上,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以后只要咱俩单独在一起,就不必说这种话了!“ 说完,像想起什么,问: ”对了,那个黑社会头子,不是说给股份吗,怎么个算法,他说了吗?“ 余则成沉思片刻,抬头看着吴敬中: ”站长,这事我觉得蹊跷,正想问您。“ 吴敬中脸上笑意还没褪去: ”怎么了?“ 余则成脸上带着思索的表情: ”陈九洲说给股份这事,您是怎么知道的?是有人告诉您吗?还是?“ “还是”后面,余则成想说的是“还是您在陈九洲那里有眼线?” 想想觉得直接这么问,不太合适,忙住了嘴。 吴敬中一脸诧异: “你梅姐说的啊!” 余则成一惊: “梅姐!梅姐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吴敬中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珠左右转动几下,看向余则成: ”你梅姐好像说,是,是听闫太太说的。“ 说完接着强调: “就是闫正民太太。” ”闫正民太太!“ 余则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 ”闫太太怎么知道的?“ 吴敬中也意识到什么,眼睛看着桌面上茶杯: ”你梅姐跟我说时,我没在意,听你这么说,还真是,她怎么会知道?难道!难道闫正民跟那个陈九洲,他们之间也有来往?“ 余则成坐在那里,大脑飞速运转,他思来想去,万万没想到,此事竟然还和闫正民有关系,抬头看向吴敬中: “站长,我觉得这事没有那么简单,要不,要不,股份的事,先等等再说。” 吴敬中也觉得事情蹊跷,一脸严肃: ”你去查一下,闫正民跟陈九洲到底什么关系,他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说着,压低声音: ”等查清楚来龙去脉,再考虑入股的事。“ 边说边咬牙切齿: ”他妈的这帮乌龟王八蛋,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 余则成一脸沉重,站起身: ”那站长,没什么事我先去查了!“ 吴敬中摆摆手: ”去吧,好好查!我等你回话!“ 从吴敬中办公室出来,余则成只觉得后背发冷。 这个闫正民,怎么哪哪都有他!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关好门,摘掉眼镜,使劲揉揉眼睛,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天边堆起乌云,正随风黑压压压过来,外面骤然暗沉下来,狂风卷着凉意袭卷而来,树梢前后左右乱晃,街上尘土轻扬。 路上的行人眼看要下雨,匆忙赶路,有人抬手遮着尘土,有人边急步行走边抬头看天上的乌云。 余则成沉着脸,脑中闪过去陈九洲家赴宴的场景。 饭桌上,陈九洲提给股份的时候,在场的只有陈九洲、胡玫、陈云樵、穆晚秋和自己。 这么说,此事会有两个可能: 一个是,陈九洲本来就和闫正民有联系。 第二个则是,当时饭桌上五个人中,有人跟闫正民通气,或者说,是闫正民的眼线。 余则成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开刚才看过的一页,上面还划着四道竖杠。 余则成拿起笔,在旁边又加了一道竖杠,这道竖杠代表的是闫正民。 他眼睛死死盯着四道竖杠,半天,又抬头看向门口,端起杯子喝口水,脑子极速分析。 五个人中,排除自己和穆晚秋,其余四个,还需要用排除法,再确认。 他皱了皱眉,不,不是其余三个,应该是四个,穆晚秋那里,他也需要确认排除。 毕竟,穆晚秋跟闫太太也是认识的,就算她没直接见过闫太太,若她将此事告知几位太太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会传到闫太太耳朵里。 女人们最喜欢没话找话,谁家的女人又懒又馋,谁家的男人赚钱多,都要忙不迭四处讲讲,何况这种事? 余则成站起身,他恨不得马上回家,去跟穆晚秋核实此事。 第225章 穆晚秋认真学 晚上回到家,关上卧室门,余则成问: “晚秋,你最近见过洪太太吗?” 穆晚秋坐在床边,一脸忧伤,抬头看着余则成: “没有啊,怎么了?” 余则成“哦”一声,接着问: “也没打过电话吗?” 穆晚秋皱了皱眉,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道: “前几天倒是打过电话,还是租房的事情,说让咱抓紧时间决定,再犹豫,人家就租给别人了,这不,我忘记跟你说了。” 余则成一听,上前一步: “就只说了租房的事情,没说别的?” 穆晚秋一脸疑惑,皱了皱眉: “则成,你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余则成搬个椅子过来,坐在穆晚秋对面,把闫太太知道陈九洲给股份的事情给穆晚秋说一遍。 穆晚秋一听,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眼神里全是忧伤落寞: “则成,在你心里,我是那种长舌女人吗?” 余则成一愣,他只是想知道是不是穆晚秋无意间将这件事告诉了哪位太太,或者聊起来说漏嘴,万万没想到,这竟伤了穆晚秋,忙笑着道歉: “晚秋,你怎么会那么想呢?因为这件事,你也在场,我,我只是随便问问。” 穆晚秋瞪着一双眼睛,不依不饶: “则成,我知道你不爱我,但,但,我没想到,你竟然把我看成那种女人!” 说完叹口气,红了眼圈: “我从小就知道不能乱讲话,何况男人们饭桌上的事?我怎么会拿来跟别人说呢?” 余则成一直知道穆晚秋不是个乱说话的女人,但,他需要穆晚秋亲口证实。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干他们这行,只看事实和证据,容不得半点自以为是的猜测。 他往前凑了凑,两眼盯着穆晚秋: “晚秋,我知道,我这么问,你会伤心,但,我现在是在排查,排查你懂吗?就是,就算我知道不是你说的,也需要你亲口告诉我!” 穆晚秋缓缓抬起头,看着余则成: “这事,严重吗?” 余则成点点头,又摇摇头: ”说不上多严重,但,事情蹊跷,不找出原因,心里不安,而且。“ 余则成顿了顿: ”而且,干我们这行,人人身上都长着八百个心眼子,人心复杂,一不小心就会落入别人精心设下的圈套,从这个角度说,也算严重。“ 穆晚秋变了脸色,一把抓住余则成手,急切道: ”则成,是不是有人想害你?“ 余则成眼睛落到穆晚秋手上,穆晚秋忙又缩回手,两眼定定看着余则成,期待他的回答,余则成站起身: ”现在还不好说,就是觉得很多事来的蹊跷。“ 穆晚秋忙从床上下来,穿上鞋,紧跟到余则成身后: ”那,那则成,我能做什么?我,我跟你一样,也是带着任务来的,关键时候,我得帮你啊!“ 余则成转过身,看着穆晚秋: ”晚秋你,你。“ 说着皱了皱眉。 他一直觉得,上级派穆晚秋来台湾配合他的工作,完全是因为他在天津跟穆晚秋有过一段。 尽管一个是为了完成上级领导交给的任务,另一个则全身心想报伯父的养育之恩,帮伯父洗清汉奸罪名,但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有过一段。 再加上,赶上穆连成去世,穆晚秋来台湾参加伯父的葬礼,正好碰上余则成,两人死灰复燃,又走到一起,这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在余则成心里,穆晚秋不像翠平,翠平从小生活在苦难之家,见过太多生死离别,她也见过小鬼子残害同胞的凶狠,所以,翠平对敌人,是发自内心的痛恨。 再加上,翠平当过游击队长,知道敌人的狡猾狡诈,在一定程度,是有战斗经验的。 看余则成皱眉沉思,穆晚秋忙道: ”则成,你,你要是对我不放心,可以先教给我,你放心,我一定听你的。“ 说完,脸上露出落寞的神情,嘟囔一句: “我知道自己没用,但,但我可以学啊!” 余则成看穆晚秋低垂着头,眉眼间满是落寞,言语里尽是底气不足和自我否定,心里生出一丝恻隐之心。 他有心教她,又深知,潜伏工作险象重生,处处陷阱,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不是靠教一招一式就能胜任的,更不能靠满心热忱去完成。 毕竟,穆晚秋心性单纯,没经历过暗处周旋的残酷。 看余则成还在犹豫,穆晚秋忙强调: “多一个人总比你自己单枪匹马强一点吧!” 余则成看着穆晚秋,浅淡一笑,神色淡然,语调平和: “你真想学啊” 穆晚秋认真的点点头: “当然,不然,我来是干嘛的?不就是来帮你的吗?” 余则成点点头: “从今天开始,不能动不动就哭,要喜怒不形于色,情绪藏在心底,遇事不能慌乱,眼内无波澜,永远一个表情一张脸。” 穆晚秋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听的认真,最后不由噗哧笑出声,指着余则成: “怪不得,怪不得你,你天天都是一张死鱼脸!” 说完捂住嘴,有些出神道: ”那,那,我以后也得是一张死鱼脸了!“ 余则成忍不住笑笑: “那肯定。” 然后看着穆晚秋,语重心长道: “这不是闹着玩的,关键时刻,是可以保命的,人前永远端庄持重,将情绪全部藏在心底,只剩一副沉稳内敛,滴水不漏的模样,让人摸不透虚实,辨不清真假。” 穆晚秋没再说话,默默走到梳妆台边,坐在镜子前,端详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抬起双手使劲揉了揉脸颊,尽量做到面无表情,忽然转过头,一脸惊喜的看向余则成: “则成,你看我,看我现在,是不是做到了面无表情?” 余则成抬眼看着她一脸惊喜的表情,脸上挤出一丝笑,转过身走到橱柜边,抬手打开橱柜,从里面拿出自己的被褥铺地上。 穆晚秋坐在那里,一脸疑惑,皱着眉,着急的催促: “则成,你倒是看看我啊!” 余则成头也没抬: “这事急不得,得慢慢练,太晚了,还是先睡觉吧!” 说完躺地铺上。 第226章 穆作康的算计 穆晚秋看余则成躺下不理她,心里纳闷,上床,爬到靠近余则成地铺那侧,伸着头: “那明天我就找闫太太打听一下。” 余则成听穆晚秋要去找闫太太打听,心里一惊,猛的坐起身,盯着穆晚秋: “不行,你绝不能找闫太太。” 穆晚秋瞪大眼睛: “放心,我不会直接问的。” 余则成叹口气,下巴顶着膝盖,半天,才抬起头看着她: “要不这样,你明天去站长太太家,给她送个小礼物,若站长太太主动留你打牌,不出所料就会叫上闫太太。“ 说到这里,余则成沉思片刻: ”站长太太知道烟土入股的事,正常情况下,她见到你会主动提这事。“ 说着抬头看向穆晚秋: ”她要真不提,你再想办法提,记住,千万别直接问闫太太怎么知道此事的。“ 穆晚秋听完,挑了挑眉: ”你放心吧,不就是试探口风吗?我懂,也擅长,我敢保证,这方面,我肯定比翠平姐强!“ 说完,躺自己枕头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当年在天津,我跟翠平姐聊天,不费吹灰之力,就从翠平姐口中,探出不少你们之间的秘密呢!“ 余则成一脸茫然,转头看着穆晚秋: ”你,你都探出啥秘密了?“ 穆晚秋瞥他一眼,撅起嘴: “想知道啊?不告诉你!睡吧,明天还有任务呢!” 余则成抬手挠挠头,也躺下身子,眼睛看向窗口,,想想还是不放心,坐起身: “晚秋,要不明天你还是别去站长太太家了。” 穆晚秋有些不高兴,回过头: “哎呀你就放心吧,我说过,探口风这种事,我在行。” 余则成皱了皱眉,叹口气: “那,那你可不能直接问啊,要随着人家的话讲,话题扯到那里,让对方顺其自然讲出来,这样才合情合理,才不会露出马脚。” 穆晚秋像没听到,故意打起呼,余则成看她一眼: “我知道你没睡着,这不是小事,搞砸了,会很麻烦!” 第二天,穆晚秋早早起床,梳妆打扮,又换上一件从虞美人旗袍店定做的旗袍,站在余则成面前: “怎么样?” 余则成看她一眼,点点头: “不错。” 穆晚秋皱了皱眉,撅着嘴: ”漂亮吗?“ 余则成面无表情: ”重点不是衣服,重点是技巧,要会方法。“ 穆晚秋叹口气,白他一眼: ”哎呀,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接着嘟囔: ”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 余则成心里不踏实,盯着她: “我再强调一遍,宁愿探不出什么,也不能直接问。” 穆晚秋不耐烦: “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说着拿包出门。 余则成把穆晚秋送到百货商店门口,穆晚秋要先去商场逛逛,也好给每人带个小礼物。 放下穆晚秋,余则成一个人回到办公室,将车钥匙随手放办公桌上,坐办公桌前愣神。 这次让穆晚秋去探口风,他心里没底。 余则成知道,闫正民是个老狐狸,若让他知道,穆晚秋在向闫太太探口风,肯定会引起他的警觉,到那时,很多事只会越来越糟。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来踱去,心里有些后悔,不该让穆晚秋去干这件事。 想想又觉得,闫太太那里确实是个不错的突破口,若闫太太是那种心思缜密,警惕性很高的女人,也不会在站长太太那里提起这件事。 余则成眉头紧锁,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开划数杠的一页,一个念头闪过,若闫太太之前是故意在站长太太面前提烟土入股的事呢? 余则成盯着笔记本,若闫太太是故意提烟土入股的事,那就说明是闫正民刻意让她透露给站长太太的,目的就是让吴敬中知道此事。 吴敬中一向贪财,他一旦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心动,然后就是要求自己答应入股。 余则成猛的抬起头,绕来绕去,还是围着烟土入股的事,就是说,陈九洲想方设法,都要让自己入股。 陈九洲应该也了解,吴敬中知道烟土入股的事,就算入股的人是自己,最后拿钱的还是吴敬中。 余则成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按说,陈九洲这么做毫无道理,唯一的可能,就是等入股的事达成,拿着这件事要挟他跟吴敬中。 但,这对他会有什么好处呢? 余则成叹口气,拿起暖瓶往杯子里倒满水,顺手端起杯子喝一口,水太烫,灼的舌尖生疼,慌忙仰头张嘴哈气,腮帮子微微鼓着,眉头紧蹙,连连倒吸凉气。 脑中忽然闪过吴敬中被刺杀那次。 那次刺杀吴敬中的,都是陈九洲的小弟,但真正的幕后指使人,肯定是穆作康。 余则成心里一怔,穆作康想为父报仇,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吴敬中,第二个,肯定是自己。 余则成忙又坐回办公桌前,眼睛盯着笔记本上的竖杠,陈九洲没有害吴敬中和自己的合理动机,但穆作康有。 这次,会不会又是穆作康在后面捣鬼呢? 余则成倒吸一口凉气,得出的结论是: 很有可能。 他既然能刺杀一次吴敬中,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只要大仇没报,就会有无数次。 只是,第一次是赤裸裸的刺杀。 这次,则变成处心积虑的算计。 余则成只觉得后背发冷。 他知道,现在国民党马上痛失大陆,老蒋心里郁闷,正在全面复盘,瞪着眼睛找危害国家的蛀虫。 而贩卖烟土,还是党国高级将领贩卖烟土,肯定会不偏不倚撞老蒋枪口上! 到时,老蒋定会杀一儆百,不仅仅会枪毙,恐怕还会抹掉所有功名,没收全部财产! 如此,全家老小去睡大街。 多么狠毒的算计! 能看出穆作康的恨意早已浸透五脏六腑,他隐忍皆是筹谋,只等时机已到,尽数清算,血债血还。 他要的,不仅是吴敬中和自己的命,他要的是,阴毒诛心、诛名、诛势,最后才是一刀毙命。 想到这,余则成心头骤然一紧,后背瞬间冒起冷汗,指尖微微发颤,端起杯子放唇边,小喝一口。 第227章 太太们闲聊 台北初秋的上午,天气晴朗,太阳依然炽烈。 从百货商场逛一圈,穆晚秋买了五块当下流行的丝巾,每个用一个精美的盒子包装好,拿着直奔站长家。 吴公馆的大客厅拉着半透明的纱帘,挡着外头毒辣的日头。 梅姐吃完早餐,正坐沙发上喝茶,看到穆晚秋,高兴的迎上来: “哎呀晚秋,你怎么有时间来了,我正想你呢!” 穆晚秋将丝巾递过去: “我新得几块丝巾,给您和各位姐姐们每人拿了一块。” 说着指了指丝巾包装: “这可是上好桑蚕丝的,触感是真的好,保证您喜欢。“ 梅姐笑的合不拢嘴,拉着穆晚秋的手坐沙发上: ”晚秋啊,还是你好,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 说完,像想起什么: ”我现在就打电话,叫她们几个来,正好一起玩玩。“ 穆晚秋笑着点头: ”那太好了,我这段时间没时间玩,手都痒了!“ 太太们在家没什么事,接到梅姐的电话,很快赶了过来。 洪太太看到穆晚秋,表现异常亲密: “哎呀晚秋妹妹,我也正想找你呢,那套房子,你跟余主任得抓紧定下来了,我昨天听隔壁房东太太的意思,你们再不定,人家就租给别人了!” 穆晚秋一听,当即有些着急,忙道: “这几天忙,还没来得及过去,我跟则成商量过了,那套房子,我们是打算租的,你再碰到隔壁房东太太,替我们先跟她说一下,等则成一有空,不,明天,明天我们就去签合同。” 闫太太一听晚秋要租房子,一脸不屑: “晚秋妹子,你,你们,你们这是想租房子啊?” 还没等穆晚秋回话,洪太太忙道: “是啊,正好我们隔壁有套房子要出租,晚秋妹子和余主任也都看中房子了,这不还没签合同吗?” 梅姐一脸疑惑: “你们现在不是住着一套大别墅吗?怎么,怎么还要租房子?” 旁边的严太太附和: “对啊,住大别墅多好啊,干嘛还要折腾?” 穆晚秋撅了撅嘴,顿时红了眼眶: “不瞒各位嫂子,我,我最近老做梦,梦到我伯父,晚上也睡不好,则成担心我,怕我长期这样,会影响身体健康,所以,所以才想着换套房子住,看有没有改善。” 在场的太太们一听,都瞪大眼睛,使劲点头,梅姐关切道: ”怪不得今天看到妹子,就觉得气色比之前差一些,晚上睡不好肯定是不行的,那是得抓紧搬。“ 洪太太也跟着说: ”是的呀,女人睡不好,会老的快,这事你得抓紧催余主任,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人家那套房子要是租出去,再找别的,还要费时间。“ 梅姐本来就不喜欢洪太太,撇了撇嘴: ”房子多的是,有钱还怕租不到房子吗?别总是说你隔壁那家,又不是多好的房子,租出去就再找一套呗!“ 说着冲穆晚秋: ”妹子不用担心,那套真租出去了,梅姐帮你再找一套。“ 旁边闫太太轻哼一声: “哎呀妹子,租人家的房子总归不方便,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布置房间,就连置办家具,都要顾虑是人家的房子,早晚还要还给人家,还不如直接买一套。” 说着,往前一步,一本正经道: “你看我,前段时间,我哥哥搬来台湾,本来他说要租房子的,我想了想,就是顾虑到这些,直接给他买了一套,就在中山南路,房子好得很哪!“ 听闫太太这么说,严崇明太太瞪大眼睛: “闫太太,你家这么有钱吗?一出手就在中山南路给你哥买套房子,我听说,你家住的,也是一套大别墅呢!” 洪太太接话: “是的呀,闫太太家,比梅姐家的房子还要大呢!” 闫太太立马露出一副得意又极力掩饰的神情: “也说不上有钱啦,不过一套房子而已,用不了多少钱!” 梅姐一听,白了闫太太一眼,撇撇嘴: “听闫太太这口气,大的很哪!” 说着压低声音: “闫处长当年在北平站当站长,没少往家里捞吧?” 闫太太忙摆摆手: “梅姐可千万别这么说。” 说着抬脸扫视一下屋子: “梅姐家不也是大别墅吗?装修的还这么豪华,也没少花钱吧!” 梅姐叹口气: “我们可不比你们啊,随便一出手,就是一套房子。” 说完,也不等闫太太回话,凑近穆晚秋: “对了妹子,我正想问你件事。” 穆晚秋忽闪着一双大眼睛: “梅姐,什么事啊?” 梅姐故作神秘,稍微压低声音: “那个生意?入股的事?怎么样了?则成,则成有没有回家说过?” 按照平常,关乎余则成工作的事,不管谁问什么,她的回答一律不懂不知道,。 次不一样,她是带着任务来的,忙做出一副努力回想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像想起什么,伸着头: “梅姐是说陈老板?” 梅姐会意的点点头: “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办妥了吗?” 穆晚秋叹口气,微微摇头: “听则成说,还在商量。” 梅姐皱了皱眉: “商量什么呀?” 穆晚秋一脸郑重,一副不解的表情: ”具体我也不清楚,好像说关于入多少股的问题,还没讲清楚!“ 洪太太不知道什么事,追着问: ”什么入股啊?有没有我们家洪秘书的?” 梅姐瞥她一眼: “没你什么事!” 闫太太本来就知道这件事,接话道: “那个陈老板,小气得很,不是谁帮点忙就给股份的,依我看,也没什么可考虑的,先入了股,拿到钱才是正事儿!” 穆晚秋一听,脸上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转头看向闫太太: “闫太太认识陈老板啊?听说那个陈老板,可是个大人物呐,不是谁都能认识的!” 闫太太一听,更是得意: ”嗨,什么大老板?在我们家,他就是一个亲戚!” 听闫太太这么说,梅姐也瞪大眼睛,声音高了八度: “亲戚?你们家跟陈老板家是亲戚?什么亲戚啊?” 第228章 穆晚秋的长项 闫太太嘴角扯了扯,眼皮往上一挑,下巴微微翘着,眉眼里全是压不住的优越感,忙摆摆手: ”说起来,也不是多亲近的亲戚。“ 说完,抬脸看了眼梅姐: ”哎呀,怎么说,就是陈老板的侄子,是我侄女婿。“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怔怔的站在那里,大脑极力捋清这个关系。 过了一会儿,梅姐才喃喃道: ”哎呀我真是老了,竟然搞不懂这个关系了!“ 闫太太撅起嘴: ”陈老板弟弟家的儿子陈云樵,娶了我哥哥家的女儿,这样说,能捋清楚吗?“ 所有人恍然大悟,不由笑起来: “明白了,明白了,这么说就明白了!“ 穆晚秋接话: ”没想到闫太太跟陈老板还有这层关系!“ 说着,一脸疑惑: ”既然有这层关系,入股的事,陈老板应该也给闫处长一份吧?“ 闫太太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摆摆手: ”哎呀,陈老板有自己的打算,至于股份的事,我们家在别的产业也有入股。“ 洪太太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怪不得闫太太家这么有钱呢!有这么个大老板亲戚,怎么会没钱呢?“ 说着一脸羡慕: “你侄女可真有福气,找了这么个好女婿。“ 闫太太不以为然,冷哼一声: “我们家也不差啊,他们陈家还不是看上我们正民在保密局,有什么事也好帮衬吗?要不是有这层关系,我们才不屑把侄女嫁过去呢!” 穆晚秋站在旁边: “所以其实,入股的事,你那侄女婿先问过了你们,然后陈老板才找了则成的?“ 闫太太咧了咧嘴: ”也不是,是云樵来家里聊这个事情,我在旁边听到的。“ 牌桌早就收拾好,梅姐看了一眼,大声招呼道: “哎呀你看看我,真是老了,光顾着聊天,都忘了让姐妹们坐了,快,快坐下,边玩边聊!” 说完,两步走到沙发边,拿起穆晚秋送来的丝巾: “还有这个,是晚秋妹子拿来的,是真正桑蚕丝的,说是给姐妹们每人一条。” 洪太太一看有礼品,忙过去接过一个,看一眼,惊的瞪大眼睛: “晚秋妹子,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我前几天逛街,在百货商场看到这个,喜欢的不得了,正心心念念想买呢,你这,就给送来了!” 梅姐撇了撇嘴: “晚秋妹子人好,买什么都想着姐妹们,不像有些人,看到好东西,就只心心念念想买!” 洪太太讪笑着: “梅姐,我们家洪秘书赚钱少,这个你是知道的呀,不像你们,个个都在哪哪有股份,钱多的花不了。” 梅姐不依不饶: “你可别吧,当年,可是你自己选的洪秘书,现在嫌人家洪秘书赚钱少!别忘了,人家洪秘书脾气好,对你也好,你就知足吧!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这山望着那山高了!” 听梅姐这么说,洪太太红了脸,不再说话。 严太太拿过丝巾,谢过穆晚秋,大声道: “好不容易凑齐,咱抓紧开始吧!” 洪太太站长穆晚秋旁边: ”你们四个打,我看着。“ 穆晚秋有些不自然: ”要不还是你打吧,反正我也不迷这个。“ 梅姐看了眼穆晚秋: ”哎呀妹子,你就别推让了,你忙,平时没什么时间,她时间宽裕,让她看着吧!“ 穆晚秋答应一声,看向洪太太: ”那我先玩一局,下一局换你。“ 太太们边玩边聊,基本都是些家长里短,玩了整整一个下午,眼看着天色不早,都站起身,准备各自回家。 余则成已经等在吴敬中家门口,看穆晚秋出来,嗯了嗯喇叭,穆晚秋会意,跟其他几位太太告别后,直奔余则成车里。 一上车,余则成发动车子,转头看向穆晚秋: ”去黑森林咖啡馆吧,他们家新推出一些简单西餐,晚饭就在那里解决了吧!“ 穆晚秋点点头,迫不及待想说今天在站长太太家的情况,兴奋的脸上泛着红晕,看上去像电影里的美人儿。 余则成脸上毫无表情,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面,抬起右手食指放在唇边“嘘”一声。 穆晚秋会意,坐在副驾驶上,眼睛一刻不离的盯着余则成,只等他发号施令,她好汇报今天的战绩。 车子开出吴公馆家的巷子口,转个弯直走,余则成转头看了穆晚秋一眼: “可以了,说吧。” 穆晚秋终于等到机会,身子凑近余则成: “陈九洲的侄子陈云樵,娶了闫太太的侄女,入股的事,是陈云樵去家里跟闫正民说时,被闫太太听到的。” 余则成一听,不由一怔,忙靠边停下车子,转头看着穆晚秋: “这是闫太太亲口说的?” 穆晚秋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忙解释: “对啊,我可没直接问,就是聊着聊着聊到的。” 余则成眨巴眨巴眼睛,转头看向前方,眉头紧锁,万万没想到,闫正民和陈九洲还有这层关系! 那,这个问题就有点复杂了,他需要好好捋捋。 穆晚秋以为自己哪个地方做错了,一脸惊恐,看着余则成: “则成,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又说错话了?” 余则成转头看她一眼,发动车子: “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陈云樵竟然是闫正民的侄女婿!这个,这个关系太复杂了!” 穆晚秋一听不是因为自己说错话,松口气: “我就说嘛,探口风这种事,是我的长项,现在你相信了吧?” 余则成满脑子都是闫正民、陈云樵和陈九洲,根本没听清穆晚秋的话。 穆晚秋盯着余则成,大声道: ”则成,则成,我问你话呢,你现在相信探口风是我的长项了吧?“ 余则成回过神,咧嘴笑笑,点头道: “一会儿到了咖啡馆,你再从头到尾讲给我听听,仅凭这一句,只能说你探到了口风,还不能说做到了滴水不漏。” 说着叹口气: “敌人都很狡猾,要是你在问话时让对方觉察到什么,一旦对方起了疑心,就会调整对策,到时,就算你探听到什么口风,也是没用的,甚至还能成为敌人利用的的工具。” 第229章 想对策 深夜,余则成躺在地铺上,头枕着胳膊,眼睛盯着天花板,厚重的窗帘遮住窗口的光,微风从缝隙吹进来,带来些微凉意。 穆晚秋侧蜷着身子,半边脸埋在松软的枕头上,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边,一件薄毯子搭在腰腹,肩头露在外面,呼吸匀细绵长,睡的安稳松弛。 余则成知道,这一天,对穆晚秋来说,意义非凡! 在黑森林咖啡馆,听完穆晚秋在吴敬中家和太太们的聊天陈述,余则成郑重表扬了她。 这让穆晚秋非常开心,可以说,这么多天,他第一次看到穆晚秋露出那种自信张扬的笑,那笑甚至感染到他。 从她的笑里,他似乎看到翠平的影子,还有,还有左蓝。 余则成翻个身,真希望穆晚秋能一直这样下去,他一向喜欢这种阳光自信的感觉! 孤身陷在黑暗棋局里的孤绝感,让他向往这种阳光自信的感觉,这能让他在暗夜里看到光明和希望,更能温暖他那颗时刻悬着的心。 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余则成看向窗口,眉头紧锁。 他万万没想到,陈云樵竟然是闫正民的侄女婿,这层关系让整件事变得愈发复杂。 他要好好捋捋,不然,不知明天又会遇到什么稀奇事,那会把他卷入更深的深渊。 余则成将身子躺正,眼睛盯着天花板,毫无疑问,烟土入股的事,闫正民肯定参与其中。 那么,问题来了,闫正民在整件事中,到底扮演的怎样的角色呢? 余则成叹口气,穆作康想杀他跟吴敬中,又不想让他们死的太痛快,所以想借陈九洲的手,将他俩拖入深渊。 这个思路完全能理解,通常,恨一个人到骨髓里,自然不想对方死的太痛快,在保密局这么多年,他深知这个道理。 他也亲眼看到特务们抓到组织上的人时,想让对方供认罪行,却无论如何撬不开对方的嘴,那种气急败坏和痛恨,就是想慢慢折磨死对方,想方设法不能让对方死的太痛快。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抚平他们内心的恨意。 余则成似乎能看到穆作康那双被恨折磨的通红的眼睛! 对穆作康来说,恨意融成本能,已经不再是一时的怒气,而是变成活下去的执念,一日不报仇,一日便心神难安。 余则成不由冷哼一声,这个汉奸,从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对他来说,给小鬼子卖命是理所应当,帮小鬼子奴役杀死国人,也是分内之事。 而你不能找他报仇,谁找他报仇,谁就是他的仇人。 余则成脸上露出一丝冷意,他恨不得立马杀死穆作康。 可现在,还真不能立马干掉他! 因为,穆作康隐忍绸缪这么多天,处心积虑下了这么一盘大棋,他要留着他,看这盘棋要怎样继续下去。 余则成侧过身子,脸对着窗口,眼睛盯着窗帘,脑中浮现出闫正民那张脸。 闫正民的心思,就是升官发财,说到底,还是副站长的位置,让他半点不肯松懈。 谁都知道,副站长手握站内人事、督查实权,也是下一步升站长的跳板,在闫正民心里,这个副站长理应是他的。 毕竟当年,他也曾是一方主官,而余则成从没当过主官,却成了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眼下,只有先把余则成干倒,他才有机会。 所以…… 余则成猛的一愣,脑中闪过苏若男的影子。 现在看来,苏若男应该就是闫正民安排害自己。 余则成眼睛死死盯着窗帘,大脑飞速运转。 所以说,闫正民、陈云樵和苏若男,他们是一伙的。 当时,所谓的美人计落空,闫正民肯定不死心,时刻寻找机会。 余则成双眉紧锁,就在这个时候,陈九洲提出送烟土股份的事,让他没想到的是,余则成竟当场拒绝。 余则成拒绝陈九洲给的烟土股份,这让穆作康和陈九洲都很头大,所以,陈九洲想到闫正民。 闫正民了解吴敬中,知道吴敬中爱财如命,一定不会放过这么个发财的好机会,便设计让陈云樵去家里谈及此事,还故意让闫太太听到。 他了解自己的太太,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事便能传到吴敬中耳中,最终目的就是让吴敬中给余则成施压。 事情正如他们所料,吴敬中一知道陈九洲给烟土股份,两眼放光,立马便将余则成找来,让他领了陈九洲的好意。 如此,闫正民便可以坐等余则成和吴敬中的烟土生意暴雷! 到时,他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坐上副站长的位置! 不,估计此刻他已经看不上副站长位置,而是站长宝座! 余则成一下子坐起身,眼睛盯着前方。 如此,穆作康大仇得报,闫正民一步登天,坐上副站长位置,甚至当上台北站站长! 而陈九洲,一边是准女婿穆作康,一边是侄子的岳父,一手握着生意,一手抓着党国权力,可以肆无忌惮做他的黑帮老大,也可以毫不费力的继续扩张地盘! 内外夹击,他和吴敬中不觉已经成了他们的棋子! 余则成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他站起身,光着脚,在屋里踱来踱去! 不管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他坚信,有穆作康和闫正民在侧,陈九洲给他烟土股份,绝非善意。 他抬手挠挠头,要怎样破局?这是目前最棘手的问题! 穆晚秋睡的很香,吸气轻缓,呼气柔柔漫开,声响很轻,只有一阵阵均匀的翕动,偶尔浅浅顿半拍,再缓缓续上气息,细碎的声响融进静夜,绵软安稳。 余则成转头看了眼穆晚秋,屋里很黑,完全看不清什么,忽的又转回头,走到窗口,眼睛盯着厚重的窗帘。 既然敌人已经设好局,为何不陪着他们玩几局? 只有这样,才能将这事逼到明面上,也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破局! 可,这样做,多少会有些冒险! 要步步小心!方能确保不入坑! 7:50 第230章 什么大事 第二天,余则成一进办公室,放下公文包,抬手整理一下衣领,转身开门,他要去站长办公室,将自己的想法向吴敬中汇报。 刚一开门,正碰上洪秘书走过来,洪秘书向余则成摆摆手: “余主任,今早我出门时,碰到隔壁房东太太,说有人看上她家房子,下午就要来签合同。” 余则成一愣,一拍脑门: “哎呀坏了,这几天一忙,把这事给忘了!” 说着抬头看着洪秘书: “那,我上午就去找她签!洪秘书知道怎么找到房东太太吗?” 洪秘书点点头: “你要上午去签,就让我太太带着你们去找,她这人,最喜欢干这事儿!” 余则成眯眼笑笑: “那太谢谢洪太太了!洪秘书好福气,娶了这么热情好客的太太!” 洪秘书幸福的笑笑: “余主任又取笑我了。” 说着,转身道: “那行,你记着这事,别晚了!” 余则成笑着摆手: “放心吧!” 转身又回办公室。 上午还是先把房子的事定下来吧! 至于烟土股份的事,等下午再向吴敬中汇报! 毕竟,那事最终还是要他亲自去办,主动权还是掌握在他手中。 这么想着,余则成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 ”晚秋,一会儿我们在洪太太隔壁那套房子门口见,上午就把合同签了吧!“ 穆晚秋一直喜欢那套房子,再加上和洪太太家紧挨着,更是盼着搬去住。 她一直喜欢跟周根娣在一起玩! 周根娣身上毛病很多,但在穆晚秋看来,那些都是些小毛病,至少她心机不重,话又多,讲起话来,喋喋不休,跟她在一起,反倒让她自在。 听余则成说上午就把房子租下来,穆晚秋一脸惊喜,声音提高好几倍: ”真的吗?你决定了?上午就能签合同?太好了!“ 余则成听着穆晚秋兴奋的声音,不由咧嘴笑笑: ”这事我还能骗你吗?赶紧收拾一下,准备出门吧!晚了就被别人租走了!“ 说完挂断电话。 余则成了解穆晚秋,出门要细细打扮,他要给她留出足够的时间,便踱到窗口。 外面,日头缓缓爬升,雾气渐渐消散,气温快速攀升! 有些本地百姓挎着竹篮,隐约能看到竹篮里绿油油的青菜,一看就是刚从附近早市上买菜回来。 台北站大门口,卫兵荷枪站立,各处室工作人员匆匆往站里赶,有人手上还拿着早餐。 新员工三三两两,说说笑笑的边走边嬉笑打闹着。 余则成看到,苏若男夹在人群里,手里拿着一个面包,不时撕下一块,塞进嘴里。 不一会儿,一辆崭新福特轿车开进站里,新员工们站在原地,看着轿车: “哎哟陈云樵,你家这么有钱,竟然开上这么高档的车!” 过了一会儿,陈云樵停好车,走进人群里: “这算什么?一辆车而已!” 边说边指着站在原地惊呆的新员工: “你们这群人,整天大惊小怪的,真是太没见过世面了!” 说着瞥一眼苏若男: “你看人家若男小姐,一看就见过世面。” 苏若男一脸淡定,冷哼一声: “别摆谱了,不就一辆轿车吗?多少年前,我就开过了,那会儿,估计你还穿开裆裤呢!” 新员工们哄然大笑,陈云樵黑着脸: “拽什么拽,这年头,能开上这种轿车的,除了党国军官,就是有钱有势的大商人,请问苏小姐,你榜上的,是哪位款爷啊?” 苏若男没理他,径直往前走,陈云樵追上去: “苏小姐,你倒是说啊?” 闫正民走过来,沉着脸白了陈云樵一眼: “还不赶紧去培训室,在这里胡闹什么呢?“ 陈云樵答应一声,低头往前走去。 余则成转身走到门口,算着闫正民已经上楼梯,开门出去。 刚下一层楼,迎面撞上闫正民,余则成装作没看到,嘟囔一句,继续匆忙下楼。 闫正民好奇,转身看向余则成,忍不住问: “余主任,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余则成停住脚,转过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咧嘴笑笑: ”闫,闫处长啊,没,没什么事,没什么事!“ 说着转过身,继续匆忙下楼,一个不注意,差点踩空,忙一脸尴尬的转头看向闫正民,摆手笑道: ”没,没什么事!“ 闫正民站在楼梯口,定定的看着余则成! 在他眼里,余则成一向沉稳隐忍,心思缜密,又深藏不露! 今天他的表现实在反常! 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 闫正民一脸疑惑,转而又变得冷厉! 严崇明上楼,看到闫正民呆呆站在那里,瞥了一眼,不想理他。 闫正民忙笑着打招呼: “严队长,早啊!” 严崇明冷哼一声: “不如你早!” 说着走到闫正民身旁。 闫正民凑上前: “严队长,今天站里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啊?” 严崇明白他一眼: “你是情报处处长,你不知道,反倒来问我?” 说完,继续上楼。 闫正民跟在后面: “严队长这么说,肯定也是不知道喽!” 说着压低声音: “看来,站长和余主任在瞒着咱干什么大事呢!” 严崇明停住脚步,转头看向闫正民: “瞒着咱?什么大事?” 闫正民苦笑着摇摇头: “严队长还不知道吗,余主任才是站长的心腹,你我对人家来说,就是外人,真有什么好事大事,怎么会跟我们讲呢!” 严崇明盯着闫正民看了几秒,转而笑着拍拍他的肩: “既然闫处长知道余主任才是站长的心腹,何必费尽心机争来争去呢!” 闫正民立马变了脸: “都说严队长没什么大志,不过一介莽夫,以前不信,今天听你这么说,算是信了!” 严崇明一听,冷哼一声: “你闫大处长倒是胸怀大志,你倒是当上副站长给我看看啊! 说着,脸上露出不屑的笑,转头继续上楼。 闫正民铁青着脸,站在原地,嘴上没说话,心里骂道: ”他妈的等着瞧,总有一天,我让你这个狗日的跪下给我磕头!“ 第231章 找杨同坤 余则成的反常举动让闫正民心生疑虑。 他确信,余则成一定在偷偷忙什么大事! 闫正民转头看看电话机,抬手拿起话筒,对面传来谢永详的声音: ”处长,你找我?“ 闫正民声音低沉: ”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几分钟,谢永详跑上来,一进门,喘着粗气: ”处长,什么事?“ 闫正民靠在办公椅上,抬起眼皮看着谢永详,眉头紧锁: ”余主任,最近忙啥呢?“ 谢永详一头雾水,站在那里,结结巴巴: “余,余主任?这,这个,我,我还真不知道!” 闫正民面色冷戾: “我之前不就跟你说过,要留意余主任的一举一动吗?怎么?现在倒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谢永详低垂着头,任由闫正民训斥。 过了一会儿,闫正民怒目瞪着他: “去查,看他在干什么。” 谢永详答应一声,转头就往外跑,刚跑到门口,就被闫正民叫住: “注意点儿,别露出马脚,姓余的可是个老特工!” 说完摆摆手: “去吧!” 余则成知道,早晨在楼梯口碰到闫正民,自己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一定会引起闫正民的怀疑。 上午跟穆晚秋一起签完租房合同,余则成回到办公室,先去站长办公室,将自己的想法汇报给吴敬中。 听完余则成的汇报,吴敬中点点头: “这事就交给你去办,记住,一定要做到滴水不漏!” 余则成点头出去,吴敬中坐在那里,唇角勾出一抹笑意,转而变得狠戾起来。 从吴敬中办公室出来,余则成直接开车去找陈九洲签署烟土股份协议。 陈九洲半靠在沙发里,身形微胖,面皮油亮,神情透着笃定的得意,看余则成进来,站起身,咧嘴笑着,脸上的纹路挤在一起: “老弟这是想通了?” 余则成眯着眼睛: “我怎么能拂来陈老板这番好意呢?只是。“ 说着,余则成顿了顿,压低声音: ”只是,陈老板应该也知道,党国现在马上痛失大陆,上头压力很大,正恼怒,恨不得马上揪出个人挡枪,这个时候,我们这些底下人,每天都战战兢兢,唯恐撞枪口上,哪敢想着好事?” 接着叹口气: “不像陈老板,一方霸主,不受管束,逍遥自在啊!” 陈九洲笑意更深,指着摆在茶几上的协议: “老弟先认真看看,没问题,咱就直接签了!” 余则成点头,坐旁边沙发上,拿起协议认真看起来。 协议没有问题,都是正常流程! 余则成看完,抬起头,凑近陈九洲,压低声音,一脸忧虑,: “今天这事,你知我知,陈老板绝不能对外透露半分啊,不然,上面追究下来,我恐怕就要身首异处了!“ 陈九洲点头笑笑: ”老弟放心,我陈九洲向来信守承诺,绝对保守秘密。“ 余则成拿起摆在旁边的钢笔,笔尖蘸满墨水,认真签署上自己的名字。 回来路上,余则成一脸平静,他能想象,此时,陈九洲一手拿话筒,一手拿着那份签署了自己名字的协议,边跟穆作康打电话,边哈哈大笑的神情。 他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双手紧握方向盘,嘴角扯出一丝笑,转头看了眼后视镜,一辆黑色轿车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余则成知道,那肯定是闫正民的人。 余则成装作没看到,继续不紧不慢往前开,大脑飞速运转,本来,他不过想在闫正民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以此牵制他的精力。 现在忽然觉得,现在应该趁此时机,给他制造点麻烦,算是对他费尽心机整自己,给的一点回报! 想到这,余则成猛踩油门,转过一个路口,紧接着看向后视镜,后面的车子也加速追上来,余则成嘴角勾出一丝笑意,直奔国防部。 车子开到国防部大门口,余则成将车子停在路边,下车,前后左右看看,过去跟岗哨说几句,又故意四下看看,钻回车里。 不一会儿,杨同坤从国防部大楼出来,走到大门口,问了岗哨几句话。 岗哨指了指停靠在路边的车子,杨同坤毫不犹豫走过去,余则成探出头,指着副驾驶: ”老弟,上车。“ 杨同坤一脸疑惑,开门上车,转头问: ”余主任,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余则成咧嘴笑笑: ”也没什么事,这段时间没看到你,一问才知道,你被调到二厅了,这不,我正好路过这里,想着问你点事呢!“ 杨同坤皮笑肉不笑: ”余主任要问什么事?“ 余则成上翻一下眼皮: ”是这样,有一封检举信,你当时在收发室,有没有看到?“ 杨同坤皱着眉头: ”检举信?“ 说着摇摇头: “没有,没看到。” 余则成“哦”一声,低头自言自语一句: “没看到啊,哎呀,那被谁拿去了呢?” 说着抬头看向杨同坤: “那行,我就过来问问,老弟先去忙吧!我得赶紧回去复命了!” 边说边发动车子,对着已经下车的杨同坤: ”改天请你吃饭。“ 杨同坤看着远去的车子,也没多想,直接回国防部。 闫正民办公室,谢永详站在那里,将跟踪余则成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汇报给闫正民。 闫正民坐在那里,脸颊两侧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眉心拧成两道深刻的竖纹,露出阴戾刻薄的底色,眼睛盯着谢永详: ”他去见了杨同坤?“ 谢永详点点头: ”余主任刚到国防部门口时,很警觉,一看就是有事。“ 说着压低声音: ”他们在车里聊了一会儿,不知道说的什么。“ 闫正民死死咬紧下颌骨,连脖颈的青筋都隐隐绷起,透着极致压抑的杀意: ”他们两个怎么会走到一起?难道?“ 闫正民抬眼看向谢永详,浑浊的眼底翻涌着阴鸷: “难道这个婊子养的杨同坤,跟余则成还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谢永详一副努力思索的样子: “看样子像!” 闫正民一拍桌子: “他妈的这个狗日的杨同坤,敢背叛老子,看我不宰了他!” 第232章 统计名额 房子租好了,穆晚秋非常开心,张罗着让佣人去收拾新房子,又忙活着打包衣服日用品等。 余则成看她忙碌的样子,忽然发现忙起来的她竟然生机勃勃起来,心里安定许多,忍不住过去想搭把手。 穆晚秋边忙着收拾东西,边抬头看他一眼,道: “我自己来就行,反正也没多少东西,你一动,反而弄乱了。” 余则成点头笑笑,一个人回到卧室,坐在床边,看着窗口,大脑不由闪过闫正民的影子。 她不知道闫正民和杨同坤之间是什么关系,两人偷摸干了些什么,这些他都不关心。 他只知道,这两个人之间,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这就够了。 余则成相信,凭他对闫正民的了解,一旦知道杨同坤和自己私下有来往,肯定会坐立难安,甚至会怀疑杨同坤背着他干了什么。 因为合伙干坏事的人,都会随机启动自我保护心理,自己能想到卖队友自保,就自然认定别人也会这么选,这就是猜忌最直接的来源。 这也是他去国防部找杨同坤的原因。 他就是要让闫正民知道,杨同坤私下和自己接触,这样,闫正民就会对杨同坤起疑心,从而导致两人的关系破裂,达到离间两个人的目的。 不仅如此,闫正民还会为此事烦心闹心,一门心思想搞清楚他跟杨同坤之间的关系。 这也是余则成想看到的,他知道,闫正民也是个老狐狸,是有名的军统侦察能手。 只有扰乱他的心性,让他足够忙,他才会无暇顾及烟土股份的事。 否则,若他的心思全用在烟土股份上,难免不会看出什么端倪,到时,很多事情,就会变得麻烦很多。 想到这,余则成站起身,踱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一切。 这栋小别墅庭院很大,种了各种花草树木,还有假山和喷泉,就连室内的装修设计风格,都是时下最流行的。 只可惜,这是穆连成的房子,住在这里,让他无法舒心。 另一边,自从闫正民得知余则成跟杨同坤私下见面,还在车里密谈,心里一直忐忑,整整一夜,辗转难眠。 第二天一早,闫正民把谢永详叫到办公室,眼白发红布满血丝,面色发暗,打个哈欠,问: “你觉得姓余的和杨同坤,会是什么关系?” 谢永详一向机灵,又跟随闫正民多年,看出此事让他彻夜难眠,皱了皱眉,做出一副努力回想当时情景的样子: “反正,当时余主任下车往国防部门口走时,先四下看看,那神情,明显怕被人看到,我,我,属下认为。” 说着往前一步,压低声音: ”属下认为,肯定是见不得人的事。“ 说着抬起右手,做出砍的姿势,声音压的更低一些: “处长若是不放心,我去做了他!” 闫正民两眼盯着谢永详,沉思片刻,刚要说什么,叮铃铃,电话铃响起,闫正民看了眼谢永详,拿起话筒。 电话那端传来吴敬中的声音: “闫处长,过来开个会。” 放下电话,闫正民站起身,看向谢永详: “我先去开个会,回来再说。” 谢永详答应一声,跟着闫正民一起走出办公室。 一进站长办公室,吴敬中坐沙发正中间,抬手指着左侧预留的位置: ”正民,来来来,坐这里。“ 闫正民点点头,顺便扫了眼右侧沙发,看到余则成和严崇明已经坐在那里,知道自己是最后一个被通知的,心里一沉。 吴敬中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支烟,烟头垂着微微垂着,烟灰忘了弹,一小截积在烟头,很明显,吴敬中不是刚坐那里的。 闫正民瞬间意识到,说不定在他来之前,面前的三个人已经通过气! 他脑中极速闪过杨同坤,眉头不自觉拧了下,眼角紧绷,下意识瞥了眼余则成,不会是杨同坤说了什么,余则成已经告知吴敬中,还是? 吴敬中猛吸一口烟,烟气在嘴里憋了片刻,又缓缓从鼻腔流出,眉头舒展,扫了眼面前的三个人: ”我们已经度过最艰难的那段时间,现在好歹手上有钱了,虽然不多,但足够奖励那些战斗在一线的同仁。“ 说完,往前欠了欠身子,抬起手指弹掉烟灰,又坐回身子: ”大家都不容易,在最艰难的时候,仍然坚守一线,我们不能忘了他们,特别到现在还坚守在大陆的那批人,他们是党国的功臣。“ 说到这,吴敬中顿了顿,眼神扫过所有人: ”我知道,你们每个人手上都有一批人,叫你们过来,就是想集中统计一下,我们也好给他们发放津贴。“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三个人的眼睛齐刷刷盯着吴敬中,半晌,闫正民一脸疑惑: ”站长,之前不都是各人管各人那一摊吗?我们直接上报人数,站里将津贴发到我们手里,我们再发给底下人。“ 说完,转头看了眼余则成和严崇明: ”毕竟,这些人都是我们辛苦发展起来的,就这么公开上报,万一,万一有人泄漏出去,那,那我们之前的心血,不都白费了吗?“ 听闫正民这么说,余则成抬起眼皮,深深看他一眼,这一眼,像一把刀子,直插闫正民心脏,让他倏然一惊,冷汗直冒。 严崇明不是军统特工出身,手底下的人很少,转头看向闫正民,冷哼一声: ”闫处长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万一有人泄漏出去‘?你不会认为,我们中间有人通共吧?“ 闫正民仰了仰脸: ”严队长不要多想,我只是假设,若严队长非要多心,我只能说,做贼心虚了!“ 严崇明一听,竖起眉毛,指着闫正民: “你!” “都别争了,像什么话?” 吴敬中一脸严肃: “现在党国对资金管控很严,就怕我们有人从中克扣,既然闫处长这么说,我们不强求,全凭自愿,反正,资金只按照上报人头发放,一分不少,一分也不会多。” 说完往前欠了欠身子,掐灭烟头: “你们先回去考虑一下,回头把名单报上来,我再强调一遍,津贴的发放,只按照上报名额执行。“ 说着站起身: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都回去忙吧!” 第233章 去旗袍店 回到办公室,闫正民愈发心神难安。 刚才在吴敬中办公室,从余则成投过来的目光里,他似乎能看到某种东西,是那种握着他的把柄,随时能置他于死地的东西。 还有,吴敬中说的那些话,明显是在针对他。 严崇明不是老军统出身,手底下没有多少特务网! 而余则成,跟吴敬中穿一条裤子。 只有他,从军统到保密局,从内地到台湾,这些年,他辛苦攒下很多人,建了一个庞大的特务网! 津贴按照报送名单发放,若将底下人全部报上去,等于将自己这些年的筹谋布局拱手让人,若不往上报,这些人就会拿不到津贴! 闫正民坐办公桌前,眉头拧成死结,面皮铁青,牙关紧咬,双目像淬了烈火,死死盯着门口,转瞬嘴角扯过一丝笑,冷哼一声: “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接着又吸口气,眼下最棘手的是杨同坤。 这个人知道自己太多秘密,留着他,就等于留着一颗定时炸弹,随时会将自己炸飞。 想到这,闫正民转头看向电话机,随手拿起话筒: “你上来一下。“ 不一会儿,谢永详急匆匆跑上来,迎面撞上余则成,忙低头弯腰道个歉,便跑进闫正民办公室。 余则成看了眼谢永详,站在原地,眼睛眨巴几下。 他知道,这个谢永详是闫正民从北平带来台湾的,深得闫正民信任,帮闫正民出过很多鬼点子,也干了很多杀人越货的事! 有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余则成回到办公室,关好门,在屋内踱来踱去。 若闫正民和杨同坤之间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么现在,闫正民知道杨同坤私自跟自己会面,还躲在车里私聊过,他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办? 余则成停住脚步,站在原地,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前方。 显然,闫正民会害怕秘密泄露,解决这个问题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干掉杨同坤。 余则成忙走到电话机旁,一把抓起话筒,对面传来穆晚秋的声音,余则成一脸愧疚,声音低沉: ”晚秋,昨天是我不对,不该阻挠你做新旗袍,我想通了,今天中午就带你去做,别生气了,好吗?“ 穆晚秋一手握着话筒,忽闪着一双大眼睛,不知余则成啥意思,愣在那里,半晌,才喃喃道: “则成,我,我。” 余则成忙打断道: “赶紧收拾收拾,打扮漂亮点,买完旗袍,我带你去豪泰吃饭,你不是最爱吃西餐了吗!” 说完挂断电话,拿起车钥匙下楼。 车子驶出大院,拐过一个路口,余则成从后视镜里又看到那辆黑色小轿车,知道是闫正民的人,猛踩油门。 余则成从后视镜看到,后面的车飞快跟上。 他拐过一个路口,将车子停在路边,后面的车追上来,看到余则成的车停在路口,不明所以,也停了下来。 余则成开门下车,走到黑色轿车前,让司机摇下车窗,认出里面坐着的,正是闫正民的另一个属下李鹏飞,冷着脸从腰间拔出手枪,指着李鹏飞: ”他妈的不想活了!敢跟踪老子,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李鹏飞吓得浑身发抖,告饶道: ”余主任饶命,属下也是奉命办事,余主任饶命。“ 余则成瞪着他: “回去跟闫正民说,再敢这样,老子不客气!” 李鹏飞吓得嘴唇哆嗦,催促司机: “快,快开车。” 司机慌里慌张,忙发动引擎,猛踩油门,车子飞了出去。 余则成看黑色轿车走远,才上车,回家接穆晚秋。 穆晚秋已经收拾好,看余则成的车子回来,忙跑出去上车,刚一坐下,转头问余则成: “怎么了?有事啊?” 余则成点点头: “去趟虞美人旗袍店。” 穆晚秋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仰脸看向余则成: ”刚才你在电话里那套说词,差点把我搞蒙了,不过听你说做旗袍,我就知道肯定有事找朱老板。“ 余则成腰背紧贴座椅,下颌微收,目光牢牢锁着前方路况,余光扫过后视镜,没有发现有人跟踪,转头看了眼穆晚秋: “表现越来越好了!” 穆晚秋忍不住笑笑: “那,你就奖励我一件旗袍吧!” 余则成一本正经: “不是奖励,而是,今天本来就是陪你去做旗袍,你要从内心认定,只要去虞美人旗袍店,就是去做旗袍,而不是去找朱老板。” 说完一字一句道: ”要想瞒过别人,就要从内心先骗过自己,谎话说一千遍也成了真事,所以,你自己要内心坚定,我今天就是为了向你道歉,才陪你去做旗袍哄你开心的。“ 穆晚秋认真听着,半晌,嘟囔一句: “要是你真对我这么好就好了,而不是为了演戏!” 余则成微微皱了皱眉,不再说话。 车子很快开到虞美人旗袍店所在街道,余则成将车停靠在街边僻静处,穆晚秋刚想下车,余则成抬手阻止: “稍等一下。” 说完坐稳身子,透过前挡风玻璃慢慢扫视前方街道,来往行人,然后又扫一眼左右后视镜,确认身后没有尾随停靠的陌生车辆和盯梢的人影,才转头看向穆晚秋: “以后不管干什么,都要多个心眼,留意有没有人跟踪。“ 说着抬手推门: “下车吧。” 穆晚秋明白余则成在故意教自己,嘴角抹出一丝笑意,推门下车。 下车后,余则成没有径直往前走,而是刻意在车门旁稍做停顿,装作整理衣襟,余光扫过整条街。 等确定没有可疑之人,才抬脚缓步走到车头的位置,抬起胳膊肘,让穆晚秋挽住,两人并肩朝旗袍店走去。 穆晚秋压低声音: “你刚才,是在做给我看的吧?” 余则成也压低声音: “不全是,随时保持警惕是我们的基本素质要求。” 穆晚秋点点头: “明白,我懂!” 一进旗袍店,两人装模作样在一楼大厅逛了一圈,才去了二楼休息室。 朱孝齐见到余则成,有些惊讶,递给穆晚秋一本服装杂志: ”晚秋同志,你先选款式。” 说完朝余则成使个眼色,余则成会意,跟在朱孝齐后面进到工作间。 第234章 碰见胡枚 一进工作间,朱孝齐关切的问: “则成同志,是有什么事吗?” 余则成点点头: “我怀疑台北站情报处长闫正民要杀国防部二厅的杨同坤,这个杨同坤,身上有很多疑点,至少他掌握了闫正民一些秘密,我想。” 余则成顿了顿,看向朱孝齐。 朱孝齐会意,接话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去阻止闫正民杀杨同坤?” 余则成点点头: “闫正民想杀人灭口,万一杨同坤身上有我们想要的,又能救活他的命,不是更好?” 朱孝齐低头思索片刻,抬起头看着余则成: “你是想策反杨同坤?“ 余则成表情凝重: “我没这么说。” 接着道: “我的意思,是赶在闫正民之前抓到杨同坤,先从他嘴里问出他知道的那些事,看他的表现,在决定后面的事!” 听余则成这么说,朱孝齐点点头: ”这样还行。“ 说着,又一脸担忧: ”按说,现在组织在台湾遭到重创,正缺人手,能策反他肯定是好事,但,现在形势复杂,不是百分百确定,还是不要冒这个险的好!“ 说完看向余则成: “这件事交给我了,记住,你我是单线联系,任何时候任何事,你都不要冒然行动,组织领导特别强调,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余则成叹口气: “我明白。” 因为老金的背叛,台湾地下组织遭到重创,余则成身处保密局重要岗位,俨然成了地下组织在台湾的一颗火种,地位可想而知。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半晌,朱孝齐微微抬高嗓门儿: “对了,上次你提供的情报非常重要,组织上将情报上报,上级部门非常重视,已经做好各项准备,包括大典的时间,也做了微调,从上午改为下午。” 余则成听后,咧嘴笑笑: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组织上做好应对,老蒋的阴谋就没法得逞。” 朱孝齐抬手扶了扶眼镜框,冷哼一声: ”敌人气数已尽,他们再做临死挣扎,也是徒劳。“ 说完接着道: “上级领导本来想给你配个专门的电台,这样接收信息比较方便,考虑到现在形势严峻,还是再往后拖一拖,等时局稳定了,再给你配。” 余则成长舒一口气,脑中闪过翠平的影子,忙转头看向朱孝齐: ”对了,我太太有消息了吗?“ 朱孝齐一脸为难: ”这个。“ 说着摇摇头,抬眼看着余则成: ”则成同志,你也知道,现在大陆很多地区还没解放,组织上一方面在解放区搞建设,另一方面,还要集中精力跟国民党作战,真是顾不过来!“ 余则成微微咧了咧嘴,一副尴尬的样子: ”对对,你说的对,这事不急,等组织上腾出手再查也不晚!“ 说完站起身: ”杨同坤的事,还要抓紧,我感觉闫正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说着指了指门口: “那我们先回去吧,待时间太长不好。” 从旗袍店出来,走到门口,余则成照样先站门口整了整衣领,没看到什么可疑人员,才往车的方向走。 穆晚秋挽住余则成的胳膊,抬高嗓门: “我们去豪泰吃饭吧?这可是你许诺我的!” 余则成咧嘴笑笑,点点头: “放心,保证遵守诺言。” 穆晚秋一听,非常开心,脸笑成花。 从虞美人旗袍店到豪泰西餐厅,也就十多分钟到车程,停好车子,余则成转头看向穆晚秋: “认真看我的一举一动,动作重在自然,不要太刻意,否则很容易会让人看出你的破绽。” 穆晚秋忽闪着一双大眼睛,认真的点点头: “老师,学生记住了!” 余则成咧了咧嘴,接着收敛笑容,按照刚才去旗袍店时下车的流程,先从前挡风玻璃扫一眼街上,再看向后视镜,观察后面有没有可疑人员和车辆,然后推车门下车,抬手整理衣领,眼睛却扫过所有刚才在车里没看到的位置。 一整套动作下来,穆晚秋看的清楚。 然后,余则成走到车前,抬起胳膊肘,穆晚秋微笑着看他一眼,挽起胳膊,抬脚往西餐厅走去。 一进豪泰西餐厅门,侍者跑过来打招呼,余则成停住脚步,眼睛扫过餐厅里所有桌台。 忽然,靠里面桌旁,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余则成不觉多看一秒。 没错,是梅雪漫妈妈袁淑文。 余则成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从角度上讲,这个位置也能清楚看清坐袁淑文对面女人的脸。 刚一坐下,余则成眼睛眯成一条线,看着穆晚秋: “你点吧,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今天我心情好,可以任你宰割!” 说完,端起杯子喝口水,眼睛瞥向袁淑文那桌。 不瞥不知道,这一瞥,余则成惊的差点将柠檬水喷出来。 穆晚秋见状,一脸疑惑,转回头看了眼,瞪着一双大眼睛: “哎呀,你慢点喝,别呛着!” 说着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余则成。 余则成接过纸巾,不觉又朝袁淑文方向瞥了眼。 没错,是胡枚,坐在袁淑文对面的,正是电影明星胡枚。 穆晚秋认真看着菜单,不时抬头问余则成想不想吃这个,还有哪个! 余则成点头应付着穆晚秋,大脑飞速运转。 袁淑文和胡枚,怎么会认识? 这两个人从年龄、身份……哪哪都不搭边啊! 难道是因为梅雪漫? 梅雪漫在中央日报社工作,认识的人多,接触电影明星也是正常,万一和胡枚聊得来,两人成了朋友,然后,然后将胡枚介绍给母亲袁淑文? 想到这,余则成端起杯子,又喝口水,顺便装作四处看看的样子,瞥了眼袁淑文和胡枚。 暖黄的吊灯垂落的柔光,洒在两个打扮得体的女人身上,看上去端庄雅致。 看拿刀叉的动作,从容舒缓,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表情庄重,从不高声谈笑,很明显,两个人经常吃西餐,而且不是闲聊,是在谈事情。 侍者端上咖啡和两份牛排,穆晚秋深深吸口气,看着余则成,调皮道: “则成亲爱的,开始用餐吧!” 第235章 干掉杨同坤 很快,陈九洲让人通知余则成,下午六点去陈九洲家附近的一个茶馆见面。 五点半左右,余则成驱车前往陈九洲指定的茶馆。 职业习惯,一到茶馆,余则成先坐在车里,四下观察一下。 发现这个茶馆位于一个小商业街上,对面是一家酒庄,门头不大,装修倒挺别致,出入的人也不多,看上去更像陈九洲的私人会所。 余则成下车,关上车门,整理一下衣领,趁机观察一番,抬脚走进茶馆。 门口有侍者早就等在那里,等到余则成一进门,直接领着进到一个单间。 陈九洲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余则成,满脸堆笑: ”则成老弟,快请坐。” 余则成咧嘴笑笑,坐在陈九洲对面: ”陈老板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侍者过来帮两人倒好茶,转身出去。 陈九洲朝旁边的保镖使个眼色,那人将一个箱子拿到余则成面前,抬手打开箱子,余则成一看,满满一箱小黄鱼,惊的瞪大眼睛,看向陈九洲: ”陈老板,这是?“ 陈九洲哈哈一笑: ”老弟,这是你应得的。“ 余则成一脸惊喜,不由道: “这么多?” 陈九洲仰起脸: “以后会更多。” 从茶馆出来,天色不早,余则成一手提着装满小黄鱼的箱子,站在茶馆门口,抬眼看看天。 对面酒庄二楼,一个亮光闪过,余则成心里一怔,猜到大概率是相机镜头,装出一副警觉的样子,四下看看,匆忙走到车旁,打开车门,将箱子放车里,又四下观察一遍,才上车发动车子。 余则成明白,为什么陈九洲会选在茶馆见面,因为若在他家别墅见面,车子能开进院里,不好取证,而在这里,能清楚拍到他和那个装满小黄鱼的箱子。 回到站里,余则成停好车,拿起箱子直奔吴敬中办公室。 吴敬中看到满满一箱小黄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半晌,才咬牙切齿道: “这帮狗日的,在老子眼皮底下发大财,却让老子干看着,等这次事件过去,他妈的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说完无奈的朝余则成摆摆手: ”拿走吧,别放这里晃眼了!“ 余则成答应一声,拿起箱子,刚要往外走,吴敬中又喊住他,低沉着声音: ”现在就去,一刻不能等,那帮狗日的动作很快,你得赶在他们前面。“ 说着,抬头看着余则成,一字一句道: ”都登记好,登记册要一式两份,你自己留一份。“ 余则成点点头: ”站长放心吧。“ 一出吴敬中办公室门,正碰到谢永详匆忙往闫正民办公室跑,看到余则成,一怔,打个招呼,从身边挤过去。 余则成眼珠转动两下,疾步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对面传来穆晚秋的声音: ”哪位?“ 余则成声音从容: ”晚秋啊,说好下班回家陪你去拿旗袍的,可,可我临时有事,要不,你还是自己去拿吧!“ 穆晚秋一愣,一时不知说什么,余则成接着道: ”叫个黄包车过去吧,路上小心。“ 穆晚秋听出余则成这是有事,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好吧!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去拿就行了!” 挂上电话,余则成站在电话机旁沉思片刻,刚才碰到谢永详,他忽然想到杨同坤。 余则成不由内心发紧! 他知道,闫正民一旦怀疑杨同坤,很快就会动手! 他现在不确定,朱孝齐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有没有抓到杨同坤,所以让穆晚秋去探探。 这么想着,叹口气,转头看向那个装小黄鱼的箱子! 小黄鱼有时比炸弹的威力还大,不能放在自己手上,这样很危险,得抓紧先去办这件事,提起箱子便往外走。 晚上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穆晚秋坐在床边,看到余则成进门,忙下床,两步走到余则成面前,刚要说什么,余则成抬起食指“嘘”一声,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听了听,外面很安静,佣人们应该都睡了,又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没发现什么,才又快步走到穆晚秋跟前: “朱老板怎么说?” 穆晚秋脸色凝重,忽闪着一双大眼睛: “朱老板说,失败了!” 余则成一听,瞪大眼睛重复一句: “失败了?” 穆晚秋点点头: “是,朱老板让我告诉你,他说,敌人动作很快,他们没赶上。” 余则成一屁股坐床沿上,眼睛看着前方: ”我知道他们动作很快,没想到这么快!这么说,杨同坤已经被他们干掉了!“ 穆晚秋不明所以,一脸关切: ”则成,到底什么事?杨同坤是谁?你会有危险吗?“ 余则成这才回过神: ”没什么大事,杨同坤是二厅的人,我没危险。“ 穆晚秋这才放下心来: ”那就好,那就好。“ 余则成站起身,走到橱柜跟前,打开橱柜门,从里面拿出铺盖,放地上,一点点展开铺好。 他动作很慢,脑子里在盘算整件事。 穆晚秋看他的样子,不由有些心疼,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余则成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喃喃道: ”则成,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余则成一时愣住,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晚秋,现在是非常时期,很多人盯着我们,一不留神,很可能就没命。” 穆晚秋皱了皱眉: “可,可谁会盯着我们呢?就算有人盯着我们,这,这和你爱不爱我,有关系吗?” 余则成一脸郑重: “很多双眼睛,都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在暗处,他们日夜不睡,时刻盯着你,唯恐你不出错,一旦出点差错,被他们抓到把柄,就会想方设法置你于死地。” 穆晚秋松开手,眼圈一红,委屈道: “我看你这都是借口,保密局的人那么多,人家不一样谈情所爱?都像你,就都是光棍汉了!” 说完,撅着嘴走回床边,躺床上,不再说话。 余则成看穆晚秋不说话,也躺地铺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第236章 毛人凤亲查 已经九月中下旬,台北的夜里还裹着盛夏遗留的溽热,晚风夹着潮气钻过窗缝,空气闷沉沉的,枕席被褥沾着一层粘腻。 余则成听出穆晚秋没睡着,道: ”晚秋,有件事,我需要跟你说一下。“ 穆晚秋本来不想理会余则成,听他说有事,想到可能和潜伏工作有关,从鼻孔哼出三个字: ”什么事?“ 余则成坐起身,转头看向穆晚秋,屋里很黑,看不清什么,沉思片刻,道: ”晚秋,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保持镇静。“ 穆晚秋躺在那里: ”能发生什么事啊?“ 余则成叹口气: ”任何事,比如,比如我遇到危险。“ 穆晚秋一听,腾的坐起身: ”则成,你,你,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 余则成咧嘴笑笑: ”我就打个比方。“ 穆晚秋吓的脸色铁青: ”真没事?“ 余则成点点头: ”真没事,我这么说,是想告诉你,干我们这行的,随时都会碰到危险!” 说着,余则成顿了顿: “真要碰到什么事,你都要保持头脑清醒,要镇静,因为,一切皆有可能,你一慌,很可能就会露出马脚,一旦被敌人看出什么,就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穆晚秋使劲点头: ”你放心,我都听你的。“ 余则成又转头看向穆晚秋,只能看到一个身影,坐在床上看向他,至于脸上的表情,完全看不清,但他能想象到,此时,她心里一定慌的不得了。 余则成接着道: “你要认定,我是党国的人,是党国最忠诚的军人,吴敬中曾经是我的老师,他对我很好,碰到事,你就去找梅姐,让她想办法。” 说完,压低声音: “记住,不经我的允许,千万不能擅自去旗袍店找朱老板。” 穆晚秋一脸疑问: “为什么?不应该及时通知朱老板,让他想办法救你吗?” 余则成知道将要面临的事,根本用不到朱孝齐,严肃道: ”我的事,他救不了,你只要记住千万不能去找他就行了!“ 穆晚秋愣在那里,没回答,余则成忙问: ”你记住了吗?回答我!“ 穆晚秋声音颤抖: ”则成,你是不是有危险啊?“ 余则成忙安慰: ”不是我有危险,而是,而是我在教你,教你碰到事怎么办,明白吗?“ 穆晚秋恍然: “真没事啊?” 余则成摇摇头: “真没事,你不是说让我教你吗,我这不刚想起这事,就顺便教教你啊!” 说完,又问: “我刚才说的什么?你重复一遍。” 穆晚秋一脸认真: “你是党国最忠诚的军人,碰到事不要去旗袍店去找朱老板,而是去找梅姐。” 余则成一听,放下心来,不能不说,穆晚秋虽然没有战斗经验,但学起来,还是蛮快的,说了一句: “行了,太晚了,躺下睡吧!” 穆晚秋坐在那里,忽然觉得很有趣,将头伸向余则成那侧: “则成,你跟翠平姐在一起时,也是这么沟通的吗?” 余则成听穆晚秋提翠平,没接话,眼睛看着天花板,脑中闪过翠平那张脸,笑起来嘴咧到耳根,当时不觉得怎样,现在想来,倒感觉甚是可爱! 他翻个身,脸朝向窗户,到现在没有翠平的消息,也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想着不由叹口气。 穆晚秋看他不说话只叹气,问: “你对翠平姐,是真的?” 余则成还是不接话,穆晚秋有些生气: “你这个人,当时跟翠平姐天天在一起,你们,你们都还没那个,怎么就忽然爱上了?“ 看余则成还不说话,穆晚秋接着道: ”你该不是为了搪塞我,编的谎话吧?“ 余则成转过身: ”晚秋,我明天还有事,今天太晚了,这事咱以后再说,好吗?“ 穆晚秋狠狠瞪了他一分钟,躺回去,不再说话。 余则成脑中想着翠平,不知不觉睡了过去,醒来时已经九点多了,他揉了揉眼睛,简单洗簌穿好衣服,急匆匆往外跑。 穆晚秋见状,大声喊: “吃点东西再走吧?” 余则成边往外跑边回: “不吃了,晚了。” 车子开进台北站,洪秘书站在楼门口,看到余则成的车,跟过来。 余则成停好车子,打开车门,刚要说话,洪秘书忙不迭: ”哎呀余主任,你可来了,赶紧去小会议室吧。“ 说着压低声音: ”毛局长来了,看样子是有什么事,来者不善啊!“ 余则成一怔,他知道那些人动作快,没想到会这么快,看来,所有东西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只等这一刻。 余则成眯着眼睛: ”发生什么事了?“ 洪秘书凑近他: “具体我不清楚,你抓紧跟我去小会议室吧,都等着你呢!” 说着急匆匆往小会议室走。 余则成跟在后面,一进小会议室,室门窗紧闭,厚重的窗帘将外面的光遮的严严实实,屋里开着四盏大灯,将屋内每个角落照的通亮。 余则成扫视一眼,会议室已经坐满人,毛人凤坐在正中间主位,左侧是局本部的人,右侧是台北站的人, 吴敬中坐在靠近毛人凤的位置,依次是闫正民,严崇明,以及其他几个科室主官,还有一个空位,一看就是留给自己的。 余则成忙道歉: ”对不起,让毛局长和各位领导久等了!我,我。“ 话还没说完,毛人凤抬起眼皮看了眼他: “别说了,坐吧!” 余则成忙过去坐在那个空位上,眼睛看向毛人凤,一脸淡定从容。 毛人凤指尖轻扣桌面,瞥了眼余则成,又扫过吴敬中,干咳一声: “我就开门见山说了,今早,局里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 说着,从公文包拿出一封信,“啪”一声摔在桌面上,提高嗓门: “就是这个。” “举报我们台北站站长吴敬中和机要室主任余则成,勾结黑帮贩卖烟土,贪赃枉法,这件事影响非常坏。” 边说边抬头看向所有人,目光扫过余则成,落到吴敬中脸上: “我今天过来,就是当场对质,查清此事。” 第237章 闫正民补刀 小会议室格局狭小逼仄,四面皆是白灰墙壁,厚重的窗帘将窗口的光遮的严严实实。 顶部四盏大灯,光线直直射下来,照在长条木桌上,亮的刺眼,照的人脸上的纹路,眼底的心思无所遁形。 毛人凤面色阴沉可怕,目光锐利的扫过所有人,最后锁向吴敬中,字字沉重: ”敬中,关于这事,你先说说吧。“ 吴敬中微微蹙眉,脸上看不出半分慌乱,倒是一脸错愕,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有度: “局坐,此乃天大的污蔑。” 说着,正了正身子,眼睛扫过局本部所有人,最后看向毛人凤: “举报人仅凭一纸胡言乱语,怎能信?至少得拿出证据吧!“ 话音刚落,闫正民站起身: ”局坐,我这里还真有证据。“ 毛人凤眼睛像鹰眼,盯着闫正民: ”呈上来!“ 闫正民忙将手上的一摞资料呈给毛人凤。 毛人凤抬手翻开资料,上面清清楚楚列举着吴敬中和余则成的非法所得,还有余则成和陈九洲签署的那份合同,最下面,有厚厚一摞照片。 照片都是余则成同陈九载会面时拍的,其中,光余则成提着那箱小黄鱼的照片,就有好几张,足见对方在这件事上,有多用心。 毛人凤翻看照片,脸上变得异常狠戾难看,抬眼瞪着余则成: ”余主任,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余则成慌忙站起身,看着毛人凤: ”局坐,属下问心无愧。“ 毛人凤猛拍桌面,怒吼一声: ”问心无愧?你敢说你没私自见过陈九洲?你敢承认你没从他那里拿好处?“ 说着,将那摞资料扔给吴敬中,低沉着声音: “敬中,证据都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吴敬中翻开资料,上面详细记载着整件事,合同照片一应俱全,很明显,此事正如余则成所料,是敌人设好的一个圈套。 吴敬中冷哼一声,瞥了眼闫正民: ”看不出来,闫处长还真是用心啊?“ 闫正民看了眼毛人凤,又看向吴敬中,一脸赤诚: “站长,作为党国军人,就要对党国忠心耿耿,党国明令禁止的事不能做,我也是在尽一个军人的职责,请站长不要责怪。” 说着,又看向毛人凤: “局坐,吴站长若是怪罪我,您可要替我说句话啊!” 毛人凤眼神如刀,直直刺向吴敬中: “闫处长此举有功,谁敢对你怎么样?” 吴敬中一脸淡定,神情自若: “局坐,您打算怎么处置?” 毛人凤瞪着一双眼睛,眼白布满红血色,声音冷厉: “刚才不还说是诬陷吗?怎么这么快就承认了?” 余则成站在那里: “局坐,不关站长的事,整件事都是我一个人所为,我,我认罪。” 毛人凤猛的掏出一把枪,指着余则成: “行啊,不愧是师徒!” 说着看向吴敬中: “敬中,你可以啊,收了一个好徒弟,碰到事知道帮你挡枪!” 说完又看向余则成: “这里是保密局,不是黑帮,更不是谁想替谁挡枪,就都行的!信不信老子一枪毙了你?” 看毛人凤这副样子,闫正民认定余则成和吴敬中这次是真完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吴敬中猛的站起身: “局坐,之前局里经费紧张,您是不是说过,让自己先想办法度过难关?” 毛人凤点点头: “我是说过,但我没说让你贩毒啊!” 吴敬中指着毛人凤手中的枪: “局坐,您先把枪放下,先听我说。” 毛人凤狠狠瞪了余则成一眼,放下枪: “敬中,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给你这个机会,换做别人,只要确定这事是真的,直接军法处置,根本不给说话的机会。” 吴敬中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您是没让贩毒,但,在最困难的那段时间,局里没有经费,一线的弟兄们是不是从未懈怠?也是在那段时间,我们抓到老金,才立了大功!” 毛人凤低头沉思片刻: “台北站的工作,是没的说,从上到下,都恪尽职守。” 吴敬中继续道: “那就是了,弟兄们没钱一样咬紧牙关干活,为党国做了那么多贡献,现在,我们有机会拿到一笔钱,难道不应该犒劳一下他们吗?” 说着,双眉紧锁,看向局本部的人: “那些一线的弟兄们,虽然只是些外勤人员,没有什么职务,有的只是编外人员,可,没有他们,我们的工作寸步难行,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台北站的功绩,就凭这,他们就应该得到奖赏!” 毛人凤一脸疑惑,带着种不耐烦,抬眼看向吴敬中: “敬中,今天我们说的是勾结黑帮贩毒之事,你扯外勤人员做什么?” 吴敬中看向毛人凤: “局座,您就说,那些外勤人员,应不应该得到奖赏?” 毛人凤点点头: “当然,外勤人员也是党国军人,是保密局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他们整天在一线跑,干的活最多,最苦最累,工作也最危险,当然应该得到奖赏!” 话音刚落,闫正民好像意识到什么东西,忙提醒: “局坐,吴站长这是在转移话题,在逃避回答贩毒之事,今天明明在查贩毒之事,干嘛要扯到外勤人员身上?” 吴敬中瞥一眼闫正民: “闫处长,何必这么着急呢?不会心里想着尽快把我扳倒,你好做这个站长吧?” 闫正民被吴敬中一语戳中,一时有些慌乱,眼神躲闪,结巴道: “站,站长,你,你,你别多想,我,我可没那个意思。” 吴敬中冷哼一声,又转头看向毛人凤: “刚才局坐也说,应该奖赏那些外勤人员,不瞒局坐,我就是这么做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吴敬中身上,大家都不明白他扯这些的意思,只有余则成端坐在那里,眼睛盯着桌面,一脸淡定。 第238章 为吴敬中邀功 吴敬中说着,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看着毛人凤: “党国早有严令,禁烟禁毒,严禁公职人员以权涉毒牟利,这一点,我是知道的,身为一站之长,又岂敢知法犯法,顶风作案?” 说完叹口气: “只是,我们退守台湾,本来就局势艰难,但,就算再难,我们不能误了本职工作,可,那些一线外勤人员,他们也是人,他们苦啊!“ ”我们这些做主官的,不能只想着立功,为了立功,让那些弟兄们拼命跑,拼命干,既想让马儿跑,又不想让马儿吃草,那是不行的。“ “当然,我们这些做主官的,也不能只想着自己一身清,只要自己足够干净,让上面抓不到任何把柄,就可以不顾弟兄们的死活!” 说着,声音有些颤抖,不由提高嗓门,几近呐喊: “这种事,我吴敬中干不出来。” 屋里异常安静,连呼吸声,都变得细弱,甚至听不到,大家都被吴敬中的话感染。 半晌,毛人凤皱了皱眉,抬头看着吴敬中: “敬中,你扯这些干什么?” 说着又强调: “就算我们关系不一般,黑的也白不了,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吴敬中转头看了眼余则成: “则成,把那笔钱的去向,拿给局坐看。” 余则成应声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摞资料,呈给毛人凤。 毛人凤一脸疑惑,看了眼余则成,又看看吴敬中,低头翻开资料。 上面清楚的列着一线外勤人员的名单,并清楚记着每人的津贴发放明细。 毛人凤抬头看了眼吴敬中,又看看余则成: ”这是怎么回事?“ 余则成脸上毫无表情,见毛人凤问,忙答: ”是这样的,站长心疼那些外勤人员,一直想着给他们发点津贴补助,只是,只是以钱,局坐您也知道,站里实在拿不出钱。“ 说着顿了顿,自责道: “这事也怨我,本来陈九洲先找了我,我一开始是拒绝的,回来也如是给站长做了汇报,站长考虑到那些弟兄们,觉得反正那钱我们不拿,也让陈九洲捞去了,何不拿来发给弟兄们,也算对他们工作的肯定,这样,才能激发他们,心甘情愿为党国卖命!” 说完,一脸愧疚的看向吴敬中: “站长,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您!” 吴敬中摆摆手: “这事不怨你,给弟兄们发津贴,是我作为站长应该做的,否则,我也会日思夜想,心神难安。” 说着看向毛人凤: “若局座真拿这件事治我罪,我无话可说,也问心无愧。” 余则成见状,忙看向吴敬中,带着哭腔道: “站长!都是学生害了您!学生对不起您!” 边说边看向毛人凤: “局坐,这事是我的责任,跟站长没关系。” 严崇明忽然站起身: “局坐,弟兄们在一线跑,苦不说,还危险,站长这么做,是为党国留住人才,站长应该受到表彰才对,您要制他的罪,属下不服。” 听严崇明这么说,局本部几个工作人员点点头,齐刷刷看向毛人凤。 毛人凤沉思片刻,抬眼扫过所有人,眼神在闫正民身上停留片刻: “我就说嘛,敬中一向都是党国的肱骨干将,是党国功臣,怎么会在这种事上犯糊涂?” 说完转头看向吴敬中: “敬中啊,这事你办的好,截流了黑帮的钱,给弟兄们发了津贴,这,你也能想得出!” 说着叹口气: “那段时间,真是亏待了弟兄们,让弟兄们受苦了!多亏你替我想着他们,这一点,值得表扬!” 边说边又变了脸色,咬牙切齿道: “都是徐志道,他妈的我把局长的位置让给他,本想着他能按照我说的,从代总统那里拿到经费交给我,没想到这个狗日的,独吞了!” 闫正民一听,知道这次是无法扳倒吴敬中,心沉到谷底,又怕吴敬中日后报复,忙站起身,皮笑肉不笑,道: ”既然吴站长将钱都给弟兄们发了津贴,那,那是大功一件哪,我请求局座,表彰吴站长!“ 毛人凤深深看他一眼,冷哼一声: ”不是你收集他材料的时候了?“ 闫正民一脸尴尬,抬手擦着额头的汗: ”局座说笑了,我,我那不也是对党国忠心耿耿吗?” 毛人凤瞥了他一眼: “以后把心思都放在琢磨工作上,委员长最恨同事之间互相倾轧,你这样,就是往枪口上撞,我今天就可以治你罪!” 闫正民吓的浑身发抖: “局座饶命,属下也是一时糊涂!” 毛人凤瞪着他: “今天饶你一次,以后跟吴站长好好学学!” 闫正民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坐下身来。 毛人凤眼神扫过全场: “今天这事,刚才大家也都听明白了!吴敬中站长,不愧是党国中将,考虑问题周到长远,这件事,回去后,我会向上面汇报,争取表彰吴站长。” 小会议室立刻响起一阵掌声。 毛人凤又看向余则成: “则成办事稳妥,值得表扬,以后啊,跟着站长好好看,名师出高徒嘛,错不了!” 说完看向吴敬中: “敬中啊,有些事,说开了,就都明了了,不然,让你顶着一顶贪赃枉法的帽子,岂不冤枉了你!” 吴敬中笑笑: “为党国效劳,鞠躬尽瘁,只要为了党国好,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毛人凤大笑: “好,好,好!” 说完看向其他人: “你们先出去吧,我单独跟敬中聊聊!” 众人一听,都站起身,陆续走出小会议室,等所有人都出去,毛人凤看向吴敬中: “敬中啊,我们不是一年的关系了,能保你的,我一定保你,可这事,举报人不止给我发了一份匿名信,给国防部长和二厅各发了一份。” 说完叹口气,咬牙切齿: “你也知道,二厅那帮孙子,恨死我们保密局,特别这段时间,我们抓到老金,让他们在老头子那里很没排面,这事一出,他们高兴的不得了,已经捅到老头子那里了,老头子正为共党成立新政权的事烦心,一听我们保密局出了这事,气的直拍桌子,要求严惩,我是好说歹说,就怕你被诬陷,才申请来台北站查办。” “这下可好,我们保密局有你这样的大将,我要去老头子那里给你邀功,我们保密局,对党国,都是赤胆忠心啊!” “敬中啊,你就静等好事吧!也让二厅那帮孙子看看,保密局的吴敬中少将,那可是个人物呐!” 说着拍拍吴敬中的肩: “你也让我在老头子那里有脸了!” 第239章 闫正民上交物质 送走毛人凤,吴敬中脸色骤变,眉骨狠狠下压,两道浓眉拧成一道深壑,眼尾上挑,瞳孔收的极窄,眼光淬满戾气,怒意翻涌,藏在眼底深处。 他轻轻转头,余光扫过闫正民,接着收回目光,冷哼一声,丢下一句: “去我办公室。” 转身就往回走。 余则成和严崇明互相看一眼,跟在后面,刚走两步,余则成转回身,看向闫正民: “闫处长,走啊,去站长办公室。” 闫正民心底像坠下一块沉甸甸的寒冰,脚有千斤重,愣在那里,动也动不了,听余则成回头喊自己,忙答应一声,身子却动弹不得。 严崇明也回过头,看闫正民还愣在那里,两步过去,拉起他的胳膊: “抓紧走吧,晚了站长该发火了。” 闫正民猛的一甩胳膊,没好气道: “我自己会走。” 一进站长办公室,闫正民立刻垂首躬身,摆出下属对上级对谦卑姿态,站位规矩,不靠前,不靠后,视线落在脚下的一寸地面,不敢直视吴敬中的眼睛。 吴敬中已经坐在办公椅上,从烟盒抽出一根烟放唇上,眼神扫过面前三个人。 余则成忙拿出打火机,“啪“一声,火苗窜出,抬起另一只手,小心护住火苗,稳稳凑上去。 吴敬中往前凑了凑,将烟头放火苗上,很快,烟头上有点点火星闪亮,一缕轻烟袅袅上升! 他猛吸一口,身子慢慢往后,靠在办公椅上,浓烟闷在喉中许久,才缓缓吐出,双眼眯起,目光隔着烟气压过来,让人倏然发冷。 半晌,目光落在闫正民身上: “闫处长,是不是有些失落啊?今天没能如你所愿!” 闫正民一听,慌忙上前一步: “站长,属,属下不明白您的意思,今天毛局长来的突然,您,您能安然度过此劫,属下心里,再,再高兴不过!” 吴敬中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神狠戾,冷哼一声,拉着长腔: ”真的吗?刚才在小会议室,我看你上窜下跳,又是证据又是说词,兴奋的很哪!” 闫正民全身绷紧,低眉顺眼,额头沁出汗珠: “站长您误会了,刚才在小会议室,属下,属下也帮站长求情呢!” 严崇明站长旁边,瞥了眼闫正民: ”闫处长那是求情吗?那是先捅一刀,再装模作样贴个伤口贴吧?再说了,你求情,不过看站长没事了,才站出来当好人的吧?“ 说着,转头看向闫正民,一脸疑惑: “严处长,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那么多。” 边说边转头看了眼吴敬中,接着道: “那么多所谓的证据呢?看来没少花心思吧?” 余则成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腹前,脊背挺直,脸上是惯有的平和沉静,眼底不起波澜,看不出任何情绪。 闫正民猛的抬头瞪了严崇明一眼: “你,你,你这是在落井下石。” 严崇明笑笑: “也不知道谁是落井下石,刚才在小会议室,在毛局长面前,你拿出那些所谓的证据,是什么意思?不是落井下石是什么?” 闫正民无话可说,低着头,半晌,又抬手看向吴敬中: “站长,您可不能听严队长胡说,我,我也是党国军人,我,我那么做,完全是为党国利益着想!” 听闫正民这么说,吴敬中猛拍桌子,站起身,声音震天,怒吼: ”你他妈的是党国军人,你为党国利益着想,就以为别人都是党国蛀虫吗?我看你才是党国蛀虫!“ 说着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手枪,“啪”一声放桌面上: “信不信老子一枪毙了你。“ 闫正民吓的冷汗直冒,低垂着头: “站长,站长您别冲动,是,是我不对,我,我是鬼迷心窍了。” 吴敬中冷哼一声: “鬼迷心窍?你现在知道你鬼迷心窍了?刚才不还口口声声说是党国军人,为党国利益着想吗?现在怎么不说了?” 边说边狠狠瞪着闫正民: “就算你说的对,你是党国军人,你为党国利益着想,那么我问你。” 说到这,吴敬中将烟放唇上,猛吸一口,瞬间吐出一团烟雾,两眼死死盯着闫正民: “民国三十三年冬,军统划拨北平站那批战备物质,包括金条、药品、通讯配件等,是不是都被你私吞了?你作为党国军人,处处为党国利益着想,现在党国危难之时,你就把哪批物质吐出来吧!” 闫正民一听,不由瞪大眼睛,吴敬中话说的直接,很明显已经调查核实过,不由后悔起来。 前段时间,他怀疑余则成去天津赴任前,去河北老家探亲有问题,当时,他在吴敬中面前揭发这件事。 万万没想到,他揭发余则成不成,最后反倒被余则成反咬一口,提出那批战备物资的事。 现在,吴敬中又重提此事,还直接提出让他交出这批物资,闫正民只觉得胸口憋闷,他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眼珠转动,大脑迅速思考,努力找出一条出路。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严崇明不明所以,看看吴敬中,又转头看看余则成,最后看向闫正民: “闫处长,你,你身上还藏着这事呢?” 吴敬中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转而眼神冷戾: “闫处长,刚才在小会议室,在毛局长面前,我是给你留面子,才没提此事,你要觉得自己委屈,我也像你一样,把材料递到毛局长那里,直接让他处置好了?” 余则成转头看了眼闫正民,表情自然,声音平和,语调低沉: “闫处长,此事非同小可,党国危难之际,上面恼怒,正抓党国蛀虫,你可要考虑清楚啊!” 闫正民突然腿一软,扑通跪地上: ”站长,站长,我错了,我不该,不该整您和余主任的材料,我,我交出,交出那批物资,求您把这事压下来,不要再往上报了!“ 说着,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若上面知道此事,我,我可就真没命了!“ 吴敬中往前欠了欠身子,掐灭手里的烟,将烟头扔进桌上的烟灰缸,嘴角露出得意的笑,瞥了眼余则成,两人的目光相对,转而一起看向闫正民。 半晌,吴敬中叹口气: “闫处长,你这个人,就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第240章 筹集小黄鱼 偷鸡不成蚀把米,回到家,闫正民越想越气,拿起摆在客厅一个花瓶摔在地上。 闫太太见状,盯着已经成碎片的花瓶,不觉心疼的哭起来: “你这个活阎王,到底谁得罪你了?竟然把我最喜欢的花瓶摔了!” 说着,气呼呼冲到闫正民跟前: “你不知道,这个是我辛苦从大陆搬来台湾的吗?” 闫正民知道这个花瓶不仅好看,还很贵重,心痛不已,一巴掌拍在墙面上,咬牙切齿: “他妈的,肯定是余则成搞的鬼。” 闫太太走上前: “余则成?余主任?余主任他,他怎么你了?” 闫正民一脸无奈,看着闫太太: “家里还有多少小黄鱼?” 闫太太一脸纳闷: “还有,还有!” 说着,看向闫正民: “你问这干什么?” 闫正民已经不耐烦,眉头拧成疙瘩: “还能干什么,上交啊!” 闫太太一听“上交“两字,吓的脸色煞白,一下子瘫软在地,佣人小江忙跑过去,将闫太太扶到沙发上。 闫太太缓了一会儿,不觉眼泪扑簌簌落下来,看着闫正民: ”你,你到底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了?为啥还要上交小黄鱼?“ 闫正民转头看向旁边的小江: ”你先出去。“ 小江低头开门出去,闫正民走到沙发边,压低声音: ”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了?这,你还不知道?要不是我截留了那批军用物资,咱家能有那么多钱吗?“ 闫太太忽然醒悟过来,猛的坐起身,盯着闫正民: “你是说,那批物资,还有,还有那箱小黄鱼?” 闫正民点点头: “对,余则成在背后查我,他妈的,早晚有一天,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闫太太坐在那里,愣愣地看着前方: “余主任,余,余则成他,他为什么整你?” 闫正民不想提自己先整余则成的事,厌烦道: “还能为什么?为副站长呗!” 说着装模作样叹口气: “你知道,副站长的位置一直空着,按理说,我是最佳人选,可,可余则成,他是站长的学生,又是他的心腹,自然也想当这个副站长,眼看着争不过我,就想了这么一招。” 闫太太忽的站起身: “这个余则成,自己不行就想歪招,没想到他是这种人,我现在就去找他。” 闫正民一把拉住她: “你找他有什么用,站长已经知道了此事,让我即刻交出那批物资。” 闫太太又一屁股坐沙发上,皱着眉头: “可,可,这些年,我们已经用的不少,上哪把那些小黄鱼凑齐啊?” 闫正民眉头紧蹙,眼底蒙着一层倦容,两眼茫然失神,半天,才喃喃道: “那也得想办法凑齐,不然,不然等吴敬中将此事捅上去,后悔都来不及了,那是会掉脑袋的!” 闫太太脸色大变: “掉脑袋?这么严重啊!” 说着大哭起来: “我怎么这么倒霉,嫁给你就整天提心吊胆,这好不容易过几天好日子,还,还……呜呜呜!“ 闫正民心烦意乱,压低声音呵斥: “别哭了,我还没死!” 说完像想起什么,看向闫太太: “要不,要不让云樵去找陈九洲借点儿?就凭咱这关系,相信那陈九洲不能不看这点面子!” 闫太太止住哭声,来不及擦掉满脸的泪,慌忙点头: ”行啊,那,那赶紧把云樵喊过来吧!“ 陈云樵到时,闫正民和闫太太已经调整好情绪,悠然自得的坐在沙发上,看到陈云樵进来,闫太太指着旁边的沙发: “云樵啊,吃了吗?” 陈云樵满脸堆笑: “已经吃过了,伯父喊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闫太太刚要说话,被闫正民打断: “云樵啊!你培训快结束了吧?” 陈云樵点点头: “还有一个周的课程,就全部结束了。” 闫正民看他一眼,脸上强挤出一丝笑: ”那,你打算去那个部门啊?“ 陈云樵一愣,抬头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抬手摸摸头,不好意思道: ”伯父,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还得听伯父安排。“ 闫正民嘴角露出一丝笑: “我自然会想办法把你安排在重要部门,不过。” 说着叹口气,抬眼看着陈云樵,语重心长道: ”不过,你还年轻,很多事还不太懂,这托人办事,需要。“ 话还没说完,陈云樵忙接话: ”伯父的意思我明白,伯父放心,钱不是问题,需要多少,我明天就给您送过来。“ 闫太太一听,立马松了口气,脸上绽放出笑意,闫正民则装作不为所动的样子,只是微微勾了下唇角: ”这些天,你在保密局也能看出来,干我们这行的,胃口都不小,特别上面那些人!“ 陈云樵点点头: ”我明白,只要伯父能帮我谋个好位置,多少都没问题。“ 闫正民点头笑笑: “不回去跟你家里人商量商量?” 陈云樵一拍胸脯: “伯父放心,这事不用商量,我进保密局,是家里人全力支持的,不差这一步。” 闫正民一脸凝重: “云樵,我看你是个好苗子,以后好好干,有伯父罩着你,错不了。” 送走陈云樵,闫正民和闫太太总算松口气,他们知道,陈家对陈云樵寄予厚望,就算让他们出点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一关总算过去,闫正民心里还是无法释怀,整整一夜,辗转难眠。 闫太太明白闫正民心疼那些钱,拍拍闫正民的肩: “睡吧,来日方长,我就不信,他余则成就能一直稳稳当当,哪天让他栽咱手里,咱也不回手软。” 闫正民眼睛盯着天花板,叹口气: “这个余则成,心思缜密,城府极深,事事暗藏算计,我怕不是他的对手啊!” 闫太太皱了皱眉: “别这么说,当初,你都已经当上北平站站长了,他还不是一个普通军官?要我说,真要动真格,他不一定是你的对手!” 听闫太太这么说,闫正民忽然来了信心,猛的坐起身,狠狠瞪着前方: “他妈的,老子在北平当站长那会儿,他还是个兵蛋子!我还能怕他?” 第241章 闲聊 终于让闫正民吐出那批克扣的物资,吴敬中非常高兴,一个人在屋里哼着小曲儿,背着手踱来踱去,不时龇牙笑两声。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看天花板,走到电话机旁,看着电话机,最后还是拿起话筒: “则成,你过来一下。” 很快,余则成推门进来,吴敬中转身看了眼余则成,满脸笑成花,指着沙发: “则成啊,坐。” 说着,转身往沙发边走去,一坐下,翘起二郎腿,笑着看向余则成。 余则成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模样,坐到沙发右手边,抬头问: “站长,什么事?” 吴敬中不由咧嘴笑起来,挑了挑眉: “怎么,没事不能找你过来聊聊了?” 余则成抿嘴笑笑: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吴敬中往沙发上靠了靠,指着余则成: “你呀,就是太稳,年纪轻轻的,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连我,都看不懂你!” 余则成忙瞪大一双小眼睛: “站,站长,这,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您的学生,我,我一向这样,这,您是知道的啊!” 吴敬中不由被逗乐了,嘴咧的更大,露出一排大黄牙: “你看你,整天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哪像个年轻人!” 说着叹口气: “也是,干我们这行,不敢大意,大意会掉脑袋啊!” 说完往前欠了欠身子,伸着头: “则成,不能不承认,你这招是真高,一举两得,既让闫正民的算计落空,又让他吐出那些物资,妙,真是妙啊!” 余则成眯着一双小眼睛: “站长过奖了,还不是您教的好!” 吴敬中一脸满意,又靠沙发上,: “哎呀,这个闫正民,他妈的胆子是真肥,先不说别的物资,整整一箱小黄鱼,有五百两啊,他就敢直接克扣了!” 说着抬脸看向办公桌上的党国旗帜,脸变得凝重起来: “我们从大陆被赶到这个不毛之地,不是没有原因的,你看看,整个党国高层,谁不在忙着往自己兜里捞钱?” “现在党国军队全面溃败,他妈的能不溃败吗?前方战士拼死作战,吃穿都有问题,后方物资都流进私人腰包,要是能打胜仗,那才是怪事呢!” 说着转头看向余则成: “这些年,我们兢兢业业,又是情报,又是抓人,得到啥了?他妈的最难的时候,上面一分钱不给,我们要自己想办法弄钱!不怪弟兄们叫苦连天!” “你看看人家,不声不响,整整一箱小黄鱼,他妈的独吞了!说到底,还是我们太小心啊!” 说着叹口气: “我看啊,党国现在,能安心守住这个不毛之地,就不错了,至于什么反攻大陆,就别想了,他妈的,正规军配上美式装备都被打的七零八落,还想着千里迢迢打回去,你觉得可能吗?” 余则成坐在那里,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吴敬中瞥他一眼: “你呀,别太一根筋,该灵活就灵活。” 边说边往前凑了凑,从这件事,我们可以看出: ”有些钱,不拿白不拿,但,怎么拿,这是门学问!你脑子好使,鬼点子多,多把心思用在这上面。” 说着皱起眉,摆摆手: ”那些党国大事,第一不是我们能操心的,第二就算操心,也起不了什么卵用,还不如多搞点钱,实在,踏实。“ “你看,我们从天津跑到这里,这以后,会被赶到什么地方,还不一定呢!可,不管跑到哪,我们都要生活,都要吃饭,所以。” 说着,抬起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互搓一下: “这个,才是硬通货,走到哪,都不会亏待你。” 余则成点点头: “属下明白。” 吴敬中翘起二郎腿,身子仰靠在沙发上,不由又咧嘴笑起来: ”他妈的闫正民,估计这会儿正郁闷呢!这可是硬生生从他身上剜块肉下来啊!“ 余则成笑着点头: ”以后还是要小心,我感觉他不会就此罢休。“ 吴敬中冷哼一声: ”怎么滴,他还想反了不成?他妈的这次,要不是为了从他手上要回这些物资,我会留他到现在?至少在小会议室,当着毛局长的面,我揭发他,总是没问题的吧?“ 余则成咧嘴笑笑: ”那是,不为了这些物资,凭站长,捏死他,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吴敬中忍不住大声笑起来,指着余则成: ”你呀!会说话,能办事,以后,你就踏实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边说边像想起什么,又往前欠了欠身子,盯着余则成: “我决定的,副站长的位置,就定你了,这两天就宣布。” 余则成一愣,认真道: “站长,我,我可没想这个,再说了,有闫正民和严崇明在,我资格没他们老,到时。” 话还没说完,吴敬中直接打断: “他们资格老?你资格也不年轻了,别忘了,你也是老军统!” “你放心,闫正民出了这事,他不敢说什么,至于严崇明嘛,他毕竟不是老军统,自然也说不出什么。” “在天津时,你就是我的副手,现在来到台湾,我自然不能让别人坐这个位置。” “则成啊,你这个人,就是不好争抢,这样不好,干我们这行,就是要争要抢,也就是我护着你,事事想着你,不然,就你这性格,副站长位置,早让别人抢去了!” “当然,你是我的人,我自然会为你筹谋。” 说着抬高嗓门: “这事你不用管了,等着当副站长吧!晚上带上晚秋来家里吃饭,我让你梅姐多做几个菜,咱庆祝庆祝。” 余则成眯眼笑笑: “那,那又得麻烦梅姐了!” 吴敬中站起身: “麻烦什么?女人嘛,天天待在家什么都不干,也不行,得给她们找点事做,让她忙起来,就不会整天胡寻思八想了!” 余则成也跟着站起身: “属下受教了,回头,我也给晚秋找点事做!” 吴敬中皱了皱眉: “你还想给晚秋找什么事?就让她好好做古董生意,又赚钱又能让她忙起来,多好!” 说着转头看向余则成: “最近晚秋这古董生意,是有些懈怠了,你呀,得多督促督促她。” 余则成知道吴敬中这是又想拿古董生意的钱了,点头答应: “站长放心,回去我一定督促。” 吴敬中摆摆手: “行,你先回去吧,晚上别忘了带晚秋来家里吃饭!” 第242章 穆晚秋感动 吴敬中家,梅姐看到余则成和穆晚秋,脸笑成花,忙迎上来: “哎呀,可把你俩盼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吴敬中从书房走出来,先跟穆晚秋打个招呼,看向余则成: ”则成,你进来一下。“ 余则成答应一声,跟吴敬中进了书房。 梅姐看他们一眼,转头对着穆晚秋: “妹子,咱们不用理他们,咱姐们聊。” 说着,抬手拿过一个手包,从里面摸出一个金手镯,递到穆晚秋面前: “妹子,你看你瘦的,胳膊多细,你看这个手镯,戴你手臂上正合适!“ 穆晚秋一看,忙推辞: ”嫂子,这个太贵重了,不合适,我不能要!“ 梅姐笑着拉过穆晚秋的手: ”则成是我们家的招财童子!“ 说着又纠正: ”不对,你俩,你俩是一对金童玉女,都是我们家的招财童子!“ 边说边将手镯套穆晚秋手臂上。 穆晚秋一时不知说什么,只是用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梅姐: “嫂子,你,你,你对我,真好!” 梅姐看穆晚秋一脸感动,内心也有些小触动: ”晚秋啊,来到这个不毛之地,咱就是一家人,是亲人,以后啊,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你放心,我都会替你做主的。“ 穆晚秋点点头,眼睛晶莹,闪着泪花。 梅姐又往前拉了拉她的手: ”妹子,我看你也是个重情的人,咱姐俩算是对上脾气了!“ 整整一晚上,穆晚秋都被一种浓浓的亲情感动着。 这种亲情,就算在伯父穆连成家,都没感受过。 在伯父家,她是寄人篱下者,又没什么用处,自然没人把她看在眼里,她自己也知道这些,便总是小心翼翼。 现在,在吴敬中家,在梅姐面前,她得到从未有的尊重和喜爱! 回到家,穆晚秋若有所思,看着余则成: “则成,以后我也努力。” 余则成正打开橱柜,往外拿被褥,听到穆晚秋这么说,一愣,看着她: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穆晚秋顿了顿: “梅姐说我们俩是她家的招财童子,我想,只有我们帮她家赚很多钱,她才会对我们这么好!” 余则成脸上毫无表情,问一句: “就为了让他们对你好,就就要努力帮他们赚钱?” 穆晚秋忽闪着一双大眼睛: “对啊,我喜欢梅姐,她让我感受到家的温暖!” 余则成忽然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转过头,将被褥拿出来,铺在地面上,躺上去,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知道,穆晚秋从小虽然锦衣玉食,却从没感受过家庭的温暖! 现在,现在,就算他们表面是夫妻,他也没给过穆晚秋温暖。 没有被善待过的孩子,哪怕她知道,梅姐只是把她当赚钱的工具,她都心甘情愿欢天喜地的去干,只为别人给的那点温暖。 想到这,余则成不由叹口气,坐起身看向穆晚秋: “晚秋,你很棒,值得最好的。” 穆晚秋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忽然红了眼圈: “则成,你,你说我很棒?” 余则成郑重点点头: “对,你很优秀,不过。” 说着停顿一下,又道: “不过,我们身份特殊,不管对谁,都不能真正掏心掏肺,你明白吗?” 听余则成这么说,穆晚秋抿了抿嘴: “对梅姐也是吗?” 余则成点点头: “当然,她是吴敬中的太太,吴敬中是谁,他是国民党军官。” 穆晚秋撅起嘴: “可,你也是国民党军官啊!梅姐那么好,他根本不像坏人!” 余则成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站起身,压低声音: ”晚秋,记住,梅姐对你好,是因为你可以帮她家赚钱,万一哪天你不能帮她赚钱了,她就不会对你那么好!“ 说着,余则成皱了皱眉,他能理解穆晚秋,但无法接受她竟真认为梅姐是好人,抬手挠挠头,硬着头皮道: ”不管梅姐对你多好,我们跟她都不是一路人,可以说,我们跟她是敌人。“ ”敌人?“ 穆晚秋一时有些恍惚: ”可,可。“ 余则成沉下脸: ”我们跟他们的好,都是演的,懂吗?“ 穆晚秋点点头,躺下身子,眼睛盯着天花板: ”则成,你别说了,我记住了,只是,我觉得,从没有人像梅姐那样对我好,我,我真的无法接受,我们跟她,竟然是敌人。“ 余则成站在那里,看着穆晚秋,能感觉到,此时,穆晚秋有些难过,他不忍心再说下去,叹口气,轻轻说了句: “不管你接不接受,都要记住,跟任何人,不能真交心!” 说完躺地铺上,转头看向窗口。 厚重的窗帘遮住外面的光,一丝微风从窗缝钻进来,带来些微凉意。 今晚在吴敬中家,确实很高兴,特别是穆晚秋,他从没见过她像今晚这样放得开,笑声也爽朗很多。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穆晚秋太单纯,又容易感动,经不起别人对她好,有时会犯迷糊,还分不清敌我,这很危险。 他皱了皱眉,这里是台湾,把她遣回去,几乎不可能。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她多经历,多感受,或者说,多教教她。 想到这,余则成又转回身,眼睛盯着天花板,脑中浮现出吴敬中说的话。 很明显,吴敬中对他还有要求,只是现在,他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说。 余则成知道,吴敬中已经对党国失去信心,他现在心里想的,只有赚钱,所以。 余则成微微皱了皱眉,所以,吴敬中似乎并不太在意身份问题。 或许,他已经怀疑自己,只是,只是看在自己能为他赚钱的份上,故意装作不知道? 余则成只觉得后背发冷,久久无法睡去。 第243章 晋升 没几日,毛人凤打来电话,直言要亲来台北站宣布表彰。 放下电话,吴敬中内心一喜,不由咧嘴笑笑,瞥一眼电话机,拿起话筒: “洪秘书,毛局长马上到,通知所有人去大会议室集合,几个处室主官跟我到楼门口迎接。” 很快,楼道里响起一阵骚动,开门声,脚步声混杂。 吴敬中整了整衣领,端起杯中水润润喉咙,又刻意清了清嗓子,推门出去。 楼道里,几个主官已经站办公室门口等候,等吴敬中走过,都跟着下楼。 余则成知道,现在党国在大陆全线溃败,老头子心里窝火,一方面要寻找出气筒,找个替罪羊,转移战场溃败带来的消极影响。 另一方面,上面也需要树立一个典型,以增强民众的信心,也提升高层在群众的中威望。 而吴敬中截留黑帮钱财给一线员工发津贴这事,重点却在给一线战士发津贴上,特别是经毛人凤那张三寸不烂之舌,肯定能说动上面,将吴敬中树立为为党为国的典型。 余则成站在吴敬中侧面,眼神瞥过吴敬中,只见他红光满面,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不时抬手擦擦额头的汗,两眼盯着大门口,耐心等待。 大约二十分钟左右,一辆黑色福特轿车缓缓驶进站里,停在楼门口,吴敬中忙笑着迎上前,帮毛人凤开车门。 毛人凤下车,看了眼吴敬中: “敬中啊,今天心情不错啊!哈哈!“ 吴敬中也咧开嘴笑起来: ”毛局长一来,准有好事,属下心情当然好啊!“ 毛人凤已经下车,眼神扫过台北站几个主官,点点头: ”嗯,嗯,都是干将!“ 说完,抬脚往里走。 大会议室,众人不知这次毛局长来为何事,都板板正正坐那里,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毛人凤走进来,脸上还带着些笑意,一进门,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抬脚走到主席台,坐在长条桌正中央。 局本部跟随而来的几个要员坐在毛人凤右侧,吴敬中和台北站几个主官坐左侧。 刚一坐定,毛人凤抬脸看向全场,目光扫过所有人,气场极具压迫感,语调平实,却字字坚硬,句句带锋: ”诸位同仁。 党国新败,退守孤岛,大势维艰,人人身处残局之中。 大陆失守,非兵力不济,根子在于军心散,人心乱。” 说到这,毛人凤顿了顿,眼神又扫过全场。 整个会议室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到,谁也不知道毛人凤接下来会说什么,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等着毛人凤往下讲。 毛人凤似乎能看透人心,眼神变得凛冽,眉头微皱,声音铿锵有力: “我们有一些长官只顾自保,克扣截留,私吞经费。” 听到这,闫正民不觉一怔,不自觉转头看了眼吴敬中,只见吴敬中端坐在那里,脸上带着些微笑意,又转回头。 他不确定,自己在北平站克扣物资那事,吴敬中是否真的捅了上去,内心忐忑,额头沁出一层汗珠。 毛人凤并没接着此话继续讲,而是话题一转,语气低缓,道: “再加上,这些日子,由于一些特殊原因,相信大家都有所耳闻,导致我们经费紧张,使得基层外勤人员处境艰难。” 说到这,端起桌上的杯子喝口水,转头看了眼吴敬中: “乱世理政,治乱先治人心。 台北站站长吴敬中,身处经费紧张,开支拮据的困局,却能顾全大体,体恤一线,想方设法为那些战斗在一线的外勤人员发放津贴。 这件事,看似细碎,实则关乎大局。 正是因为吴敬中稳得住队伍,拢得住人心,近段时间以来,台北站外勤士气不散,侦防不戳、纪律不乱。 危局之中,能稳住人心,守住阵脚,就是对党国最大的忠诚,就是最实在的功绩。“ 余则成端坐那里,脸上神态自若,眼神看向台下。 新员工都坐在后面几排,他清楚的看到,苏若男和陈云樵紧挨着,两人都眼神坚定,看向主席台。 毛人凤又端起杯起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干咳一声,继续讲: ”总裁深知当下艰难,亦看清弊病所在,指出,今日党国最缺的,不是高官,不是虚名,是能镇得住队伍,带着住人,稳的住局面的将领。 为此,经中枢审议,总裁核定,特晋升保密局台北站少将吴敬中为陆军中将,续任原职,主持台北站全盘情报侦防、肃奸维稳工作。” 全场立马掌声雷动,吴敬中瞪大眼睛,看着前方,抬手慢慢鼓着掌,内心像有只小鹿在跑。 他知道毛人凤是来表彰他的,本以为是授予一个什么称号,或者发笔奖金,亦或别的什么。 万万没想到,竟然给他晋升为中将。 这可是中将啊! 从他晋升少将以来,已经有近十年时间,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军官之路算是到顶了,至于中将,想都别想。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今天,在台北这个不算太大的会议室里,他竟然被晋升为党国中将。 他知道,这次晋升和能力无关,想想还有点好笑,不过是他和余则成为摆脱闫正民的陷害,一起玩弄的一个小把戏,没想到竟然被上面真当成功劳! 很明显,上面这是把他树为“稳人心的典型”,这个嘉奖,也把他推成全军全局的样板、标杆。 吴敬中心底通透,面上愈发谦和收敛,微微颔首受勋,眼底掠过一丝冷静精算。 乱世做官,不求锋芒,只求稳局、稳人、稳自己。 他缓缓站起身,脊背微挺,神情恭谨厚重,眉眼间是恰到好处的老成持重,宠辱不惊,向毛人凤和台下深鞠一躬。 毛人凤朝吴敬中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眼神扫过全场,继续讲: “我借此告诫诸位,我们暂时立足孤岛,以后还是要打回去的,所以困难只是暂时的,大家要提振信心,摒除私念,称心履职,共扶危局。 往后各主官,务必以吴敬中中将为标尺,不许克扣基层津贴,不许只顾一己私利,不许放任队伍涣散溃败。” 说着,抬起脸看向台下,眼神沉冷,带着寒意,一字一句道: “谁寒了将士的心,谁就是自毁阵脚,谁稳得住人心,党国就给谁地位,给谁前程。” 第244章 谈话 吴敬中办公室,毛人凤坐在沙发正中间,指间夹着一支烟,一缕白烟徐徐上升。 半晌,瞥了眼旁边坐着的吴敬中: “敬中,今天这陆军中将军衔,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啊!” 吴敬中坐在那里,腰杆微躬,姿态恭谨: “全靠局座栽培,属下一定谨记在心。” 毛人凤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点头: “我知道,你的少将军衔已经带了近十年,估计你自己,都没想到能升中将吧?” 吴敬中咧嘴笑笑: “局长明察秋毫,属下确实没敢想。” 毛人凤猛吸一口烟,慢慢吐出一个眼圈,眯眼看向吴敬中: “你可能还不知道,为了你这个中将军衔,我前后往委员长官邸跑了三趟啊!先是把你的资历,这些年破获的地下交通网,还有。” 说着,毛人凤顿了顿: “还有近期抓获的老金的大功,再加上你这次给一线外勤人员发津贴的事,一一向委员长汇报,好说歹说,才把这份授衔令批下来。” 吴敬中听的明白,毛人凤话语说的客观,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字里行间的意思,自己的中将军衔是他毛人凤一个人跑下来的。 这一点,吴敬中记毛人凤这个好! 在保密局这么多年,他深知党国的晋升规则,什么军功不军功,忠诚不忠诚的,上头没人说话,根基不稳,照样升不上去。 毛人凤看着吴敬中,神色微动,: “敬中啊,现在,在整个保密局,只有你一人挂中将衔,这份体面,是我毛人凤给你的,换句话说,你吴敬中,是我的人。” 这话说的直白,没有半点迂回含蓄,吴敬中心底一凛,面上露出真诚的笑,垂首应声: “属下明白,属下自始自终唯局坐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毛人凤往前欠了欠身子,抬手弹掉半截烟灰,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敬中啊,你我这么多年,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的人,有好事,我肯定也是先想着你。” 说着叹口气: “你也知道,现在我们保密局,在老头子心里的位置很高,这本来是好事,可。” 说着,毛人凤停顿一下,瞥了眼吴敬中: “可,万事都是这样,树大招风啊!” 说着掐灭烟头,站起身: “他妈的二厅那帮狗日的,整天瞪着一双贼溜溜的眼睛,随时等着看我们笑话,随时伺机扳倒我们。“ ”就拿你这次这个事吧,举报信不光给我发了一份,还发到国防部和二厅各一份,这一招,正中了二厅的意,立马上报老头子,搞的我们很被动啊!“ 边说边转头看向吴敬中,脸上露出笑意: ”不过你这次,做的是真不错,把那些钱都发给底下人,我正好借此机会在老头子那里大讲一番,才没让二厅那帮畜生得逞。“ 说着,脸色不由阴沉起来: ”你也知道,郑介民身兼二厅厅长,位置在那里放着,我们不能不防啊!“ 吴敬中坐在那里,抬头看着毛人凤,一脸认真恭敬,心里算盘打的噼里啪啦。 很明显,毛人凤在借这次中将授衔的事拉拢他! 这么多年,他了解毛人凤,他能在这个时候,适时帮他戴上中将军衔,定然有他的目的。 之前他还一直纳闷,抓到老金那么大的功劳,毛人凤都没想到帮他跑提军衔的事,现在只是给外勤人员发个津贴,就忙不迭给他晋升中将? 当然,发津贴这事正撞上老头子向树典型,可,没有毛人凤的周旋,就算树典型,也轮不到他吴敬中。 现在看来,郑介民已经成了扎进毛人凤心中的一根刺,他现在心心念念的,都是如何拔掉这根刺。 毛人凤在屋里踱来踱去,忽然停住脚,转身看向吴敬中,目光沉郁: ”郑介民靠着二厅,处处想蚕食我们保密局的外勤势力,现在,但凡跟他能搭上一点渊源的,他便暗中提拔,私下许诺好处,反过来打压我亲手提拔的人!“ 说着咬牙切齿,瞪着吴敬中: “他妈的这个狗娘养的,他想干什么?他也不睁开狗眼看看,我是干什么的?” 吴敬中心里已然明了,毛人凤忙不迭帮自己跑军衔,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明着告诉所有人,包括郑介民,他吴敬中是我毛人凤的人,二厅、还有你郑介民动不得!动也没用。 毛人凤踱步走回沙发边,一屁股坐在原来的位置,看着吴敬中: “敬中,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你是知道的,派系斗争,向来这样,表面看风平浪静,实际暗潮汹涌,一个不慎,便是你死我活!你可要拎得清啊!” 吴敬中脑子转的飞快,基本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顺势端起茶杯奉给毛人凤,语气诚恳周全: “局坐提点,属下醍醐灌顶,局坐放心,从今往后,属下一切行事,必然以局坐调度为准,绝不与二厅私下往来。” 毛人凤脸色缓和些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敬中啊,有我在,你尽管放心,我保你前程无忧,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至于二厅那边,你让人给我盯紧了。” 说着,像想起什么,看着吴敬中,一脸郑重: “对了,还有郑介民那个老婆,包括他所有亲信,也都给我盯紧了。” 边说边露出一脸狠戾: “他妈的,别让他落咱手里,落咱手里,非让这个狗日的好看!“ 吴敬中站起身,行个军礼: ”局坐放心,此事交给我,您知道,我们台北站卧虎藏龙,想查他郑介民点什么,还不是易如反掌?“ 毛人凤咧嘴笑笑,抬手摆动两下,示意吴敬中坐下,两眼紧紧盯着吴敬中: ”敬中,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第245章 穆晚秋有难言之隐 吴敬中家的大客厅里,正中间摆着一张檀木麻将桌,上面铺着一个米白暗纹丝绒桌布,梅姐专门燃了一支茉莉薰香,混着太太们身上的香水味,味道有点复杂! 梅姐坐牌桌主位,神态闲适,指尖轻轻摩挲着白玉麻将,语气漫不经心,叹口气: “你看这鬼天气,下起来没完没了,真是憋死我了,等雨停了,咱姐妹几个,一起出去逛逛,要不,咱一起去做件旗袍吧?” 说着,抬头看看各位太太,瞪大眼睛: ”就是虞美人旗袍店,那里贵是贵点儿,可,人家面料做工就是好啊!“ 洪太太撅起嘴: “你们都有钱,动不动就去什么虞美人旗袍店,我们家老洪啊,就是老实。” 边说边抬头看向大家: “同样在保密局上班,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都穿金戴银,再看看我!” 说着叹口气: “我跟你们站一起,倒像个土包子了!比,比之前那个余太太,还要土!” 穆晚秋身穿一件鹅黄色旗袍,剪裁做工精致,一看就出自虞美人旗袍店,听洪太太提翠平,像没听到一样,忙着看牌。 因为闫正民交出那些物资的事,闫太太本来就心里不舒服,冷哼一声,瞥了眼穆晚秋: “听说之前那个余太太,人是土了点,但人家余主任不光一点不嫌弃,还对她特别好呢!” 说着摸了个麻将,放在眼前看了眼,淡淡道: “这人啊,就是很奇怪,有人喜欢娇气大小姐,有人就喜欢粗咧咧的土包子,这么说,人家以前那个余太太,可是个有福气的人哪!” 洪太太听出闫太太话里的味道,抬高嗓门: “我看啊,余主任更喜欢我们晚秋妹妹呢!” 说着打量起穆晚秋: “你看这白白嫩嫩,浓眉大眼的,我看了都忍不住心动呢!” 闫太太脸上像下了一层冰霜,强挤出一丝笑: “晚秋妹妹长得是漂亮,但,人跟人的审美不一样,你喜欢的,人家余主任不一定喜欢!” 梅姐瞥了眼闫太太,笑着看向穆晚秋: “晚秋妹子别搭理她,她今天这是吃错药了!人家则成不喜欢晚秋,难不成还要喜欢你不成?再说了,则成这个人,我很了解,他若不喜欢,绝不会娶晚秋的。” 穆晚秋一脸尴尬,一时不知说什么,抿嘴笑笑。 闫太太不依不饶: ”梅姐,我知道你心里向着晚秋妹子,只是。“ 说着抬头瞥一眼穆晚秋,一脸同情: ”只是,冷暖自知,女人的幸福都是写在脸上的,我看晚秋妹子,心里就憋着很多委屈。“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穆晚秋。 穆晚秋像被人说中心思,不觉红了眼圈,忍不住落下泪来。 闫太太一看,更是得意: “你看看,我就说嘛,晚秋妹子肯定受了不少委屈!” 洪太太忙掏出手绢,递给穆晚秋: “妹子,你怎么还哭了?是 不是余主任欺负你了?” 梅姐也一脸关切,皱着眉头: “到底怎么回事啊?要真是则成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教训他。” 穆晚秋擦了擦眼泪,刚想说什么,想起余则成教她的,不能跟任何人交心,忙低垂着头,强挤出一丝笑: ”没,没,我是太感动了,没想到你们,你们都对我这么好!“ 梅姐和洪太太松口气,梅姐拍了拍穆晚秋的肩: “哎呀妹子,你真是太容易感动了,这算什么呀,我们姐妹一场,肯定是要对你好的呀!” 闫太太冷着一张脸,站起身: ”你们玩吧,我回去了!“ 洪太太不明就里,瞪着一双大眼睛: “闫太太,咱这一局都还没玩完,你,你怎么就走啊?” 说着过去拉住闫太太: ”再玩会嘛!好不容易凑一起。“ 闫太太看了眼梅姐,冷着一张脸,又坐下身,继续玩起来。 屋里忽然沉寂下来,空气仿佛凝住了,静的有些突兀! 过了一会儿,梅姐抬眼扫视一圈,笑道: ”听说最近黑市黄金价格在涨呢!“ 闫太太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漠,叹口气: “涨有什么用?我们手里又没有!” 梅姐知道闫正民家的金条都交了出来,闫太太正憋气,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又打岔: “听说附近新开一间茶馆,装修不错,回头我请姐妹们去喝茶!” 勉强玩了一句,闫太太实在心烦,还是起身告辞。 回到家,闫太太将手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沙发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自从闫正民跟她说,是余则成背后查他,他们家才不得不交出那些物资,心里便恨起余则成,连看到穆晚秋,都让她浑身不适,恨的牙根痒。 她努力正了正身子,脑中浮现出在吴敬中家的一幕。 刚才在吴敬中家,她只是故意说了句“我看晚秋妹子,心里就憋着委屈”! 没想到,穆晚秋真的红了眼圈,凭一个女人的直觉,她判断,穆晚秋决不像她说的那样,是被姐妹们感动到了,而是,她心里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难言之隐。 想到这,闫太太站起身,两步走到电话机旁,刚想打给闫正民,又觉得不合适,放下话筒,定定的站在那里,一脸疑惑。 按说,凭穆晚秋,人长得漂亮又温柔,余则成定会将她捧在手心,可再看穆晚秋的表现,满脸写着委屈。 “不应该啊!” 这么想着,闫太太不由嘟囔一句。 “什么不应该啊?” 侄女闫君如站在身后,大声问一句,吓的闫太太一个愣怔,回过头嗔怪道: “你这个丫头,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说完,像想起什么,问: “君如,你跟云樵,感情怎样啊?” 闫君如一脸自豪,大声道: ”云樵对我,好着呢!“ 闫太太挑了挑眉,故意重复牌桌上那句: “冷暖自知,女人的幸福都是写在脸上的,我看你呀,心里就憋着很多委屈。“ 闫君如皱着眉,撅起嘴,一脸疑惑,大声回: ”伯母,你说什么呢?云樵真的对我很好!我很幸福,哪来的委屈?“ 闫太太两眼直勾勾看着闫君如,更确定穆晚秋心里有难言之隐。 第246章 闫正民猜测 终于等到闫正民下班回家,闫太太忙把他拉到沙发边,一脸说神秘: “正民,今天我去站长家打牌了!” 闫正民看他一眼,不以为然: “打就打呗,又不是第一次,这有什么稀奇的?” 说着,就要站起身去房间换衣服。 闫太太一把拉住他: “我今天发现一个问题。” 闫正民皱了皱眉: “女人在一起,能有什么问题?” 闫太太这才压低声音: “余主任的太太穆晚秋,有难言之隐!” 看闫正民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闫太太又压低声音强调: “凭我一个女人的直觉,余主任对太太不好。” 边说边仰起脸: “可他俩每次在一起时,看起来都很恩爱啊!” 说着看向闫正民,冷哼一声,像是自言自语: ”演,真能演!“ 听到闫太太说“演”字,闫正民一愣,忙转头问: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闫太太一本正经: “本来关系不好,还要让外人看上去很好,这不是演是什么?” 闫正民愣在那里,在保密局干了这么多年,他什么没见过? 演假夫妻的情况更是不在少数,最关键的,这是共党喜欢用的方式。 忽然,他猛的一拍大腿,看向闫太太: “可以啊,你现在这个观察能力,都能进保密局了!” 闫太太咧嘴笑着,红嘴唇张的老大,瞥了眼闫正民: “是有什么情况吗?” 闫正民一脸沉思的表情: “现在还不好说,需要认真查一查。” 说着,看向闫太太: “以后,只要站长太太组织你们一起玩,你都要去,多接触穆晚秋,说不定会有发现。” 闫太太接到任务,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说着一脸自豪: “过几天,站长太太还要请我们一起去喝茶,还要,还要一起去旗袍店做旗袍呢!” 闫正民瞪着一双大眼: “都是站长太太请啊?” 还没等闫太太回话,自言自语道: “他妈的拿着我的钱挥霍,早晚让这帮狗娘养的栽跟头。” 闫太太撅起嘴: “想的美!就算人家有钱,也不可能请我做旗袍啊,你是不知道,那虞美人旗袍店里的旗袍,有多贵?” 说着眼底声音,委屈道: “我现在哪舍得花那钱啊?” 闫正民沉思片刻: “舍得,必须舍得!你尽管去,该花还得花,就算咱现在没以前有钱了,但你要相信,瘦死的骡子比马大,我闫正民再落魄,还不至于给你买不起一件旗袍!” 闫太太一听,立马咯咯笑起来: “真的,哎呀,还是你好!” 没两天,梅姐便召集几个太太一起去茶馆喝茶,闫太太欣然前往。 穆晚秋手上有古董生意,本来不想去,又觉得梅姐对自己实在太好,不忍心拂了她的意,勉强答应。 几个女人坐在一起,梅姐一脸淡然: “以后啊,姐妹们要常聚,男人们在外面忙工作,咱女人也不能天天待在家,女人不出门,整个人都会傻了!” 洪太太接话: “梅姐说的对,女人就是不能当家庭主妇,时间一长,整个人就土的不得了!” 闫太太笑笑,看着洪太太: “洪太太跟洪秘书,没打算要个孩子啊?” 洪太太挑了挑眉: ”我怕影响身材,不愿要,我们家洪秘书也不逼我,都听我的!“ 闫太太一脸羡慕: ”洪秘书真疼你。“ 说着转头看向穆晚秋: ”晚秋妹子也没打算要个孩子吗?“ 穆晚秋被这么突然一问,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吞吐半天,看向闫太太,眼神躲闪: ”呃,我们,我们也,也还没打算要。“ 闫太太看穆晚秋回答的不爽快,追问: “是余主任不愿意要吗?还是,还是,还是别的问题?” 穆晚秋咧嘴笑笑,又努力想想,声音微弱,明显不自信: “对,对,是,是则成不愿要。” 闫太太眼睛死死盯着穆晚秋,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事实也是,她从穆晚秋吞吞吐吐的言辞里,从她躲闪的眼神中,看出两个人的关系,根本不像表面那样恩爱。 闫正民那边,开始将目光聚焦在余则成身上。 他专门去了趟档案室,名义上是去找些资料卷宗,实际找的,都是和余则成有关的资料,臆想从里面寻出一些蛛丝马迹。 整整三天,闫正民都在研究这些资料。 放下资料的那一刻,闫正民的疑问更深了。 不能不承认,这个余则成,身上疑点太多。 最早,他老师吕宗方被人供出是共党,后来戴笠派马奎将吕宗方杀掉。 就是说,余则成曾和共党是师徒关系,还长期共事。 谁会相信,这期间,余则成没发现吕宗方任何疑点? 或者说,他跟吕宗方一样,根本就是共党的眼线? 想到这,闫正民一怔!不由皱了皱眉。 更不可思议的是,吕宗方被杀后,余则成没了上线,明显成了一只孤鹰,被放在南京。 谁又能证明,那段时间他在南京到底干了什么? 只是后来,让人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孤身一人干掉汉奸李海丰! 最神奇的是,干掉李海丰后的一段时间,他是消失的。 又有谁能证明,消失的那段时间,他到底干了什么,去了哪里呢? 闫正民越想越觉得奇怪,不由站起身,眼睛盯着地面,在屋里来回踱步。 还有更离谱的,那就是在去天津站履职报道前,他说去河北老家探亲,! 可事实是,他们家在河北老家已经基本没什么亲人! 就算按照他说的,回去是看望养育他的奶妈,可这些说词,多少有点牵强! 关键是,河北是共军的地盘! 谁又能证明,当年他不是借口回老家探亲,去了冀中共军根据地呢? 还有,还有发生在天津站那些怪事! 马奎查他,马奎死了! 李涯查他,李涯死了! 还有陆桥山,也死的不明不白! 只剩他! 闫正民相信,这一点,吴敬中不应该不会怀疑。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吴敬中怀疑,为何不查他? 答案只有两个。 一个是,吴敬中跟余则成一样,都是红色的。 另一个,两人有利益牵扯,或者说,对吴敬中来说,余则成有利用价值。 第247章 查档案 早晨上班,余则成先去机要室看看。 刚走到机要室门口,正碰上档案室主任罗文涵打着哈欠往外走。 余则成停住脚步,看着罗文涵: “罗主任昨晚没睡会儿啊?这么困!” 罗文涵看到余则成,皱着眉头,压低声音: “哎呀余主任,不瞒你说,本来是可以睡会儿的,可闫处长来查资料,搞的我都没法睡啊!” 余则成一愣,看着罗文涵: “闫处长?哪个闫处长?” 罗文涵又打个哈欠: “还能哪个闫处长?闫正民处长呗!” 余则成点点头,随口嘟囔一句: ”现在也没什么任务啊,查什么资料?“ 罗文涵左右看看,朝余则成使个眼色,示意他进屋说。 余则成转头朝楼道看了眼,跟着罗文涵进到档案室,问: ”罗主任,什么事?” 罗文涵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余主任,你人不错,有些事,我也不瞒你,这几天,闫处长好像都在查你!” 余则成一愣: “查我?” 罗文涵点点头: “当然,我也只是猜测,我管档案这么多年,哪份档案上面有几毫米的积土,哪份档案被人动过,一眼就能看出来。” “闫处长走后,我发现,你的档案被人动过。” 说着挠挠头: “当然,被动过的不光是你,还有,还有你们老天津站的马奎、陆桥山、李涯,还有。” 说着,罗文涵眉头紧皱: “还有吕宗方。“ 余则成心里一怔,表面装的风平浪静,不动声色,眯眼笑笑: ”罗主任,闫处长是情报处长,他查资料自然有他的道理。“ 罗文涵点头笑笑: ”余主任说的是,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不错,怕,怕有什么对你不利的,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余则成点头笑笑,抬手拍拍罗文涵的肩: ”有空请你喝酒。“ 说完转身走出档案室。 档案室对门就是机要室,余则成神态自然,一进门正看到地面上一个纸屑,弯腰捡起,看了眼,随手丢进垃圾桶,对着值班员纪伟长道: ”以后要打扫干净,不要再让我看到这些碎纸屑。“ 说着走到桌前,随手拿起机要文件登记簿,翻到最新一页,看了眼,又装模作样随便翻翻,问: ”所有文件都登记了吗?“ 纪伟长站起身: ”回余主任,都登记过了!“ 余则成又四下看看,转身回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关好门,余则成将公文包放办公桌上,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茶叶,从里面捏了一撮放茶杯里,又转身拿过暖瓶,往杯里倒满水。 瞬间,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浮浮沉沉,茶汤澄澈,袅袅热气裹着茶香悠然升腾。 余则成坐到办公桌前,眼睛盯着茶杯,半晌,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笔记本,随便翻开一页,眼睛盯着上面的字。 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件事未停,另一件事又悄然欲起! 罗文涵猜的没错,闫正民是在查自己。 而且这次,要更用心,连吕宗方都没放过。 余则成知道,闫正民这次被迫交出那些截留的物资,心里像被插进一把刀,肯定将账算到他头上,估计恨死他。 作为一名老军统,闫正民的侦查能力是众所周知的,余则成只觉得后背发冷,他知道,这次,自己将要面临一次重要考验。 他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茶叶末儿,啜了一口,茶水有点烫,余则成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他知道,档案上记载的,都是之前的事儿! 那些事,毕竟已经是过去时,而且当时没被追究,现在也不可能作为给他定罪的根据。 这些,闫正民不是不知道。 那么他查档案,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从中寻找线索。 毕竟当年在大陆,他闫正民在北平站,而余则成是在天津站,不在一起共事,很多事都是道听途说,不能说明什么。 就是说,闫正民先要找到线索,再顺着线索查,找证人,查事实…… 不能不说,闫正民这个思路,天衣无缝,! 而且,一旦新的证人证词证据在手,便是铁板钉钉,到时,任谁,也无法反驳。 余则成额头不由沁出汗珠,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眼睛盯着门口,大脑飞速运转。 他要捋一捋,这些年,所有有可能被闫正民抓到把柄的地方,只有这样,才能及时作出应对,给对方以反击。 先从吕宗方说起。 吕宗方是共党,当时他是真不知道。 而且那时,他心里只有杀汉奸杀鬼子,对共党也不了解,还是一名正宗的军统小特务。 这个地方,当年戴笠都没追究,他闫正民定然也找不出什么漏洞。 吕宗方死后,他独自一人,没了上级,成了断线的风筝! 当时,他确实想过做个逃兵,跟左蓝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过自己的小日子。 这些都是他自己的心理活动,外人定然无法知晓。 只是后来,他还是战胜自己,决定先杀掉李海丰,再考虑以后的事。 只是没想到,杀死李海丰后,他又被戴笠派来的特派员安排了新任务,要继续在南京潜伏。 直到这时,他的身份都是一名正牌军统特务,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的所有行动,都是有戴老板专门指令的,这一点,应该都能查到。 闫正民更是无法找到任何漏洞。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他被暗杀后。 南京政府那帮汉奸,在李海丰被杀后,对他起了疑心,一心想干掉他。 再加上,他亲眼看到戴笠派来的特派员跟小鬼子在日本会馆交易,仅仅为了换回被小鬼子扣押的戴笠私人物品和随行人员。 这让他对这个政府失望透顶,从而想起左蓝的劝说,想跟着左蓝去延安。 就在他想去陕西会馆找帖老板,进而联系左蓝时,却遭遇了汉奸开枪追杀。 此后,他便是个“死人”。 再回来时,身份已经转变。 他从一名正牌军统特工转变成潜伏在军统内部的地下党。 余则成叹口气,抬头看向水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杯子,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做“死人”这段日子,在外人看来就是一段空白期,也是最容易让人怀疑的地方,闫正民定然也不会放过这个细节。 第248章 隐患 余则成站起身,踱步走到门口,又踱步走回来,就这么来回踱步走着,大脑绷紧,努力回想那段当“死人”日子。 是的,在军统档案里,肯定会有记录。 当时,他拖着还没恢复好的身子回到南京站,站长陈纪文第一眼看到他,就瞪大眼睛,问: “劳文池?你还活着?” 他按照组织提前设定好的思路,将自己遭到枪击后的经历,尽数讲给陈站长听。 余则成清楚的记得,当时,陈站长坐在他旁边,另一边椅子上,还有一个书记员,在快速记录他说的每句话。 对于一个失踪多日,又重新回到军统的特工人员,他们不可能仅凭他一张嘴,就会信以为真! 肯定会根据他所说,再加以核实,才能确定,余则成所说是否属实,是否在消失的这段日子里已经叛变。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对于陈站长的每一句问话,余则成回答的有条不紊,表情自然坦然,带着种被枪伤折磨的痛苦无力表情。 余则成叹口气,又坐回椅子上,眼睛盯着笔记本。 当时的回答完美无缺,陈站长信以为真,调查核实也没发现任何疑点,这,也是得益于组织上严密的组织配合。 只是,有一点,让他隐隐不安。 当时,组织上派来的对接人董先生告诉他的说词里讲,他在遭到枪击后,被一个路过的湖南商人司徒光宗救了。 而且这些日子里,都是司徒光宗的夫人和佣人在照顾自己。 可事实是,救他的是帖老板。 就因为帖老板也是组织上的人,当时组织考虑,为了保护帖老板不被暴露,才找了司徒光宗这个人。 余则成后来查过,这个司徒光宗是真实存在的,街道门牌和材料,都是真实的。 后来,正如董先生所说,在他回南京站一个星期后,这个司徒光宗就举家前往菲律宾继承祖业。 余则成猛的抬起头,眼睛盯着门口,这个司徒光宗只是搬去菲律宾,万一,万一,闫正民派人去菲律宾查,又会怎样呢? 就算司徒光宗还记得此事,就算他仍然咬定确实曾经救过余则成,可,可还有他的夫人和佣人呢,他们也一样能守住秘密吗? 余则成抬手扶了扶眼镜,表情严肃。 讲真,这事他不能确定,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会不会忘了此事,都不好说。 再说,他了解保密局的行事风范,为撬开一个人的嘴,他们有各种手段。 先重金收买,等拿到想要的,再杀掉此人,拿回那些钱。 若重金无法拿到想要的东西,就会直接上刑,对他本人上刑,对他爱的亲人上刑…… 总之,办法有的是。 想到这,余则成呼吸急促,他缓缓站起身,让气理顺一点儿! 按说,若是平时,兴师动众去菲律宾,就为了查一个人,闫正民不一定真会做。 可现在不一样,他挡了闫正民升任副站长的路。 最关键的,因为他的算计,让闫正民上交那些钱财,这就是在剜他的肉啊! 余则成走到窗前,连着下了几天的雨,天终于放晴,路上的行人多起来,站里依然安静,偶尔会看到情报处几个人跑出去。 余则成转身走到办公桌前,端起茶杯喝一口,表情凝重。 这件事需要向组织汇报,让组织想办法联系到那个司徒光宗,或者,或者想办法干掉闫正民派出去的人。 放下茶杯,余则成又坐回办公桌前,眼睛盯着笔记本,眉头紧锁,拿起一支钢笔,装模作样在纸上比划着什么。 这还只是他从军统特工转变成一名地下党的第一步,后面的漏洞,恐怕还有更多。 另外,还有,就是左蓝。 想起左蓝,余则成还是忍不住会心痛,脑中浮现出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内容,有对光明的向往,对新社会的追求,对特务的憎恨,还有对他的爱意,对不得不分离的不舍,对爱而不能得的意难平…… 余则成努力甩甩头,将自己拉回现实。 关于左蓝,毋庸置疑,她是那边的人。 这一点,整个天津站,不,整个保密局都知道。 唯一的疑点,是他跟左蓝的关系。 在这个问题上,吴敬中曾私下查过,为此,还动用了佛龛,导致佛龛的暴露。 他也绕弯问过余则成,跟左蓝到底是什么关系,当时,他回答的天衣无缝,吴敬中便没再追查。 现在左蓝已经死了,就算查到什么,也是死无对证。 这一点,他倒不用担心什么。 然后,就是后面,他被吴敬中要到天津,去天津履职前,他申请去河北老家探亲,其实是去冀中革命根据地接受培训。 这个问题,闫正民早就怀疑,也查过他,都被怼回去了。 只是,他隐隐感觉,闫正民不会就此罢休,还会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而他,最怕的也是这一点。 毕竟,那次去冀中革命根据地,人多眼杂,万一里面有混进的特务,或者,余则成不敢多想。 他使劲甩甩头,站起身,只觉得心烦意乱,走到窗边,正看到沈舒南抱着一束鲜花往外走。 余则成不由咧嘴笑笑,这个沈舒南,没想到竟是个大情种,对梅雪漫竟如此长情。 想到梅雪漫,余则成忽然意识到,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不知她最近忙什么。 还有,还有她那个妈妈袁淑文,身上有很多疑点。 余则成皱了皱眉,抬头看看天。 今天是难得的晴天,天空像蓝宝石,澄澈无一丝尘埃。 草木绿的耀眼,像整块翡翠浸在阳光里。 远处还飘着薄薄的轻纱雾,缓缓流动,美轮美奂。 风卷来咸湿的清新空气,深吸一口,满是爽快的干净气息。 街上的石板路微湿,路边凤凰木的叶子被洗的油亮,风一吹,水珠簌簌落下。 街上行人三三两两,有的在漫步,享受这美好的天气,有的则急匆匆赶路。 余则成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转身开门出去,他要下去走走,先享受一下这雨后的美好时光。 第249章 去找朱孝齐 已经九月底了,余则成躺在地铺上,侧身看着窗口,丝缕微风透过窗帘吹进来,能感受到些微凉意。 余则成转过头,对着床上的穆晚秋: “晚秋,上次你做的那件旗袍,合身吗?” 穆晚秋有些诧异,侧过身: ”合身啊,很合身。“ 余则成想了想: ”最近,我看你都瘦了,旗袍肯定会肥一些了吧?“ 穆晚秋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半晌才道: ”你是不是又想去找朱老板了?“ 余则成坐起身,压低声音: “晚秋,已经九月底了,得去一趟。” 穆晚秋不明所以,也坐起身: “九月底了?是有什么事吗?” 余则成喃喃道: “开 国 大 典!” 穆晚秋瞪大眼睛: “你是说?” 余则成点点头: “对。” 说完咧嘴笑笑,又躺下身子,眼睛盯着天花板: “不知道那将是怎样的盛况!” 穆晚秋沉思片刻,抬起头: “则成,旗袍,旗袍让朱老板截短一点吧,我,我新买了一双鞋,鞋跟不高,太长显得不太利索。” 余则成眯眼笑起来: “行,明天就去,你收拾好在家等着,中午我来接你。” 穆晚秋答应一声也躺下,过了一会儿,才幽幽问: “则成,什么时候能打到台湾啊?” 余则成叹口气: “不知道,应该快了吧,等大陆那边都解放了,下一步,肯定就是台湾了!” 穆晚秋点点头: “那太好了,希望这里也能像延安一样,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互相之间没有任何芥蒂,说话和笑声都很大声。“ 余则成没接话,脑中浮现出翠平那张脸。 想当初,翠平刚到天津,说话和笑声就很大声。 那时,他只觉得,翠平那个样子,是因为她刚从农村来。 现在才意识到,当时,翠平不仅从农村来,而且是从冀中革命根据地来! 余则成侧过身,眼睛盯着窗帘,脑中全是和翠平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刚到天津时,翠平不知道怎么穿睡衣,会把睡衣套在衣服外面。 后来好不容易让她将里面的衣服脱掉,她又把上衣扎进裤子里面! 想到这,余则成不由咧嘴笑笑。 新 中 国马上成立了,再过段时间,等解放军腾出手,估计就开始攻打这里。 到那时,他就可以回大陆,和翠平团聚。 这么想着,余则成不由无声笑起来,转而又有些忧虑。 在天津最后那个晚上,他收到组织让他撤退的信息,专门找出和翠平的结婚证,还有那张组织上开的介绍信,本来想随身携带。 没想到出门时,被吴敬中派来的人堵在门口。 情急之下,他将那盒胶卷,连同结婚证和介绍信,一起放进鸡窝,不知道翠平有没有一起拿走。 这万一没拿走,等自己回到大陆,和翠平重新在一起生活,那会不会算不合法? 余则成猛的转过身,眼睛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个事有些严重。 不行,明天见了朱孝齐,一定问问他,万一找不到结婚证和介绍信了,他和翠平的婚姻,还会被组织认可吗? 想想又觉得是自己多虑,这兵荒马乱的,丢了结婚证和介绍信,应该也不算什么,组织上怎么会因为这,就不承认他们的婚姻呢! 穆晚秋听到余则成的叹气和辗转声,轻声问: ”则成,你在想什么?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 余则成语气温和: ”没事,就是白天茶喝多了,睡不着!“ 穆晚秋来了精神: ”我也睡不着,要不,咱聊聊天吧?“ 余则成忙打个哈欠: ”哎呀,这说着,还真困了!“ 穆晚秋知道余则成不想跟她聊天,心沉到谷底,躺在那里,不再说话。 两人一夜无话,第二天,余则成早早起来,先去上班。 等余则成的车开出院子,穆晚秋才从床上爬起来。 穆晚秋沉着脸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余则成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皱起眉头,咬咬牙,嘟囔一句: “穆晚秋你就是贱!” 中午时分,余则成开车回来接穆晚秋,一路上,穆晚秋一句话没说,余则成感觉到不对劲,转头看着她: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穆晚秋撅着嘴: “没事!你不是不愿跟我说话吗?” 余则成知道还是为了昨晚的事,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 ”你这是哪来的无名火?我怎么会不愿跟你说话呢?“ 穆晚秋冷哼一声: ”我现在才知道,你就是个无情的男人!“ 余则成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两手紧握方向盘,使劲挤出一丝笑,声音依旧温柔: “怎么了?怎么忽然这么说?” 穆晚秋冷着一张脸: “我现在终于知道,翠平姐当年为什么拿你没辙了,你心里只有工作,根本就没感情。“ 说着瞥了眼余则成: ”我现在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真男人了!“ 听穆晚秋这么说,余则成一愣,瞪大眼睛看向穆晚秋: ”你,你,你说什么?“ 穆晚秋也没想到,自己一气之下竟然说出那种话,噗哧笑出声,又抿住嘴,挑了挑眉: “好话不说两遍。” 车子开到虞美人旗袍店门口,余则成透过前挡风玻璃,观察有没有可疑人员,又转头看看两个后视镜,确定没有跟踪的车辆和特务,才开门下车。 关上车门,余则成装作整理衣领,眼神又扫视一番路面,然后走到车前,照样抬起胳膊肘。 穆晚秋本来以为余则成已经生气,看他抬胳膊肘,犹豫一下,不由抬脸看向他。 余则成瞥了她一眼: “抓紧吧!” 穆晚秋这才抬手挽起他的胳膊,刚要往前走,正碰到梅姐走过来,旁边站着她弟媳袁淑文。 梅姐看到余则成和穆晚秋,开心的走上前: “哎哟!这么巧啊!” 余则成心里一怔,脸上不动声色: ”梅姐,这么巧。“ 梅姐看了余则成一眼: ”你陪晚秋来做旗袍啊?“ 还没等余则成说话,穆晚秋接过话: ”我拿上次做的旗袍,让朱老板改改尺寸。“ 梅姐一听,看向余则成: “那你回去忙吧,我陪晚秋妹子去就行,正好让她跟我去家里玩会儿。” 余则成一听,点点头: “那,那也行,麻烦梅姐了!” 说完,转头看向旁边的袁淑文,点头打招呼,转身回车上。 第250章 吴敬中老狐狸 回到站里,余则成站在窗前,眼睛看着外面。 正值中午,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什么人。 本来想去见朱孝齐,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梅姐,余则成叹口气,刚要转身往办公椅走,正看到李鹏飞带着几个弟兄匆匆往外走。 余则成愣了一下,这几天,闫正民表面看风平浪静,也很少露面,背地里估计忙的不得了。 他坐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本笔记本,随便翻开一页,眼睛盯着上面的字。 估计吴敬中很快就宣布副站长人选了,到那时,闫正民更得气炸肺。 余则成几乎能想象到,闫正民不动声色的面具下,藏着的那张狠戾的脸。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翠平。 到现在没有翠平的消息,余则成内心有些担忧。 他知道,作为老牌军统特工,闫正民不知留在大陆多少眼线特务。 万一翠平被哪个特务盯上,将是一件麻烦事。 凭他对闫正民的了解,他一方面肯定会派人去河北老家核实,若翠平真回了河北老家! 想到这,余则成猛的抬起头,眼睛盯着门口。 不行,还是得抓紧找朱孝齐,让他向组织汇报,抓紧找到翠平。 正想着,门被缓缓推开,吴敬中笑眯眯走进来,看余则成坐那里出神,问: ”想什么呢?“ 余则成看到吴敬中,猛的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 ”哦,站长来了,没,没想什么。“ 说着,知道吴敬中不会相信他什么都没想,忙皱了皱眉,一副为难的样子,叹口气: ”是晚秋,你说,你说这女人,怎么都这么复杂呢?“ 吴敬中一听余则成在为穆晚秋头疼,咧嘴笑笑,指着他: “你呀,还是不懂女人!” 说着坐沙发上,抬头看着余则成: “这女人哪,都爱财,她要不高兴,你直接拿钱砸她,我保证,再大的气性,立马就好!” 说完又敛住笑,做出一副沉思的样子: ”我说的是普通女人啊!像你梅姐,一看到钱,两眼冒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忘光了!“ 接着摇摇头: ”不过,用这招对付晚秋,还真不一定可行!“ 余则成已经从橱柜里拿出杯子,又拿出一包好茶叶,往杯里放了一撮,抬眼看着吴敬中,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嫂子脾气好!不是看到钱就忘了不开心的事,而是肯给您台阶下!可,可晚秋。” 吴敬中也摇摇头: “我看晚秋啊,就得哄,你得学着嘴甜一些。” 说着笑起来: ”这女人啊,要么喜欢钱,要么靠爱情活着,所以,你要么给钱,要么给爱,或者又给钱又给爱!“ 余则成拿起暖瓶,往杯里倒满水,端到吴敬中面前,接着坐一旁的椅子上,看着吴敬中: ”没想到老师对这个也有研究啊,学生受教了!“ 吴敬中摆摆手: “说不上研究,你可以回去试试,看管不管用!” 余则成眼睛眯成一条缝,忙点头: ”嗯,今天回去就试试。“ 吴敬中翘起二郎腿: ”则成啊,之前毛局长交待的那事,办的怎么样了?“ 余则成眼珠转了转,像想起什么,看着吴敬中: ”站长说的是,留意二厅郑厅长那事啊?已经安排下去了!“ 吴敬中点点头,往前欠了欠身子,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没接着喝,又放下杯子,看向余则成,皱了皱眉: “则成啊,这件事,你要把握好分寸。” 看余则成像没反应过来一样看着自己,吴敬中叹口气: “你是我的人,我自然为你着想,毛局长和郑介民的矛盾,由来已久,这一点,你应该早就知道。” 余则成认真听吴敬中讲话,点点头: “学生有所耳闻。” 吴敬中若有所思,抬眼盯着余则成: “这件事,说是二厅和保密局之间的矛盾,其实,不过是两个人的争斗。” 说着叹口气: ”得罪哪个,以后的日子都不好过啊!“ 余则成一愣,紧接着问道: ”站长的意思是?“ 吴敬中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喝了一小口,又将杯子放桌上,看向余则成: ”这两个人斗法,你觉得哪个会赢?“ 余则成微微皱了皱眉,眼神左右看了下,嗫诺道: “这个,这个,我,我觉得肯定是毛局长吧!” 吴敬中咧嘴笑笑: “若真是毛局长,肯定是好事啊!可,这种事,瞬息万变,不是我们能判断的,我们也下不起赌注,所以。” 说着,吴敬中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所以,这件事,你要把握好分寸,既要顺着毛局长的心意站队,又要暗中留足退路,万不能彻底绑死在任何一方。“ 边说边往后仰了仰: “所以,别着急站队,等事情明朗了,再坚定站哪边,也不迟。” 余则成一脸认真,点点头: “学生记住了,老师放心,我会把握好分寸。” 吴敬中端起杯子,喝了两口,一只手托着杯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你这人聪明,做事滴水不漏,这事交给你,我也放心。” 说完,将杯子放茶几上,站起身: “我先回去了,你好好琢磨琢磨。” 余则成也跟着站起身: “对了老师,我这里新得两盒普洱,老师拿去喝吧!” 吴敬中已经快走到门口,转回头瞥了余则成一眼: “行,回头送我办公室吧!” 说完,又倒回来,凑近余则成,伸出食指,指指余则成,又指指自己,压低声音: ”刚才说的话,你知我知!“ 余则成一脸严肃: ”老师放心,这些话都烂在学生肚子里。“ 吴敬中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转身开门出去。 余则成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神,又弯腰从抽屉里拿出那两盒普洱放在桌面上,眼睛死死盯着普洱盒。 这么多年,他一直知道吴敬中是个老狐狸,今天才真正知道,这个老狐狸,到底有多狡猾。 当年戴笠在时,吴敬中是戴笠的红人! 戴笠死后,毛人凤接任局长,按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吴敬中应该受到排挤才对! 可事实是,他在毛人凤那里,依旧是红人。 第250章 交谈 终于找机会见到朱孝齐,还没等余则成开口说话,朱孝齐迫不及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收音机递过来: “这个,你先拿着。” 余则成接过收音机,仔细查看一番,抬眼看着朱孝齐: “收音机?我那里有啊!” 朱孝齐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下说。” 余则成端坐在凳子上,等着朱孝齐回话。 朱孝齐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笑: “过几天就十月一日了,组织上指示,让你到时想办法收听。” 余则成迫不及待来找朱孝齐,这就是最主要的一个原因,立马眉开眼笑: “真的?我,我可以收听?” 朱孝齐笑着点头: ”当然,不过。“ 朱孝齐表情凝重起来: ”不过,你要根据情况收听,毕竟你在保密局,工作特殊,万一那天有任务,估计就错过了!” 说着皱了皱眉“ ”最好不要请假,若那天请假,怕是会引起怀疑,这事,只能见机行事,切记,万事以安全为重!“ 说完又劝慰: “不过你放心,若你真没机会收听,等下次来找我,我讲给你听。” 余则成眯眼笑着点头: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抬了抬脸,抿着嘴: ”时间定在十月一日,这个,是确定的吧?“ 朱孝齐止住笑,盯着余则成: “你这话说的,这可是开 国 大 典,又不是儿戏,这还能有错吗?” 说完又强调: “确切的说,是十月一日下午。” 说着叹口气: “这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啊,老将准备好的那些轰炸机,不知到时会不会?” 说着看向余则成: “多亏你那些情报,上面已经做好应对准备,解放军的空军飞机全部带着实弹接受检阅,在外围也都是有着严密的防守的。“ “老将真敢出动轰炸机,让他们有去无回!” 余则成若有所思,点点头: “最近,关于这件事,上面一点风声不透,最后到底怎样,看来只等老头子一句话了!” 朱孝齐冷哼一声: “蒋家王朝已经覆灭,这一点,已成事实,就算他老蒋内心过不去这个坎,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说着义愤填膺起来: “他要真敢出动轰炸机,将会成为历史罪人,被万人唾弃!” “你应该知道,北平,可是六朝古都,那些古建筑,还有那些文物,可都是无价之宝,还有那么多人民的性命!“ ”哼,他要是真敢这么做,那就得遗臭万年!“ 余则成坐在那里,收起笑容,皱着眉头看向朱孝齐: “现在只能祈祷了,为北平!”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气氛也变得沉重,过了一会儿,朱孝齐抬眼看向余则成: “你看咱俩,怎么在这里杞人忧天起来!新 中 国马上成立,我们应该高兴啊!” 余则成忙点头: “对对,应该高兴,应该高兴!” 接着问: ”那,新中国一成立,下一步,是不是该攻 打 台 湾了?“ 朱孝齐点点头: “应该是,我们就在这里安心等着,等解放了,我们都可以全家团聚了!” 余则成舒口气: “是,是,那,那还得请组织抓紧找到我太太翠平同志。” 朱孝齐抿嘴笑着: “放心吧!” 说着看向余则成: ”看来,你跟太太的感情,不错啊!“ 余则成抬手扶扶眼镜,眯着眼睛: ”就是普通夫妻,不过,毕竟我们拜过堂,也是组织批准结婚的,我走到哪儿,她也是我的结发妻子呀!“ 边说边想起前几天的疑惑,问: “我前几天忽然想起来,来台湾前,我将结婚证和结婚证明,都放在我在天津家里的鸡窝里面,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若真丢了,我跟太太翠平,还算不算夫妻了?上面还承认我们的关系吗?” 朱孝齐听余则成这么问,再看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指着余则成: “则成同志,你,你怎么问这么幼稚的问题?” 说着转了转眼珠,问: “你跟翠平同志结婚时,是不是往上面打结婚报告了?” 余则成一脸认真,瞪大眼睛,点头: ”是,我们是往上打了结婚报告,过了很久,上面才批准下来。“ 朱孝齐笑道: ”那就对了,就算你们的结婚证丢了,上面也是有记录的,这个,你就放心吧!“ 余则成一听,满心欢喜,紧接着想起闫正民正在查他,忙道: ”现在情报处的闫正民正查我,这个闫正民,是个老特工,也是个老狐狸,估计他留在大陆不少人,我担心他,他会想办法找翠平,到时,可就麻烦了!“ “所以,我请求组织,要想办法把翠平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最好不要让她回河北老家,因为,闫正民肯定会派大陆的特务去打听。” 朱孝齐郑重的点点头: “则成同志,放心吧!” 余则成抬头看向天花板,眼珠转动两下: “还有件事,当年,当年董先生和帖老板策反我时,帮我编造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司徒光宗,后来,听说他去了菲律宾,请组织尽量查到这个人。” 朱孝齐一脸郑重,点头答应: “放心吧,组织会尽最大力帮你摆脱嫌疑。” 说完看了眼小收音机: “那个你收好,没别的事就抓紧回去吧,待时间太长容易让人怀疑。” 余则成站起身,告别朱孝齐。 穆晚秋等在外面,看余则成和朱孝齐出来,站起身。 朱孝齐将改好的旗袍递给穆晚秋: “晚秋小姐辛苦了!” 穆晚秋抿嘴笑笑: “朱老板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挽着余则成的胳膊出门。 第251章 计划取消 民国三十八年十月一日,余则成早早来到站里,细心的观察着身边所有人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他们的言谈举止间,看出一些端倪。 他猜想,一旦老蒋下令轰 炸 机飞往北平,站里肯定会得到消息。 他端坐在办公桌前,眼睛死死盯着电话机,连水都忘了喝。 时间已经来到上午十点,他推算,如果轰炸机再不起飞,恐怕很难在指定时间到达北平。 余则成只觉得心脏突突直跳,正在这时,叮铃铃,电话铃声突兀刺耳。 余则成一怔,忙拿起话筒,对面传来吴敬中的声音: “则成,过来一下。” 放下话筒,余则成直奔吴敬中办公室。 一进门,吴敬中正一只手叼烟,在屋里来回踱步,看到余则成进来,指了指沙发: “坐下说。” 余则成刚坐下,闫正民和严崇明相继进来。 余则成感觉到,闫正民瞥了他一眼,眼神阴冷可怕。 吴敬中坐沙发正中间,一脸沉重,皱着眉头: “今天,可是一个特殊日子啊!” 说着扫了眼面前的三位: “你们,心里没点想法吗?” 严崇明一拍大腿: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成立新政权,咱就一点辙没有吗?” 闫正民冷哼一声: “成立新政权又怎样?等老 美的支援一到,照样打的他们落花流水,收复旧 山河指日可待。” 吴敬中瞥了眼余则成: “则成,你怎么看?” 余则成顿了顿: “严队长说的对,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打回去的。” 吴敬中点头笑笑,笑的意味深长,半晌,才慢悠悠道: “你们就不觉得悲哀吗?” 严崇明一愣,跟着重复一句: “悲哀?悲哀什么?” 闫正民接话: “我也觉得,没什么可悲哀的,本来嘛,胜败乃兵家常事,就让那些泥腿子嚣张一些日子吧,早晚,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吴敬中翘起二郎腿,像是在跟面前的三位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这些年,我们没日没夜,忙着搞情报,抓人,可,到头来,还是被那些泥腿子赶到这不毛之地!” 说着眼神变得狠戾起来: “他妈的,我们仗着飞机大炮,全副美式装备,竟然打不过小米加步枪?这还不够悲哀吗?”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连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到。 余则成万万没想到,凭吴敬中,说话小心谨慎,心机深重,竟然在这个时刻这种场合,讲出这番话。 他抬眼看了眼吴敬中: “委员长就没什么动作吗?” 吴敬中脸上挤出一丝笑: “动作?刚得到消息,本来计划轰 炸北 平,轰 炸 机早就做好准备,只等老头子一个命令,没想到,空军司令周至 柔从凌晨五点就给老头子打电话,最后却得到四个字。” 三个人同时瞪大眼睛看着吴敬中: “哪四个字?” 吴敬中冷哼一声: “计划取消。” “计划取消!为什么?“ 三个人又同时重复一句,问。 吴敬中深吸一口气,紧接着又呼出来: ”为什么?这个,你们得去问委员长本人。“ 余则成心里忽然一块石头落地。 计划取消! 不管老蒋出于怎样的考虑,这对党和国家,都是一件大好事。 现在没什么顾虑,只希望能收听下午的开 国 大 典!余则成嘴角内心欣喜,表面不动声色。 吴敬中往前欠了欠身子,伸手拿起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放唇上,扫了眼三个人: “上面指示,今天是我们的耻辱日,下午统一收听广播。” 一听收听广播,余则成心里乐成花,脸上装作苦大仇深的样子,站起身拿起打火机,“啪”一声打着火,一手遮着火苗,凑到吴敬中跟前。 吴敬中将烟头往火苗上一凑,不一会儿,有火花闪亮,一丝缕烟雾缓缓上升,吴敬中猛抽一口,身子仰靠在沙发上。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轻轻关好门,走到窗前看了眼,外面很安静,院子里没什么人,路上的行人也少了很多,似乎都知道今天是耻辱日一样。 他转身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沙发上,不由咧嘴笑起来。 轰 炸 北 平的计划取消,这是一大好消息。 能踏实放心的收听开 国 大 典实况,这又让他兴奋。 余则成只觉得,连日的担忧压抑,瞬间得到释放。 新 中 国成立,大陆很快全境解放,不用想,下面紧接着,肯定就是解放这个弹丸之地了! 余则成忍不住哼起歌,忽然担心隔墙有耳,止住声。 他仰脸躺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食指轻轻敲击着沙发面,算是打节拍,心里继续哼着那首歌,是左蓝之前唱过的《共青团之歌》。 下午,三个人准时来到吴敬中办公室,一进办公室,桌上收音机里播放着的《义勇军进行曲》,吴敬中坐在那里,一脸凝重。 余则成面无表情,和闫正民严崇明一起,坐沙发上。 四个人都一脸严肃,认真听着收音机里传出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曲目停止,里面传来一个伟 人的声音: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中 央人 民 政 府,今 天 成 立了!“ 这句话入耳的刹那,余则成只觉得胸腔翻涌着滚烫的热浪,面上不动声色,多年潜伏的惶恐、孤独、艰险尽数涌上心头,过往的所有付出与坚守都有了意义。 余则成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笑一场,又想哭个痛快,为左蓝,为邱掌柜,为吕宗方,更为自己和翠平,还有很多为了这一日战斗牺牲的同志。 可现在不能,他不能有任何表现,只能装出一脸严肃难过的表情,继续听那些令人振奋落泪的声音。 正听着,吴敬中坐起身,抬手关掉收音机,脸沉郁难看,扫了眼面前的三个人: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作为战争贩子,被送上军事法庭,或者,或者根本用不着上法庭,直接被共军抓去!“ 三个人都沉默不语,谁也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确切的说,是闫正民和严崇明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余则成笃定,下一步,解放军肯定就攻打到这里。 过了一会儿,吴敬中眼睛像鹰眼,目光扫过眼前三个人,坚定道: “不管怎样,党国还在,我们后面还有老 美,今天收听这个,只是让你们记住,今天,就是这个时刻,是我们的耻辱日。” 说着抬高声音: “至于手头的工作,该怎么做,还是要怎么做,而且要做的更用心,更细致,记住,你不努力,就会成为阶下囚!” 说完摆摆手: ”都回去忙吧!“ 第252章 翠平气急 同日,一大早,翠平早早起床,洗漱完,换上一身珍藏的衣服。 这身衣服,她平时不舍得穿,只等余则成回来,穿给余则成看的。 换好衣服,又将头发梳的光滑平整,后面挽个发髻。 回头看看小尘星,小家伙正瞪着一双小眼睛看向她,满眼好奇,好像不认识了一样。 翠平摇摇头,皱着眉头: ”哎呀,你看你脏的,一个丫头,这么不讲究,你爹见了,肯定不喜欢。“ 说着拿起盆子,往里面舀了一些水,端到小尘星跟前: “你也得洗干净点,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们老百姓的政府正式成立了,这以后啊,光好日子!你赶上好时候喽!” 边说边拿湿毛巾帮下尘星擦脸。 小尘星不明所以,乖乖任翠平摆弄。 帮小尘星洗完,翠平又给她换上一身干净衣服,还在头顶给她扎了个 小辫子。 给小尘星倒饬完,翠平看着她,忍不住咧嘴笑笑: “你看看你这张脸,跟你爹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着咋吧一下嘴,一手掐着腰,歪着脑袋: “脸型倒是好看,嘴也小,就是,就是眼睛太小了,女孩子眼睛太小,不好看!” 小尘星抬脸看着翠平,张开胳膊,嘴里咿咿呀呀说着什么,一看就是想让翠平抱。 翠平叹口气,又凑近小尘星,压低声音: ”妈妈跟你商量件事,等你爹回来,你每天就让他抱,知道吗?“ 说着像想起什么,抬头四处看看,皱着眉头: “哎呀,你爹是个文化人,可有本事了,还是,还是个大官,都是生活在大城市,过有钱人的日子,咱这里又穷又破,他会不会嫌弃这里啊?” 小尘星像没听到,还是张开着胳膊,嘴里咿呀不停,眉头微微皱了皱,明显不高兴了。 翠平弯腰抱起她,嘴里嘟囔: “算了不想了,反正他都要回来了,等他回来,再说吧!” “陈主任,陈主任。” 外面传来何家贵老爷子的声音,翠平怀来抱着小尘星,走到门口: “何大爷,什么事?” 何家贵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村里的男女老少,扯着嗓子: “陈主任,听吕会计说,咱老百姓有自己的政府了?” 翠平知道,村里没有广播,没有报纸,消息是吕英杰前几日去州政府开会带回来的。 也扯着嗓子: “是,就是今天,从今天开始,咱就有自己的政府了。” 村民们立刻欢呼起来,大家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神情: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有咱自己的政府了!” 何家贵不觉抬手抹了把泪: “总算熬出头了,总算熬出头了!” 一个村民大声问: “那,那土匪,以后还敢出来吗?” 胡春阳从后面走过来: “我们也刚接到通知,过几天,我们解放军大部队,就来这里帮忙打土匪了,而且。“ 胡春阳说着,眼神扫过老百姓: ”而且,这次,上面专门派了一个军,所以,大家尽管放心,等消灭土匪,以后就没人敢来欺负咱老百姓了!” 人群里又是一阵欢呼声,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共同畅想以后的生活。 有人扯着嗓子: “等消灭土匪,我养两只羊,等到小羊长大,卖了钱娶个媳妇。” 人群里一阵哄笑声,又有人大声道: “我要养头猪,等卖了钱,扯块布料,给全家做身好衣服。” …… 这一天,整个新风寨村,就像过年,特别是大队部,村民们络绎不绝,异常热闹。 快到中午时,翠平抱着小尘起,来到南面那块大石头上。 站在石头上往下看,连绵的群山一层叠着一层,远处的山峰被淡淡的薄雾笼罩,朦胧中看到轮廓。 山间林木浓密,各种虫鸣鸟叫充斥耳边,隐约还能听到山谷溪水缓缓流淌声。 山风穿过林子,树叶随风左右摇摆,唰唰作响。 那条蜿蜒的羊肠小道,顺着山势曲折延伸,远远看去,像个白丝带票在半山腰。 路上看不到任何人影,翠平眉头紧锁,伸着脖子向远方张望,嘴里嘟囔着: “不应该啊,现在反动派被打跑了,新政府都成立了,老余也该回来了!” 看了半天,也没看到梦想中的人影,翠平叹口气,看看怀里的小尘星,问: “人家不是说小孩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事情吗?你倒是说说,你爹他现在哪儿,怎么会不回来?” 小尘清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都放在嘴里,边吸吮着边咿咿呀呀哼唧不停,完全听不懂翠平在说什么。 翠平叹口气: “算了,问你也白搭,听不懂人话!” 接着嘟囔: “仗都打完了,他还在外面干什么?” 说着像想起什么,眼神迷惑: ”他不会是在外面又找了吧?“ 这话一出,翠平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转而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 ”他妈的乌龟王八蛋,你余则成敢在外面找,就别让我找着,让我找着,老娘非废了你不可!“ 说完猛的转身,气呼呼往回走。 回到大队部,正碰上娄唤月跟吕英杰打闹,娄唤月看到翠平远远走过来,撒娇道: “陈主任,你快管管吕英杰吧,他,他欺负我!” 翠平黑着一张脸,走到娄唤月跟前,将小尘星往娄唤月怀里一推,大步进屋,砰的一声,关上门。 娄唤月抱着小尘星,愣愣的站在那里,半晌,才看向小尘星: “娃子,你阿妈怎么了?“ 吕英杰也一脸纳闷,皱着眉头走过来,眼睛看着门口: ”谁得罪陈主任了?“ 一进屋,翠平一屁股坐椅子上,瘦削的脸紧绷着,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在天津时,太太们都打扮的时髦漂亮,烫着卷发,还描眉画眼,穿旗袍,旗袍开衩开到大腿跟。 就算余则成跟吴敬中坐飞机去了别的地方,肯定也是去了某个大城市,那里的女人们,可能比天津的女人更时髦。 想到这,翠平眉眼下压,胸口像堵着一块大石。 没仗打了还不回来,只能说明,这个混蛋王八蛋,没经受住诱惑,肯定在外面又找了一个。 翠平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拿起旱烟袋,从烟包里捏出一些烟丝,放进烟斗里面,只觉得手抖的厉害,嘴唇也跟着打哆嗦。 她一把拿下旱烟袋,啪一声扔桌上,头埋到胸前,大口喘气! 第253章 方思眉寻出路 黑山寨土匪窝,李青龙坐在最上面兽皮椅上,咧嘴看着下面,冷哼一声: “什么新政府?他妈的我们在这个地方几百年,从王朝换到民国,现在又来了个新政府!难不成我还怕他们不成?” 下面二当家的范进财上前一步: “大王,听说这个新政府跟以前的不一样,说是老百姓的政府!” 李青龙一听,仰头大笑一声: “老百姓的政府?就那些泥腿子?他们还能有自己的政府?哈哈哈!” 下面的人也附和着笑几声。 李青龙意犹未尽,像想起什么: “我知道为什么说是泥腿子的政府了!他妈的老蒋没跑去台 湾时,不就叫他们泥腿子吗?还叫,还叫什么来着?” 范进财接话: “还叫他们共 匪。” 李青龙大声道: “对对,是共 匪!” 说着看向台下: “那跟我们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我们姓土,他们姓共罢了!” 大厅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李青龙腾的站起身: “这还真倒提醒老子了,这么说,咱们以后也不叫土匪了,不好听,咱也成立一个新政府,老子自己当皇上。“ 说着,抬手指着其他人: ”你们,你们就都是大臣,到时候,咱也弄个三宫六院七十几个嫔妃,你们都好好干,到时给弟兄们每人发个老婆。“ 不能不说,此时的李青龙,已经完全认不清自己,简直不知天高地厚起来。 那边方思眉辗转来到第十四兵团第三十三军驻地。 方思眉心里门儿清,眼看着新政府成立,他当过汉奸,又给土匪做过师爷,眼下又跑到第三十三军。 哪天落到解放军手里,不是吃枪子儿,也会被老百姓杀掉,早晚是个死。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 眼看着那些长官们都跑去台湾,凭他,根本没资格占用飞机上那本来就不够用的座位。 方思门郁闷,一个人去附近酒馆喝闷酒,正喝着,听到旁边桌两个人边喝酒边大声聊天。 其中一个穿的板板正正,白衬衫洗的雪白,说话已经带着三分酒意: “他妈的,党国明明大势已去,还让我们这些人守在这个破地方,说是建功立业,其实就是给他们卖命!” 另一个穿一件灰布汗衫,将手里的酒杯猛的往桌上一放,酒杯重重碰到桌面,发出重重的响声: ”不就是一个小娘儿们吗?有她没她还能翻了天?” 说着叹口气: “我看上面这些人,根本没拿咱当回事,为了屁大点儿事,就让我们满世界跑!他妈的党国败退,难道是一个小娘儿们导致的不成?“ 白衬衫慌忙四下看看,压低声音: ”兄弟,小点声,小心被人听到。“ 灰汗衫冷哼一声: ”听到又能怎样?找不到这个小娘儿们,咱兄弟去不了台湾,还不是待在这个地方等死?“ 方思眉听到“台湾”两字,两眼放光,觉得这是个机会,说不定能有点儿门路,走过去,双手抱拳: ”两位的聊天,我刚才听的清清楚楚,请问,你们是在找人吗?“ 灰汗衫上下打量着方思眉,冷哼一声: ”你是谁?“ 方思眉嘴角微微上翘: ”属下名叫方思眉,现在供职于党国第十四兵团,第三十三军。“ 白衬衫看着方思眉,挑了挑眉: “看来也是个小喽啰啊,不然,早跑去台湾了,都这个时候了,还能在这里等死?” 说着叹口气: “可怜,可怜啊!” 方思眉讪笑一下: “看来我们三人都是一样的遭遇啊。” 说着,停顿一下,叹口气: “眼下,我们也只能自救了,俗话说,多个篱笆多个桩,既然我们遇上了,又是同道中人,何不联起手来,共谋前程呢?” 灰汗衫鼻翼动了动,瞥了眼方思眉: “谁跟你是通道中人?我们压根儿不是一路人!” 方思眉见两人并不理会他,忙道: “刚才听你们说在找一个女人,有没有照片画像什么的,我对这一带熟,说不定能帮上你们呢!” 白衬衫盯着方思眉看了一会儿,朝灰汗衫使个眼色: “拿出来让他看看。” 灰衬衫不情愿的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画像,慢慢打开,摆到方思眉面前,没好气道: “看看吧,你认识吗?” 方思眉定睛一看,一愣,又摘下眼镜,凑上去看,不觉眉头沁出汗珠。 纸上是一个女人的画像。 女人三十多岁,烫个卷发,但那张脸,又瘦又长,眼睛很大,带着股狠劲儿,特别那张嘴,特别大,不笑都快咧到耳根。 方思眉抬眼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你们,你们找她干什么?” 灰汗衫有些不耐烦: “废什么话?你到底认识不认识吧?” 方思眉忙不迭使劲点头: “认识,太认识了!” 白衬衫一听,瞪大眼睛,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你看仔细点,当真认识?” 方思眉使劲点着头: “错不了,就是她。” 说着一脸凝重: “这女人很厉害,练得一身好功夫,枪法极准,能带兵打仗,还,还很狡猾。” 白衬衫一听方思眉说的头头是道,忙站起身: “方先生,先请坐,坐下说。” 方思眉笑笑,这才坐到桌旁,看着两人: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白衬衫男人眼珠一转,: ”方先生,你能再具体介绍一下这个女人的情况吗?“ 方思眉抬手捋了捋上唇上的两撮小胡子,知道自己了解的翠平那点事,很可能是目前唯一一个能以帮自己去台湾筹码,故意拖着长腔: ”这,这个。“ 白衬衫见状,立马明白方思眉的意思,道: ”方先生放心,只要你真认识这个娘儿们,我会跟上面汇报,送你去台湾。“ 方思眉一听,内心大喜。 第254章 升任副站长 第二批古董赚的钱拿到手,余则成将吴敬中那部分送到办公室。 看着眼前二十根小黄鱼,吴敬中眉开眼笑,抬眼看着余则成: “则成啊,晚秋很能干,你俩真是珠联璧合啊!” 余则成一脸沉静,从唇边挤出几个字: “站长过奖了!” 吴敬中瞥了他一眼: “副站长人选,今天就宣布,以后啊,你就是台北站副站长。” 余则成内心喜悦,脸上不动声色,看着吴敬中: “属下悉听站长安排。” 吴敬中笑着点点头: “你呀,总是这么中规中矩,咱俩在一起共事不是一年两年了,心里高兴,就放声笑吧,别藏着掖着了!” 余则成一听,眼睛眯成一条缝: “学生战战兢兢,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 吴敬中脸上还留着刚才的笑意,看着余则成: “又不是第一次当副站长,有什么不能胜任的?” 说完皱了皱眉: “你这个人,就是口是心非,我还不了解你?” “做事细致谨慎,考虑周全,在天津都能胜任,怎么?跑到这不毛之地,倒是胜任不了了?” 余则成端坐在那里,咧嘴笑笑: “多谢站长信任,属下一定躬身做事,帮站长分忧,不给您添麻烦。“ 吴敬中哈哈一笑,瞥了眼桌上的小黄鱼,摆摆手: “你先回去忙吧,等着看公示就行。”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一屁股坐沙发上,不由咧嘴笑笑。 副站长位置空缺已久,余则成知道,吴敬中心里的最佳人选,一直都是他。 只是,这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他要等着余则成给到他足够的好处。 不管怎样,坐上副站长位置,权利自然更大,情报来源也更宽广,以后,很多事,方便多了。 大约十一点多,公示就贴出来了! 很快,严崇明敲门进来,一进门,就大声笑道: “老弟,恭喜你荣升副站长啊!” 余则成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一愣,又咧嘴笑笑: “老兄开什么玩笑?” 严崇明一本正经: “你还不知道啊?公示都贴出来了!” 说着伸手拉余则成: “走走,你自己亲自去看。” 余则成跟在严崇明后面,下楼来到公告栏。 公告栏前已经站满人,大家看到余则成,都转头向他致意道谢,自动让出一条路。 余则成装作一脸懵圈的样子: “真的吗?可不许拿我开玩笑啊!” 说着走到公告栏前,抬眼一看,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国防部保密局台北站人事晋升公示”几个大字。 余则成忙不迭往下看,只见上面用正楷写着: 发文字号:保北字(卅八)第一三七号 密级:站内周知,密不外发 张贴范围:台北站本部各科 下面用仿宋字体,工整写着: 兹奉国防部保密局本部毛局长手谕批复,为完善台北站层级建制,分担站长政务,统筹外勤肃碟、内陆潜伏联络,岛内共谍清查等工作,经考评核验,现就人事擢升任职事宜公示如下: 本站原机要室主任余则成中校,民国二十六年入职军统,民国三十八年随军迁台履职。 任职以来,对党国忠诚,行事沉稳持重,城府有度,精通电讯破译,人际策反、内线布控、情报甄别全务,迁台半载,无履职过失,无作风瑕疵、无通联嫌疑,政治可靠,业务专精。 经局本部核定,任命:余则成升任国防部保密局台北站副站长,职、级擢升陆军上校。 下面是分管权责和一些说明。 余则成不由眯眼笑笑,严崇明趁机大声道: “余副站长今日高升,让他请大伙吃个饭吧!” 现场一片哗然,在场的人大声齐呼: “请吃饭,请吃饭。” 余则成转过身,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在场所有人: “吃饭没问题,但不是今天。” 严崇明一脸好奇: “为什么?” 余则成指着公告栏的告示: “大家没看到吗,公示期三天呢!三天后吧,等公示期一过,我请大家吃饭。” 严崇明皱了皱眉,看向告示,只见最下面写着: “本次公示期三日,公示期间,站内在职在编人员如有实名检举,履职异议,需亲笔书写举证材料,署全名、按手印,递交站长办公室备案核查。” 不由转过身,指着余则成: “这个公示期就是个形式,不用放在心上,你就等着三天后请客吧!” 闫正民走过来,瞥了眼布告栏,冷哼一声: “余副站长,恭喜啊!” 余则成站在原地: “谢谢闫处长。” 说完,抬脚回办公室。 昨天开 国 大 典顺利召开,今天自己又被提为副站长,余则成心里高兴,想想确实应该庆祝一下,提起话筒,拨通家里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穆晚秋拿起话筒: “喂,哪位?” 余则成语气温柔: “晚秋,晚上我们一起去豪泰吃西餐吧?” 穆晚秋一听,高兴的声音提高几个分呗: “好啊好啊,我正好想吃西餐了呢,则成你真好!” 挂断电话,余则成坐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包茶叶,往杯里倒了一点儿,又站起身,拿起暖瓶往杯里倒满水。 茶叶遇水缓缓舒展,沉浮间漾开浅碧茶汤,香气瞬间萦绕鼻尖。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对于这个副站长位置,他还真不是太在意,当然,能当上自然最好,当不上,他也不觉得怎样。 在他心里,解放军很快打过来,所谓的党国,顷刻覆灭,到那时,这个副站长位置,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他真正想庆祝的,就是刚刚过去的开 国 大 典。 想到这,他觉得一切就都有了意义,也有了奔头。 他有时会忍不住想象以后的生活,他跟翠平找份稳定的工作,生两个小孩,最好一男一女,男孩像翠平,女孩像自己。 这么想着,余则成又摇摇头,不行,女孩也不能像自己,自己眼睛太小,一笑只有一条缝,不好看,还不如像翠平呢,嘴大点就大点吧,大嘴吃四方嘛! 第255章 西餐厅偶遇 豪泰西餐厅,大玻璃窗前挂着轻薄米白纱帘,滤去室外的喧嚣,只留朦胧的街灯光影。 暖调黄铜吊灯垂落柔和的光晕,洒在深棕实木长桌上。 桌面铺着淡灰色桌布,正中摆着一个矮款水晶花瓶,上面插着几支香槟玫瑰,玫瑰上还隐隐散发着香味儿! 穆晚秋坐在余则成对面,身穿新做的淡蓝色暗花旗袍,头发乌黑微卷,前额别着一个发卡,看上去别致温婉。 她静静地看着余则成,半晌,问: “今天怎么忽然想起来这里吃饭了?有喜事啊?” 余则成点点头,压低声音: “有喜事,大喜事。“ 说着,左右看看,觉得这个场合提开 国 大 典的事,有些不合适,改口道: ”我要提副站长了!“ 穆晚秋一听,惊喜的瞪大眼睛: ”真的吗?那是好事啊,值得庆贺!“ 说完,含情脉脉的看着余则成: ”则成,你,你真有本事。“ 余则成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了眼穆晚秋: ”没有没有,运气好而已。“ 穆晚秋撅起嘴: “跟我还谦虚!” 余则成刚想说什么,抬眼看到一个人走进来,身边跟着个年轻女人,后面跟着四五个彪形大汉,一看就是保镖。 余则成一愣,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又定睛看了一眼。 没错,这个人,正是老金。 余则成眼神落到咖啡杯上,端起杯子装作喝咖啡,抬起眼皮看向老金。 只见老金径直往里面包厢走去,一看就是熟客。 瞬间,余则成只觉得全身血液涌上脑门儿,浑身发抖,他真想冲上去,一枪毙了这个叛徒。 穆晚秋看出余则成不对劲,问: ”你怎么了?“ 余则成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没什么,刚才看到一只狗!“ 穆晚秋一脸好奇,皱了皱眉: “西餐厅怎么会有狗呢?‘ 余则成没接话,脑子里全是老金的影子。 这个叛徒,酷爱吃西餐,为了一顿牛排,冒险出门才被抓,现在肯定是实在憋不住了,又跑来豪泰! 当然,他之所以敢出来,也是断定潜伏在台湾的地下党,已经被抓的差不多! 侍者端着托盘走过来,很快,一盘牛油果虾仁沙拉,一份法式鹅肝,一份煎三文鱼,两份牛排,还有两杯鸡尾酒摆在桌面上。 穆晚秋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余则成,端起酒杯: “则成,祝贺你!” 余则成也举起杯子,脑中还在想着老金的事。 很明显,老金虽然是敢出来吃饭了,但还是特别小心,身后跟着四五个保镖。 他现在任情报部研究室主任,少将军衔,当时他叛变,老蒋专门给他加派一个十人保镖小组,专门负责他的安全工作。 余则成喝了口鸡尾酒,一股鲜果糖浆的清甜入口,细碎冰碴压去烈酒的灼辣,果香溢满口腔,待甜味散去,酒香才缓缓翻涌,余味绵长! 余则成不由咂吧咂吧嘴,放下酒杯,赞叹道: “嗯,不错,好喝!” 穆晚秋看向他,来了兴致,凑过脸: “怎么样,好喝吧?” 余则成眯着眼睛,点点头,拿起刀叉,准备切牛排。 穆晚秋则夹了一个虾仁放嘴里,脸上荡漾着幸福的微笑。 余则成抬头看向她: “今天不着急,慢慢吃就行。” 说着,眼睛瞥了眼包厢方向,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老金出来吃西餐,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只要他经常出来,就会有机会干掉他。 这么想着,余则成切牛排的手猛的用力,盘下滑了一下,正好碰到鸡尾酒,杯子瞬间倒在桌子上,酒洒到衬衫裤子上。 穆晚秋忙拿起纸巾帮忙擦拭,又喊来侍者帮忙擦桌子。 余则成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在最里面,要穿过大厅,再路过包厢。 豪泰西餐厅总共八个包厢,顺着大厅往里走,左右两边各三个,最里面转个弯,拐角处,两边还各有一个房间。 走到第一个包厢,余则成放慢脚步,竖起耳朵留意包厢里的动静。 西餐厅人很多,还播放着音乐,根本听不清任何动静。 余则成皱了皱眉,继续往里走,走到走廊尽头,左手边那间包厢门口站着两个二十多岁的魁梧男人。 余则成转头看了眼,不用问,老金就在这间包厢。 门口那两个,就是他的保镖,估计剩下的几个保镖,都在包厢。 余则成面无表情,继续往厕所走去。 快走到男厕所门口,迎面看到一个女人从女厕所出来,余则成一愣,停住脚步: “胡,胡玫小姐!” 胡玫看到余则成,也愣了一下,抬脸看着他: ”你,你是?“ 余则成眯眼笑着: ”胡小姐贵人多忘事,我们在陈老板家见过啊!“ 胡玫这才恍然大悟,微微一笑: ”哦是余先生啊,你看我,竟一时想不起来了。“ 说着,眼睛瞥了眼老金门口那两个保镖。 余则成毫不介意,脸上堆笑: ”胡小姐也来这里吃饭啊?我以为,大明星都有专人做呢!“ 胡玫似乎有心事,不想跟余则成多聊,一副应付两句匆忙想离开的样子,脸上强挤出一丝笑: “余先生说笑了,我不过一个小演员,算不上什么明星,哪有那么大排场啊!“ 说完做出一副借道通行的样子。 走廊本来不宽,余则成站在那里,挡着胡玫的路,毫无让路的意思,还是满脸笑意,转而又一脸困惑: “胡小姐是和陈老板一起来的吗?刚才我在大厅,怎么没看到你们呢?” 胡玫勉强挤出一丝笑: “我,我们没在大厅,我们在包厢呢!” 余则成看胡玫并没直接回答和谁一起来的,猜测那个人可能不是陈九洲,脑中闪过她和袁淑文那次,脸上增添几分热情: “我正好找陈老板有点事。” 说着转过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胡玫: “那个包厢啊?” 胡玫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往前一步: “余,余先生,不好意思,我是和朋友一起来的,陈老板他,他没来。” 第256章 哄穆晚秋 豪泰西餐厅这顿饭,余则成和穆晚秋吃的很慢,一直等到老金吃完走人,又亲眼看到胡玫和袁淑文走出去,余则成才磨磨蹭蹭,直到西餐厅人不多了,才提出回去。 对余则成的反常反应,穆晚秋又好奇又开心。 好奇的是,余则成怎会突然愿意把大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之前他可从不这样。 开心的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余则成跟她在一起不再急急慌慌,满腹心事,一副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 她猜想,可能因为升职的原因,余则成心情好,所以才这样。 或者是,他对自己的感情发生了变化?这一点,穆晚秋不确定。 晚上回到家,穆晚秋兴致不减,一进门,从后面抱住余则成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喃喃道: “则成,我今天很开心!” 余则成愣愣的站在那里,身体僵硬,半晌,微微转过头: “你开心就好!不过,不过。” 说着,余则成微微停顿一下,穆晚秋好奇,抬起头看向他道的半边脸: “不过什么?” 余则成大脑急速搜寻下面要说的事,他不想惹穆晚秋不高兴,但,但也无法顺着她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才道: “你先松开手,我们坐下说。” 穆晚秋这才松开手,一脸好奇,看着余则成: “到底什么事啊?” 余则成咧嘴笑笑: “坐下说。” 说着,随手拉过一个椅子坐在上面。 穆晚秋看他坐下,慢慢坐床沿上。 两个人都坐定,余则成才郑重道: “晚秋,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开 国 大 典的事吗?” 穆晚秋认真点点头: “当然记得。” 边说边瞪大眼睛: “怎么样?顺利吗?” 余则成眼睛眯成一条缝: “顺利,已经顺利举行,现在大陆那边,已经是老百姓的天下了!” 穆晚秋一听,不由笑起来,余则成抬起食指放在唇边,发出”嘘“一声。 穆晚秋立马止住声音,抬手捂住嘴,无声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抬头看向余则成: ”那,那,那是不是很快打过来了?“ 余则成挑了挑眉: ”应该快了,不过,虽然新政府成立了,但,大陆还残留不少党国军队,要肃清这些残留部队,也是需要时间的。“ 说着,若有所思道: “听说,前几天老蒋就回了大陆,住在广州越秀区东山梅花村的陈济棠公馆。“ 穆晚秋一脸疑惑: ”他,他去广州干什么?“ 余则成沉思片刻: ”本来是准备在大典那天轰 炸北平的,他回去就是为了指挥轰 炸行动。“ 穆晚秋一听,脸色骤变: “那,那,北平岂不是遭殃了!” 余则成微微一笑: “只是后来,计划取消了。” 穆晚秋忽闪着一双大眼睛: “为什么?” 余则成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可能他害怕被千夫所指,成为万古罪人吧!” 说着看向穆晚秋: “估计老蒋这次做了不少心理斗争,听说空军司令周至柔,从凌晨五点开始就打电话请示,老蒋一直犹豫不决,周至柔连续打了四五个电话,最后一个明确,若轰炸机再不起飞,就不能按时到达北平了,老蒋才最后下决定,指示计划取消。” 穆晚秋的脸笑成花,抬头看向天花板,喃喃道: “现在,是不是整个大陆,都像以前的延安一样?” 余则成点点头: “应该是。” 边说边看向穆晚秋: “其实,说起来,你比我资格老。” 穆晚秋不明所以,瞪大眼睛看着余则成,一字一句道: “我,比你资格老?” 余则成郑重点点头: “是,你都去过延安,知道那里到底什么样,我,我到现在都还没去呢!” 穆晚秋抿嘴笑笑: ”那我跟你讲讲吧!“ 说着自顾自道: ”延安啊,那里天很蓝,草很绿,很多羊群,革命同志穿的吃的都很朴素简单,一身衣服洗的发白,老百姓脸很黑,笑起来满口白牙,说话和笑声都很大声,确切的说,很爽朗。“ 余则成听的认真,现在他终于明白,当年左蓝为何要劝他去延安了。 按照穆晚秋的描述,延安不正是他一直向往的世外桃源吗! 当时,他刚杀了李海丰,上面正准备给他表彰,他踌躇满志,满心想建功立业,以为以后会报效祖国,有个大好前程。 就这一念之差,他拒绝的左蓝去延安的邀请。 现在想来,还懊悔不已。 穆晚秋看出余则成在想事情,问: “你在想什么?” 余则成这才回过神,咧嘴笑笑: “哦,没,没想什么,就是听你讲延安,觉得很美。” 穆晚秋脸上飞起红霞: “说起来,还是要谢谢你跟翠平姐,要不是你们救我,还,还送我去延安,这会儿,估计我都做鬼了!” 余则成皱起眉头: “什么鬼不鬼的,瘆人不瘆人啊!“ 穆晚秋不由笑起来,指着余则成: ”你,你害怕了?“ 说着咧开嘴,呲出牙,瞪大眼睛,又把头发抓乱,学着女鬼的样子: “余则成,余则成,我,我是穆晚秋,我,我来找你了!” 余则成装成害怕的样子,站起身,后退两步: “你,你是鬼,吓死我了!” 说着跑到橱柜旁,打开橱柜,从里面拿出被褥铺在地上: “女鬼,睡觉吧,别太晚了!” 穆晚秋叹口气,躺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着在延安那些日子。 余则成翻身看向窗口,窗帘厚重,遮住外面的光,只在缝隙处,隐约透出一丝月光,脑中闪过老金那张脸。 很明显,老金比以前胖了一些,也更白了。 这个叛徒,用同志们的生命换来如今的荣华富贵,不杀他,实在难平内心的愤懑。 可,杀他谈何容易呢? 这个老金,在组织工作多年,还曾是组织在台湾的领导人,他太了解组织,知道组织的纪律,一定不会轻饶他这个叛徒。 如此,他自然会处处小心,轻易不出门,出门就全副武装,随行带着六七个保镖。 想到这,余则成叹口气,躺正身子,眼睛盯着天花板。 今天又碰上胡玫和袁淑文,余则成不觉纳闷,这两个女人,神神秘秘的,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第257章 闫正民搞什么鬼 接下来的几天,余则成每天带穆晚秋去豪泰西餐厅吃饭,就为碰到老金,摸清他去吃西餐的规律。 可惜,老金就像有感应一样,一直没再露面。 对此,余则成倒是早有心理准备。 他知道,老金做地下工作多年,对组织的行事风格非常熟悉,是个狡猾的老狐狸。 定然不会这么容易就让别人摸着行事规律的。 让他没想到的,这几天,倒是每天看到袁淑文和胡玫。 确切的说,有时是袁淑文一个人,有时是胡玫一个人,有时是两个人一起。 余则成坐在那里,不动声色,要么专心吃饭,要么跟穆晚秋聊天。 对这几天余则成的表现,穆晚秋以为是自己那晚的眼泪让余则成起了怜惜之心,反而愈发不高兴起来。 余则成看她不高兴,一脸好奇: “晚秋,你不是最爱吃西餐吗?为何反而不高兴呢?” 穆晚秋强挤出一丝笑: ”则成,其实,你不用勉强的。“ 余则成纳闷: “勉强?勉强什么?” 穆晚秋抬脸看着余则成,眼神忧伤: ”你若不喜欢我,我不勉强,你不用每天带我来吃西餐,哄我开心的!“ 听穆晚秋这么说,余则成忍不住咧嘴笑笑: ”晚秋,是你想多了。“ 穆晚秋撅起嘴: “以往你不这样的,最近几天,每天都要带我来吃西餐,难道不是为了哄我开心吗?” 余则成抬手扶了扶眼镜框,大脑快速思考如何应答。 现在,跟穆晚秋说话,变成余则成费脑子的事,他知道,穆晚秋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她不过爱上自己,并没犯什么错,他不想一句话说错,惹穆晚秋不开心,甚至哭鼻子。 穆晚秋看他不说话,耷拉着眼皮: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余则成张了张嘴: “我,我,晚秋,我想,你可能是,是误会了!” 穆晚秋似乎没听到余则成说话,叹口气: “则成,我对你的心,你是一直都知道的,我并不是那种无理取闹之人,就算你不接受我,我也会这么一直爱着你的。” 在这件事上,余则成不想多纠缠,在感情方面,他一向简单。 当年爱上左蓝,他心里就只有左蓝。 后来左蓝牺牲了,他和翠平在一起,时间一长,两个人慢慢产生感情,他心里就只有翠平一个人。 现在,他人虽然在台湾,但,这只是工作地点发生变化,并不代表他跟翠平的夫妻关系就此解除。 何况,现在新政府成立,眼看着解放军就要打过来,他很快就要跟翠平团聚。 在这个时候,他心里想着盼着的,只有和翠平团聚的那一刻。 余则成抬头看向穆晚秋: “晚秋,现在局势非常复杂,我,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事。“ 说着压低声音: “你知道,我们身边都是敌人,一不小心,很可能就会掉脑袋。” 穆晚秋当然知道这些,只是她的工作是配合余则成,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感受不到什么危险,经常忘掉自己的潜伏身份。 穆晚秋的多愁善感让余则成有些头大。 她不像翠平,翠平心思单纯简单,大大咧咧,又不认字,经常几句话就糊弄过去。 穆晚秋有文化,懂得多,又敏感,会从对方眼神变化和细微动作中察觉出异样,不花点心思,很难骗到她。 余则成不觉有些累,皱了皱眉,看向穆晚秋: “晚秋,我们都身上都有任务,而且这任务很重,感情的事,还是先放一边,好吗?“ 穆晚秋点点头: “则成,你别生气,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余则成露出欣慰的表情,装作一脸轻松的样子: ”我明白。“ 回到家,两人都没话,躺下睡了。 第二天一到办公室,余则成站在窗前,眼睛看着外面,三天公示期已过,没人举报,也没人提出异议,他已经正式成为副站长。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进站里,余则成认出,那是闫正民的车。 他皱了皱眉,闫正民这段时间像销声匿迹一样,完全没了动静。 这反倒让他心里发毛。 本来,他以为闫正民不会让他顺利当上这个副站长,肯定会找点什么事出来,或者实名举报。 可他没这么做,就像他根本不在乎谁当这个副站长一样。 这太反常了! 凭他对闫正民的了解,除非他手上有更大的筹码,不然,就算没什么证据,他也会凭空捏造出点什么,反正就是不能让你太痛快。 余则成转回身,坐到办公桌前,眼睛盯着门口。 难道被他查到什么? 想想又觉得不对。 若他真查到什么,肯定会第一时间上报的,怎么会毫无动静? 现在,他没做任何动作,只能说明,他还没查到什么。 可,若真完全没查到什么,他也不会这么镇定自若! 他会着急上火,会想方设法搞事情,设绊子! 想到这,余则成心里一怔。 从闫正民的表现看,他既淡定自若,又没做出任何对他不利的动作,只能说明,他现在已经有了线索,只是还没有确凿证据!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 不仅如此,而且在闫正民心里,他很确定,这个事情一定能搞死他余则成! 所以,即使余则成现在被提了副站长,闫正民也不担心,不着急。 因为,他深知,站得多高,摔得就有多重。 这正是闫正民想看到的结果。 余则成叹口气,眉头紧锁,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笔记本,随便翻开一页,眼睛盯着上面的字。 他需要再捋一捋。 司徒光宗的事,是一个潜在威胁。 这件事,他已经跟朱孝齐通过气,相信组织会处理好的。 还有,还有就是后面,他在去天津履职前,借口回河北老家探亲,去冀中革命根据地接受培训的事。 余则成努力回想整个过程,当时接待他的是李 克 公同志,还有一个,应该是克 公同志的警卫员,剩下的,并没发现其他人。 余则成端起杯子喝口水,这件事只能看运气了,若真被哪个潜藏在革命队伍里面的特务发现,现在站出来举报,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第258章 宴请 余则成端起杯子喝口水。 然后,然后就是翠平。 翠平身上的疑点最多。 当年,李涯从谢若林手里买走一些翠平的资料,甚至掌握了她的基本情况。 只是,被余则成找到漏洞,才脱离危险。 想到这,余则成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若一直没人找到翠平,就算他们手上拿到关于翠平的什么资料,也是无关紧要的。 毕竟天津站的老班底都知道翠平死了,吴敬中也知道。 死无对证,可以任他编造。 可现在,翠平就在大陆。 余则成还是担心,若闫正民的人提前找到翠平,麻烦可就大了。 正想着,严崇明敲门进来: “兄弟,现在三天公示期已经过去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请客?你,你不会想耍赖不请了吧?” 余则成咧嘴笑笑: “请,当然请,这不是还没腾出时间吗?” 严崇明提高嗓门: “哎呀这种事,择日不如撞日,大伙都等急了,就定今晚吧!” 余则成点头: “行,你去跟同事们说一下,就今晚。” 严崇明答应一声,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回过头问: “去哪吃?” 余则成眼珠左右一动: “豪泰,豪泰西餐厅。” 严崇明一听,嘟囔一句: “又吃西餐!你们这些文化人,怎么就这么喜欢吃这玩意呢!” 说着开门出去。 余则成将晚宴安排在豪泰西餐厅,是有他的目的。 现在他恨不得时刻待着豪泰,摸清老金的行踪规律,也好尽快解决这个叛徒。 晚上,豪泰西餐厅,同事们都很高兴,举杯向余则成表示祝贺。 余则成眼睛眯成一条缝,先敬吴敬中一杯,一脸诚恳,满怀感恩: “这一路走来,第一个要谢的,就是站长的栽培,可以说,没有站长这些年的提携栽培,就没有我余则成的今天。” 吴敬中咧嘴笑着,眼神里全是对余则成的认可: ”则成,好好干,前途无量!“ 这话一出,旁边的闫正民一怔。 吴敬中这话的意思,无疑已经将余则成列为接班人。 这是他不能忍受的。 闫正民端起杯子杯子喝口水,一语不发。 余则成眼神瞥过闫正民: ”闫处长可是外面保密局有名的侦查能手,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发现啊?“ 闫正民一改往日的桀骜不驯,慢慢抬起头,看了眼余则成,又看向吴敬中: “最近啊,最近大陆那边不是刚成立新政权吗,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 吴敬中点点头: “按说啊,应该趁他们得意之时,来个偷袭,给他们致命一击。” 严崇明接话: “站长说的对,他们以为自己胜了,肯定会放松警惕,所以,这个时候出击,肯定会事半功倍。” 吴敬中瞥了眼严崇明,叹口气,抬手指着桌上的菜: “今天余副站长请客,大家使劲吃,让他多出出血!” 说完站起身: ”你们吃吧,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送走吴敬中,饭桌上,所有人都变了一副面孔,大声说笑着,祝贺余则成高升。 余则成眼睛眯成一条缝,扫视全场,发现新员工中,苏若男和另一个女员工陶艺怡坐在角落里,脸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陈云樵则坐在另一边,眼神不是瞥向苏若男。 严崇明站起身走到闫正民跟前,略带酒气: “闫处长,副站长的位置,你算是没戏了,不过也别灰心,等余幅站再升一级,到时空出位置,估计就轮到你了!” 闫正民冷哼一声,挑挑眉: “严队长真是贴心呐,兄弟我提醒一句,得意时莫张狂,别乐极生悲就好!” 说完,一仰脖子,喝光杯中酒。 严崇明也跟着冷哼一声: “闫处长这话听着倒有点老陈醋拌酸黄瓜的意思了!” 闫正民装作没听到,不再搭理严崇明,一屁股坐椅子上,拿起刀子使劲切着牛排。 余则成拿起杯子,刚想跟严崇明喝个酒,陶艺怡端着酒杯走过来,还没走到余则成跟前,脸已经成了大红布,弯着身子: ”余教官,不不不,应该叫余副站长,我,我,我是陶艺怡,不知您还记得我吗?“ 余则成站起身,带着一副身为师长的浅笑: “哦记得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你,你分到哪个处室了?” 陶艺怡红着脸: “我,我被分配到机要室了,以后,以后还得请,请余,余副站长多关照。” 余则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机要室,不错不错,以后好好干!“ 说着凑近一点: “在我们台北站,只要你认真努力踏实做事,都会有出头的一天。” 陶艺怡点点头: ”我知道,我会努力的。“ 两个人喝过酒,陶艺怡坐回座位,脸更红了,一边抬手擦汗一边看向余则成,脸凑近苏若男: “哎呀妈呀,紧张死我了!” 苏若男看她那个样子,撇了撇嘴,端起酒杯站起身: “看你那点出息,接下来看我的。” 说着两步走到余则成面前: ”恭喜余副站长高升!“ 余则成看她一眼: “你分到哪个处室了?” 苏若男大方道: ”回余副站长,我被分配到情报处了!“ ”情报处?“ 余则成重复一句,眼神不由瞥了眼闫正民,点点头: “以后跟着闫处长好好干!” 陈云樵拿起酒杯走过来: ”恭喜余主任荣升副站长!“ 同样的话,余则成又问了一遍陈云樵。 陈云樵转头看了眼严崇明: ”回余副站长,我被分配到行动队了!“ 余则成也看向严崇明: “严队长,恭喜你,又得一员大将!” 严崇明挑了挑眉: ”在我手底下做事,可不容易啊!“ 陈云樵跟余则成喝完酒,忙跑到严崇明跟前: “严队长,有任何事,您吩咐就行,我啊,绝对服从命令。” 说完,看了眼杯中酒: ”我干了,您随意。“ 余则成包下豪泰西餐厅整个大厅,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异常热闹。 第259章 老实的陶艺怡 吃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两个彪形大汉进门,余则成端起杯子喝口水,眼神从杯沿处看向门口。 只见那个年轻女人挽着老金的胳膊,紧跟在彪形大汉后面,老金眼神凛冽,瞥了眼大厅所有人,面无表情,继续埋头往前走。 左后侧和右后侧还各有一个保镖,边走边四处张望,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 最后面两个应该是负责观察后面情况的,边走边转头往大厅的人群里扫了两眼。 余则成放下杯子,微微侧头,余光落到老金一行人身上,正如他所料,几个人直奔里面包厢。 过了一会儿,余则成站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严崇明跟上来,回头看了眼人群里的陈云樵: “老弟,你听说了吗,那个陈云樵,他是闫正民的侄女婿。” 余则成一脸郑重,压低声音,淡淡道: ”听说了,所以,以后你要小心点儿!“ 严崇明撇了撇嘴: “老弟,你没搞错吧,我是他的长官,要小心点的,应该是他,好吧!” 说着冷哼一声: ”敢跟老子耍花招,信不信老子玩儿死他。“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走廊尽头。 余则成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左侧转弯处包厢,两个彪形大汉站在包厢门口,眼神不时看向走过来的所有人。 严崇明也看了眼两个彪形大汉,跟在余则成后面,走进厕所,问: ”那间包厢里是什么人,这么大阵仗?“ 余则成摇摇头: “不知道!” 严崇明皱了皱眉,压低声音: ”他妈的肯定是上面的人,除了那帮狗日的,谁还能有这么大阵仗?“ 余则成抬起食指放在唇上,朝他“嘘”一声: ”要真是上面的人,你这话一旦被听到,不说别的,给你穿个小鞋,肯定在所难免。“ 严崇明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老子才不怕他们,他妈的大不了一死,总比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强!” 说着提高嗓门儿: ”这狗日的鬼天气,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在下雨,老子身上都他妈的长霉了!“ 说着叹口气: ”以前还盼着打回去,现在看来,悬喽!估计要老死在这个破地方了!“ 从厕所出来,两个人边说边往大厅走。 饭桌上,大家好不容易出来放松一下,都热火朝天的大聊特聊,特别新员工,一个个像撒了欢儿一样。 余则成看着他们,不时插上两句。 他希望这顿饭拖的时间长一点儿,再长一点儿! 最好等老金吃完走了,这边再结束,便让侍者又端来几盘水果。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老金从里面包厢走出去。 余则成看了眼手表,老金这顿饭,从进门到出门,一共用了一小时三十六分。 看有人走出去,闫正民也抬起胳膊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已经九点五十,抬头看向众人: “今天不早了,就到这里吧,明天还有事呢!“ 宴会结束,大家陆续散去。 余则成结完账,刚一出来,就看到苏若男上了陈云樵的车,剩下一个陶艺怡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样子。 余则成走过去: “你怎么回去?” 陶艺怡一脸紧张羞怯: “余,余副站长,我,我走回去就行,这里离我住的地方不远。 余则成四处看一眼,街上已经没什么人,皱了皱眉: ”上我的车吧,我把你捎回去。“ 陶艺怡一脸忐忑,使劲摆着手: ”不,不用了,我,我自己没问题的。“ 余则成语气不容反驳: ”别说了,上车吧!“ 余则成问: “你是住在宿舍吧?” 陶艺怡使劲点头: “对对对。” 一路上,陶艺怡坐在后面,紧张的不知说什么,眼睛直勾勾盯着车窗外面。” 放下陶艺怡,余则成回到家,看着穆晚秋: ”晚秋,我升任副站长,这里面有你对我工作的支持,我想,想再去给你做件旗袍。“ 穆晚秋瞪大眼睛看着余则成,没表现出惊喜,半晌才道: “你又要旗袍店找朱老板啊?” 余则成点点头: ”对,有事向组织汇报。“ 穆晚秋一脸忧虑: “我觉得,若不是特别着急的事,就再等等吧,毕竟我们刚去过,若再去,就太频繁了,这样,这样会被怀疑的。” 听穆晚秋这么说,余则成瞪大眼睛: ”晚秋,你可以啊,有进步,快具备特工素质了!“ 穆晚秋莞尔一笑: “天天跟你在一起,这点事还看不明白吗?” 说着撅起嘴: “你就是太小看我!” 说完躺下不再说话。 余则成铺好被褥,抬头看她一眼: “晚秋,最近,最近你堂哥在忙什么?” 穆晚秋闭着眼睛: “堂哥回日本了。” 余则成一脸疑惑: “怎么好好的突然回日本了?” 穆晚秋睁开眼睛,坐起身: “具体我不清楚,好像说那边有事。” 说完看向余则成: “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余则成顿了顿: “没什么,这段时间没听到他的动静,随便问问。” 穆晚秋点点头,若有所思: “则成,我希望你们之间,最起码能相安无事。” 余则成扯了扯嘴角: “你放心。” 接着躺地铺上,胳膊枕在脖子下面,眼睛盯着天花板,脑中盘算。 穆作康陷害他的计划失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是这段时间他去了日本,所以日子相对平静。 等他回来,不知还要出什么幺蛾子! 这么想着,余则成转个身,除掉穆作康是早晚的事,实在不行,这次他从日本回来,就动手! 还有,还有那个陈九洲。 关键时刻,陈九洲肯定是倒向穆作康的,就算不为别的,看在他女儿陈雪莲的面上,他也会维护穆作康。 何况还有陈云樵和闫正民这层关系! 就是说,陈九洲不倒向穆作康,就会倒向闫正民,或者,两边都牵着。 反正,有穆作康和闫正民在,他陈九洲不可能成为自己的人。 这么说,这个陈九洲也不能留。 余则成盯着地面,右手食指轻轻在地面上画个圈。 可,陈九洲盘踞这里太多年,根基深厚,扳倒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除非,除非。 除非有个能和他相抗衡的力量! 干这一行这么多年,余则成深知,地头蛇的力量不可小觑。 很多事,他不能亲自去做,找个黑帮地头蛇帮忙,都会变成小菜一碟。 特别是在台湾这种地方,更是需要背后有黑帮。 陈九洲是靠不上了! 那,那只能再寻找一个! 只要有一些基本实力,他甚至可以帮扶他做大做强,直至将陈九洲干掉。 想到这,余则成叹口气,只盼着解放军快点打过来,到那时,他也不用费这些脑筋。 第260章 五湖帮 第二天,余则成来到码头,眼睛看着远方的海面。 已经十月份,码头上天光清淡,云层轻薄,太阳变得温和不少,阳光落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风裹着咸涩潮气,吹在身上,带着些微凉意。 范志刚跑过来,气喘吁吁道: “大哥,什么事?” 余则成转过身: ”最近忙吗?“ 范志刚站在那里: ”还行,不算太忙。“ 余则成点点头: ”工资待遇都还好吧?够花吗?不够的话,我再给你拿点。“ 范志刚立马摆手: ”大哥,工资待遇很好,领导对我也都好,钱都花不了,上次你给我那些,还没花完呢!“ 余则成眯眼笑笑: ”那就好,那就好!“ 范志刚又上前一步: “大哥,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余则成停顿片刻,问: “台湾黑帮,你了解多少?“ 说完又强调: ”除了陈九洲的九洲帮。“ 范志刚抬脸看着半空,想了一会儿,又看向余则成: ”九洲帮是目前台湾最大的黑帮,其他的。“ 范志刚抬手挠挠头: ”其他的,和九洲帮的实力相比,都差很多,不过。“ 余则成看着他: ”不过什么?“ 范志刚咬了咬嘴唇: ”不过,现在有一个新帮派,势头很猛,叫五湖帮。“ 余则成重复一句: ”五湖帮?“ 范志刚点点头: ”这个五湖帮的名字,应该是四海五湖之内皆兄弟的意思,听说他们遵循效仿桃园三结义,只要加入五湖帮的弟兄,永远一条心,不白吃不白嫖。“ 余则成一听,来了兴致: ”这么说,五湖帮还挺讲义气啊!“ 范志刚若有所思: ”这个五湖帮啊,实际是大陆来台湾的军民子弟组成的,因为,刚开始,外地青少年和本地青少年经常发生街头冲突,台大有个学生带头组织了这个帮派。“ 余则成一听,更是惊愕: ”大陆军民子弟?台大学生?“ 范志刚抬手摸摸头发: ”是,是大陆军民子弟,领头的就是台大学生。“ “不过,听说这个五湖帮的成员,家境大都不错,还有一些是一些军官子弟,他们父辈家里不差钱,有的甚至还在政府任职,所以他们这个组织发展很快。” “听说有一次,在街头斗殴时,有个五湖帮的弟兄直接喊来警察,结果那些警察一来,不分三七二十一,就把对方的人抓去警察局了。” “从那以后,有更多大陆子弟加入这个帮派,而且,有些台湾本地百姓家的子弟,也加入他们,所以,他们这个组织发展很快,照这个阵势下去,很快超过九洲帮了。” 听范志刚这么说,余则成心里有了谱。 他要找的,正是这样一个帮派,有实力跟九洲帮抗衡,并最终干掉九洲帮,成为台湾第一大黑帮。 同时,这个帮派还不能像有些黑帮那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最关键的,这个五湖帮的头子还是个台大学生,至少是个知识青年。 范志刚看着余则成: “大哥,要不要我再去帮你打探些什么?” 余则成点头: ”你再去多了解一些,找个机会,我想见见这个五湖帮老大。“ 范志刚答应一声: ”大哥放心,这个我在行。“ 说完转身走了。 余则成在码头又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到车旁,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车里,刚要启动车子,一队人走过来,每人手里拿着一个行李箱,一看就是从大陆刚转移过来的。 余则成坐在驾驶座,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这群人,其中一个男人引起他的注意。 这个人穿个深蓝长衫,个子不高,又瘦,走在人群里像一道影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唇上那两撮小胡子,让他想起当年的二鬼子。 余则成盯着那人,直至他走过去,消失在人群中。 余则成发动车子,往站里驶去。 码头离台北站不算远,十多分钟到工夫,就到了。 余则成停好车子,刚要下车,就看到李鹏飞带着几名情报处的人开车出去。 余则成不觉皱了皱眉,自从老金背叛后,组织在台湾的情报活动就很少了,看李鹏飞那个架势,明显有事,可,又会是什么事呢? 余则成推门下车,站里很安静,安静到让他心里发慌,刚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忽然不想进去,转身走到严崇明办公室门口,抬手敲门。 “请进。” 严崇明在屋里大声道。 余则成推门进屋,皱着眉头: “唉!一个人没意思,来你这里坐坐。” 严崇明看到是余则成,忙站起身,大声笑道: “怎么,这才刚升副站长,就感觉到高处不胜寒了?” 余则成眼睛眯成一条缝,摇摇头: “什么呀?不过一个副站长,哪来的高处啊?” 说着坐沙发上,抬头看着严崇明: “老兄最近忙什么呢?‘ 严崇明拿了个杯子,往里面放了点茶叶,又转身拿过暖瓶,往杯子里注满水,放到余则成面前的茶几上: “我是个粗人,不讲究,也不懂喝茶,你就凑合喝吧!” 说着也坐沙发上,叹口气: “我还能忙什么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岛上的共党差不多已经肃清,剩下三瓜俩枣的,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最关键的。” 说着,严崇明转头看向余则成: “最关键的,他妈的闫正民现在整天防着我,就是得到什么线索,都藏着掖着。” 边说边往后仰了仰身子: “不过这样也好,我也乐得清闲,反正我们一分不少拿!” 余则成跟着皱了皱眉: “闫处长还防着你?这样怎么行?本来嘛,情报处和行动队要配合好,才能做出成绩!” 严崇明不由冷哼一声: ”所以说你能当这个副站长,他闫正民就算再扑腾也当不上呢!就因为他没有这个格局啊!” 余则成微微一笑: “老兄也别取笑我了,我也不够格,就是你们和站长太抬举我!” 严崇明挑了挑眉: “在我面前就别装了,谁不愿意当这个副站长?你敢说你不想不愿意?“ “再说了,抬举你本身就是看你行,不然,站长怎么不抬举我呢?他闫正民争破头想当这个副站长,也没见站长抬举他啊!” 余则成端起杯子喝口茶,猛的抬头瞪大眼睛: “武夷山桐木关小种?好茶啊!“ 严崇明也瞪大眼睛: ”什么武夷山?什么小种?不懂!反正人家给什么,我就喝什么,我也喝不出什么好赖!“ 说着凑近余则成,指着茶杯里的茶: ”你这意思,这个,还真是好茶啊?“ 余则成使劲点点头: ”当然,这种茶香味独特,具有特殊的桂圆干味,这和独特优越的生长环境相关。“ 说着指着杯中茶汤: ”你看,这种茶冲水后,汤色艳红,入口滋味醇厚,气味芬芳持久,有醇馥的松烟香和桂圆干味。“ 听余则成这么说,严崇明摆摆手: ”哎呀不懂不懂,也就是你这种文化人讲究这么,我们这些粗人,才不管这些,渴了就喝,咽到肚子里,再尿出来,就都是一样了!“ 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第261章 陶艺怡犯错 从严崇明办公室出来,余则成回到自己办公室,转了一圈,还是觉得心里发慌,又开门出去,去机要室转一圈。 一进机要室门,就看到陶艺怡站在那里,低垂着头,脸涨的通红,看上去几乎要哭出来。 旁边纪伟长大声呵斥: “你是怎么培训的?这点事都不知道?” 余则成走上前,问: “怎么回事?” 纪伟长转头看向余则的,低了低头: “余副站长您来了!” 接着看向陶艺怡: “是这样,刚才有一张没用完的密码草稿,陶艺怡揉碎扔垃圾桶了!” 余则成一听,沉下脸,转头看向陶艺怡: “签保密誓书时,上面不是有明确规定吗?这么重要的信息,你怎么能不知道呢?而且,这是机要室第一条死规矩。” 陶艺怡伸伸脖子,使劲咽了口唾沫,眼里含着泪,声音颤抖: “对,对不起,我,我以为揉碎就,就行了!” 余则成声音铿锵,严肃道: “你以为,在这里上班能用“你以为”三个字吗?“ “敌人是很狡猾的,他们会装扮成任何人,比如打扫杂役、清洁女工,都是有可能的,他们每日清垃圾,摊开纸团,就有可能辨出译码规律。” “万一有人捡走拼凑,就会导致整套密钥泄露,轻则牵连全站译电人员送监审,重则按通敌论处。” 陶艺怡听着,吓得浑身颤抖,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 余则成瞪了她一眼,抬头看向纪伟长: “你再跟她讲讲处理方式。” 纪伟长点点头,紧接着转头看向陶艺怡: “所有带密码、电码、密钥演算的废纸、草稿、作废电文,一律不准丢普通垃圾桶。 严禁私下撕毁、揉弃纸张,哪怕写错一个数字的演算底稿,都属于涉密载体。 每日固定两次销毁,有专人押送机要焚化炉,当场点火,全程两人以上监管,等烧尽确认无残片灰烬才能离开。 即使零星碎纸,也需要集中收进带锁密的废铁盒,统一焚毁,半片纸屑都不许外流。 焚化后都灰烬要加水碾碎,倒进专用排水渠,防止有人打捞灰烬复原字迹。“ 听纪伟长说完,余则成才又严肃道: ”往后再有半点侥幸心理,监察室直接约谈,记大过处分是轻的,严重的,直接走人。” 说完,去机要室里面转了一圈,又转回来,看了眼陶艺怡: “这次多亏纪伟长及时发现,没有酿成大错,也救了你。” 说着皱了皱眉: “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绝对不能再犯类似错误。” 说完摆摆手: “去忙吧!” 陶艺怡忙弯腰向纪伟长深鞠一躬,又向余则成深鞠一躬,跑回自己工位。 余则成看向纪伟长: “这次多亏你,以后也要盯紧点儿!” 说完转身出去。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坐到办公桌前,身子仰靠在椅背上,眯上眼睛。 这个陶艺怡,竟然犯这种低级错误! 机要室这种部门,新员工上岗前都要签署保密协议,而且,这种行为,不光在机要室,就算在整个保密局,都是有严格要求的。 犯这种错误,的确不应该!除非。 余则成猛的睁开眼! 除非,这个陶艺怡是故意这么做的! 作为一名老特工,余则成知道,很多事,表面看上去合情合理,其实里面包含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算计。 余则成皱了皱眉,脑子浮现出机要室的一幕。 看陶艺怡的样子,长得算不上好看,个头不高,有点胖,脸色有点黑,头发不长,经常有碎头发遮住脸,显得有点凌乱! 再说,她整个人看上去也青涩很多,一脸懵懂,不像苏若男,漂亮是漂亮,但身上那股风尘气,却无论如何掩饰不住。 一般来说,像陶艺怡这种女孩子,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选中利用,更不会在她身上使用美人计! 想到这,余则成又眯上眼,不管怎样,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雾蒙蒙的,只能看清近处的建筑和树木。 不知为啥,他今天总觉得心里慌慌的厉害,最近站里基本没特别任务,穆连成回日本了也造不成什么威胁。 唯一的危险来源,就是闫正民。 余则成叹口气,他妈的这个闫正民,整天瞪着两只眼睛,像条疯狗盯着自己。 他转回身,走到门口,刚想开门,听到有人正往楼梯口走,听脚步声,应该是闫正民。 余则成又转身走到窗前,不一会儿,闫正民走出楼门,然后就是发动车子的声音,紧接着,黑色福特小轿车缓缓开出站门口。 余则成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眼睛盯着门口,大脑飞速运转。 不行,这样太被动了,还是要主动出击,至少要找个万全之策,能够应对闫正民的各种陷害使坏! 可,要找个怎样的万全之策呢? 余则成皱了皱眉,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笔记本,又拿起一支笔,眼睛盯着笔记本上的字,半晌,才落笔在本子空白处画个圈! 第262章 见蔡瀚青 已经十月中旬,台北的暑气明显消散,天蓝的透亮,一轮烈日悬在高空,肆意泼洒光热,是入秋后难得的大晴天。 海面像铺着晃眼的碎金,风卷着清冽咸腥的海风扫过堤岸,少了盛夏黏腻潮热的不适感。 余则成站在码头上,眼睛看向远方的海面,范志刚站在旁边,眼睛看向余则成,道: “大哥,我查清楚了,五湖帮的老大叫蔡瀚青,在台大读书时创立这个帮派,现在已经毕业,全身心打理五湖帮。” 说着转头看了眼不远处,一群人拿着大包小包,正往岸边走,一看就是从大陆刚转移过来的,道: ”这些从大陆转移过来的人,要么非富即贵,要不就是军官。“ 余则成咧嘴笑笑: ”那是肯定。“ 范志刚点点头: ”五湖帮的弟兄们,大部分是这些人的子弟,也都非富即贵,不差钱,包括那个蔡瀚青,听说家里是上海的大资本家呢!“ 余则成有些纳闷,问: “这些人又不差钱,怎么想起成立黑帮的?” 范志刚撅起嘴: “还能为什么?就是为争口气呗!“ 说着叹口气,一脸认真: ”最开始从大陆转移来的那批人,大多安置在台北西门汀和藤村一带,这相当于占了当地人的地盘,时间一长,双方经常产生摩擦,严重时,还会发生械斗。” “特别当地人有九洲帮护着,如此一来,大陆转移来的这批人多少有些吃亏,这个蔡瀚青的家也住在那一带,实在忍受不了,就牵头组建了五湖帮。” “一开始加入五湖帮的,基本都是大陆子弟,后来,很多台北当地人,看五湖帮纪律严明,而且一旦加入,就以亲弟兄相待,从不乱砍乱杀,也陆续加入,如此一来,五湖帮发展势头非常迅猛。” 余则成转过头: “关于这个蔡瀚青,你找机会给他递个话,我要跟他见个面。” 范志刚爽快答应: “大哥,这事交给我了!” 第二天,范志刚就给余则成打电话,他已经约好蔡瀚青,地点定在陆之酒店。 陆之酒店就是五湖帮自己的产业,蔡瀚青认为,既然成立帮派,就要帮弟兄们谋生路,整天打打杀杀争地盘,毕竟不是常法,便试着做一些生意,开拓新的谋生之道。 对五湖帮的很多做法,余则成都极度赞成,冥冥之中,他觉得这个五湖帮,就是跟自己有缘份。 因为他才刚想着扶持一个帮派,就找到这么一个极度中意的。 陆之酒店顶层露台,蔡瀚青拿一本杂志随意翻看着,底下人将余则成带上来,蔡瀚青看到,慌忙站起身: “余先生,快请坐。” 余则成看到蔡瀚青,不由一愣。 面前这个人,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岁,长得眉清目秀,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留着青年头,上身穿一件白色T恤,下身穿一件蓝色短裤,脚上蹬着个拖鞋,这哪像一个黑社会老大?妥妥的知识青年啊! 蔡瀚青看他站在那里发愣,笑着又重复一句: “余先生,请坐。” 余则成意识到自己失态,眯眼笑笑: “谢谢。” 等双方坐定,侍者端来两杯咖啡,蔡瀚青笑着道: “我听说,余先生喜欢喝拿铁,所以就让他们准备了这个!不知是否合余先生口味?” 余则成看了眼面前的咖啡,端起来轻啜一口,抬头看着蔡瀚青: “不错不错!” 说着放下咖啡杯: “蔡老板可以啊,这都知道!” 蔡瀚青嘴角扯出一丝笑: “我知道的,可比这些多得多!” 余则成心里一怔,作为一名专业特工,他对蔡瀚青这话特别敏感,不由神经动了动,脸上不动声色: “蔡老板都知道些什么呢?” 蔡瀚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抬头看向余则成,同样不动声色: “余先生是民国二十六年加入军统,曾参加军统组织的青浦培训班,是保密局现任台北站站长吴敬中的学生,只身一人刺杀汉奸李海丰,被戴笠表彰,后来被吴敬中要去天津站,直至干到天津站副站长,现在是台北站副站长,刚提拔的。“ 听蔡瀚青这么说,余则成咧了下嘴角,刚要说话,蔡瀚青接着道: ”我知道,我刚才讲到的这些,你根本不觉得怎样,因为,刚才说的那些,几乎每个军统的人都能了解。“ 说着深深看了余则成一眼: ”我接下来说的,余先生可要听清楚了!“ 余则成眯了下眼睛: ”请讲!“ 蔡瀚青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放下杯子,看向余则成: ”有人在查余先生,而且已经有了证据,这个证据,就是关于您在大陆太太的,所以,所以,还是请余先生留个心眼儿!“ 余则成一听,又是一怔,面上不动声色,眯眼笑笑: ”蔡老板此话有根据吗?要知道,干我们这行的,讲究的可是证据。“ 蔡瀚青挑了挑眉: ”余先生,因为你主动找我,这个消息算是我送你的见面礼,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都不关心,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一句也不会多说,这是规矩。“ 说完往椅背上靠了靠: ”我这个人的做事风格,就是不管你是何来意,我都先以善待之!” 余则成点点头,没想到这个蔡瀚青,看着年龄不大,竟如此讲究,看向蔡瀚青道: “我今天来,是耳闻咱五湖帮的威名,佩服蔡老板年纪轻轻,竟如此有远见卓识,想跟蔡老板交个朋友!” 蔡瀚青站起身,伸出右手: “余先生,我等你很久了,你终于来了!” 第263章 达成协议 原来蔡瀚青早就有干掉九洲帮取而代之,成为台湾第一大黑帮的意思。 只是,陈九洲在台湾经营多年,而五湖帮,发展虽然迅猛,毕竟根基未稳,成员大多是青少年,若贸然行事,怕遭到意想不到的挫败。 对于蔡瀚青的这份小心谨慎,更是让余则成对他增加几分好感。 余则成一向喜欢跟这种谨慎低调的人合作,这会让他踏实放心,不过有一点,让他心生疑虑,不禁问: “我听说五湖帮的弟兄们大都是大陆移民的子弟,这些子弟大都非富即贵,家里都不差钱,有一些家人还在党国政府任要职,按说,靠山是有的,为何还要另寻他人合作?” 对余则成对问题,蔡瀚青似乎早有预料,脸上毫无波澜,道: “余先生说的没错,五湖帮的弟兄们不差钱,真出了事,我们也有靠山,不瞒你说,我们基本在各个单位部门都有自己人,只是。” 说到这,蔡瀚青顿了顿: “只是,我们的这些所谓靠山,因为都是自家亲人,基本都发自内心的看不上我们五湖帮。” 说着叹口气: “或者说,他们都不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弟加入黑帮,只有在我们危难时,不忍眼睁睁看着我们落难,才会伸手帮我们一把。” 接着眼神坚定,看着余则成: “若我们能有余先生这种足智多谋又身居要职的人做靠山,我想,五湖帮肯定会有大发展。” 余则成不动声色: “你怎么知道我会同意?” 蔡翰青一脸笃定: “因为陈九洲是你对头的人,你对他定然不满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早就想弄他了!” 余则成定定看着蔡瀚青,心里不由警觉起来,脸上不动声色,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怎么知道陈九洲是我对头的人?” 蔡瀚青脸上露出一抹笑: “你就说对不对吧?” 余则成摇摇头,还是眯眼笑着: “不全对。” 蔡瀚青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嘴角挂着笑意,点头道: ”全不全对的,最后的效果还不是一样?今天,你不是来找我了吗?“ 说着往后仰了仰身子: “只要我们的目标一致,其他的,都可以商量。” 余则成知道蔡瀚青不可能将所有事告诉他,眯眼笑笑: ”没想到蔡老板已经对我了解的这么全面。“ 蔡瀚青咧开嘴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从我有干掉九洲帮的想法开始,我就在找人了!恰好,我的人看到你跟陈九洲有接触。” 蔡瀚青看着余则成: “其实,开始我并没想找你,直到发现那个日本人介川康作和陈九洲也有联系,而你,是介川康作的仇人,我就知道,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听蔡瀚青这么说,余则成不由佩服他的侦查判断能力,嘴角微微上翘: ”既然这样,我们合作愉快。“ 说着伸出手,蔡瀚青也伸出手: ”合作愉快。“ 从陆一酒店出来,余则成长舒一口气,这个蔡瀚青,年纪虽轻,做起事来,却老道的很,甚至不比陈九洲差。 不,确切的说,陈九洲是老狐狸,从面相上看,就带着种狠劲。 能看出来,九洲帮当年起家,全靠打打杀杀抢地盘,才有了如今的地盘。 而这个蔡瀚青,明显不一样,他有知识有学问,还有眼界和长远目光,他成立五湖帮,一方面是为保护大陆移民不被当地人欺负,另一方面,他也是把五湖帮当作公司经营的。 余则成坐在车里,手里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路上有各种行人,还有人力车,这些人横冲直撞,根本没有让路的意识。 余则成开的很慢,脑中全是蔡瀚青那些话。 虽然跟蔡瀚青见面的时间不长,凭余则成的识人能力,这个蔡瀚青,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 那么,他说的那句“有人在查余先生,而且已经有了证据,这个证据,就是关于您在大陆太太的,所以,所以,还是请余先生留个心眼儿!“ 很可能就是真的。 余则成忽然觉得呼吸急促,将车子停靠在路边,深深吸一口气,眼睛瞥了眼后视镜。 后视镜里,沿街铺面木门敞开,米店门口的竹筐里堆着番薯和糙米,电线杆歪歪斜斜扯着电线,墙面上糊满征兵告示、物价公告与一些传单…… 黄包车跑的飞快,车夫赤裸着脊背,车上坐着穿旗袍的官太太,还有老式自行车叮铃作响,斜后方停着一辆黑色美式轿车。 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余则成眼睛看向前方,大脑又飞快活动起来。 很明显,蔡瀚青已经查到翠平什么。 那么到底是什么呢? 余则成不由皱了皱眉,到现在没有翠平的消息,他心里忍不住焦灼,难不成他们发现了翠平,或者,或者已经把翠平抓了起来? 想到这,余则成不由后背发冷。 新政府虽然已经成立,可他知道,军统和二厅那边,都留了大量特务在大陆。 这些特务们装扮成各行各业的人,混在人群里,根本分辨不清是敌是友。 不管怎样,既然已经决定和蔡瀚青合作,就应该找他问清楚,这是目前最快最便捷的方式。 这么想着,余则成又发动车子,调头回去。 蔡瀚青还坐在顶层露台,看余则成又回来,嘴角微微上翘,站起身: “余先生,你这是?” 余则成来不及寒暄,郑重道: ”刚才你说有人查我,还是关于我大陆太太的,我就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蔡瀚青抬手指了指余则成面前的椅子: “余先生,既然我们已经合作,我也不瞒你,我们的人查到,有个从大陆来的人,他知道你大陆那个太太的下落,不过,不过。” 说着,蔡瀚青停顿一下,看向余则成: “不过,这个人已经被你们保密局的人控制,若我猜的没错的话,有人在针对你。” 余则成笑着摇摇头: ”可笑,我太太早在天津时就已经死了,这希尔,他妈的到底在搞什么鬼?“ 蔡瀚青微微点了点头: ”余先生,不管碰上什么事,我的人,你尽管吩咐!” 第264章 翠平在湘西 这次从陆之酒店出来,余则成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次一定要去趟旗袍店,把翠平的事告诉朱孝齐,让他抓紧跟组织汇报。 这么想着,余则成一脚油门,车子飞了出去。 终于到家,余则成停好车,刚下车,就看到洪太太和穆晚秋从屋里出来。 洪太太看到余则成,笑道: “余主任怎么这个点回来了?不会上班时间还想晚秋吧?” 听余则成这么说,穆晚秋脸上泛出红晕。 余则成咧嘴笑笑: “洪太太在呢?” 说着看向穆晚秋: “你昨晚不是说胃口不好,还恶心吗?我,我找了个大夫,想带你去看看。” 穆晚秋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忙道: “是啊,昨晚吃过晚饭后,恶心的厉害。” 说着看了眼洪太太: “不过,刚才洪太太来跟我聊了会天,倒是轻了不少。” 洪太太一听,立马紧张起来: “哎哟晚秋,你不会是,是有了吧?” 说着看向余则成: “余主任,你,你抓紧带晚秋去看大夫吧,万一要是有了,你可是要做爸爸了呢!” 余则成眯眼笑着,看向穆晚秋: “那,你收拾一下,我现在就带你去吧!” 穆晚秋答应一声,转身回屋,很快,拿着一个手提包走出来,看向洪太太: “洪太太,那今天不好意思了,改天,改天你再来家里喝茶。” 洪太太连连摆手: “咱现在是邻居了,离得这么近,你在家时,我可以随时过来。” 边说边往外走。 送走洪太太,穆晚秋紧走几步,上了余则成的车。 一上车,转头问余则成: “发生什么事了?” 余则成发动车子,缓缓驶出院子,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 “得赶紧去找朱老板,翠平可能有危险。” 穆晚秋一听翠平可能有危险,瞪大眼睛: “翠平姐,她,她在大陆,怎么会有危险?” 说着转头看向余则成: “到底怎么回事?” 余则成已经盯着前方的路面: “现在事情还不明朗,先去跟朱孝齐说一声,让他向组织核实。” 穆晚秋眨巴眨巴眼睛,嘟囔一句: “大陆不是已经解放了吗,翠平姐怎么还会有危险?” 余则成好像没听到穆晚秋说什么,自顾自道: “刚才洪太太知道你去看大夫了,回头见面可能会问,到时你就说查过了,是肠胃问题。” 穆晚秋点点头: “放心吧!” 余则成一脸郑重: “等从旗袍店回来,我专门带你去看一下大夫!” 穆晚秋转头看向他,皱了皱眉: “有必要这么麻烦吗?洪太太也就是随便问问,不会真关心咱到底看没看过大夫的!” 余则成一听,语气严肃: “不行,就算随便一问,也要认真对待,因为你现在还没达到随机应变的程度,若你没看过大夫,回答起来心里没底,说不定还会发慌,一旦露出马脚,就会被怀疑。” 说着顿了顿: “而,若你真正去看过大夫,不管她问不问,你心里有底,自然堂堂正正,不会心虚,而不心虚,就不会露出马脚!” 说完转头看了眼穆晚秋: “以后,不管什么事,不能嫌麻烦,该按程序做的,一样不能少。” 穆晚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说话间,车子已经开到虞美人旗袍店所在的街道,余则成看到,街角处就有一家诊所。 余则成将车子停在诊所门口,又专门从后视镜观察一番,才开车门下车。 穆晚秋坐在车里,等余则成跑过来开车门,才缓缓下车,脸上故意呈现出微微痛苦的表情。 看完大夫,穆晚秋又装作整个人的状态明显不一样,挽着余则成的胳膊,脸上笑的灿烂,抬脸看着余则成: “则成,虞美人旗袍店离这里不远,你陪我去看看有没有新进的布料,若有好看的,我也好再做件旗袍。” 余则成低头看她一眼: “你呀!就是爱花钱,就允你这一次,以后啊,得知道节俭!” 就这样,余则成边跟穆晚秋说笑着,边装模作样往旗袍店走。 两个人在一楼大厅逛了一圈,选了个新布料,直奔二楼会客室。 朱孝齐刚把一个太太的旗袍打理好,看余则成和穆晚秋进来,照常递给穆晚秋一本杂志: “晚秋同志,你先选款式。” 说完,朝余则成摆摆手,两人直奔工作间。 一进工作间,余则成迫不及待道: “刚得到消息,有个从大陆来的人,好像手上有翠平的消息,这个人已经被保密局的人控制,我猜想,控制他的,肯定是闫正民。” 朱孝齐一脸狐疑: ”不应该呀!消息确切吗?“ 余则成若有所思: ”我觉得应该确切,是五湖帮的老大告诉我的。“ 朱孝齐一听,在屋里来回踱步,忽然转头看向余则成: ”你确定他不是在唬你?“ 余则成摇摇头: ”不像。“ 朱孝齐皱了皱眉,压低声音: ”可,翠平同志现在人在湘西大山里,平时见到的,不过一些一辈子或几辈子没出过大山的老百姓,怎么会有人见过她?这个人还来了台湾!“ 听朱孝齐这么说,余则成一愣,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你有翠平的消息了?“ 朱孝齐笑着点点头,我也是刚知道,之前让组织上帮忙查,昨天才收到回复。 说完又强调: ”组织的意思,你太太翠平同志现在人在湘西,那里都是深山老林,她所在的那个村子,在山顶,村子里人很少,平时接触的,都是些大字不识几个大老百姓,绝对安全,让你放心。“ 说完,笑着看向余则成: ”组织还说,让你耐心等待,用不了多久,解放军就会打过来,到时你和太太,就可以团聚了! 余则成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一句: “湘西!” 接着问: “组织上怎么会让我太太去湘西呢?听说湘西土匪一向猖獗!” 朱孝齐笑笑: ”本来组织上想送她回河北老家的,后来考虑到你的安全,决定让她去了湘西,那里很交通闭塞,很多人一辈子没出过深山,特务也少,这样对翠平和你来说,更安全。“ 说着劝慰道: “你放心,这只是暂避,等解放军打过来,你回去跟她团聚,肯定会重新安置。 余则成长叹一口气: ”为了我,让翠平受委屈了!“ 说着若有所思: ”若刚从大陆转移来的这个人真有翠平的消息,闫正民一定会拿这件事做文章,这样的话,翠平和我都会面临危险。” 说着抬头看向朱孝齐: “若没什么事,近几日我会想办法再来,不来的话,就说明有事,请朱老板尽快向组织汇报情况。” 第265章 冒失李鹏飞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只觉得身上软绵无力,一屁股坐沙发上,又顺势躺下去,两只胳膊交叉放在胸前,眯上眼。 翠平去了湘西大山! 从听到朱孝齐提起这话起,余则成一直沉闷提不起精神。 湘西大山,他知道那个地方。 那里偏僻、闭塞、山路凶险,还有匪患! 有一些战败的散兵也会跑去那个地方,因为那里容易藏匿。 待在那种地方,翠平肯定是要吃苦了! 余则成明白,组织上之所以这么安排,肯定是考虑到他们两个人的安全。 毕竟,他们刚从天津分别时,天津刚解放,整个北方解放区,都是特务们紧盯的对象,她做过余太太,很容易被特务们认出。 而在湘西大山里,除了有土匪和一些散兵,基本不会有什么特务。 就算有,大概率不会注意到一个女人,何况组织上还把她安排在山顶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在这种地方,基本就是远离俗世,与世隔绝的。 从这个角度讲,组织上这种安排,无论对翠平,还是对自己,都是最好最安全的。 想到这,余则成叹口气,不由心生愧疚。 当初假扮夫妻,是组织的任务,为了扮演好余太太,翠平学着做太太,学着打牌应酬,学着收起一身野性,隐忍克制。 现在解放了,她已完成任务,本可以光明正大的生活,没想到,为了掩护自己,还要继续蛰伏。 余则成又躺回沙发上,闭上眼,这辈子亏欠两个女人。 左蓝为信仰而死,他无能为力。 翠平孤身远赴湘西大山,去受那些苦,却都是为了掩护他。 余则成不由眼皮动了动,现在只等解放军打过来,到那时,他们就可以真正光明正大的生活在一起了。 余则成皱了皱眉,想想翠平在湘西受罪,内心不忍! 翠平从小在太行山长大,能吃苦会打猎,这些倒都难不倒她。 只是,湘西的山和北方不一样,湿气重、毒虫多、再加上方言不通,她性子直、脾气冲,肯定处处都是难处。 特别是湘西土匪多,就算组织上将她安排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以她的脾气,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土匪欺男霸女,抢劫乡邻的! 再加上她当过游击队长,有一定战斗经验,又敢说敢做,说不定,说不定。 想到这,余则成猛的睁开眼,说不定她会带着当地村民们打土匪! 余则成了解翠平,她枪法极准,又有一身好功夫,打那帮只会欺男霸女的土匪们,完全不在话下。 只是,这样一来,她肯定会暴露! 余则成猛的坐起身,眼睛盯着地面,就是说,真的会有人见过翠平,然后又跑来了台湾! 或者,根本就是有心之人将那人弄来台湾! 想到这,余则成再也躺不住,他坐起身,眼睛盯着对面的窗口,若闫正民控制了那个见过翠平的人,为何到现在还不动手? 余则成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踱到窗前,眼睛看向外面。 今天是阴天,天际没有清晰的云层分界,整片天空是均匀的浅灰。 远处的楼房都蒙着一层薄雾,看上去轮廓发虚。 太阳被厚云掩住,天地间没有刺眼的光影,万物都褪去鲜亮的色彩,只剩一片灰色。 此时若能找到那个见过翠平的人,并将他除掉,就再好不过了。 可,很多事还不明朗,若此时动手,后有两个结果: 一个是绝了后患,以后再没人拿翠平说事。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弄巧成拙。 闫正民之所以控制那个人,就是已经知道证据在握。 而且,他们手上有监听录音设备,说不定早就录好音! 此时动手,就算灭了那人的口,同时也向所有人证明了自己心虚! 到时,就算没证据证明自己有问题,也会失掉上面的信任。 余则成叹口气,眼下只能静观其变,见招拆招了! 一辆黑色小轿车缓缓驶进站里,停在楼前面的空地上,李鹏飞和几个情报处的弟兄下车,直奔办公楼。 余则成猜到李鹏飞一定是去找闫正民汇报,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包茶叶,直奔闫正民办公室。 闫正民正在打电话,听到敲门声,再看到余则成推门进屋的那一刻,惊的慌忙放下电话,站起身: “余,余副站长,你,你怎么想起来我这里了?” 余则成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新得一包好茶,给你送过来。” 说着已经走到办公桌前,将茶叶放办公桌上,眼睛扫过办公桌上的文件,文件都整整齐齐摞在那里,看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闫正民一脸不自然,看了眼茶叶,指着旁边的沙发: “余副站长太客气了,应该我去给你送点茶叶才对,怎么能劳您给我送呢?” 余则成笑着坐沙发上: “哪有那么多讲究,正好我新得的这个茶叶,喝着还不错,拿点给你尝尝。“ 边说边指着茶叶: ”你现在可以冲点尝尝。” 看闫正民站那里迟疑,余则成忙道: “怎么?有事啊?有事我就不耽误你了!” 说着,假装抬了抬屁股,做出要起身离开的样子。 闫正民忙摆摆手: “没,没什么事,我现在就冲。” 边说边拿杯子。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闫正民一怔,警觉的看向门口,又转头看了眼余则成。 余则成朝门口努了努嘴: “闫处长,有人敲门。” 闫正民脸上强挤出一丝笑: “请进。” 李鹏飞推门进来,刚一进门,就道: “处长,都办妥了!” 闫正民冷着一张脸,狠狠瞪了李鹏飞一眼: “行了我知道,你出去吧!” 李鹏飞刚想往下说,听闫正民语气不对,才转头看到余则成正坐沙发上,忙闭了嘴,转身灰溜溜往外走。 余则成坐那里,神情自然,略带点好奇,问: “什么都办妥了?” 李鹏飞愣在那里,闫正民忙笑道: “嗨,一点私事,我让鹏飞帮忙跑跑腿,不劳余副站长操心了吧!” 说着看向李鹏飞,语气严肃: “行了,没你事了,出去吧。“ 第266章 郑介民亲查 第二天一早,风凉而软,掠过街巷骑楼,带着淡淡的水汽,路面泛着温润水光。 保密局台北站三楼会客室,厚重的橡木门紧紧关死,百叶窗拉下大半,室内光线暗沉,空气里混着消毒水、烟草,还有人身上散出的汗味儿! 屋里异常安静,连呼吸声都变得轻微。 长桌两侧分席而坐,气氛紧绷到极致。 上座两人,一边是国防部二厅厅长郑介民,另一边则是保密局局长毛人凤。 桌右侧,坐着国防部二厅几个随行军官。 桌左侧,坐着台北站站长吴敬中和保密局局本部几个随行军官。 余则成、闫正民、严崇明和洪秘书坐在下面四个空座上。 余则成瞥了眼上座的郑介民和毛人凤。 郑介民一身将官常服,领口扣子扣的严丝合缝,眉眼斯文清冷,嘴角微翘,看上去似笑非笑,指尖搭在桌面案卷上,始终平视前方,气场疏离克制。 毛人凤身形微胖,面皮泛黄,脸上蒙着一层阴冷的气息,眼神锐利像鹰眼,扫过全场。 吴敬中半垂着眼皮,脸色难看。 对面二厅三个随行军官,各个神色肃穆,腰间配枪。 余则成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神情自然,指尖微微收拢,掌心潮热微微沁出薄汗。 郑介民扫视全场,眼神落到闫正民身上,声音平缓有力,打破室内沉寂: “闫处长,你来讲讲吧!” 闫正民立刻站起身,腰背挺得更直,声音洪亮笃定,字字清晰: “报告郑厅长、毛局长。民国三十七年十一月,天津城郊爆炸案,保密局存档记录,余副站长。” 说着顿了顿,看了眼余则成: “就是余则成太太王翠平,在那场爆炸中被炸身亡。” 说完,眼神看向郑介民: “可,我们刚查到一个人,就在前不久,这个人还近距离见过王翠平本人,我们在大陆的潜伏人员查实,当时的爆炸事故始终未找到王翠平的尸体,很明显,王翠平已经侥幸逃生,现怀疑她是地下党。” 话音一落,屋里更安静了。 在闫正民说这件事之前,包括毛人凤、吴敬中在内的保密局所有人,都不知道郑介民到底玩的哪套把戏,现在才知道,今天的所有矛头,都是指向保密局余则成的。 余则成早猜到闫正民忙活这段日子,就是针对自己,只是没想到,他没有将这事捅给吴敬中,也没有直接上报给毛人凤,竟然一杆子捅到郑介民那里。 这足以说明,在闫正民心里,有多恨余则成,正因为太恨,他才不敢捅给吴敬中。 因为他知道,吴敬中会袒护余则成,一旦这苦心得来的证据落到吴敬中手里,他定然会想办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抹平证据,让余则成继续逍遥。 还有毛人凤。 很明显,闫正民也不信毛人凤。 他知道,毛人凤这个人心机深重,不是一个特讲原则的人,又擅长派系平衡。 特别在这个时候,毛人凤满脑子是跟郑介民斗法,一门心思将郑介民干倒,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内斗,斩杀大将? 若将此事捅给毛人凤,他可能会严惩余则成,也有可能考虑到大局,睁只眼闭只眼。 因为,毛人凤心里知道,余则成是吴敬中的心腹,而吴敬中,则是他自己的心腹。 他要留着这些干将,齐心协力,斗倒郑介民。 所以,将这事捅给毛人凤,也会很冒险。 而郑介民,为了跟毛人凤斗,正在瞪大眼睛寻找机会,唯恐抓不到保密局的把柄。 这次闫正民主动送上来的证据,能很好的瓦解保密局内部嫡系,是削弱毛人凤话语权的机会,也是目前制衡毛人凤的一个筹码。 好不容易抓到这么一个制衡毛人凤的机会,郑介民怎肯轻易放过,定会死死抓在手中。 这么看来,闫正民早就看透,只有将这件事捅给郑介民,他死死咬住这件事不松口,才有可能将余则成拿下。 一旦拿下余则成,吴敬中和毛人凤都有可能会被戴上失察的帽子,万一碰上委员长动怒,说不定还会定个罪,到那时,他闫正民最坏也能做个台北站副站长。 不能不说,闫正民这算盘,打得精妙。 余则成坐在那里,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快速盘算。 本来这件事是他跟闫正民之间的矛盾,现在闫正民拿出人证,要置他于死地,他应该立马站出来反驳。 可,看眼前的场景,似乎这又不仅仅是他跟闫正民之间的争斗。 屋里还是很安静,所有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毛人凤眼皮动了动,微微侧头看向吴敬中,语气泰然: “敬中啊,这件事,你台北站,不知情?” 吴敬中表情难看,抬眼看向毛人凤,语气平稳: “回局长,此为天津站旧案,查办人是李涯,结案前,我站复核四次,移交台北站后,又复核三次,死亡证据齐全,未发现造假痕迹。” 说着准头看了眼闫正民: “闫处长私查旧案,未向站里报备,更未向局本部报备,此为越权行为,不合规矩。” 此话一出,直接将闫正民查翠平的事定为私自办案。 闫正民脸色一变,他知道,私自办案是违规行为,是要受到处分的,眼神看向郑介民,反驳道: “不是我越权,而是,而是站长刻意包庇余则成,这,这一点,全站上下都清楚,我担心,若提前报备,此案根本没机会查,定然会被站长压下来。” 吴敬中一听,怒目圆睁,眼神冷戾,抬手指着闫正民: “胡说八道,我哪里偏袒余则成了,你给我拿出证据,没有证据,信口胡说,污蔑党国大员,老子一枪毙了你!” 余则成面上毫无表情,抬眼看向闫正民,语气平淡: ”闫处长,你也是老军统的人,应该知道,办案要讲证据,不能单讲私怨,不就是一个副站长位置吗?你要这么想当,我大可以让给你,何必动这心思,栽赃陷害呢?” “栽赃陷害?” 闫正民陡然提高嗓门,冷哼一声: “看来余副站长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第267章 方思眉供认 闫正民知道,此次交锋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得罪余则成他不怕,这样一来,连吴敬中和毛人凤都一并得罪了,索性来个一不做二不休,眼睛看向门口,抬起双手互拍三下,啪啪啪。 紧接着,橡木门慢慢推开,谢永详和李鹏飞押着一个人走进来。 余则成抬眼一看,这个男人个子不高,看上去有些瘦小,身上的灰色长衫,显得有些肥大。 他脸庞瘦削,眼睛鼻子都不大,紧紧挤在一起,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看上去有些突兀,最上面一戳眉毛,倒是黑亮。 最显眼的是那张大嘴,上下嘴唇都很厚,像两个毛毛虫趴上面,嘴唇上面一戳小胡子,让人不禁想起当年的二鬼子。 余则成一怔,这个人,不就是那天在码头看到的那个人吗? 方思眉一进屋,两只眼睛贼溜溜把屋里所有人扫了一遍,眼神扫过余则成时,一愣,脱口而出: ”劳,劳文池?“ 全场人都愣住了,吴敬中问: ”你,你刚才说什么?“ 方思眉忽然意识到,自己当汉奸那段时间是不能启齿的经历,忙低下头: ”没,没,没什么。“ 毛人凤眼神犀利,看着方思眉: ”你,在南京待过?“ 方思眉知道梦魂不过去,点点头: ”待过。“ 毛人凤指着余则成: ”你,在南京见过他?“ 方思眉低着头,一时不知怎么说,正犹豫,毛人凤一声怒喝: ”说!“ 方思眉扑通一声跪地上: “长官饶命,长官饶命,小的只是奉命办事,都是那帮小鬼子,是他们,他们让干的。”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闫正民一时没反应过来,站在那里,看看方思眉,又看看毛人凤。 毛人凤冷哼一声: “正好,所有人都在这里,把你当年干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方思眉大脑一片空白,一时捋不清情况,正犹豫着不知怎么说,毛人凤又大吼一声: “说,不说老子一枪毙了你。“ 方思眉跪地上,脸几乎要贴到地面,抬起胳膊忙不迭擦擦额头的汗: ”小的,小的,真的只是奉命办事。“ 郑介民见状,看向毛人凤: ”毛局长消消气,既然里面有误会,让他好好说就是!“ 说完看向方思眉: ”站起来好好说。“ 方思眉这才慢慢站起身,头低头胸前: ”当年在南京,李海丰被杀后,万处长。“ 说完忙抬起头更正: ”就是,就是南京政府正保总署处长万里浪,奉命负责调查杀害李海丰的凶手,我们,我们经过现场勘查,发现作案工装和涉事车辆。“ 说着,方思眉轻轻抬头看了眼余则成,又慌忙低下头: “经过顺藤摸瓜,很快,我们就查出,刺,刺杀李海丰的真凶,正,正是劳文池。” 说到这,方思眉不由提高嗓门: “长,长官,我们只是奉命办事,奉命办事啊!” 说完抬头扫一眼在场所有人,看到所有眼睛都正齐刷刷盯着自己,忙接着道,声音也跟着弱了下来: “当,当时,万、万里浪生性多疑又心狠手辣,正好借机清理门户,他,他,本来想下令抓捕劳、劳文池。“ 说到这,方思眉不由又抬头看了眼余则成,看到余则成那双冒火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后,吓得忙又低下头: “当时,因为汪伪高层与军统之间有秘密合作,再加上,万,万里浪发现劳文池竟然和丁,丁墨村私下也有关系,忌惮他背景复杂,若公开抓捕审讯,害怕牵扯出更多内幕,于是,于是就向我们下达了暗杀密令。” 此时,方思眉不求别的,只求交代清楚,让这些人满意,能放他一马,接着道: “当时,万里浪明确要求‘对劳文池这样的人,既不能抓,也不能审,只能暗杀,李海丰怎么死的,就让他怎么消失‘。” 说着,有抬手擦擦脸上的汗“ “还,还特意叮嘱我们,行动要干净利落,避免得罪背后关联的周,周佛海等势力。“ “那,那天,劳,劳文池一出门,我们就跟出去,走到。” “好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毛人凤打断: “这么说,你就是承认了,当时刺杀劳文池的人,就是你们了?” 方思眉又扑通一声跪下: “长官饶命,长官饶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这事,是,是万里浪交代的,真正的凶手,应该,应该是他啊!” 余则成坐在那里,大脑飞快分析整件事。 面前这个人本来是闫正民找来指证翠平的,现在却当场供认是当年在南京暗杀自己的汉奸,这对自己来说,倒是件好事。 俗话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何况是刺杀过自己的人! 若因为他是指证翠平的人,他不应该发怒,就算心里恨到极致,也要佯装风轻云淡。 可现在不一样,面前这个人,是刺杀自己的人,当年他们连开很多枪,就是想送自己上西天,事实也是差点让自己送了命。 他完全有理由暴怒,对,是 暴怒。 想到这,余则成猛的攥紧双拳,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 脸上的皮肉瞬间绷紧,眉骨下压,眼神沉得像冻住的寒潭,锐利逼人。 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绷出浅浅青筋,腮帮子硬邦邦鼓起,嘴唇抿成一道僵硬发白的直线。 胸腔大幅上下起伏,鼻翼急促翕动,他猛的站起身,握紧的拳头重重按在审讯桌上,桌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能感受到那种压抑很久的怒火瞬间爆发的气势。 他死死盯着方思眉: “他妈的原来是你这个狗日的刺杀老子,我他妈把你打成筛子!” 说着猛的掏出枪。 旁边的闫正民慌忙抬手,一把夺过余则成手上的枪,看着已经气的变了色的余则成: “余副站长,他可是我找来的证人,你这样,有杀人灭口的嫌疑。” 余则成脸上肌肉微微颤动几下,看向闫正民,冷哼一声: “好,好,闫处长,你今天找个杀过我的汉奸来指证我太太是共党,汉奸,他妈的他是个汉奸,刚刚你也听到了,他自己承认的,还是刺杀过我的汉奸!“ 说着大口喘了一下气: “他妈的汉奸的话能信吗?他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今天跟着小鬼子混,明天又跑来向你摇尾巴的走狗,你让他来当证人?“ 边说边不由哈哈笑两声: ”闫处长,你为了整我,都糊涂了吗?你别忘了,他妈的我可是党国英雄,是只身一人刺杀汉奸的英雄,是受过上面表彰的,你今天这个行为,是怀疑我是共党呢?还是怀疑上面看不出我是共党还要给我表彰实属昏庸呢?” 第268章 新证人 余则成这话说的很重,指明,无论方思眉说的话是对是错,但他汉奸的身份,就没办法,也没资格,指证任何一个党国军人,何况还是党国英雄。 闫正民当然知道余则成的意思,顿时脸色铁青,带着种怒火堵在胸腔无处宣泄的压抑感,脸上的肌肉抽动几下: “余副站长先别说的这么绝对,我们先听听这位方先生怎么说?” 说着转头看向方思眉: “方先生,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方思眉抬眼滴溜溜看了眼余则成,又转头看看闫正民,道: “我是从湖南湘西过来的,湘西有个寨子,叫清风寨,前几个月,那里来了一个娘儿们。” 说着又瞥了眼余则成,声音压低: “来了一个女人。” 接着又抬高嗓门: “那女人很瘦,是那种瘦骨嶙峋的瘦,脸长、眼大,黑眼珠突出,嘴也大,不笑都能咧到耳根,跟,跟画像上那女人长得一摸一样。” 听到这,闫正民瞥了眼余则成,又看向郑介民: “哦,那画像是我找人画的,画上的人,正是余副站长在天津时的太太王翠平。” 说着,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看向方思眉: “你亲眼见过那女人吗?” 方思眉一脸肯定,慌忙道: “见过,那女人功夫了得,枪法基准,一枪打死我们老大。” 说着,忙又磕磕巴巴解释: “就是湘西一个打土匪头子刘黑八,这个刘黑八很凶悍,竟被这娘儿们一枪打死了!” 闫正民眼神凛冽,看向毛人凤和郑介民,紧接着,眼神扫过全场所有人: “大家都听到了吗?这个女人不仅会功夫,枪法还极准,竟然一枪打死一个土匪头子!” 说着,眼神落到余则成身上: “听说这个前余太太是从河北去的天津,河北那是什么地方?是共 党的老巢,是他们口中的冀中革 命根据地!从那里出来的人,哪个身上不沾点颜色?” 闫正民越说越得意,声音铿锵有力: “难道这个前余太太就特殊吗?我看哪,她从一开始,从去天津前,就已经是那边的人了!不然,一个普通农村妇女,哪来的一身功夫,哪来的一手好枪法?” 说着又瞥向余则成,声音傲慢,带着种不容置疑的语调: “余副站长跟一个共 党份子天天生活在一起,到底是没察觉呢?还是,根本就是跟她一样?” 余则成早已平息了刚才的怒气,坐在那里,听闫正民这么说,一脸淡然,抬起头看向闫正民: “若真像闫处长所说,那我确实有问题,但。” 余则成说着,又转头看向郑介民和毛人凤,眼神最后落到吴敬中脸上: “但,闫处长所有的话,都是建立在那个汉奸嘴里说的女人,就是我太太王翠平的基础上。” 说着停顿一下,转头看向闫正民: “那么,我请问闫处长,你是凭什么判断,那个湘西会武功会打枪的女人,就是我太太王翠平呢?” 边说边又转头看向郑介民和毛人凤,又看向吴敬中,最后转头落到闫正民脸上,一字一句道: “难道就凭这个汉奸那张嘴,一张一闭说她长得像翠平?还是你亲眼见过这个女人像翠平?” 说着冷哼一声: “恐怕连闫处长自己,都没见过我太太翠平吧?” 吴敬中嘴角露出丝微笑意,看向闫正民: “闫处长,你也是一名老军统,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先不说你是不是违规办案,就算合规办案,我们也不能信口开河胡说八道,我们讲的是证据。” 边说边故意提高嗓门,加重语气: “注意,是证据,就这样,仅凭这个汉奸的一张嘴,怎么能作为证据呢?” 闫正民一下子涨红脸,紧接着恢复自然,冷哼一声: “看吧,这还没怎么着呢,就护上了!” 吴敬中听闫正民这么说,脸登时拉的拉长,指着他,看向毛人凤和郑介民: ”郑厅长,毛局长,你们可都在这里看着呢,我刚才说的话,说袒护余副站长吗?“ 毛人凤抬起右手,示意吴敬中不用说了,抬眼看向闫正民,语气沉稳郑重: ”闫处长,吴站长说的没错,仅凭这个汉奸的一张嘴,怎么能证明她嘴里的那个湘西女人,就是余太太呢?你也是老军统,不是不懂办案规矩!“ 闫正民一脸不服,点了两下头,接着又冷哼一声: ”行,就算你们不信这个方先生的话,那么,那么下面这位说的话,你们就不能不信了吧?“ 说着朝谢永详使个眼色,谢永详点头出去,不一会儿,橡木门再次被推开,谢永详走进来,站在门口,弯腰做出“请”的手势。 一个女人缓步走进来,脚上一双黑色细跟牛皮高跟鞋,鞋跟打磨光滑,每一步落下,都发出笃笃笃的清亮声响,衬得会议室里更安静的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女人,女人四十多岁,身姿挺拔,脊背绷的平直,一头打理整齐的波浪卷发,鬓边的碎发全部收拢,露出饱满的耳垂和耳垂上一对亮闪闪的耳环。 女人一看就经过世面,一脸淡然,面容精致淡雅,眉形修的利落规整,唇上涂着豆沙色口红,身穿一件藏青暗纹缎面旗袍,勾勒出匀称的身段,领口盘扣系得一丝不苟,看着端庄守礼,又自带官太太独有的矜贵气场。 第269章 郑介民发火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这个穿旗袍的女人,女人抬手轻轻拢了拢头发,指尖动作从容,目光淡淡扫过室内的几位军官,没有四处打量,也没有低头局促。 走到离桌面还有不到一米的位置,放缓脚步,鞋跟轻磕地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便稳稳站住。 闫正民走上去,微微弯了下腰: “周太太您好!” 说着转头看向毛人凤和郑介民,指着周太太: “这位是第三十三集团军第五师第三旅旅长周成勇的太太,也是从天津转移过来的。“ 边说边瞥了眼余则成: ”在天津时,周太太就住在城南一处军官公馆,就在余太太那次爆炸案后不久,周太太家招了一个佣人。“ 说着,伸手从谢永详手里接过一张翠平的画像: “周太太,你看一下,当时你家新招的那个女佣人,是不是这个人?” 周太太往前凑了凑,随后点头: “是她,当时她穿一件旗袍,看样子像见过世面。” 说着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思考什么,又道: “我觉得奇怪,一个太太怎么会出来给人家当佣人,就多问了一句,她说,她家男人是做生意的,带她来到天津,没想到,没多久,男人拐着别的女人跑了,她一个人,身上没什么钱,就想着出来给人当佣人谋生。” 边说边抬头看看众人,接着道: “我问她会打麻将吗,她点点头,我想这样正好,她既能干活,闲时还能陪我们打几圈麻将解闷,就留下了!” 闫正民一脸得意,眼神扫过所有人,又看向周太太: “那后来呢?” 周太太想了想: “后来,后来我先生回来,让收拾东西赶飞机,我们就匆忙走了,留下她和其他两个佣人照看家。” 说着叹口气: “没想到,这一走,就回不去了,那边的家,不知怎么样了!” 闫正民点点头,看着周太太: “行了周太太,您先回去吧!” 周太太看一眼其他人,微微弯了下腰,转身出去。 闫正民又走回座位,瞥了眼余则成: “余副站长,爆炸事故后,您太太王翠平并没有死,这一点,你承认吗?” 余则成一脸急切,看着闫正民: ”闫处长,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是说我太太翠平她,她没死?“ 说着一脸高兴: ”那,那太好了!哎呀,当年李涯调查,非说翠平死了,害得我难过了好些日子呢!“ 边说边红了眼圈: ”哎呀,翠平是个好老婆,这么多年的夫妻,我们之间,早就不仅仅是夫妻之情了!今天知道她还活着,我,我真是太高兴了!“ 接着抬手抹了把眼泪,抬头看向闫正民: ”闫处长,那,那翠平现在在哪?什么时候能把她接过来?她一个人在大陆那边,我,我实在不放心!“ 看余则成的表现,闫正民愣在那里。 本来,他以为,余则成知道翠平还活着,会紧张,会辩解,会指责他……总之不是现在这副高兴的样子。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闫正民,闫正民眼珠一转,冷哼一声: ”余副站长不要转移话题,我们今天讨论的,是你太太王翠平,她根本就是共 党。” 余则成愣了一下,看着闫正民: “闫处长什么意思?我太太还活着,难道不是好事吗?难道因为她还活着,就判定她是共 党?这都是什么逻辑?” 说着转头看向郑介民和毛人凤,又看向吴敬中和在场的所有人: “今天,从坐在这张办公桌前开始,他闫处长弄了一出又一出,先是找个汉奸,说在湘西见过我太太翠平,还说她会武功会打枪!” 边说边摇头笑笑: “编故事也得靠点谱吧?作为党国军人,怎么能毫无根据的胡说八道呢?” “后边,看这个故事编不下去,又整来一个什么周太太!” “先不说这个周太太说的是不是实话,就算她说的都是真的。” “那么,既然我太太翠平还活着,闫处长要做的,难道不是直接将我太太带来台湾,我们当面对质,更直接吗?何苦要在这里毫无根据的胡编乱造呢?” 说完,看向郑介民: “郑厅长,闫处长越过我们台北站,越过我们保密局,直接找了您,既然您接了这事,那么,这件事您怎么看?” 郑介民完全没想到余则成会突然向自己发问,沉着脸,狠狠瞪了闫正民一眼,沉思片刻: “这件事,到目前为止,证据不足,还要继续寻找证据。” 闫正民不甘心,提高嗓门: “什么证据不足?两个人证,还能叫证据不足吗?” 说着转头看向方思眉: “你说,当时你看到的那个女人,是不是王翠平?” 方思眉低着头,半响,才嗫喏道: “那,那个娘儿们,好像,好像,都喊她陈,陈主任!她还,还有个孩子,好像听说是个女孩!” 余则成一听,一激动,脱口而出: ”什么?孩子?“ 说完忽然意识到失态,忙装作一副很气愤的样子: ”看吧,我跟翠平这么多年没孩子,你弄来一个什么陈主任,还有个孩子?他妈的闫正民,你是什么意思?合着你这是故意来恶心我的吗?“ 闫正民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皱着眉头,狠狠瞪着方思眉: ”你他妈的到底胡说什么?“ 方思眉愕然,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郑介民坐在那里,已经忍无可忍,脸拉的老长,怒喝一声: “行了!“ 说完狠狠瞪了眼闫正民: ”你干的什么好事!“ 猛拍桌面,站起身就往外走。 毛人凤跟在后面: “郑厅长,别忙着走啊,要不要一起去找委 员长汇报,就说我们保密局内部出了共 党?说不定委 员长一听,把整个保密局都交给你管了呢!” 郑介民知道毛人凤在故意揶揄他,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刚走几步,又转回身,看着毛人凤,脸上几块肌肉动了动,嘴角微微上翘: ”毛局长先别高兴的太早,刚刚我才知道,你们军统当年和汪伪高层以及小鬼子都有秘密合作!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说着,对随行而来的军官道: “把那个姓方的汉奸带走,等我有时间,要好好审审他。” 闫正民见状,跟上去: “郑厅长,这个方思眉,他是关键证人,您不能带走啊!” 郑介民已经满肚子气,哪还听得进闫正民的话,头也不回,急步往外走。 第270章 碰见袁淑文 一次危机终于过去,余则成驱车回家! 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洪太太在家高声闲聊对声音,余则成不由犹豫一下,停住脚步。 自从搬家后,洪太太几乎成了家里的常客,又能聒噪,实在让人心生厌烦,倒是给穆晚秋制造了不少快乐! 这个时候,他只想静静,便转身回到车里,发动车子,顺着路一直走,漫无目的,开到哪算哪! 围着各个小路转了一圈,车子最终还是停到码头。 余则成懒得出去,外面人多眼杂,不如待在车里,让他更有安全感! 他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路上来来往往很多人,大多是刚从大陆转移过来的军属。 余则成身子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耳边全是海浪的声音,轰隆隆,啪啪沙沙。 刚才在会议室,他全身紧绷,所有心思,都用在对付闫正民身上。 现在终于放松下来,脑中才又浮现出闫正民和那个汉奸方思眉的说的话。 翠平还活着,就在湘西大山里! 这些,前几天,朱孝齐已经告诉过他! 还有方思眉口中的“她瘦骨嶙峋”! 瘦骨嶙峋! 余则成不由有些心疼! 他知道,湘西那个地方,全是大山,很穷,翠平在那里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余则成皱了皱眉! 让他内心翻涌的,还有方思眉那句“她还有个孩子,好像听说是个女孩”! 翠平有个孩子,是个女孩。 余则成内心怦怦直跳。 从翠平撤退路上遭遇爆炸事故算起,他们已经分开至少十三个月,要是分开时她就已经怀孕,算下来,这孩子也得有几个月大了。 余则成抬手抹了把脸,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了! 想到这,他忍不住咧嘴笑笑,脑中忽然想起跟翠平结婚时,两个人说的那句话: “你能不能给我生个嘴小点儿的儿子?” “我还想生个眼睛大点儿的女儿呢!” 余则成抬手捂住脸,咧嘴笑起来。 刚笑两声,慌忙往车窗外看了看,外面行人匆匆,没人注意车里的他,才又将车窗摇上,胳膊扶在方向盘上,脸埋进胳膊里面,小声大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又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嘟囔一句: “坏了,是个女孩,女孩像爹,那,那岂不是小眼睛?” 说完,脸凑向后视镜,认真端详起来。 没错,是小眼睛,笑起来眯成一条缝的那种。 余则成叹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皱着眉: “不光眼睛小,脸还黑,这孩子,估计会丑点儿!” 这么想着,他几乎看到翠平那双使劲瞪向他的眼睛,嘴里咬牙切齿,像是在数落,又像在骂他: “都怨你,让我生个丑孩子!” 转而又觉得翠平应该高兴,因为每天看着孩子那张脸,就像看到他余则成,岂不是很幸福! 就这样,余则成盯着后视镜里自己那张脸,看了半天,才又喃喃道: “其实,其实蛮帅的嘛!” 又对着镜子道: “小宝宝,爸爸还没见过你呢,你先别着急,等解 放 军叔叔打过来,爸爸就可以回去跟你们娘俩团聚了,到时,咱们一家三口,一起过快乐日子!” 说着又嘟起嘴: “你可要好好长,要越长越好看,你不知道,你妈妈有多厉害,她会功夫,还会打枪,爸爸打不过她,要是你长的不好看,她肯定会怨我,我可怕她了呢!” 说完又忍不住痴痴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余则成才停下来,叹口气,真希望那一天快点到来! 接着,身子仰靠在驾驶座上,脑中浮现出闫正民在会议室上演的那一出。 不能不说,闫正民这次,是花了不少心思。 他将郑介民拉下水,就是想彻底将自己打倒! 郑介民虽然对他余则成没兴趣,但对毛人凤恨之入骨,定然会死死抓住这次机会,往死里整,以此连累毛人凤。 按说,这思路是没错的!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郑介民的出场,让事情变得复杂化了! 原本矛头对准的是他余则成,现在,却成了二厅和保密局之间的矛盾对立。 想到这,余则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转而又变得沉重起来。 闫正民没达成目的,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步,下一步,余则成心头一怔,毫无疑问,下一步,闫正民肯定会派人去抓翠平! 想到这,余则成坐正身子,抬手发动汽车,要抓紧去见朱孝齐,让他向组织汇报,尽快将翠平转移走。 车子经过豪泰西餐厅,余则成无意转头往门口看了眼,正看到胡玫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的,正是袁淑文。 余则成一怔,找个地方靠边停下,他想看看,这两个女人,接下来要去干什么。 胡玫从西餐厅走出来,转身跟袁淑文说了几句话,向相反的方向走了。 袁淑文站在原地,目送胡玫走远,转身往前走,拐过弯,再往前走。 余则成轻轻踩了下油门,跟在后面,走到虞美人旗袍店,袁淑文停住脚步,四下看了眼,走进去。 余则成坐在车里,看着袁淑文进到虞美人旗袍店,思考片刻,直接下车,跟了进去。 侍者站住门口,看到余则成走进来,迎上去: “余先生,您怎么一个人来了?” 余则成眼神四下扫视一番,眯眼笑道: “我太太让我来帮她捎着旗袍,不知今天完成没?” 说着指了指二楼: “朱老板那里,忙着吗?” 侍者看着余则成: “刚刚上去一位太太,也是位老顾客。” 余则成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 “朱老板这么忙啊,那算了,回头再过来拿吧!” 说着转身往外走。 侍者站在门口: “那也好,余先生慢走!” 回到车上,余则成抬脸看向虞美人旗袍店二楼! 从下面看,完全看不到什么! 余则成几乎能确定,袁淑文就是去了朱孝齐那里。 余则成清楚的记得,第一次碰到袁淑文,就是在虞美人旗袍店,当时有梅姐在旁边,他完全没在意。 后来又在这家旗袍店碰见她几次。 按说,在旗袍店门口碰到有钱的太太小姐们,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只是,凭他的直觉,这个袁淑文,不简单。 第271章 王明辉上山 新风寨村,连日阴雨刚停下来,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天刚亮,游击队员和先遣队员们就已经起床,忙活着打扫卫生。 翠平听到动静,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掀起布帘,从窗户口往外看了看: “这帮小子,这么早就起来了!” 又转头看看睡在旁边的徐尘星,咧嘴笑笑: “小丫头,睡的还真香!” 抬手帮她往上拉了拉小薄被,接着道: “解放军叔叔要来咱这里帮忙打土匪了,过几天更热闹!” 说着叹口气: “也不知道你爹什么时候回来,他要是能回来,咱一家人可就能团聚了。“ 边说边拿衣服穿着,又转头看向小尘星: “你爹可有本事了,还有学问,你以后要向你爹学习,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 小尘星睡的正香,完全听不到翠平在说什么,翠平撅了撅嘴: ”算了,跟你说什么,你也听不懂,我还不如找个牛说。“ 说完,翻身下床,端起盆子,往里面舀了点水,随便洗把脸,开门出去,站在门口: “都起这么早啊!” 吕英杰兴奋的抬头看向翠平: “解放军说到就到,咱得提前准备好,还有这院子,要打扫的干干净净。” 翠平咧嘴笑着: “哎呀,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说着,回屋里找个苕帚,去院子里一块干起来。 快到中午时分,村口站岗的一个游击队员跑过来,老远大喊: “陈主任,陈主任,山下来了两个人,说是找你的。” 翠平扔下手里的活,就往前走,边走边大声问: “找我的?谁啊?” 游击队员已经跑到翠平跟前,大口喘着粗气: “不认识,外地来的,说的找你。” 翠平问: “那,人哪?” 游击队员转身指着村口: “在外面等着呢,不认识,没敢让他们上来!” 翠平忙跟游击队员来到村口,吕英杰好奇,也跟了过来。 一到村口哨所,就看到下面站着两个人,都穿的板板正正,一身中山装,理着小平头。 翠平看他们的打扮,立马想到余则成。 在天津时,余则成也经常穿一身这样的衣服,头发也是这么短,看上去干净利索。 她愣了一下,大声问: “你们是哪里的?什么事?” 地下两个人仰着脖子: “我们是上面派来的,需要当面当你说。” 吕英杰站在后面,扯着嗓子: “你得说是谁派来的,不然,不能让你们上来。” 底下两个人互相看一眼: “这个不能说,我们得跟翠平同志当面说。” 翠平一愣,心提到嗓子眼儿,已经很久没人喊她“翠平”了,她几乎都要忘了这个名字,刚要说话,就听到吕英杰大声道: “我们这里没有什么翠平同志,你们找错地方了!” 下面的人又互相看了眼: “错不了,就是这里。” 翠平转头看向吕英杰: “让他们上来吧!” 吕英杰一脸疑惑: “陈主任,不能让他们上来,万一他们是坏人,不就麻烦了!” 翠平冷哼一声: “就算他们是坏人,有我在,你怕什么?” 吕英杰没再说什么,对着岗哨: “去开门吧!” 那两个人一上来,上下打量了一通翠平,刚要张嘴说话,翠平直接道,声音不容置喙: ”去屋里说吧!“ 说完,抬脚往大队部走。 那两个人跟在后面,吕英杰在旁边,眼神不时打量着两人。 走到大队部,那两个人一进屋,吕英杰也跟着进屋,翠平看他一眼: “你出去等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吕英杰不明所以,迟疑片刻,只好又转身出去。 翠平声音坚定响亮: “带上门。” 吕英杰帮忙关上门,直到门被关死的那一刻,眼神一刻没离开那两个人。 等门一关好,翠平才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请坐吧!” 说着自己坐椅子上,看着那两个人: “你们到底是谁?从哪里来?” 其中一个看翠平的样子,不觉一惊,这哪像个曾经的官太太呢?这明明就是个农妇。 只见她皮肤粗糙,被晒成深褐黑色,颧骨高高凸起,两块骨头支撑起面皮,脸颊深深向内凹陷,下颌骨棱角生硬,眼窝深陷,脖子细长干瘪,肩膀瘦削单薄。 上身穿一件碎花粗布褂子,布料宽松垮塌,空荡荡挂在身上,下身穿一件深色粗布裤子,看上去松松垮垮,裤管晃晃荡荡,里面包裹的,像跟细木棍。 翠平看那人直愣愣看着自己,又问一句,眼睛瞪的老大: “看什么呢?我问你话没听着啊?” 那人忙道: “哦,我叫王明辉,是,是余则成同志的同事,你,你就是翠平同志吧?” 翠平瞪大眼睛,看着面前两个人,那人不知道翠平在想什么,忙指着身边的人道: “他,他叫孙有福,我们俩是一起的,都是余则成同志的同事。” 翠平愣了一下,微微皱皱眉,重复一句: “王明辉?孙有福?我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你们?” 接着问: “你们是什么时候的同事?” 王明辉眼珠微微一转,忙道: “我们就是他现在的同事。” 翠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怪不得!我说怎么以前没见过你们呢!“ 王明辉点点头,抬手抹了把眉头上的汗,抬眼看着翠平: ”这不,现在全国马上解放,没仗打了,我们也都回来了!“ 旁边的孙有福跟着附和: ”对对,仗打完了,我们都回来了!“ 翠平一听,忙问: ”那,我男人,他人呢?“ 王明辉一听,忙道: ”你是说余则成同志啊!他不慎伤到腿,现在走不了路,在山下诊所接受治疗呢!他。“ 话还没说完,翠平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扯着嗓子: ”什么?他受伤了?怎么受的伤?严重吗?“ 王明辉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叹口气: “就是,就是,这山路不好走,他,他从马背上掉下来了。” 翠平一听,脸色都变了,这山路,要从马上摔下来,可不是小事,两步走到门口: “她在哪里?我现在就去看他!” 第272章 上当 说着,翠平两步走到门口,打开门,风风火火冲出去。 吕英杰站在门口,看翠平冲出来,后面跟着那两个人,忙跟上去: “陈主任,你,你干嘛去?” 翠平侧脸看他一眼,声音坚定: “我下山一趟,这里,你负责看着。” 吕英杰一听,快跑两步,拦住翠平的去路: “陈,陈主任,你不能下山!” 翠平哪听他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眉毛一横: “让开,我下不下山,你说了不算!” 吕英杰看拦不住翠平,只好躲闪到一旁,稍一迟疑,又跟上来: “那,那我跟你一起下山。” 翠平满脑满心都是余则成受伤的事,听吕英杰啰嗦,不耐烦道: “听你的,还是听我的?我说让你在这里守着,你是没听到吗?再啰嗦,信不信老娘一枪崩了你!” 吕英杰被唬住,站在原地,一脸担心,想了想,赶紧去找胡春阳。 翠平走的很快,王明辉和孙有福跟在后面,不一会功夫,就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王明辉一屁股坐地上,对着翠平大喊: “翠平同志,翠平同志,等等,等等,我们走不动了!” 翠平转过身: “两个大老爷们,跟个娘儿们似的,还不如我一个女的!” 说完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刚走几步,觉得不行,还得等着那俩人,不然自己一个人就是下了山,也找不到余则成,停住脚抹了把汗。 王明辉和孙有福已经累的不成样子,顾不得身上新买的中山装,四仰八叉的躺地上。 天一亮就出门,刚爬上这座大山,还没歇一会儿,又跟着翠平下山,两个人体力早已跟不上,肚子也跟着咕咕直叫,后悔应该在山上吃点东西再动身。 手枪在腰间有点硌得慌,孙有福掏出手枪,看了眼,放身边石头上,又伸手往包里摸了摸,摸出早上在街边吃剩的两块腊肉,一只手递给王明辉一块,另一只手往嘴里塞腊肉。 翠平看两个人磨蹭起来不走,喊了两嗓子,王明辉和孙有福只顾着吃东西,根本不理她。 翠平等不及,气呼呼跑回来,两手叉腰: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怎么还不赶紧走?” 孙有福抬起眼皮白了她一眼,眼底露出一丝凶狠,没说话,继续吃腊肉。 翠平感受到孙有福眼神里的凶狠,心里一怔,刚想说话,正看到孙有福放身边石头上的枪,一愣。 这枪很小,之前在天津时,余则成他们用的,都是这种枪。 翠平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余则成的工作,是在敌人内部潜伏,说到底,他工作的地方保密局,就是敌人的特务机关。 而这两个人说是余则成的同事,刚听到,她脑中竟反应成“同志”,那也就是说,他们也有可能是保密局的同事? 翠平心里像沉了块大石头,一拍脑门,坏了! 这几天,整天都沉浸在全国解放的喜悦里,觉得反动派已经被消灭,没坏人特务了! 心里也一直觉得这几天余则成就该回来了,仗打完了,他不回来跟老婆孩子团聚,还能去哪儿? 正这么想着,这两个人就来了! 第一眼看到他们,从穿着打扮、言谈举止上,她真的把这两个人看成自己的同志,想当然以为余则成真的在回来的路上摔伤了! 可,再看看这两个人,在山上大队部时,还装的人模狗样,说话也板板正正。 现在两个人都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说话脏话连篇,一看就是露出本性。 想到这,翠平只觉得后背发冷,还是自己大意了,竟承认自己是翠平,还默认余则成是自己男人,这基本相当于暴露了。 翠平似乎看到余则成马上面临危险,心里不由突突直跳。 她抬手捋了捋头发,眼睛看向远处的群山,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想想还是要证实一下,看着躺地上两个人: “两位弟兄,给我点吃,我也饿了!” 王明辉和孙有福互看一眼,挑了挑眉,孙有福冷哼一声,举着手里的腊肉,拉着长调: ”吃?你也想吃啊?没有啦!“ 听孙有福这话,和说话的语气,翠平基本断定,这两个人,绝对不是组织上派来的,刚想再问一句,就听到孙有福气哼哼道: ”要不是因为你这娘儿们,我们弟兄能来这破地方?还想吃我们的腊肉,哼,尽想好事!“ 孙有福越说越气,撇着嘴,上翻眼皮,瞥了翠平一眼: “他妈的这个余则成也是,堂堂一个副站长,整天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眼光这么差,竟然找了这么个货色当老婆,真他妈给党国军人丢人!” 翠平往前伸着头: “你刚才说什么?” 王明辉狠狠瞪了眼孙有福,抬起眼皮看向翠平,脸上强挤出一丝笑: “没,没什么,别听他的,他胡说的。” 孙有福有些气愤,提高嗓门: “大哥,人都跟来了,还怕什么? 王明辉又狠狠瞪他一眼: “你懂什么?” 翠平直截了当: ”你们,是保密局的?“ 听翠平这么问,王明辉一下子坐正身子,手伸进口袋,明显在掏枪,看翠平站那里没动,脸上肌肉动了动: “不, 不是。” 旁边孙有福也坐起身,眼神上下打量着翠平: “哎哟你这个小娘儿们,不简单啊,这都能看得出!” 王明辉朝着孙有福怒喝一声: “你这样会坏事的!” 孙有福转头看了眼王明辉: “大哥,你也太小心了,就算这娘儿们知道了,又能怎样?你看她这个样子,连只鸡杀不了!” 翠平完全不理会他们说什么,问: “我男人呢?他在哪?” 孙有福看着她: “你男人啊,现在台湾享福呢!不过,这福也享不了太久了,因为上面查到你还活着,他被怀疑通共!” 说着冷哼一声: “等把你弄去,见到真人,看他还有什么话说,估计到时,你们这对异地鸳鸯,就得一起去闫王爷那里报到,做一对亡命鸳鸯喽!“ 王明辉皱了皱眉,看向翠平: “现在看来,不是被怀疑,而是真通共了!“ 说着一脸得意: ”我们弟兄吃苦走这一遭,回去要发财喽!” 第273章 翠平掉崖 翠平眉头拧成疙瘩,脸色青黑,拉的更长了: “什么台湾啊,台湾是个什么啊?你们想害死我男人?” 说着瞪大眼睛,咬牙切齿,扯着嗓子怒吼: “他妈的没听明白吗?老娘问,他在哪里?我男人在哪里?” 孙有福看翠平急了,摸起枪就要打,王明辉一把拉住他: “你干什么,想死啊?你打死她,我们回去怎么交差?” 话音刚落,翠平飞起一脚,将孙有福手上的枪踢飞,枪在空中转几个圈,直直的落进山谷。 王明辉一看,忙掏自己的枪,翠平上前一步,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只听咔嚓一声,王明辉的胳膊断成两截。 看着王明辉疼的嗷嗷直叫,孙有福傻眼了,转身就往山上跑。 翠平掏出王明辉的枪,对准他的太阳穴,砰砰砰,王明辉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看打死王明辉,翠平抬脚就要去追孙有福。 刚跑两步,忽然意识到这俩人已经知道她和余则成的关系身份,回去定会拿这个害余则成,忙又跑回来,蹲下身,将食指放在他鼻下,确定人已死挺,又砰砰对准胸口补了两枪,才又抬脚去追孙有福。 孙有福根本没走过山路,眼看着被翠平追上,摸起一块石头朝翠平砸来。 翠平一个躲闪,举起枪,砰砰砰,孙有福“啊”一声,从山上滚下来。 就在这时,上面传来吕英杰和胡春阳的声音: ”陈主任,陈主任。“ 翠平不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眼。 此时,孙有福正对着翠平从山上滚下来,翠平急忙躲闪,这一躲不要紧,正踩一块碎石上,一个不稳,打了个趔趄,掉下山去。 等吕英杰和胡春阳跑过来,早已看不到翠平的影子,只有王明辉躺在那里,胸口和太阳穴位置各中枪。 吕英杰吓得声音都变了,扯着嗓子: “刚才明明看到陈主任,怎,怎么就没人呢?” 胡春阳站在悬崖边,伸着脖子往下看: “不会掉下去了吧?” 吕英杰几乎要哭出来: “不可能,不可能,陈主任会功夫,她怎么可能掉下去?” 后面先遣队的队员们相继跑过来,也跟着找,直到天黑,也没找到人影,所有人只好回到寨子里。 大队部,全村的男女老少都站在院子里,大家沉着脸,人群里有人小声哭,还有人低声叹息: “没有陈主任,谁带着我们打土匪啊?” “还打什么土匪?那土匪要是知道陈主任掉山谷里去了,估计今晚就会杀上来,到时,我们都得死!” “那,那可怎么办啊?” …… 屋里,何家贵老爷子眉头紧锁,闷闷的低着头,旁边坐着吕英杰和胡春阳。 吕英杰一拍大腿: “都怪我,没拦住陈主任!” 说着抬起一只手手,使劲来回挠头皮,能听到指甲刮着头皮划出的细碎声响。 屋里一片沉寂,过了一会儿,何家贵抬起头,看向吕英杰: “你也别自责了,陈主任的脾气谁不知道,她要想干什么,谁能拦得住?” 说完看向众人: “如果这么多人都没找到陈主任,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就是掉下山去了!” 边说边抹了把泪: “我们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从没听说,有人掉下去还能上来的。” 胡春阳猛的抬起头,瞪着眼睛: “这里生活的都是普通老百姓,陈主任会武功,她能和普通老百姓一样吗?我们就应该想办法下去找。“ 何家贵抬头看着胡春阳,叹口气: ”胡队长不知道,从山脚走到我们寨子,走的是山路不假,你看到的只是顺着山路走,其实,其实根本不是一个山,而是五六座相连的大山。” 说着深吸一口气: “这五六座山,刚开始进山时那座是最矮的,越往里山越高越险,这五座山下面的山谷,又深又长,根本就没人进去过,听说里面到处是蟒蛇野兽。“ “我们平时打猎走的,也仅仅是山脚那座山的山谷,而且每次往里走不多远,弄点东西就跑出来了!根本没人敢往里走。“ “根据你们说的位置推算,陈主任掉下去的地方,应该在山谷的靠里面,也就是在第四五座山下的山谷,那里,可从来没人进过。” 胡春阳眉头拧成疙瘩: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陈主任死?” 屋里又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吕英杰猛的抬起脸: “我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吕英杰: ”快说快说。“ 吕英杰道: ”我们弄条大绳子,你们在上面拉着绳子头,把我放下去,我下去找。” “你?你一个人啊?” 和何家贵摇摇头: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 说着捋了捋胡子: “不过,用长绳子,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可,咱哪有这么长的绳子啊?再说,山上都是岩石,万一绳子被岩石磨断!那,那不都没命了吗?” 吕英杰听何家贵提出这么疑议,不由红了眼圈: “陈主任帮我们杀土匪,还为我爹报了仇,我,我就是死,也要找到陈主任。” 屋里其他人也跟着道: “对,就是死,也要找到陈主任。” 何家贵站起身,眼神扫过屋里所有人: “你们都别说了,我这一把老骨头,活着也没几天时间了,这样,弄条大绳,把我放下去,我年纪是大了,但我比你们有经验。” 胡春阳提高嗓门: “我们这么多人,身上又有刀有枪的,鬼子土匪都不怕,还怕蟒蛇野兽吗?这样,明天我们多下去几个人,相互也有个帮手。“ 听胡春阳这么说,何家贵沉思片刻,站起身: “行,就这么办,今晚村里所有男人负责砍宽筋藤,女人负责编藤条绳,再把藤条绳和普通绳子扎在一起,这样更保险结实。“ 说着看向游击队员和先遣队员: ”明天所有下山谷和在山上拉绳子的,都去睡觉。“ 就这样,分好工,所有人散去! 娄唤月留在翠平屋里,哄小尘星睡觉。 第274章 余则成动怒 这边,留在山下等待接应王明辉和孙有福的特务,左等等不来,右等等不来,决定化装成当地农民,上山查看情况。 这一上山才知道,原来王明辉和孙有福都死了,王翠平也掉下山崖。 消息很快传到台北,闫正民一听王翠平掉下悬崖摔死了,气的一拍桌子: “废物,一群废物,他妈的都是白吃饭的!” 说完一屁股坐椅子上,两眼无神,看向天花板,叹口气,嘟囔道: “他妈的好不容易找到这个王翠平,就让她这么死了!这件事没法交代不说,副站长位置,恐怕真与老子无缘了!” 旁边谢永祥深低着头,不知说什么,闫正民瞥了他一眼: “还站在这里干什么?都是你找的好人,他妈的一群饭桶。” 说着抓起一个茶杯扔过去,怒吼一声: “还不给老子滚出去!” 谢永祥应声跑出去,正撞上余则成拿着暖瓶走过来。 余则成停住脚步,站在那里: “闫处长这是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谢永详转身看到余则成,弯腰鞠了两个躬,往楼梯口跑去。 余则成站在那里,脸上还带着好奇,走到闫正民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进去,看着地上的茶杯碎片: “闫处长这是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火?” 闫正民阴郁着脸,抬头看向余则成,站起身走过来,冷哼一声: “余副站长够快啊!” 余则成直直站在那里,眼睛看着闫正民: “怎么了?什么够快啊?” 说着举了举手里的暖瓶: “我刚去水房打水,正碰上。” 闫正民已经走到余则成面前,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两眼紧盯着余则成: “我刚说你太太还活着,她就死了,是不是有点太蹊跷了?” 余则成微微皱了皱眉: “什么?谁死了?” 闫正民脸上的肌肉几近扭曲,使劲抽了下鼻子,压低声音: “厉害,佩服,真是无毒不丈夫啊!” 余则成来不及理会他这些话,使劲瞪着眼珠子: “谁死了?你刚才说谁死了?” 闫正民冷哼一声: “装,继续装,你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余则成有些着急,往前一步,将暖瓶猛的放桌上,提高嗓门: “闫正民你他妈的说什么呢?谁装啊?我他妈问你谁死了?” 闫正民从来没见过余则成发火,更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愣了一下,看着余则成: “你,你真不知道啊?” 余则成怒火未消,涨红了脸,扯着嗓子: “我知道什么啊我?闫正民你别整天阴阳怪气神经兮兮的,行不行?” 闫正民看出余则成不像装的,立马变得有些心虚,看着余则成: ”余副站长节哀!“ 说着又自言自语: “也说不上什么节哀了,你,你不是有新太太了吗?” 余则成涨的眼圈通红,怒吼: ”节哀什么?是谁,谁死了?“ 怒吼声响彻整个楼层,各个办公室的人纷纷开门出来,一脸好奇,打听到底发生什么事。 闫正民抬起双手,试图平息余则成的怒火: ”是,是你前任太太,王翠平,王翠平掉下山崖摔死了!“ 余则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嘟囔一句: ”翠平?摔死了?“ 他踉跄着往前一步,手扶着办公桌,脸对着地面,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大口喘着粗气,泪水瞬间涌上来,又用尽全力使劲压回去。 他甩甩头,不对,不可能,翠平没那么容易死,手雷的威力够大吧,她还不是一样活着跑出来? 一定是闫正民在搞鬼,他在诈他!生气愤怒还是要有的,毕竟,谁也不想自己被人当猴耍! 这么想着,余则成抬手扶了扶眼镜框,站直身子,转过头,牙齿要的咯吱响,眼神狠戾: “闫正民,你他妈玩我呢?” 话音刚落,吴敬中推门进来: ”怎么回事?“ 余则成已经急红眼,看到吴敬中,喘着粗气: ”站长,他闫处长整天针对我,我也没说什么吧?“ 说着,又大喘一口气: “前几天,闫处长刚说翠平还活着,今天又告诉我说,说翠平死了,他妈的,他这是玩我呢!” 吴敬中板着一张脸,看向闫正民: “到底怎么回事?” 闫正民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站长,王翠平她,她确实活着!” 吴敬中提高嗓门: “到底活着还是死了?” 闫正民叹口气: “现在,现在死了!” 吴敬中脸拉的老长,眼神冷冽,语气严肃: “闫处长,这里是保密局,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凭你一张嘴,想怎么说怎么说?” 说完,一甩胳膊,愤愤往外走,快到门口,又转过身,看着余则成: “你也回去吧!别再纠结这件事了。” 说着又狠狠瞪了闫正民一眼,语气阴冷沉重: “这件事,过去了!明天我去跟上面汇报。” 余则成瞪了眼闫正民,冷哼一声,压低声音: “闫处长,以后你再敢私查我,老子弄死你!” 说完,仰起脸,抬脚走出去。 楼道里站满看热闹的,看余则成出来,表情复杂,余则成冷冷道: “都看什么,没事干了?” 说着往办公室走,一进办公室,刚要关门,严崇明跟进来: “这个狗日的闫正民,整天他妈的像条疯狗。” 说着看向余则成: “别跟他一般见识,这种小人,他不配!” 余则成眯眼笑笑: “老兄放心,我就是让他知道,老子不是好惹的,别动不动就找事,再这样,老子弄死他。” 严崇明点点头: “你说的对,这种人,就得让他知道厉害,不然,他还以为你好欺负呢!” 说着凑上前,压低声音: “前任弟妹,到底怎么回事?” 余则成装作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摇摇头: “还能怎么回事?早死了,被流弹炸死的,死亡报告还在档案室。” 说着一屁股坐沙发上: “这个狗日的闫正民,为了这个副站长位置,竟然拿一个死人做文章,真他妈的黑了心肝!” 第275章 战前开会 终于送走严崇明,余则成坐到办公桌前,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闫正民说过的话,犹在耳边。 那句“我刚说你太太还活着,她就死了,是不是有点太蹊跷了”? 还有那句“厉害,佩服,真是无毒不丈夫啊“! 还有,还有那句“装,继续装,你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余副站长节哀”! “是你前任太太,王翠平,王翠平掉下山崖摔死了”! …… 每一句话都在余则成脑中盘旋着。 仔细琢磨每句话,都像是真话。 再加上,他进闫正民办公室,是因为碰到谢永详灰溜溜跑出去,明显像做错事挨训。 还有屋里那个被摔碎的杯子! 一看就是闫正民在发火。 而他一进屋,闫正民就提了上面的话。 说明闫正民发火,是因为翠平。 余则成内心一怔,忙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随便翻开一页,右手拿起一支笔,眼睛盯着上面的字。 为了扳倒,甚至置他于死地,闫正民煞费苦心找到翠平,苦于口说无凭,肯定会派人去湘西,将翠平带来。 就是说,闫正民之所以发火,是因为计划落空,他派出去的人没能带来翠平,反而,反而让翠平,掉下悬崖,死了! 想到这,余则成不由后背发凉。 他抬起脸,眼睛盯着门口,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摇摇头,站起身,在屋里踱来踱去,不,不会,翠平不会死,她绝不会死。 她一身武功,枪法极准,小鬼子没打死她,李涯派去的特务没抓住她,现在,就凭闫正民派去的几个人,怎么可能制服的了她? 想到这,余则成呼吸顺畅一些,这个闫正民,肯定在唬他。 干特工这么多年,余则成知道,表演、演戏,不光是演员们应掌握的技术,干他们这行的,才是真正的演戏高手。 这么想着,余则成又坐回办公桌前,身子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门口。 不行,还是要去趟虞美人旗袍店,得让朱孝齐跟组织确认一下,这样,心里才能踏实。 余则成转头看向电话机,伸手拿起话筒: ”晚秋,你上次做的旗袍还没去拿吧?“ 穆晚秋声音弱弱的: ”嗯,我等你陪我去呢!“ 余则成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那好,一会下班我陪你去,顺便请你吃西餐。“ 穆晚秋一听,脸笑成花,声音甜腻: ”太好了!则成你真好!“ 刚放下话筒,洪秘书敲门进来: ”余副站长,你的电话打不通,站长让你过去一下。“ 余则成答应一声,刚要起身,问了句: “什么事?” 洪秘书摇摇头: “这个,您过去就知道了,站长等着呢!” 说完转身走了。 余则成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看了眼电话机,走过去,拿起话筒: ”晚秋,拿旗袍的事,看时间吧!“ 放下电话,抬手整了整衣领,直奔站长办公室。 吴敬中办公室,闫正民和严崇明已经早到,坐在左侧沙发上,脊背挺直,眼神坚定的看向前方。 吴敬中坐正中间沙发,身子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左指尖夹着一支香烟,烟燃过半,烟灰很长,看上去随时会掉下来。 余则成走过去,问了句: ”站长您找我?“ 吴敬中抬起右手,指了指右侧沙发,示意余则成坐下说,全程没说一句话。 余则成遵命照做,刚坐沙发上,抬脸看到茶几上摊着放着两个文件,一个是国防部加急密函,另一个,则是东南军政长官公署军情简报。 余则成抬头看看吴敬中,又转头看看严崇明和闫正民。 吴敬中阴郁着脸: “都看到了?” 说着叹口气,嗓音沙哑: “该来的,还是来了!” 说着,身子往前倾了倾,抬手弹落一截烟灰,声音低沉: “要打金门了!“ 三个人先是一愣,严崇明率先开口: ”金门?那台湾岂不是危?” 说到“危险”两个字时,严崇明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明显放低,从鼻孔挤出“险了”两字。 闫正民身子微微前倾,直视着吴敬中: “早就听说共 军近期在闽南沿海征集渔船,还有兵力调动,看来是为攻打金门做准备的!“ 吴敬中抬起眼皮看了眼闫正民,将烟头掐灭,拿起桌上的加密文件,指尖摩挲牛皮函套封口,语气凝重: ”参谋本部研判,共 军三野十兵团,很可能在这个月底抢滩金门。“ 说着,扫了眼面前的三个人: ”各位应该知道金门的重要性,可以说,此战是党国退守台岛后,第一场守土决战,赢了,台海防线稳住,输了,金门失守,厦门舰船可直通台北,党国危矣!“ 余则成内心激动不已,终于等到这一天,等金门失守,解放军长驱直入,登陆台岛,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做自己,开开心心的去湘西找翠平,一家三口,终于可以团聚了! 想到翠平,余则成不由忧虑起来,到现在还不知道翠平到底什么情况,内心实在焦灼,等开完会,得抓紧去找朱孝齐,让他给组织发个电报,问问情况。 听吴敬中这么说,屋里异常安静,大家都眉头紧锁,屏气凝神,似乎在为未来忧虑,当然,余则成除外。 闫正民终于憋不住,道: ”这么重要的战役,上面怎么安排的?“ 吴敬中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张纸,看了眼,抬起头: ”事关金门防务,总裁、陈诚亲自督办。“ 说着,深吸一口气: ”按说,这前线防务,素来都是陆军、海军负责,金门布防、兵力调度、海防工事,都是归东南军政长官公署和海军陆战队管辖,我们保密局无权插手。“ 接着顿了顿: ”但,这次不一样,金门保卫战事关台岛安危,上面非常重视,所有部门单位都要尽自己一份责任,我们也一样。“ 说完,眼睛看向那张纸,念道: ”国防部指令,保密局台北站,战时四项专项任务,全权负责岛内、敌后、战地谍防全部事宜。“ 第276章 新任务 吴敬中抬眼,目光扫过三个人,眼神落在余则成身上,又转瞬移开,看向闫正民,继续道: “首先,情报处即刻启用闽南、泉州沿海潜伏全部内线,二十四小时摸排敌军登岛兵力、船舰数量、登陆点位、潮汐作战时间表,重点核查敌军后勤补给、后续增援梯队动向,每两小时报送一次,不允许错报、漏报,内勤人员不计成本。” 说完,看向严崇明: “行动队抽调台 北、基 隆、金 门分站全部外勤骨干,组建金 门战地行动队,进驻金 门城防指挥部。 一是负责抓捕亲共地下人员、交通站点,站前清剿,杜绝岛内有人接应敌军登陆。 二是狙杀敌军前线联络人员、海上谍报人员。 三是管控沿海船户、渔民,封锁民间船只出海,防止渔船为敌军引路渡海。” 接着转头看向余则成: “余副站长牵头,负责核查人员档案,排查投诚,通 共嫌疑人员,同时,筛查守军内部泄密、动摇分子,但凡有私通对岸、散播败局言论者,就地拘押,报请国防部直接处置。” “还有一项,就是舆论维稳。管控全台报社、电台,严控战败流言,同时抓捕散布弃守言论者,稳住岛内民心军心,战时岛内一切舆情,由保密局全权把控。” 说到这,吴敬中又扫视一下三个人,表情严肃,眼神狠戾,一字一句: “总裁手谕:对任何造成金 门防务泄密、内线遭破的失误,相关负责人就地免职,军法处置。” 话音落下,办公室彻底死寂。 严崇明喉结滚动,神色凝重: “站长,行动处就那么几个人,就算加上基 隆、金 门的那几个,再算上外围人员,撑破天五十个,新来的那几个小雏子,根本派不上用场,这么重的任务,怕是难啊!” 吴敬中抬起眼皮看了眼严崇明,抬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放在唇边。 余则成忙拿起打火机,啪一声,火苗窜出。 余则成抬起一只手,掌心挡风,将火苗凑到吴敬中面前。 吴敬中往前欠了欠身子,烟头凑到火苗上,看到有火星闪亮,猛抽一口,接着往后靠沙发上,张开嘴,烟雾从口中鼻孔冒出。 等烟雾冒得差不多,才深吸一口气: ”这个嘛!“ 接着顿了顿: ”国防部态度很明确,前线打仗,军方守明面,保密局守暗处。“ 说着,又将烟放嘴里,猛抽一口: ”军方负责挡住登陆兵力,我们负责掐断对岸眼线,拔掉岛内内应,至于,我们人手不够这个情况,上面是知道的。“ 闫正民接过话: ”前段时间,抓到那个老金,牵连出上千人,估计岛内的潜伏人员已经抓的差不多,也用不了多少人了吧?“ 吴敬中点点头,眼神看向严崇明: “说到底,打仗还是军方的事,我们也只是配合。” 严崇明似乎明白了什么,张张嘴,说出几个字: “属下知道怎么做了!” 吴敬中又转头看向余则成: “则成啊,战时守军军心浮动,投诚泄密往往出自军官内部,你的督查组,眼睛要盯紧军部文职、通讯兵,这群人,最容易被策反。” 余则成微微颔首: “明白,站长放心,我一定恪尽职守,严防泄密。“ 闫正民若有所思,看着吴敬中: ”站长,假如。“ 接着又强调: ”我是说假如啊,假如若敌军登陆速度超出预判,我们,我们要不要配合军方作战?“ ”不行。“ 吴敬中回答的迅速坚决,一脸严肃, “国防部明令,保密局外勤,只负责谍杀、抓捕、情报,不参与正面作战。” 说着猛抽一口烟,烟雾瞬间从鼻孔嘴里喷涌而出,看着闫正民: “仗打胜了,功劳归军方,咱们,只管好我们分内事。” 闫正民点点头,又叹口气: “说白了,国防部这是让我们做盾牌,挡掉所有暗处的刀子,让军方安心打仗,赢了,功劳是他们的,输了,真追责起来,我们恐怕难逃泄密罪名。” 吴敬中冷着脸,烟雾漫过眉眼: “退守台 岛以来,国防部一直提防保密局做大,此次用重责套住我们,既是用我们,也是拿捏我们啊。” 边说边往前欠了欠身子,伸手弹掉烟灰,又坐正身子,瞪着眼睛: “他妈的这群狗娘养的,仗着美式装备,不在战场上好好打仗,天天一门心思的算计自己人。” 说着冷哼一声: “这些任务,表面听上去冠冕堂皇,说到底,就是拉上我们一起担责!“ 严崇明跟着义愤填膺: ”上面是不知道,前段时间大抓捕,弄的百姓怨声四起,这次若查的太严,容易激起民怨,落个戕害百姓的口实;若查的松了,上头追责下来,又是我们履职不力。“ 接着叹口气,摇摇头: “我看这活儿,纯属两头不讨好。” 屋里又是一片死寂,过了一会儿,吴敬中抬眼扫过三个人,语气沉下来: “不管怎么说,金 门一破,这里就是孤岛,咱们身在这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好好做事,保住金 门,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前程。” 说完,站起身: “都回去忙吧,任务不轻。” 三个人起身躬身行礼,依次退出去。 一出吴敬中办公室,严崇明叹口气,闫正民转头看他一眼: “严队长叹什么气?” 严崇明冷哼一声: “现在各处逃难人员、闲散军官鱼龙混杂,稍有不慎,错筛一个,漏查一人,都要担责啊!” 说着瞥一眼闫正民: “不像闫处长,只负责敌军情报收集报送,轻松啊!” 闫正民一脸不服: “严队长此话差矣,情报工作从来就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我们可是需要专业知识和技术的,不像严队长的人,只要能打会杀,就能干!” 严崇明一听,瞪大眼睛: “你!” 余则成在旁边,拉了把严崇明: “好了好了,都不轻松,赶紧干活吧!“ 说完径自回办公室。 第277章 穆晚秋送药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坐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随便翻开一页。 眼下,他身兼稽查、维稳两大要务。 公务在身,任务又重,没有合理的缘由,是不得擅自离岗的。 余则成不由皱了皱眉,站起身,走到窗前。 傍晚的天光压得很低,远处天边覆着一层浅灰色的云,路上行人很少,保安司令部的巡逻车刚开过,车上站着荷枪的战士。 大门口,两个警卫站的笔直,眼神看向前方,往日这个时间,下班的工作人员正往外走,小汽车也陆续开出大门。 很明显今天不一样,所有人员都留在站里,有的在等任务,有的在分配任务,就算手上没急活,也不会冒险出门引人怀疑。 余则成转回身,看向电话机,踱步走到电话机旁,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茬,脑中盘算,要打这个电话吗?就算穆晚秋来了,又能帮上多大忙呢? 正想着,“叮铃铃”,电话铃声剧烈刺耳。 余则成瞪着电话机看了三秒,拿起话筒: “喂,哪位?” 电话那端传来穆晚秋哀怨的声音: “则成,不是说陪我去拿旗袍吗?你怎么还不回来?” 余则成一听,放松下来: “晚秋啊,我今天有任务,不能陪你去了,要不,要不改天吧!” 穆晚秋一听,有些不情愿: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饭菜都快凉了!” 余则成眼珠上往天花板上转了转: “这个,这个不好说,估计,今晚是不能回去了!” 说完接着道: “对了,我那一侧的床头柜上,有一瓶安神药,要不你帮我送过来吧,不然,今晚估计又睡不着了!” 穆晚秋愣了一下,安神药?她从没见过余则成吃什么安神药。 余则成没听到她回话,知道她在疑惑,装作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哎呀,就在我那边的床头柜上,上面总共有两瓶药,一个大瓶,一个小瓶,小瓶的那个就是安神药,你别拿错了!” 穆晚秋听余则成说的头头是道,知道他这是有事,忙答应: “我知道了,我就是想,光拿那瓶安神药吗?要不要把另一瓶也帮你拿着?” 余则成嘴角微微上翘: “不用了,只拿安神药就行,不然,今晚又难熬,该数羊了!” 说完挂断电话。 放下电话,穆晚秋慌忙跑去卧室。 一进门,直奔余则成打地铺的那一侧。 地上什么东西都没有,更没有药。 穆晚秋正纳闷,抬眼瞥见床头柜上,两瓶药,一个大瓶,一个小瓶,安安静静立在那里。 穆晚秋拿起小瓶药,看了眼,正是安神药,放口袋里,就往外跑。 路上行人很少,偶尔有几辆小轿车开过,还有就是巡逻车,上面站着穿军装手握长枪的战士。 等了好久,才等来一辆人力车,穆晚秋坐上去,直奔保密局台北站。 刚到站门口,穆晚秋从包里掏出钱,付给车夫,下车就往院里走。 一名警卫拦住穆晚秋: “请问您找哪位?” 穆晚秋抬头看看办公楼,指了指: ”我找余则成。“ 警卫也跟着看了眼办公楼: ”您找余副站长啊!稍等!“ 说完就往警卫室走,穆晚秋站在那里,眼睛看向那名警卫,正在这时,闫正民走过来: ”余太太?“ 穆晚秋顺着声音望过去,看到闫正民站在楼门口,笑着往前几步: ”闫,闫处长。“ 闫正民对着那名警卫: “不用打电话了,我带余太太上去就行!” 余则成站在窗口看的真切,不由皱了皱眉。 他让穆晚秋来,是想让她帮忙去找朱孝齐。 没想到闫正民恰好出现在楼门口。 不,应该不是恰好,而是,而是,他一直都在留意。 不用问也知道,闫正民对他余则成,始终还是心存怀疑。 余则成坐回办公桌前,眼睛盯着门口,内心不由骂一句: “他妈的这个闫正民,好像总有双眼睛盯着老子,早晚让你丫死翘翘。” 很快,门口传来敲门声,还没等余则成说出“请进”两字,闫正民就已经推门进来。 一进门,闫正民满脸堆笑: “余副站长,你看谁来了?” 余则成装作一脸惊讶的样子,瞪大眼睛看着闫正民: “谁啊?” 闫正民一侧身,穆晚秋走进来,手伸进口袋里,紧接着拿出那瓶安神药: “则成,我给你把药送来了!” 余则成立马眯眼笑着: “哎呀好好好!” 说着接过药,眼神看向穆晚秋: ”还是你对我好!“ 闫正民站在旁边,脸上似笑非笑,接过话: ”余太太对余副站长真是上心啊,你看我那口子,明明我也睡眠不好,就不知道给我送药来,连个电话都不知道打!“ 余则成一听,忙将药递到闫正民面前: ”闫处长晚上也睡不好啊,那正好,从这里拿几片。“ 闫正民脸上笑着,眼神却看向那瓶药,接过药,打开盖,往里面看了眼,又倒出两片药。 余则成知道闫正民不过就是想看看药瓶里有没有纸条情报啥的,眯着眼睛: “两片够吗?多倒点吧!” 闫正民把药瓶还给余则成,嘴里道: “够了够了!” 说完抬脸看看余则成,又看看穆晚秋,三个人忽然没了话,屋里瞬时安静下来。 余则成知道,这种情况下,闫正民基本是不可能让他跟穆晚秋有单独说话的机会的,忙又眯眼笑着,看向穆晚秋: “那,晚秋,你,你就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穆晚秋一愣,看着余则成: “我,我这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余则成打断: “哎呀,你看你,都老夫老妻了,还黏黏糊糊,像什么话?” 说着摆摆手: “回去吧,快回去吧,太晚我也不放心!” 穆晚秋这才强挤出一丝笑: “那,那我就回去了!” 说完转身往外走。 闫正民跟在后面,看了眼余则成: “我送余太太下去吧!” 余则成提高嗓门,脸上挂着笑意: “那,那太谢谢闫处长了!” 等穆晚秋和闫正民一出门,余则成立马收回笑,沉着脸,坐回办公桌,拿起药瓶看了眼,又重重放桌上。 第278章 对话 整整一夜,余则成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 余则成知道,这个时候,有太多眼睛盯着他,就算睡觉,也要开着灯睡,以免徒遭嫌疑。 他还知道,这一夜,全城已经戒严,宪兵队、行动队的人满大街都是,就算寻常人半步逾矩,都会被盯上,更别说他一个手握稽查大权的机要人员。 大战在即,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将何去何从。 余则成躺办公室沙发上,两只手臂交叉放在脖子下面,眼睛盯着天花板,终于等到这一天,金 门一破,整天台 岛就指日可破。 到那时,他和翠平,还有孩子,就可以团聚,过幸福日子了! 这么想着,余则成不由咧嘴笑笑,他还没见过那个孩子,还好孩子才几个月大,若再大些,估计都不认识他这个爹了呢! 余则成侧了侧身子,他还不知道那孩子叫什么名字,翠平没文化,给孩子起名字,肯定不是花就是草,要不直接就叫妮子。 不行,这些名字太俗气,还需要自己帮她起个雅致点点,反正她还这么小,又没上学,改个名不算什么。 想到这,余则成不由坐起身,更加精神起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眼睛盯着纸面上字,思索起来。 “叮铃铃!” 电话铃声陡然响起,夜里太静,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余则成盯着电话机看了三秒,拿起话筒,还没开口说话,吴敬中的声音传过来,坚定又略带疲惫: ”则成啊,你过来一下。“ 余则成放下笔,慌忙站起身,抬手整了整衣领,开门出去。 楼道里静悄悄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走到吴敬中办公室门口,余则成刚要抬手敲门,就听到里面吴敬中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郁慵懒: ”进来吧!“ 余则成推门进去,只见吴敬中坐在正中间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烟,身子前倾,胳膊肘架在膝盖上,垂着眼皮,看余则成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坐。“ 余则成刚一坐定,吴敬中抬起眼皮: ”则成啊,对这次作战,你怎么看?“ 余则成端坐在那里,身子挺直,两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向吴敬中: ”站长,我记得,退守台岛时,总裁就放出话来,“终有一天,我们会打回去”,我看,这一仗,就是我们打响反攻的第一枪。“ 听余则成这么说,吴敬中不由冷哼一声,脸上的肌肉动了动,瞥了眼余则成: “你,真是这么看的?” 余则成一本正经,点点头: “嗯,我相信,我们一定会赢。” 吴敬中抬手吸了口烟,嘴角咧了咧,眼神又瞥向余则成。 眼前这个人,端坐在那里,神色平和,目光坚定,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永远都是一副勤勉稳妥,听话靠谱的样子。 他是他吴敬中教过的学生,按说,老师对学生,应该非常了解才对,可,事实是,这么多年,他始终看不透他。 说他忠心吧,数次关键节点太过干净,毫无破绽,特别在天津时,几个关键属下,马奎死了,陆桥山死了,李涯死了,唯有余则成,一直屹立不倒。 说他有异心吧,做事勤恳履职,办事稳妥得力,从未出过半点纰漏。 真假难辨,虚实难测,要么是真忠心,要么,就是那边的人。 不管是真忠心,还是那边的人,这些,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这个人,重情义又心软,只要在他心里,把自己当成自己人,真到了那一步,不愁他不替自己说情。 想到这,吴敬中又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眼圈,目光透过薄雾,落到余则成脸上: “则成啊,这些年,我对你怎样?” 余则成忙一脸认真,答: “这些年,老师对学生,知遇之恩,拔擢之惠,学生没齿难忘。” 吴敬中咧了咧嘴,点点头: “你能这么说,我很欣慰,这些年,我对你,就像对自己的孩子,所说所做,都发自肺腑啊!” 说着,话锋一转: “这次金 门之战,上头把能调的兵力全都调过去了,胡 链的兵团死守驻防,海空军全天候巡查,阵势摆的极大,能看得出,上头这是打算死保金 门。“ 接着叹口气: ”可,阵势再大,不代表稳赢。“ 余则成眉眼未动,轻声道: “总裁决心已定,军心尚且稳固,此战必。” 话还没说完,吴敬中看他一眼,忽然低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收了几分官威,语气了多了几分闲谈的亲近感: “则成啊,有些话,我也就是跟你说,咱们这么多年,我早就把你看成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我都是从大陆一路退过来的,见过多少兵败破城,大势倾覆?“ 说着,身子往前倾了倾: ”这军心稳不稳,从来不在口号喊得响不响,而是能不能扛得住真刀真枪。” “共 军连克南京、上海、福州、厦门,士气正盛,海战纵然吃亏,可锐气未减,这金 门一仗啊,说是固守屏障,实则孤注一掷。” 时局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迟迟未落,却人人都知道,早晚要见血。 余则成坐在那里,脸上毫无表情,像是在认真听吴敬中讲话,又像是在想着什么。 时至今日,吴敬中已经没心情追究余则成在想什么,在他心里,立场对错早已无用,活着,有路可退,才是唯一的正道。 他放缓语速,压低声音,语气愈发隐晦: “这一战,事关党国安危,赢了,我们尚可偏安苟活,可,若输了呢?” 余则成装作一脸疑惑: “老师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 吴敬中又往后靠了靠,一本正经道, “我只是告诉你,凡事不能赌死,做人做事,都要给自己留三分余地。” “你年轻,脑子活,做事稳,心思细。” 说着,吴敬中掐灭手里的烟,两眼盯着余则成,声音极轻: “恪尽职守是本分,但不能愚忠,时局无常,天变道亦变,没有一成不变的,出,路。“ 第279章 闫正民提醒 “出路”两字一出,余则成顿时明白吴敬中的意思。 这么多年,他太了解吴敬中,他精明老练,城府深沉,在他心里,只有两条行事原则,一是敛财,另外一个,则是保命。 他从不把事做绝,就是为自己留后路。 余则成甚至怀疑,吴敬中是不是早就发现他有问题! 之所以不动他,揣着明白装糊涂,一是因为他能帮他捞钱、办私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这一天到来时能用上,换句话说,就是保命。 余则成坐在那里,脸上不动声色,俨然在认真听老师训话的学生。 吴敬中看他滴水不漏的样子,心里清楚,这番话,他必然是听懂了,只是不肯表露半分。 他顿了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轻轻咳了一声: “若此战大捷,局势暂时稳住,你我照旧履职,安稳度日。” 说着,吴敬中稍作停顿: “可,一旦败了!金 门一失,台岛门户大开,再无屏障,到那时,党国倾覆,你我身家性命,可都是未知数了!” 天已经慢慢转亮,从窗口望出去,能看到外面灰白色的天空。 吴敬中叹口气,眼睛看向窗口,语气愈发温和,近乎推心置腹: “则成啊,有些话,我只会对你一个人说,你是我的人,我把你带来这里,到什么时候,我都会护着你。” “眼前该做的差事,一丝不能懈怠,半点不能出错,这是你我的立身根本,无论时局如何,都要守住。” 说着,话锋一转: “但,私下里,心里要透亮,多观望,多思量,别把路走绝,要留有余地。” 边说边往前凑了凑,眼睛盯着余则成: “知道当年马奎、陆桥山和李涯为什么会死吗?” 余则成一脸愕然,摇摇头,刚要说什么,吴敬中接着道: “就是因为他们都太死心眼,太愚蠢,不懂忠和愚忠的区别,只知道一门心思的抓人,不懂变通,不懂权衡,最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着一脸关切: “当年,他们都怀疑过你吧?” 余则成点点头,一脸委屈: “当年我都觉得莫名其妙,现在知道,他们就是对党国太忠了,看谁都像那边的人!” 吴敬中微微一笑: “还好我都给压下来了。” “你应该知道,党国从来都是‘宁可错杀,不会放过’,真捅上去,只要沾上“通共”嫌疑,上面会立刻启动隔离、彻查、处置、全程无信任缓冲整套管控。” “到那时,就算你有一百张嘴,也难辨黑白,何况李涯当年还弄出个证明翠平身份的证人!” 话说到这里,吴敬中知道,若余则成真是那边的人,他往日的护佑,加上今日的提点,便是自己最好的后路。 余则成认真听着,那张面皮从未变过,看不出任何情绪,过了一会,他微微颔首,语气诚恳: “学生感谢老师昔日护佑之情,会谨记老师教诲,踏实做事,留有余地,绝不自断生路。” 吴敬中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你明白就好!” “叮铃铃!“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急促的电话铃响起,刺耳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吴敬中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哪位?“ 对面的声音着急急促,听不清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吴敬中猛的放下话筒,不,确切的说,应该是摔,将话筒重重摔下。 余则成不由站起身,眼睛看向吴敬中,嗫喏道: ”站,站长,发生什么事了?“ 吴敬中一手扶在桌上,脸盯着桌面,呼哧大喘几口气,猛的转过身,面色阴郁难看,眉峰紧蹙,两颊皮肉紧绷,目光里裹着怒意: “这个雪漫,早晚把我气死!” 余则成一听上梅雪漫有事,往前几步,着急道: “雪漫,雪漫小姐她,她怎么了?是不是有危险?“ 吴敬中看向余则成: ”则成,正好你在这里,这件事只能你去办,别人我不放心。“ 余则成忙道: “站长您吩咐!” 吴敬中叹口气: “雪漫和中央日报社另外一个记者,昨晚采访了几个退役老兵!那些老兵发牢骚抱怨军备不足,补给短缺,还说了几句丧气话。“ ”雪漫居然原样记录,已经整理成稿件,现在被稽查暗探查获,人被扣在城南稽查点了!” 说着看向余则成: “非常时期,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旦让上面知道,纵然她是我的亲女儿,我也护不了她!” “你赶紧去,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她给我弄出来。” 余则成答应一声: ”站长放心,这事交给我了!“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你先等等。” 吴敬中喊住他: “先别让她回家,现在这个时候,只要上面一句话,去我家里抓人,也不是没可能。” 边说边低头沉思一下: “外人都知道她是我内侄女,让那些有心之人抓住把柄,正想借此机会发挥,把我拉下水,也不是没可能,到时,就都完蛋了!” 说完,抬头看向余则成: “找个地方,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她藏起来,最好有专人看着!” 余则成一脸郑重: “站长放心,我这就去办。” 说完,转身往外走。 一出吴敬中办公室门,余则成心脏怦怦直跳,大脑飞速运转。 去救梅雪漫,这倒是个好机会,正好趁机找准机会去见朱孝齐。 他知道,这次战役事关党国安危,上面绝对不允许有任何煽动负面情绪的言论。 也就是说,梅雪漫,很危险。 余则成加快步子,先去办公室拿了枪,又给沈宪之打个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没人接,余则成不想再等,便直接挂断电话,开门出去。 车子刚一发动,闫正民就跑下来,拦住余则成的车: “余副站长,现在是非常时期,这个时候出去,若出了问题,谁负责任?” 余则成看着闫正民,咧嘴笑笑: “闫处长,我一个副站长,难不成不懂这些吗?还要你来提醒!” 闫正民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点点头: “余副站长说的对,我只是提醒,提醒一下!” 余则成冷哼一声: “多谢提醒。” 话音刚落,车子就飞了出去。 第280章 找朱孝齐 车子开到虞美人旗袍店所在的那条街,余则成看到,整条街上,到处都是宪兵队的人,还有一些,就是行动队的便衣特务们。 也难怪,这条街是一条商业街,街旁店铺,很多咖啡店西餐厅,这些,都是被重点监控的场所。 驶过整条街,车子右转直行,余则成注意到,后面有辆黑色福特轿车远远跟着,不用想都知道,那辆车里面坐着的,肯定是闫正民的人。 余则成猛踩油门,后面那辆车也跟着加速,就这么不远不近跟着。 这么多天,余则成早已把这一带的情况摸的清清楚楚,他把车子开到江南布庄门口,下车走进江南布庄。 穿过布庄一楼摆满布匹的大厅,右手边有个通往厕所的过道,过道的尽头有个小门,出了这个小门,往左走一百多米,就有一个电话亭。 余则成走进电话厅,拿起话筒拨号,很快,对面传来蔡瀚青的声音: “哪位?” 余则成眼珠转了一圈,对着话筒,压低声音: “蔡先生,有两件事,需要你和弟兄们帮忙。” 蔡瀚青嘴角露出一抹笑,他巴不得余则成找他帮忙,声音干脆利落: “余先生,你说。” 余则成对着话筒,压低声音,将两件事安排好,挂断电话,又四下看了看,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已经六点半,拨通沈宪之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电话终于被接起,沈宪之先打个哈欠,声音带着几分睡意: “谁啊?” 余则成眯眼笑笑: “老兄,打扰你休息了!” 沈宪之听出是余则成的声音: “哎呀是则成老弟啊!说不上打扰,昨晚忙了一夜,刚躺下,还没睡着呢!” 余则成一听,一脸歉意: “哎呀,那,那。” 沈宪之听出余则成有事,忙道: “老弟有事就说,咱弟兄这关系,就是几天不睡,只要不死,也错不了事!” 余则成一听,内心升起一丝暖意: “那,那我就不跟老兄客气了!” 沈宪之扯着嗓子: “你要跟我客气,那就见外了,以后再见面,别说咱是弟兄了!” 余则成点头笑笑: “是这样,有个中央日报的女记者,被你们抓去南城稽查队了!” 话还没说完,沈宪之接过话: “你是说那个女记者啊,哎呀,刚的很,我跟你说,这些人,就是欠收拾。” 说着,忽然问: “你,你什么人哪?” 余则成忙道: “一个亲戚家的妹妹,你们,你们没对她动手吧?” 沈宪之一听,沉思片刻: “倒是没动粗,不过。” 沉思片刻,沈宪之忙道: “我现在就出门,我不去,估计你带不走人,好不容易抓到条鱼,弟兄们等着向上面邀功请赏呢!” 余则成道声谢,挂断电话。 从江南布庄出来,余则成看到那辆黑色福特车,就停在路口不远处,径直走过来。 福特车看余则成朝自己这边走来,猛踩油门,车子飞速从余则成身边驶过。 看福特车走远,余则成才上车,直奔南城稽查处。 余则成到的时候,沈宪之已经等在那里,看着他一脸疲惫的神色,余则成不由心生感激。 梅雪漫明显也一夜没睡,脸色蜡黄,透着疲惫,看到余则成,一脸漠然。 余则成拉了把她的胳膊,将她带上车,又转过身谢过沈宪之,上车发动车子,直奔虞美人旗袍店。 车上,余则成两眼盯着前方,两手紧握方向盘,问: “他们没难为你吧?” 梅雪漫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从齿间挤出两个字: “没有。” 说完转头看向窗外,紧接着问: “你这是带我去哪儿?” 余则成不动声色,声音平稳: “现在是特殊时期,你回家会有危险,站长让我把你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梅雪漫一听,立马气道: “我是在工作,又没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怎么就危险了?你们怎么能随便抓人?就这种政那个 府,不亡才怪!” 余则成知道他满怀气愤,任她发泄,也不说话,只是专注开车。 毕竟一夜没睡,没一会儿,梅雪漫就没了气力,眯着眼: “那,你打算把我送哪去?” 余则成像是忽然听到她说话,提高嗓门: “哦!是这样,我们先去趟虞美人旗袍店。” 说着,微微转了下头: “我看你也没带什么换洗衣服,正好前几天,晚秋做了一件旗袍,你俩的体型差不多,你先拿去凑合穿吧!” 梅雪漫并没表示明显反对,余则成心里踏实下来。 车子到了虞美人旗袍店门口,余则成对着梅雪漫: “你先在车里等着,我上去给你拿旗袍。” 说完下车,跑进旗袍店。 一进二楼工作间,朱孝齐一脸惊讶: “这个时间,你怎么来了?” 余则成喘着粗气: “两个事,一个是金 门要开打了。” 话还没说完,朱孝齐接过话: “这个我知道,组织上早就说过,而且,就凭解 放 军的实力,攻打一个小小的金 门,完全不在话下。” 说完,皱了皱眉,苦口婆心道: “则成同志,你现在处境很危险,金 门一败,老 蒋肯定会恼羞成怒,到时,很可能又会有一轮清洗,现在,你要万分小心,保护好自己,等我们的人打过来,你才算真正安全。” 余则成心里急切: “老 蒋非常重视金 门一战,让胡 琏当总指挥,胡琏这个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孝齐打断: ”行了,则成同志,这个不用再多说了,我刚才说过,小小的金 门,对我们的军 队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余则成刚想再强调,朱孝齐抬起手,在余则成面前晃了晃,示意他不要再说了,接着问: “那,第二件事呢?”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眼睛看向天花板: “第二件事,就是翠平。“ 说着,眼睛看向朱孝齐: “闫正民应该派人去找过翠平,传回消息说翠平掉下悬崖摔死了,我不相信,麻烦向组织确认这件事!” 朱孝齐笑着点点头: “你呀,太重情,冒这么大的危险,就为证实这事儿!” 说完,抬脸看向他: “行,我知道该怎么做,你赶紧回去吧,现在是非常时期,外面全是特务和宪兵队的人,你一定要小心!” 接着拿过穆晚秋的旗袍,递给余则成: ”拿上这个。“ 第281章 做个梦 回到车里,余则成将旗袍递给梅雪漫,发动车子,直奔江南布庄后面的电话亭。 这条街上人少,宪兵队的人和特务也少很多。 车子一拐进街道,余则成看到,一辆黑色别克老爷车已经等在那里。 余则成将车停到别克老爷车后面,打开车门。 早已等在那里的蔡瀚青,看到余则成,下车走过来: “余先生。” 余则成看到蔡瀚青,眼神明显一惊: “哎呀蔡老板,你怎么亲自来了?” 说着凑上前,压低声音: “这种事,让兄弟们来就行了!” 蔡瀚青笑笑: ”余先生第一次交代的事,我肯定要亲自执行啊!“ 余则成眯眼笑笑: “以后不要叫‘余先生’了,我们是弟兄。” 说着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一定要保护好她,出了事,你我都难做人!” 说完打开车门,梅雪漫下车,一脸憔悴。 余则成指着梅雪漫: “这位是雪漫小姐,麻烦蔡老板帮忙照顾。” 蔡瀚青看一眼梅雪漫,眼神亮了一下,礼貌的点个头: “雪漫小姐交给我,余兄就放心吧!“ 余则成转头看了眼梅雪漫: ”这位蔡老弟,是台大的高材生,说不定,你们能有话题聊。“ 梅雪漫嘴角微微翘了翘: ”蔡先生,你好!“ 余则成转头看向蔡瀚青: ”行了,赶紧走吧,让人看到,又会惹出麻烦。“ 说完,各自上车走了。 回到站里,余则成先去吴敬中办公室汇报。 吴敬中正在屋里转圈,看到余则成,两步走过来,急切道: ”怎么样?雪漫还好吧?“ 余则成点点头: ”雪漫小姐一切都好,已经安置好。“ 吴敬中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说着咬牙切齿: “这孩子,太不像话了,整天给我惹麻烦,等躲过这阵,看我怎么收拾她!“ 说着像又想起什么,问: ”你把她藏哪去了?“ 余则成若有所思,压低声音: ”我考虑过了,若真有人拿这件事说事,雪漫小姐在我们三家中的任何一家,都不安全,只有一个地方,等保证她的安全。“ 吴敬中一脸诧异: ”哪里?“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吴敬中对五湖帮毫不了解,肯定会接受不了,道: ”台大一个学生,组织了一个五湖帮,这个五湖帮的弟兄们,基本都是大陆来的子弟,也就是说非富即贵,很多人的亲人在党国各个机关任职。“ ”而且,这个组织发展很快,有一些本地人也陆续加入进来,就是说,这个五湖帮,既有政 府人脉,又有本土关系。“ 吴敬中皱了皱眉,打断他: ”说重点,雪漫到底在哪里?“ 余则成顿了顿: ”在五湖帮。“ 吴敬中一听,瞪大眼睛: ”五湖帮?“ 接着提高嗓门: ”她一个女孩,你把她藏黑帮?这,这怎么行?“ 余则成一脸坚定,他明白吴敬中的担心,但凭他这么多年练就的识人能力,他相信蔡瀚青,点点头: ”站长,您放心,雪漫小姐她,她绝对安全。“ 吴敬中一甩胳膊,转身坐沙发上,抬手拿起一支烟放唇上,余则成忙跑过去,拿起打火机打着火,凑到吴敬中跟前。 袅袅青烟缓缓升腾,吴敬中猛吸一口,抬脸看向余则成: ”你觉得,那个五湖帮,真的靠谱?“ 余则成郑重点点头: ”靠谱。“ 接着道: “他们的创始人叫蔡瀚青,是台大毕业的学生,家里是原来上海的大资本家,虽然听上去是个黑帮,其实这个蔡瀚青在干实业,有自己的公司。” 吴敬中眯着眼睛,烟雾萦绕在眼前: ”既然这样,他为何成立黑帮呢?“ 余则成坐沙发上,看着吴敬中: ”因为,刚从大陆迁来的这批人和当地人发生冲突,很受当地人的气,再加上,当地人有九洲帮这些帮派撑腰,为争口气,蔡瀚青组建了这个五湖帮。“ 听到这里,吴敬中情绪稍稍缓和,叹口气,看着余则成: “你做事一向靠谱,我信你!”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一屁股坐沙发上,头仰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攻打金 门,是解 放 军发起的,朱孝齐说的没错,一个小小的金门,对我方军 队,根本不在话下。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嘴角上翘,北 平不费一枪弹,直接和平解 放,解 放上海用了十六天,天津仅用二十九个小时,南京三天,厦门两天…… 这么算来,金门也就用几个小时。 余则成不由咧嘴笑笑,现在只等着开 战,等着听胜利的消息,等着解 放 军打过来,然后,然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身份了。 到那时,他就可以回去找翠平,一家人团聚,再回河北老家给祖宗上个坟,告诉他们,自己也是有家有老婆有孩子的人了! 这么想着,余则成内心有些激动,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以后的日子,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再也不用费尽心思,每一天,都是好日子了。 这么想着,余则成仰起头,嘴咧的老大,无声笑起来。 走到沙发边,又一屁股坐沙发上,昨晚吴敬中的话回荡在耳边,余则成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茬。 吴敬中这个老狐狸,很明显已经在为自己找后路了。 余则成叹口气,他说的没错,当年马奎怀疑过他,李涯怀疑过他,若吴敬中没有压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余则成皱了皱眉,毕竟师徒一场,替他向组织说个情,也不是不行。 一夜没睡,又跑了这一大遭,腿酸胀的厉害,头也昏昏沉沉,余则成不由躺沙发上,闭上眼。 转瞬,他一个人走在湘西大山里,背上背着个行李包。 山间的浓雾漫上来,路面全是湿滑烂泥,混杂着腐烂的枯叶,每一步下去,都发出咕叽一声,裤脚被路边野草上的露水浸湿,冰凉的贴在小腿脚脖上。 放眼望去,全是浓白雾气,稍近的树木歪歪扭扭立在雾里,像个人影! 各类不知名的鸟藏在树林里,被雾气遮的严严实实,一声接一声啼叫,声音忽高忽低,偶尔传来几声野兽吼声! 余则成不由惊觉,后背紧绷,冷汗浸透衣衫,抬手扶扶眼镜框,瞪大眼睛,四处张望着。 翠平从对面笑着跑过来,那张脸越来越清晰,嘴咧到耳根,余则成停住脚,站在原地看着她,一颗心落下来,眯眼笑着。 忽然,从草丛里蹿出一只野兽,朝翠平直扑过去。 余则成一惊,一下子醒了! 原来是个梦! 他坐起身,胸口噗噗跳的厉害,脸上身上全是汗! 第282章 去见袁政委 新风寨村,经过两天搜寻,队员们终于在一侧山崖半山腰伸出的斜树干上,救下挂在上面的翠平,旁边侧枝挂着的,则是早就咽了气的孙有福。 最开始,胡春阳在顺着绳子下山时,远远看到,还以为是翠平的衣服。 在对应位置的山谷找了半天,没发现任何踪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才想着去那棵树看看,一看才知道,挂在上面的,正是翠平本人。 当时翠平已经昏迷,胡春阳将她捆自己背上,一手拉着翠平的胳膊,一手拽着绳索,一步一步,将她拖上来。 何家贵老爷子根本不相信救上来的翠平还活着,将手指放翠平鼻孔试了七八次,确定有气息,忽然朝天大吼一声,边哭边大声道: “老天爷,你总算开眼了,从老祖宗那里,就没人能活着上来,现在,现在竟然让陈主任活着上来,我,我给您磕头了!“ 说着,跪地上,连磕十几个头。 村民们轮流照顾翠平,娄唤月更是寸步不离。 翠平醒来时,看着眼前说有人,说的第一句话是: “台 个湾?台 湾是什么东西?” 乡亲们四处看看,都没听说过这两个字。 吕英杰凑上前: “台 个湾啊,就是一个岛,海岛的岛!“ 翠平一脸茫然,皱了皱眉: ”海,在海上啊?“ 吕英杰点点头: ”对,在海上。“ 翠平眉头皱得更紧了,叹口气: ”那,吃什么喝什么啊?就,就这么在海上,早晚不得饿死?“ 吕英杰笑了笑: ”岛上住着有很多人呐,听说老蒋和反动派都跑去那里了!“ 翠平一听,一下子愣住: ”反动派?都跑去那里了?“ 说完,眼皮垂下来,使劲皱着眉,心里想: 这么说,余则成还在保密局,还在敌人那里? 想着,猛的抬起眼皮: “那,那两个坏人,都死了吗?” 所有人使劲点头: “都死了,尸体都快发臭了!” 翠平听罢,嘟囔一句: “那就好,那他就安全了!” 说完,又抬眼看向吕英杰: “快,快,我要去找上级领导。” 所有人目瞪口呆,何家贵凑上前: “闺女,你这条命能捡回来就不错,先养好身体,再去找上级领导,好不好?” 翠平使劲摇摇头: “不,不行,得马上去,我有情况要反映。” 吕英杰没办法,梗着脖子: “要不,要不我去帮您去找上级领导,您想反映什么事,都跟我说吧!” 翠平还是摇头。 胡春阳站在旁边,看她那个样子,忽然想起来: “我们第四十六军,第四十七军都来到咱这里了,就驻扎在虎头山,离这里也就十几里路,你要有什么事,跟他们说也一样啊!“ 说完拍着胸脯: ”我就是第四十六军的,我们袁政委人很好,你有什么事,就跟他说,绝对错不了。“ 听到“袁政委”三个字,翠平本来塌着的眼皮,忽然支棱起来,瞪着胡春阳: “什么?你说什么?老袁,老袁来湘西了?” 胡春阳也瞪大眼睛: “怎么?你还认识我们袁政委啊?” 翠平挣扎着起床: “认识,当然认识,我跟老袁,那可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 说着,又一脸疑惑,看向胡春阳,嘟囔一句: “不对啊,老袁在河北,怎么忽然跑这湘西大山里来了?不会是重姓的政委吧?” 胡春阳没听清翠平说什么,伸着脖子: ”你要认识袁政委,可得帮我说几句好话,老乡们都看着呢,你是我救上来的,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得知恩图报。“ 翠平狠狠瞪他一眼,声音微弱: ”我现在这个样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你就让我报答,干脆你再把我送回去算了!“ 大伙儿跟着讪笑起来,娄唤月抱过小尘星: ”快,快看看你妈妈,她福大命大,有老 天 爷护 佑呢!“ 小尘星好像听懂什么,咧嘴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 翠平看着小尘星,微微转了转头: “这孩子,眼睛太像她爹了!” 说完,忍不住咧嘴笑起来,随即又要下床: “不行,我得去找袁政委。” 大伙儿看拦不住她,商量半天,最终决定做了个担架。 第二天,胡春阳和先遣队员们一起送翠平去四十六军军部,娄唤月跟着照顾,小尘星交给一个老乡照看,吕英杰带着游击队员们留在山上守寨。 一路上,翠平眼睛两眼直勾勾盯着天空,脑中想着那两个土匪说的话,两行热泪不由涌出来。 很明显,余则成现在遇上危险了。 那两个特务,就是来抓她回去,以此给余则成定罪的。 翠平猛的一个激灵,眼前浮现出李涯那张嘴脸,不由咬牙切齿,肯定是李涯,狗娘养的,整天想方设法害余则成。 要不是他设圈套,当时在天津,她也不会暴露,更不会有什么爆炸事件。 说不定,现在,她还跟余则成在一起。 这么想着,翠平叹口气! 要是能跟余则成在一起,不管去什么海,什么岛,她都不怕,就算饿死,也开心! 可现在,她不能回去,她一出现,就会连累余则成,甚至会害死他。 不,确切的说,只要被李涯那伙人知道她还活着,余则成就会有危险。 李涯瞪着一双贼眉鼠眼,天天盯着余则成,心心念念想害死他。 为了余则成,她只能假装死了! 只要余则成一天不回来,她就不能活,在外面,她就得是个死人! 第283章 相见 山路狭窄难走,又弯弯绕绕,崎岖不平,说是十几里地,其实中间隔着四五座大山,走起来,至少二三十里。 几个人又抬个担架,走起来更慢,直到下午两点多,才到达虎头山。 原来驻守在虎头山的,是第四十八军第161师第482团,主要任务是把住山道隘口,防止土匪和反动派残余部队勾结逃窜。 翠平两眼盯着身穿黄绿军装的军人们,心花怒放,眼睛都不够使,东看看西看看。 山上刚下过雨,地面还是湿的,薄雾弥漫,一排排战士从身边走过,看上去意气风发。 胡春阳看出翠平的兴奋劲儿,明显来了精神,见了相熟的战士领导就敬礼打招呼,翠平看在眼里,心里不屑烦闷,将头转向另一边。 很快,担架停下来,就听到胡春阳对一个战士说: “麻烦通报一下,我们找袁政委有事!” 战士应声跑进去。 翠平努力往上仰了仰脖子,喊: “快,快,快把我放下来。” 娄唤月压低声音: “陈主任,你,你身体不行,不能下地。” 胡春阳也走过来: “你不用下地,等会儿。”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翠平那双眼睛,用尽全身力气瞪着他,像一把刀子,直刺过来,忙住了嘴。 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翠平看胡春阳不再说话,横着脸: “你他妈装的跟个英雄似的,把我放担架上,好像我是个废物!” 胡春阳一听,气得脸色铁青,冷哼一声: “都这样了,还跟我比?比什么呀?要没有我,你能活着?还想见袁政委,做梦吧!” 翠平一听,还是怒目瞪着他,猛的一用力,抬脚从担架上下来,腿酸身子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娄唤月见状,忙跑过去扶。 翠平一把推开她: “没事,没事,不用扶。” 转身瞪着胡春阳: “那会儿也就是我昏迷,不然,你给我跪下磕三个头,我都不让你背!” 说完朝着胡春阳吐口唾沫: “呸,什么玩意儿!” 胡春阳气的梗着脖子,胸口上下起伏,刚要说话,负责通报的警卫员已经跑过来: “袁政委让你们进去。” 胡春阳一听,一甩胳膊,抬脚往里走。 翠平也不示弱,浑身来了劲,走到门口,停住脚,整理了下衣服,又抬手拢了拢头发,才坚定的又跟上去。 警卫员将两人带进一间屋子,屋子不大,里面有些黑,翠平正东张西望,就听到胡春阳恭敬的喊: “袁政委。” 翠平猛的转头,正看到进门左侧桌旁,一个身穿军装,戴副黑框眼镜的老头,手里拿着笔,正抬眼往这边看。 翠平瞪大眼睛往前凑了凑,一拍大腿: “袁政委,老袁,真是你啊?你怎么,怎么戴上眼镜了?” 袁政委抬手扶了扶眼镜框,两眼盯着翠平,慢慢站起身: “陈,陈桃花?你是陈桃花?” 翠平嘴咧到耳根,两手不知往哪放,抬起右手摸摸头发: “是,是,是我!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您了!” 袁政委一脸关切,一手扶着眼镜框,两眼上下打量着翠平。 眼前的女人,脸上瘦的没什么肉,显得眼睛突兀,嘴巴更大了,嘴唇干裂起皮,颧骨高高支起,鬓边的碎发干枯发黄,乱糟糟贴在脸颊两侧。 上身一件花布短褂,袖口都磨破了边,青黑色粗布裤子,裤腿处被划破! 袁政委只觉得呼吸沉重,从桌子后面绕过来,眼睛一刻没离开翠平。 走到翠平面前,才叹口气: “桃花,你,你现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翠平一把拉住袁政委的胳膊,伸着脖子: “袁政委,我有情况要汇报。” 说完,忽然意识到旁边站着胡春阳,转头道: “你,你先出去,我跟袁政委有事说。” 胡春阳看了看袁政委,看到袁政委朝他点头,后退一步: “行,那,那你们聊,我,我出去等着。” 等胡春阳一走出去,袁政委指着旁边的一个椅子: “桃花同志,来,来,坐下说。” 翠平一脸急切: “袁政委,则成,则成他,他有危险。” 袁政委一脸愕然: “谁?谁是则成?” 翠平一愣,提高嗓门: “就是余则成!” 说着嘴唇哆嗦几下,抬眼看向袁政委: “你,你不记得他了?当年,当年可是你让我去天津跟他假扮夫妻的!“ 袁政委这才恍然大悟,指着翠平: “哦!你是说。” 翠平郑重点点头: “就是他,他现在有危险。” 袁政委一听,脸色变得严肃认真: “到底怎么回事?” 翠平忙把王明辉和孙有福骗他下山的事讲了一遍,说完一本正经道: “袁政委,我在天津待过,天津站那个李涯,天天盯着余则成,怀疑他是我们的人,我就是因为中了他设的圈套,才暴露的。” 说完,忙又补充: “这次,我长心眼了,坚决不能再上他的当。” 袁政委点点头: “桃花同 志,你进步了!” 翠平一脸自豪: “袁政委,你可不要小看我,我在天津时,可是帮余则成送了不少情报呢!” 边说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那个陆桥山,你知道吧?一个大特务,就是被我打死的,一枪毙命。“ 说完,身子撤回来,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嘴咧到耳根: “当时,则成就在现场,他都服我呢!” 袁政委笑着: “桃花同 志,你的枪法,我是知道的!当时,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上面催的急,我说什么不能让你去天津,你走了,我们可损失一员大将啊!” 翠平更是得意,挑了挑眉: “是吧?我们家则成也夸我枪法准呢!” 袁政委一愣: “你们家,则成?你,你跟余则成,不是,假扮夫妻吗?” 接着又问: “怎么,假戏真做啦?” 翠平一愣,瞪大眼睛: “袁政委,这,这,你不知道啊?我们可是打过结婚报告的,则成说,是你批的啊?” 袁政委抬手扶了扶眼镜框,努力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啊,我没见过你们的结婚报告?” 翠平心一下子沉到谷底,猛的站起身,又一屁股坐下,盯着袁政委: “不可能,你又唬我,当时,则成说上级批的,不是你是谁?” 说着,又咧嘴笑起来,一拍大腿,指着袁政委: “老袁,都过去几年了,你还是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唬我,我告诉你,我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了,想唬我,没那么容易喽!” 袁政委一听就明白,翠平定是把余则成嘴里的“上级”当成他了,也是,在翠平眼里,袁政委就是他们的上级,这一点,从未变过。 因为,除了袁政委,她也没见过什么上级。 第284章 汇报结束 袁政委看翠平一脸兴奋,低头沉思片刻: “桃花同志,关于则成同志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翠平这才忽然想起,自己来找袁政委的真正原因,一拍大腿: ”哎哟你看我这脑子,一高兴扯远了!“ 说着,往前凑了凑: “我暴露以后,我男人。“ 说完,怕袁政委反应不过来,抬起手一挥: ”哎呀,就是余则成,他看我暴露了,就让我赶紧撤,没想到李涯派人跟踪我,就这样,我引爆手雷。“ 接着又强调: ”就是咱收缴的那种美式手雷,我去天津时,偷偷带了一个。“ 袁政委听的认真,点点头。 翠平看他没追究手雷的事,继续道: “所以,在特务眼里,我已经被炸死了!现在,那两个特务来找我,说明他们已经发现我还活着,这就证明他们在怀疑我男人,哦,余则成。” 袁政委郑重的点点头: “你分析的没错。” 翠平接过话: “所以,所以,我想,我想让组织上告诉那边的人,就说我已经死了,这样,也断了那群特务们的念想。” 袁政委微微皱了皱眉,点点头: “这倒是个好办法。” 说完,看着翠平: “可,桃花同志,你想过没有,我们这边一旦发电报过去,说你死了,余则成很快就会接到消息,这样,他,也会认为你死了,到时。” 说着,垂下眼皮顿了顿,又抬眼看向翠平: “到时,万一碰到合适的,他要是再找了,对你可就不太好了!” 翠平一听,瞪大眼睛,咬牙切齿道: ”他敢!“ 说完,大口喘着粗气: ”老娘一枪毙了他!“ 袁政委看着翠平,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叹口气: “桃花同志,这事你再想想,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既然来找你的那两个特务已经死了,他们就不会拿到确切的证据,也不会对余则成怎样,这一点,你尽可以放心。” 翠平眉头拧成一团,眉毛粗黑一道往下耷拉着,腮帮子鼓的老高,牙齿咬着下唇,脖颈青筋隐隐绷起,两手使劲攥成拳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声音低沉: “还是发吧!” 袁政委看着她,忽然有些心疼,眨巴眨巴眼,叹口气: “你想好了?” 翠平微微点头: “想好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吧!“ 袁政委看着她: ”不发这个电报,敌人没证据,他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翠平猛的抬起头,额角绷出青筋,双目圆睁: ”老袁,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就算是有一点危险,也不行!“ 说着,又提高嗓门,强调: ”你是不知道,那些特务们,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身上长着无数个眼睛,简直他妈的不是人。“ 接着,声音又低沉下来: ”那里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这些年,让他受苦了!“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就算,就算他以为我死了,再找一个,我,我,我。” 说着又猛然提高嗓门: “不会的,他是我男人,他不会这么做的。” 袁政委看着她,知道此时她内心很痛苦,拿起杯子,给她倒杯热水,放她面前: “桃花同志,喝点水。” 翠平看了眼面前的水: “听说海水是咸的,他在海上,连喝杯水都不容易。” 接着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袁政委看着她: “你是说,则成同志去了台 湾?” 翠平正哭着,听袁政委提到“台 湾”两字,猛的抬起头: “老袁,你知道那个地方啊?听说在海上,海里不都是水吗?那要怎么生活啊?” 袁政委叹口气: “他不是在海上,而是在岛上,这个岛就跟咱河北一样,有土地,有房屋,什么都有,只不过,这片土地,四周都是海水。” 听袁政委这么说,翠平总算明白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咧嘴笑笑: “只要他能好,我就放心了!” 袁政委看着她: ”你要做好决定,我就跟上面汇报,到时可别后悔。“ 翠平瞪着眼睛: ”不后悔,肯定不后悔。“ 说完站起身: ”那行,那,我就回去了!“ 袁政委也站起身,送翠平走到门口: ”桃花同志,现在解 放了,往后都是好日子,你看你瘦的,都成什么样了,你得多吃点,有力气,才能建设新社会啊!“ 翠平使劲点点头: ”放心吧,我力气大得很,比普通小伙子,强多了。“ 说着,往门外不远处看了看,故意提高嗓门: ”你看那个胡队长,他是个男的吧,还打不过我呢!“ 胡春阳站在那里,听到翠平这一句,气的脸色铁青,想过去说理,又怕被袁政委训,只好将气憋进肚子里。 回来路上,胡春阳气呼呼一句话不说,娄唤月看出端倪,问: “胡队长怎么了?谁又气你了?” 胡春阳板着脸: “有些人,没半点女人样,整天跟个爷们儿似的,还觉得自己特厉害,都不嫌丢人!” 翠平听出胡春阳在影射她,扯着嗓子: “你说谁呢?我就问你说谁呢?” 胡春阳站住脚: “说你呢,你能把我怎么样吧?” 翠平抬起食指指着他: “行,下次见到袁政委,我要告诉他,不让你住在我们新风寨了!” 胡春阳一听,忽然意识到翠平跟袁政委关系不一般,动了动嘴唇,不再说什么。 第285章 周根娣出主意 回到寨子里,翠平已经累到虚脱,往床上一躺,便呼呼睡过去。 醒来时,已经早晨六点多。 听着寨子里叽叽喳喳的鸟叫声,还有队员们起床忙碌的声音,翠平直勾勾看着房顶。 昨天袁政委的话犹在耳边。 没错,她能想象,消息一旦传到那边,余则成肯定会知道,万一,万一他真以为她死了,然后找了别的女人…… 翠平不敢往下想,她猛的坐起身,使劲甩甩头,又躺下去,眼睛死死盯着房顶,咬牙切齿: “他妈的,他真敢娶别人,老娘,老娘非阉了他不可!”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她清楚的记得,袁政委说过,我们的部队要打过去了,到那时,反动派都被消灭了,他,他不就能回来了? 这么想着,翠平又笑起来,转头捏捏小尘星的脸蛋: “你爹要回来喽!我们一家三口很快就能团聚了!” 说完麻利的起床洗漱。 另一边,余则成住在站里,穆晚秋一个人在家无聊,周根娣过来找她玩,两个女人坐在院子里,聊的甚欢。 周根娣眉眼精致利落,头发梳的整整齐齐,一身淡紫色暗花旗袍,衬的身姿窈窕。 眉眼里全是松弛惬意,浑身散发着被宠爱滋养出的自信。 她坐在一侧梨花木软榻上,伸手捏起一个桂花糕,咬一口,放在小碟上,又端起菊花茶喝一口,放下杯子,看着穆晚秋: “妹子,你怎么不吃啊,看你瘦的!” 穆晚秋穿一件白底暗花旗袍,身姿纤细柔弱,安静坐在那里,眉眼里笼着一层淡淡的忧郁。 她瞥了眼盘里的桂花糕,睫毛轻轻颤动,嘴角微微上翘一下,声音细软轻柔,带着几分落寞: “我不想吃,没胃口,你吃就行,刘姐做了不少,吃完让她再拿点过来。” 周根娣看着她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往前凑了凑: “你说你啊,家里不差钱,自己又能挣,余副站长有能力,现在又刚刚提了副站长,不用说,肯定就是站长接班人,以后啊,你可就是站长太太了!” 说着,身子又仰靠在椅背上,拉长声调: “关键啊,人家温文尔雅,对你也温柔体贴,你整天一脸愁苦的样子,要我说,就是不知足!” 穆晚秋微微撅起嘴,指尖轻轻摩挲着瓷杯壁,抬头看一眼周根娣,轻叹口气: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没有波澜,也没有趣味!” 听穆晚秋这么说,周根娣不由抬手掩着嘴笑起来: “妹子,你还想要什么趣味啊?你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没想到,没想到!” 说着,又笑起来 。 穆晚秋一脸尴尬,抬眼瞪着她: “哎呀,你笑什么呀?我,我就是觉得,每天都在熬日子,一点意思没有,你,你想哪去了?” 周根娣止住笑: “你们这些读书多的人,就是矫情,多好的日子啊,还嫌没波澜,要我看,就是日子过得太好了!” 穆晚秋眼睛盯着杯子,不再说话。 周根娣看她一眼,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妹子,你跟我说实话,你跟余副站长,是不是闹别扭了?“ 穆晚秋咧了咧嘴: ”也没闹什么别扭,则成他,他是个极好的人,正直、守礼、品性端正,无不良嗜好,待我,待我,也好。“ 说完叹口气,一脸忧伤: ”我就是觉得,他,他太忙了,心里只装着工作,这样时间久了,我们,我们在一起都没话了!“ 周根娣笑着,又拿块桂花糕放嘴里,点点头: “妹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余副站长那个人,一看就是一板一眼的,话也不多,再加上他工作忙,你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 “不瞒你说,我们家洪秘书,也是个话不多的人,刚跟他在一起时,有一阵,他工作忙,连着几天不回家,我也跟你一样,总是心神不宁,觉得离他越来越远了,不过。” 周根娣说着,顿了顿: “我那时,就是怕他在外面学坏。“ ”你也知道,他们保密局,很多人都在外面乱搞!” “所以,有段时间,我竟犯了疑心病,总疑神疑鬼,后来慢慢发现,他压根就不是那种人,再加上,他对我,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害我白担心一场!” 说完,看着穆晚秋: “余副站长人品端正,不嫖不赌,比起那些花心滥情,脾气暴戾的男人,强万倍,所以妹子,你得好好珍惜啊!” 穆晚秋一脸茫然,皱着眉: “可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我自小被教的恪守本分,端庄持重。” 周根娣一脸关切,语气平和实在: “妹子,不用说也能看得出,你呀,就是太本分了!” 说着摇摇头: “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贤良温顺是本分,可本分从来撑不起夫妻情分。” “你看我家洪秘书,性子老实敦厚,心软顾家,对我也关心疼爱,可,刚在一起那会儿,他可不是这样,那时候,他木讷寡言,不懂疼人,还,还冷暴力,生了气就不理人。” 穆晚秋看着周根娣,一脸好奇: “那,那,你是怎么让他变成现在这样的?” 周根娣顿了顿,看向穆晚秋,一字一句道: “首先,你不能看余副站长少言寡语,就觉得他是在冷着你,是心里没你,你要那样想,心里肯定不痛快,你不痛快,他看出来不说,又怕你发作,就会躲着你,时间久了,不就越来越疏离了?” 穆晚秋认真点点头: “我就是觉得他心里没我,才生气难过的呀!” 周根娣哈哈一笑: “你看,让我说中了吧!所以以后要改!” 接着道: “还有就是,男人吃软不吃硬,我知道你端庄,可,端庄也不能老端着,你可以偶尔撒撒娇,遇事多问问他的主意,给他几分做主的体面。” 穆晚秋叹口气: “我是女人,总让我主动不好吧!难道不应该是男人要顺着女人吗,还要我主动?” 周根娣皱了皱眉: “你这都是什么理论啊?谁规定一定男人顺着女人?哪本书上有写?还是有人教过你?” 穆晚秋低下头,不再说话。 周根娣看着她,又道: “当然,要懂得拿捏分寸,不能事事顺着他,只是偶尔,偶尔你懂吗?” 穆晚秋像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使劲点点头: “懂!” 周根娣看穆晚秋听的认真,更来了精神: ”不是我说你,你看你,整天一副愁苦的样子,见到他,就冷着一张脸,这样,谁见了,不吓跑才怪呢!“ ”我要是男人,也被你这个样子吓跑了。“ 穆晚秋忽然红了眼眶: ”可,可我没有办法啊!“ 周根娣近乎歇斯底里,又用力压着声音: ”哎呀,你哭什么啊,我,我这不是在教你吗?“ 说完,一脸无奈,沉思片刻,叹口气: ”看来,我只能把我压箱底的办法教给你了!“ 接着猛的点了下头,朝穆晚秋做个“凑过来”的手势,自己也往前欠了欠身子,伸着头,嘴凑到穆晚秋耳朵边,一手遮遮掩着嘴,嘀咕几句。 说完,坐正身子,哈哈掩面大笑起来。 穆晚秋两眼瞪着她,也跟着笑起来。 整个院子里,回荡着两个女人的笑声。 过了一会儿,穆晚秋止住笑,看着周根娣: “真,真的有用吗?” 周根娣一挥手: “妹子你就放一万个心吧,绝对有用!” 第286章 疑问 十月二十四日夜,金 门战事骤然打响。 台北站成为重要情报枢纽,所有前线军情、对 岸动向,沿海谍报,尽数汇总于此,再层层上报。 一时间,楼道里脚步纷乱急促,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各科干事、电讯人员要么俯身埋头整理情报底稿、校对电文,要么紧握电话听筒,认真汇报或听指挥,人人面色紧绷,神色惶恐。 退守台 岛不到一年,人心本就浮动不安,没想到,解 放 军这么快就解放厦门,紧接着,就是强攻金门,所有人心中都悬着一块巨石。 吴敬中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机要处和情报处不时有人急步走进来,汇报各种新情报,有登陆兵力,交战区域、船只损毁、后援调度等零碎信息。 吴敬中坐在那里,神态平和沉稳,听完一轮一轮汇报,只是抬手挥动一下,示意都退下,转头看向旁边的余则成: “这还没怎么样呢,就乱成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说着叹口气: “则成啊,现在这种情况,切勿抢功、妄断、乱说话。” 接着语重心长道: “记住,所有情报,只如实汇总,不研判,不揣测!打胜了,是他妈司令部的功劳,打败了,上面必然震怒追责,到时,国防部那帮狗娘养的,就会想方设法甩锅,咱们做情报的,只传信,不担责。” 余则成点点头: “老师放心,学生记住了,只传信,不担责。” 余则成明白,这是吴敬中一贯的为官之道,乱世浮沉,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吴敬中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刚要说话,闫正民敲门进来: “报告站长,解 放 军三个团兵力已经连夜渡海,登陆金罗 门,突破国 军海防防线。” 听闫正民这么说,余则成内心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紧接着,则是长久压抑后的释然。 这么多年的蛰伏,日日隐忍伪装,步步如履薄冰,从天津到这里,承受着无人言说的孤独与煎熬。 如今,终究等到曙光!只是,这个时候,还不敢流露半分,只能化作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转瞬归于平静,抬眼看向吴敬中。 吴敬中脸色大变,不由站起身,往前探着身子: “情报确切吗?” 闫正民一脸严肃: “确切。” 吴敬中又慢慢坐下身子,长呼一口气,闫正民汇报完,转身离开。 吴敬中缓缓抬起头,看向余则成,眼神深不可测。 余则成端坐在那里,装作一脸紧张,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话。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楼道里杂乱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吴敬中又看向余则成: ”则成,你就没什么可说的吗?“ 余则成站起身,若有所思: “没想到,真没想到,他们速度竟然这么快!” 吴敬中脸上的肉动了动: “就这些?” 余则成眨巴眨巴眼睛,刚要说话,闫正民又敲门进来: “报告站长,刚收到消息,对方登陆部队无后续船只补给。“ 吴敬中一愣,猛的站起身: ”无后续船只补给?不可能啊 !“ 说着,两眼紧紧盯着闫正民: “消息确切吗?” 闫正民郑重点头: “确切。” 吴敬中两手扶着桌面,眼睛看向前方的地面,然后缓缓坐下,嘴里嘟囔着: ”无后续船只补给,这,这,这怎么可能?“ 说着抬眼看向闫正民: “再去确认!” 闫正民应声出去。 余则成坐在那里,心里忽然像压了块大石头,后援兵力无法跟进,孤军深入,弹粮难继,这,这,岂不危险?“ 吴敬中又缓缓坐下: “这到底玩的什么把戏?敌人一向狡诈,不得不防,不过。” 说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要是真没后续船只补给,那倒是天大的好事!” 说完,看向余则成: “你先回去吧,我得向上头汇报。”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坐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眼睛盯着上面的字。 怎么回事? 怎么会没有后续船只补给? 前方作战,补给不足,这可是用 兵大忌啊! 余则成只觉得呼吸急促,紧接着,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缓缓抬起头,眼睛盯着门口,不应该,此事绝对不应该,搞错了,一定是情报处搞错了!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来踱去,有没有后续补给船只这种事,也不算什么高难度情报,只需前方侦察到,将消息传送回来,怎么会出错? 想到这,余则成又是一个激灵! 现在,战事已经爆发,台岛全城戒严,保密局开启最高战备状态,排查、监控、侦捕全面收紧。 别说消息送不出去,就算送出去,这种情况,也已经于事无补。 第287章 继续潜伏 民国三十八年十月二十七日,前几日的西北风,吹走连日覆在天空的阴云,太阳很大,炙烤着大地,整个台岛,空气变得异常明净。 保密局台北站办公大楼里,一整天都飘着压抑不住的亢奋,所有人脸上,都挂着死里逃生般的喜色。 站长办公室,吴敬中坐正中间沙发上,脸上挂着惯常的笑意,一只手端着茶杯,轻抿一口,慢慢放下杯子。 刚才收到前方大捷的情报,他心里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杯子喝口水压压喜。 闫正民和严崇明坐在左侧沙发上,两眼看着吴敬中,严崇明实在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大声道: “哈哈,这下台岛稳了!” 闫正民接话: “看来,我们也不至于那么不堪一击,还是有战斗力的。” 余则成心沉到谷底,面上咧嘴笑着: ”反攻有望啊!“ 吴敬中抬起眼皮,看他们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 ”这得感谢老 天 爷啊!“ 严崇明一愣: ”站长,这,这和老 天 爷有什么关系,这可真是咱打胜的啊!“ 吴敬中冷哼一声: “你没看这几天,都是刮西北风吗?” 三个人都定定的看向吴敬中,一脸茫然,余则成眼珠一转,忽然明白吴敬中的意思,道: “站长是说,因为是西北风,所以后续船只补给无法跟上?” 吴敬中点点头: “说的对,再加上,作战的大多是北方兵,对潮汐规律掌握不够,登陆时正赶上退潮,船只搁浅在滩涂上,那,岂不成了我军的活靶子了?” 听吴敬中这么说,严崇明一拍大腿: “站长说的对,确实是这样,听说登陆第一天,他们就很被动。” 吴敬中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还有,就是我们在退守台岛时,已经将带不走的船只尽数摧毁,他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凑足这些登陆船只,只能说明,这些船只都是征集的渔船!” “渔船?” 严崇明重复一句; “怪不得,我还纳闷呢,这次打得也太顺了,根本不符合常理啊!” 吴敬中叹口气: “党国军 队这点实力,别人不清楚,我们还不清楚吗?” “但凡他妈的有点战斗力,也不能被他们赶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说着,眼神扫过所有人: “要知道,我们可是凭着五百万人的大军,加上洋枪大炮美式轰炸机,而他们呢,统共一百万人,用的是两条腿,还有小米加步枪!“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过来一会儿,吴敬中又道: ”不管怎样,胜了总是好的,我们又可以过几天安稳日子了!“ 从吴敬中办公室出来,严崇明跟上来: ”老弟,要不咱去喝一杯,庆祝庆祝?“ 余则成抬手捏捏鼻根处: “哎呀,连着几天没怎么睡觉,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得先回去睡会儿!” 严崇明一听,也跟着道: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浑然都麻木了,先睡觉,先睡觉。” 一进家门,穆晚秋立马跑过来: “则成,怎么回事,我听广播说。” 话还没说完,余则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进屋说。” 穆晚秋跟着余则成进到卧室,关好门,迫切的上前: “到底怎么回事?广播里说的,都是真的吗?” 余则成点点头: “是真的。” 穆晚秋一屁股坐床沿上: “怎么会?你不是说,应该不在话下吗?” 余则成叹口气: “我先睡会儿,连着几天没怎么睡了!” 说着,打开橱柜,刚要往外拿被褥,穆晚秋道: “要不,你,你睡床上吧。” 余则成转头看看他,继续拿被褥。 穆晚秋撅着嘴,吞吞吐吐: ”床,床上舒服,睡的踏实一点。“ 看余则成像没听到一样,穆晚秋走上去,一把抓住他拿被褥等手: ”你,你别多想,我现在不困,你先睡床上,等,等晚上,你,你再睡地上!“ 余则成看看她,嘴角咧了一下: “我还是睡地上吧,习惯了!” 说完,自顾自拿出被褥铺地上,抬头看了眼穆晚秋: “帮我带上门吧!” 穆晚秋撅着嘴,眼圈一红,转身出去,砰一声,将门重重的关上。 余则成像没听到一样,躺地铺上,面无表情,眼睛望着窗纱。 这些日子,他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时常激动,因为马上就要看到曙光,这就是他的盼头。 特别打金 门前,所有人日日惶恐,唯有他,藏着一份隐秘的笃定。 他笃定,解 放 军势如破竹,渡海解 放台 岛,只是早晚的事。 他每天装成跟旁人一样惶恐的样子,默默熬着保密局的琐碎差事,耐着性子跟吴敬中、闫正民周旋,收敛所有锋芒,压抑所有情绪,只为等那一天。 他不止一次设想着未来某一天,他摘掉面具,大声向所有人宣告真实身份,然后,然后就是重返大陆,回到翠平身边,一家三口过安稳日子。 可没想到,四天血战,硝烟散尽,却没迎来梦想中的那一天。 余则成紧紧盯着面前的窗帘,不觉眼眶一热,两行热泪悄悄流出,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咸咸的。 短短几日,整个台 岛画风骤变。 此前弥漫全岛的末日恐慌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病态的狂热与亢奋。 街上的敲锣打鼓声震天响,大喇叭声音响亮刺耳,老蒋将此战定为“复国转折点”,大肆宣扬,以此安抚军心民心。 原本摇摇欲坠的特务体系,军政体系,借着这场胜利,彻底稳住阵脚。 人人都在欢庆胜利,人人都在妄谈反攻,只有余则成,站在这片喧嚣里,浑身冰凉沉重。 潜伏,还得继续! 没有人知道具体期限,没人能告诉他还要熬多久! 第288章 心痛 虞美人旗袍店二楼工作间,余则成坐在那里,旁边坐着朱孝齐,两个人神色严肃黯然,低着头,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余则成才抬头问朱孝齐: “上面有计划吗?什么时候再打金 门?” 朱孝齐摇摇头: “现在还没听到消息。” 说完,抬头看着余则成,叹口气: “这次失败,实属突然,谁也没料到,我们都要继续潜伏啊!” 余则成点点头: “这个,我知道。” 两个人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朱孝齐才又道,语气沉闷: “则成同志,有件事,必须跟你说。” 余则成一脸好奇,抬头看着朱孝齐: “什么事?” 朱孝齐皱了皱眉,又叹口气,低头犹豫片刻,一时不知怎么说。 余则成有些着急,眼睛紧紧盯着朱孝齐,神色紧张: “什么事啊?到底什么事?哎呀你快说呀!” 接着好像反应过什么,急促道: ”是不是翠平?翠平怎么了?“ 朱孝齐抬脸又看向余则成: ”翠平同志她,她,她死了!“ 余则成脑子嗡一下,呼吸停顿片刻,垂着的手不自觉抖两下,眼睛紧紧盯着朱孝齐,僵在那里。 朱孝齐见状,压低声音: “你,你节哀啊!” 半响,余则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 “消息来源可靠吗?” 朱孝齐郑重点点头: “可靠。” 说完停顿一下,接着道: “上次,你说闫正民派人去找她,还说她掉下悬崖,让我核实此事。” 说完叹口气: “就是那次,翠平同志半路发现那两个人是特务,当场将他们杀死,自己也掉下悬崖。” 余则成忽然觉得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一样,伸了伸脖子: “尸体找到了?她功夫极好,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朱孝齐郑重的点点头: “已经确认过了,是已经死亡。” 余则成只觉得浑身颤抖,他极力克制自己,将内心翻涌的痛楚尽力压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问: “那,孩子呢?” 朱孝齐看着他,声音里全是安慰: “孩子你放心,已经交给老乡帮忙抚养。” 余则成头不自觉晃动两下,手在腿上摩挲着: “还好,还好!” 朱孝齐叹口气: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打击很大,组织特意嘱咐,让你稳住心神。” 说着往前凑了凑: “现在,金 门新败,以后还要再次攻打,你身居副站长要职,还是要潜伏好,以待时机,再次攻打。” 余则成轻轻点头,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 ”我分得清轻重,不会因为私事耽误潜伏任务,这一点,你放心,只是,只是。“ 朱孝齐忙道: ”则成同志,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余则成脸上毫无表情,转头看向朱孝齐: ”只是,翠平这些年吃了不少苦,从河北老家到天津,又从天津到湘西,最后也没过上好日子。“ 接着叹口气: ”请组织记着她的功劳。“ 朱孝齐点点头: ”这一点你放心,组织上都会处理好的。“ 余则成低下头: ”本来,我以为很快就能跟她跟孩子见面了,没想到,没想到,没想到啊!“ 朱孝齐明白此刻余则成内心的痛苦,咽了口唾沫,想安慰几句,又觉得安慰都是多余,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则成同志,你千万不能沉溺悲痛,你现在身处敌人内部,又身兼要职,保密局那些人,各个浑身上下都是眼睛,稍有不慎,被他们看出端倪,你可就危险了!” 余则成缓缓站起身: “这个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我先回去了,时间太久不好。” 说完抬脚出去。 穆晚秋等在外面,看到余则成出来,放下手里的杂志,站起身,刚要说话,余则成道: “选了什么款式,跟朱老板说一下吧。” 穆晚秋答应一声,又拿起杂志,指着上面一件灰粉暗花旗袍,道: “就这件吧!” 朱孝齐接过杂志,点点头: ”放心,一定让你满意。“ 说完,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好好安慰安慰他。” 穆晚秋不明所以,只是忽闪着大眼睛点头。 余则成站在旁边,面上毫无表情,声音也跟往常一样,不疾不徐: “那晚秋,我们走吧!” 说着抬起胳膊肘,穆晚秋上前挽起胳膊,两人跟朱孝齐道别,转身往外走。 朱孝齐看着两人的背影,皱了皱眉,摇摇头。 回到家,一进屋,穆晚秋走过来,一脸关切: “则成,发生什么事了?朱,朱老板,他,他为什么让我安慰你?“ 余则成抬眼看着穆晚秋,忽然哽咽住,说不出话,忙低下头。 穆晚秋第一次看到余则成这个样子,愣了一下,上前一步,急切问: ”则成,你,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余则成努力平复一下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着穆晚秋: ”翠平,翠平她,她死了!“ 穆晚秋一愣,紧接着又问: ”翠平姐死了?怎么死的?消息确切吗?大陆不是已经解放了吗?怎么还会死人?“ 余则成点点头: ”闫正民怀疑我,想置我于死地,派人找到翠平,半路被翠平发现端倪,跟特务拼杀时,掉下悬崖!“ 穆晚秋惊的瞪大眼睛: “特务?你是说,是你们保密局的人?” 余则成一脸木然: “现在,大陆还有很多散落的特务和残兵败将!指挥权就在保密局!” 听余则成说的这么详细,穆晚秋知道此事一定是真的,眼圈一红,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边哭边道: ”翠,翠平姐,我的好,好姐姐,怎么就,就这么没了!” 听穆晚秋哭的很痛,余则成默默转过身,走到橱柜边,打橱柜,从里面拿出被褥,铺地上,慢慢躺下去,像个木头人,所有行为都像机械动作,嘴里嘟囔一句: ”她一定是为了保护我,才冒死这么做的。“ ”她一定是为了保护我,才冒死这么做的。“ 穆晚秋哭了一会儿,听不到余则成的动静,转头看去,才知余则成已经躺地铺上。 她站起身,走过去,看到余则成侧躺着,肩膀轻轻发抖,眼睛死死盯着窗帘,眼圈通红,眼泪无声落下来,将床单氤出一大片暗沉的水渍。 她只觉得一阵心疼,又不知怎么安慰,轻轻爬上床,也无声哭起来。 第289章 共饮 连着几天,余则成除了上班,就是待在家里,脸上始终一个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从不多说一句话。 穆晚秋知道,他还在为翠平的死心痛,不敢多言,也跟着心痛不已。 白天,周根娣来家里找穆晚秋玩,看出穆晚秋有心事,关切的问: “妹子,怎么了?我怎么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 穆晚秋抬起一脸愁容: “没,没什么。” 周根娣不依不饶,皱了皱眉: “哎呀妹子,咱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我可是把你当亲妹子呢!” 穆晚秋忽然红了眼圈: “也没什么,就是,就是,我觉得我就是一个笨蛋,不知道怎么开解则成。” 周根娣一脸疑惑: “余副站长?他,他怎么了?” 穆晚秋抬手抹了把泪,抬脸看着周根娣,叹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可能是工作的事吧,反正,反正,我觉得我就是个废物,一点帮不上他。” 周根娣一听,笑道: “妹子,你这一天天的,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啊?你也不想想,他们那工作,我们怎么会帮上忙?” 接着,猛的抬起头: “不对啊,现在全城都在庆祝胜利,他们应该也在开庆祝大会吧,我们家洪秘书,这几天高兴的在家都唱起来了呢!” 边说边掩面笑起来: “我从来没见他这么高兴过,也从没听他唱过歌,难听死了!” 穆晚秋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咧嘴笑着解释: “是啊,则成这两天也高兴的很啊,回到家也唱,我说他唱的难听,他,他还不高兴了!” 周根娣听出她话风转得快,是在为余则成隐瞒什么,瞥了她一眼,笑着端起咖啡喝一口,瞪大眼睛惊呼: “刘姐这咖啡煮的,越来越正宗了,不错,不错!“ 说着,放下咖啡杯: ”我觉得这咖啡啊,还是要加点奶,才更香醇,而且比例也要拿捏到位,浓缩咖啡加热牛奶,比例在1比4,这个量才好,多了少了,都不行。“ 穆晚秋看周根娣讲起咖啡,只是微微笑着点头,不再接话。 周根娣忽然像想起什么,看着穆晚秋: ”妹子,其实啊,你也不用整天想着开解余副站长,他们那工作,整天要应付那么多人,他们自己会处理的。“ 说着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我那天教给你的那个法子,你用了没有?“ 穆晚秋顿时涨的脸通红,摇摇头,撇着嘴: “那个啊,我没用。” 周根娣皱了皱眉: “妹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为啥不用啊?那个办法,比你在这里伤心落泪,想破脑袋开解他,要管用的多!” 穆晚秋愣了一下,一脸疑惑: “真的管用吗?” 周根娣郑重道: “真的管用,你就信我这一次,不管用,你来打我!” 穆晚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可,可,我,我,这。” 周根娣看穆晚秋犹犹豫豫的样子,心急道: “哎呀,别我我我的啦,你是不是担心不好买那种药啊?“ 说着,伸长脖子,嘴巴凑到穆晚秋耳边: ”你不用管了,回头我给你弄点来。“ 说完,捂嘴大笑起来。 穆晚秋涨红脸,看着周根娣: “这,这能行吗?” 周根娣瞪着穆晚秋: “不用怀疑,用过就知道了!” 说完,端起咖啡一饮而尽,站起身: “行了,我先回去了,一会儿给你送来。” 穆晚秋站起身,刚要说什么,周根娣跑出去两步又跑回来: “我知道你想感谢我,不用感谢,以后啊,你多在余副站长面前夸夸我们家洪秘书就行了!” 接着叹口气: “我们家洪秘书,人太老实,以后余副站长提了站长,还让他当秘书,我们就烧高香了!” 说完转身急步走出去。 穆晚秋站在那里,看着周根娣的背影,不由抿了抿嘴唇,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脑中复盘刚才的对话。 确定没提翠平死的事,又确定没说什么出格的话,才抬手捂住胸口,舒口气。 晚上,穆晚秋将刘姐打发回家,专门做了几个余则成爱吃的小菜,还准备了酒,坐在餐桌旁,一心等着他回家。 大约八点多钟,余则成回到家,穆晚秋一下子站起身,满脸欣喜: “则成,你回来了!快,快过来吃饭吧!” 余则成看了眼穆晚秋,点点头,又扫了眼桌上的酒菜,一脸诧异: “今天,今天是什么节日吗?怎么这么隆重?还有酒!” 穆晚秋忽然又些心虚,本来就纤弱的声音,变得更低更弱了: ”没,没什么节日,就是,就是想喝酒了,所以做了些菜!“ 余则成微微眯了眯眼睛,指着洗手间: ”我先去洗个手。“ 从洗手间出来,余则成坐穆晚秋对面,又四下看看: ”刘姐呢?刘姐怎么没过来吃饭?“ 穆晚秋一脸惊慌: ”哦,哦,刘,刘姐,刘姐她,她家里有事,回家去了!“ 余则成看着穆晚秋,觉得她一定有事瞒着自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穆晚秋端起早就倒好的酒: “则成,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心里很难过,我,我也很难过,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就喝了这杯酒吧,就算为了纪念翠平姐。” 余则成听穆晚秋说的真诚,也没多想,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穆晚秋看着他喝光杯中酒,站起身,又帮他倒了一杯,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放余则成盘中: ”来,吃块肉。“ 余则成闷着头,夹起肉放嘴里。 没一会儿,一种异样的感觉席卷全身,澡那热顺着指尖血脉飞速蔓延,瞬间攀上四肢百骸。 一股陌生的热 流,像一团熊熊烈 火,从胸 腹深 处,疯狂窜 动、灼 烧。 余则成下意识松了松衬衫最上方的纽扣,喉结 重重滚 动一下,脖颈的皮肤迅速泛 红,顺着下颌线蔓延至耳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皱了皱眉,呼吸不由变得粗 那重 急那 促,胸腔上那下起 那伏,抬起眼,瞪着穆晚秋,眼里布满血丝: “酒里放了什么?” 穆晚秋一下子愣住,她哆嗦着嘴唇: “没,没什么啊!” 话音刚落,余则成猛的站起身,跌跌撞撞上楼,砰一声,猛的关上卧室门。 第290章 穆晚秋犯糊涂 穆晚秋看余则成跑进卧室关上门,忙跟上去,边敲门边低声喊: “则成,则成,你,你还好吧?” 敲了一会儿,听不到余则成的动静,穆晚秋担心: “则成,你怎么样了?你开开门啊,不然,不然,我去叫人了!” 余则成听穆晚秋说去叫人,忙低声怒喝一声: “别去,我没事。” 穆晚秋这才放下心来,内心自责不已,站在门口: “则成,对不起,是我,我糊涂啊!” 余则成努力让自己声音平静下来: “先别说了,你,你在楼下沙发上睡吧!” 穆晚秋只觉得委屈,眼圈一红,落下泪来。 整整一晚,穆晚秋躺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泪水无声流下来。 从在天津第一次见到余则成开始,她就认定这是个靠谱的男人。 那时,她身上带着任务,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伯父穆连成摘掉汉奸帽子,也算报了他的养育之恩。 只可惜,她使出浑身解数,最终无法打动余则成。 后来,她跟谢若林结婚,穆连成从日本给吴敬中写了一封信,威胁他帮穆晚秋安置住房,否则就举报他。 吴敬中迫于无奈,给她安排了住处,没想到,竟成了余则成的邻居。 那个时候,她内心又掀起涟漪。 每天眼看着余则成跟翠平出出进进,她心里不是滋味,也没有办法。 再加上,谢若林这个人,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整天在外面厮混,还带女人回家。 而余则成,每天心里眼里,只有翠平,从不和任何其他女人不清不楚。 这更让她认定,余则成是个好男人,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好男人。 为了引起余则成的注意,她想了很多办法,一起包饺子时,趁翠平不注意,偷偷吻了余则成的脸。 她还想方设法接近余则成,就为了能走进他心里。 只可惜,他就像个木头,不,更确切的说,像个石头,任她如何折腾,他对她,始终隔着一层。 直到她看到翠平的化验单,发现翠平跟余则成,并不是真夫妻,她似乎心里得到些许安慰,却又忽然为翠平不值,甚至还教她如何捕获余则成的心。 现在想想,都觉得可笑。 最后,她自杀未遂,被余则成和翠平想办法送去延安,她又活了一次,人生开始新的篇章。 在延安的日子,她像变了一个人,整个人变得活泼开朗,说话也学着粗声大气起来。 曾经,她一度认为,她已经把余则成忘记了。 直到她接到新的命令,来到台 北,和余则成假扮夫妻。 那时,她内心喜悦兴奋,想到能天天和余则成在一起,就觉得幸福。 没想到,余则成跟她在一起,永远都是那张同志相见的面孔,这让她心里不舒服,她又变回从前那个她,变得多愁善感,变得患得患失,变得神经质…… 直到,今天,她竟鬼使神差的信了周根娣的话,给余则成吃了那种药。 穆晚秋越想越害怕,她担心余则成会责怪她,更担心那种药对余则成的身体造成难以弥补的伤害,要那样,她真的没脸再面对余则成。 这么想着,穆晚秋直接低声抽泣起来。 她坐起身,悄悄走上楼,耳朵贴门上听了听,屋里安静下来,穆晚秋刚想转身下楼,又不放心,轻声喊: “则成,则成,你,你还好吗?”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余则成回话,穆晚秋更担心了,急切道: “则成,到底怎样了?我害怕,你,你快答应一声,不然,不然,我去喊人了!” “我没事,你去睡吧!” 屋里传来余则成的声音,冰冷疏离。 穆晚秋心沉到谷底,怯怯道: “你,你没事就好!” 说完又下楼去,躺沙发上,脑中回旋着刚才余则成话,那声音,冷到能结冰。 穆晚秋不觉得打个寒颤,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下来。 从小到大,她最讨厌男人花心。 因为她亲眼目睹父亲对母亲的伤害,亲眼看到伯父对伯母的伤害,也看到堂哥对嫂子的伤害。 还有,还有谢若林当年对她的伤害。 她一直觉得,她们家的女人,命 运都是一样,像是被下了诅咒,找的男人,没一个专一的。 现在看来,就算给她一个专一的男人,她也没办法把他变成自己人! 怨只怨,是自己命苦,谁让自己是被下了诅咒的女人呐? 穆晚秋越想越伤心,哭的也越来越大声。 这边,余则成慢慢平静下来,听到穆晚秋的哭声,打开门,从卧室出来: “晚秋,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穆晚秋只顾哭,也不理他。 余则成下楼,走到沙发边: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是,就是怕,怕控制不住自己。” 穆晚秋抬起一双泪眼: “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 余则成一脸愕然: “我,我不讨厌你啊?” 穆晚秋使劲抽着鼻子: “还说不讨厌,不讨厌,你干嘛非要控制自己?我让你控制了吗?” 余则成抬头摸了摸鼻子,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穆晚秋长舒一口气: “你明明知道,却还要躲着我,非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吗?” 余则成皱了皱眉: “我,我知道什么?” 穆晚秋觉得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扯着嗓子: “你明明知道我,我爱你!” 余则成一愣,接着道: “晚秋,我,我知道,但,但。” 穆晚秋不依不饶: “但什么?” 说着,声音弱下来: “翠平姐已经没了,可,可,可你还活着,人总要往前看吧?” 提起翠平,余则成内心还是一阵锥心痛,他摘下眼镜,抬手捏着鼻根部,半晌,抬头看着穆晚秋: “晚秋,你别说了,翠平,翠平她,她毕竟是我太太,我们正经拜过天地的,还有,还有组织介绍信。” 说完郑重抬起头,一脸严肃: “对了,你怎么忽然想起给我下药?你在哪买的药?” 穆晚秋低着头: “是,是洪太太,洪太太给我的。” 余则成一听,瞪大眼睛: “什么?你怎么这么糊涂!” 第291章 看到郑介民太太 黑森林咖啡馆二楼,余则成一个人坐在那里,眼睛看着窗外。 昨晚刚下过一阵短时阵雨,路面还很潮湿,坑洼地方有积水,街上混杂着三类人,界限清晰: 一是本地人,多穿短衫、粗布裤,手里拿着竹篮,竹篮里放着一些刚买的青菜粮食。 二是刚从大陆迁台的人群,大多是军眷太太和商人资本家,还有一些,是流亡学生和公务人员。 他们大都对这个新地方充满好奇,挨着店铺逛,或者买些吃的玩的,边走边说笑谈论着什么。 三是商贩、车夫和苦力,要么不停吆喝招揽生意,要么穿梭在巷子里,身上的汗衫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边跑边不停抬手擦汗。 余则成面无表情,抬手端起咖啡喝一口,顺势扫一眼整个二楼。 二楼客人很少,只有一对小情侣,坐在那里,低声说着什么。 余则成放下杯子,眼睛又看向窗外。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一个人坐在咖啡馆,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即享受着咖啡馆的静谧舒适,又能看到街上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这段时间,他有些迷茫烦乱。 站里处处洋溢着欢庆胜利的喜悦气氛,还有,就是鼓吹反攻大 陆的豪言壮志。 回到家看到的,则是穆晚秋那双满是幽怨的眼神。 余则成不想待在站里,也不想回家。 他知道,穆晚秋对他是认真的,他不想伤害她,所以他不停的跟她强调,他们之间,是假扮夫妻,不是真夫妻。 可穆晚秋好像根本听不懂,她脑中萦绕的,永远都是将他置于恋人丈夫位置上后得不到关爱的委屈。 特别在得知翠平已经去世的消息后,穆晚秋好像又看到希望,要么对他热情似火,要么就是得不到回应后的委屈巴巴。 余则成不知要怎么办!这里是台 岛,又身处敌人腹地,他不敢造次,也不敢对穆晚秋说的太过激,只能凑合度日。 本来,他想着等队伍打过来,他就可以回去跟翠平团聚,可现在…… 余则成叹口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这个周根娣,也真是,竟然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余则成想想,又觉得可笑,真搞不懂这些女人,在一起,竟然连这种事都聊,还要帮着出主意。 还好穆晚秋并没说什么,要不然,可就麻烦了。 周根娣这个人,应该没有什么坏心眼,就是单纯的想跟穆晚秋套近乎,为她自己,更为了洪秘书。 只是,越是这种无心之人,越是容易坏事,因为她大嘴巴,走到哪说到哪! 想到这,余则成皱了皱眉,端起杯子喝一口,又转头看向窗外,正看到陈九洲和一个中年妇人往江南布庄走。 余则成一愣,抬手扶了扶眼镜框,瞪大眼睛,盯着那个妇人。 女人中等个子,骨架偏宽,体态丰腴,穿一件藏蓝暗纹绸缎旗袍,剪裁合身,脚上穿黑色小羊皮低跟皮鞋,鞋面简洁无多余装饰。 方圆脸,颧骨略高,肤色白皙,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烫着齐耳短卷发,唇上的胭脂红,衬的整张脸气场十足。 余则成皱了皱眉,这个女人他见过,好像是在党国高层举办的一次宴会上。 他转过头,眼睛盯着桌上的咖啡杯,没错,这个女人,正是郑介民太太。 陈九洲跟郑介民太太,这两个人怎么会走在一起? 不用猜,余则成也知道,他们两个,肯定是去江南布庄二楼的茶馆。 想到这,余则成站起身,走了出去。 他知道,从江南布庄二楼茶馆的窗口能看到这边。 而陈九洲,在江湖混久了,顺着窗口观察这边的情况,是绝对有可能的。 他不想让陈九洲知道,自己看到他跟郑介民太太一起去茶馆。 出了门,余则成没有直接回站里,而是去了码头。 码头上风很大,夹带着一股咸腥味,吹在身上,凉爽很多。 不一会儿,范志刚跑过来: “大哥,什么事?” 余则成转头看向他: “最近怎么样,忙吗?” 范志刚带着满脸诚意: “还好,不算太忙,就算忙,大哥你的事,永远第一位。” 余则成眯眼笑笑: “我这里有两个事,第一个,你帮我查查郑介民太太的情况,主要看她都接触什么人,在忙什么?” 范志刚点点头: “没问题,那,那第二个呢?” 余则成叹口气,眼神看向远方的海面: “第二个,多发展一些弟兄,你来管理他们。” 范志刚一听,很高兴,抬高嗓门: “大哥放心,我一定办好。” 余则成点点头,伸手从兜里摸出两个小黄鱼: ”拿去用吧!“ 范志刚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看着小黄鱼: ”大哥,这,这,这也太多了!: 说完,忙又强调: “我的命是大哥救的,给大哥干活,没有报酬也会实心实意。” 余则成又眯眼笑笑: “拿去吧,大家都是人,都要吃喝拉撒睡,没钱怎么行?” 范志刚接过小黄鱼,一脸感激: “大哥放心,我一定办好所有事。” 余则成摆摆手: “回去忙吧,我待会儿再走。” 昨夜刚下过雨,天边聚集着一团乌云,远远看去,跟海水混在一起,辨不清海天多分界线。 潜伏还要继续,他要重新梳理资源,以备后用。 第292章 酒会 周末傍晚,暮色沉沉,国防部礼堂,灯火如昼。 室内水晶吊灯晶莹透亮,细碎的灯光洒在实木地板上,映的满室流光。 空气中混着高级雪茄的烟气、法国红酒的清甜酒气,还有女宾身上淡雅的香水气息,层层交织,让人迷恋。 这是国防部举行的高级酒会,一是为庆祝金 门胜利,第二个,也是重塑作战信心。 收到邀请函的,基本都是军界、情报系统中层以上官员及女眷。 这个时候,正是男人们争锋,太太们比美的好时机,男人们个个身着清一色挺括的深色军装或中山装,胸口挂着各种勋章。 女眷们身着洋装旗袍,一手拿个手包,将家里压箱底的珠宝饰物挂身上,彰显着贵气。 保密局一众官员扎堆站在东南侧,毛人凤站在人群中,脸上挂着笑意,眼神扫过所有人。 不远处礼堂正中间,郑介民站在那里,一身戎装衬得气场十足,周围站着的,都是些国民党高级官员,参谋本部要员。 余则成站在角落里,看的真切,很明显,郑介民风头正盛。 “这次胜利,离不开二厅情报整编,介民兄功不可没啊!” 一位陆军中将端着酒杯,笑意恳切,语气里满是推崇。 郑介民满面红光,笑意淡然: “分内差事罢了,不足挂齿。” 说着,眼神扫过毛人凤,接着道: “情报工作贵在规整统一,权责分明,最怕散漫冗杂,政令不一,我们二厅统筹情报全局,尽心尽力,方能对得起委座嘱托,对得起党国栽培。” 这话引来不少赞誉,郑介民脸上笑的更盛了些。 旁边,毛人凤听的真切。 他明白,郑介民这是在暗指保密局。 这倒无所谓,谁都知道,二厅和保密局向来不和,互相诟病几句,也能理解。 只是,毛人凤从郑介民这句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 他认为,郑介民在暗指保密局和他们分属两条线,这不利于情报的统一规整。 就是说,郑介民有将保密局收入二厅麾下的意思。 想到这层,毛人凤胸腔不由翻滚起怒火,脸上却笑意未减,一副谦和有礼的模样。 他隐忍多年,步步小心谨慎,守着保密局一亩三分地。 好不容易熬死了戴笠,坐上局长宝座,没想到,郑介民竟然又想来捞走这块肥肉! 毛人凤知道,郑介民借着国防部正统身份,当众说这话,挑不出任何毛病,其中意味,只有他能明白,却无法辩驳。 都是党国高级将领,当众失态,便是落人口实,更显的自己格局狭小,沉不住气。 他硬生生将滔天怒意压进心底,面上依旧罩着那张笑脸面具。 吴敬中站在毛人凤左后侧,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似漫不经心的看着场内忙着应酬的众人,实则已经看透毛人凤的隐忍与怒火。 这么多年,他太懂高层派间博弈的明争暗斗,更明白这种绵里藏针的搓磨,就像茶壶里煮饺子,让人有苦说不出。 吴敬中侧过头,目光扫过余则成。 余则成看出吴敬中有话要说,忙将耳朵凑上前。 吴敬中刻意压低声音: “记住,我们是在为党国而战,就是死,也是为党国而死,党国的差事,没有谁对谁错,只有局势高低。” 说完,转头看一眼毛人凤 ,又看看郑介民,将嘴凑到余则成耳边: “咱们做下属的,最要紧的是稳住心神看清局势,不冒头、不多言。记住,热闹是别人的,安稳,才是自己的。“ 余则成微微颔首: ”学生记下了。“ 接着站回原来的位置。 不得不承认,吴敬中这一点,永远能把握到位,这也是他的为官之道。 当年戴笠活着时,他是戴笠的红人,戴笠死了,毛人凤接任局长,他转而又成了毛人凤最信任的人! 余则成脸上不动声色,手里握着红酒杯,转头看了眼旁边的穆晚秋。 穆晚秋身穿一件新做的淡绿色安稳绸缎旗袍,微卷的短发,乌黑油亮,前额处别着一个淡粉色发卡,看上去优雅知性,正站在太太堆里,听她们聊天。 余则成顺势扫了眼太太们,不觉眼前一亮,郑介民太太紧挨着梅姐,正眉飞色舞,聊得起劲。 余则成转回头,眼睛看向大厅内所有人,脑中却疑问重重。 看郑介民太太跟梅姐聊天的样子,像是早就认识,不过这也不奇怪,太太圈也是一个大圈子,早就认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让他奇怪的是,他早就听说,这位郑太太,一向泼辣强势,又贪财好利,收受贿赂不说,还明码标价卖官鬻爵,帮人脱罪…… 就这么一位太太,时间都用在那些能中饱私囊的事上,怎么会愿意对梅姐感兴趣,除非! 余则成不由眨巴一下眼睛,除非,除非梅姐能给她带来好处! 余则成忍不住瞥了眼吴敬中,只见他满脸挂着笑意,一副敦厚儒雅的模样。 余则成收回目光,脑中回荡着刚才吴敬中对他的提点。 派系争斗最烈时,万万不可掺和其中,冷眼旁观,蛰伏自保,然后,再根据局势变化,随时调整应对策略。 这或许是吴敬中的为官之道。 刚才,他还只是理解成简单的冷眼旁观,蛰伏自保,现在,他忽然觉得,这为官之道里,似乎又多了一层含义。 正想着,严崇明往这边靠了靠,举起杯子: “来,兄弟,咱也别光看着啊,放着这么好的葡萄酒不喝,回去都得悔断肠子。“ 说着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你没看出来吗,郑厅长今天,有点儿,有点儿,有点儿那个!” 余则成一脸好奇: “有点儿哪个?” 严崇明嘴凑到他耳边: “有点张扬吧。” 说完嘟囔一句: “他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只有二厅才是搞情报的呢!” 余则成瞪他一眼: “说话注意点,这里可什么人都有。” 说着,又转头瞥了眼郑介民太太,郑太太还在眉飞色舞讲着什么,将众太太们逗得捂嘴低声笑着。 余则成收回目光,举起杯子跟严崇明碰一下: “来,老兄,喝!” 说完举杯喝酒,眼神越过杯沿,扫过所有人。 忽然,靠西侧一排沙发座椅上,一个人身穿军装制服,胸前挂着一排勋章,正坐在那里,神情笃定,身旁坐着的,则是一个年轻女孩。 余则成愣了一下,又定睛看了眼。 老金!没错,正是老金! 严崇明顺着余则成的目光看过去,不由撇了撇嘴: “他妈的一个叛徒,党国竟然给他这么高的军衔,我们这些天天跑着卖命的,反而不值钱,就凭这,老子就不服!” 余则成转头看向他: “你这张嘴,说话不分场合,没个把门的,早晚给你惹祸!” 第293章 拉拢吴敬中 不出余则成所料,酒会结束第二天,吴敬中将余则成叫到办公室。 余则成不明所以,看着吴敬中: “站长,什么事?“ 吴敬中坐在沙发正中间,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只眼,眯着眼: “则成啊,先坐,坐下说。” 余则成点点头,刚坐下,就听到吴敬中问: ”昨天就回,感觉怎样?“ 余则成眯眼笑笑: “挺好,增上不少见识!” 吴敬中从嗓子眼挤出一丝笑: “他妈的国防部这帮龟孙,手里有钱,就爱整这些玩意儿。” 说着,抬眼看向余则成,往前挪了挪身子: “看出来了吗?郑厅长,这是要下手啊!” 余则成点点头: “看郑厅长的表现,怎么有点势在必得的意思?” 吴敬中抬手指着余则成,咧嘴笑笑: “可以啊,这都能看出来!” 余则成谦逊的低头笑笑: “全靠老师提点。” 吴敬中长叹一口气: “昨天我还跟你说,高层争斗,咱们这些做下属的,要稳住心神,看清局势,最好不要卷入其中。“ 说着停顿一下,又看向余则成: ”昨晚回去,你梅姐跟我说,郑太太向她暗示什么?“ 余则成眨巴一下眼睛: ”暗示什么?不会是?“ 吴敬中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说下去。“ 余则成做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看着吴敬中: ”郑太太不会是想拉拢您吧?“ 吴敬中忍不住脸露笑意,微微点点头: ”你猜的没错,郑太太的意思,要是搞倒毛局长,就让我接替这个局长位置。“ 这一点,在酒会,余则成就已经猜到。 但他不想让吴敬中看出,他早就猜到郑太太的意思,装作一脸惊讶,问: ”那,那您是怎么想的?“ 吴敬中猛抽一口烟,看着余则成: “你怎么看?” 余则成一愣,一脸为难: “这个,我,我!” 吴敬中两眼瞪着他: “但说无妨” 余则成微微皱了皱眉,他知道,吴敬中这是在试探他,这种事,他无法判断,只能做一些客观分析,正色道: “从郑太太这个暗示看,郑厅长这是想将保密局纳入麾下,完全掌控。“ 说着,抬眼看看吴敬中,一脸讪笑: “站长,我,我只是一点浅见,有不合适的地方,您,您一定不要责怪!” 吴敬中一脸悠然笑意: “你尽管说。” 余则成长舒一口气: “二厅隶属参谋本部,有固定预算经费,有权监督所有情报单位,是情报总指挥部,但专职情报人员规模不大,侧重统筹而非一线抓人。“ ”而保密局,名义上是国防部下属局级二级单位,职级低于二厅,现在虽没有之前的十万庞大外勤体系,但所剩旧部,也都是军统原班人马,忠诚度高。“ ”最关键的,现在,台岛局势未稳,委员长维稳需要保密局去执行,就是说,委员长需要保密局,又是保密局背后最大的靠山。“ ”从这一点上看,郑厅长的野心很难实施,就光委员长那边,就难通过。“ 吴敬中点点头: ”是啊,现在保密局可以直接向老头子负责,有点什么事,老头子一个眼神,毛局长立马会意,我们这些人,就是跑断腿,都要给他办的妥妥的。” 说着叹口气: “要真完全受二厅控制,老头子有点事,还要经过二厅,哪有现在用起来方便!“ 接着往前欠了欠身子,弹掉一截烟灰,看着余则成: ”真要那样,毛局长和郑厅长之间,必然会争个你死我活。” 边说边往后仰了仰身子,脸上露出一副得意的神色: “鹬蚌相争啊!” 余则成咧嘴笑笑: “郑厅长想拉拢您,毛局长那边,应该能看得出。” 吴敬中冷哼一声: “郑厅长已经暗示,毛局长倒还没任何反应。” 说着叹口气: “你跟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这个人,其实对局长位置不感兴趣。” 边说边若有所思,微微摇摇头: “那些东西,都是虚的,累死累活不说,太扎眼,人人盯着,唯恐你不犯错,不自在,还捞不着什么好处,捞点好处还整天提心吊胆,唯恐被哪个有心之人抓住把柄!” 余则成连连点头: “那是,哪有现在舒服!” 吴敬中看他一眼: “所以,郑厅长的条件,对我没什么诱惑力。” 余则成两眼看着吴敬中,一副认真听的表情,吴敬中停顿片刻,压低声音: “凭我对毛局长的了解,不会就这么听之任之,所以则成,明天你跟我去趟局本部,我们终究是他的人,这个时候,表表衷心,还是有必要的。” “叮铃铃!” 吴敬中话音刚落,电话铃猛的响起,声音尖锐刺耳,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看向电话机。 吴敬中站起身: “这个时候,谁会打电话?” 说完接起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端传来毛人凤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敬中啊,听说有些军官太太伙同黑帮贩 毒,委员长三令五申,严禁毒品,还是屡禁不止,你让人查查,看谁这么大胆,竟然顶风而上,往委员长枪口上撞!“ 吴敬中脊背挺直,原本松弛的身形瞬间绷紧,一手攥住听筒,另一只手标准端正的行了个军礼,声音沉稳恭敬: ”局座放心,即刻照办!“ 挂断电话,吴敬中转头看向余则成: ”军官太太伙同黑帮贩毒?这事你知道吗?“ 余则成慌忙站起身: ”这事啊,之前听说一点,不过还不确定。“ 吴敬中一脸严肃,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 “这个时候,毛局长查这事,不会和郑厅长太太有关吧?” 余则成忽然想起那次看到郑太太和陈九洲一起去江南布庄二楼的事,忙点头: “有可能!” 吴敬中嘴角露出一抹笑: ”看来,争斗开始了!“ 说完看着余则成: “查,赶紧去查!” 从吴敬中办公室出来,余则成直接去了码头。 码头上,海风裹着咸腥潮气,吹在脸上,凉凉的。 等了一刻钟,范志刚才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大,大哥。” 余则成看着他: “那事,查的怎样了?” 范志刚抬手拍了拍胸口: “那个郑太太确实在跟陈九洲合伙,贩,贩 毒。” 余则成看着他: “查清楚了?” 范志刚点点头: “我以前有兄弟就在九洲帮,这事错不了。“ 余则成点点头: ”继续查!“ 余则成顿了顿,略加思考,看着范志刚: “特别最近要进来的毒品,藏在哪里?由谁负责?还有。” 范志刚一脸认真看着余则成: “还有什么?” 余则成皱了皱眉: “算了,剩下的我来办就行了!” 范志刚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余则成站在那里,眼睛看向远方的海面,他早就听说过,郑介民太太出身名门望族,自幼家境优渥,是旧式大户人家的小姐。 也知道,这个郑太太性格强势,贪财泼辣,在整个国民党高层,郑介民是有名“妻管严”。 不用说,伙同黑帮贩 毒这种事,肯定是郑太太一人所为,就算郑介民不同意,对这位郑太太,也是束手无策。 想到这,余则成忍不住咧嘴笑笑。 之前听人说,有些属下有事找郑介民,都不直接打电话给他,而是先告知郑太太,如此,郑介民必定照办,从不推诿。 想到这,余则成直接回办公室,拿上两盒茶叶,又去买了一些好酒,驱车去找沈宪之! 对余则成的亲自造访,沈宪之很高兴: “老弟,正好我这会儿没事,附近新开家馆子,咱去尝尝,我请客。” 余则成眯眼笑着: “那多不好意思,我这来一趟,还要老兄请客。” 沈宪之一边推着余则成往外走,一边大笑: “老弟,咱哥俩就别客气了!” 这是家湘菜馆,菜馆装修采用复古风,门头是红底黑字。 一进门,一股热辣鲜香扑面而来,加上满墙挂着的红辣椒串、干笋、熏腊肉和竹编灯笼,让人像置身湘西农家。 余则成忽然有种亲切感,内心翻涌起别样的情绪,脑中浮现出翠平那张脸,笑起来嘴咧到耳根。 转而内心一酸,眼眶随之一热。 沈宪之转头看到,不由笑道: “这辣椒,够呛人的哈!” 余则成咧了咧嘴: “是,一闻就够辣!” 沈宪之很兴奋: ”那才够味啊!“ 说着指了指手上的白 酒,喝最烈的酒,吃最辣的菜,咱哥俩,今晚不醉不归。” 服务员走过来,刚要弯身问话,沈宪之大声道: “俩人,找个小包间吧!” 服务员忙做出“请”的姿势,将两人引进靠里面一个小包间。 刚坐下,服务员送上菜单,沈宪之看也不看,摆摆手,道: “点什么点?不用点,把你们的拿手菜、特色菜都弄上来,先尝尝地道不地道!” 服务员答应一声,转身往外走。 余则成眯眼笑着: “老兄,拿手菜都端上来,咱能吃的了吗?吃不了别浪费了!” 沈宪之倒满一杯茶,端到余则成面前,又忙着将自己的杯子倒满: “老弟,先喝点茶。” 说完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抬头看着余则成: “老弟,这是家新开的店,我也是第一次来,咱得尝个遍,才知道哪个好吃,哪个不好吃!” 边说边伸长脖子,冲着余则成,压低声音: “不瞒你说,老兄我,刚接到一个大活!” 余则成一听,眉头舒展: “哎哟,那是好事啊,得庆祝。” 说完,也伸长脖子,压低声音: “什么大活?方便说吗,不方便就算了!” 沈宪之笑笑,一脸神秘: “有什么不方便的,郑太太。” 说着又强调: “就是郑介民厅长的太太,她手上有笔生意,找到我。” 说着顿了顿,一脸喜悦: ”据说,报酬很丰厚!“ 余则成一听,嘴角微微上翘一下: “什么生意?” 沈宪之抬手挠了挠头: “这事是上头有人刚给我透过风,具体,我还不知道呢!” 余则成垂眉沉思片刻,刚要说话,就听到沈宪之接着道: “你还不知道吧,现在上面都在做生意,赚 钱,赚很多钱!” 说着,端起水杯又一饮而尽,转回头往门口看了眼: ”这家店上菜有点慢啊,怎么到现在,连一个菜都还没做好!“ 余则成眯眼笑笑: ”老兄别急,慢功出细活,给人家厨师一点时间!“ 沈宪之叹口气,看着余则成: “不瞒老弟说,也就咱们兄弟还在埋头干活,上面那些人,有几个真干的?现在啊,都忙着赚钱呢!” 余则成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 “赚钱?他们应该不差钱吧?” 沈宪之笑着摇摇头: “这年头,谁嫌钱多?钱这个东西,肯定是越多越好啊!” 边说边又伸长脖子,压低声音: “现在上头,很多人都在做两手准备。” 余则成使劲瞪着一双小眼睛: “两手准备?哪两手?准备什么?” 沈宪之咧嘴笑笑: “现在金 门一役虽然是胜了,可,以后呢?以后,那边再打怎么办?难道我们这些人,真等着当俘 虏吗?” 余则成问: “那,那,那怎么办?” 沈宪之一脸郑重: “当然是跑啊!东南亚、香 港、欧 美、都可以啊!” 余则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点头,接着又皱了皱眉: ”跑那么远!到时能跑掉吗?“ 沈宪之挑了挑眉: ”所以啊,要提前布局!上头很多人已经派夫人太太提前出去置办房产了,你想啊,这没钱行吗?光靠那点工资津贴,能够吗?” 余则成点着头: “这样啊,我还纳闷呢,都不差钱,搞那么多钱往哪花啊?” 听余则成这么说,沈宪之不由哈哈笑起来。 正笑着,两个服务员走进来,每人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 余则成和沈宪之都住了嘴,眼神看向一道道端上桌的菜,一个服务员边上菜边介绍: “剁椒鱼头、辣椒炒肉、腊味合蒸、香辣蟹、毛血旺、姊妹团子、酱板鸭、湘西外婆菜!“ 听到“湘西”两个字时,余则成不由愣了一下,好奇的看向这道菜,嘴唇动了动。 沈宪之扫了眼满满一桌菜,端起酒杯: “老弟,先喝一口。” 第294章 喝多 提起郑太太,沈宪之更是打开话匣子: “听说,前段时间,我们领导去郑厅长家里做客,当时,郑厅长很高兴,大谈时局,还自诩预判战事准确,没想到,没想到。” 说着,沈宪之夹起一块腊肉放嘴里,看向余则成: “没想到,郑厅长此话刚一落下,郑太太猛的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高声数落,说之前就因为他预判战事,将财产尽数存放在上海惠丰银行,后来上海沦陷,财产都打了水漂!” “郑太太越说越激动,竟两步走到郑厅长跟前,抬手打了他两巴掌。” 余则成刚夹起一块鱼肉放嘴里,听沈宪之这么说,一脸愕然,瞪大眼睛看着他: “竟然有这事?当着你们领导的面吗?那,那郑厅长岂不是很没面子?” 沈宪之举起酒杯,跟余则成碰一下,喝一口,使劲皱皱眉,又瞬间舒展开,笑道: “据说,郑厅长当时只是苦笑一下,并没表现出生气的样子,对太太的态度也超常。” 余则成听着,咧嘴笑笑: “之前只听说郑厅长惧内,没想到,竟至如此地步!” 说完,一脸疑问: “郑厅长怎么会对这位郑太太如此宽容大度?“ 沈宪之思考片刻: “听说,这位郑太太出身湖北望族,当年郑厅长奉命潜入武汉分化策反桂系,身份单薄极易暴露,就借住在郑太太家里。“ ”当时,郑太太明知会牵连杀身之祸,仍选择帮他隐瞒,配合他潜伏下去。“ ”或许就是这份舍身相助,让郑厅长感念至深,成为婚后纵容她的核心缘由!“ 余则成听着,不禁发起感慨: ”没想到,没想到,郑厅长和太太还有这段经历!“ 沈宪之看着余则成: ”在郑厅长家里,从家中收支,到房产置办,全是郑太太一手掌控,这一点,外界都知道,所以很多人办事送礼,都不愿直接找郑介民,而是趁他不在家,找郑太太。“ 说着,声音压的更低了: ”郑太太对送礼的人,都是来者不拒。“ 余则成咧嘴笑笑: ”那,很多事,岂不是好办多了!“ 沈宪之笑笑: ”那肯定。“ 说着露出一副神秘的表情: ”这个郑太太,很有门路的,听说现在倒腾鸦那个片,赚大了!“ 余则成瞪大眼睛,紧盯着沈宪之: ”贩 毒?这,这,这可是违法的啊!“ 沈宪之夹起一个红辣椒放嘴里,辣的使劲闭了闭眼,红着一双眼睛,看向余则成: ”兄弟,这年头,只要能赚钱,谁还管得了那么多!再说了!“ ”再说了,这贩 毒,你也得看谁干吧?普通人干,那是犯法,上面那些人干,那就没事!你可别忘了,法是谁定的?还不上头那些人定的,他们定了法,可不是为了约束自己的!“ 余则成点点头: ”说的是,不过!“ 说着,抬头看着沈宪之: ”不过,不过,沈兄可不能大意,委员长三令五申不让贩 毒,这万一,哪天来真的,可就麻烦了。“ 沈宪之不以为然: ”老弟太小心了,跟着这些人干,还能出什么事!“ 余则成看他听不进去,一脸担忧: “沈兄,你我相识这么多年,老弟是发自肺腑的相劝,有些事,还是不要做得好!官场险恶,要步步小心!” 沈宪之听出余则成的一片苦心,端起酒杯: ”老弟的好意我领了,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说完抬高嗓门: ”来,干了这杯!“ 两人喝到很晚,余则成跌跌撞撞回到家,刘姐打开门,一把拉住他: “哎呀先生,你,你怎么喝这么多啊?” 说着,转头喊穆晚秋: “太太,太太,先生回来了!” 穆晚秋从楼上跑下来,跑到楼下,看到余则成,又愣在那里,撅起嘴,转头就往楼上走。 刘姐提高嗓门: ”太太,先生喝酒了!“ 穆晚秋又转回身: ”什么?喝酒?“ 说着忙跑过来,扶住余则成: “你平时不喝酒的,怎么,怎么就喝起酒来了?” 余则成踉踉跄跄: “我没事,不用管。” 终于把余则成扶进卧室床上,穆晚秋转身看向刘姐: “帮先生倒杯水来吧!” 刘姐应声出门下楼,余则成努力睁开眼: “把,把我,我的被褥拿出来,我,我,我要睡,睡地上!” 穆晚秋瞪着他,一甩胳膊: “都喝多了,还不忘睡地上!” 说着,一屁股坐床沿上。 第295章 毛人凤亲临 连日的阴雨刚停,铅灰色的云像覆在头顶,压的人喘不过气。 早上刚上班,吴敬中带着全站核心骨干等在楼门口,腰背挺直,神色恭谨。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福特轿车缓缓驶进站内,吴敬中忙上前一步,帮忙开车门。 毛人凤从车里出来,看着吴敬中: “敬中啊,又见面了!” 吴敬中满脸堆笑: “欢迎局长常来站里指导工作。” 毛人凤点点头,眼神扫过所有人: “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我就是过来看看,大家都去忙吧!” 说完转头看向吴敬中: “直接去你办公室吧!” 吴敬中使劲点点头: “好。” 说完转头看向其他人: “大家都听局长的,各自去忙吧。” 接着看一眼余则成: “则成,来我办公室!” 余则成一愣,转头看了眼吴敬中,又看了看毛人凤,点点头: “好的。” 闫正民站在原地,看着余则成跟在毛人凤和吴敬中身后往里走,眼神里飘过一丝冷意,转头看着严崇明: “看吧,不愧为站长的小红人,走到哪都要带着。” 严崇明瞥一眼闫正民: “怎么?闫处长吃味儿了?” 闫正民冷哼一声: “吃味也倒不至于,只是,我可没有严队长那心胸,整天跟人家称兄道弟,到头来,不过被人当猴耍!” 严崇明一听,瞪着眼睛: “你,你说谁被当猴耍?” 闫正民冷哼一声: “说谁严队长听不出来吗?你自己也可以看看,什么好事轮到你了?什么好事没有人家余副站长的?” 说完,扬长而去。 严崇明站在原地,铁青着脸,小声嘟囔一句: “他妈的,用你这个龟孙管?真他妈猫管耗子!” 骂完,还是觉得心里不得劲,使劲皱了皱眉: “不过这龟孙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吴敬中办公室,窗帘半垂,光线偏暗,氛围沉闷。 毛人凤坐正中间沙发,身子依靠在沙发背上,翘着二郎腿,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吴敬中坐右侧沙发,脊背挺直,眼神看向毛人凤,神色沉稳从容。 余则成给二人各冲了杯茶,放在茶几上,随后坐左侧沙。 待余则成坐定,毛人凤才看向吴敬中,缓缓开口,语气松弛: “这阵子,二厅郑厅长那边,看样子,挺忙活啊!” 吴敬中明白毛人凤的意思,从容回话: “回局座,属下一向只专心履职,一心稳住台岛情报工作,对二厅郑厅长那边,没太关注。” 毛人凤深深看了吴敬中一眼: “敬中啊,咱们共事这些年,我一向看重你,把你当自己人,有事从不瞒你!” 吴敬中一脸虔诚,点点头: “局座对属下一向倚重,属下都谨记在心。“ 毛人凤往前欠了欠身子,从烟盒抽出一根烟。 余则成忙拿起打火机,凑上前,帮毛人凤将烟点着。 毛人凤猛抽一口,抬起脸,将烟雾轻轻吐向半空,瞥了眼吴敬中,语气淡得像聊家常: ”敬中啊,我一向知道你稳重,可,稳重归稳重,可不能眼盲心钝,更不能脚踩两只船,坏了局里的规矩,也毁了自己的前程!“ 吴敬中心头一凛,一脸严肃认真,板板正正坐在那里,眼神看向毛人凤: “属下不敢,属下始终唯局座军令是从。“ 说完,往前挪了一下身子,伸长脖子,声音诚恳: “有件事,本来我打算亲自去局本部向您汇报,没想到您倒是先来了。” 毛人凤一手夹烟,烟雾顺着烟头袅袅升腾,他眯眼看向吴敬中: “哦?真的吗?什么事?” 吴敬中又往前挪了挪身子: “是这样,郑太太找过内人,意欲拉拢我。“ 说完一脸严肃,冷哼一声: ”这个郑厅长,也真是会想,他也不想想,我吴敬中是什么人?我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啊!“ 说着,一阵感慨: ”这些年,局座对我,从来都是宽容护佑,这些,我心里一直感激,到现在都还觉得无从报答,满心想着,等局座需要时,我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报局座对我的恩情。“ 毛人凤两眼盯着吴敬中,似乎想竭力分辨出话语里的几分真伪。 吴敬中边说边叹口气,接着又义愤填膺起来,脸涨的通红: “郑厅长不了解我,才会动这种心思,回头见到他,我一定向他表明态度,我吴敬中,生是毛局长的人,死是毛局长的鬼,想动其他心思,门儿都没有!” 毛人凤看他说的真诚,嘴角微微勾起: “我相信你,所以才没采取什么行动,否则。” 屋里静的可怕,只有毛人凤的慢条斯理又让人听上去毛骨悚然的声音。 余则成明白,毛人凤后面“否则”两字的含量,吴敬中更是心知肚明,不觉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毛人凤顿了顿,猛吸一口烟,接着张开嘴,一股烟雾喷涌而出,冷哼一声: “郑厅长身居高位,本该以身作则,整肃党风军纪,可惜啊!齐家不严,管束无方。” 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啜一口,眼睛看了眼茶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声音低沉: “前几天,我让你查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吴敬中忙道: “都已经查清楚了。” 说完,转头看一眼余则成: “则成,你来跟毛局长汇报吧!” 余则成忙站起身,刚要说话,毛局长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坐下说。 余则成听话照做,又坐下身,脊背挺直,看一眼吴敬中,又看向毛人凤: “局座,已经查明,郑太太勾结台 岛本地帮派九洲帮,借用军政家属身份作掩护,往返港台两地,私贩禁品,谋取暴利。” 毛人凤点点头: “有证据吗?” 余则成忙答: “证据确凿,从接应下线,仓储窝点到资金流水,链条清晰,没有漏洞,只等您一声令下。” 冒认微微点点头: “当下时局,党国刚迁至此地,根基未稳,军心涣散,高层最忌讳贪腐乱纪,败坏风气。” 说着往前欠了欠身子,弹掉半截烟灰,又坐回身子: “委员长屡次严令整肃军纪,郑厅长身为国防部高级官员,家属涉黑贩毒,已然触碰红线,绝非寻常私德瑕疵。” “我本无意内耗相争,奈何有人步步紧逼,想要夺我保密局根基,既然这样,我也不能坐以待毙,只好顺势而为了!” ”这件事,我暂时压着不发,不是不能办,是给彼此留一点余地。“ 说着,从鼻孔挤出一丝笑,身子仰靠在沙发上: ”他郑介民自身一身疮,还尽挑别人的刺,真他妈乌鸦落到猪身上,看到别人黑,看不到自己黑!“ 接着看向吴敬中,咧嘴笑着: “他自身尚且难保,还想提携你?不过镜中花水中月罢了!” 吴敬中也咧嘴笑笑: “局座,那不过是郑厅长单方面的想法,属下从未想过那些!” 毛人凤点点头: “我知道,你是军统的老人,又深耕基层,熟稔外勤,能稳住局面,压得住人心,能力资历都没得说,这一点,我向来认可,郑介民自然也看在眼里。” 说着冷哼一声: “二厅那边,现在基本都是些技术人员,真正一线干活的干将,还有几个人?他郑介民不就是看上保密局这些干将了吗?哼,想的倒挺美,好事还能都让他姓郑的占了?” “他也不想想,这些年,我在保密局,呕心沥血,潜心经营,才积累下这么多人才,岂能让他使个阴招,就抢了去?” “不用我说,你们自己应该也明白,我们保密局现在,很得老头子看重,你们也都知道,老头子不仅亲自给我们拨经费,还允许我们扩编,壮大我们的队伍,之前我们规模能达到十万之众,现在,我们也继续努力,争取再现昔日辉煌!” 、 第296章 博弈 余则成坐在那里,两眼注视着毛人凤,一副认真听的样子。 他知道,毛人凤说这些话,是明示,也是警告。 这么多年,他了解吴敬中,不会为了一个局长位置,真的跟他闹掰。 但,他也不能不防,毕竟诱惑太大。 香饵之下,必有悬鱼;重赏之下,必有?死士?。 特别吴敬中,一直在地方当主官,已经晋升少将很多年,谁能相信,他没有再进一步的想法? 毛人凤不敢冒这个险! 他需要亲自跑一趟台北站,一是试探吴敬中的口风,第二个,则是敲打,或者警告。 从进门到现在,毛人凤的话里话外,无非在说四件事: 一是二厅郑介民自身就有问题,他根本无法给到吴敬中任何实质性承诺。 二是二厅已经不是以前的中统,现在没有实力干将,只是个空架子,这也是郑介民拉拢他吴敬中的原因之一。 三是保密局风头正盛,正得委员长看中,未来可期。 四是你吴敬中真要犯糊涂,他毛人凤自然也会不客气。 不能不说,毛人凤这人,不仅心狠手辣,城府也是极深。 他这一套下来,说理清晰,情理交融,绵里藏针,态度明确,让吴敬中听的,后背直冒冷汗。 毛人凤嘴角微翘,给人种似笑非笑的感觉: ”敬中啊,你是局里的老人,能干、稳重,底下人也都敬你,服你,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挂着少将军衔,心里多少有点委屈。“ 说着,顿了顿,略加沉思: ”这样,你好好干,等过去这阵,我会向上面请示,考虑给你擢升中将的事!“ 对于这个中将军衔,吴敬中确实早就想过,论功劳、资历,他也早该晋升,只是,这种事,哪有那么简单。 再加上,他对这些虚名也并不太看重,本来只是想借郑介民和毛人凤相斗的机会,等一等,抻一抻,有枣没枣打一竿,他知道,毛人凤什么心眼都有,不可能看不懂里面的玄机。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毛人凤前面敲打半天,最后,竟说到重点,真考虑给他擢升中将,这让他内心大喜,猛的站起身: ”多谢局座体恤下属,局座放心,我一定尽职尽责,恪守本分,一心履职,唯您的命令是从。“ 毛人凤脸上始终挂着笑,抬手示意他落座: “我们之间,就不用这些客套官话了吧!“ 接着往前凑了凑: “敬中啊,不瞒你说,你擢升中将的事,我一直都记在心里,只是,你也知道,党 国 军 队在大陆节节败退,现在又刚迁来这里,时局未稳,委员长事务繁忙,所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吴敬中脸笑成花: ”属下明白,只要局座心里有属下,属下就心满意足了!“ 余则成坐在那里,脸上也带着笑意,内心嘀咕。 不能不服,他算是见识了高人之间的博弈。 对于郑介民递过来的橄榄枝,吴敬中根本不感兴趣,也不想接茬,二厅的情况,他内心很清楚,也压根儿不想趟这浑水! 即使这样,他也并不急着表态,而是态度暧昧! 他知道,这些,一定瞒不过毛人凤! 这一点,也是他希望看到的。 他也知道,党国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特别保密局,经过李代总统那一招,迁台后,只保留了部分骨干力量。 这个时候,就算毛人凤对他拿不准,也不会真动他。 一是因为他确实没跟郑介民有任何实质性接触,并未做对不起保密局和毛人凤的事情,仅凭郑太太几句暗示,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就算毛人凤有意动他,也没真凭实据。 最关键的是,仅仅只是等,并无任何私会见面等行为。 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 他就是让毛人凤反思,认识到他的价值。 二是他也算保密局元老级人物,资历深,威望高,经验足,实力丰,这一点,毛人凤不会不作考虑,这个时候动吴敬中,无疑会让保密局雪上加霜,折兵损将,他料定,毛人凤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那么,毛人凤能做的,就是敲打加拉拢。 前面那些话,算是敲打,后面考虑给他擢升中将,则是明晃晃的拉拢。 高,实在是高。 这一点,余则成不能不服。 而毛人凤,何尝不明白吴敬中的心思? 这么多年,吴敬中一直挂着少将军衔,内心憋屈! 他知道,凭吴敬中,精致利己主义者,又洞明事世,老狐狸一个,对郑介民开出的条件不一定感兴趣! 但他对目前的状态,也不是特别满意! 所以,他要等,要看! 对郑介民的拉拢,他表现的没那么急于划清界线,撇清关系! 这一点,毛人凤看得清楚,也明白他所有诉求,但他不能赌,也不敢赌。 老军统特务头子,论官,他比吴敬中大,论资格,他跟吴敬中不相上下。 可,要是论手底下管辖的一线特务,他不敢说自己比吴敬中多! 因为,他也不确定,吴敬中手中到底多少人! 曾经,他借发经费津贴的契机,让吴敬中上报过名单。 可,干这一行的都知道,谁也不会真正托出老底! 高手对决,更多的是心智的博弈,也是细碎点滴一一考量后的交锋。 若一个中将军衔就能拉拢住吴敬中,他何必动刀动枪? 真那样,最后伤的,还是他和他的保密局。 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毛人凤和吴敬中脸上,都洋溢着心意达成的会心笑意。 紧接着,毛人凤转头看向余则成: “则成啊,贩 毒那件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余则成神色认真,目不斜视: ”是。“ 毛人凤接着道: ”不过,抓到人审讯时,注意拿捏分寸,郑太太那个人,精明的很,这种事,能审到她身上的可能性不大,一般早就安排好顶锅的人了。“ 毛人凤顿了顿,看着余则成,眼神锐利: ”所以,要证据确凿,证人证词全部记录清楚,形成书面材料,等找机会我去给委员长汇报,就算不能拿她怎样,也要让姓郑的知道,我毛人凤,不是谁想动心思就能动得了的。“ 余则成表情严肃,站起身: “是,属下明白,请局长放心。” 毛人凤抬手,示意余则成坐下,嘴角微翘,眼尾写着满意。 这么多年,他在保密局,见惯了趋炎附势、投机钻营之徒,也见惯了张扬冒进、恃才傲物之辈,像余则成这般能恪守本分,心性通透,遇事稳得住,藏得住的人,确实难得。 他点点头,眼神看向吴敬中,一脸笑意: ”敬中啊,你手上有则成这个得力干将,能办事,懂分寸,真是你我之福,保密局之福!保密局需要一百个余则成,不错,不错啊!“ 吴敬中瞥一眼余则成,也跟着笑笑: ”则成是党国的人,党国有他这样的人才,是党国之幸啊!“ 余则成站起身,挺直脊背,抬手敬礼,语气谦卑恭谨: ”局长谬赞,属下实在担当不起,此番查贩毒之事,全靠站在运筹调度,我不过是按站长部署跑腿执行,半点功劳不敢独揽!“ 吴敬中坐在那里,看着余则成,脸笑成花。 毛人凤郑重点头,也笑起来: “敬中啊,则成是你的学生吧?说到底,还是你教的好啊!” 说完站起身: “行了,我该回去了!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吴敬中忙站起身: “局座,吃完饭再走吧,咱们去聚仙楼,离这里很近,听说那里新上了浙江菜。” 毛人凤一听“浙江菜”三个字,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吴敬中: “哦?浙江菜?” 吴敬中满脸堆笑: “是,听说那个厨师在杭州是个星级大厨,前段时间刚到这里,做的一手正宗的浙江菜。“ 毛人凤犹豫片刻: “太长时间没吃过正宗浙江菜了,还真是想这口了!” 吴敬中转头看了眼余则成: ”那,则成,快,快去订桌。“ 余则成答应一声就往外跑,刚跑两步,吴敬中喊住他: ”把所有浙江菜都点上,让毛局长挨个尝尝。“ 说完,转头看着毛人凤: “要是合局长口味,以后啊,就常来吃,我们负责接待!” 毛人凤点点头: “那以后可就得多麻烦你了!” 吴敬中脸笑成花: “我的荣幸,我的荣幸啊!“ 说着,做出“请”的手势: “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毛人凤抬脚往外走,边走边道: “小时候,我母亲每隔几个月会做一次西湖醋鱼,哎呀,她老人家做的西湖醋鱼,那可是一绝啊!现在想想,还是馋那口。“ “这西湖醋鱼,做法可讲究着呢,要采用新鲜草鱼,最好提前在清水中放养几天,还要用老酱油调色,酸甜比例正好,做出来的味道,才更佳。“ “对了,还有,还有勾芡,芡汁要稠浓,但不能太浓,更不能太稀,要以浇在鱼身上似流不流为佳。” 说着,转头看一眼吴敬中,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 ”过稠,则影响形美,过稀,则有损成菜的风格口味。“ 吴敬中点头笑着: ”等会儿让厨房多做出一份,给您打包带回去,也好给夫人尝尝!“ 毛人凤一副还沉浸在对浙江菜对美好回忆里,摆摆手: ”她啊,她不一定喜欢吃这口。“ “这人的胃是有记忆的,小时候吃过的东西,都成了长大后最馋的那口。” “小时候家里困难,一年也就吃一次,现在想想,那时候等待醋鱼出锅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哈哈,真是从闻到香味儿就流口水,不,可以说口水哗哗往外流,怕被人看到,不停偷偷咽回肚里。”“ “那个味儿,真是绝了。“ 边说边叹口气: “后来,我离家求学,家里也更困难了,就再没吃上过母亲做的西湖醋鱼,再后来,我终于有钱,可以顿顿吃上西湖醋鱼了,可,怎么吃,都不是当年那个味儿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吴敬中龇牙笑着: “是,是,还是小时候吃东西最香,可惜那时候,又没多少东西吃。” 毛人凤看他一眼: “怎么?你也有跟我一样的感受?” 吴敬中笑着点头: “是啊,一样一样的。“ 接着道: ”局长您知道,我老家是湖北武汉的,小时候,我最爱吃热干面和咸鱼糊汤粉,我们家也不富裕,当时每年也吃不上几回,每次母亲做这两样吃的,我也是馋的光咽口水!“ 毛人凤接话: ”武汉热干面,我之前吃过的,确实不错,听说必须选碱水面?“ 吴敬中点点头: ”对,淋上浓稠的芝麻酱,配上萝卜丁和葱花,趁热快速拌均匀,再放点辣椒酱,那味道,绝了!“ 毛人凤听的认真,转头问: ”你刚才说的那个鲜鱼什么粉?那是个什么吃食?“ 吴敬中这才想起来: ”哦!局长说那个鲜鱼糊汤粉啊?那个就是用小鱼熬制的一种汤,一般选用小鲫鱼,越小越好,这样更容易熬化。“ 说着,吴敬中抬眼看向毛人凤,看他听的认真,忙又道: ”先处理干净小鲫鱼,在用油煎至两面焦黄定型,然后冲入滚烫的开水,水量要充足没过所有鱼身,大火煮沸再转小火慢炖,一般熬制三个小时左右,再用细密纱布滤掉所有鱼骨、肉渣,只留下纯奶白色鱼汤。“ 听吴敬中描述的详细,毛人凤似乎看到一碗奶白色鱼汤端至面前,不由口水泛滥,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吴敬中感觉到,装作没看到,继续道: “再将过滤好的鱼汤小火煮沸,淋入淀粉,熬到汤汁浓稠,再放入适量盐和大量白胡椒粉,这时候,鱼汤才算真正完工,下面就是放粉了!” “将提前泡发好的米粉装入碗中,舀滚烫的鱼糊汤浇米粉上,再撒上葱花,榨菜丁,少许虾皮,若有热油条,再掰一根油条泡进去一起吃,哎呀!那,真是美死了!” 说完,也不由咽口唾沫! 毛人凤见状,感慨道: “想了,想家乡的味道了!” 第297章 吴敬中如愿 正说着,闫正民从办公室开门出来,吴敬中看见,大声道: “去聚仙楼,叫上严队长,还有,还有洪秘书,也一起过去,今天好好陪陪毛局长!” 聚仙楼,余则成点好菜,走到门口,等着迎候毛人凤和吴敬中到来。 聚仙楼店面装修不算奢华,却是附近最规整的中式酒楼格局。 一楼散座摆着二三十张原木方桌,桌沿擦拭得温润发亮。 靠墙的实木菜牌用端正的小楷刻满菜名,看上去端正复古。 二楼全是雅间,每个房间都有一个名字,名字全部采用各地地名,刻在一个二十厘米宽的实木板上,挂在房门左上方。 余则成选了“念杭州”这间,就是因为毛人凤是浙江人。 聚仙楼人气很旺,老板是从内地迁过来的,深谙像他这种迁台人员对家乡味道的渴望,特意从内地请来几个菜系的老师傅,现在店里已经有浙江菜、川菜、粤菜三地风味。 海风裹着潮湿的空气掠过街巷,一些迁台军民、公职人员,操着各地口音,陆续进到店里。 余则成知道,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了顾念故土滋味,才聚在这里。 饭桌上,毛人凤很高兴,一改往日威严神色,笑的满脸褶子,话也跟着多起来。 余则成端正坐着,不多主动插话,只适时帮两位添茶。 严崇明和闫正民腰背挺直,姿态拘谨,不敢随意说话,安静等待开席。 过了一会儿,一道道杭州菜陆续端上桌,西湖醋鱼、东坡肉、龙井虾仁…… 看到这些曾经熟悉的菜,毛人凤明显两眼放光,吴敬中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西湖醋鱼放毛人凤盘里: “局长,您先尝尝,看做的是否正宗?” 毛人凤笑着点头,拿起筷子,眉眼舒展,心情畅快: “那,我就先尝尝!” 说着夹起鱼肉放嘴里,轻轻咀嚼几下,神色认真,过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其他人: “这醋鱼酸甜适口,火候拿捏的恰到好处,地道,很地道。” 说着,竖起大拇指: “不错,很不错。” 吴敬中见状,心里大悦,笑着回应: “只要合您口味就好!” 说着,又夹起一块东坡肉放毛人凤盘里: “您再尝尝这个?” 毛人凤笑着点头,夹起东坡肉放嘴里,随即抬头看向众人: ”不错,很正宗!你们都尝尝!“ 其他人这才拿起筷子,就近夹了些菜放嘴里,忙不迭赞叹: ”好吃,确实好吃。“ 毛人凤端起酒杯: ”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还能吃上杭帮菜,今天真是惊喜。“ 说着,转头看向吴敬中: ”敬中,有心了!“ 吴敬中一手端着酒杯: ”局长,只要您喜欢吃,以后您有时间就来吃,没时间,我让人给您送过去,保证您天天都能吃上家乡的味道。“ 毛人凤深深看了眼吴敬中: ”敬中,还得是你啊,这么多年,始终如一!“ 说完,一仰脖子,喝光杯中酒。 其他人一看,也都一饮而尽。 吴敬中又端起毛人凤面前的汤碗,给毛人凤盛了碗鱼汤: ”承蒙局长提点,属下不过照章办事。“ 一杯酒下肚,毛人凤脸上已经泛出红晕: ”敬中啊,你我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你放心,中将的事,我回去就向上面汇报。“ 吴敬中笑的嘴都合不拢: ”局长费心了!“ 毛人凤脸上的笑意让整个饭桌的气氛都显得和谐温暖不少,再加上每吃到一种菜,他都要娓娓讲述菜的做法,过往经历,更是给人种其乐融融的感觉。 吃到中段,毛人凤夹起一个龙井虾仁放嘴里,笑着打趣: ”敬中啊,你这个人,最会审时度势,难怪戴老板当年就格外看重你。“ 吴敬中一听,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毛局长,当年戴老板在时,我可没专门请他吃过杭帮菜!“ 毛人凤一听,也跟着哈哈笑起来,其他人看两人笑的开心,也跟着笑起来。 酒过几巡,菜品吃的差不多,毛人凤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今天这顿饭吃的痛快,多谢费心安排。“ 说完看向余则成: ”这个厨师,也是杭州本地人吗?“ 余则成一脸愕然: ”这个,这个我还真不了解,要不,我去把他喊过来,局长您见见?” 毛人凤笑着点头: “去叫吧,在这个地方,能吃上这么好吃的杭帮菜,也是不容易。” 余则成一听,站起身答应一声,匆忙走出去。 很快,杭帮菜厨师跟在余则成身后走进来,一进门,先深深鞠躬行礼: “见过各位长官。” 毛人凤顺着声音看过去,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一脸惊诧,过了好一会儿,才指着杭帮菜厨师问: “你,你是哪里人?” 杭帮菜厨师一字一句: “我是浙江江山人。“ 毛人凤慢慢站起身: ”你,你是不是叫孙长鸣?“ 杭帮菜厨师猛的抬起头,看向毛人凤: ”是,你怎么知道?“ 毛人凤一脸惊喜: ”长鸣,你,你不认识我了?你再看看,看看我是谁?“ 孙长鸣往前一步,身子前倾,眼神定定锁在毛人凤脸上,半响,才惊呼: ”齐五?你,你是齐五?“ 毛人凤笑着点头,两步走过去,握住孙长鸣的手: ”太多年没见,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孙长鸣也激动万分,使劲点头: ”是啊是啊,没想到,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余则成忙拉过一个椅子,让孙长鸣坐下,毛人凤也坐回到自己的位置,笑道: ”我就说嘛,怎么会有人把我们杭帮菜做的这么正宗,没想到是你啊!“ 说着看向孙长鸣: ”你不是在乡下教书吗?怎么,怎么成厨子了?“ 孙长鸣长叹口气: ”世事难料,话一说起来可就长了!“ 说着站起身: ”齐五啊,我后厨还忙着呢,这样,以后,等以后有机会,我好好给你讲讲!“ 毛人凤本来还想说什么,看了眼孙长鸣,终究没说,点着头站起身: ”行,那你先去忙吧,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聊。“ 等孙长鸣走出去,毛人凤坐定身子,眼神扫过桌上所有人,吴敬中忙问: “局长这是他乡遇故知啊?” 毛人凤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我在江山当教员时的同事,说起来,已经过去三十多年,能认出来就算不错了。“ 说完放下杯子,一脸狐疑: ”这么多年,中间经历这么多事。“ 吴敬中接话: ”局长的意思是?“ 毛人凤看着吴敬中: ”先查一查他。“ 说完忽然一怔,眼睛看向桌上的饭菜。 今天的饭菜正宗可口,盘里都所剩无几,余则成看着毛人凤,明白他的意思,道: ”局长放心,饭菜我已经亲自尝过,没问题。“ 毛人凤松口气: ”那就好,干我们这行的,不得不防啊!“ 接着向余则成投来一个满意的表情: ”则成办事,就是让人放心啊!“ 说完转头看向吴敬中: ”今天就到这里吧,那件事,你尽快让人去查,没问题的话,过几天我找他叙叙旧。“ 送走毛人凤,余则成跟吴敬中回到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吴敬中一屁股坐沙发上,从烟盒抽出一根烟放唇上,余则成忙拿起打火机,啪一声,火苗窜出。 余则成一手举着打火机,抬起另一只手护住火苗,凑到吴敬中眼前。 吴敬中往前欠了欠身子,将烟头凑到火苗上,很快,烟雾袅袅升腾。 吴敬中眯着眼睛,猛抽一口,坐回身子,仰靠在沙发上,脸朝着天花板,一张嘴,烟雾从嘴里徐徐飘出。 他睁开眼,看向余则成: ”则成啊,看见了吗?这就是毛局长,一切尽在掌握啊!“ 余则成眯眼笑笑: ”是,见识到了!不过。“ 说着,停顿一下,眼神看向吴敬中: ”不过站长,毛局长许诺给您晋升中将,这对您来说,是好事啊,属下恭喜站长!“ 吴敬中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指着余则成: “你小子,哈哈!” 说完,长舒一口气: “我这一步,也是险棋啊!” “我也是综合考虑后,才决定这么做的! 边说边吸口烟,看向余则成: ”我要不是老军统出身,没有点资历,我不敢这么做。“ “要是手上没有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线外勤网,没点底气,不敢这么做。” “要不是赶上保密局新迁台岛,人员大减,心腹骨干少之又少,我也不敢这么做!“ “还有就是,我要不了解毛局长,更不敢冒这个险!” 说着,又忍不住苦笑一下: “毛局长能明白我的意思,所以,并不会记恨在心,也不会搞日后报复那一套!” 余则成认真听着,咧嘴笑笑笑: ”看来,站长您也是尽在掌握啊!“ 吴敬中若有所思: ”说不上尽在掌握,这么做,多少有些冒险,火候要把握的极准,不然,即使前面那些条件都具备,惹恼毛局长,即使他现在不说什么,日后在他面前,也难做人!“ 说着又吸口烟,往前挪了挪身子: “一个二厅厅长,一个保密局长,都是上级长官,他们争斗,我们怎么办?我们还能真骑墙观望,左右摇摆?看到哪头赢,再站队?” “真那样的话,不管他们哪方赢,最后,我们都会败得一塌糊涂,就算他们现在没心思没时间治我们,等争斗结束,矛头就是对准我们的时候。” “你想啊,他们两个,哪个是等闲之辈?哪个不是浑身长眼睛,每个毛孔都是心眼儿?你的态度,他们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只是,他们都善隐忍,懂进退。“ “所以啊,现在这个结果,就是最好的,过犹不及,适可而止,才是最明智的。“ 余则成连连点头: ”老师说的对,学生受教了!“ 吴敬中看着余则成: ”那现在,抓紧把他们叫进来布置任务,接下来,毛局长的吩咐的事,都要认真完成!以表我们的忠心!“ 余则成站起身: ”是,我这就叫他们进来。“ 吴敬中摆摆手: ”你别动,你已经是副站长了,这种事,让洪秘书去就行!“ 说着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拿起话筒: ”洪秘书,让严崇明和闫正民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挂断电话。 很快,严崇明和闫正民敲门进来: ”站长,您找我们?“ 吴敬中指着左侧沙发: ”坐!“ 任务很快布置完,吴敬中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翘起二郎腿,哼着小曲儿,眯上眼,他要好好休息一下。 行动队的人按照部署,先去码头仓库,想着抓个人赃俱获,没想到却扑个空,没抓到人不说,就连毒 品都没找到。 吴敬中正坐沙发上打盹儿,听到严崇明岛汇报,猛的站起身: “什么?没有!” 严崇明站在那里: “对,什么都没有。” 吴敬中两步走到严崇明面前: “你再说一遍,到底怎么回事?” 严崇明一脸认真: “我们的人把码头搜一遍,都没发现毒 品,更没什么贩 毒的人。“ 吴敬中脸色骤变,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动,嘴里嘟囔着: ”不可能啊,怎么会!“ 说着,快步走到电话机旁,拨通余则成办公室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依然没人接,严崇明道: “我直接去他办公室喊吧?” 吴敬中放下话筒,转头看着严崇明: “去吧。” 很快,严崇明又跑回来,扯着嗓子: “站长,余副站长没在办公室。” 吴敬中一听,瞪大眼睛,扭着头: ”没在办公室?“ 严崇明已经站在吴敬中面前: ”对,没在办公室。“ 吴敬中愣了一会儿,坐回到办公桌前,大脑飞速运转。 这件事,都是余则成在负责,而此时却忽然找不到他! 吴敬中忽然感觉事情不妙,抬头看着严崇明: ”快,把余则成给我找来。“ 严崇明答应一声就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返回来: “站长,这个点则成会去哪呢?” 吴敬中瞪着眼睛,愤怒道: “他去哪儿,我怎么会知道?” 严崇明一愣,就听吴敬中接着怒吼: “还不快去找?” 严崇明答应一声,转身往外跑。 第 298章 搞肉吃 自从见过翠平,袁政委内心不是滋味。 现在的翠平,又黑又瘦,两只眼睛和一张大嘴占据整张脸的三分之二,晚上走夜路碰到,都会吓一跳。 想当年,翠平去天津前,还是个大姑娘,就算整日带着队伍打鬼子,那张脸黑是黑点儿,但一看就年轻啊! 再看看现在,三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像五十多岁,跟之前简直判若两人,他几乎都认不出她来了! 想来想去,袁政委派警卫连小孙给翠平捎去二斤猪肉和一袋米,还有一些嘱咐的话。 翠平看到小孙,很高兴,扯着嗓子喊他进屋,又给吕英杰使个眼色,示意他去喊胡春阳。 吕英杰没看明白翠平眼色的含义,愣在那里: “陈,陈主任,啥,啥意思啊?” 翠平有些不耐烦,指着吕英杰的鼻子: “你说你,怎么这么榆木脑袋?去喊胡春阳啊!” 吕英杰这才反应一声,答应一声,忙跑出去。 翠平转头看着小孙,咧开大嘴: “小孙同志,谢谢你来看我。” 说着,指着旁边的椅子: “坐,快坐。” 小孙着急回去,刚坐下就想将袁政委的嘱托说出来,翠平不想让他这个时候说,忙拿茶杯给小孙倒水,满脸堆笑: ”小孙同志,我们这里条件不好,都是白开水,你凑合喝吧!“ 小孙接过茶杯: ”挺好的,挺好的,袁政委让我捎话。“ 话还没说完,翠平将那两斤猪肉和一袋米从桌上拿下来,放在屋子中间。 小孙纳闷,看着翠平: ”陈,陈主任,这,这是袁政委专门让我给你送来的,说是。“ 翠平像是没听到小孙说话,站起身走到门口张望两下,嘴里嘟囔: “怎么还没来?” 小孙看着翠平那副样子,以为翠平有什么事,眼神也跟着往外看去。 过了一会儿,吕英杰带着胡春阳终于来了,翠平看到,忙一本正经的坐回自己椅子上,看着小孙,提高嗓门: “小孙同志,你看,老袁也真是的,就为给我送猪肉和大米,还让你专门跑一趟!这山路弯弯绕绕的,可辛苦你了!“ 这话正被胡春阳听到,一脸疑惑: “你说什么?袁政委专门让人给你送猪肉和大米?” 翠平坐在椅子上,蜷着一条腿,脚蹬着椅面,眼睛看向胡春阳,一脸得意: “怎么?就凭我和袁政委这关系,送猪肉和大米,这很奇怪吗?” 胡春阳看着地上的大米和肉,转头看向小孙: “这,这是真的吗?” 小孙点点头: “是真的,袁政委让我专门给陈主任送来的。” 翠平挑了挑眉,咧嘴笑着看向小孙: “你来时,袁政委都嘱咐什么了?” 小孙像刚想起什么,抬起脸: “哦对了,差点儿忘了,袁政委嘱咐,让你好好吃饭,养好身体,等吃完这些,再让我给你送,还有,还有。” 说着,抬手摸摸头发,眼睛盯着房顶,想了想,道: “还有,他说打土匪的事不用你管了,大部队来湘西就是干这个事的,那点土匪,很快就会解决掉,让你带着老百姓致富,过上好日子!” 翠平听着,刚要插话,小孙又道: “还有,还有,他说他相信你的能力,还说,还说,你干什么都是好样的!” 翠平一听,更得意了,瞥了眼胡春阳,又看看小孙: ”哎呀这个老袁,也真是的,捎话就捎话呗,怎么还想着给我送肉和米呢!这年头,大伙都缺吃少穿的!“ 说着又瞥一眼胡春阳: “听见了吧,老袁说我干什么都是好样的!” 胡春阳装作没听到,也不看翠平的脸,一脸不服,嘟囔一句: “有什么好得意的,袁政委那人,肯定知道你是个顺毛驴,故意顺着你说呢!” 翠平没听清胡春阳嘟囔的什么,瞪大眼睛: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胡春阳吸了下鼻子: “没什么,就是说你是袁政委的小红人,行了吧?” 翠平一听,更是得意: “知道就好。” 说着站起身,走到小孙跟前,双手叉腰,瞪着小孙: ”你回去跟老袁说,以后不许这样了,他要再这样,我,我可就生气了!“ 小孙点点头,站起身: ”那我现在就回去复命。“ 胡春阳虽然嘴上那么说,心里还是很惊诧,他怎么都没想到,翠平跟袁政委关系会这么铁,看翠平那副得意的样子,心里实在不舒服,撇了撇嘴: ”有什么了不起,袁政委那人,就是人好,体恤女同志而已!“ 翠平听他这么说,瞪着一双大眼,竖起眉毛,刚要发作,又撇了撇嘴: “怎么?心里不舒服了?我就说嘛,你那么厉害,袁政委怎么不让人给你送肉送米啊!” 胡春阳脸色铁青,一甩手,两步跨出门去。 吕英杰看着地上的肉和米,凑近翠平: “陈,陈主任,你跟袁政委,到底什么关系啊?他,他为什么让人给你送这些东西啊?” 翠平仰着脸,嘴咧到耳根,想了想,才道: “这个嘛,不能告诉你,反正你知道,袁政委是很看重我的。” 说完,抬手拍拍吕英杰的肩膀: “好好干吧,小同志!” 说完,弯腰拿起地上的肉: “晚上炖肉吃,让大伙都来吃肉,每人一小块。” 吕英杰一听,高兴的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边大声说: “我这就去通知。” 翠平看着他的背影,笑一声: “你看你这点出息。” 晚饭时间,清风寨就像过年,村里男女老幼,加上游击队员和先遣队员们,都跑来等着领肉吃。 村民们欢天喜地,个个夸翠平有本事,翠平更是得意,扯着嗓子: ”乡亲们,这是军部袁政委专门让人给我送来的,我觉得大家都不容易,就分着吃了吧!“ ”老袁这人,就是爱惜人才,整天担心我吃不好穿不好的,你说,我一个大人,枪法又好,还能饿着不成?“ 村民们都伸着脖子认真听着,眼神里全是对翠平的崇拜,边听边砸吧嘴: ”哎呀,人家陈主任就是有本事,不然,袁政委那么大的官,不可能专门让人又送米又送肉的。“ “对啊,你看自从陈主任来到咱这清风寨,咱可再没被土匪欺负过,这不全靠陈主任带着大伙打土匪?” 翠平更是得意,瞥一眼胡春阳: “说起来胡队长的枪法也很准,可是,袁政委对你,可就差的远喽!” 胡春阳冷着一张脸: “你得意什么?不就是一点肉和米吗?看把你得瑟的!” 翠平亮开大嗓门: “老娘就是得意,怎么了?你倒想得意得意,得有本钱吧?你没看到,袁政委对你,压根儿看不到眼里。” 胡春阳铁青着脸,猛的站起身,冲出去。 吕英杰走到翠平跟前,压低声音: “陈主任,少说两句吧,你没看胡队长他,他都被气坏了?” 翠平摆摆手,冷哼一声: “我就是要气他,哼,小心眼!走了更好,省的肉不够分。” 说着,一挥手: “来,分肉吃。” 人实在太多,多亏翠平切的小,才勉强够分,分到最后,她自己也就吃了一小口,剩下的留给小尘星。 前段时间,翠平带着乡亲们下山打野猪野鸡,所有人已经吃的很好了。 可谁想到,猎物越来越少,往山谷里走的太深,危险太大。 有几次,好几个队员差点为此丢了命,从那以后,就很少再去山谷觅食了,只能靠些存货维持。 翠平坐在那里,拿起旱烟袋,往里面捏了一撮烟沫儿,点着火,吧哒吧哒,猛抽一口,烟雾瞬间从鼻子嘴里冒出来。 她梗着脖子,不由咽口唾沫,刚才吃的那口肉,嘴里还留有肉香,不能不说,还是肉好吃! 忽然,她猛的站起身,将旱烟袋往桌上重重一摔: “她妈的,老娘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怎么能混到连口肉都吃不上?” 说完,两手叉腰: “明天开始,想办法搞肉吃!” 整整一晚,翠平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里实在太穷了,跟在天津时相比,简直不是一个世界。 这么想着,翠平不由“呸呸呸”三声,抬手一拍脑门,恨恨的骂道: “他妈的这能比吗,那是什么地方?是反动派的地盘,他们也都是从老百姓手里抢的,才能过上那么好的日子。” 接着叹口气: “哎哟,这么说,我也吃过反动派的东西,也过过反动派的日子,还穿过旗袍,那种开衩到大腿根到裙子!” “哎哟,我真是糊涂,当时就不该听他们的,穿那种裙子,现在想想,还觉得羞愧!” 想着又想起余则成,瞪着眼睛骂道: “他妈的都怨他,非让我穿,还说那里的女人都这么穿,真不要脸!” 这话一出,翠平内心忽然一惊,眼睛盯着房顶,脑中全是在天津时的景象。 那里的女人都很漂亮,脸上要擦粉,还描眉画眼,嘴唇上涂口红,烫着一头大卷发,穿那种开衩到大腿根的旗袍,走路一扭一扭的! 余则成要去的那个岛,不会也跟天津一样,满大街都是这种女人吧? 要真那样,那可就毁了!他天天看到的都是这种女人,肯定禁不住诱惑,这万一看上哪个女的,那,那…… 想到这,翠平倒抽一口凉气,咬牙切齿道: ”他妈的,他要敢招惹别人,老娘一枪崩了他。“ 边想边身子绷紧,上牙紧紧咬着下嘴唇。 过了一会儿,情绪稍微缓和,才翻个身,看了眼身边的小尘星,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真要一枪崩了他,这孩子,可就成了没爹的娃了! 翠平叹口气,又猛的坐起身,使劲甩甩头,不会,余则成不是那种人,他不可能看上那些女人,当年跟穆晚秋住在一个院子,穆晚秋那个眼神,哪个男人能受的了? 可余则成根本就不动心,完全坐怀不乱,妥妥的正人君子! 要知道,人家穆晚秋可是大家小姐,人长得漂亮,也烫着卷发,脸上擦粉,描眉画眼,涂红嘴唇,还穿开衩到大腿根到旗袍…… 最关键的,她还会认字,会写字! 翠平仰起脸,不由咧开大嘴笑起来,连主动投怀送抱的穆晚秋都看不上,翠平确定他也不会对别的女人动心,转头看着小尘星: ”你爹不是普通男人,他有眼光,不会看上那些花架子的,就喜欢我这样的,哈哈!“ 接着又躺下身,叹口气: ”哎呀,我这是怎么了?不是想想怎么搞肉吃吗?脑子怎么转到余则成那里去了!“ 侧身朝外,看着门口。 屋里黑乎乎的,月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只能看到地上一道亮光。 袁政委说的没错,现在打跑了反动派,是应该带着百姓们过上好日子了! 可,这个村子在山顶上,连条像样的路没有,再加上,山连着山,下个山都难,很多人一辈子没出过大山,又能干什么营生呢? 这里的村民,都穷惯了,又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在他们心里,吃不上喝不上穿不上是正常生活,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没什么稀奇的。 打猎只能适当打打牙祭,终究不是长久之策。 翠平长叹一声,嘴里嘟囔着: “肉,肉,肉!” 紧接着,瞪大眼睛,要想吃上肉,养一群猪羊牛鸡鸭鹅,这样,每过段时间,抓一只杀了吃,不就行了? 想到这,翠平像闻到猪肉香味,咂巴咂巴嘴,伸伸脖子,咽掉满嘴的口水。 可眼下,村子里根本没有猪仔鸡仔,怎么养? 别说清风寨村,就算是十里八乡,也很难找到一只猪一只鸡。 这一带,土匪猖狂,就算谁家偷着养过,也早被土匪抢走了。 翠平长叹一口气,心里又暗自骂起来: “他妈的,这帮土匪,真他妈不是东西,整天烧杀抢掠,跟小鬼子一个德行。” 这话一出,翠平登时眼睛一亮,对,土匪,黑山寨,黑山寨一定有不少鸡鸭猪牛羊,既然这样,何不想办法去弄点儿! 想到这,翠平一下子兴奋起来,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旱烟袋,啪嗒啪嗒抽起来,脑中盘算着去黑山寨偷牲畜的事。 第299章 拌嘴 天一亮,翠平让吕英杰把胡春阳找来。 胡春阳一进门,呛的连连咳嗽几声,抬起右手扇着屋里的烟雾,眉头紧锁: “你,你到底抽了多少烟?这屋里,怎么成这样了?怎么跟着火了似的?” 翠平正低头抽烟,听胡春阳这么说,抬起眼皮白了他一眼: “大早上的,说什么凶话呢?什么着火了?你是不是巴不得着火烧死我啊?” 胡春阳本来就生气,狠狠瞪她一眼: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你这种女人?长得吓人不说,还抽烟!连说话,都没个好声好气的时候。” 翠平挑了挑眉,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哼”,连珠炮似的: “我这种女人怎么了?还长得吓人?谁他妈的长得不吓人?你以为你长的好看啊?跟个鬼似的!” “胡春阳我告诉你,要不是上级派你来,你给老娘提鞋,老娘都嫌你笨手笨脚!“ “你这个级别,就不配跟我说话,也就是我这个人平易近人,不跟你计较罢了!” 说着,又猛抽一口烟,朝着胡春阳的方向,吹出一团烟雾,挑了挑眉: “别的不说,你也看到了,袁政委对我,那可是掏心掏肺的好!袁政委哎,恐怕你连话都跟他说不上吧?“ 说完,还没等胡春阳接话,又接着道: “还有,还有我那个。” 翠平想说她男人余则成,想想还是闭了嘴,冷哼一声: “别的不多说,就光一个袁政委,也是你高攀不上的。” “你也别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有本事,让袁政委也派人给你送肉和米来!” ”还整天嫌弃我,说我这种女人!我这种女人怎么了?我这种女人也没吃你的喝你的,更是你这辈子高攀不上的。“ 胡春阳气的脸色铁青,一扭头: ”你看看你,我就说你一句,你跟个泼妇似的,说了我这么多!“ “还说我高攀不上,你以为,我很想高攀吗?哼,白给都不要!” “别整天把袁政委挂嘴上,袁政委之所以照顾你,那是因为你太会伪装,袁政委他,他根本不了解你!” 说着,提高嗓门,指着翠平: “他要见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绝对会狠狠批评你,不,不光批评,恐怕压根儿就看不上你了,以后再也不理你!“ 翠平瞥他一眼: ”那你就去告状啊,看他到底听不听你的?“ 胡春阳看翠平那副过度自信的样子,气的鼻子不由颤动两下: “你先别得意太早,等有机会见到袁政委,我自会向他汇报。” 翠平忍不住大笑两声: “哈哈,就凭你?老袁要是信你,老娘我任你处置。” 胡春阳知道自己说不过翠平,一下子站起身,脸朝着门口: “要不是你让吕英杰去请我,我怎么会来你这乌烟瘴气的地方生闲气?” 说完瞥了眼翠平: “你要有事就说事,没事我回去了!” 翠平看他真要走,皱着眉头: ”你这个人,你以为你是谁啊,没事我让吕英杰喊你过来干什么?“ 胡春阳气呼呼: ”有事儿快说。“ 翠平放下旱烟袋,站起身,伸个懒腰,又打个哈欠: ”行了,不抽了,说正事。“ 说着瞥了眼胡春阳: “你,你,你别站着啊,坐下,坐下说。” 胡春阳内心烦的要死,一屁股坐凳子上: “我告诉你,我胡春阳不归你管,你让人去喊我,我能过来,纯属给你面子,不,不是给你面子,是给袁政委面子!” 说完一扭头: “你要再这样跟我说话,以后就算你亲自去请,我都不会来了!”、 翠平看胡春阳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勉强咧了咧嘴: “你看你,不就拌几句嘴吗,你还真气上了,至于吗?” 胡春阳抬脸看向她,提高嗓门: “至于,太至于了。” 翠平站起身,甩着胳膊,踱到胡春阳跟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斜眼看向他,拉着长调: ”快-坐-吧,别婆婆妈妈的。“ 胡春阳别着脖子,没好气道: “有事快说,我一分钟都不想在你这里待。” 翠平瞥他一眼,小声嘟囔一句: “一个大男人,真小心眼儿!” 胡春阳没听清她说什么,抬起脸: “到底什么事?大声说!” 翠平咧开嘴,眼睛忽然有了神: “想不想吃肉?” 胡春阳白她一眼: “这还用问?怎么,你这里还有肉啊?” 翠平摇摇头: “我这里,我这里早没肉了。” 胡春阳冷哼一声: “没肉废什么话?” 翠平挑了挑眉: “没肉才找你商量啊,有肉谁还看你这脸色!” 说着又有些气愤,抬起手指着胡春阳: “从你进门起就开始数落我,我不过抽个烟,招你惹你了?” 胡春阳不想争辩,坐在那里低着头,不再说话,翠平看他不说话,摆摆手: “好了好了,不提这茬了,说正事。” 胡春阳抬起脸看向她,有些不耐烦: ”你倒是说啊!“ 翠平白他一眼,转而眉飞色舞起来: ”我是这么想的,你看咱去黑山寨救过几次人了,也算熟门熟路了吧!“ 胡春阳瞪大眼睛: ”你想干嘛?我可提醒你,袁政委说过,打土匪的事,不用你操心了,这是命令,难道你想抗命不成?” 翠平走到椅子跟前,一屁股坐下: “谁说我要去打土匪了?就算我真的去打土匪,袁政委他,他也不会拿我怎样。” 胡春阳看翠平瞪着眼睛,怕又吵吵起来,使劲皱着眉头: “行行行,不去打土匪,你刚才又提黑山寨干什么?” 翠平伸长脖子: “咱去偷肉。” 胡春阳一愣,重复一句: ”偷肉?“ 翠平点点头,嘴咧到耳根: “我想了一夜,咱要想吃上肉,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去黑山寨偷。” 胡春阳立马变了脸: “我胡春阳站得直行得正,从不干这偷鸡摸狗的事儿,要去你去,我宁愿不吃。” 翠平龇着牙: “你看看你,怎么就这么榆木脑袋呢?咱又不是偷老百姓家的,咱是去偷土匪的,记住,是土匪的,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胡春阳站起身: “偷土匪的,就不是偷了?那为什么还要用‘偷’字,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说完就要往外走。 翠平见状,站起身,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胡春阳的胳膊,顺势往后一拧,死死扣在背后,疼的胡春阳“哎哟”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胡春阳抬起右脚,狠狠往翠平脚上跺去,翠平躲闪不及,疼的也“哎哟”一声,冷汗直冒,死死盯着胡春阳,咬牙切齿道: “你敢跺老娘的脚,这就让你知道知道老娘的厉害!” 说着松开胡春阳的胳膊,一个拳头抡出去,胡春阳感受到拳头的急猛,忙躲闪,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翠平毫不相让,上前一步,抬脚就踢。 本来胡春阳不想真跟翠平打,但看她步步紧逼,再加上这几天被翠平奚落,心里恼火,心一横,打就打,打了心里痛快。 两人你一拳我一脚,从屋里打到院子里。 翠平打法泼辣,不讲章法,肩撞、顶肘、扫腿轮番使出,招招都带着怒气,一脚踢向胡春阳膝盖。 胡春阳脚尖点地轻巧避开,反手扣住她的小臂,翠平手腕用力猛地翻转,硬生生挣脱束缚,紧接着抬膝往前顶。 胡春阳后撤避过,脚下马步扎稳,接连打出两记直拳,节奏规整有度。 翠平左右摆头躲开,近身贴上去,想要用肩膀把人撞倒。胡春阳早有防备,重心下沉,稳稳吃住冲撞力,同时抬脚轻点翠平小腿筋骨。翠平吃痛,脚步下意识一乱。 “你别仗着自己性子烈就蛮不讲理!” 胡春阳沉声喝了一句,趁翠平身形不稳,迅速变换招式,一手虚晃,另一手绕到她后背,一把锁住了她的上臂。 翠平咬牙使劲挣扎,腰身用力扭动,好几次都快要挣脱开来,可胡春阳的锁扣力道始终收得很紧,底盘纹丝不动。 她接连试着抬肘后击,都被胡春阳提前侧身躲开。 几番挣扎过后,翠平气息渐渐急促,额头上冒出冷汗,依旧不肯服软: “松开我,这事没完!” 胡春阳没有再加力道伤人,只是稳稳维持着压制的姿势,语气依旧紧绷: “我承认我说话不好听,但你先动的手。” 有战士围过来,吕英杰也跑过来: “哎呀你们两个怎么打起来了?” 说着喊了声: “袁政委。” 胡春阳听到,忙转头往吕英杰的方向看,说时迟那时快,翠平飞起一脚,将胡春阳踢倒在地。 胡春阳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眼神还在四处张望: “袁政委,袁政委人呢?” 吕英杰站在那里,有些心虚: “袁政委,袁政委没来啊,我刚才是想说,袁政委不让你们打斗。” 胡春阳一听,不由气愤,翠平站在那里: “打不过我直接承认就是,别拿袁政委当借口!” 终于停战,两人才能心平气和商量偷肉的事。 胡春阳瞬间皱紧眉头,当即摇头: “不行,绝对不行!咱们是正规队伍,有纪律,哪有半夜摸进匪窝偷肉的?传出去像什么话?” “什么不像话?” 翠平立马抬杠, “土匪的肉,是抢老百姓的猪炖的,偷回来是物归原主!咱们连日蹲山,干粮吃光了,战士们个个饿得没劲,怎么继续剿匪?” 胡春阳耐着性子劝她: “饿也得忍着!黑山寨现在虽然人心散乱,但岗哨还在、暗哨没撤,夜里戒备最严,咱们贸然摸进去,太冒险了。” “冒险什么?” 翠平不服气。 胡春阳死死按住她: “翠平同志,别冲动。咱们现在的任务是监视、封锁、等待合围,不是私自行动。万一被发现,暴露了埋伏点位,打乱整体部署,谁担得起责任?” 翠平脾气倔,一旦打定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一把推开胡春阳的手,压低声音,语气硬气: “责任我担!跟你没关系。我就看不惯土匪大鱼大肉,咱们战士挨饿受冻!他们抢百姓的东西,我们吃一口怎么了?理所应当!” “道理不是这么讲的!” 胡春阳有些急了, “纪律是死的!私自入敌营、私自行动,违反军纪!真出事,不光你受处分,全队都受牵连!” 翠平瞥他一眼,满脸嫌弃: “你就是胆子太小,前怕狼后怕虎。以前打仗你可不是这样,现在越来越畏手畏脚。” 胡春阳被她说得无奈,只能耐下心继续劝: “这不是胆小,是稳重!剿匪是大事,不能由着性子来。咱们要抓李青龙,要端黑山寨,没必要为了一块肉冒险。不值当!” “怎么不值当?”翠平梗着脖子争辩,“战士们连日熬着,体力跟不上。弄点肉,大家补一补。” 胡春阳知道翠平的性子,刚烈执拗、天不怕地不怕,认准的事一定要做,硬拦根本拦不住。 他叹了口气: “就算你非要去,也别拉上我。我不能陪你违纪。” 翠平立马瞪他: “我不拉你谁拉你?我一个人进去,万一有突发情况,没人接应!你是战友,你能看着我一个人闯匪窝?” 胡春阳哭笑不得:“那你就别闯!踏踏实实等着补给!” “等不了!” 翠平态度坚决, “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后院厨房就两个土匪看守,还在偷懒喝酒,醉醺醺的,根本没防备。这机会千载难逢,错过就没了!” 胡春阳眉头紧锁,反复权衡利弊。他心里清清楚楚,翠平身手好、动作快,夜间潜行确实有把握脱身,可终究是违规冒险。 他再次劝阻: “你想想,万一山寨有暗哨、有埋伏?万一这是李青龙故意设的圈套,故意炖肉引诱我们?李青龙狡诈得很,你别轻敌!” 翠平哼了一声: “他现在自顾不暇,天天想着逃跑,还有心思设圈套?你就是想太多!” 胡春阳依旧不肯松口:“ 谨慎没错!剿匪这么久,多少次险情都是轻敌造成的。我们不能侥幸。” 翠平看他死活不同意,语气软了一点,开始磨他: “我知道你稳重、守纪律。可咱们是一线打仗的,不是坐办公室的。战士饿肚子打不了仗,这是实情。” “我保证,只偷肉、不交战、不暴露、不惹事。得手立刻撤退,绝不拖延。真出问题,我第一时间撤,不用你救,所有责任我一人扛。” 胡春阳沉默下来。 他太了解翠平了,今天自己不陪她,她也会一个人硬闯。一个人进去,反倒更危险,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 僵持片刻,他无奈叹气道:“ 你啊你,真是倔得要命。” 翠平见他松口,立马眼睛一亮: “那你是同意了?” 胡春阳一脸无奈,低声叮嘱: “我陪你去,但说好了,一切听我指挥。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不许逞强、不许恋战、不许贪多。拿到肉马上走,多一秒都不留。” 翠平立马点头: “行行行,都听你的!绝不惹事!” 胡春阳认真交代: “我们走后山矮墙,翻墙悄无声息。我在外墙放哨接应,你快速进去取肉,出来立刻撤离。一旦有动静,我鸣哨示意,你马上撤退,不许回头。” “明白!” 翠平兴冲冲应下。 胡春阳最后严肃提醒: “丑话说在前头,真被包围了,我不会贸然冲进来救你,以大局为重,保全埋伏队伍。你自己心里有数。” 翠平毫不在意,拍拍身上的土: “放心,我比你跑得快。几块破肉,还能把我困住?” 胡春阳看着天彻底黑透,山寨灯光零星亮起,只能无奈苦笑。 第300章 自饮 自从跟穆晚秋结婚后,余则成就很少来黑森林咖啡馆了,尽管他一向喜欢二楼这个位置。 最近事情有点繁杂,他需要静一静,认真捋捋。 但想想家里洪太太那张嘴,还有穆晚秋那双幽怨的眼神,他就蹙眉,最后决定还是来黑森林咖啡馆坐坐。 黑森林咖啡馆还是老样子,二楼一向人少,余则成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很热闹,路边小商贩努力的吆喝着,行人比往常都要多一些,操着各种口音的,听上去呜呜呀呀。 小汽车开的很慢,人力三轮车夫倒是很卖力,弯腰弓身,跑的飞快。 余则成端起咖啡喝一口,脸上露出香味沁入心脾的享受感。 他叹口气,郑介民和毛人凤斗法,这事在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因为,一山不容二虎,郑介民的二厅俨然成了一个中规中矩的技术单位,他肯定担心,长此以往,二厅没有什么执行能力,早晚会失去在委员长心目中的地位。 如此,郑介民一定会觊觎保密局,动了将保密局完全握在手心的念头。 而毛人凤早就不满保密局在一定程度上受二厅管控,他心里想的,则是将保密局完全独立出来。 一个想完全握在手心,一个想脱离管控,这场争斗,是早晚的事。 意料之外是因为,他没想到,争斗会爆发的如此之快。 毕竟刚刚迁台不久,人心尚不稳,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前线战况,心里想的,是万一战败,自己要寻个怎样的出路。 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情争权夺利?足见这两个人对权利的执着。 想到这,余则成唇角不由动了动,所有高层都在为权力勾心斗角,这个政 府,怎么会有希望? 不过,他们斗法,对他来说,倒是好事。 作为台北站副站长,他无需骑墙观望,也不用过度掺和,反正他上面还有吴敬中。 他要做的,就是一切听话照做。 这一点,总是错不了的。 当然,两人争斗,最大的好处还有很多。 最起码,这段时间,毛人凤和郑介民的心思都放在内斗上,他,自然可以稍微松口气。 想到这,余则成眼角露出些微笑意。 他端起杯子又喝一口,眼睛看向外面,要是翠平活着该多好。 只要她活着,就算现在一时无法见到,以后,以后早晚会有机会。 等下一次,解 放 军攻打到这里,他就自由了。 到那时,他可以去湘西找她,或者,或者,她也可以来岛上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 只可惜,全 国才刚解 放,好日子都还在后面,她还没享什么福,就这么没了! 所有思念化成一把利刃,捅向心口,余则成只觉得心里阵阵隐痛,不由湿了眼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复情绪,翠平没了,可潜伏还要继续,组织上还需要他。 现在,最危险的人就是闫正民,余则成明显感觉,闫正民那双眼睛,好像时刻在关注着自己。 他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眼神变得狠戾起来。 这次事件,他发现一些端倪。 一是严崇明对他的态度有所改变,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闫正民在中间挑唆。 严崇明是个粗人,而闫正民又工于心计,从这一点看,只要闫正民抓到机会,不用费太多口舌,严崇明就会就范。 第二个,就是闫正民偷偷跟二厅联系的事。 之前,闫正民跟杨同坤曾关系微妙,毋庸置疑,杨同坤就是死在闫正民手里。 可惜当时没抓到确凿证据,此事就算过去了。 而且,有一次,严崇明也曾暗示,说闫正民脚踏两只船。 只是,当时手上有很多紧急事务,此事便被搁置一旁。 余则成手指摩挲着咖啡杯沿,眼睛看着前方,这一次,他一定要抓到闫正民私通二厅的证据。 这么想着,余则成嘴角不由露出微微上翘。 这个闫正民,真是聪明过了头,这种时候,想着脚踏两只船,两边捞好处,他不知道的是,想要的太多,最终会为此付出代价。 余则成冷哼一声,这事他要先压在心头,等拿到证据,他可以适时拿出来,作为日后自保的王牌。 还有一件事,让他一直纳闷。 那就是袁淑文和胡玫,先不说这两个女人是怎么认识的,就单是两个女人一起,出入豪泰西餐厅太频繁,这都不算正常。 余则成知道,袁淑文还带着两个孩子,就算家里请了保姆,就算两个都是领养的,她也不至于清闲至此。 更何况,胡玫作为电影明星,还是陈九洲的女友,也不至于有大把时间泡西餐厅。 之前,他曾想过,让范志刚帮忙跟踪,看看这两个女人到底在干嘛,想想又觉得不妥。 范志刚办事牢靠是牢靠,但,该让他做的,都是些不怕被人知道的事,即使哪天出了问题,也不怕被供出来。 干这一行太多年,余则成不敢相信人性。 他了解特务们审讯犯人的方式策略,他也见过太多人经不起酷刑的折磨,最后含泪道出一切。 可,这件事不同,到现在为止,他还只是感觉这个两个女人有问题,至于什么问题,他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也就是说,他拿不准袁淑文和胡玫是哪方面的人,就凭这,他是不能冒然让范志刚查的。 他担心的是,万一,这两个女人是组织的人,那么,范志刚这么一查,很可能就会坏事,甚至连累到她们。 这件事,只有他自己行动,才踏实。 这么想着,余则成转头看向窗外,街上一如既往的热闹,一辆黑色别克老爷车开过来,停在咖啡厅门口。 余则成好奇,眼睛盯着黑色别克老爷车。 车子停稳,很快,车门打开,蔡瀚青优雅的从车里出来。 余则成一怔,抬头扶了扶眼镜框,瞪大眼睛。 只见他穿一身灰色西装,里面衬衫白的发亮,显得红领带更加鲜艳,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一看就喷了不少啫喱,看上去乌黑油亮,脚上一双黑色皮鞋,擦的锃亮闪眼。 余则成不敢眨眼,直勾勾盯着蔡瀚青,不能不承认,这个小伙子,确实一表人材。 蔡瀚青绕过车头,转到右侧车门,打开门,又抬起右胳膊挡住车门上框,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接着,一位年轻小姐从车里下来,余则成一看,更是惊的目瞪口呆。 没错,是梅雪漫。 梅雪漫打扮的还是很随意,上身穿白色T恤,下身是一件浅蓝色半裙,脚上穿一双乳白色皮鞋,看上去年轻有活力。 更让余则成惊诧的是,他清楚的看到,梅雪漫下车后,朝着蔡瀚青礼貌的道了声谢,脸上竟挂着笑意。 认识梅雪漫这么久,余则成很少在她脸上看到这种发自内心的笑。 余则成立刻明白,蔡瀚青和梅雪漫,两个人或许在谈恋爱。 之前曾经在咖啡厅二楼碰到过梅雪漫,余则成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便起身去了洗手间。 在洗手间磨蹭了好一会儿,余则成才出来,准备装作没看到开溜,没想到,余光扫过整个二楼,却没看到两个人。 余则成又坐回自己那个位置,不由觉得自己好笑,人家谈恋爱的都没觉得怎样,自己这个表现,倒是很奇怪。 毫无疑问,两人是去了一楼包间。 余则成一个人坐在那里,还是觉得别扭,总觉得万一碰到会尴尬,只好起身离开。 从咖啡厅出来,余则成又去了码头。 对他来说,码头也是个好地方。 这里海浪翻涌,能掩盖住所有杂音。 在这里,他甚至能自言自语几句,看着远方的海面,对着海天相接的地方,说点心里话。 就在海的对面,那里有翠平,有他熟悉的一切,还有孩子。 那个孩子,他还从没见过,也不知道长多大了,由谁抚养,生活的怎样! 想到这,余则成不由心如刀割,这么小的孩子就没了母亲,父亲还不在身边。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组织上不可能把自己的真实姓名情况告诉她。 当然,现在就算告诉她,她也听不懂。 余则成长舒一口气,现在只盼着大部队尽快打到这里来,这样,他还能在孩子懂事前赶回去,至少让这个孩子知道,自己不是没爹的孩子! 不,她不光有爹有妈,爹妈还都是好样的,为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做了很多贡献…… 码头上人来人往,余则成站了一会儿,便踱步向旁边的鱼市走去。 这个鱼市上卖的,都是些刚打捞上来的新鲜海鱼。 余则成从鱼市头走到尾,又转身折回,走到一个摊贩前,买了一条新鲜大鱼。 之前在天津,跟翠平在一起时,都是翠平烧饭,饭菜也简单,基本都是粗粮淡饭。 翠平节俭,省下钱要交给组织。 现在跟穆晚秋在一起生活,家里有佣人,买菜做饭都交给佣人,他和穆晚秋都不用担心饭菜的问题。 余则成抬手看了眼那条鱼,竟忽然有种过日子的感觉,摇摇头,嘟囔一句: “人,还是要经常逛逛这种市场,这样才能感受到热气腾腾的烟火气,不然,真就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错觉。” 一进家门,就听到一个孩子哇哇的哭声! 余则成一愣,竟一时恍惚,刚才还在码头想孩子的事,没想到,没想到家里竟有孩子的哭声。 正愣着,刘姐提醒: “先生,家里捡来个孩子,您快去看看吧,可讨人喜欢呢!” 余则成点点头,刚要迈步,穆晚秋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喜上眉梢: “则成,你快过来看看,这孩子多可爱啊!” 余则成快步走过去,伸头看向穆晚秋怀里的孩子。 孩子也就八九个月大,长的黑瘦,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到余则成,竟咧嘴笑笑,伸手就要抓余则成的眼镜。 穆晚秋看到孩子咧嘴笑了,一副惊讶的表情,看向余则成: “你看你看,这孩子笑了,他竟然笑了!” 刘姐也跑过来,看到孩子真的在笑,一拍大腿: “哎哟,真是神奇啊,这孩子从进门就哭,没想到,没想到先生一回来,他,他竟然笑了!” 余则成抬脸看向刘姐,又看看穆晚秋: “真的吗?他真的是看到我才笑的吗?” 穆晚秋一本正经: “骗你干什么?你没看到她脸上还挂着泪水吗?” 刘姐接话: “这就是缘分,这就是缘分啊!这孩子,跟先生您有缘!” 听刘姐这么说,余则成余则成心里不由动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脑中忽然闪过和翠平的孩子。 那个孩子不会也像这个孩子一样,又黑又瘦吧? 这么想着,不觉鼻头有些酸。 刘姐站在旁边: “先生,留下这个孩子吧,看着也挺可怜的!” 余则成这才意识到,现在不知道这孩子是谁的,忙问: “这,这是谁的孩子?” 刘姐刚想说话,就听穆晚秋道: “是刘姐,刘姐去买菜时捡来的。” 余则成瞪大眼睛: “捡来的?” 刘姐站在旁边,皱着眉头: “先生,我去买菜,看到有个孩子躺路边上,四周也没个人,就抱回来了!” 余则成抬手扶了扶眼镜框: “你确定是没人要的孩子吗?” 刘姐提高嗓门: “确定,我抱起孩子以后,站在那里等了很久,确定没人来找,才抱回来的!” 说完,又一副乞求的样子: “先生,我们家好几个孩子,养都养不起了,您看,这孩子黑是黑点,人家说了,小时候长的黑的孩子,长大后就会变白,您就行行好,留下吧!” 穆晚秋也转头看向余则成: “则成,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要不,咱就留下吧?” 余则成抬眼看向穆晚秋,又转头看了眼刘姐,沉思片刻,点点头: “要真是没人要的孩子,那就留下吧。” 穆晚秋一听,很高兴,对着刘姐: “刘姐,你听到了吗,先生说留下。” 刘姐更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哎哟先生真是大善人,大好人呐,好人都有福报!” 第301章 质问余则成 梅雪漫和蔡瀚青的事还是被吴敬中知道了,一大早,吴敬中把余则成叫进办公室,脸色铁青: “则成,那个黑帮,就是你藏雪漫的那个,到底什么情况?” 余则成听吴敬中的语气,一副质问的架势,就猜到吴敬中定是反对这门亲事,忙假装思考片刻,然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您是说那个五湖帮啊,就是,就是。” 吴敬中声音冷冽生硬: “就是,就是什么?” 说着从办公椅上站起身,走到余则成跟前,眉头拧成疙瘩: ”则成啊,你,你说你,我让你把雪漫藏起来,你怎么就想起把她藏黑帮了?“ 说着叹口气: ”那可是黑帮啊,能有什么好人?好人能在黑帮待着吗?“ 余则成语气平和,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嗫喏道: “站,站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雪漫小姐出什么事了吗?可是,前几天我还看到雪漫小姐她,她好好的呢!” 吴敬中没好气道: “好,好,不是好,是太好了!” 余则成愣愣的站在那里,嘴动了动,不知说什么好。 吴敬中转头瞥了他一眼,叹口气: “说起来,这事也不能全怪你。” 说着,快步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沙发上,抬头看着余则成: “你跟我说说,那个黑帮头子,到底怎么回事?” 余则成看吴敬中没有让他坐的意思,知道吴敬中心里还在怪他,忙答: “您是说五湖帮的蔡瀚青啊?” 吴敬中点点头: “对对,就是这个姓蔡的。” 余则成抬脸想了想: “蔡瀚青毕业于台大,是随父母从上海迁过来的,听说家里是上海的大资本家,家里很有钱。” 吴敬中不为所动,板着脸,冷哼一声: “家里真要是大资本家,很有钱,还是台大的毕业生,他干嘛要弄这个黑帮?闲的啊?” 余则成一本正经: “听说事情是这样的,最早从大陆迁来的这批居民和当地居民住的很近,当地人责怪这批大 陆 移民抢占了他们的资源,双方经常发生冲突。” 说着,停顿一下,看着吴敬中: “因为当地人有九洲帮做后盾,每次发生冲突,这批移民多少会吃亏,蔡瀚青气不过,便组织了这个五湖帮,主要为移民们撑腰。” 说完,看着吴敬中,一脸真诚: “站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个蔡瀚青,人还是可以信得过的,他不敢对雪漫小姐不敬,要不,要不我这就去问问他。” 边说边装作一副气愤的样子: “他妈的这小子,他敢对雪漫小姐不敬,我带人把他抓来,任您处置。” 吴敬中沉着脸,摆摆手: “借他十个胆儿,他也不敢对雪漫怎样,不过,不过。” 说着又叹口气: “不过,现在的情况更麻烦。” 边说边抬手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这个雪漫,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说着又抬头看着余则成: “当初,你要是跟雪漫好了,该多好,你看看现在,真是气死我了!” 看余则成站在那里,一脸迷茫,气愤道: ”这孩子,她,她跟那个蔡瀚青在谈恋爱,为这事,把你梅姐都气病了。“ 余则成张大嘴,瞪着一双眼睛: ”啊!这,这,怎么可能?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吴敬中看着他: ”误会?雪漫自己亲口说的,能有什么误会?“ 边说边沉声道: ”关键这个雪漫,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说着看向余则成: “你去查一下那个姓蔡的底细,要亲自查,完全准确。” 余则成答应一声,转身往外走,刚走两步,吴敬中喊住他: “还有,改天找时间你跟雪漫谈谈,先探探口风,年轻人嘛,一时头脑发热,可以理解,要是她能听你的,就太好了!“ 说完摆摆手: ”去吧。“ 从吴敬中办公室出来,余则成先去给蔡瀚青打个电话,两人约好在豪泰西餐厅见面。 一进豪泰西餐厅,蔡瀚青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余则成,站起身朝余则成摆手。 余则成走过去,蔡瀚青满脸笑成花: “大哥,请坐?” 余则成坐定,抬头看向蔡瀚青: “看你满面春风的,怎么,有喜事啊?‘ 蔡瀚青难掩内心的欣喜,看着余则成: “大哥,不瞒你说,还真有喜事,我,我跟雪漫,谈恋爱了!” 余则成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然后眯眼笑笑: “那是好事啊!什么时候的事?” 蔡瀚青一脸真诚: “从第一次看到她,我就喜欢她了,只不过,她一直不同意,直到前几天,才松了口。” 余则成点点头: “你,知道她是谁吗?” 蔡瀚青底气十足: “知道,她在中央日报社工作,姑父是你们台北站站长吴敬中。” 余则成眯着眼睛: ”看来是认真的啊,查这么清楚!“ 蔡瀚青脸色微红: ”当然,当然认真的,我还要娶她进门呢!“ 余则成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一口: ”要是她家里人不愿意怎么办?“ 蔡瀚青不以为然: ”我才不管,反正我娶定她了。“ 边说边提高嗓门: ”她家为什么不同意啊?现在什么年代了,还要父母之命吗?“ 余则成声音依旧平和: ”我说的是假如。“ 蔡瀚青盯着余则成: ”哥,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余则成沉思片刻,点点头: “我奉命了解你的情况。” 接着又强调: “要说实话,我之所以先问你,也是要看看你的真诚度,当然,我也会亲自去调查核实的。” 蔡瀚青认真的点点头,问吧,我照实说。 余则成道: “把你的家庭情况介绍一下。” 蔡瀚青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 “我就知道,家庭情况永远是第一位的。” 接着道: “我是浙江人,从祖父那一辈搬去上海,所以,我是在上海出生的。” “祖父是做实业的,产业涉及纺织、印染、食品加工、机械制造等行业,从我父亲那一辈开始,又开始涉及了出版印刷等行业。“ ”不瞒你说,我们家在东南亚也有很多产业,可以说,家底还算丰厚,养活雪漫,绝对没问题。“ 余则成脸上不动声色,眼睛死死盯着蔡瀚青: ”你说你是浙江人?浙江哪里的?“ 蔡瀚青张了张嘴,又闭了嘴,眼睛盯着余则成,过了一会儿,才道: ”浙江宁波奉化。“ ”浙江宁波奉化?” 余则成不由重复一句,大脑飞速运转,直接问: “那,你家跟委员长,是老乡?你们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关系?“ 蔡瀚青抿了抿嘴唇,看着余则成: ”哥,有些事情,我们都是不对外说的,只是,只是,我知道你是专门为雪漫了解情况的,所以,所以。“ 蔡瀚青顿了顿: ”我父亲是委员长小时候的玩伴。“ 余则成眼神闪着亮光: ”真的吗?你刚才不是说,从你祖父那辈开始就搬去上海了吗?“ 蔡瀚青嘴角微微上翘: ”没错,但我父亲小时候,曾经回老家住过一段时间。“ 余则成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 ”那,既然你有这么大一个靠山,为何还要找我?还,还叫我大哥?“ 蔡瀚青笑了笑: ”怎么说呢,哥,就是因为委员长这座山太大了,我们才不能有事就找他,这,你懂得,不仅如此,我们比其他黑帮都要小心谨慎很多,怕惹麻烦。” “特别我父亲,是绝对不允许我组建这个五湖帮的,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做生意赚钱,不想让我在外面干这种打打杀杀的事。” “为这,他还扬言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呢。” 说着不由笑起来: “不过哥,你不用担心,我们家是单传,他不可能真跟我断绝父子关系的,真那样,他要后继无人喽!” 边说边又叹口气: “其实,不光父亲反对我组建五湖帮,家里所有人,就没一个支持的,只不过,他们拿我没办法罢了!” 余则成想了下: “那,你跟雪漫小姐的事,你家里人知道吗?” 蔡瀚青不由笑起来: “哥,我一直看你跟别人不一样,不过,你今天问这话,我倒觉得你跟别人,也差不多。” “我爱雪漫,我要娶她,家里人的意见,不重要。” “再说了,雪漫那么优秀可爱,我家人一定会喜欢她的,只是,我提过让雪漫跟我回家见家长,可她拒绝了,我尊重她的意见,才没说的。” 余则成看蔡瀚青说的真诚,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又道: “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你家人不同意这门亲事,你会怎么做?” 蔡瀚青不由咧嘴笑起来: “哥,家人还不同意我组建五湖帮呢,我不是一样干?” 说完看着余则成,一本正经道: “我决定娶雪漫,家里人同不同意,不重要。” 余则成眯眼笑笑: “看不出,你还是个大情种啊!” 话音刚落,余则成感受到不远处桌上有眼神投过来,他顺着眼神看过去,正看到沈舒男冷着一张脸看向这边。 四目相对,余则成抬起手朝他摆摆手,算是打招呼。 谁知,沈舒男像是没看到,转回头,继续吃他的饭。 余则成立马意识到,或许沈舒男也已经知道梅雪漫跟蔡瀚青谈恋爱的事了。 蔡瀚青不明所以,看着余则成: “那是你同事吧,看上去不太友好啊!” 余则成咧嘴笑笑: “一个同事,或许,他现在心里不是很开心。” 说完笑着摇摇头: “不用管他。” 蔡瀚青端起杯子喝口咖啡: “其实,那人我认识,他之前追求雪漫,这些我都知道。” “雪漫那么优秀,有人喜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是。” 说着,蔡瀚青故意停顿一下: “只是,他,真的配不上雪漫。” 余则成看着蔡瀚青: “你认识他?” 蔡瀚青不由咧嘴笑笑: “当然,不光认识,还很熟悉,我们两家一直都是最大的竞争对手,在上海时,我们还就读同一所小学、中学。“ ”那时候他就比不过我,为此,他父亲买下我们当年就读的小学,想把我轰出学校。“ ”我爸不想在这种事上跟他家争抢,只好让我休学一年,请了家庭教师在家教,没想到,我们竟然又去了同一所中学。” “那时候,我还有些担心,怕他爸再买了中学,整天缠着我父亲买下中学,只是,那是国立中学,市政府根本不卖,当然,我父亲从没想过买那所中学。” “没想到,来到这里,我们竟然又都喜欢上雪漫!正式成为情敌,这就叫,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余则成沉思片刻: ”估计,他要误会,以为是我把雪漫介绍给你了!“ 蔡瀚青瞪大眼睛: ”大哥,那又怎样?凭雪漫的性格,她要不喜欢我,就算你介绍的,恐怕她也很难答应跟我在一起。“ 余则成点点头: ”这个不假。“ 正说着,沈舒南走过来。 听到脚步声,余则成率先抬头,神色平和,礼貌地点了点头。 蔡汉青也抬眼看来,温和开口:“舒服南,这么巧?你也过来吃饭?” 沈舒南停下脚步,勉强压下心头的低落,轻轻应声: “嗯,心里有点闷,出来走走,随便吃点东西。” 余则成看出她神色不对,眉宇间带着散不去的沉郁,轻声问道: “看你气色不好,脸色这么差,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遇到烦心事了?” 被他一问,沈淑男再也藏不住情绪,低声叹了口气。 “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心里有点乱。” 蔡汉青心思细腻,隐约猜到几分缘由,不再说什么。 “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了。旁人都说你们般配,我也知道本该祝福,可我心里就是难受,怎么都释怀不了。” 她语气轻轻的,带着几分委屈与茫然。 “我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就是一时接受不了。以前大家都是熟人,天天见面,忽然之间他们走到一起,处处成双成对,我看着,心里空落落的。” 余则成神色平静,温和劝慰: “感情的事随缘不由人,谁也强求不得。年轻人互生好感,正常自然,你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感情没有对错,也没有谁好谁坏。你只是一时转不过心绪,过段时间慢慢就看淡了。别为难自己。” 沈舒南垂着眼,轻轻应了一声。 第302章 吴敬中大喜 对于蔡瀚青所说的一切,余则成又找人私下调查一番,果然所说没错。 余则成忙将蔡瀚青的情况原原本本汇报给吴敬中。 吴敬中一听,半天没反应过来,坐在那里,瞪着余则成: “你说什么?良孚集团是他家的?他爹跟委员长还是儿时玩伴?“ 说完不由笑着来,指着余则成摇摇头: ”则成啊,看来这个姓蔡的不简单啊,扯这么大谎,连你都骗了!“ 说完像又想到什么,抬头看着余则成,表情严肃: ”你亲自核实了吗?他一个黑帮头子,说话可不靠谱啊!“ 余则成点点头: ”属下核实过了,蔡瀚青说的没错,他祖籍确实是浙江宁波奉化,还有,他祖父叫蔡复星,是做棉纺生意起家的,他父亲。“ 余则成话还没说完,吴敬中接过话: ”蔡复星的儿子蔡振华,之前是上海总商会的会长,有名的实业家,家财万贯,党国危难之时,还主动捐过款。” 听吴敬中这么说,余则成一脸惊诧: “站长,这,您都知道啊?” 吴敬中看着余则成: “这么大的财阀,我能不知道吗?在上海,蔡振华的名声,可是够响啊!” 说着,像想起什么: “当年,我刚入复兴社时,当时资金短缺,就是这个蔡振华,给我们捐钱捐物,后来。“ 说到这,吴敬中又皱了皱眉,看着余则成: ”不对吧,这个黑帮头子,他,他能真是蔡振华的儿子?“ 接着摇摇头: ”蔡家大少爷能去当黑帮头子?就算他愿意,蔡振华也不会答应吧?“ 余则成明白吴敬中的疑惑,尽力解释: “蔡家是没人支持蔡瀚青,但这个蔡瀚青,也算是个蛮有想法的年轻人,毕竟现在九洲帮是当地最大帮派,成员以当地人为主。” 吴敬中瞥了眼余则成: “怎么又扯上九洲帮了,说重点。” 余则成答应一声: “蔡瀚青成立这个五湖帮,就是为了对付九洲帮,所谓以暴制暴,我觉得他这么做,没什么问题。” “何况,何况蔡瀚青虽然成立了五湖帮,平时他还是主要搞商业,他自己也说,要走经营企业商业这条路,带着五湖帮的弟兄们赚钱养家糊口,只是。” 余则成顿了顿: “只是,现在他需要有自己的人,需要一支能对抗九洲帮的弟兄们。” 吴敬中点燃一支烟,猛抽一口,吐出一圈烟雾,半响才道: ”你的意思,这个蔡瀚青算是年轻有为?“ 余则成点点头: ”属下认为,蔡瀚青确实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吴敬中听完,两只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杯子,过了一会儿,猛的站起身,脸色因过度激动变得有些不自然,两眼盯着余则成: ”要真是这样,那,那太好了!哈哈!” 说着往前两步: “蔡家,那可是有名的大资本家啊,哈哈,没想到,雪漫这孩子,还挺有眼光!“ 余则成眯着眼睛: ”那,提前恭喜站长了,找了个好亲家!“ 吴敬中满面红光,抽着烟又往前走了两步: ”真这样,那确实是好亲家。“ 接着又转头看向余则成: ”促成这门亲事,你大功一件,我会好好给你嘉奖。“ 转而又觉得不真实: ”不行,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你还得去确认一下,这事可马虎不得,反正单看黑帮头子这个身份,绝对不行,能入黑帮的人,他们的话也不可信。“ 说着又笑起来,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 “我得赶紧跟你梅姐说一声,她要是知道这个蔡瀚青是蔡家的少爷,估计病立马就好了!” 说完就抬手拨号,余则成站在旁边: “那,那站长,属下先出去了!” 吴敬中眉开眼笑,朝他摆摆手: “去忙吧,这事办的不错。” 余则成刚要抬脚走,吴敬中又放下话筒,喊住他: “你等等。” 余则成愣了一下: “站长?” 吴敬中两步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 “他蔡家是不错,但,我们这边也不差!” “就算他蔡振华跟委员长有交情,那也不过是交情而已,说到底,要没这层关系,就算他家再有钱,配我们雪漫,都是高攀,要知道,我们可也是将军家庭啊!” 说着,抬起眼皮看着余则成: “我说这话的意思,你明白吗?” 余则成认真听着,点点头: ”属下明白。“ 吴敬中往上撅着嘴: “本来,我以为一个黑帮头子配不上雪漫,不过,他有家庭这个后盾,勉强还可以,刚才我是表现的异常高兴,那不代表,我对这个姓蔡的,就一定特别满意。” “我虽然让你促成此事,但,并不代表我们上赶着,这个分寸,你得把握好!他们家是豪门,这种家庭,一般都自恃太高,别让他们小瞧了雪漫!” 余则成使劲点点头: “站长放心,雪漫小姐是新派学生,又有才华有思想,人长的漂亮,性格也好,各方面都没得挑,还在中央日报社工作,再加上。” 话还没说完,余则成抬眼看到吴敬中两眼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忙解释: “大家,大家都是这么夸雪漫小姐的。” 吴敬中嘴角上扬,背着手转过身: ”所以,其实你心里对雪漫,还是认可的,那当时为何?“ 余则成咧了咧嘴: “站,站长,这,这不是一回事,我,我,雪漫,雪漫小姐她,她。“ “别解释了!” 吴敬中打断他, “你呀,我还不了解?太重情又爱端着,当时你心里装着翠平我能理解,但,很多事,你得想开,特别这男女之事,看着好就得主动抓住,你要知道,像雪漫这样的女孩,真不是谁都有这个福分。” 余则成连连点头: “是是是。” 又觉得不合适,一本正经辩解: “不是,站长,这,这不是一回事。” 吴敬中看也不看他: “别解释了,现在解释什么都是没意义的,你已经成家了,她现在也谈了恋爱,你们之间,没可能了。” 余则成抬手抹了把眉头上的汗,刚才一时慌乱,额头上竟沁出层层汗珠! 吴敬中瞥他一眼: “去吧,记住我刚才说的,要把握好分寸,最好给那小子制造点麻烦,反正不能让他太容易娶到雪漫。” 余则成使劲点点头: “站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吴敬中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你办事,我一向放心。” 等余则成一出门,吴敬中才又走到办公桌前,拿起话筒,拨通家里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胡嫂,吴敬中声音急促: ”让太太接电话。“ 胡嫂有些犹豫,为难道: ”先生,太太身体不舒服,刚吃过药,正躺着呢,您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去帮您转达吧!“ 吴敬中声音坚定: “你去把她喊起来,这事很重要,保证让她一听,病就好了!” 胡嫂答应一声,就跑去喊梅姐。 过了好一会儿,梅姐才恹恹的走过来,脸色蜡黄,头发蓬乱,接起电话: “什么事啊,还非要让我来接,没看我病着吗?” 吴敬中不由笑起来: “病?什么病啊?心病吧?” 梅姐带着哭腔: “我怎么命这么苦啊,摊上这么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吴敬中咧嘴笑起来,露出一排大黄牙: “我看啊,你命好着呢!” 梅姐一听,几乎气哭了: “你说什么话呢?雪漫不是你女儿啊?你就能眼睁睁看她往火坑里跳?” 吴敬中还是忍不住笑着: “接下来的话,你给我听好喽,保证药到病除。” 梅姐本来就郁闷,听吴敬中这么说,抱怨道: “我看你啊,就是没心没肺,当初把雪漫放到我弟弟家养着,五岁的时候,我就提出领回来自己养,你非不愿意,我看啊,你从心里,就不喜欢雪漫。” 吴敬中一听梅姐又老话重提,皱起眉头: “你怎么又提这事?都老黄历了,提来提去的,有意思吗?” 梅姐冷着脸,不再说话,电话两端,一下子都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梅姐才没好气道: “你到底有没有事,没事我挂了,我还得去躺着呢!” 吴敬中这才叹口气: “别躺着了,雪漫找的那个男朋友,人家可是蔡振华的大公子。” 梅姐正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一听”蔡振华“三个字,立马来了精神: ”哪个蔡振华?不会上海那个大资本家吧?“ 说完,接着又自己否定道: ”怎么可能?蔡振华的大公子能去当黑帮头子?“ 吴敬中在电话那端咯咯笑着: ”怎么?不信啊?我就知道你不信?头发长见识短!一天天的就知道叽叽喳喳,蔡振华的公子就不能去当黑帮头子了?谁规定不能啊?“ 说着,提高嗓门: ”我跟你说,人家不光是黑帮头子,人家还年轻有为,还搞商业经营呢!“ 梅姐听的目瞪口呆: ”可,可,可他们家这么有钱,怎么能让孩子去做黑帮头子呢?“ 吴敬中皱了皱眉: “哎呀你就别再纠结这个黑帮头子的事了,还有件事你不知道,这个蔡振华,跟委员长是一个地方的,他们小时候,还是玩伴呢!” “什么?跟委员长?玩伴?” 梅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瞪的溜圆,扯着嗓子, “哎哟这,这,这可了不得了!” 吴敬中笑的嘴都合不上: “你这个娘儿们,那么大声干什么?现在雪漫和人家八字还没一撇呢,小声点儿!” 梅姐忙捂住嘴,偷眼四下看看,尽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对着话筒使劲说: “没,没人听到。” 接着又道: “那,那,那咱们雪漫以后可不就是豪门太太了吗?那,那,那对你以后也好啊!” 说着,忍不住捂嘴哈哈笑起来: “哎哟妈呀,我还整天催她相亲,没想到,她不找是不找,这一找,竟然找来这么好一个女婿,你说这个雪漫,哈哈!” 吴敬中若有所思: “这可要感谢则成啊,要不是他把雪漫藏在那个黑帮,他们怎么可能认识?” 梅姐又是一惊: ”则成?则成咋认识黑帮?“ 说完又笑道: ”这个则成,真有他的,哎哟,这么看来,他可真是咱家的招财童子啊!以后,你可好好待他,不,咱得供着他。“ 吴敬中只笑不语,过了一会儿,才问: ”怎么?病好了?“ 梅姐讪笑着: “好了!有这样的好事,能不好吗?” 吴敬中笑着“哼”一声: ”你呀,一天天叽叽喳的操闲心,现在好了,都如你愿了,偷着乐去吧!“ 挂断电话,梅姐难掩内心的兴奋,忙给袁淑文打电话: “淑文啊,大好事啊,咱雪漫,她,她谈恋爱了!” 袁淑文一听,也很高兴: “那是好事啊,这孩子,这回算是开窍了,对方是谁啊?干什么工作?” 梅姐忍不住笑道: “你肯定想不到,就是蔡振华的公子。” 袁淑文一愣: “蔡振华?你是说上海那个大资本家蔡振华?” 梅姐声音里带着得意的笑: “除了他,还有谁叫这个名字啊!他可是赫赫有名啊,咱雪漫有福气,以后啊,就是豪门太太了。” “听说蔡振华那个公子,人也不错,还很能干,还是,还是,还是一个黑帮头子呢!” “雪漫要真跟他成了,我们一个在政界,一个在商界,不,应该说,我们白道黑道都有人,哈哈,那可什么都不怕了!” 梅姐越说越兴奋,仰脸看向天花板,脑中全是以后的美好生活: “听说那个蔡振华,跟委员长是老乡,都是浙江宁波奉化人,小时候,还是要好的玩伴呢!哎哟,这关系,哈哈,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淑文啊,改天咱一起去做件旗袍吧,选最好的料子,再去买点首饰,万一雪漫带这个蔡公子上门,咱也得穿的体面不是?” 说完,又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小声落下,还没听到袁淑文的回应,梅姐纳闷,提高嗓门: “喂,喂,淑文,淑文,你在听吗?喂?喂?能听到吗?” 第303章 袁淑文往事 电话另一头,袁淑文手握话筒,嘴巴微张,两眼直愣愣的看着前方,半响,才听到梅姐急切的喊声,慌忙道: “哦,哦,姐,我,我这边有点事,先,先挂了!” 说完,啪一声,将话筒扣在电话机上,慢慢坐下身子,大脑一片空白。 蔡振华,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当年她在上海读书,参加了老金组织的上海进步学生联合会。 一次,他们在悄悄组织开会,得到消息,说警察局的人已经查到地点,正要来抓人。 老金一声令下,进步青年便四散逃走。 她当时才二十岁,跑到街上,正看到警察手里拿着枪往这边跑,吓得脸色苍白,慌张的不知该往哪躲。 就在这时,一辆车停到她身边,车门打开,里面有人往外伸着脖子: “上车,快上车。” 袁淑文想都没想,一头钻进车里,车子发动,迅速驶离。 也就几分钟到时间,袁淑文听到后面开始响起枪声,紧接着,枪声越来越密。 后来才知道,那次大搜捕,联合会的进步青年,被抓走二十多名,还死了十几个。 当时袁淑文太害怕,坐在车上浑身发抖,过了好一会儿,那人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平稳温和: “不用害怕,没事了!” 袁淑文抬眼看他,正碰上那双眼睛,心头不由一凛,忙低下头。 再后来,那人经常来学校找她,两人交往越来越多,两颗心也越来越近,最终走在一起,成了当时让身边人羡慕的一对恋人。 那个人,就是蔡振华。 当时,蔡振华就是上海有名的蔡家大公子,从西洋留学回来,穿西装打领带,出入高级场所,走到哪,都自带气场。 只可惜,蔡老太太不同意这门亲事,帮蔡振华选了门当户对的大家小姐。 蔡振华不同意,非要娶袁淑文,为此跟家里闹翻,甚至家都不回。 再后来,袁淑文收到家里的信,说是母亲病重,让她赶紧回家探望。 没想到,袁淑文回到家才知道,母亲根本没病,只是为了把她骗回来,故意找的由头。 知道母亲没病,她便收拾东西准备回上海。 没想到,父亲已经帮她订好一门亲事,说什么不让她回上海,嫁妆早就准备好,只等她回来嫁过去。 袁淑文不同意,自杀一次,被救回来后,看到母亲躺床上,已经哭死过去,才动了恻隐之心,打消再次自杀的念头。 父亲担心夜长梦多,选个最近的好日子,就将她嫁了过去。 这个新郎官,就是梅姐的弟弟梅之秋。 梅之秋长的温文尔雅,眉宇间一股正气,对袁淑文,更是没得说。 刚开始,袁淑文整天冷着一张脸,对此,梅之秋不气不恼,只要袁淑文不喜欢的,他从不强迫,袁淑文喜欢的,他想方设法为她弄来。 时间一长,袁淑文的心慢慢融化,两人也越来越有话聊。 再后来,袁淑文才发现,他跟梅之秋,竟志趣相投,三观一致,各方面都很契合。 没想到,事情竟如此凑巧,雪漫一直都未谈过恋爱,现在竟和蔡振华的儿子好上了。 袁淑文坐在那里,心里一团乱麻。 从感情上讲,她不想再跟蔡振华有任何瓜葛。 蔡振华是豪门,也是名人,这些年,关于他的消息从未断过,报纸广播三天两头看到听到他的各种新闻,什么蔡氏股份涨跌,蔡氏捐助党 国 军 对,等等! 看到关于蔡振华的消息越多,袁淑文越庆幸自己当年没跟他走到一起,不然,纷争和裂痕早晚产生,分道扬镳也是早晚的事。 她心里明白,就算在一些大的方向上两人没有分歧,他那样的家庭,门槛太高,恐怕也难容她安稳度日。 现在,她跟梅之秋生活在一起,两人虽没有太多波澜,但日子也相对平静祥和。 梅之秋一边做着药材生意,一边经营广州和东南亚的酒厂,生活丰裕,家庭没有任何负担压力,她可以干任何她想干的事,还可以大胆追求她的理想。 可眼下,雪漫跟蔡振华的儿子谈恋爱,听梅姐那语气,对这门亲事明显很满意,照这样下去,她跟蔡振华成为儿女亲家,见面也是早晚的事。 如果两人关系发展的快,估计很快安排双方家长见面,到那时! 袁淑文不由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暮色徐徐落满小院,晚霞褪去最后一点暖色,屋里点亮一盏柔和的白炽灯。 光影温淡,落在木质家具上,衬得一室安稳宁静。 梅之秋踏着暮色回来,换下外衣,轻手轻脚走进正屋。 连日忙碌,他眉眼略带疲惫,可进门第一眼,就看出妻子袁淑文的状态不对。 袁淑文静静坐在桌边,双手搭在膝头,目光放空,神色淡淡的,没有往日迎他回家的温柔笑意,眉眼间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恍惚与怅然。 家里安安静静,碗筷已经摆好,饭菜温在灶上,一切打理得妥当周全,唯独少了几分烟火暖意。 梅之秋走到她身旁坐下,声音温和低沉,带着常年惯有的体贴: “怎么了?坐着发呆。我看你今天心神不宁的,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袁淑文缓缓回过神,抬眼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身子没不舒服,就是心里有点乱。” “想什么事,想得出神?” 梅之秋看着她,语气耐心柔和, “跟我说说。家里没外人,有什么心事不用憋着。” 袁淑文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慢慢开口: “是雪漫的事。我听姐姐说起,雪漫谈恋爱了。” 梅之秋闻言微微一顿,随即了然点头笑道: “那是好事啊,雪漫这孩子,也该谈个恋爱了!” 袁淑文看着他: “你知道对方是谁吗?” 梅之秋一挥手站起身: “不管是谁,都错不了,我相信雪漫的眼光!” 说完一脸诧异: “谁啊?” 袁淑文叹口气: “蔡振华的儿子。” 梅之秋一愣: “这么巧!” 接着看向袁淑文,心里明白袁淑文为何心神不宁。 关于袁淑文年少时和蔡振华那一桩陈年旧事,梅之秋从头到尾清清楚楚。 当年年少懵懂,情愫暗生,那些青涩、纠结、遗憾与辗转,他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么多年,他从不主动提起,不是介怀,是懂得她年少为难,不愿让她再触景伤情。 梅之秋轻声问道: “是因为听到蔡家小辈谈恋爱,触景生情,想起以前那些旧事了?” 袁淑文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岁月沉淀后的释然,也带着一点淡淡的感慨: “是啊。看着小辈一个个长大、成家、定终身,心里难免回想从前。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人、当年的事,好像就在昨天。” 屋里静了一瞬,晚风从窗缝缓缓吹进来,微凉轻柔。 梅之秋看着妻子温柔沉静的眉眼,这么多年夫妻相守,她温柔善良、踏实本分,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有过半分骄躁任性。 他心里始终疼惜她、敬重她。 他沉默片刻,忽然轻声开口,语气诚恳又认真: “淑文,我一直有句话,这么多年没敢问你。” 袁淑文抬眼看他: “什么话?” 梅之秋目光真挚,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问得郑重: “这么多年,你嫁给我,日子平平淡淡,没有大富大贵,也没有轰轰烈烈。你看着旁人各有际遇,再回头想想年少时的选择,你有没有后悔过,当年嫁给了我?” 这个问题,藏在他心底很多年。 他清楚,年少时蔡振华热烈张扬、意气风发,是无数姑娘心动的模样。 而他性子温吞、内敛沉稳,不善甜言蜜语,只懂踏实过日子。 当年她最终选择安稳,选择朴素烟火,放弃了年少悸动的念想。 岁月漫长,他偶尔也会暗自琢磨,她会不会有一丝遗憾,会不会偶尔觉得,当初选错了人。 此话一出,袁淑文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笃定的笑意。 她轻轻摇头,语气无比坚定、坦然: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半分都没有。” 她坐直身子,目光澄澈,认真地看着相守多年的丈夫,缓缓道出心底埋藏多年的真心话,过往种种、半生思量,尽数娓娓道来。 “之秋,年少的情愫,终究只是年少懵懂的念想。那时候年纪小,看人看事都太浅,只看外表、看性情、看一时的热烈热闹,看不懂人心、看不懂品性、看不懂日子的根本。” “我从前和蔡振华,那时候旁人都觉得,我和蔡振华年纪相当、性情互补、年少相熟,最是般配。连我自己年轻时,也一度这么觉得。” “可长大了,过日子了,我才彻底明白,般配从来不是热闹一时,而是安稳一生。” 梅之秋静静听着,眼底温柔沉静,不曾打断。 袁淑文继续说道: “我一点都不后悔嫁给你。这些年,你待我如何,我心里清清楚楚。你性子温和、宽厚包容,从不跟我争执吵闹,我偶尔情绪不好、脾气上头,你从来都是让着我、迁就我。家里大小事,你会跟我商量,从不独断专行;外头风雨难处,你全部自己扛着,从不让我受委屈、担惊受怕。” “不止是你,你们梅家上下,所有人待我都极好。你的姐姐,家里长辈,从来没有把我当外人看待。进门这么多年,没有婆媳为难,没有姑嫂隔阂,没有家里鸡毛蒜皮的糟心事挤兑我。人人待我真诚宽厚、体贴敬重。” “我身边太多朋友、邻里,婚后被家庭琐事磨得身心俱疲,婆媳不和、家人疏离、夫妻争执,一地鸡毛。对比旁人,我已经活得太安稳、太幸福了。” 说到这里,袁淑文眼底满是庆幸与坦然。 “我常常回头想,幸好当年只是年少念想,没有一时冲动做错选择。” “蔡振华那样的人,年少张扬、意气太盛,热烈是真的,棱角也是真的。年轻的时候看着风光亮眼,可真正落地过日子,未必踏实安稳。他性情要强、锋芒太露,做事随性冲动,若是真的嫁给他,以我的性子,必然处处磨合、处处磕碰。” “我们三观不同、心性不同、处世方式不同。年少谈恋爱可以凭心动、凭热闹、凭好感,可婚姻不行。婚姻是柴米油盐、朝夕相处、岁岁磨合,靠的是包容、体谅、契合、安稳。” “我性子安静、喜欢安稳、不喜纷争,求的是家和安稳、岁岁平安。若是真的和他共度一生,热情褪去之后,剩下的必然是无尽的争执、隔阂、别扭与内耗。一时的心动,撑不起一辈子的日子。” 梅之秋听得心头温热,轻声开口: “你倒是看得通透。年少时那么多人看好你们,我一直以为,你心里多少会留一点遗憾。” “遗憾谈不上,最多就是一点年少懵懂的念想,早就散了。” 袁淑文淡淡一笑,眼底只剩通透, “年轻时不懂,总觉得轰轰烈烈才是真心,热热闹闹才是圆满。年岁越长,越明白,最难得的从来不是一时热烈,是长久安稳。” “这么多年,我们三观一致,心性相合。遇事你稳重,我平和;你懂得包容,我懂得体谅。我们有分歧会沟通,有难处会分担,有欢喜会共享。日子不张扬,不耀眼,却踏实、安心、温暖。” “这就是最好的婚姻。” 梅之秋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安稳,语气温柔动容: “能得你这句话,我这辈子足矣。” 袁淑文反手握住他的手,眼底澄澈笃定: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从不羡慕旁人的轰轰烈烈,我只珍惜我们的平平淡淡。” “看着蔡汉兴谈恋爱,我之所以心绪恍惚,不是羡慕,是感慨。人人都有年少时的心动,人人都有选错的可能。有人凭着一腔热血往前走,撞了南墙才懂安稳可贵。我是幸运的,我在最好的年纪,选了最对的人。” 她微微停顿,继续娓娓道来。 “说实话,刚开始我说不同意的,那时候年轻,偶尔也会被旁人的闲话影响心绪,可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一年一年过下来,谁真心、谁靠谱、谁能托底,一清二楚。” “你不会花言巧语,却事事有担当;你不会张扬热烈,却岁岁皆靠谱。你不擅长哄人,却从来不让我受半点委屈;你不擅长热闹场面,却把所有温柔安稳,都留给了我和这个家。” “三观相合,性情相契,家人和睦,日子安稳。这是多少女人求不来的福气。我怎么可能后悔?” 梅之秋静静看着眼前相守半生的妻子,心底暖意融融。 岁月无声,磨去年少青涩,沉淀出温润安稳。这么多年,他兢兢业业工作,踏踏实实顾家,不贪名利、不慕浮华,唯一所求,就是家人平安、妻子安稳、岁月静好。 他轻声感慨: “人这一生,选择太重要了。一步之差,就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是啊。” 袁淑文点头轻叹, “当年若是一念之差,贪图一时心动,选错了路。如今的我,大概率是困在无尽琐碎、争执、内耗里,满心疲惫,不得安宁。” “人到中年,我最深刻的感悟就是:婚姻拼的从来不是激情,是人品、心性、包容与契合。” “蔡振华有他的人生际遇,有他的性格命运,他适合轰轰烈烈、起伏不定的人生。而我,只适合安稳烟火、平淡家常。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幸好,当年没有执着错念,幸好,我最终留在了属于自己的安稳里。” 梅之秋温声道: “过去的都过去了。年少的相遇、相识、心动,都是成长,不是遗憾。正是因为经历过懵懂,才更懂得珍惜眼前人。” “没错。”袁淑文眉眼舒展,彻底释然,“正因为从前懵懂过,我才更清楚,现在的日子有多珍贵。” 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屋内灯火温柔,身边良人安稳,心底一片澄澈透亮。 “看着小辈谈恋爱、成家立业,我只是感慨时光太快,不是羡慕外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分,自己的归宿。有人适合热烈,有人适合平淡。我的归宿,就是你,就是这个安温温暖的小家。” 梅之秋轻轻握紧她的手,语气温和笃定:“ 往后余生,我依旧会像从前一样,好好待你,守着这个家,岁岁年年,不变不移。” 袁淑文眉眼弯弯,露出释然温柔的笑意: “我信你。这辈子,嫁给你,是我此生最正确、最无悔的选择?” 第304章 要孩子 自从穆晚秋得了那个孩子,心情大好,每天除了做古董生意,就是照顾逗引孩子。 余则成给那个孩子起名叫余思平,以此纪念翠平。 刚开始,穆晚秋心里还有些不舒服,后来觉得翠平人都没了,再纠结这种事,着实没意思,也不再介意。 本来,她对翠平,也是很有感情的,说起来,给孩子起这么个名字,也是代表了她的心意。 余则成心里,给这个孩子起名叫余思平,他跟翠平生的那个孩子,就叫余思成。 每次看到这个孩子,他心里都会想到那个孩子,只好把埋在心底对那个孩子的爱,都给了余思平。 余思平虽然是个男孩,长得却很漂亮,小小的脸蛋上,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睫毛又黑又密,眉毛是剑眉,嘴唇小而厚实,每天嘟着小嘴呜呜呀呀,着实招人喜欢。 因为这个孩子,余则成倒是爱上回家。 每次一进家门,就听到这个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心都要化了。 毕竟三十多岁的人了,内心深处,还是特别渴望有个孩子的。 之前因为工作的关系,心里有点抵触要孩子,他一直害怕,他所从事的这项工作,会给孩子带来危险。 没想到,猝不及防翠平给他生了个孩子! 现在,穆晚秋又突然抱个孩子回来! 就这么,他竟然成了两个孩子的爹! 这一点,多少让他感慨,世事变化太快,容不得他驻足思考。 小思平从不认生,每次余则成回到家,就伸着胳膊要抱抱,这让余则成发自内心的欢喜。 周根娣看了,内心羡慕的不得了,咬牙切齿的发誓,回家一定跟洪秘书生一个,弄的洪秘书很头大,下班不敢回家,最怕周根娣没完没了闹腾。 余则成看出洪秘书最近的状态不对,关切的问: “最近怎么回事,怎么看你脸色不好?” 洪秘书耷拉着脑袋: “还不是孩子闹的,我太太看你家有了孩子,也嚷着也要一个,你说,这要孩子,哪有那么容易?“ 说着抬手扶扶眼镜框,又捏了捏鼻梁骨,无奈到: ”我怀疑,我们两个人中,其中一个肯定有问题,不然,怎么会老要不上呢?’ 余则成看着他,抬脸看向天花板,装模作样道: “哎呀,这个得找大夫看看呢!我跟晚秋,也是一直要不上,这不,刘姐半路捡了这个孩子,就养着了!” 洪秘书蹙着眉头,叹口气: ”这里不比大陆,街上很多中 医 诊 所,这里都很少看到中医诊所,就算有,也不知道哪家有比较好的大夫?“ 余则成看一眼他,也跟着蹙了蹙眉: ”哎呀,之前,我跟晚秋还真看过一个中医大夫,还是个老中医,只可惜,那人搬走了。“ 说着看向洪秘书,一脸真诚: “这样,我回去帮你打听打听,你先去找他看看,回头再找个更好的。” 说着压低声音: “反正晚秋吃了药也没什么效果,后来就没再吃,不过,每个人情况不一样,说不定洪太太一吃,就怀了呢!” 洪秘书一听,很高兴: “那,那就先谢谢余副站长了,要是根娣真怀了,让这孩子认你当干爹!” 入秋之后,整条巷子天天飘着一股浓重的中药苦味。 周根娣一心想要孩子,自打上次小产之后,更是执念深重,到处寻访大夫、求药调理。近处老中医、远乡土方、民间偏方,只要旁人说一句有用,她便不惜跑路去抓药,日日在家熬煮汤药,从未间断。 她家院子里药炉不断火,苦腥的药气顺着院墙缝隙飘出来,散得满巷都是。余则成和穆晚秋住在隔壁,朝夕闻着这股药味,早已习以为常,却也时时心生警惕。 这天傍晚,余则成下班回家,刚推开院门,一股浓郁苦涩的中药味扑面而来,比往日更重、更冲人。 他抬手轻轻皱了下鼻尖,脚步顿了顿,目光下意识望向隔壁的院墙。 穆晚秋正在屋内收拾晚饭的碗筷,听见动静,出来迎他。 她看着余则成细微的神色,轻声开口:“又闻到药味了吧?根娣姐今天抓了新的药,一下午都在熬,味道格外重。” 余则成走进院里,随手关好院门,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嗯,比前几日浓不少。看样子,她这是又换方子了。” 穆晚秋轻叹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她真是太执着了,天天吃药、天天熬药,跑遍远近的大夫,身子是药泡着,心也是事吊着。说到底,就是太想要个孩子。” 余则成走到石桌边坐下,神色平静,却字字审慎。 “可以理解。女人求子,执念一旦生根,很难放下。” 穆晚秋挨着他站着,望着隔壁方向,低声道:“我看着她这样折腾,心里也不好受。可我最怕的,就是她熬完药、调理完身子,转头又来劝我去把脉、去调理。” 这是她藏在心里最久的顾虑。 自从上次用假孕搪塞过去,她暂时避开了看中医的风险。可周根娣求医不止,认识的郎中越来越多,门路越来越广,只要对方心思不死,她这边就永远不得安稳。 余则成听得明白,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冷静: “我也一直在留意。她越是四处求医,认识的大夫越多,我们的隐患就越大。” 穆晚秋转头看他:“可我现在怀着‘孕’,按道理,已经不需要调理求子了,她怎么还不死心?” 余则成淡淡解释: “她不死心,是因为她自己吃过苦头。她怀过、掉过,知道胎相不稳的难处。在她眼里,你刚怀上,底子虚、不稳,她就总想帮你找大夫安胎、把脉、固本。” “她是好心,可好心最磨人,也最危险。” 一句话点透要害。 邻里真心关切,你无从拒绝、无从翻脸,次次推脱、次次回避,时间久了,就显得刻意、反常,反而容易招人怀疑。 穆晚秋眉头微蹙:“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悬着。她天天熬药,天天求医,隔三差五就要提一句看大夫、保胎相,我每次都只能硬着头皮推脱。” 余则成神色镇定,语气平缓稳妥: “不用慌。现在的借口是稳的。” “你是初孕,胎相未定、需要静养,不能随便把脉、不能乱吃药、不能见陌生郎中,这些都是情理之中的规矩。寻常人家,谁都明白。” 穆晚秋点头,却依旧忧心:“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架不住她太热心。她若是哪天直接带着大夫上门来看我,我连推脱的余地都没有。” 余则成目光微微一沉,随即恢复平静。 “她暂时不会。” “她性子热心,但不莽撞。她知道怀孕忌讳多,不敢随便带外郎中来串门,怕担责任。她现在最多就是口头劝说,不会强来。” 他顿了顿,叮嘱道: “你记住,以后闻到药味、看见她求医归来,态度温和一点,话软一点,理由统一一点。就一句话:胎弱需静,不宜诊脉、不宜吃药、不宜奔波。” “次次一个说辞,别人只会当你谨慎养胎,绝不会起疑。” 穆晚秋听完,心里安定不少。 她看着满院飘散不散的苦涩药气,轻声感慨: “说来说去,也是可怜人。日日药苦,日日盼子,求而不得,最是熬人心。” 余则成淡淡应声: “是可怜。但我们身处这个位置,只能顾大局。” “她求医,是求安稳日子。我们避医,是保性命安稳。” 晚风轻轻吹过院落,药香依旧苦涩绵长。 隔壁院里隐隐传来药炉翻滚的咕嘟声,平凡的烟火声响里,藏着两家截然不同的心事。 周根娣熬的是求子的苦药。 而余则成、穆晚秋守的,是步步谨慎、不敢有一丝纰漏的潜伏安稳。 穆晚秋轻轻吐了口气: “我明白了,以后我稳住心态,不多躲、不硬拒,礼貌推脱,绝不反常。” 余则成微微颔首:“对。不露慌、不避人、不刻意,就是最稳妥的自保。” 暮色渐沉,小院安静下来,唯有经久不散的中药苦味,久久萦绕在空气里,无声提醒着两人,看似平静的邻里日常,从来都暗藏风波与风险。 午后日头和煦,梅姐家里暖烘烘的。客厅摆着一张四方牌桌,桌椅擦得干净,茶水点心摆得整齐。 梅姐闲来无事,召集了几位相熟的太太过来打牌唠嗑,穆晚秋、周根娣、严太太还有两位街坊太太都在。 几人落座洗牌,说说笑笑,气氛松弛热闹,都是最寻常的妇人家常。 牌局刚开始,大家手气相当,一边出牌一边闲话家常,聊着家里的琐事、街上的新鲜事。 打着打着,几位太太就聊到了自家男人身上,免不了暗自攀比一番。 一位圆脸太太率先笑着开口,指尖拍着牌桌,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要说过日子,还是我家男人最靠谱。从来不让我受半点委屈,家里开销从来不含糊,我想买什么、想吃什么,他从来都是一句你喜欢就好,从来不会跟我抠搜算计。” 旁边另一位太太立马接话,眉眼带笑: “那算什么,我家那位才是真疼人。每天下班回家,能干的活都主动干,洗衣扫地从不推脱,我但凡有点不舒服,紧张得不行,端水递药样样周全,这辈子嫁他,我是半点亏没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个个夸赞自家丈夫体贴顾家、心疼妻子,牌桌上满是攀比的笑语声。 唯独穆晚秋安安静静打牌,话不多,性子温和恬淡,不争不抢,也不参与众人的攀比。 她穿着素雅,举止温婉,出牌从容,从头到尾只是静静听着旁人说笑。 比起几位太太张扬热闹的模样,她显得格外清淡低调,周身没有半分炫耀的烟火气。 几位太太心里都有数,余则成为人沉稳内敛,不善言辞,平日里踏实做事,不擅长甜言蜜语,也不会刻意哄人。虽说稳重可靠、待人踏实,却从不会玩这些家常温柔的花样,对比之下,确实不如别家丈夫会疼人。 热闹的闲谈声里,唯独穆晚秋花销最少、闲话最少、炫耀最少,安安静静坐在角落,自成一派安稳。 几人说笑一阵,牌桌氛围稍稍安静下来。 严太太目光随意一扫,落在身旁的周根娣身上。这些日子整条巷子都飘着周家的中药味,人人心知肚明。她淡淡开口,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根娣,我这几日路过你家门口,天天都能闻见浓重的中药味。听说你一直在吃中药调理身子?” 这话一出,牌桌上瞬间安静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根娣身上。 周根娣手里捏着牌,神色微微局促,勉强笑了笑,点点头: “是啊,闲着也是闲着,身子虚,就抓了几副中药调理调理。” 严太太不紧不慢,接着问道: “那药管用吗?好不好治?调理这么久,看着起色也不算太明显。” 这话问得直白,戳中了周根娣心底最焦灼的心事。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牌,眉眼间满是无奈与疲惫: “哪有那么容易。为了调理身子,能怀个孩子,我四处求医,远近的大夫看了个遍,药喝了一副又一副,苦水吞了无数,身子反反复复,时好时坏。” “大夫都说我底子虚,需要长期养,可长期调理下来,也没见多大成效。说到底,就是我自己命薄,想要个孩子,怎么都求不来。” 气氛瞬间软了下来,先前攀比炫耀的热闹气息一扫而空。 梅姐连忙打圆场,笑着宽慰: “急什么,调理身子本就是慢功夫,慢慢来,心放宽了,身子自然就好了。你心性太急,反倒不利于休养。” “我也想放宽心,可年纪一年比一年大,实在耗不起。”周根娣苦笑一声。 这时,旁边一位太太轻声接话: “求医问药本就是随缘的事,强求不得。你也别太劳累,天天熬药奔波,太伤身子了。” 众人纷纷附和宽慰。 穆晚秋坐在一旁,柔声开口,语气温和体贴: “根娣姐,别太焦虑,好好休养,总会如愿的。” 她话说得轻柔,没有多余的揣测,也没有看热闹的心思,纯粹是邻里间的善意宽慰。 严太太看着周根娣满脸愁容,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多问。 牌桌之上,再度恢复喧闹。 众人重新洗牌摸牌,说笑依旧,只是没人再提攀比丈夫的话头。 方才的得意、攀比、热闹,对比上周根娣求子不得的煎熬,反倒显得有些浅薄。 穆晚秋依旧安静打牌,神色淡然。 第305章 抓李青龙 翠平和胡春阳打归打,最终还是一起抹黑去了黑山寨。 毕竟之前去过几次,这次倒真轻车熟路起来,没用太久,就到黑山寨附近。 按照之前的分工,几个功夫枪法好的进寨子里面。 剩下的再分两拨,一拨在门口接应,另一拨,去到山另一侧,万一里面打起来,他们就负责从另一侧攻打,让土匪两面受敌,以分散土匪的注意力。 翠平和胡春阳因为功夫好,手脚麻利,决定都进寨子里,胡春阳不放心翠平,边走边叮嘱,声音压的极地: “说好了,这次目的是偷猪羊,我觉得还是偷猪靠谱,猪好抓,一刀毙命。” 翠平不耐烦: “哎呀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当然碰到什么偷什么了,偷东西还挑三拣四。” 胡春阳叹口气: “说好了这次只偷猪羊,不打土匪,你得服从命令。” 翠平皱了皱眉,瞪着胡春阳,狠狠道: “服从命令?服从谁的命令?你不要说是你的啊?你算个啥?还想让我听你的,做梦去吧!” 胡春阳气的牙齿咬的咯吱响: “回去我就去找袁政委,我申请回驻地,跟你这种人在一起,早晚气死。” 翠平冷哼一声: “你去找袁政委?去找啊!谁不去找谁就是孙子!” 旁边一个游击队员提醒: “你们两个别吵了,再让站岗的土匪听到,咱就白跑一趟了!” 翠平和胡春阳这才住了嘴,一路没话,快到黑山寨门口,就听到里面一阵骚乱。 有人压着嗓子命令: “弟兄们,咱好汉不吃眼前亏,等躲过这阵,咱再回来,这里,还是咱的。” 有人嘟囔,声音里带着疑问: “可,可咱往哪躲啊?这黑山寨机关暗道多,一直都是最安全的,多少年了,官兵从没打上来过,这万一跑出去,咱可就没处躲了!” 接着一个人怒骂: “你他娘的懂个屁,黑山寨是机关暗道多,可以前的官兵都没有大炮,你没看现在都有大炮吗? 那炮筒子里装满弹药,一袋烟的功夫,就把这里炸平了,到时,你就直接成灰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骚动: “那些人,他们,现在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 旁边有人接话: “何止厉害!你没看把老 蒋都赶跑了吗?老 蒋是谁啊?他有多少军队多少枪,你知道?” 翠平和胡春阳在墙外听的真切,转头瞪着一双大眼睛: “坏了,这帮龟孙,这是要跑!” 说着就往外掏枪。 胡春阳一把拉住她: “说好了,今天就是来偷猪羊的,他们跑了,我们正好可以光明正大的逮。” 翠平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胡春阳说的话,狠狠瞪了胡春阳一眼: “你他娘的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还是人吗?看到土匪逃跑也不管。” 胡春阳一本正经: “大部队来就是打土匪的,我们不能私自动手,再说了,袁政委不是也跟你说过吗?土匪交给大部队!“ 说着厉声道: ”怎么?你想抗命?“ 翠平一听,犹豫一下,皱着眉头: ”那,那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跑啊?“ 胡春阳一字一句: ”或许,这正是大部队,不,袁政委他们想看到的结果呢?“ 翠平猛的转头瞪着胡春阳: ”放你娘的臭屁,袁政委能希望土匪逃跑?“ 胡春阳看劝不了翠平,气的站到一边: ”你要想抓土匪,你自己去抓,我和我的弟兄们不能去,这是犯纪律的事,我们不干!“ 翠平白他一眼,撇着嘴,冷哼一声: “别说这么好听,不就是胆小怕死吗?直说就是!” 说完扬了扬脸,往回看一眼,才想起,今天挑选的进黑山寨抓猪羊的人,基本都是先遣队员,游击队员都被安排在外围负责接应了! 她猛的扭过脸,大口喘两声,翻身上墙,站墙顶上,扯着嗓子: “里面的土匪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聪明的现在缴枪投降,不然,一个不留。” 土匪们听到翠平的喊声,一愣,紧接着乱成一团: “大王,咱们被包围了,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然后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嗓子: “还能怎么办?跑啊!” 紧接着,就是土匪们往外跑的声音。 翠平一看土匪要跑,“砰砰”放两枪相枪,从墙头上跳进去。 胡春阳一看,此时已经不容他争辩思考了,得先救翠平,一挥手: ”快,快,快进去打土匪。“ 先遣队员们闻声冲进去。 土匪们前呼后拥往正门方向跑,李青龙和几个土匪头子骑着马往外跑,翠平在后面边喊边追。 忽然,李青龙勒住马缰绳,转头望会看了一眼,大吼一声: “都别跑了,我怎么听着就一个娘儿们。” 二当家范进才看李青龙停在那里,忙喊: “老大,那娘儿们也了不得,咱还是先跑吧。” 李青龙眼冒金星,胸口一上一下,抬手抹了把鼻子,冷哼一声: “他妈的我一听,就知道是清风寨那娘儿们,老子倒要看看,她来到我黑山寨,还能有多大能耐?” 边说边驱马往回走: “他妈的今天老子一定报当年羞辱之仇,将她抓住大卸八块。” 说完,又大吼一声: ”都跟我回去,谁抓住那娘儿们,老子有赏!“ 土匪们站在原地正不知如何是好,范进才扯着嗓子: ”都愣着干什么?“ 土匪们又倒头往回跑。 翠平往前追着,看土匪们又掉头回来,忙躲一边,胡春阳带着先遣队员跑过来,气恼道: ”你不要命了?“ 翠平两眼瞪着往这边跑的土匪: “你别说话,帮我看看哪个是李青龙,老娘今天非干掉他不可。” 胡春阳抬手揉揉眼睛,使劲盯着往这边跑的土匪: “看不太清,依我看,那几个骑马的,都干掉算了!” 说完又盯着翠平嘱咐: “一会儿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知道吗?” 翠平白他一眼: “婆婆妈妈的,老娘也是打过小鬼子的,还怕几个土匪不成?” 正说着,李青龙和范进才几个骑马的土匪头子已经越来越近了,翠平瞄准一个,“砰”一枪,那人哎哟一声,应声倒地。 他一身黑衣劲装,腰插双枪,背上别着短刀,面色阴鸷焦躁。山寨已经守不住,再耗下去只会全军覆没,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连夜出逃。 他翻身上马,压低声音吩咐手下弟兄:“都把嘴闭紧,脚步放轻,不许出声,悄悄跟着我走,谁闹出动静坏了事,我当场崩了他!” 十几个残匪低低应声,缩着身子跟在马后,蹑手蹑脚往山寨后山密道摸去。 李青龙坐在马背上,眼底压着怒火与不甘。这些日子屡屡败在翠平手里,人马折损大半、山寨岌岌可危,他心里早就憋着一口恶气。今夜连夜逃亡,他最不甘心的就是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夜色昏暗,山道寂静,他刚策马走出寨门转角,视线豁然开阔。 山道正中,一道挺拔身影静静立在月光之下,拦住去路。 是翠平。 翠平早已预判出李青龙会趁夜弃寨逃跑,带着胡春阳和几名战士连夜潜伏在黑山寨外山道,守堵逃匪。她持枪而立,身姿沉稳,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马背上的李青龙。 今夜她的任务很明确:活捉李青龙。 只有活口,才能审出黑虎队布防、残匪联络方式、潜伏特务名单,彻底肃清山野匪患、根除后患。 李青龙骤然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低沉嘶鸣。 深夜狭路相逢,四目相对。 李青龙先是一惊,随即眼底翻涌凶戾,非但不逃,反倒生出一股悍勇贪念。 他连夜出逃本是保命,可撞见孤身拦路的翠平,心思瞬间变了。 他暗暗盘算: 今夜夜色黑、山道偏,我身边有弟兄,她只有两人靠前,不如趁机反过来活捉翠平。 李青龙冷笑一声,压低嗓音对手下道: “你们就地埋伏,不许乱动!今天老子不走了!我要亲手拿下这个女人!” 残匪立刻四散隐入路边草丛。 山道中央,只剩两人对峙。 翠平握枪抬手,枪口稳稳对准马背上的李青龙,声线冷硬干脆: “李青龙,山寨已围,无路可逃!立刻下马投降!” 李青龙端坐马背,满脸桀骜凶狠,放声回怼: “投降?我李青龙从来没有投降二字!翠平,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你以为拦得住我?今夜我不杀你,我要活捉你!拿你当筹码!” “口气倒是不小。” 翠平面无惧色,冷声回击, “次次败逃,次次侥幸活命,还不知悔改。今晚到底谁擒谁,手上见真章!” 话音未落,李青龙率先开枪。 夜色里火光一闪,枪声炸响,子弹擦着翠平肩头的山石飞掠而过。他常年山林为匪,枪法刁钻,专挑暗处瞄准,出手极快。 翠平反应极快,侧身翻滚躲开射击,同时果断还击。 “砰!砰!” 暗夜山道枪声交错,子弹破空呼啸,打在岩壁上碎石四溅。 李青龙依托马背掩护,不断变换位置,连续开枪压制,想逼退翠平,近身擒拿。他心里清楚,必须速战速决,拖延久了大部队合围,谁也走不掉。 翠平沉着冷静,走位灵活,借着夜色、乱石、坡地不断闪避还击,枪法稳准,死死锁住李青龙的突围路线,半点不给他迂回机会。 两人近距离枪战对峙片刻,弹药迅速耗尽。 李青龙打空枪膛,狠狠将驳壳枪摔在地上,咬牙低吼: “没枪正好!今夜徒手擒你,让你知道老子的厉害!” 他翻身跃下马背,身形彪悍迅猛,借着夜色掩护,大步朝翠平猛扑过来,拳风凌厉,蛮力十足,招招奔着制敌擒拿而去,一心要活捉翠平。 翠平也当即扔掉空枪,沉腰扎步,迎面而上。 近身肉搏瞬间打响。 李青龙身强力壮,打法凶悍野蛮,全是山林搏杀的拼命招式,出手又快又狠。一记直拳势大力沉,直逼翠平面门,带着凛冽风声。 翠平不与他硬拼蛮力,身形灵巧侧闪,手腕顺势一翻,精准扣住他的小臂,借力拧转。 “咔嚓”一声轻响,李青龙胳膊被拧得剧痛,身形一歪,攻势瞬间溃散。 他吃痛怒吼,猛地抽手挣脱,抬膝顶向翠平腰腹,招式阴狠霸道。 翠平沉着格挡,屈膝顶膝、沉肩卸力、缠臂锁腕,擒拿招式干净利落、招招克制。她久经剿匪作战,近身格斗经验极深,专克这类野蛮蛮力的打法。 夜色下两人缠斗在一起,拳脚翻飞、尘土飞扬,呼吸粗重急促。 李青龙越打越惊,越打越慌。 他闯荡山林多年,交手无数悍匪壮汉,从未见过这般能打、沉稳、强悍的女子。自己全力猛攻,次次被轻松化解,所有杀招全部落空,不仅活捉不了对方,反倒步步落入下风。 他咬牙死拼,边打边嘶吼:“你到底是什么路子!次次坏我大事!” 翠平一边缠斗,一边冷声道:“为民除害,剿匪安民!你祸乱山林、残害百姓、今日注定落网!” 两人缠斗数十回合,李青龙体力渐渐透支,心态越发焦躁,招式破绽百出。 他急于翻盘、急于活捉翠平,动作越来越乱,破绽越来越大。 翠平抓住他换气空档,骤然提速,侧身避过重拳,右手精准锁死他肘关节,左手扣住他肩头,顺势俯身压背,发力猛拧。 “啊——!” 剧烈的关节剧痛让李青龙浑身僵直,身子瞬间被死死按弯,再也抬不起身。 就在这一刻,潜伏侧方的胡春阳快步冲上,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 胡春阳大步上前,一手死死按住李青龙后颈,一手压住他后背肩胛,膝盖狠狠顶住他腰窝,彻底封死他所有挣扎空间。 “不许动!束手就擒!” 两人前后合围、上下锁死,配合得天衣无缝。 李青龙拼命扭动身躯,奋力挣扎,浑身蛮力翻涌,却被翠平精准的擒拿技法死死锁住关节,半点力气使不出来。 他又怒又不甘,粗喘嘶吼: “以多欺少!放开我!单打独斗我未必输她!” 翠平俯身贴近他耳边,声音冷硬铿锵: “剿匪擒敌,制胜为第一!你当初带匪众劫掠百姓、持枪围杀我方同志之时,怎么不讲单打独斗?” “你想活捉我?痴心妄想!今晚栽的是你!” 翠平手上力道再沉三分,疼得李青龙浑身发抖,彻底无力挣扎。 暗处埋伏的十几个残匪见首领被擒,吓得魂飞魄散,不敢上前营救,纷纷弃械抱头蹲在原地,彻底溃散。 胡春阳迅速拿出绳索,动作麻利,三两下就将李青龙双臂反绑、腰身捆紧,绳结死死锁死,半点松动不留。 捆绑完毕,两人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曾经称霸黑山寨、猖狂肆虐山林的匪首李青龙,此刻满身尘土、狼狈不堪,双臂被绑,动弹不得,满脸皆是不甘与狼狈。 翠平目光冷峻,盯着他沉声道:“李青龙,你聚众为匪、劫掠乡邻、勾结特务作乱,罪证确凿。今夜,你正式被活捉归案!” 李青龙垂着头,喘着粗气,眼底凶光散尽,只剩满心绝望。 第306章 人不错 待到梅雪漫回家,袁淑文拉着她的手坐沙发上,一脸关切: “雪漫,你跟那个蔡,蔡家公子,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梅雪漫挑了挑眉,看着袁淑文,沉思片刻,才点点头: “妈,我跟蔡瀚青,算是在谈恋爱。” 袁淑文一脸疑惑: “什么叫‘算是谈恋爱’啊?” 梅雪漫撅起嘴,像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说呢,蔡瀚青在追求我,我跟他相处,也还算舒服,我们也能聊到一块儿,他是个不错的青年。” 袁淑文点点头: “明白了,那,你爱他吗?” 梅雪漫微微蹙了下眉: ”其实,我也不知道,反正,反正我不讨厌他。“ 说着抬眼看向袁淑文: ”和其他追求者相比,蔡瀚青是我最喜欢的,他也能给我安全感,比那些人强多了。“ 袁淑文微微翘了翘嘴角: ”哪些人?“ 梅雪漫叹口气: “先不说别人,就一个沈舒南,就够我烦的,每天一束花,弄的整个报社都知道他追求我!” 袁淑文笑笑: “那,你跟那个蔡,蔡。” 梅雪漫接过话: “蔡瀚青。” 袁淑文点着头: “对对对,蔡瀚青,你看我这脑子,老是记不住,你们,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梅雪漫上翻着眼皮: “蔡瀚青比较着急,他想尽快安排见家长。” 袁淑文嘴角微微上翘一下: “这么着急啊?看来这个蔡瀚青,对你的事很上心呐!” 梅雪漫也抿嘴笑了笑: “这样也好,省的姑姑整天催我,还给我安排各种相亲,烦都烦死了!” 袁淑文抬手拍了拍梅雪漫的手背: “关于蔡家,你了解吗?” 梅雪漫叹口气: “了解一点。” 说完又自顾自道: “蔡瀚青说了,等我们结婚后,不回他家住,我们住在外面,租房或者买个新房。” 边说边抬眼看着袁淑文: “他说,他们家规矩多,我可能会不适应,还说,还说,我跟他家里的女人不一样,肯定玩不到一块去,到时怕我受委屈。” 听梅雪漫这么说,袁淑文心里一动。 到现在,他还没见过蔡瀚青的面,不过听梅雪漫这么说,她从内心倒对这个小伙子生出几分好感。 这个时代,很多家庭,特别大家庭的男人,都是要求婚后妻子融入大家庭,最好能受父母长辈的喜欢,能让亲戚朋友羡慕。 可蔡瀚青,竟主动提出婚后让梅雪漫搬出来住,这着实新鲜。 袁淑文拉了拉梅雪漫的手: “看来这个蔡瀚青,不光有智慧,还为你着想,这个时代,能这么想的男人,算是很超前了,妈妈觉得,他一定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梅雪漫咧嘴笑起来: “也就那么回事吧,不过他这人,倒是让人看着不讨厌,你见了,肯定也会喜欢的。” 边说边站起身: “我先去休息一下,一会儿还要出去采访。” 袁淑文笑着点头: “去吧去吧,忙完还得去约会!” 梅雪漫羞红脸,撒娇道: “哎呀妈,你看你,说什么呢?” 说完跑进卧室。 看着梅雪漫跑进卧室,袁淑文一脸凝重。 很明显,这个蔡瀚青是个有远见有主见的男人,还没结婚就考虑到以后的生活,直接提出婚后搬出去住。 这一点,倒跟他爹蔡振华挺像。 从这方面讲,袁淑文对这门亲事也算满意。 只是,只是,这样一来,她跟蔡振华,恐怕真要成了儿女亲家。 袁淑文叹口气,当初梅姐将雪漫交给她抚养,她一手把这个孩子带大,雪漫也争气,各方面都很优秀,对她也听话孝顺。 现在雪漫长大了,若是让雪漫对她改口叫舅妈,倒是不用跟蔡振华见面,他们之间更不是什么儿女亲家了! 想到这,袁淑文坐沙发上,眼睛看向梅雪漫的房门,心里琢磨,这倒真是个办法。 为了不跟蔡振华见面,这也算是她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这么想着,袁淑文倒觉得轻松一些! 将身世告知雪漫,这事她得跟梅之秋商量一下,最好也跟梅姐商量,然后再找雪漫谈。 “叮铃铃!” 电话铃响起,袁淑文一愣,忙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 “喂,哪位?” 对面传来胡玫的声音: “文姐,一会儿去豪泰吧,好久没聚了!” 袁淑文点头答应: “好的,我这就换衣服,待会儿见。” 放下电话,袁淑文看了眼梅雪漫的房门,走过去敲了敲门: “雪漫,妈妈出去一趟,你睡醒了喝点水再走,桌上有。” 梅雪漫打开门,站门口,一脸好奇: ”妈,你干嘛去啊?“ 袁淑文脸上笑笑,又瞪她一眼: “妈妈去约会,行了吧?” 梅雪漫跟着哈哈笑起来: “那可不行,我得替爸爸看着你。” 袁淑文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好了,刚才妈妈一个老朋友来电话,说好久没见了,一会儿出去聊聊。” 梅雪漫点点头: “那还行,快去快回啊!” 说完关上房门。 袁淑文摇摇头,嘟囔一句: “这孩子!” 换好衣服,袁淑文急匆匆出门。 豪泰西餐厅,走廊里面的单间里,胡玫已经等在那里,两杯卡布奇诺冉冉冒着热气,一盘切好的水果,看上去很诱人。 袁淑文放下包坐定,抬脸看着胡玫: “怎么样了?来了吗?” 胡玫摇摇头: “还没。” 袁淑文转脸看向右侧一个玻璃窗,白色纱窗拉下来,透过边缘的缝隙,正好能看到走廊里的情况。 这是她们两人早就看好的位置,从外面看,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到里面,从里面看窗帘边缘的缝隙,却能清楚看到走廊的情况。 胡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打听过了,他之所以都是每周四中午来,就是因为上午他要去医院看望母亲,他母亲得了阿尔兹海默病,一直在医院治疗。“ 袁淑文瞪大眼睛: “母亲?” 胡玫点点头: “对,他是本地人,早年参加革命,没怎么在家尽孝,后来回来不久,他母亲就得了这个病,刚开始只是拿了药在家吃,就在前不久,才住进医院。” “他之所以选在周四去看望她,而不是周末,是担心周末出来,人多眼杂更危险,所以专门跟上头申请了这一天。“ 袁淑文认真听着,轻轻点点头: ”怪不得,每次都是这一天来这里。“ 说着猛然抬头,看着胡玫,压低声音: ”这么说,已经确定,他肯定就是这一天出来了?“ 胡玫点点头: ”对。“ 袁淑文一脸郑重,声音极低: “那我抓紧跟上面汇报。”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走廊里一阵脚步声,袁淑文转头看向窗帘缝隙处,老金正往里走,身边跟着那位年轻女人,前面两名体型彪悍的保镖,后面跟着四个。 袁淑文转回头,看向胡玫,嘴角上翘: ”这么说,就好办多了!“ 接着,袁淑文忽然想起雪漫找男朋友的事,道: ”雪漫找男朋友了,就是蔡家的公子,叫蔡瀚青。“ 胡玫一愣: ”蔡瀚青?“ 袁淑文一脸好奇: ”怎么?你认识他?‘ 胡玫摇摇头: “我倒不认识,但我经常听陈九洲提起,好像他那个五湖帮势力发展很快,让陈九洲记恨,正想着怎么找机会弄他呢!” 袁淑文一听,皱了皱眉: “五湖帮?你是说这个蔡瀚青他,他是黑帮的?” 胡玫点点头: “对,前几天陈九洲还咬牙切齿,说要干掉他。” 袁淑文大惊,转而又觉得不可能,看着胡玫: “你是不是搞错了?要不就是重名的!我说的这个人,他是蔡家的公子,就是蔡,蔡振华,蔡振华的公子,他怎么可能是黑帮的人呢?” 胡玫往前凑了凑: ”哎呀错不了,我说的就是蔡振华的公子,他组建了五湖帮,专门跟陈九洲的九洲帮对抗,刚开始,这个五湖帮不过一些十几二十多岁的孩子,陈九洲都没看眼里,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他们极速扩张,让陈九洲都害怕了!“ 袁淑文皱了皱眉,她一时转不过弯,蔡振华一个大企业家,家财万贯,有身份有地位,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入黑帮呢? 想想还是无法接受,一脸狐疑,又问: “你真的确定吗?那个黑帮的蔡瀚青,就是蔡振华的儿子!” 胡玫郑重的点头: “千真万确。” 说完又道: “听说他们家势力很大,和军界政界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就因为这,很多人觉得有人护佑,再加上他们这个帮派名声不错,才争先恐后的加入。” “不然,不然,他们怎么可能扩张的这么快,连陈九洲都怕他们了。” 袁淑文脸上蒙着一层重重的阴云: “可,他在跟我们雪漫谈恋爱。” 说着,像想起什么: “雪漫肯定不知道他是黑帮的人,这个蔡瀚青,骗了雪漫。” 胡玫坐在那里,沉思片刻: “这个真不好说,听说那个蔡瀚青长相帅气,很有魄力,还是台大的毕业生。” 袁淑文板着脸: “这种人,最容易骗女孩子了。” 说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转头看向胡玫: “我先回去,把刚才的消息跟上面汇报一下,再回家劝劝雪漫,这孩子,一会儿要去采访,采访完很可能还要去跟蔡瀚青约会呢!” 胡玫点点头: “你去吧,路上小心!” 袁淑文出门,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四处看看,抬手拦了辆人力车,直奔虞美人旗袍店。 办公室,余则成坐在办公桌前,眼睛盯着电话机,已经很久没见朱孝齐了,他拿起话筒,拨通家里的号码。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响了三声,刘姐接起电话: ”喂,余公馆,请问您找谁?“ 余则成听出刘姐跑的气喘吁吁: ”刘姐,怎么才接电话?晚秋呢?“ 刘姐声音着急: ”哎呀是先生啊,洪太太来了,太太抱着小思平在院子里玩,我在厨房帮他们煮咖啡呢!“ 余则成一听,声音低沉: ”那行,没事了,你去忙吧!“ 挂断电话,余则成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这会儿站里没什么事,他想出去转转,顺便找地方吃个饭。 这么想着,余则成拿起钥匙,开门出去。 刚出楼门,正看到沈舒男走过来: “余副站长,这是要出去啊?” 余则成停住脚步,眯眼笑笑: “出去转转,顺便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食堂的饭菜,实在吃够了!” 说完抬脚就要走,沈军医站在那里,阴阳怪气: “余副站长用心良苦啊!” 余则成一听,一脸疑惑: “沈军医,此话怎么讲?什么用心良苦啊?” 沈舒男瞪着他: “余副站长不是不知道我在追求雪漫小姐,干嘛还要给她介绍别人?” 余则成恍然大悟,一脸认真: ”你说的是这事啊!“ 说着往前凑了凑: ”哎哟沈军医,这,你可真误会我了,我可从没给雪漫小姐介绍过对象。“ 沈舒男一脸气愤,冷哼一声: ”我知道,我们家是不如蔡家,可,可,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同事吧,那个蔡瀚青,他,他跟你是什么关系,你要这样帮他?“ 余则成沉思片刻: ”是,我是拜托蔡瀚青照顾雪漫小姐,但我也没想到他们,他们会好上啊!实话跟你说,他俩的事,我也是刚听说,还是听站长亲口说的。“ 沈舒男梗着脖子: ”反正,反正是你介绍他俩认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雪漫小姐在我心里有多重要,我,我不能没有她!“ 余则成看着沈舒男那张痛苦到扭曲的脸,心里一动,点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可,可。“ 沈舒男不依不饶: ”可,可什么可?你是副站长,你难道不应该先为我考虑吗?“ 余则成愣在那里,他想劝劝沈舒男,又不知如何开口,半响才道: ”沈军医,我当然希望你跟雪漫小姐能结百年之好,可,可,雪漫小姐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追她这么久了,她都没接受,证明她心里没你!“ 说着眯眼笑笑: ”好女孩多得是,改天,我给你介绍一个更好的。“ 沈舒男狠狠瞪他一眼: “我只爱雪漫,只爱她,其他人,我看不上!” 说完,扭头愤愤离开。 第307章 猜对了 余则成看着沈舒男的背影,摇摇头,嘟囔一句: “真是个痴情男!“ 接着抬脚去开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台 北站。 已经十一月初,终于结束连日的阴雨天气,日头亮的晃眼,风掠过骑楼,透过车窗吹进来,带着些微凉意。 街上行人明显多起来,这段时间,陆陆续续从大 陆迁来的人员,趁着天气好,都出来置办一些东西。 街两旁,电线杆密密麻麻拉扯着电线,墙面,木柱贴满告示,上面用大字写着粮食配给通知,征兵通告,平抑物价公告,还有褪色的电影海报,上面模模糊糊印着一些主角画像。 余则成开的很慢,眼睛不时瞥过路边的一切。 不知不觉,车子行驶到虞美人旗袍店门口,余则成将车子停在路边,眼睛盯着旗袍店门口,思考要不要进去。 过了十几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旗袍店走出来,余则成抬手扶了扶眼镜,定睛一看,心里一惊。 没错,是袁淑文,他已经第四、五次在这里碰到她。 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思考袁淑文的身份,现在,他几乎能断定,这个女人一定有来头,如果没猜错,她肯定是去找朱孝齐了。 余则成坐在车里,目送袁淑文离开,心里像揣个小鹿,砰砰直跳,又不由紧张起来,转头四下看看,看四周有没有像他一样坐车里偷窥的人。 这里是商业街,街上人很多,路旁停着两辆黑色福特车,余则成下车,走到福特车跟前,往里瞥了眼,还好,车里没人。 余则成又装模作样往旗袍店走去,一进门,一名年轻小伙跑过来,身上穿着旗袍店统一的工装: ”先生,您请进。“ 余则成瞥了他一眼: “怎么,换人了?以前那个呢?” 那个小伙子忙解释: “看来先生是常客啊,我是新来的不知道。” 余则成点点头,踱步走到布匹区,上次给穆晚秋新做的旗袍,让梅雪漫穿走了,这次自己来给她补做件新的,这应该能理解。 何况,上次的事,梅雪漫可以作证,吴敬中也知道,给自己太太做的新旗袍被别的女人穿走了,自己再来补做一件,这也很好解释。 这么想着,余则成倒认真选起布料。 以前翠平穿的旗袍,大多是梅姐带着买的,他是着实看不上眼,想想翠平能愿意穿就不错了,也不敢乱评价。 现在穆晚秋没来,选料子的主导权在他手里,他倒要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给穆晚秋好好选选。 这里的面料大多是真丝、织锦的,看上去都很贵气,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选来选去,余则成看中靠里面一卷棉麻布料的料子,料子是极浅的嫩绿底色,上面点缀着一些白色小圆点。 太太们都很少穿这种棉麻布料,他却很喜欢,这给他一种朴素安静祥和的感觉。 付好钱,余则成拿着面料上楼。 朱孝齐看到余则成一个人来了,皱了皱眉: “则成同志,你怎么一个人来了?晚秋同志呢,你们怎么没一起?” 余则成刚要回到,就听到朱孝齐有些不耐烦: “你这样是不对的,这是在违反纪律,我要向上面汇报。“ 说完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板着脸: ”说吧,什么事?“ 余则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两手互搓几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很久没来了,看组织有没有什么安排。“ 朱孝齐一听,更是来气: ”则成同志,你也是个老同志了,就算你来,你也得叫着晚秋同志,以后,没有她,你自己不能来。“ 说完抬手拍拍余则成的手: ”现在形势复杂,你对组织来说,很重要!上面一再嘱咐,一定要保证你的安全,一定要保证你的安全,你看你这样,一个人闯进来,怎么能保证你的安全?“ 余则成点点头: ”是我冒失了,下次一定注意。“ 朱孝齐严肃道: ”下次?没有下次了!“ 余则成点点头: ”对对,没有下次了,没有下次了!“ 朱孝齐看他一眼: ”没什么事就抓紧回去吧,时间久了,万一有人怀疑,可就麻烦了!“ 余则成站起身刚要走,忽然想起看到袁淑文的事,问: ”组织是不是准备除掉老金啊?“ 朱孝齐一愣: ”你,你怎么知道?“ 余则成眯眼笑笑: ”我,我猜的。“ 朱孝齐忙拦住他: ”你先别走,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万一我们的工作哪个地方不够严密,也好及时纠正。“ 余则成又坐回凳子,沉思片刻: ”我只是刚到袁淑文从这里出去,猜到的。“ ”袁淑文?你认识他?就算你看到她从这里出去,又怎么会联想到老金?“ 余则成懂的朱孝齐的疑惑,道: “我之前在豪泰西餐厅碰到过袁淑文和胡玫,觉得奇怪,就特别留意一下,后来发现她们经常去那家餐厅,而经常去那家餐厅的,还有老金。” 说到这,余则成停顿一下: “再后来,我发现袁淑文来这里,就大胆猜测,袁淑文和胡玫是组织派来的人,目的很可能就是除掉老金。” 听余则成这么说,朱孝齐点点头,半晌才道: “则成同志,你的观察分析能力确实不错。” 接着又道: “这件事是组织安排的,你不要管,袁淑文和胡玫只负责踩点,不负责执行。” 余则成看着朱孝齐: “我就知道,组织上不会放任这个叛徒逍遥的。” 朱孝齐叹口气: “这个狗叛徒,害死我们太多同志,因为他的叛变,组织遭到重创,杀他,是早晚的事。” 说完,看着余则成: “这事你不要插手,现在,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余则成明白朱孝齐的意思,站起身: “我明白了,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 转身看了眼桌上的布料: “这次来,我有充足的理由,不会有问题的,尽快帮晚秋做好,改天来拿。” 朱孝齐跟在后面: “放心吧,以后一定带着晚秋,这次我就不向上面汇报了,多用一次电台,都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第308章 自己生个 回去的路上,余则成双手紧握方向盘,两眼看着前方的路面,心里激动兴奋。 老金,这个让他看到就感到恶心的人,终于快被送往刑场了。 袁淑文果然是组织的人,还有胡玫,她也是。 这么想着,余则成不由咧嘴笑起来,一踩油门,车子飞出去。 这种开心的事无人分享,又怕被外人看到问三问四,他只能一个人躲在车里独乐。 车子漫无目的在路上飞奔,最后绕开圈开回家。 自从余思平来到这个家,余则成心里像有了寄托,不管激动兴奋,还是悲伤失望,他都想回家抱抱这个孩子,每次听到小思平咿咿呀呀的声音,他会全身放松下来,心情又归于平静。 还没进门,就听到洪太太的声音: “哎呀晚秋,你看小思平多可爱啊,长的也漂亮!” 说着压低声音: “你就没想过也生个?” 然后是穆晚秋吞吞吐吐的声音: “我,我。” 话音未落,余则成抬脚走进来: “洪太太在呢!” 洪太太忙站起身: “余副站长回来啦!那,那我先回去了!” 说着就往外走。 穆晚秋想挽留: “这么着急啊,再玩一会儿呗!” 洪太太踩着高跟鞋,咔嚓咔嚓走两步,转回头: “不打扰啦,这一点眼色,我还是有的。” 余则成看她一眼: “那,洪太太你慢走。” 穆晚秋抬头看了眼余则成: “今天这是怎么了,回来这么早?” 余则成往里面看一眼: “刘姐在吗,我饿了,还没吃饭呢!” 穆晚秋忙提高嗓门喊: “刘姐,则成还没吃饭,你弄点饭端过来吧!” “好的,先生等一下。” 里面传来刘姐的答应声。 余则成眼睛眯成一条线,抬手捏了捏小思平的脸颊: ”哎哟这是谁家的小孩,长的这么漂亮!“ 说完压低声音: ”你跟我先进屋一下。“ 穆晚秋抱着小思平,跟余则成回到卧室,门一关上,低声问: ”怎么了?“ 余则成看了眼穆晚秋: ”以后,以后洪太太再说咱俩要孩子的事,你就说你有病。“ 穆晚秋皱了皱眉: ”你才有病呢!“ 余则成忙点头: ”行行行,说我有病也行。“ 说完又摆摆手: ”不行,之前我跟洪秘书说过,你去看过一个老中医,吃了药没管用。“ 穆晚秋使劲瞪着他: ”你,你怎么?“ 余则成有些愧疚,低头沉思片刻: ”这样,你和我,咱俩都有病,先是你吃药,吃了没管用,后来我去看大夫,大夫说我也有病!“ 接着看向穆晚秋: ”这样可以了吗?“ 穆晚秋点点头,又一脸忧伤: ”至于吗,编这谎话?“ 余则成一本正经: ”至于,当然至于了,不然会引人怀疑。“ 穆晚秋白了他一眼: ”我是这个意思吗?我的意思是,咱直接生个不就得了,用得着费劲编这谎话吗?“ 余则成一时愣在那里,转而看向小思平: “他,他能听懂不?” 穆晚秋冷哼一声,抱着小思平走出去。 余则成一个人在房间,踱步走到窗前,眼睛看着外面,叹口气,一筹莫展。 这边,袁淑文回到家,梅雪漫刚睡醒起床,看着袁淑文,问: “妈,不是老朋友见面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袁淑文走到梅雪漫跟前: “雪漫,你跟我说实话,那个蔡,蔡瀚青,他,他是不是黑帮的?” 梅雪漫瞪大眼睛,点点头: “是,他的那个帮派叫五湖帮。” 袁淑文皱了皱眉,关切道: “雪漫,你怎么能跟黑帮的人谈恋爱呢?” 梅雪漫撅起嘴: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他那个黑帮,可白着呢!” 说完忙着去洗漱。 袁淑文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洗漱,等她忙问,袁淑文将她拉到沙发边: “雪漫,你就跟我说句实话,能跟他断了吗?” 梅雪漫简直不相信这是袁淑文问出的话: “妈,你怎么跟姑姑一样,这种事也干涉,你以前不是最主张自由恋爱吗?怎么,怎么忽然变了呢?” 袁淑文叹口气: “可,可之前,我不知道这个蔡瀚青他,他竟然是黑帮的啊!” 梅雪漫拿起包,丢下一句: “那你自己慢慢说服自己吧,反正,断不了。” 说完,背起包跑出去。 袁淑文坐在那里,觉得此事应该跟梅姐说一下,之前听梅姐对这门亲事很满意,有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个蔡瀚青竟然是黑帮的,拿起话筒,拨通梅姐家的电话。 很快,电话接起,是梅姐的声音: “喂,哪位啊?” 袁淑文长舒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心静气: “姐,雪漫谈的那个小伙子,就是那个蔡瀚青,你了解情况吗?” 梅姐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了解,当然了解,你姐夫跟我说过,这个小伙子一表人材不说,还是蔡家的公子呢!以后咱雪漫,可是有享不尽的福气喽!” 袁淑文一听,忙道: “他是黑帮的,你也知道?” 梅姐回答的干脆利落: “知道,当然知道,你说这年纪轻轻竟然能组建一个黑帮,也是蛮有能耐的!” 袁淑文皱了皱眉: “姐,那可是黑帮哎!” 梅姐提高嗓门: “黑帮怎么了?听说他这个黑帮主要为了自卫,一般不惹是生非,也不干违法的生意。” 说着,嘴凑到话筒边,压低声音: “听说那个蔡瀚青对雪漫很好,这事就让他们发展吧,能成了,那可就是天大的喜事!咱就别干涉了!” “等过段时间,双方家长见个面,就把这事定下来,这样,我心里才踏实。” “前几天,听你姐夫说,毛人凤听说我们要跟蔡家结亲家,对你姐夫,都要客气几分呢!” 说着稍微提高嗓门: “毛人凤,他可是毛人凤啊!把你姐夫高兴的,回来一宿没睡好!” 袁淑文沉默片刻: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既然知道,那先这样吧。” 说完挂断电话。 第309章 行动失败 民国三十八年十一月十日,这天正好是周四,天空很蓝,太阳很大,空气质量很好,很多人走到街头,享受着这少有的美好天气。 大约十一点多,两辆黑色福特轿车行驶到豪泰西餐厅门口停下,前面一辆车门打开,从里面跑下来四名穿黑色西装的保镖,小跑着走到后面的轿车旁。 后面的轿车车门打开,先下来两名保镖,四下看看,抬起胳膊护着车门框,随后从里面钻出一个年轻女人,紧跟着是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 保镖们簇拥着男人和女人往豪泰西餐厅走去,早就等在对面楼顶的狙击手,眼睛死死盯着穿深色西装男人的头,却无从下手。 因为,保镖们的身高都高过男人,把男人的头挡的死死的。 狙击手找不到机会下手,只好回去,这次暗杀老金的行动,宣告失败。 虞美人旗袍店,袁淑文坐在朱孝齐对面,眉头紧锁: “这个老金,实在太狡猾了,主要他对我们太了解。” 朱孝齐点点头: “这个方案行不通,只能再想其他办法。” 接着问袁淑文: “除了刚下车时是个机会,在餐厅里面行动,有没有机会呢?” 袁淑文沉思片刻: “餐厅里面?餐厅里面人太多,六个保镖边走边簇拥着他,不好下手,而且伤到无辜百姓,也是不好的,除非。” 朱孝齐忙问: “除非什么?” 袁淑文一脸为难: “除非在他那个单间提前布好炸弹,但,但这,这也有可能伤及无辜。”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屋里一片沉寂。 过了一会儿,袁淑文若有所思: “要是在老金在下车后,来个突发事件,保镖们肯定会有应急反应,这个时候,可能会有机会。” 朱孝齐眉头紧锁,眼睛看向袁淑文: “你是说,我们最好制造个突发事件,先引发保镖们的注意力,然后,狙击手趁机行动?” 袁淑文点点头: “对,只有突发事件,才会让现场混乱,让保镖们紧张起来,人在应急状态下,或在极为紧张的情况下,考虑问题不会太周全,那时,或许就是个机会。” 朱孝齐站起身: “这个主意不错,敌人怎么也不会想到,突发事件不过是幌子,真正的危险在后面。” 边说边在屋里来回踱步: “可,制造突发事件,需要各方面配合好,我们现在人手不多,这事还得再筹谋。” 袁淑文叹口气: “这个老金,我恨不得马上杀了他,害死我们这么多同志。” 朱孝齐抬手摸了摸下巴: “谁不想啊,只是,现在杀他,真没有那么容易啊!“ ”毕竟,他太了解我们,基本熟知所有暗杀套路,只要他足够用心,我们很难找到机会,唯一的可能,就是你说的,制造连环事件,给他来个出其不意。” 袁淑文看着朱孝齐: “能否牵一条狗,在他们进门时放狗出去,这样,事发突然,保镖们不一定能反应过来,肯定会本能的躲闪,狙击手或许会有机会。” 朱孝齐一听,沉思片刻,点点头: ”这个办法倒是可行,就是得提前找只狗,还要训练一下才好。“ 袁淑文咧嘴笑笑: ”如果可行,领狗的事,就交给我吧!“ 朱孝齐一听,有些犹豫: ”你?不行不行,这样太危险了,容易引起怀疑,还得想个万全之策。“ 两个人又都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朱孝齐站起身: ”这事我们都再考虑考虑,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最好干的干净漂亮,不给敌人留下任何线索。“ 袁淑文点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 连着两个周,余则成带穆晚秋去豪泰西餐厅吃饭,都再没碰到袁淑文和胡玫,只碰到过两次老金,而且都是在周四中午。 又过了一个周,还是没有听到老金被杀的消息,余则成纳闷,一个人坐到办公桌前,眼睛盯着门口,脑中琢磨。 前两个周去豪泰西餐厅,没碰到过袁淑文和胡玫,说明她们已经掌握了老金的行动规律,很明显,老金只有周四中午去豪泰用餐。 既如此,为何至今没有对老金采取行动呢? 余则成想不明白,按说,杀一个老金,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可这次?是迟迟没有动手,还是行动失败? 余则成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朱孝齐已经明确,这件事不让他插手,他自己也不想违背组织上的意愿。 但,他心里实在放不下这件事。 老金这个叛徒,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让那么多同志没了命,这笔账不算,怎么能抚慰那些死难的同志? 每次想起老金,余则成都气的浑身发抖,牙根咬的咯吱响! 他不想再去找朱孝齐打听这件事,不用问也知道,只要他提老金的事,朱孝齐永远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这件事不用你管! 想来想去,余则成找不到原因,他决定再去豪泰走一趟。 车子开到豪泰西餐厅门口,余则成坐在车里,先四下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 豪泰西餐厅所在的位置,是商业街最繁华的地段,街上来来往往很多人,餐厅对面就是中央银行。 透过车窗玻璃,余则成抬脸看着中央银行大楼,这是座原日 治时期银行改建的四层花岗石大楼。 大楼是灰白色石材墙面,能看出来,这座大楼历经多年,再加上潮湿海风和夏日阴雨,缝隙俨然冒出一层淡淡的苔青。 建筑是庄重的古典样式,靠近路面一侧,排布着整齐的竖向长窗,窗框和窗棂都是深色铸铁,线条冷硬,没有雕花。 余则成转头看向豪泰西餐厅门口,又看向四楼一排窗子,终于选中一个窗,仿佛能看到狙击手的枪从窗子伸出来,子弹从枪口射出,正好打在老金的头上。 窗口这个角度不错,等老金一下车,就可以一枪毙命。 可,这可是中央银行! 余则成清楚的记得,每次老金来豪泰吃饭,大约就在这个时间点,也就是十一点多点。 余则成抬起胳膊看了眼腕上的机械表,十一点十分,这个时间,中央银行的工作人员正在上班,而且应该是人员最集中的时间,怎么会让人有机会进到屋里开枪杀人? 难!有些难! 余则成叹口气,眼神顺着窗口往上看,楼顶一排围护栏呈现在眼前,他不由怔了一下,或许,楼顶也是一个不错的位置! 正想着,两辆黑色福特轿车缓缓驶过来,停在豪泰西餐厅门口,前面一辆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四个魁梧健硕的人。 余则成认出,那四个人正是老金的保镖,目不转睛盯着他们。 先下车的四个人先是四下观察一番,然后径直走到后面车旁。 紧接着,从后面车里,又钻出两个穿同样衣服同样魁梧健硕的保镖,后出来的两个人微微弯下身,护住车门两旁。 此时,保镖已经将车门两侧挡的严严实实,余则成只能透过保镖小腿缝隙,看到老金和他那个小女友从车里钻出来。 等到车里的人一出来,前面两个保镖负责开路,后面四个将老金和那个年轻女人围的严严实实,簇拥着他往西餐厅走。 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进西餐厅,余则成似乎明白,为何一直没有收到老金被杀的消息。 他又转头看了眼中央银行四楼窗口和楼顶护栏处,两手扶着方向盘,嘟囔一句: “没机会,肯定是没机会。” 然后抬起胳膊,攥紧拳头,猛的砸向方向盘,咬牙切齿的骂道: “狗日的,该死。” 不能不说,这个老金,实在太狡猾了! 他太了解组织,甚至能猜到组织会从哪个地方下手! 从身高上看,他的身高,也就到保镖的胸部往上一点儿。 很明显,他找的这六个保镖,身高是首选,六个人足以围成一个人肉桶,将他严严实实围在里面。 余则成叹口气,眼睛死死盯着前面两辆黑色福特轿车,他恨不得在车底装上炸弹,炸死这个狗日的。 他猛然一怔,屏住呼吸,然后又激动的深吸一口气: “对啊,在车底装个定时炸弹,为何不能?” 想想又皱了皱眉,就凭老金,干了这么多年地下工作,什么心眼没有?什么暗杀方式没用过? 估计每次上车前,他都会让人先检查车的。 余则成又转头看向豪泰西餐厅门口,门口出出进进很多人,大多都是些小资人士,穿戴考究,连走路姿势,都自带优雅气场。 想暗杀老金,常规方式恐怕很难达成,除非,除非碰上一些突发状况。 余则成皱了皱眉,眼神死死盯着豪泰门口,脑中回想着刚才老金被保镖簇拥着进门的状况。 如果这时候,门刚打开,就从里面窜出个活物,是个逃犯,或者,或者其它什么动物,保安肯定会下意识躲闪,就在躲闪的一霎那,对面楼顶上的狙击手就能寻得一线机会! 又或者,认为制造一些混乱,反正,只要能一时引发保镖们的注意力,最后本能反应,就行。 想到这,余则成长叹一口气,如此,就需要时间高度精准契合,而且,这样做,多少有些冒险! 最关键的,这样做,最好一次成功,否则,一旦引起老金的警觉,以后再杀他,就难上加难了! 余则成一个人坐在车里,眼睛盯着对面两辆福特轿车,心中盘算着各种计策。 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西餐厅的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保镖。 两个保镖神色紧张严肃,先站在门口四下看看,然后径直走到车前,先围着车走一圈,然后直接趴地上,检测车辆底牌。 余则成定定的看着他们,很明显,他们就是在检查车辆有没有被人安装定时炸弹,看他们动作娴熟,就知道都是些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两人检查完,互相看着点个头,其中一个站在第二辆车旁,另一个又返回到西餐厅,几分钟后,保镖们又簇拥着老金和那个年轻女人走出来。 很快,老金和那个女人钻进车里,保镖们飞快上车,车子发动,一溜烟开走了。 余则成坐在车里,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老金从自己面前溜走,心里一阵发涩,眉头拧成疙瘩。 看来,除掉老金这件事,还真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又等了一会儿,余则成发动车子,回到站里。 刚停好车,准备开车门,苏若男笑着从办公楼跑出来,直接钻进一辆黑色福特小轿车,很快,车子发动,往大门口开去。 余则成左手还抓着车门按钮,眼睛紧盯着黑色轿车,他清楚的记得,那辆车,是陈云樵的。 苏若男和陈云樵? 余则成意识到,这两个人,肯定不干净。 这么想着,推门下车,往办公楼走去。 刚走到楼门口,闫正民急匆匆往外走,余则成停住脚步: “闫处长,这么着急,有事啊?” 闫正民一愣,慌忙搪塞,眼神却四处张望: ”哦哦,没,没什么事,就是出来走走。“ 余则成眯眼笑笑: ”是找人吧?“ 闫正民这才转头正眼看向他: ”余副站长什么意思?“ 余则成眯眼笑笑: ”没,没什么意思,就是,刚才看到苏若男了!“ 边说边拉着长调: ”现在的年轻人,思想就是开发,不过,这倒是好事,好事啊!“ 闫正民故作镇定: ”你看到苏若男了?“ 余则成咧嘴笑着: ”看到了,刚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走了!“ 闫正民脸色明显变得异常难看,转身就要往回走,余则成提高嗓门: ”闫处长不想知道她上了谁的车吗?“ 闫正民像没听到,径直往楼里走,余则成跟在后面: ”哎呀,这个陈云樵,这样就太不象话了,他是你的姑爷,你可得好好敲打敲打他,不能让他这么胡来。“ 话音刚落,闫正民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冷冷看着余则成: ”余副站长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余则成一副委屈的样子,忙摆摆手: ”哎呀闫处长,我可是好心提醒,你要不介意,就当我没说。“ 第310章 穆晚秋看 大夫 自从穆晚秋动了生孩子的念头,忽然意识到自己真该去看看大夫。 毕竟当年在天津,她跟谢若林在一起,也没有小孩。 这么想着,穆晚秋便留意起街上的中医店铺,最后看中一家看上去比较大的中医诊所,名叫仁和堂。 穆晚秋心里没底,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两眼,最后鼓足勇气走进去。 里面一个戴着花镜的老中医看向她: ”女士,您是买药还是看病?“ 穆晚秋内心忐忑,羞怯的看向老中医,脸颊泛红: ”我,我,我看病。“ 老中医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坐。“ 穆晚秋小心翼翼坐在凳子上,眼神闪烁,怯生生问: ”您,您什么病都看吗?“ 老中医看她一眼,微微笑一下: ”您想看什么病?“ 穆晚秋欲言又止,一时不知怎么说,正在这时,就听到老中医道: “我先给您把把脉吧!” 穆晚秋胳膊不由自主伸过去,老中医将手指搭在穆晚秋腕上,另一只手捋着下巴上的一撮胡子,半晌,问: “女士,您到底想看什么?” 穆晚秋忽然心里一慌,站起身就往外跑。 回到家,穆晚秋将自己关进卧室,一屁股坐床上,呼哧呼哧大声喘着气。 她只觉得头脑发晕,心噗噗跳的厉害,忙抬手捂住胸口,眼神慌张,过了一会儿,像想起什么,忙又跑下楼,拿起话筒,拨通余则成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连着响了三声,余则成接起电话,声音一如往日: “喂,哪位?” 穆晚秋尽力让声音听上去平静一些: “则成,我又想吃牛排了,你有时间吗?” 余则成一愣,根据他对穆晚秋的了解,她并不是想一出是一出,一刻等不得的人,就算她真的想吃牛排,她完全可以在他回家后说,没必要打电话到办公室讲。 他立刻意识到,穆晚秋找他很可能有事,到底什么事,他现在不确定,也无从猜起,忙眯眼笑着: “怎么又想吃了?才吃过几天啊!” 说着叹口气: “牛排那么贵,你就是吃不够!真是个败家娘儿们!” 穆晚秋从没听余则成喊过她“娘儿们”,当时一愣,进而“噗哧”笑出声: “你叫我娘,娘儿们?” 余则成担心穆晚秋再说错话,忙道: “我这边手上还有点事,忙完就过去,你先去豪泰等着我吧!” 挂断电话,余则成走到窗前,眼睛看向窗外,最近穆晚秋满心满眼都是小思平,怎么会突然有什么事呢?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才上午十点多,这个点去西餐厅,有点早。 但,他内心实在焦灼,转身看了眼桌上的钥匙,走过去,一把抓起钥匙,正犹豫,“叮铃铃”,电话铃响起。 余则成抓起话筒,还没说话,就听到吴敬中的声音: “则成啊,过来一下。” 余则成答应一声,放下电话,将钥匙又放回桌上,开门出去。 刚才穆晚秋打电话,现在吴敬中又找他,不会是同一件事吧? 楼道里静悄悄的,皮鞋踩踏在地板上,发出响亮的“哒哒”声,整条楼道走起来异常漫长。 一进吴敬中办公室,余则成一颗悬着的心立马放下来! 只见吴敬中坐中间沙发上,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只烟,烟头已经堆积了一截烟灰,正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 余则成走过去: “站长,您找我?” 吴敬中看余则成走过来,咧嘴笑着,脸上褶子成堆,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坐,坐下说。” 余则成刚一坐下,就听到吴敬中慢条斯理道: “昨天雪漫带蔡瀚青来家里啦!“ 说着,声音一梗,又道: ”确切的说,是先去看了她爸妈,又来了我们家!“ 说完叹口气,紧接着又眉开眼笑: ”小伙子不错,一表人材,你梅姐喜欢的不得了!一直说要感谢你呢!“ 余则成一听,咧嘴笑笑: “雪漫小姐和蔡公子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我真没帮上什么忙。” 吴敬中轻轻抽口烟,慢慢吐出一个烟圈儿: “不管怎样,雪漫这事,是你促成的,我们就要感谢你!” 说完瞥了余则成一眼,压低声音: ”蔡瀚青这人呢,我们也都见过了,后面就看蔡家的态度了!“ 余则成点点: “站长放心,依雪漫小姐的条件,蔡家肯定也是求之不得。” 吴敬中一听,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余则成: ”你这张嘴啊,就是会说,不过,我爱听。“ 紧接着又皱了皱眉: “说实话,这几天,我反复想了此事,我们这边不差,这不假,但蔡家这种大门大户的家庭,我觉得,还真不一定适合雪漫。” 说完抽口烟,猛的喷出一团烟雾: “你也知道,雪漫这孩子,思想见识都跟普通女孩不一样,她从小爱看历史哲学书,关注时政,甚至还关心民众疾苦。” “唉,都是受她那个舅妈的影响,想想我就生气,一个女孩子,懂这么多干什么,懂的越多,结婚后麻烦就越大。” “最关键的,她从不关注细节,对女人间聚在一起聊的话题完全不感兴趣,更不懂勾心斗角,使小心眼儿,这样的她,以后真嫁入这种家庭,恐怕会吃亏啊!” 余则成认真听着,他理解吴敬中的担心,以梅雪漫的性格,最好嫁入简单的家庭,身边能有一个爱她疼她的老公,就够了! 嫁入这种大家庭,恐怕要面临很多问题,比如公公婆婆的指责,叔嫂们的闲言碎语,其他人的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等等。 真碰上这种事,以梅雪漫的性格,不愿也不屑于正面面对,越是这样,越会激发那些人的斗志,他们会以为她好欺负,从而变本加厉。 余则成沉思片刻: “站长您放心,以咱们这边的实力,雪漫小姐嫁过去,若真受那些人明里暗里的欺负,我带人带枪过去,至少给他们点颜色!” 吴敬中点点头: “要真是明着欺负,那倒好了,凭我们,还能让他们欺负了?我怕的是,暗着说三道四,给她冷板凳坐,让她在家里无法立足,没有地位。” 余则成思考片刻,抬眼看着吴敬中: “这一点站长大可放心,既然您提前考虑到这一点,我们就不能让此事发生,这事就交给属下了。” 吴敬中点点头: “你打算怎么做?” 余则成一脸淡定: “回头我找个人安进蔡家,万一有人故意给雪漫小姐穿小鞋,就直接给她颜色看,估计一次两次,对方就不敢了。” “这人嘛,都是软的欺硬的怕,雪漫小姐不是好欺负,而是,她心里想的,都是些正经事,不愿也不屑于在这些家长里短的争短长。” “豪门里那些女人们,看她跟她们不一样,时间一长,自然会聚在一起说三道四,对此,雪漫小姐的反应肯定是不予理睬,久而久之,那些女人们会以为她好欺负,就越发猖狂。” 听余则成这么说,吴敬中眼睛里忽然弥漫起一层雾气,他盯着余则成,半响才道: “则成啊,要是雪漫能跟你在一起,我才真是放心啊!” 说着叹口气: “说起来,雪漫这丫头,也是没福气,这么好的男人摆在眼前,她愣是看不到!” 余则成脸上瞬间一阵灼热: “站长,我,我,我配不上雪漫小姐。” 吴敬中看他一眼: “什么配上配不上的,我说配得上就配得上,你是我看中的人,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看人是很准的,你啊,是我最中意的女婿人选。” 说着叹口气: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已经有了晚秋,雪漫哪,也找了蔡瀚青!“ “男人啊,要是在家里能立得住,有地位,再大的豪门,再多的女眷,也没人敢欺负他的女人,那些敢明目张胆欺负新媳妇的,都是因为男人无能!” “男人无能,别人才会欺负他的女人,实际上就是做给男人看的,潜台词是,你看,我就欺负你的女人了,你能怎么着?我量你也不敢怎么着!” “还有一种,就是愚孝,完全听信父母的话,他不知道的是,但凡父母真爱他,也不会故意挤兑儿媳妇,让他夹在中间为难。” 余则成站在那里,双手放在腹前,静静听着。 过了一会儿,吴敬中才讪笑一下: “当年,我年轻那会儿,就是因为愚孝,让你梅姐吃了不少苦啊!现在想想,才知道自己当年多么愚蠢。” “所以你看,现在不管你梅姐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对她宽容理解,也算弥补当年对她的亏欠了。” 说完,看着余则成: “行了,你先去忙吧,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能为雪漫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余则成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一出门,余则成顾不上想太多,直接下楼,开车直奔豪泰西餐厅。 一进豪泰西餐厅,穆晚秋已经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安静的等在那里,桌上放着两杯拿铁,眼神忧郁慌张。 余则成径直走过去,坐在她对面,端起咖啡喝一口,压低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穆晚秋往前伸着脖子: “我,我今天去看中医大夫了!” “中医大夫?” 余则成一愣,重复一句,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穆晚秋内心忐忑,抿着嘴唇: “我,我 ,没有不舒服。” 余则成皱了皱眉: “没有不舒服?那你看什么中医啊?” 说完,又是一怔: “你是说,你,你,你去看那个了?” 穆晚秋低着头,轻轻点点头。 余则成只觉得头轰的一下子,狠狠瞪着穆晚秋: “你,你真糊涂啊!” 说完,看穆晚秋一副做错事的样子,整个身子明显塌陷下去,努力平复一下情绪: “你坐好,身子不要往下缩,左手摸着咖啡杯把儿,右手拿勺子,搅拌。” 穆晚秋照做,看上去自然很多。 余则成看出穆晚秋已经后悔,暂时不想训太多话,往前凑了凑,问: “哪家诊所,哪个大夫,都说了什么?” 穆晚秋低头认真搅动杯里的咖啡,压低声音: “仁和堂一个老中医,就是问我看什么病。“ 余则成也拿起勺子,装作搅动咖啡: ”你怎么回答的?“ 穆晚秋有些心虚: ”我,我什么都没说。” 余则成听穆晚秋说什么都没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来,转而觉得不对劲,又问: “你没让他把脉吧?” 穆晚秋忽然抽泣起来,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掉下来,余则成心急: ”你哭什么?说话啊!“ 穆晚秋这才抬起一双泪眼,看着余则成,嘴唇动了动,始终没说出来,重重的点点头。 余则成一看,心里乱成一团: ”你说你,你怎么这么糊涂。“ 穆晚秋也不说话,只是哭。 余则成怕被别人看到,忙安慰: ”你别哭了,让别人看到,会引发不必要的怀疑。“ 说着看着穆晚秋: ”你点牛排了吗?” 穆晚秋摇摇头,余则成忙朝侍者做个手势,很快,侍者走过来,余则成指着菜单: “两份西冷牛排,一份蔬菜沙拉!“ 侍者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穆晚秋这才抬头看着余则成: ”我,我不饿,不是真想吃牛排,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余则成一脸严肃: ”我知道你不饿,你在电话里说想吃牛排,来了又不吃,不是让人怀疑吗?“ 穆晚秋住了嘴,端起咖啡喝一口,余则成看着她: “一会儿抓紧吃,吃完出去,指给我哪家诊所哪个大夫。” 穆晚秋猛的抬起头,一脸惊诧: “你,你想干什么?‘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 ”不想干什么,我得提前知道,万一出什么事,也好及时应对。“ 穆晚秋又低下头: ”则成,对不起,我,我就是一时糊涂,现在我,我真知道错了。“ 余则成抬手抹了把脸: ”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穆晚秋跟着重复一句: ”你,你,都明白?“ 余则成脸上毫无表情: ”晚秋,别的先别说了,等会儿抓紧吃饭。“ 第311章 挨训 第46军军部,袁政委坐在那里,眼神狠狠瞪着翠平。 翠平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耷拉着脑袋,双手下垂,眼神滴溜溜不时上翻看一眼袁政委,然后又垂下眼睑。 胡春阳站在翠平旁边,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瞪大眼睛看向袁政委: “政委,当时要不是陈主任非要冲出去,我们不可能跟去的,您想,我们总不能看着她白白去送死吧?” 翠平扭过脸,眼神像把利剑,只恨不能把胡春阳当场捅死,咬牙切齿道: “放你娘的臭屁,谁白白去送死?谁让你们去救的?猫管耗子没安好心!再说了,就凭那帮土匪,老娘一个人能解决!还用得着你们?想去抢功劳还差不多!” “抢功?抢什么功?你这也叫有功?我看啊,没有你坏不了的事!“ 胡春阳也不甘示弱,当场反驳。 翠平一听胡春阳说她坏事,更气了,挥起拳头就要打胡春阳。 袁政委一声厉喝: ”干什么?还想动手啊?当着我的面就敢这样?我看你越来越不像话了!“ 翠平一脸委屈,放下拳头,看向袁政委: ”不是政委,您想想,我们赶到时,正碰上土匪们逃跑,我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跑吗?“ 边说边抬手拍了一下胸脯,一本正经: “我是一名党 员,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说完,看袁政委还是阴沉着脸,心里没底,又低下头。 袁政委抬手指着翠平: “陈桃花啊陈桃花,本来我以为,经过这么多年锻炼,你不再像以前那么冲动冒失了,没想到你,你怎么还,还这么冲动!你坏了大事知道吗?” 翠平一脸懵圈: “袁政委,抓土匪不是好事吗?怎么还,还坏了大事?” 袁政委抬头看了眼胡春阳: “这事你也有责任,当时你就应该阻止她冲出去的!” 胡春阳一脸委屈: “政委,我,我,我当时真阻止了,可,可她,她不听劝啊!” 翠平一脸疑云: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抓到李青龙反倒成了坏事?” 袁政委抬眼看着她: “黑山寨是土匪的老窝,经过几代土匪的积累,地下藏着很多金银珠宝和枪支弹药,当然,还有粮食等。” 翠平一听,使劲点头,立马咧开大嘴笑起来: “对对对,我们就是准备去偷粮食的!” 边说边认真观察袁政委的脸色,发现袁政委并没因此变得高兴,忙又低下头。 “去黑山寨偷粮食?你不说我差点忘了,黑山寨的粮食也是你能去偷的?“ 说着,抬手指着翠平: ”桃花同志,你真糊涂啊!” 翠平更纳闷了,皱着眉头: “为什么不能偷?那是土匪的粮食,偷土匪的粮食不算偷。” 袁政委瞪着翠平: “土匪哪来的粮食?他们自己种的吗?” 翠平撅起嘴: “当然抢来的,土匪怎么会自己种粮食?” 袁政委接着问: “抢的谁的?” “当然老百姓的!” 翠平答的迅速果断。 袁政委冷哼一声: “你这不挺明白吗?既然是老百姓的粮食,你有什么资格去偷?” 翠平之前从没想过这个,一脸疑惑: “是,这粮食以前是老百姓的,可,可现在,不是被土匪抢去了,已经不是老百姓的了吗?” 袁政委盯着她看了许久,语气低沉严肃,带着压抑的火气: “桃花同志,你闯大祸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像一盆冷水,当头浇在翠平头上。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懵了,满眼都是不解,愣愣地看着袁政委,眨了眨眼: “政委,您、您说啥?” 翠平语气发懵,满脸委屈又疑惑, “我抓了李青龙啊!那是黑山寨的匪首,祸害老百姓这么久,我把他活捉回来,是立功啊,我,我闯什么祸了?” “没错,我们本来是打算去黑山寨抢粮的,可,可事实是,我们最后不是也没抢成粮吗!” 在翠平简单直白的认知里,抓土匪、擒匪首,就是绝对的功劳,是实打实的好事,万万想不到会换来一举闯祸。 袁政委压着心头的火气,放缓了语速,却依旧字字严肃: “你先别急着喊冤,也别觉得自己立了大功,你刚才也说你是一名党 员,我问你,党 员是不是应该严格遵守纪律?” 翠平眼神看着旁边,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这还用说,当然得遵守法律,还要服从命令呢!” 袁政委继续道: ”那好,记住你刚才说的话!我之前是不是就告诉过你,剿匪的事交给大部队,让你专心带领乡亲们致富?” 翠平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站在那里不说话,袁政委怒吼一声: “回答我,是不是?” 翠平从没见过袁政委发这么大火,吓得身子一哆嗦,低着头,声音轻微的像蚊子声: “是。” 袁政委更生气了: “是?是你还抓李青龙?” 翠平皱着眉头: “可是,可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逃跑啊?” 袁政委厉声怒喝,嗓门依旧很大,把旁边站着的胡春阳都吓一跳: “就是要让他们逃跑!我们的人蹲守在山下多日,费心费力想方设法才让他们下定决心逃跑,你倒好,上去把人捉住,你,你,你耽误大事了你知道吗?真是气死我了!” 翠平静静站在那里,一愣,伸长脖子: “您是说,大部队是故意让他逃跑的?” 袁政委语气郑重,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我们的部署,不是抓一个李青龙,是全歼黑山寨所有土匪!你以为我们耗费这么多兵力、蹲守这么久,布置层层埋伏,就是为了抓一个匪首?” 翠平眉头皱了起来,心里依旧不服气,小声辩解: “可李青龙是头子啊!抓住头子,群匪无首,剩下的小土匪翻不起大浪,这不也是好事吗?总比让他跑了强!” 袁政委轻轻叹了口气: “你只看到了你抓了一个李青龙,却看不到你坏了整场战局。” 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紧紧锁在翠平身上,一字一句道: “我们故意示弱撤防,就是为了麻痹土匪,让他们全员离开易守难攻的山寨。黑山寨地势险要、山洞密布、暗道纵横,我们若是强攻,必然会造成大量战士伤亡,得不偿失。所以我们设下埋伏,等他们全部出山,聚而歼之,目的是一锅端,彻底铲除匪患,不留后患!” 翠平静静听着,嘴巴微微张开,心里依旧半懂不懂,还是觉得自己没错: “可我抓了头子,剩下的土匪没了主心骨,早晚也能清干净啊。” “早晚?” 袁政委语气陡然严厉了几分,声音沉了下来, “就是因为你擅自行动,一切都毁了!本来这次行动,不仅仅全歼黑山土匪,还有附近其他山头的土匪。” “你突然抓住李青龙、动静极大,土匪们都四散逃跑不说,远处准备全员出山的其他土匪,也看得一清二楚。” “这会导致他们瞬间受惊,军心溃散,不敢再踏入我们的埋伏圈,全部四散逃窜!有的逃回山寨固守,有的钻进深山老林藏匿,有的流窜到周边村落躲藏!” 袁政委越说越严肃,句句直击要害。 “原本这次,我们就能彻底肃清黑山寨所有匪众,一次性根除附近多年的匪患!所有土匪,一个都跑不掉!可就因为你擅自行动,打乱部署,贪一时之功,把一场完美的全歼战役,彻底搅黄了!” 这一刻,翠平彻底呆住了。 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脸上的茫然取代了所有的骄傲。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翠平从来没想过,自己拼尽全力抓回来的匪首,换来的不是功劳,竟是打乱全盘计划的过错。 可心底的委屈还是压不住,她红着脸,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和不解: “政委,我不懂。我抓土匪有错吗?李青龙杀人害民、无恶不作,我撞见了,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跑了!我凭本事活捉他,我哪里做错了?” 她的委屈是真的。在她的认知里,军人、民兵,职责就是剿匪护民,抓到罪大恶极的土匪,就是履职尽责,是立功,绝不是犯错。 她不怕吃苦、不怕拼命,一心想着立功报国、守护百姓,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勇敢,反倒成了坏事。 看着她满脸委屈、执拗不服的模样,袁政委知道不能一味苛责,必须把道理彻底讲透,让她真正明白错在哪里。 他压下火气,语气严肃却沉稳,继续耐心训话。 “翠平,我从来不说你胆小、怕事,也不否认你作战勇敢、身手过人。你敢打敢拼、嫉恶如仇,这是你的优点,也是我一直看重你的地方。但勇敢不等于蛮干,勇猛不等于无组织无纪律!” “打仗、剿匪,从来不是单打独斗,不是谁抓到一个敌人谁就是英雄。打仗讲究的是全局、是配合、是纪律、是服从!个人勇武再厉害,无视整体部署,只会坏了大事!” 他顿了顿,看着若有所思的翠平,继续说道: “你好好想想,现在的后果是什么?原本所有土匪一网打尽,周边百姓彻底安宁。现在呢?大部分土匪四散逃窜,流落在山林、乡间。这些人手上沾满鲜血,无家可归、无处可去,为了活命,只会更加疯狂地劫掠百姓、祸害乡邻!” “原本一次牺牲最小、收益最大的完美战役,被你搅成了烂局。往后我们要花费数倍的人力、物力、时间,进山搜捕、下乡清剿,一次次排查、一次次追剿,还要承担更多战士受伤、牺牲的风险!甚至在清剿完毕之前,还会有无辜百姓遭受土匪残害!” 这番话,字字实在,句句在理。 翠平彻底懵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满心的骄傲、不甘、委屈,慢慢变成了慌乱和愧疚。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脑袋微微低了下去。 她是穷苦出身,最见不得百姓受苦,一心打仗剿匪,就是为了护着老百姓。 一想到因为自己一时冲动,可能会让更多老百姓遭殃、让战友多流血牺牲,她心里又慌又悔。 但她还是有一点想不通,小声嘀咕道: “可……李青龙终究是抓到了啊,这总归是好事吧?” 袁政委看着她依旧执拗的样子,继续严肃开导: “抓一个李青龙,功小;放走数十个残余土匪,祸大!你分得清轻重主次吗?” “李青龙是匪首没错,但只要匪众还在、匪患根基没除,就算没了李青龙,还会有张青龙、王青龙出来占山为王!我们要的是根除匪患,不是抓一个头目博虚名!” “你今天最大的错,有两点。 第一,无视作战纪律,擅自行动。 第二,目光短浅,只顾个人功绩,不顾全盘战局。你满心只想着自己抓匪立功,完全没有考虑部队的整体部署和长远战果。” 袁政委的语气郑重而严厉,没有丝毫偏袒: “我今天批评你,不是否定你的勇敢,也不是抹杀你活捉李青龙的行为。李青龙罪大恶极,将他抓获,确实是一件好事,算一份小功。” ”但功不抵过!你的擅自行动,造成的损失、留下的隐患,远远大于这份小小的功劳!” “军人最可贵的是勇猛,最致命的是无纪律。一个战士再能打,若是随心所欲、擅自妄为,不仅帮不上队伍,反而会毁掉整场战斗、拖累整个集体!”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剩袁政委沉稳严肃的声音。 翠平彻底听懂了。 原本满心欢喜等着领功受赏的雀跃心情,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翠平原本以为自己是大功臣,是全队最能干的人,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一时的私心和莽撞,坏了全队的大计。 她心里又羞愧又懊悔,耳朵微微发烫,头垂得更低了,再也没有半点之前的骄傲神气。 沉默良久,翠平抬起头,眼神里没了执拗,只剩愧疚和诚恳,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懊恼。 “袁政委,我……我错了。” “我没考虑大局,只想着自己立功,脑子太简单,光顾着眼前的事,坏了部队的计划,还给后续剿匪留了麻烦,连累大家了。” 袁政委见她终于醒悟,神色稍稍缓和,但依旧严肃地叮嘱: “知道错了就好。翠平,你是一员猛将,敢打敢冲,是队伍里的骨干。但你必须记住,个人勇武永远比不上集体战术,一时功劳永远比不上全局胜利。以后无论执行什么任务,先听指挥、先顾大局,收起你的立功心切,杜绝擅自蛮干。” “这次的事,功过分开记录。活捉李青龙,予以记功;擅自行动打乱作战部署,予以严厉批评。希望你牢牢记住今天的教训,彻底改掉莽撞冒进、无视纪律的毛病。下次再犯,绝不轻饶。” 翠平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满心都是懊悔和警醒。 “我记住了政委!以后我一定守纪律、听指挥,凡事顾大局,再也不擅自行动、贪功冒进了!” 第312章 翠平郁闷 回清风寨的路上,翠平没说一句话。 往日里她走路腰杆挺得笔直,脚步又快又稳,脸上总是带着一股子精气神。 可今天,她头微微垂着,肩膀垮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心里堵得发慌,又闷又委屈。 她跟袁政委是多年的老上下级了。 从打游击开始,袁政委就一直带着她、护着她,最清楚她的性子,也最赏识她的勇猛能干。 平日里队里开会、私下闲谈,袁政委总特意抬举她,当众夸翠平能打、靠谱、有本事,是队伍里最顶用的女同志。 每一次被政委当众肯定,翠平心里都格外自豪。 特别前段时间,袁政委让小孙给她送去肉和大米,这对她来说,可是天大的面子,特别在胡春阳面前,她更是有面子。 自从胡春阳来到清风寨,她向来是压他一头,在他面前底气足、面子足,从来都是堂堂正正、扬眉吐气。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袁政委当着胡春阳的面,一点情面没留,板着脸把她狠狠训了一顿。 那些严厉的话,一字一句,全被胡春阳听在了耳朵里。 翠平越想心里越窝火,越想越憋屈。 她不否认自己坏了全盘的埋伏计划,也知道自己莽撞蛮干,犯了纪律。 道理她听懂了,政委的批评她也认。 可认归认,丢人是真丢人。 她这辈子打仗剿匪,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流血受伤,最怕的就是自己引以为傲的本事,最后变成了过错。 也怕一向高看自己的老领导,当众落自己的面子! 更怕,被一直跟自己不对付、被自己压着一头的胡春阳,看了笑话。 一回到寨里,翠平谁也不见,径直冲进自己的小屋,“哐当”一声狠狠带上门,从里面插死了门栓。 屋子狭小安静,光线昏沉沉的。 翠平一屁股坐椅子上,脸上所有的倔强、刚强、硬气,一瞬间全部垮了。 她眼神呆呆的,眉头死死拧着,胸口一阵一阵发闷,心里又委屈又懊恼,还有一股子无处发泄的怒火。 她心里反反复复琢磨: 我明明活捉了罪大恶极的李青龙!是实打实抓了匪首!换做旁人,早就被狠狠表扬了。就因为打乱了大部队计划,我就成了犯错的人? 她知道大局为重的道理,可她是粗人,性子直、脸皮薄,一辈子靠实打实的拼劲挣脸面。 这么多年,袁政委从来没当众严厉批过她一句,今天偏偏当着胡春阳的面,把她训得抬不起头。 一想到胡春阳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一声不吭,指不定心里怎么偷着乐、看她笑话,翠平心里就火烧火燎的。 她赌气坐到桌边,双手撑着桌子,死死抿着嘴。 饭不吃,水不喝,谁敲门也不理,越想越憋屈,脑中反复重复着两句话: 我拼命打仗拼命守寨,拼命抓土匪,到头来落得一顿当众训斥。以前政委处处护我、抬我,今天偏偏让我在胡春阳面前丢尽脸面。 她坐在那张椅子上,一手拿旱烟袋,眼神死死盯着地面,身子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啪嗒啪嗒猛抽两口,烟雾慢慢从鼻孔嘴里冒出来,将她笼住。 袁政委的批评,还死死堵在她心口,压得她胸口发闷,又委屈又窝火,连眼眶都隐隐发烫。 前些年,她在山里当游击队长,打鬼子、送情报、护乡亲,从来都是敢冲敢拼、坦坦荡荡。 上阵杀敌从不含糊,吃苦受累从没抱怨过,刀枪棍棒、山林野战样样拿手,谁都夸她泼辣能干、忠心靠谱。 就算来到湘西,她一样带着乡亲们打土匪。 现在碰到土匪要逃跑,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她想不通,更是越想越气! 这么多年,她一向敬重袁政委,一直最听他的话。 袁政委也没少批评她,只是那时候没有胡春阳,就算她挨训,也不觉得怎样。 可,现在不一样了。 袁政委对她的态度已经成了她在胡春阳面前最大的面子。 她可以因此在胡春阳面前任意骄横,就是为了气他。 一袋烟抽完,她抬起脚,将烟嘴使劲在鞋底敲了敲,烟灰瞬间掉落,她又粗手粗脚捏起烟丝,慢悠悠填满烟锅,指尖因为心里憋着气,动作带着几分沉郁的滞涩。 划着火柴的瞬间,细小的火光在昏暗的屋里亮了一瞬,又很快黯淡下去。火苗点着烟丝,滋滋地冒着细碎的青烟,淡淡的烟草味漫开,稍微压下了胸口堵着的郁气。 翠平微微垂着眼,叼着烟袋,也不吸透,就那么静静抿着,一口一口缓缓吐着烟雾。 她坐姿依旧挺直,保留着常年行军打仗养成的硬朗姿态,却没了往日的爽利泼辣,肩膀微微塌着,透着一股无人诉说的落寞。 屋里静得可怕,听不到半点人声,小尘星被人抱出去玩,整间屋子只剩她一个人,和缭绕不散的青烟。 她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不是对袁政委的怨怼,更不是对组织的不满,只是纯粹的委屈和不甘。 翠平抬手,用粗糙的手背蹭了蹭眼角,硬是把涌上的热意压了回去。 她是打硬仗的人,流血流汗都不掉泪,更不能因为几句批评就矫情落泪。 烟锅里的火星慢慢燃着,青烟一缕缕升起,缠在昏暗的光影里。 她低头盯着地面,眉头紧紧蹙着,心里反反复复回想方才袁政委的每一句话。 她承认自己有毛病,沉不住气、不够细致、不懂迂回周旋,完全跟不上地下工作缜密谨慎的节奏。 一袋烟慢慢燃尽,烟锅渐渐发凉。 屋里的郁气却半点没散,翠平依旧闷坐不动,暮色彻底沉落,屋里光线愈发昏暗。 翠平依旧孤零零坐在那把椅子上,握着冰凉的旱烟袋,一言不发,满心的闷气、委屈、不甘与自省,全都闷在沉默里,藏在缭绕的残烟与沉沉夜色之中。 没过多久,胡春阳来了。 他心里门儿清,今天这事,翠平心里必然堵得厉害。 论对错,翠平确实擅自行动、搅黄了全盘计划,挨训不冤。 可论情理,翠平本意是立功杀敌,没有半点私心坏心。 最重要的是,袁政委素来偏爱、抬举翠平,今日当众严训,换谁都受不了,更何况是极好面子、性子刚烈的翠平。 胡春阳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 屋里毫无动静。 胡春阳耐着性子,又敲了两声:“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许久,屋里才传来翠平带着火气、闷闷的声音: “滚!猫哭耗子没安好心!” 胡春阳无奈,只能隔着门板开口,语气平和: “我知道你心里憋屈。今天政委当众训你,你面子上过不去,我都懂。” “懂,你懂个屁!” 屋里的翠平瞬间炸毛,声音拔高,满是恼怒, “你他妈的就是来看老娘笑话的!这下你满意了?平日里政委处处夸我能干,今天我被狠狠批一顿,你心里是不是偷着乐?” 翠平越说越气,心里积攒的所有闷气,全都朝着胡春阳撒了出来。 “本来你也想抓李青龙立功的,只是被我抢了先,结果倒好,你他妈的安安稳稳站旁边看热闹,偏偏是我抓了匪首,还要挨训!凭什么?!” 这是翠平心里最过不去的坎。 门外的胡春阳沉默片刻,没有生气,声音依旧诚恳: “这点我不狡辩,我当时确实也想抓李青龙的,可,可,可还不是被你抢先了?” 他顿了顿,认真道: “但政委今天训你,不是针对你个人,也不是故意落你面子。是作战纪律、是全盘大局。你擅自截杀、打乱埋伏计划,肯定要挨训。这是规矩,不是谁针对你。” 屋里静了一瞬。 翠平咬着牙,依旧火气十足: “规矩规矩!我听不懂那些大道理!我就知道,我拼死拼活抓了匪首,没捞一句好,反倒被训得一文不值!你现在假惺惺来劝我,装什么好人?” 翠平心里恼他、怨他,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全部倾泻出来。 “今天我这脸面,算是全丢干净了!你他妈别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我不用你劝!赶紧滚!” 胡春阳听着她句句带刺的怒骂,始终没有动气。 他知道翠平不是针对他,就是心里堵得慌、无处发泄。 她脾气火爆、直肠子,心里藏不住事,受了委屈只会骂人、生闷气,不会阴着记仇。 胡春阳放缓语气,坦诚道: “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更不是假好心。我跟你说实话,今天这事,我心里挺愧疚的。” “如果我当时拦住你,你也不会出手打乱计划。说到底,这件事我有源头责任。你受的委屈,有一半是我连累的。” 听胡春阳这么说,翠平愣住了。 她原本攒着一肚子的火气,准备跟胡春阳好好吵一架,把心里的憋屈全部骂出来。可没想到胡春阳没有辩解反驳,反而主动揽下了自己的过错。 没听到翠平在屋里的谩骂声,胡春阳继续道: “你性子急、立功心切,做事勇猛,这是你的长处。你从来都是为了队伍、为了剿匪和老百姓,没有半点私心,我心里清清楚楚。政委赏识你、抬举你,不是偏心,是你真的能干、真的拼命。” “今天当众训你,是因为军纪如山,当着所有人的面,必须公私分明、赏罚分明。政委心里清楚你的功劳,也清楚你的本心。他私下对你的关照和看重,从来没变过。今天这一顿训,是训你的无组织无纪律,不是否定你的本事。” “至于我,” 胡春阳声音坦荡, “我从来没觉得你丢人,更没半点笑话你的心思。我只觉得愧疚。你因为我的失误,让你平白受了一场委屈,丢了脸面,是我对不住你。”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翠平坐在桌边,胸口剧烈起伏的气息慢慢平复了。 她心里清楚,胡春阳虽然平日里不靠谱、爱出错,但为人坦荡,不阴人、不记仇。他今天这番话,句句真诚,没有半句虚言。 细细一想,自己刚才确实过分了,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他身上,句句难听、处处呛人。 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火爆劲褪去,剩下的就是不好意思和释然。 过了许久,屋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没了火气,只剩低沉: “行了行了,我都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胡春阳听见她语气缓和,心里一轻,温声道: “我明白。换做是我,我也憋屈。” “计划泡汤,是咱俩的问题。咱俩各错一半,谁也别怨谁了。” 翠平沉默几秒,抬手抹了把脸,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拔开了门栓。 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翠平站在门口,脸上还有未散尽的郁色,却已经没了刚才的戾气。她看着胡春阳,语气生硬却诚恳: “刚才我骂得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胡春阳笑了笑,神色坦荡: “没事,你心里委屈,该发泄。换谁都受不了。” 翠平看着他,认真说道: “今天的事,我也认栽。我不该不听指挥、擅自行动,坏了全盘计划,挨训不冤。” 她顿了顿,主动放低了姿态: “老袁就是气急了才训我,以前,他可从来没这么训过我。” 胡春阳重重点头: “我知道,老袁心里还是向着你的!” 气氛彻底缓和。 刚才剑拔弩张的争吵、满心郁结的闷气,尽数散去。 翠平拿起旱烟袋,往里面捏了一撮碎烟叶,又拿起火石打着火,将烟嘴放唇边,等到有烟雾冒出,啪嗒啪嗒猛抽两口,抬起头,缓缓吹出一团烟雾,看着胡春阳: “老袁这个婆婆嘴,你信不信,我抓到李青龙,他心里还是佩服我的。” 胡春阳被呛得咳嗽一声,微微皱了皱眉: “你能不能少抽点烟,整天弄得屋里烟雾缭绕,像什么样子?” 翠平一听,瞪大眼睛: “你管我?给你二两香油就不知道是谁了?他妈的这是我的家,我想干嘛就干嘛!” 说完摆摆手: “滚滚滚,赶紧滚,看见你我就烦!” 胡春阳狠狠瞪她一眼: “真是不可救药!” 说完抬脚走出去。 第313章 李青龙逃跑 军部临时看押室背靠后山,青砖墙壁厚重,只留一扇窄小铁窗。 连日阴雨,山间雾重,天色沉得压人。 李青龙被押进军部已有两日。 从被翠平擒住之后,他一改往日凶戾,全程低眉顺眼,问话便答,无事便静坐,不吵不闹,半点匪气不显。 看守他的年轻战士渐渐放松了警惕。 战士们都觉得,堂堂正规军重兵看押,一个山匪翻不出风浪。 可没人知道,这两天,李青龙看似安分,实则一直在默记军营动静。换岗间隔、巡逻路线、哨兵疲惫节点、黄昏雾气遮蔽视野的空档,他全部熟记在心。 他心里极清楚,翠平凶悍警觉、眼力毒辣,只要翠平在,他一丝机会都没有。 好在翠平抓他归案后便再未露面,看守他的人,都是经验不足、轻信表象的新兵。 黄昏将至,山间起了浓雾,整座军营视线骤降。 一名小战士端着晚饭推门进来,把碗放在桌上。 “老实待着,不许乱动。” 李青龙抬眼,面色温顺,声音低驯: “晓得,同志放心,我不敢闹事。” 战士见他听话,转身出去,随手带上门,李青龙清楚的看到,门没有锁上。 门外哨兵站得久了,腿脚发麻,背靠墙壁微微松懈,眼神涣散。 机会转瞬即至。 李青龙依旧低头端坐,装作吃饭,袖口遮掩下,手指悄然摸索手腕麻绳。 捆绑他的是活扣绳结,看着紧,实则有松动余地。 他指尖极稳,动作细微,一点一点磨松绳口。 全程呼吸轻缓,身子纹丝不动。 片刻,麻绳彻底松动。 他依旧不动,静静等待。 门外哨兵耐不住疲惫,微微垂头,短暂失神。 李青龙眼中温顺瞬间褪去,眼底翻出常年山林亡命的阴狠冷光。 他无声挣脱绳索,起身落脚极轻,鞋底贴着地面,不发半点声响。 他迅速打量房外,正门哨兵扛着枪倚靠在墙边,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他刚要推门出去,抬头看到旁边的老旧窗子,心思一动,一个箭步窜上去。 李青龙不顾窗沿磨破皮肉,缩骨侧身,先探脑袋,再挪肩背,整个人硬生生挤出窗子。落地时屈膝缓冲,稳稳落在墙外荒草丛中。 墙外是后山陡坡,荒草齐膝,浓雾遮眼,是绝佳掩护。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嘴角掠过一丝阴冷。 他弯腰贴紧草丛,借着雾气暮色,熟练穿梭在山林死角,几步便钻入后山密林深处。 湘西大山是他的主场,只要入林,寻常搜山根本奈何不了他。 看押室内,空碗静静摆在桌上,麻绳散落在地,死寂如常。 一刻钟后,换岗战士例行巡查,推门而入。 一眼看见空无一人的屋子,战士瞬间脸色惨白,失声大喊: “人跑了!犯人跑了!” 短促的惊呼瞬间炸穿军营。 急促的紧急哨声骤然响起,营区瞬间大乱。 跑动脚步声、枪械撞击声、口令喊话声交织一片。值守干部火速赶来,盯着空荡的看押室,脸色铁青。 “立刻封锁所有山口、要道!全员进山!分层搜剿!” 命令层层下达,卫兵全数出动,堵卡、封路、进山合围,整个军营瞬间进入战备状态。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跑掉的不是普通土匪,是盘踞湘西多年、心性阴毒、熟悉所有山林险路的匪首李青龙。 他一旦逃回黑山寨,收拢残部、据山死守,往后再想清剿,会给军部增加不少困难。 院中人声嘈杂,乱作一团。 狼窝山,这里山势险恶,密林遮天,沟壑纵横,是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 李青龙脱逃之后,不敢回黑山寨,纠结他们窜的土匪,龟缩在狼窝山里苟延残喘。 这群人本来就是打家劫舍的亡命之徒,平日里逍遥惯了,如今躲在深山里,白日藏在山洞密林中不敢露头,害怕解 放 军搜山清剿,只能憋着不敢动弹。 等到夜里、四下无人,便三五成群溜下山,冲进附近村落,抢粮、抢物、抢牲畜,遇上反抗的百姓便动手伤人,肆意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短短几日,周边几个村子被搅得鸡犬不宁,人心惶惶。 百姓夜里不敢点灯、不敢出声,家家户户紧闭门窗,生怕招来祸事。 可狼窝山终究不是长久容身之地。 深山荒寒,无粮无储,全靠夜里下山劫掠勉强糊口。 土匪们人心浮动、军心涣散,整日惶恐不安,个个活得提心吊胆。 这天傍晚,山洞里残火微弱,烟气缭绕。 几十号残匪三三两两靠在石壁边坐着,人人面色憔悴、衣衫脏乱,眼神里满是焦躁和惶恐。 连日躲躲藏藏、饥一顿饱一顿,所有人都熬得身心俱疲,看不到半点活路。 山洞正中,李青龙靠着石壁坐定,脸色阴沉难看。 自打从清风寨逃出来,李青龙的心气早就乱了。 身为盘踞湘西多年的匪首,一生横行山林,何曾受过这种东躲西藏、日夜逃命的窝囊气。 白天怕解 放 军进山搜剿,夜里下山劫掠又担惊受怕,整日活在惶恐里。 加上山寨基业毁于一旦,手下人马七零八落,他心里又恨又躁,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山洞里一片死气沉沉,没人说话,只有零星的叹气声。 许久,站在一旁、跟着李青龙多年的副手范进才,率先沉不住气了。 他往前挪了两步,看着满脸阴郁的李青龙,低声开口: “大哥,咱们不能再这么熬下去了。” 一句话,打破了山洞里的死寂。 所有土匪齐刷刷抬起头,目光全都落在两人身上,眼里满是茫然和期盼。 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不怕拼命,就怕漫无目的、不见出路的躲藏。 李青龙抬眼瞥他,语气烦躁粗哑:“不躲着能怎么办?山下全是解 放 军,四处搜山清剿,黑山寨回不去,下山就是死路一条,不躲还能飞天不成?” 范进才面色凝重,继续说道: “大哥,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咱们天天藏在深山,靠夜里抢百姓东西过日子,不是长久法子。” “一来,周边村子已经被咱们抢遍了,百姓家里能拿的粮食、物件都被抢空了,再往后,咱们夜里下山也抢不到东西,迟早要困死在这狼窝山里。” “二来,解 放 军剿匪势头越来越猛,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地毯式搜山,把这整片山林全部排查干净。到时候咱们躲无可躲、藏无可藏,几十号人全部要被一网打尽,没人能活!” 他说得句句实在,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山洞里的土匪纷纷点头附和,低声议论起来。 “是啊大哥,再躲下去早晚饿死、打死!” “天天提心吊胆,这日子根本不是人过的!” “总得找条出路,不能坐以待毙啊!” 众人的议论声,让李青龙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兵败逃窜、走投无路,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出半点法子,只能苟且偷生。 李青龙皱紧眉头,狠狠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 “老子难道不知道?可眼下兵荒马乱,咱们是被打散的残匪,人人身上都有人命,老百姓恨咱们,解 放 军要剿咱们,普天之下,哪里还有咱们的活路?能往哪走?” 范进才眼神笃定,往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大哥,我这几日下山打探消息,听到了一个大事,或许,就是咱们唯一的出路。” 李青龙眼神一动,瞬间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什么消息?说来听听!” 所有土匪瞬间安静下来,屏息凝神,全都盯着范进才,满心期待。 范进才环顾一圈,确认四周没有外人,才压低嗓音,一字一句道: “现在局势未定,南边还有党 国的势力没有撤干净。各地被打散的国 民 党残兵、溃散的正规部队,还有各地被剿散、逃出来的各路土匪、散匪、亡命徒,全部暗中集结到了一起,重新组建了一支队伍。” “这支队伍不摆大阵仗、不打正面硬仗,专门躲在暗处活动,白天潜伏藏匿,夜里偷袭骚扰,专门打冷枪、放冷炮,暗中搞破坏、探情报、袭扰驻地。” “外界没人敢明目张胆称呼,内部都叫这支队伍为黑虎队。” 听到这话,李青龙眼睛猛地一亮,压抑多日的死气瞬间散去大半,急切追问: “黑虎队?党 国组建的?” “没错。” 范进才重重点头,继续细说, “这支黑虎队,是上边暗中授意成立的。专门收拢咱们这些打散的残兵、散匪,只要愿意入伙、愿意跟着干,一律收留,不问过往、不计出身。” 李青龙呼吸一紧,连忙追问最关键的问题: “跟着他们干,有什么好处?总不能白白卖命吧?” 这是所有残匪最关心的事。 他们落草为寇、铤而走险,说到底,就是为了活命、钱财、能逍遥度日。 若是白白卖命,没人愿意干。 范进才当即笑道: “大哥,好处大得很!” “这支黑虎队,有党国暗中撑腰,按月发军饷、发大洋、发粮草物资!不用我们自己抢,上边按时发钱发粮!” 这话一出,山洞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土匪脸上瞬间燃起光亮,人人激动不已。 “还发军饷?真的假的?” “居然还发钱?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比咱们天天躲山里抢百姓东西强一万倍啊!” 一众土匪七嘴八舌,压抑多日的绝望,瞬间被希望取代。 范进才抬手压了压众人的声音,继续认真说道: “不光发军饷粮草,黑虎队不用打硬仗、不用冲阵地。任务很简单,就是潜伏暗处,打探解 放 军驻地布防、兵力调动的情报,偷偷打冷枪、放冷炮骚扰,偷袭哨所、破坏物资,能占便宜就打,打不过就藏,主打暗处袭扰。” “最关键的是,人越多、势力越大,上边越看重。咱们手里还有几十号弟兄,有枪有人、常年在山林打仗,懂山地游击、对这里的地形又熟悉,正是黑虎队最缺的人手。” “咱们若是投靠过去,不仅能安身立命、按月拿钱拿粮,不用再东躲西藏、忍饥挨饿,还能有正规名头、有靠山,再也不是四处逃窜的丧家之犬!” 这番话,句句说到了李青龙的心坎里。 这些日子,他活得太憋屈、太狼狈。 身为曾经雄霸黑山寨的匪首,如今躲在荒山饿肚子、夜里偷偷抢百姓口粮,还要日夜害怕被清剿。 可若是投靠黑虎队,一切都不一样了。 有党国撑腰,有正规编制,按月领军饷,不用亡命劫掠,更不用漫无目的躲藏。还能继续跟解放军作对,伺机报复,东山再起。 李青龙越听越心动,胸中沉寂多日的野心,再次熊熊燃起。 他双手猛地一拍石桌,“啪”的一声脆响。 李青龙眼神凶狠凌厉,满脸决绝,沉声开口: “好!这个出路,咱们走!” 他站起身,环视洞内所有弟兄,声音洪亮,底气十足,一扫连日来的颓废憋屈。 “弟兄们!咱们之前山寨被破、四处逃窜,不是咱们不能打,是时运不济、被人围剿!如今黑虎队收拢各路残部,党 国还给咱们发军饷,这是老天爷给咱们的活路!” “从今往后,咱们不用再躲深山饿肚子,也不用日夜提心吊胆怕被剿灭!投靠黑虎队,咱们有编制、有粮饷、有靠山!” 底下的土匪个个面露喜色,纷纷高声呼应: “听大哥的!投靠黑虎队!跟着大哥干!” 李青龙眼神愈发坚定,继续沉声部署: “黑虎队专做暗处袭扰、打探情报、打冷枪放冷炮,正合咱们山林打法!咱们常年混迹深山,擅长躲藏、偷袭、游走,正面硬仗咱们吃亏,暗处袭扰,谁也比不上咱们!” “以往咱们单打独斗,势单力薄,迟早被逐一清剿。如今汇入黑虎队,抱团取暖、背靠势力,就能站稳脚跟!只要咱们好好干,积攒实力,早晚能重新拉起队伍,夺回咱们的地盘!” 范进才适时开口: “大哥,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李青龙略一思索,沉声道: “不急。” “第一,今晚起,暂时停止下山劫掠。最近各村被咱们抢得太狠,动静太大,再乱来容易暴露位置,引来大规模搜山。咱们先稳住,低调潜伏两日。” “第二,你立刻暗中联络黑虎队的接头人,报备咱们的人数、枪支、人手情况,表明咱们愿意全员入伙、听从调遣的态度。” “第三,收拢所有弟兄,清点枪支弹药、物资干粮,统一规整,不许私自乱跑、不许擅自惹事,全员待命,随时准备正式加入黑虎队。” 范进才立刻应声:“明白!我马上就去联络!” 李青龙看着一众眼神狂热、重燃希望的手下,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他这辈子打家劫舍、占山为王,早已和解放军、和新生的政权势不两立。 被翠平活捉、侥幸逃生,满肚子都是仇恨,时时刻刻想着报复。 如今有了黑虎队这个靠山,有了官方撑腰和稳定粮饷,正好可以借着黑虎队的名头,继续和清风寨、和解 放 军作对。 山洞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之前的死寂、绝望、惶恐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躁动、狂热和铤而走险的戾气。 原本一盘散沙、濒临溃散的残匪,因为黑虎队的消息,再次凝聚到了一起。 李青龙望着洞口幽深的山林,咬牙低语: “小娘儿们,他日,我定要跟着黑虎队,一点点讨回来!” 第314章 老金得意 几十年深耕组织内部,从基层工作、人员架构、行事规矩、作风风范,到地下潜伏方式、联络暗号、避险手段、情报传递套路,老金样样烂熟于心。 也正因为这份独一无二的资历,再加上供出那么多组织成员,被俘后,他不光没有被审讯逼死,也没有被随意处置,还给他极好的待遇。 起初,老金心里存着一丝侥幸。 他半辈子刀口舔血、潜伏周旋,早就看透了世道险恶、派系凉薄。 叛变之后,他唯一的念想就是苟且偷生。 他想着,自己已经归顺投诚,交代了部分潜伏线索,只要老老实实、安安分分,不再掺和任何纷争,不惹事不冒头,总能保住一条性命,换个安稳余生。 可慢慢的,他心里愈发不安静,看着别人风光无限,他不甘心就这么度过余生。 他知道,国民党历来只重利用价值,向来是有用则养,无用则弃。 眼下高层留着他,优待他,不是因为他归顺得诚恳,纯粹是因为他身上还有未榨干的情报、未耗尽的价值。 可若是长久下去,他一直闲置无事,不再提供新线索、不再发挥特殊作用,时间一长,所有人都会默认他已经没有了价值。 一旦沦为弃子,他这样的人,绝无好下场。 没有价值,就是死。 这个道理,老金比谁都通透。 深夜,老金睡不着,一个人枯坐桌前,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翻来覆去地复盘自己的处境。 他心里清楚:自己早已断了回头路。 他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牢牢绑在司令部保密局这条船上。 想要活命,不能被动等死,必须主动创造价值、持续产出价值。 只有让上面时时刻刻觉得他有用、离不开他、无人替代,他才能真正保住性命,甚至站稳脚跟、博取前程。 沉默良久,老金眼神逐渐笃定,心里拿定了全盘主意。 他手上最大的筹码,不是零散的情报,而是整套的组织体系、行事风范、潜伏规律、人员辨识技巧。 这些东西,是其他人一辈子都学不到、摸不透的核心门道。 保密局特务,大多是短期集训出身,擅长暗杀、盯梢、偷袭,可对我方的组织架构、思想作风、言行细节、潜伏套路一知半解。 他们抓人排查全靠猜测、靠举报、靠蛮力,经常错抓无辜、放过骨干,排查效率极低,屡屡扑空。 而这,正是自己独一无二的用处。 老金缓缓站起身,眼底褪去了最初的惶恐怯懦,多了几分阴鸷和算计。 他决定主动献策,向上面申请开办一所专项特务培训班。 由他亲自授课,专门教保密局特务如何精准辨别我方人员、吃透我方组织形式、摸清地下工作规律、看懂我方人员的言行风范、识破潜伏伪装手段。 只要培训班办成、出效果,他就永远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再也不会沦为弃子。 打定主意,老金不再犹豫,第二天一早就主动向上面递交申请。 很快,司令部陈长官亲自接见了他。 办公室内气氛肃穆,陈长官端坐桌后,神色平淡,带着惯有的审视姿态。 老金身姿恭谨,态度谦卑,主动开口,语气沉稳恳切,完全是深思熟虑后的口吻: “陈长官,近日我静心思虑,自知归顺以来,虽交代了部分内情,但贡献微薄,心中一直惴惴不安。” 陈长官抬眼看他: “你有想法,直说便可。” 老金微微躬身,条理清晰地继续说道: “我半生都在组织内部工作,从基层到核心联络岗位,全程亲历。我清楚组织的人员选拔标准、日常行事作风、上下级联络模式、地下潜伏套路,也熟知普通外人看不出的细节特征、言行习惯、伪装方式。” “眼下咱们侦防工作最大的难处,就是我方外勤人员摸不透这些问题。他们的潜伏人员大多藏在民间、藏在各行各业,普通排查根本看不出破绽。兄弟们排查多靠举报和猜测,费时费力,收效甚微,还容易打草惊蛇。” 陈长官闻言,微微颔首: “你说的是实情,那你有什么对策?” 老金语气笃定,字字清晰: “我恳请长官批复,由我牵头,专门开办一所专项特务侦防培训班。” “由我亲自授课,系统教导在职特务、新进学员,专门讲解共党组织架构、基层运行模式、地下潜伏纪律、情报传递方式。我可以专门总结一套识人辨人的独门方法,从言行、神态、做事风格、思维习惯等方面,精准区分普通百姓、进步青年、潜伏地下人员。” “我在组织内部工作多年,这些内里的规矩细节,是外面任何教材、任何特务教官都教不出来的。我能教他们透过表象看本质,精准甄别潜伏人员,大幅提升侦防效率。” 陈长官眼中瞬间多出几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继续说,讲详细一点。” 得到鼓励,老金心里更稳了,继续有条不紊地阐述自己的方案,全程逻辑缜密、条理清晰: “第一,我可以系统拆解共党的组织形式。从小组架构、联络机制、秘密集会方式、人员分工,全部掰开揉碎讲解,让所有受训特务彻底摸清对方的运作模式,不再盲目排查。” “第二,我可以专项教学识人技巧。他们讲究朴素、自律、隐忍、集体意识,言行克制、做事严谨、作风端正,和普通散漫百姓、市井游民、浮夸商人完全不同。这些细微特质,寻常人察觉不出,我一眼就能分辨,也能系统教给学员。” “第三,我可以讲解地下工作的避险套路、伪装手段、传递暗号、秘密接头习惯。让咱们的特务精准预判对方的行动规律,提前布防、精准蹲守,不再被动应对。” “第四,我可以结合过往真实案例,拆解潜伏人员的伪装方式、渗透手段、隐蔽模式,让学员实战识诈、精准破局。” 老金越说越笃定,语气诚恳又极具说服力: “陈长官,这不是空架子培训。我几十年的一线经验,全是实战打磨出来的真东西。只要培训班落地,短期之内,就能大幅提升咱们外勤队伍的甄别能力和侦防水平,精准破获潜伏组织,杜绝盲目排查、无效消耗。” 陈长官听完,沉默片刻,眼底的审视变成了认可,缓缓开口: “你的这个提议,非常有价值,切中了我们目前最大的短板。” 陈长官当即表态: “你的提案,我立刻上报总部,即刻批复,全力落地。这件事全权交由你牵头筹备,人手、场地、物料,全部优先保障。你抓紧时间梳理课程大纲、备课筹备,尽快开班授课。” 老金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脸上依旧保持谦卑恭敬,连忙应声: “多谢长官信任,我定当全力以赴,绝不敷衍、绝不辜负重托,务必把培训班办好。” 陈长官看着他,语气郑重,抛出了最诱人的许诺,也是对他价值的最高肯定: “老金,你是资深地下人员,经验稀缺、无可替代。只要这次培训班顺利开办,教学成果突出,能够切实提升侦防成效,总部会对你破格嘉奖。” “第一,专项拨付一笔大额专项资金,归你自由支配,作为你的专属酬劳。” “第二,总部直接批复,为你单独划拨一套独栋别墅官邸,配套勤务、安保、起居待遇全部拉满,让你安居无忧。” “只要你持续立功、持续产出价值,未来的职位、前程、待遇,还能继续往上提。” 这番话,彻底稳住了老金的心。 钱财、宅邸、安稳前程、专属地位,都是他一直以来不懈追求的。 老金内心欣喜,面上不敢有半分得意张扬,依旧姿态谦逊,谨慎回话: “多谢陈长官栽培。我不求虚名,只求能为国效力,为侦防工作尽一份力。” 谈话结束,走出办公室,关上房门的一刻,老金脸上的谦卑恭谨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沉、阴鸷的算计和释然。 他独自走在廊下,心底百转千回。 他太清楚,这一次献策,是他赌对了,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若是他继续闲置无为,早晚被当成废子悄无声息除掉。 只要培训班一直办下去,学员一批批结业上岗,侦防成果不断显现,上面就会持续倚重他、优待他。 老金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事已至此,回头无路。 一进家门,老金一屁股坐沙发上,两眼紧紧盯着地面,腰板儿挺得僵直,过了一会儿,身子才慢慢软塌下来。 年轻的太太魏淑云走过来,看老金面色青紫,忙蹲下身子,胳膊搭在老金大腿上,抬脸看着他的脸,关切的问: “你,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老金低头看了眼正瞪大眼睛盯着自己问的太太,叹口气: “没,没什么。” 魏淑云撅起嘴,撒娇道: “你骗人,明明有事。” 老金此刻心情复杂,既兴奋激动,又担心害怕,不知如何跟魏淑云讲,抬手摸了下她的一头秀发: “我们,我们要有大房子了!” 魏淑云一脸惊喜,抬高嗓门: “我们要有大房子了?真的吗?” 说完站起身,环顾一下现在住的房子: “其实,我还是蛮喜欢这里的,我觉得住这里,一点都不小,比以前住的好多了!” 接着又转头看向老金: “那,新房子到底多大呢?” 老金思考片刻,脑中浮现出士麟公馆那些小洋楼的样子,不由咧嘴笑起来: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反正,反正就是很大,估计得有一座小洋楼。” “一座小洋楼?” 魏淑云忍不住大声反问一句: “你是说,一座小洋楼全都是咱的吗?” 老金挑了挑眉: “当然。” 魏淑云忍不住惊呼起来: “我的天,那,那,那得有多少房间啊!” 说着原地转个圈: “真那样的话,我要每个房间轮着睡,哈哈!” 看着魏淑云兴奋的样子,老金内心似乎平静一些! 这些年,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初他加入组织,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时,他正年轻,接触到新的思 想,也认识到组织的一些负责人。 那时,他以为,他能通过努力,成为一方负责人,从此升官发财,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凭着一腔热血,他走完长 征,也正因如此,他被派回这座岛,成为组织在这里的负责人。 不能不说,当负责人就是好,可以有权动用活动经费。 刚开始,他只是挪用一点儿,带魏淑云出去吃个西餐,然后再去舞厅跳个交谊舞。 慢慢的,他自己竟爱上这种生活,别说魏淑云,就连他自己,几天不去西餐厅,就浑身难受。 去的次数多了,挪用的经费自然就越来越多,挪用的越多,他心里就越慌。 因为一旦被组织发现他挪用经费,一定会给他处分。 可,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洋装西餐的日子,万一不让他当这个负责人,他岂不是又两手空空,什么都不是? 想来想去,他下定决心,一旦被组织发现他挪用经费,或者某次行动失败被捕,他就直接叛变,那样,既免受皮肉之苦,又能继续维持现有的奢靡生活。 这个念头一产生,老金不由抬手拍一下脑门,内心紧张激动兴奋,心脏噗噗跳的厉害。 对他来说,这个计策确实不错,没出事前,可以肆意嚣张的挪用经费,出入高级场所,过着奢靡的日子。 一旦出事,他立马叛变,这样,敌方为了从他手里得到更多的情报,也会对他百依百顺的,至少钱财上不会亏待他。 干了这么多年地下工作,他太了解保密局那些人,为了多抓几个地下工作者,他们恨不得拿小黄鱼换情报。 何况对他?还会吝惜几根小黄鱼吗? 要知道,他可是组织在这个岛上的最高负责人,手上握着大量地下工作者的详细情况。 想到这,老金开始有意收集整理他所掌握的所有地下工作者的资料,他知道,这些人,以后可都是他升官发财道路上的垫脚石! 就算不一定升官,凭他对保密局行事风格的了解,他手上的这些人,至少每个人都值很多小黄鱼。 从叛变到现在想办法为自己谋出路,老金终于一步步滑向更深的深渊! 第315章 毛人凤动怒 保密局四楼局长办公室,厚重的黑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天光一丝也透不进来,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圈住半张办公桌,余下尽是沉暗的阴影。 毛人凤独自端坐在宽大办公桌后,脊背靠着椅背,整个人一动不动。 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指节微微用力,烟身被捏得微微变形,眼底没有半分平日待人的温和谦恭,只剩翻涌的恼怒、忌惮与深沉的算计。 方才机要秘书送来的批复公文,字字句句都扎在他心上。 总部已经正式核准叛徒老金的申请,全盘同意开办专属特务培训班,由老金全权主导、独立备课、自主授课。 更让毛人凤心底发沉的是,上面还特意许诺,只要老金办学成效显著、能切实提升侦防破谍战绩,便立刻拨付大额专项经费,另配独栋别墅官邸,破格优渥嘉奖。 消息不长,分量极重。 毛人凤缓缓抬手,将桌上那份批复文件拿起,目光死死扫过上面的每一行字,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沉,眼底戾气越来越重。 他抬手,狠狠将文件拍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毛人凤身子前倾,手肘撑着桌沿,双手十指交叉抵在眉心,长长吐出一口郁气,胸腔里的火气压不住地往上窜。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老金绝不是个普通叛徒。 此人身居岛上地下组织核心联络高位,深谙整套组织架构、行事风范、潜伏规律、识人细节,这些东西,是保密局老牌特务、资深教官穷尽多年都摸不透、学不来的绝密内核。 以往保密局排查潜伏人员,大多靠举报、靠搜捕、靠蛮力排查,效率低下、屡屡扑空。 可一旦老金的培训班办成,批量带出一批深谙敌方作风、精通辨人识谍的特务骨干,那老金在高层心中的分量,会在极短时间内扶摇直上。 最让毛人凤无法容忍的是——这份功绩,不属于他毛人凤,是凭空多出来一个能和他分庭抗礼、抢功上位的外人。 多年以来,他夹着尾巴做人,步步隐忍、层层筹谋,熬到今日的位置,何其不易! 戴笠离世后,军统格局大乱,他一直被郑介民压过一头。 他知道,郑介民资历老、出身正、理论扎实,深得高层信任,常年压在他头上,明里暗里分权掣肘、处处制衡。 这些日子,他几乎夜夜难眠,整日殚精竭虑,四处搜集情报、频频向上献策、不断打磨侦防方案,主动揽下最难的暗处袭扰、潜伏清查、残部收拢的脏活累活。 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主动、所有的献策布局,目的只有一个: 拿实打实的战绩说话,用成效换认可,一点点磨掉郑介民的优势,慢慢在高层心中替换掉郑介民的位置。 他自认做得足够周全。 他了解郑介民,这个人高傲刻板、不善实务、疏于落地,只会坐办公室论理论、讲章法、摆资历。 而他毛人凤,亲抓实务、亲审情报、所有一线硬仗、暗处纷争、棘手乱局,全是他在兜底收拾。 他本想着,只要自己持续出成绩,高层会看在眼里,迟早会慢慢偏向自己,一点点压垮郑介民,彻底站稳军统实权第一人的位置。 可万万没想到,郑介民这座大山还没挪走,半路又杀出一个老金。 毛人凤缓缓松开抵着眉心的手,抬眼望着漆黑的窗户外,低声自语,语气满是压抑的恼怒。 “一个郑介民,就够我熬一辈子了。” “我步步忍让,时时布局,只求稳步抬头。现在倒好,他妈的凭空冒出一个叛徒,也要来抢功。”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阴冷,带着久居上位者被冒犯的阴鸷。 “老金一无军统资历,二无体系根基,不过是一个变节投诚的外人。就凭他懂一点共党内情,办一个培训班,就能得专项经费、得别墅官邸、得高层破格优待?” 毛人凤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心里极度不平衡。 自己数十年深耕军统、步步匍匐、隐忍求生,熬尽心血才换来今日权位,尚且要处处受制于郑介民、步步谨小慎微。 可一个半路投诚的叛徒,仅凭一次献策,就能得到高层全力支持、破格许诺、无限资源倾斜。 长此以往,老金办学有成、桃李遍地、战功累累,高层必然愈发倚重他。 到那时候,郑介民压他一头,老金分他半功,他毛人凤夹在中间,两头受制,数年隐忍筹谋,尽数白费。 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局面。 毛人凤缓缓站起身,背着手,在狭窄的办公室里缓缓踱步。 步子不快,一步一顿,每一步都沉得落地有声,心里的思绪也跟着一步步梳理清晰。 他素来不是冲动之人,从不喜当众发火、也不喜明火争斗,他的手段从来都是隐忍、蛰伏、观察、挑隙、借力、制衡。 对付郑介民如此,对付新来的老金,更要如此。 他一边踱步,一边低声自语,慢慢梳理出当下的困局。 “郑介民是旧敌,根深蒂固,资历压我,明面上我动不得他,正面相争,只会落得以下犯上、争权内斗的口舌,反而失了高层好感。” “所以对付他,只能忍,他守虚名,我做实绩,日久天长,上面自然分得清谁能谁好用、谁能兜底。” 这是他长久以来的既定策略,稳妥、隐忍、不出错、稳步蚕食。 可现在,局势变了。 多出了老金这个变数。 毛人凤停下脚步,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神骤然变冷。 “老金是新患。” “此人没有根基、更没派系,唯一的资本就是独门学识、不可替代的侦谍能力。 上面现在急需肃清潜伏地下人员,急需精准破谍手段,所以才会如此看重他。” “就是说,他现在风头正盛、正被寄予厚望,我此刻若是直接打压、就是逆着上层意愿行事,阻碍侦防大局,只会惹上面反感,落得嫉贤妒能、阻挠剿谍的罪名。得不偿失。” 毛人凤心思缜密,看得极透。 眼下绝不能硬刚老金。 硬压,就是自毁前程。 但绝不硬压,不代表束手待毙、任由对方崛起夺权。 毛人凤重新坐回椅子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脑子飞速运转,开始层层推演对策,双线布局,一手稳郑介民,一手制老金。 他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自我复盘,又像是在暗中定计。 “对付郑介民,照旧。” “明面上,不正面冲突,表面恭顺、事事请示、处处尊他上位,维持上下级体面,让他挑不出我的错,抓不到我的把柄。” “暗地里,继续牢牢抓死保密局实权。人事任免、外勤行动、情报汇总、案件督办、残部清剿、暗处袭扰,所有实务全部攥在我手里。” “郑介民爱坐高位,那就让他坐。他不落地,日久必然空悬。实权在手,虚名无用,早晚架空。” 这是他多年磨出来的稳棋,不急不躁,慢慢蚕食,最是稳妥,从不出错。 梳理完郑介民,他的思绪立刻转向老金,眼底算计更深。 “对付老金,不能硬拦。” 他语速极缓,每一个字都是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第一,培训班既然上面已经批复,我不能反对,也不必反对。反对就是对抗上意。我不但不反对,还要公开表态支持、公开夸赞献策有公、公开配合办学。” “姿态做足,显得我胸襟开阔、一心为公、不搞派系私斗,只重大局成效,稳住上层印象。” “第二,暗中插手建制。” “老金想要全权独办,绝不可能。我要以军统规范、教学纪律、培训章程为由,安插我方老牌特务进去担任督导、总务、纪律检查组。名义上是协助办学、规整制度、保障秩序,实际上是盯着他、看着他、制约他。” “让他没法完全私授独门内容、没法培养死忠骨干。他的本事可以用,但功劳不能全归他,人不能全听他。” “第三,拆分他的特权。” “他想要专项资金、独栋官邸、破格嘉奖,可以。但所有经费划拨、物资调配、嘉奖核定、成效审核,必须经过军统复核、报备、督查、验收。” “我卡住审核关口,他办学稍有瑕疵,我便可以依规延缓奖励、缩减经费、暂缓评优。” “做得好,功劳均分;做得不好,过失独担。慢慢磨掉他的破格优待,打掉他的特殊地位。” “第四,暗中造势制衡。” “老金是叛徒出身,这是他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 毛人凤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他今日能叛共,明日就能叛党。不必公开诋毁,只需私下在高层耳边、在军统内部,轻轻点一句——叛徒可用,但不可深信;技艺可用,人品难测。” “人心本就多疑,上层更是最忌反复无常之人。久而久之,信任度自然下降,倚重度也会打折。” “他靠能力得势,我靠人品、隐患、风险制衡。” “第五,抢功截流。” “他办培训班,教辨识、侦谍、教破潜伏。那我便同步加大外勤清剿、冷枪袭扰、情报破获的力度。他教理论,我出实战战果。” “上面看的是最终成效,不是课堂讲稿。只要我军统整体战绩持续走高,所有功劳最终都会落在军统体系、落在我头上。他只是授课教员,我才是统筹全局之人。” 一条条思路在毛人凤心中清晰落地,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底大半的躁怒。 方才的气恼、焦虑、忌惮,慢慢沉淀成了深沉的谋划。 他终于彻底冷静下来。 眼下局势,双线受压:上有郑介民压着;下有老金抢功。 但并非死局。 郑介民是旧势,日渐空悬、脱离实务、只会坐而论道,只需继续隐忍架空,时日一长,必然失势。 老金是新势,根基浅薄、出身污点、无根无派,看似风头极盛,实则破绽极多,只需暗中制衡、便可慢慢压制,绝不让他成长到能威胁自己权位的地步。 他低声开口,语气笃定而阴稳: “郑介民,我慢慢耗。” “老金,我慢慢磨。” “我隐忍多年,一步步走到今日,谁也别想半路截胡。” “谁挡我的路,我就稳稳拆掉谁的势。明面上大公无私、一心为公,暗地里步步为营、寸权不让。” 他抬手,将文件规整叠好,放进抽屉锁死。 屋内灯光依旧昏暗,映照出他阴鸷沉稳的侧脸。 无人知晓,这间深夜密闭的办公室里,他早已将两大对手的制衡之策,推演得彻彻底底、周密至极。 旧的权斗尚未落幕,新的博弈已然开始。 毛人凤在屋里来回走着,脑中全是老金。 暮色沉落,整座保密局办公楼早早褪去了白日的喧嚣。 长廊空空荡荡,灯光次第熄灭,只剩下穿堂晚风掠过窗沿,发出细碎呜咽的声响,整栋大楼死寂得令人心慌。 毛人凤心绪沉定,拿起电话拨通吴敬中的专线,语气平和,不带半分戾气。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吴敬中老成沉稳的声音。 毛人凤先从容寒暄: “敬中,近日你那边怎样?还算顺畅吧?” 吴敬中淡淡回道: “一切稳妥,没出纰漏。都是常规值守、摸排侦防的琐事,撑得住局面。局座深夜来电,想必是有要事交代。” 毛人凤轻笑一声,切入正题: “确实有件事,提前跟你通个气。总部刚刚批复,同意投诚的老金开办特务侦防培训班,专门教授潜伏辨识技巧,补足我们侦谍工作的短板。” 吴敬中闻言微微沉吟: “老金出身特殊,深谙内里门道,办这个班,确实对我们肃清潜伏隐患有益,上层此举也算合理。” 毛人凤语气依旧平缓,却暗藏深意: “人才可用不假,但上头给他的权限过宽,许诺专项经费、独栋官邸,还准许他全权办学、独立授课,完全脱离军统管束,太过破格。” 他顿了顿,道出核心安排: “我知会你,是想定下规矩。后续各地参训人员选派、学习成效核验、办学问题反馈,一律由你们汇总审核,再报送总部。绝不允许老金私自对接外勤、私自核定功绩。” 吴敬中瞬间领会其意,应声回道: “属下明白。外人可用其技,不可予其权,防止尾大不掉、乱了体系规矩,局座思虑周全。” “你稳妥办事,拿捏好分寸即可。” 毛人凤淡淡收尾,随即挂断电话。 第316章 余则成汇报 午后的站办公楼格外安静。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浅浅落在吴敬中办公室的红木桌面上,不燥不烈,却照得整间屋子愈发肃穆沉寂。 办公室门紧闭,勤务兵守在门外,无令不得入内,隔绝了站内所有嘈杂与往来动静。 余则成端正坐在靠墙的布艺沙发上,腰背挺直,姿态恭谨松弛。 他双手自然搭在膝头,神色平淡、眼神沉稳,面上看不出半点多余情绪,安静等候着站长开口。 吴敬中端着一只紫砂盖碗,慢悠悠抿了一口热茶,放下茶碗。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淡淡扫过窗外,神色慵懒,眼底却藏着官场老狐狸一贯的审慎与算计。 办公室里静了片刻。 吴敬中缓缓转过身,落坐回办公椅上,目光落在余则成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像是交代一件寻常公务。 “则成,昨天毛局长给我来过电话。” 说着,看一眼余则成,语气不疾不徐: “总部最近批了一桩新事,那个投诚过来的老金,主动献策,要办一所特务培训班。” 余则成一听,满脸诧异: “他办培训班?” 说着提高嗓门: “那是好事啊,他在那边工作多年,最了解他们。” 吴敬中点点头: “上面很看重他这份利用价值,已经正式批复,准许他全权开办侦防特训班,专门教我们外勤人员,破解潜伏套路、梳理组织运行模式。上头许诺,只要办学成效显著,就给他拨专项经费、配独栋官邸,破格提拔优待。” 说到这里,吴敬中语气微微一沉,带出了内里的权谋深意: “毛局长心里清楚,老金无根无派、骤然崛起,权限给得太满、待遇给得太破格,不是好事。一个外人,手握独断的教学权、招录权、考评权,不受军统体系约束,时间久了,必然尾大不掉,自成一派。” 余则成静静听着,不插话、不表态,心中已然大致摸清毛人凤的用意。 吴敬中继续道: “所以,毛局长定下规矩,办学可以放权,体系绝不放任。今后全国各站选派学员、汇总学习情况、核验办学成效、统计战果功劳、审核经费使用,全部由各地军统站点层层把关、汇总上报,最后归总局统一复核。” “老金只管讲课教学,无权私自对接外勤、无权私自评定功绩和破格用人。所有实权,依旧攥在我们手里。” 余则成微微垂眸,轻声附和: “毛局长思虑周全,确实该如此制衡。有才可用,权不可外放,不然极易滋生隐患。” “就是这个道理。” 吴敬中微微颔首,随即切入正题,正式下达任务, “这件事,由你全权对接、全程负责。” 这句话落定,余则成心头微微一动,面上依旧古井无波。 吴敬中看着他,认真交代细节: “你主要负责三件事。第一,统筹选派参训学员,筛选人员、登记造册、统一报送总部特训班。 第二,定期跟进办学进度、记录教学内容、汇总每期学员的学习成效,按月向我、向总局报备。 第三,暗中观察老金此人的言行、作风、人脉、心态,摸清他的做事方式、人员拉拢手段,随时掌握特训班的动向。” 他加重语气,叮嘱道: “不必刻意讨好,也不必刻意抵触。公事公办,稳住分寸。明面之上全力配合办学,彰显我们的格局。” 说完,端起茶杯喝一口: “暗地里盯紧一举一动,绝不能让他借着办学之机培植私人人脉、拉拢外勤骨干、形成自己的势力。” 余则成沉稳点头,应答利落得体: “明白站长。我会严格按照总局规矩、站内要求执行,依规对接、监管,绝不越界、盯死特训班的动态,不让其滋生私权乱象。” 吴敬中看着一向沉稳靠谱、办事滴水不漏的余则成,放心地点了点头: “我信得过你。你心思细、稳得住、懂得藏锋,这件事交给你,我最省心。切记,不要张扬、不要外露,一切如常行事。” “是,站长。” 简短对话结束,任务正式落定。 余则成躬身行礼,辞别吴敬中,缓步退出站长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关上木门的一瞬间,他脸上恭谨平淡的职业神态缓缓褪去,心底翻涌的思绪瞬间铺开,无数推演、权衡、利弊、布局,飞速在脑海中运转。 他缓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抬手轻轻带上门,落锁。 整间屋子瞬间安静下来,隔绝了所有耳目。 余则成走到窗边,缓缓站定,目光望向窗外庭院,眼底深处,藏着外人无法察觉的暗流汹涌。 这是他潜伏以来,第一次获得合法合理、常态化、近距离接触叛徒老金的官方身份与正当机会。 在此之前,老金身居总局统筹的特训班核心,层级特殊、受上层重点保护,地方外勤根本没有资格接触。 他一直默默寻找机会,却始终无从下手。 而今日吴敬中交办的任务,等于直接给了他一张全程贴身跟进、名正言顺接触、常态化对接督查的通行证。 余则成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沿,大脑开始的逻辑推演。 第一个核心问题:要不要动手除掉老金? 他冷静拆解利弊,没有丝毫情绪化,完全以潜伏特工的绝对理性推演。 首先,老金的威胁,是毁灭性、渗透性、长期性的。 此人出身我方核心体系,深耕地下工作数十年,曾任台湾地下党核心联络负责人。他熟知组织所有架构、层级联络、潜伏纪律、言行风范、识人特质、伪装套路、情报传递方式。 他开办特训班,等于将我方数十年积累的地下工作经验、核心规律全盘托出,批量武装特务。 一旦特训班成型、学员结业上岗,全国范围内的潜伏人员、地下据点、联络方式、行动规律,都会面临精准打击。 无数潜伏同志会暴露、无数地下据点会被摧毁。 老金一人叛变,足以撬动整个地下战线的安危,威胁远超普通叛徒。 结论:此人必须清除,留之必成大患,越早除之,损失越小。 第二个问题:现在能不能动手?怎么动手?成功率多少?风险多大? 余则成继续冷静推演。 当下自己手握官方对接权限,可以常态化接触老金、进出特训班、对接学员、核查工作、报送材料,有无数合理入场、合理靠近、合理停留的机会。 身份完全合法、行为完全合规、出入完全正当,不会引发第一时间的怀疑。 从操作条件看,具备绝佳的暗杀窗口期。 但随即,他立刻推演风险短板,瞬间推翻了贸然动手的念头。 第一,老金如今是总局重点保护人物,是高层重点倚重的技术核心,身价极高、安保极严。 住所专人值守、出入有人随行、特训班内外布防严密,明暗岗齐全,防备等级远超普通官员。 第二,毛人凤本就对老金心存忌惮、全程制衡、紧盯动向,同时也全程盯着特训班的一切风吹草动。 此时老金若突然遇刺,总局必然第一时间高度警觉,彻查所有接触人员。 而自己是为数不多的对接负责人,身份高度聚焦,一旦事发,首当其冲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第三,自己潜伏身份至关重要,是天津站核心内线,位置珍贵、作用巨大、不可替代。 为刺杀一个叛徒,暴露长期潜伏的核心棋子,得不偿失、弊远大于利。 一旦身份暴露,不仅仅是个人牺牲,整个岛上地下情报网络会彻底瘫痪,后续情报输送中断,损失无法估量。 第四,贸然私自动手,单人行动,一旦出现半点纰漏,必死无疑。 层层推演完毕,余则成心中已然清晰: 有接触机会,有操作条件,但绝对不是最佳动手时机,绝对不能私自动手。 第三个问题:接下来最优方案是什么? 余则成眼神一凝,思绪笃定。 最优解,绝对不是私自暗杀,而是——立刻向上级组织完整汇报全部情况,由组织统一安排行动。 他需要完整上报:老金开班的全部细节、上层的优待政策、毛人凤的制衡手段、吴敬中的最新交办、自己获得的合法对接权限、老金对地下战线的致命威胁、当前安保布防情况、可利用的接触漏洞、可行的暗杀方案推演、所有利弊风险。 个人冲动,是潜伏工作最大的忌讳。 隐忍、服从、听指令、谋定后动,才是长久存活、克敌制胜的根本。 第四个问题:是否存在巧妙借力、不用亲自动手即可除掉老金的计策? 余则成微微思索,眼底闪过一丝缜密的算计。 完全可以。 毛人凤忌惮老金坐大、怕他自成派系、威胁自身权位; 郑介民与毛人凤派系对立,可借机挑拨制衡; 站内各路军官、老牌特务,大多嫉妒老金空降破格优待、无功受禄、叛徒上位。 内部本就暗流汹涌、矛盾重重。 自己只需在合规工作中,不动声色透露特训班的隐患、老金的傲气、私下拉拢学员的小动作、越权违规的细微破绽。 层层上报、放大、发酵。 借毛人凤的猜忌、军统内部的派系争斗、高层的多疑忌惮,慢慢架空、打压、治罪、除掉老金。 思绪彻底理清,全盘推演闭环。 余则成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的锋芒尽数收敛。 他不再多想,当即决定,连夜向朱孝齐秘密汇报全部情况,请示组织下一步指令。 虞美人旗袍店二楼工作间,余则成条理清晰地汇报: 老金投诚后的献策、特训班成立的背景、上层的优厚许诺、毛人凤的制衡布局、吴敬中对自己的最新任命、自己获得的近距离合法接触权限、老金对地下组织的致命威胁、个人推演的刺杀可行性与巨大风险、以及借势制衡的巧计思路。 汇报完毕,余则成郑重请示: “目前我已完全具备近距离监控、接触、伺机行动的条件。我请示组织,是否由我接手暗杀老金的任务,我可以伺机布局、稳妥执行,尽量做到无痕收尾。” 朱孝齐静静听完他的全部汇报与请示,沉默片刻,目光严肃而深沉,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则成,组织明确指令:禁止你插手老金的暗杀行动,禁止你参与任何针对老金的清除计划,全程放弃主动行动。” 余则成微微一怔,轻声道: “我目前条件便利,可以稳妥执行,请组织考量。” 朱孝齐缓缓解释,逻辑缜密、思虑深远: “第一,你的潜伏位置,价值远超刺杀一个叛徒。你现在是核心内线,是我方插入敌后最重要的一枚棋子,你的安全,关乎整个华北敌后大局,不能有半点风险。” “第二,老金如今是军统高层重点保护对象,一举一动备受关注。你是唯一全程对接的核心人员,一旦老金出事,你必然首当其冲,无论手段多高明,都难逃排查怀疑,风险不可控。” “第三,老金的威胁,组织早已评估,会由外线专项小组、独立行动队统一部署处置,不需要内线潜伏人员冒险暴露。内线的职责是隐忍、潜伏、情报输出,不是正面锄奸。” “第四,你现在的新身份、新权限,比杀他一次更有用。你可以长期监控特训班动态、掌握特务培训内容、提前预判敌方侦防手段、为全国地下组织提供预警情报,这份价值,远高于一次刺杀。” 最后,朱孝齐语气郑重收尾: “记住,隐忍不是怯懦,克制不是无为。放弃个人冲动、放弃眼前小功、保全自身大局、长期静默控局,才是潜伏最高的智慧。 老老实实完成吴敬中交办的公务,暗中收集情报、同步上报即可,不许私自行动。” 余则成凝神倾听,瞬间彻底通透。 他郑重点头,语气沉稳坚定: “我明白组织的深意了。服从指令,以保全自身、监控全局、输送情报为第一要务。借势制衡、暗中盯防、绝不冒进。” 第317章 翠平请命 黑虎队的临时驻地设在深山一处废弃的粮站大院。 院墙高大厚实,院里房屋连片,地势隐蔽,易守难攻,很适合残部散匪藏身落脚、暗中活动。 这支队伍本就是乌合之众拼凑而成,人员成分极杂。 里面有抗战时期投敌附伪、侥幸活到现在的汉奸伪军,有大战后被彻底打散、无官无饷的国民党残余官兵,有各地被清剿击溃、四处流窜的山林土匪,还有一批长期潜伏大陆、断了补给、孤悬在外的老牌特务。 各方人马凑在一起,没有统一规矩,没有上下级旧情,人人各怀心思,互相提防、互相轻视,谁也不服谁。 这天午后,李青龙带着范进才和手下几十名残余土匪,一路辗转进山,正式前来投诚入伙。 驻守院门的哨兵仔细核对暗号、查验随身枪械,确认身份后,才放行让一行人进入大院。 院内空地上三三两两站着不少人,穿衣打扮乱七八糟,有人穿破烂军装,有人穿粗布便衣,有人一身短打土匪装束。 众人看见李青龙一伙人背着枪、挎着刀,浑身带着山林匪气,纷纷侧目打量,眼神里满是轻视与不屑。 在他们眼里,土匪就是不入流的草寇,比不得正规残兵和老牌特务。 不多时,黑虎队最高长官宋希濂,亲自在院内堂屋摆下简易酒菜,算是接纳新人、给李青龙接风入伙。 宋希濂一身深色戎装,身姿挺拔,眉眼威严,自带正规将领的沉稳气场。 他虽是收拢残部、坐镇这支杂牌队伍,依旧举止端稳,气度森严。 堂屋内摆着两张长木桌,酒菜简单,几碟腊肉咸菜、一壶土酒、粗瓷大碗。 屋内坐着七八名黑虎队的骨干,分属不同派系,有伪军旧头目、国军残部营长、潜伏特务组长,个个都是老油条,心思深沉,嘴利眼毒。 宋希濂端坐主位,抬手示意落座。 “李青龙,久闻你在山林占山多年,手上有人有枪,今日愿意率众归附黑虎队,为国效力、暗中袭扰,实属难得。” 李青龙躬身抱拳,态度规矩,却不卑微: “承蒙宋司令收留,我手下几十号弟兄,从今往后,尽数听凭司令调遣,绝不违抗命令。” 宋希濂微微点头: “黑虎队不拘出身,只看能用与否。只要肯听话、敢做事、能扰敌、有战绩,队伍里就有你们的位置,粮饷待遇一概按规矩发放。坐下喝酒吧。” 众人依次落座,倒酒举杯。 起初众人还算安分,几杯酒下肚,气氛松垮下来,屋内的排挤与轻视再也藏不住。 坐在左侧的一名伪军头目,早年跟着日伪做事,资历老、脸皮厚,斜着眼打量李青龙,端着酒碗阴阳怪气开口。 “李头领久居黑山寨,威风得很啊。只是再威风,不也被人家追得满山跑,山寨丢了,人马打散,最后无路可走,才来投奔我们?”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青龙身上,带着看热闹、看笑话的神色。 不等李青龙开口,另一侧一名国军残部的军官跟着搭腔,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 “说到底,就是一支被打残、打散的土匪流寇罢了。无编制、无章法、无战力,平日里只会欺负百姓、打家劫舍,真遇上正规队伍,一触即溃。若非走投无路,也不会来咱们黑虎队混饭吃。” 又一名潜伏特务冷笑一声,补了一句: “咱们黑虎队收的都是有底子、有手段的老人。半路被打散的草寇进来,怕是连正经的冷枪、暗探的活都干不明白吧?”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戳着李青龙的痛处,摆明了要当众压他一头,打压他和手下土匪的气焰。 范进才坐在一旁,脸色发沉,想要开口争辩,被李青龙抬手悄悄按住。 李青龙面色平静,端起面前的粗瓷酒碗,慢悠悠抿了一口酒,眼神冷沉,不慌不忙抬眼扫视众人。 他混迹山林多年,性情凶悍、嘴硬骨硬,从来不受窝囊气。 扫视一圈后,李青龙嗓音粗沉,字字硬朗,当众回怼。 “各位说得好听,说得我李青龙无路可走、落魄投奔,像是只有我是被打散的。” 他放下酒碗,目光凌厉,扫过方才开口挤兑他的三人。 “我问问在座各位,今日能窝在这深山里聚成一队,躲着不敢露头,靠打冷枪、传情报苟活,你们哪个不是被打散的?” 一句话,瞬间堵得众人哑口无言。 屋内瞬间死寂。 李青龙继续开口,语气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伪军兄弟,当年日寇投降,你们被打散,不敢回乡,四处逃窜。国军兄弟,大战落败,主力崩盘,你们丢盔弃甲,无家可归。潜伏的特务老哥,联络中断、补给断绝,孤悬在外,也是被打散遗弃的人。” “我李青龙是山寨被破、无路可走。诸位,皆是大势溃败、各自逃窜。谁也不比谁体面,谁也不比谁风光。” 他抬手指向屋外自己站立待命的手下: “我手下几十号弟兄,常年在山林游走,擅长潜伏、夜袭、摸哨、打冷枪,最适合黑虎队暗处袭扰的活。我们是散匪,可我们能干活、敢拼命、懂山林战法。” “诸位若是论资历、论出身,我认。若是论落魄、论逃散,在座所有人,半斤八两,谁都没资格笑话谁。” 这番话直白硬气,句句属实,怼得满屋子人面面相觑,脸上的嘲讽之色尽数敛去,没人再敢开口讥讽。 那名伪军头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端着酒碗,尴尬说不出话。 国军残部军官抿着嘴,低头喝酒,默不作声。 屋内气氛彻底扭转。 主位上的宋希濂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眼底反倒多了几分认可。 他本就知道队内派系林立、互相倾轧,急需有人能制衡各方、压住浮躁风气。 李青龙这番不卑不亢、有理有据的回怼,看似当众顶嘴,实则稳住了自己一伙人的立足根本,也挫了老队员的傲气。 宋希濂缓缓开口,打破沉默,语气威严公正。 “好了。” “入了黑虎队,便是一家人。既往出身不论,过往落魄不提。从今往后,所有人只论功劳、不论出身,只看执行力、不看资历高低。” “李青龙部擅长山林游击、夜袭扰敌、山野潜伏,正是队伍最缺的战力。往后各司其职,通力配合,不准队内互相排挤、互相讥讽。谁再搞内斗轻视、口舌生事,军法处置。”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应声:“是,司令。” 没人再敢小瞧李青龙这伙山林残匪。 李青龙面色淡然,端起酒碗,对着宋希濂拱手: “多谢司令公允。我和手下弟兄,往后必定踏实听命,尽力做事,戴罪立功。”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 自此,这支原本被众人轻视的溃散土匪残部,正式扎根黑虎队。 而这支成分驳杂、各怀鬼胎、全员皆是败兵残寇的杂牌队伍,也在这场酒桌争锋里,暗流汹涌,内斗的根子,彻底埋下。 近日没什么事,清风寨显得格外安静,翠平在屋里擦枪。 一名侦察兵急急忙忙跑进来,脸色焦灼难看。 “翠平同志,出事了,李青龙跑了。后半夜换岗漏了人,翻后山跑没影了。” 翠平手里的抹布一停,抬眼瞪过去。 “跑了?好好一个大活人,铁链锁着也能跑?看的人是吃干饭的?” 侦察兵低头回道: “是值守大意了,没盯紧。” “放屁!” 翠平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物件震得一响。她火气瞬间顶到头,嗓门又粗又亮。 “值守是干什么吃的?干什么事都吊儿郎当!这么重要的人犯,他也敢偷懒大意?!” 她气得来回走了两步,满脸都是恼火。 “抓李青龙,弟兄们死的死伤的伤,费了多大劲才按住他!就连我,还跟着挨了一顿训,这倒好,一句大意,全白费了!这下祸害跑出去,早晚还要害人!糊涂透顶!” 翠平腾的站起身: “不行,我得去找袁政委。” 胡春阳闻讯赶来: “你还去找袁政委?你不知道袁政委不让你插手土匪的事了吗?我看你是嫌挨骂少了,想去找骂吧?” 翠平龇牙咧嘴,抬手指着胡春阳: “你他娘的少废话,再多说一句,老娘一枪毙了你!” 胡春阳怒目瞪着她,将头伸过来 “来来,你毙,谁要不毙谁是孙子!” 翠平无声嘟囔两句,转身拿好东西,就往外走。 胡春阳站在原地,使劲皱着眉: “缺心眼,最好袁政委使劲训,哼!” 说完抬脚回自己屋,一下子躺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想想还是不放心,摸起枪跑了出去。 到了部队驻地,袁政委正看着文件,见翠平一脸怒气闯进来,便知道事情不妙。 翠平开口直截了当,没有半句客套:“袁政委,李青龙跑了,怎么就给看丢了!” 袁政委沉声道: “我已知晓,是严重纰漏。” “纰漏?这是作死!” 翠平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胸脯,眼神狠得很,语气硬气十足。 “政委,你信我!这事儿交给我!我亲自带人进山搜!掘地三尺,我也能把李青龙逮回来!” 她咬着牙,话说得粗、但格外笃定。 “这人手上沾血,害了咱们多少人!这次让我逮着,我非得活剥了他不可!绝不能让他在外头逍遥!” 袁政委道: “我知道你气不过,但追击不能蛮干,要稳。” 翠平立刻接话,态度坚决,一点不怵。 “我不蛮干!他刚跑,跑不远,脚印踪迹都新鲜!我带熟山路的弟兄去,步步搜,绝不瞎闯!” 她又用力拍了一下胸口,语气铿锵。 “政委你放心!我翠平说话算数!一定把李青龙抓回来!抓不回来我不回寨!放跑他的那人,等我回来再好好跟他算账!” 袁政委看她态度坚决、性子勇猛,当即点头。 “好,我调人手归你指挥,切记注意安全,稳妥追击。” “知道!” 翠平应得干脆,转身往门外走,脚步刚踏出屋门,袁政委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一瞬间,无数顾虑翻涌上来,当即高声喊住: “桃花,你先站住!回来!” 翠萍脚步一顿,满脸疑惑,折返屋内: “政委,怎么了?还有安排?” 袁政委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起身走到她面前,语气恳切: “桃花同志,刚才是我考虑不周,这趟进山捉拿李青龙的任务,你不能去。” 翠萍瞬间愣住,满脸不解: “政委,刚才您已经答应我了!李青龙我最熟悉,他的诡计、他的打法、他藏身的路子我全都清楚,我去最合适!为什么不让我去?” 袁政委轻轻叹了口气,耐心解释: “我知道你本事强、胆子大、熟悉敌情,你去确实成功率最高。但你和普通战士不一样,你的身份太特殊了。” “你是咱们队伍重点培养的骨干,经历过多次关键任务,掌握很多内部工作信息。你平日里冲锋在前我都清楚,也信得过你的能力,但李青龙现在不一样了。” 翠萍皱着眉追问: “他能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溃散土匪罢了!” 袁政委神色愈发严肃,一字一句说得透彻明白: “以前他只是孤家寡人、躲山逃窜的残匪。现在他投靠了黑虎队,背后有特务残余势力撑腰,山里布防复杂、暗哨密布、处处是陷阱。黑虎队本来就专打冷枪、搞偷袭、设埋伏,手段阴狠防不胜防。” “你身手再好、经验再足,进山就是深入敌窝。一旦遭遇埋伏、身陷围困,后果不堪设想。你这样的骨干人才,对咱们后续的清匪、防谍、维稳工作至关重要,绝对不能冒险折损在小规模剿匪任务里,我不能冒这个险。” 翠萍依旧不甘心,急声道: “政委!剿匪除恶本就是我的职责!李青龙为祸乡里、烧杀抢掠,不抓回来百姓难安!我不怕危险!” 袁政委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决,继续耐心劝导: “我知道你不怕危险,一心为民除害,这份心思我全都懂。但打仗做事,不能凭一腔热血,要顾全大局。咱们剿匪是为了长久安稳,不能因小失大。” “李青龙只是残匪头目,可你的价值,远不止抓一个李青龙。你一旦出事,不止是人员损失,后续很多工作都会受影响。我身为政委,要对每一位骨干负责,更要对整体战局负责。这趟险,我不准你冒。” 翠平还想说什么,袁政委一脸严肃: “就这么定了。” “这样,任务不变,捉拿李青龙照常进行。这趟任务,换胡春阳带队去。” 他转头对着门外高声喊话:“胡春阳!立刻过来!” 胡春阳闻声快步跑进屋内,立正站好: “政委,您吩咐!” 袁政委沉声交代: “你带精干战士二十人,连夜奔赴狼窝山,摸排李青龙残匪踪迹。谨慎行进、严防埋伏、稳扎稳打,以侦查围捕为主,不可冒进逞强,务必稳妥完成任务。” “保证完成任务!” 胡春阳高声领命。 安排妥当后,袁政委再次看向翠萍,语气变得温和宽慰: “桃花同志,你安心留守。前线突击、深入险境的任务,交给突击队员。你的岗位更关键,守好后方、配合统筹、随时接应,就是最大的功劳。等后续大规模清剿行动,少不了你的硬仗。” 翠萍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我听政委安排。 第318章 见家长 蔡家宅邸,院落阔大,林木清幽,建筑沉稳考究,能看出经年沉淀的门第气度。 蔡汗青驱车进门,稳稳停落。 他气质温文,识礼通透,推门下车,快速走到右侧车门,帮梅雪漫打开车门。 这段日子,他前后数次认真提过,要带她回家见父母。 梅雪曼生性通透洒脱,热爱自由,追求民主新知,总觉得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不愿过早卷入家族审视,便一次次婉拒。 这一回,梅雪曼思虑再三,终于点头应允。 蔡汗青看上去比梅雪漫还要紧张,轻声安抚: “不要紧张,我父母都很开明的。” 梅雪曼笑了笑: “我不怕见长辈,只是第一次登门,礼数到位就好。” 待到梅雪漫下车,蔡瀚青抬起胳膊肘,笑着看向梅雪漫,梅雪漫会意,抬手挽住,两人一起往里走去。 蔡家客厅宽敞雅致,字画古物陈列有序,书香与世家气息扑面而来。 蔡振华端坐主位,一身长衫,儒雅沉稳,气度谦和,不怒自威。 蔡太太端坐一旁,妆容得体,举止端庄,眼神沉静,看似温和,实则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爸,妈。” 蔡瀚青上前, “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起雪曼。” 梅雪曼落落大方,微微躬身: “伯父,伯母。” 蔡振华抬手: “坐吧,不用拘束。” 两人落座。 蔡瀚青主动介绍: “雪曼在中央日报社做记者,平日里勤恳踏实,有思想,有主见。” 蔡振华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记者行业,笔载时事,体察民情,是有志气的工作。时代在变,年轻人敢想敢为,是好事。” 他眼界开阔,并不拘泥门第偏见,对新知青年颇有好感。 一旁的蔡太太始终浅笑不语,目光缓缓落在梅雪曼身上,从头到尾细细打量。 片刻,她才缓缓开口,语气温柔客气,却字字带着分寸与试探。 “雪漫小姐,我听瀚青说,你们相处挺久了。先前他几次要带你回来,你一直推脱,是吗?” 梅雪曼坦然应答: “是的伯母。我总觉得,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该太早打扰长辈。这次是真心登门拜访,想正式见见伯父伯母。” 蔡太太笑意浅浅,不冷不热。 “懂事是懂事。只是记者这个工作,终究太外放了。” “我们这种人家,规矩重,往来圈子也固定。家里的媳妇,大多是安稳居家、知礼守矩的姑娘。你们记者,日日在外奔走,接触各色人物,写时事、论是非,太出风头,太惹眼了。” 这话不伤人,却直接点出——你职业张扬,不符合蔡家儿媳标准。 梅雪曼神色不变,依旧从容: “伯母,我从事新闻,是希望记录真实,传递公道。我追求民主与公正,自问立身端正,做事清白。职业无高低,本心最重要。” 蔡瀚青立刻接话护着她: “妈,雪漫很优秀,有理想有担当。” “我没说她不好。” 蔡太太轻轻打断,语气依旧优雅从容,却寸步不让。 “只是优秀,不代表合适。” 她目光落在梅雪漫脸上,慢悠悠说道: “姑娘,你年轻,上进、活泼、有锐气,这些都是优点。可婚姻和恋爱不一样。我们蔡家。” “妈。” 话还没说完,蔡瀚青插话: “妈,雪漫第一次上门见二老,她也是我这么多年第一个看上的女孩。” 蔡太太转头看了蔡瀚青一眼,她心里明白儿子的意思,但,第一次见面,她还是要把自己想说的说出来,道: “瀚青,你是家里独子,未来要接家业、撑门面。你的婚事,不止是你自己的事,也是整个家族的事。” 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梅雪漫心头微紧,却没有低头,依旧脊背挺直。 蔡太太继续道,语气平淡。 “我听说,你家里也是做生意的?还有个姑父,说是在保密局任职?” 说着叹口气: “可惜只是姑父!” “是。” 梅雪曼坦然应声, “我家世平平,父母勤恳本分,教我正直、上进、自立。” “那就是了。” 蔡太太轻轻点头,面露惋惜。 “你人干净、性格好、肯努力,我看得出来。可你的眼界、圈层、家教、从小的生长环境,和我们是完全两条路。” “你活泼外向,热爱自由,喜欢发声论事。可我们蔡家,最怕高调、最怕是非、最怕招风。你这份性子、职业,放在寻常人家是优点,放在我们蔡家,就是不合适。” 字字温柔,字字否定。 一旁的蔡振华眉头微蹙,转头看了眼蔡太太: “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活法,门第是底色,人品才是根本。雪漫谈吐得体,心性端正,很难得。” 蔡太太不争不辩,只淡淡一笑: “振华,你看人太宽和。婚姻讲究门当户对,不是世俗势利,是生活习性、思维眼界、处事分寸的匹配。这些,是补不上的。” 蔡瀚青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妈!” 他语气郑重, “我喜欢雪漫,是真心想和她走下去。我不在乎门第和家世,我只在乎人,我今天带她来见二老,是对二老的尊重,不是让二老挑剔她的,也不是让二老提意见的。” 说着看向蔡太太,眼神冷咧: “不管你们什么意见,雪漫,我娶定了!” “你现在不在乎,以后会在乎。” 听蔡瀚青这么说,蔡太太看向儿子,语气笃定。 “你以后要掌家、要应酬、要对接政商人脉。你需要一个稳重内敛、家世相当、懂规矩、知进退的妻子,帮你稳住局面,周全体面。不是一个日日在外跑新闻、论时事、争自由的女记者。” 客厅一时寂静无声。 梅雪漫沉默片刻,缓缓抬头,眼神清亮,不卑不亢。 “伯母,我懂您的顾虑。” “我出身普通,没有世家背景,职业外放,性格爱求真、爱自由,确实和蔡家的规矩格格不入。” “但我从不依附任何人,我自食其力,心怀坦荡。我和瀚青相爱,真诚纯粹,没有任何功利心思。若蔡家无法接纳我,我能理解,也请蔡太太放心,我梅雪漫,绝不会纠缠,不会勉强。” “感情可以真心,婚姻需要成全。长辈不认可,我也绝不卑微讨好。” 她话说得温柔,却字字有骨。 蔡振华闻言,眼底越发欣赏,暗自点头。 蔡太太却依旧神色淡然,不为所动。 这场对峙,无声无息,却跌宕至极。 公公认可、婆婆否决、男友力保、女主自尊不退,四人立场完全对冲。 不多时,佣人上菜开饭。 席间,蔡振华主动和梅雪曼聊时局、聊报业、聊青年思潮。 梅雪漫见解独到,思维鲜活,应答得体,谈吐大方,完全不输世家子女。 蔡太太全程微笑客套,极少搭话,看似温和招待,实则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接纳之意。 饭后辞别。 走出洋房,晚风微凉。 蔡瀚青满心愧疚,攥紧她的手。 “雪漫,委屈你了。我母亲太固执,太看重旧规矩,不是你的问题。” 梅雪漫轻轻摇头,眼底依旧明亮。 “我不委屈。她只是站在她的立场守护家族,无可厚非。只是瀚青,我今日才算真正明白,我们之间,从来不是两个人的简单恋爱,是隔着一整个门第圈层的鸿沟。” 蔡汉青眼神坚定。 “我不怕鸿沟。我会慢慢说服我母亲。我认定你,不会变。” 梅雪曼望着他,轻轻一笑,有坦荡,也有隐忍。 初次登门,没有争吵,没有撕破脸,却已然分出了冷暖对错、接纳与排斥。 蔡家这道门,看似敞开,实则,从未真正对她打开过。 夜色温柔,街巷安静,路灯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从蔡汉青家里出来,一路步行回梅雪曼的住处,两个人从头到尾几乎没有说话。 方才见面,蔡母几句轻飘飘、却字字扎心的门第言论,像一层薄冰,隔在了两人中间。 蔡母言语客气,态度却分明,话里话外都是两家家境不匹配、门户有差距、往后相处难周全。 梅雪曼全程安静得体,不争不辩、从容有礼,面上看不出半点委屈,可心里终究是凉了一截。 蔡汉青坐在一旁,全程沉默。他拦不住母亲的话,也没法当场反驳长辈,只能眼睁睁看着梅雪曼默默承受所有难堪。 他心里又愧又疼。 一路晚风徐徐,树影摇晃。梅雪曼走得不急不缓,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越是这样,蔡汉青心里越是难受、越是自责。 快走到梅雪曼租住的小院门口时,整条路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蔡汉青终于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拉住了梅雪曼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很稳、很坚定。 梅雪曼脚步一顿,缓缓回头看向他,目光清澈平静,轻声问: “怎么了?” 路灯落在她眉眼上,温柔又单薄。 蔡汉青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愧疚,声音低沉真诚,带着满满的歉意。 “雪曼,对不起。” 这一句道歉,憋了整整一路。 梅雪曼看着他,轻轻摇头: “不用道歉,阿姨只是说了她的想法,我听懂了,我不怪她。” “你不怪她,可我怪我自己。” 蔡汉青眼神诚恳真挚,直直望着她, “晚饭桌上,我没能护着你,让你受委屈了,让你当着我的面被人拿门第、家境说事,是我没用。” 梅雪曼抿了抿唇,依旧安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蔡汉青握紧她的手,语气越发坚定: “雪曼,你信我,我妈的想法是她的想法,她当不了我的家,更左右不了我的婚事。” “我从小到大,很多事可以听家里的,唯独娶谁、跟谁过一辈子,这件事,我只听我自己的。” 他生怕梅雪曼心里发凉、暗自胡思乱想,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 “我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只爱你一个人。从我认识你开始,我认定的余生伴侣,就只有你梅雪曼。门第、家境、旁人闲话,在我眼里全都不算数。” 梅雪曼眼底微微一动,心底那点积攒的委屈,悄然散了大半。 蔡汉青望着她,眼神温柔又笃定,慢慢说起自己心里反复想过无数次的未来,语气温柔向往。 “雪曼,我认真想过我们以后的日子。” “我知道我母亲心里有疙瘩,门第观念重,短时间改不了,我不逼她,也不跟她硬吵,但我绝不会妥协。以后我们结婚,绝不跟老人住在一起。” “我们单独搬出来,自己买一套小房子,不用多大,不用多奢华,干净温暖、属于我们两个人就够了。” “家里不用讲究什么门第规矩,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小心翼翼迁就谁。早上我们一起醒来,你愿意做饭就做饭,不愿意我就来做。白天各自好好工作,晚上回家一起吃饭、一起散步,灯下说说话,安安稳稳、平平淡淡。” “没有长辈插手琐事,没有门第议论,没有人情压力。日子是我们两个人的,简简单单、踏实安稳,岁岁年年都是我们自己的小日子。” 蔡汉青说得真诚温柔,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我想要的未来很简单,就是身边是你,余生是你。所有艰难、所有阻碍、所有闲话,我来扛,你只需要安心留在我身边就够。” 听完他这番掏心掏肺的话,梅雪曼彻底放下了心底那点不安。 她看得出来,他不是随口哄人,是真的愧疚、真的心疼、真的把他们的未来仔细规划过。 梅雪曼轻轻反握住他的手,眼神干净、坚定、温柔。 她轻声开口,字字清亮: “汉青,我从来不在意门第。” “从我跟你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在意的从来不是你的家境、你的出身、你家里人的看法。我在意的,从来只有你这个人,只有你的真心。” “别人怎么说、别人怎么看、门第匹配与否,我都不在乎。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阿姨有她的顾虑,有她的想法,我能理解,也不会怪她。只要你真心待我,只要你不负我,我就会一直坚定地跟着你,不会动摇,不会退缩。” 蔡汉青听得心头一热,眼眶微微发热。 他再次握紧她的手,语气郑重无比: “我此生,绝不会负你。” 梅雪曼轻轻点头,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我信你。” 晚风轻轻吹过,吹散了晚饭时的难堪与隔阂。 方才一路沉默的疏离,此刻尽数消融。 蔡汉青看着眼前的女孩,心底满是珍惜与笃定。 他知道,前路依旧有阻碍,有长辈的不理解,有世俗的门第偏见。 但他更清楚,只要两个人心意相通、彼此坚定,所有的难题都能慢慢解决。 大不了搬出家门,自立门户,守着一方小小天地,守着彼此,过一辈子安稳平淡、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温暖日子。 夜色静谧,晚风温柔,两颗心,彻底紧紧靠在了一起。 第319章 穆晚秋假孕 秋日午后,日头温和,院里安静。 穆晚秋正坐在屋檐下帮刘姐择菜,手里捏着一把青菜,动作缓慢细碎。 自打上次偷偷去找老中医把脉,她心里就落下了病根,不是怕吃药调理,是怕把脉,怕被人看穿身子状况,更怕有人追着问缘由、追着催子嗣。 她和余则成是假夫妻,这件事是刀尖上的秘密,是身家性命的底牌,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正低头想着心事,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周根娣一脸喜色,掀帘就走进了院子,眉眼间藏不住的欢喜。 “晚秋!晚秋!在家呢!” 周根娣嗓门亮,一进门就笑盈盈的,气色看着比往日红润太多,整个人透着一股安稳喜庆的模样。 穆晚秋抬头,放下手里的菜,笑着起身: “根娣姐,今天怎么这么高兴?看着气色真好。” 周根娣快步走到她面前,压不住心底的喜悦,伸手轻轻护着小腹,笑得眉眼弯弯。 “晚秋,姐跟你说个大喜事!我怀上了!” 穆晚秋当场一怔,随即真心替她高兴: “真的?那可太好了!恭喜你啊根娣姐,盼了这么久,总算如愿了。” “可不是嘛!” 周根娣笑得合不拢嘴, “我前段时间总觉得身子不对劲,腰酸乏力、嗜睡反胃,心里隐隐有预感,又不敢确定。后来我就听街坊推荐,找了城西一位隐居的老中医看看。那老先生医术真神,一把脉就说得清清楚楚,气血亏虚、宫寒阻滞,还给我开了几副温补的汤药。我前后也就喝了不到两个月个月,再去复诊,人家直接道喜,说我有身孕了!” 说到这里,周根娣格外激动,拉着穆晚秋的手,诚恳热心地说道: “晚秋,我今天专门过来就是想带你去看看这位老中医。你跟则成结婚也有些年头了,一直没动静,旁人嘴上不说,心里都犯嘀咕。咱们都是女人,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也着急。” “这老中医医术高明得很,温和调理、不伤身子,好多多年难孕的妇人都是在他那里调好怀上的。你跟我一起去把把脉,开几副药调理调理,早点怀上孩子,家里才算圆满,你日子也能更踏实。” 这番话句句是好心,朴实热忱,完全是邻里姐妹的真心挂念。 可落在穆晚秋耳朵里,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压在心口,瞬间让她浑身发紧,头皮发麻。 上次偷偷看中医的阴影瞬间翻涌上来。 那老中医医术太精,把脉极准,一眼就能看透女人体质、气血、寒暖、孕况。 她和余则成本就是假夫妻,从未真正同房,一旦再次把脉,必然露馅。 一旦被大夫说出实情,不用旁人多想,一切都会败露。 穆晚秋心头慌乱,脸上强装平静,连忙摆手拒绝。 “不了根娣姐,我不去。我身子好好的,不用看大夫,也不用吃药。” 周根娣一愣,满脸不解:“你这,怎么这么犟?谁身子没点小毛病?你就是平日里太克制、太不爱惜自己。你这么久怀不上,肯定是气血不顺、底子寒凉,必须调理。我亲身体验过的好大夫,我还能坑你不成?走,我带你去,稳妥!” 穆晚秋脸色微微发白,态度愈发坚决: “真的不用,姐,我不去看中医,我最怕把脉吃药了,一看见郎中我心里就发慌。我真的没事,你别替我操心了。” 周根娣越发疑惑,盯着她的神色: “你以前也不怕看大夫啊,怎么今天这么抵触?晚秋,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还是身体不舒服瞒着我?” “没有,真没有。” 穆晚秋连忙摇头,勉强挤出笑意, “我就是单纯不想看、不想吃药,顺其自然就好,能不能怀上都是命,不强求。” 两人你劝我拒,拉扯聊了许久。 周根娣百般劝说,穆晚秋始终咬死不肯去。 周根娣心里又疑惑又无奈,只当她是脸皮薄、怕被大夫说身子有问题,也怕旁人闲话,最后只能暂且作罢,反复叮嘱她好好考虑,改日再来喊她。 送走周根娣,穆晚秋心里一直悬着,坐立难安,整个人心绪不宁。 天色渐晚,黄昏落尽,余则成结束站内公务,准时下班回家。 推门进屋,他一眼就看出穆晚秋神色不对,眉眼间藏着慌乱与不安。 余则成脱下外衣,轻声问道: “怎么了?今天看着心事重重的。” 穆晚秋再也憋不住,连忙上前,将方才周根娣来访、怀孕报喜、执意带她看老中医、自己拼死拒绝的全过程,原原本本告诉了余则成。 听完始末,余则成脸上的温和慢慢褪去,眉头紧紧锁起,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缓步走到桌边坐下,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 这件事,棘手,非常棘手。 余则成常年潜伏敌后,心思极深,遇事从不看表面,只看后患、连锁反应和致命漏洞。 首先,周根娣已经亲身验证,老中医医术极准、口碑极好,街坊邻里都信。 如今她成功怀孕,更是给这位老中医镀了一层“神准”的光环。 往后街坊亲友、邻里熟人,但凡久婚不孕、身子违和,都会去找这位大夫。 自己和穆晚秋结婚多年无子,是整条街巷、所有熟人皆知的事。 以前没怀上,没人念叨。如今周根娣调理怀孕,有了活生生的例子,所有人都会顺理成章盯着穆晚秋,催她调理、催她就医、催她生子。 第一重两难:一直拒绝,必然起疑。 一次拒绝,可以推说胆怯、怕药、不信中医。 两次三次持续强硬拒绝,就会反常。 世人皆求子嗣,妇人皆盼圆满,唯独穆晚秋明明多年无子,有良医可治、有现成成功案例,却死活避医、坚决不把脉、坚决不调理。 反常即为妖。 邻里闲话、私下揣测、层层发酵,慢慢就会传出各种风声:是不是身子有大问题?是不是根本没法生育?是不是两人夫妻关系不对? 风声一旦传开,有心人必然深究。 第二重两难:一旦顺从去看,必死局。 他和穆晚秋是假扮夫妻,有名无实,从未同房。 正规老中医把脉精准至极,女子是否有过孕育、气血是否合房、体质是否适配夫妻生活、是否常年独处清冷,脉象清清楚楚、一览无余。 一旦把脉,瞬间穿帮。 穿帮即身份暴露。 想到这里,余则成心底猛地闪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旧忆—— 当年翠萍在天津,两人假扮夫妻时。 就是因为一次就医查体,穆晚秋陪着去看大夫,最终被穆晚秋敏锐察觉破绽,看穿了他和翠萍是假夫妻。 旧险历历在目,漏洞刻骨铭心。 行医问诊、查体把脉,是潜伏伪装家庭最大、最致命、最防不胜防的突破口。 人为可以演戏、日常可以伪装、相处可以克制,唯独身体的真实状态,永远无法伪装。 绝对不能再冒一次同样的风险。 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第三重深层公职风险,更致命。 自己身在军统体制内,身居公职、身处特务系统,一举一动都在监视考察范围之内。 时局紧张、清查频繁、风控极严。 未来一旦站内开展公职人员身体普查、家属健康排查、政审身家复核,上级一纸公文下来,要求所有官员及家属统一就医体检、统一把脉问诊、核查身心状态。 到那时,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公职人员,服从为天职。上级指令,必须执行,必须查体、必须报备、必须出具诊疗记录。 到那时候,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推无可推。 今日小病小医躲了,来日公查大检,根本躲不过。 事态层层推演,风险越想越大,越想越致命。 拒绝,会被邻里怀疑、被熟人深究、引发舆论破绽。 顺从,会被医术看穿、脉象揭穿、身份暴露、满盘皆输。 公职未来,还有强制体检的死局在等着。 屋中安静无声,余则成静坐良久,眼底的焦虑、凝重、思虑层层沉淀,最终慢慢凝定出一条唯一的、完美闭环、无懈可击的万全之计。 假孕。 只要穆晚秋对外宣称怀孕,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怀孕之人,气血有变、胎相初成,根本无需调理宫寒、无需把脉求子、无需就医吃药。 顺理成章、合情合理、完美避开所有中医把脉、所有问诊查体、所有邻里催医。 所有反常回避,瞬间全部合理化。 无子多年突然有孕,人之常情,没人会怀疑、没人会深究、没人会再起执念劝医。 既规避了当下的邻里逼迫,又堵死了未来的就医风险,还能圆满家庭人设、稳固世俗形象、消除所有流言隐患。 更关键的是——这个计策零风险、不接触外人、不就医、不把脉、不留证据,只靠口头人设闭环,绝无暴露可能。 思绪彻底落定,余则成长长舒出一口气,眼底凝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笃定。 他抬眼看向依旧慌张不安的穆晚秋,语气平稳冷静,轻声安抚。 “晚秋,别慌,我想好办法了。以后周根娣再来劝你看中医,你直接告诉她,你已经怀孕了。” 穆晚秋一怔: “怀孕?可是我……” “我知道是假的。” 余则成打断她,声音极低极稳, “但这是目前唯一能避险的办法。不看病、不把脉、不遭疑、不露馅,一次性堵死所有麻烦。你记住说辞,稳住心态,神态自然即可。” 穆晚秋瞬间听懂了其中所有利害,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连连点头。 两天之后,阳光晴好,周根娣果然又专程登门,依旧不死心,想着再劝劝穆晚秋去看老中医。 一进门,她就笑着开口: “晚秋,我今天再过来问问,你想通没有?别犟了,赶紧收拾东西,我带你去把脉!趁着我现在身子安稳,我陪你去,咱们姐妹一起怀孩子多好!” 不等她继续劝说,穆晚秋心态已经稳住,脸上带着淡淡的温柔笑意,语气自然从容。 “根娣姐,不用去了。我这两天身子也不对劲,我自己仔细算了日子,也有身孕了。” 这话一出,周根娣瞬间愣住,眼睛瞪得圆圆的,足足怔了好几秒,随即爆发出极大的欢喜,上前一把拉住穆晚秋的手。 “真的?!哎呀!太好了!真是天大的喜事!” 周根娣又惊又喜,笑得合不拢嘴,发自内心地替她开心。 “我的天,咱们俩前后脚怀上!真是太巧了!太有缘分了!” 她兴冲冲地比划着,满心憧憬地说道: “你看看,我刚怀上没多久,你也怀上了。到时候咱们两个产期差不多,孩子出生岁数相仿、大小相近,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一起作伴!” “要是咱们都生男孩,就让他们做亲兄弟,互帮互助、抱团长大;要是都生女孩,就让她们做亲姐妹,贴心相伴、闺友一生!” 说到最欢喜的去处,周根娣笑得眉眼发亮: “要是咱们一儿一女,那就更完美了!干脆定个娃娃亲,结为亲家!世世交好、代代亲近,咱们两家以后就是至亲一家人!” 穆晚秋看着她真挚热忱的模样,温柔笑着点头:“好,借姐姐吉言。” 站在一旁的余则成,神色温和如常,眼底却一片清明冷静。 周根娣转头看他一眼:“说起来,我们两家也真是有缘分,我们家洪秘书就经常把余副站长挂嘴上,能看出来,老洪是真的把余副站长当自己人啊!” “以后我们的孩子成了兄弟姐妹,或者,或者我们成了亲家,那可是亲上加亲呢!” 余则成眯眼笑笑: “要真那样,那就太好了!” 接着看向穆晚秋: “你们先聊着,我出去办点事!” 一场足以倾覆身家性命的巨大危机,仅凭一句假孕说辞,便悄无声息、完美无痕地彻底化解。 屋内喜气融融、笑语盈盈,邻里温情圆满热闹。 无人知晓,这满堂喜庆之下,是一场不动声色、滴水不漏的绝境求生。 第320章 我们在一起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根娣的肚子眼看着慢慢凸起,而穆晚秋的,却一如既往的平,再加上她本来消瘦,看上去更是腰身纤细,看不出任何怀孕的迹象。 穆晚秋心虚,刻意买了宽松肥大的衣服穿在身上,每次见到周根娣,都像做贼似的,刻意离得远远的,惟恐周根娣聊到肚子时,伸手过来摸。 随着月份的增大,穆晚秋愈发不安,每天心事重重,看到小思平,也提不起精神,最后到了连起床都费劲的程度。 余则成知道她的顾虑和压力,每天劝她再等等,想个办法帮她解决此事。 晚上,穆晚秋躺在床上,一脸愁容,像是跟余则成说,又像自言自语: “则成,我实在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我觉得我撑不了几天的。” 余则成看着她,神色倦怠,脸色蜡黄,眼皮耷拉着,整个人看上去更瘦了,不觉有些心疼,坐到床边: “你再撑几天,几天没事的,肚子不会有明显变化,等我找个机会,就帮你解决掉。” 穆晚秋忽然有些委屈,抬眼看着余则成: “则成,我就这么让你厌烦吗?” 余则成微微蹙眉: “这是哪儿的话?我怎么会厌烦你呢?” 穆晚秋眼圈一红,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哽咽: “我不想让你为难,可,可,装个假夫妻也就算了,还要假装怀孕,我,我实在,实在。” 说着,倒抽一口气。 余则成看到,安慰: “你看你,怎么还哭起来了,不就是假装一下吗,没什么的,等过几天,我找个机会帮你解决掉,根本不可能有人发现的。” 穆晚秋抬起一双泪眼: “翠平姐已经死了,她死了,再也不可能回来了,你,你还在等什么?” 说着,抬手抹了把眼泪: “一个大活人在你面前,你装看不见,难道非要等一个死人复活吗?” 听穆晚秋提起翠平,余则成内心一动,呼吸也变得不再顺畅,胸口上下剧烈起伏,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雾气。 是的,自从得知翠平死的消息,他一直将此事压在心底,没人提起,他自己也不会刻意去想。 刚刚穆晚秋提起,就像一把刀子,直插进心底藏翠平死讯的地方,让他瞬间破防,他努力控制着自己: “晚秋,别,别,别再说了。” 穆晚秋狠狠瞪着他: “我就要说,当时你跟翠平姐在一起,你们,你们,你们明明也是假的,就算后来你们成真的了,可,可,可她,她现在已经死了!” 穆晚秋越说越起劲,这些话,她也憋了太久: “若是她活着,我不会逼你,可她,她已经死了,难道你要等一个死人活过来不成?还是,还是你心里又有了别人?“ 余则成努力克制自己: ”我,我,我心里没有别人,你,你别瞎想。“ 穆晚秋忽然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没有别人,没有别人干嘛要躲我这么远?“ 余则成嘴唇动了动,不知说什么好,穆晚秋抬手抹掉眼眶里的泪水: ”则成,我们在一起吧!这样,以后再也不用假装了,不是更好?“ 余则成面露难色: ”晚秋,怀孕的事,你,你先别急,你放心,我,我一定帮你解决的。” 穆晚秋狠狠瞪着他: “谁让你解决?” 余则成一愣: “不,不解决了吗?那怎么行!让周根娣看出来,那可就麻烦了!” 穆晚秋有些着急: “你就是个木头,怪不得当年翠平姐老说你这个人没心,我看啊,你不光没心,还没感情,不,是冷血,你就是个冷血动物。” 穆晚秋越说越气,声音不由提高,余则成担心被人听到,压着嗓子: “哎呀姑奶奶,你,你小声点啊!” 穆晚秋冷哼一声,压低了声音: “姑奶奶?谁稀罕当你姑奶奶!” 紧接怒目瞪着他: “要不是被惹急了,我也不说,当年,当年。” 余则成一脸纳闷: “当年怎么了?” 穆晚秋心一横: “当年在天津伯父家,你可是亲过我的,你敢说你对我没感觉?你要真对我没感觉,干嘛要亲我?哼,我看你这个人,就是能装。” 余则成嘴唇抖动,他当然记得,当年在天津时,吴敬中盯上穆连城的古董,派他去打探古董藏在哪里,为此,还刻意撮合他跟穆晚秋的结婚。 那时候,为了急于在吴敬中面前表现,他每天去穆连城家里,打着跟穆晚秋谈恋爱的旗号,监视穆连城。 那时候,穆晚秋就看上余则成,确实也上前吻了他,当时,他没有拒绝,可,在他心里,那段所谓的恋爱,不过逢场作戏,他根本就没放心上。 穆晚秋看余则成不说话,: “那时候,你说你乡下有太太,我就真的信了,后来才知道,你那个所谓的太太,不过也是假扮的。” “你跟翠平姐在一起,你们,你们,你们也像我们现在这样吧?” 说着一脸疑惑: “我真的是不明白,一个大活人在你面前,每天睡在一个屋,你,你怎么能,能坐怀不乱?你,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余则成抬手摘下眼镜,按了按鼻翼,又戴上眼镜,看着穆晚秋,面无表情: “我是男人!” 穆晚秋瞪着他: “谁能证明?” 余则成站起身: “这,这还需要证明吗?你看不出来吗?” 穆晚秋冷着脸: “没看出来,我现在真怀疑,你,你根本不是男人!” 余则成站起身,快步走到橱柜前,打开橱柜,从里面拿出自己的铺盖卷儿,刚要往地上放,穆晚秋跑过来,使劲抢过被褥,猛的甩地上: ”从今天开始,不许你再睡地上。“ 余则成瞪着她: ”晚秋同志,你要服从命令。“ 穆晚秋也瞪着余则成: ”命令?谁的命令?我们也是有结婚证的,难道有结婚证的男女在一起,还犯法吗?“ 余则成无奈的摇摇头: ”晚秋,你,你别这样。“ 穆晚秋冷着一张脸: ”别哪样?“ 说着,又一屁股坐床沿上: ”你这样,根本就不像个男人。“ 余则成皱着眉: ”你,你这样蛮横不讲理,真的很像翠平,简直无法理喻。“ 听余则成这么说,穆晚秋一下子开心起来,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所以啊,你就是这个命,碰上翠平姐和我,我们俩是一样的,都蛮横不讲理。“ 说完,抬手猛的拉了把余则成的胳膊。 余则成没想到穆晚秋会抬手拉他,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床上。 他忙坐好,又往后撤了撤身子,刻意离穆晚秋远一点儿: ”晚秋,别,别这样,让别人看到不好。“ 穆晚秋咄咄逼人: ”这是我们的卧室,窗帘拉着,门关着,谁能看到?“ 余则成叹口气: ”我们都要遵守纪律。“ 穆晚秋冷哼一声: ”少拿纪律压我,明天我就去问朱老板,组织上到底管不管我们的事儿!“ 余则成眉头拧成疙瘩: ”问什么问,你这样出去问,不怕人家笑话吗?“ 穆晚秋撅着嘴: ”笑话就笑话吧,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余则成看她一副横下心的样子,不敢再拿此事激她,沉默片刻,抬起头看着她: “晚秋,你是个好女人,有学问有见识,还会做生意。“ 说着,瞥了眼穆晚秋: ”组织上让我们在一起,也是因为我们身上都是有任务的,现在形势复杂,特务们整天盯着我们,一旦露出马脚,那就是掉脑袋的事儿!” 穆晚秋接话: “那就更应该在一起,假扮的就是假扮的,要是哪天露馅儿,不是更危险?” 余则成没想到穆晚秋一下子变得伶牙俐齿起来,一脸为难: “可是,这种事,难道不应该你情我愿吗?” 穆晚秋瞪着他: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愿意?你不愿意当年在天津为何要亲我?你亲了我就要负责,不然,不然你就是流氓。” 余则成有苦说不出: “你能不能别不讲理?你再想想当时是怎么回事,当时是你亲的我,而不是我亲的你,现在怎么胡说八道起来了!” “就算是我亲的你,你没有拒绝,就说明是愿意的,你要不愿意,为何不推开我,就我这个力气,你千万不要说你推不动。” 余则成一愣,涨红了脸: “我,我,我当时。” “你,你当时怎么了?你当时就是同意的,我清楚的记得,你还抬手抱了我,将我揽在怀里。” 余则成一下子站起身: “晚秋,你,你,你现在怎么,怎么成这样了?连这种事都说得出口。” 穆晚秋心一横: “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你能做我就不能说吗?反正,今天你是躲不了我了!” 余则成看了眼地上的被褥: “怎么?你还想用强不成?” 穆晚秋一个没忍住,又扑哧笑出声: “我就用强,你能怎么着?要不,明天你去告我啊!去朱老板那里告也行,我等着组织上的处分。” 余则成万万没想到,一向多愁善感,动不动就哭的穆晚秋,今天竟然变成这样,他转头看了眼门口,又猛的转回来。 要是正常夫妻,两人吵架,他完全可以摔门而出,就算别人问起来,他也可以心安理得的说是两口子吵架。 可现在,他不敢出去,他怕别人问起此事,他怕要编很多谎话应付,干这行越久,他越讨厌编谎话,他知道,谎话说的太多,总有圆不满的一天。 越是假扮的,就越要装的恩爱异常。 穆晚秋看他一副走投无路的样子,愤愤道: “今天,就是死,也要在一起。” 余则成猛的抬头看向穆晚秋: “你疯了,我们身上还有任务呢,要是死了,谁来完成任务?” 穆晚秋反而一脸淡定: “不想死,那就在一起。” 余则成不再说什么,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过了一会儿,余则成才慢慢抬头看着穆晚秋: “你看谁家女人像你这样,你这样,就是逼迫。” 穆晚秋抿嘴笑笑: “当年翠平姐,她,她也是这么逼迫你的吗?” 余则成一本正经的摇头: “没有,真没有,翠平虽然没文化,还粗鲁,但她,她真的没强迫我。” 穆晚秋定定看着他: “你是说,你是自愿的?” 余则成郑重点头: “对,绝对自愿。” 穆晚秋忽然有些伤心,声音也略显落寞: “你是说,你心里完全没有我?” 余则成最怕回答这类问题,低头不再说话。 穆晚秋幽幽道: “翠平姐虽然不认字,看上去粗鲁,但她人好,淳朴善良,还,还纯洁,不像我,已经结过婚。” “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城里女人,觉得我们这些城里女人做作势力,可,可,那是你的偏见。” 余则成瞥了眼地上的被褥,蹲下身子铺被褥,穆晚秋看到,上前踩被褥上: “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余则成急了: ”你没完了是吧?“ 穆晚秋斩钉截铁: ”对,这事不解决,就没完了。“ ”你要实在不愿意,明天我就去找朱老板,他要支持你,就让他给你换个人,反正,反正,我就是去死,也不想再跟你假扮夫妻了,这根本不是人干的活!“ “但凡翠平姐还活着,我绝不逼你,可现在,翠平姐已经死了,你还在等什么?” “除非你承认你心里又有了别人,不然,不然。” “你给我点时间。” 余则成闷闷道。 穆晚秋寸步不让: “时间?时间已经给你太多了,刚得知翠平姐死的消息时,我没提过这事吧?现在,现在已经过去太长时间,我不想再浪费时间。” “再加上,假孕的事,得快点解决。” 余则成瞪着眼睛看向她: “那,那总得向组织汇报吧?这事我们自己决定不了,得先向组织打报告,组织同意了才行!” 穆晚秋看他说的认真,不再说话,半响才道: “那,那明天,我陪你去见朱老板。” 余则成看她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被褥: “现在我可以铺了吧?” 穆晚秋抿嘴笑笑: “你铺吧,明天,明天就去见朱老板,我陪你去。” 第321章 女人玩牌 自从得知梅雪漫找了蔡家公子做女婿,梅姐心里乐开花,只要见到熟人,都要有意无意提一嘴,唯恐别人不知道。 这天,她一个人坐在家里闲着无事,忽然想起好久没跟几个姐妹儿一起玩牌,一拍大腿,挨个打起电话。 穆晚秋心里正郁闷,自然果断拒绝。 周根娣怀有身孕,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去的,梅姐哪容她犹豫,不耐烦道: “哎呀,不就怀个孩子吗,我们是玩牌,又不是干重活,能有什么妨碍?晚秋身体不舒服不能来,你再不能来,那这牌还打不打了?” 周根娣不敢得罪梅姐,忙应道: “好的好的,那我现在就换衣服,一会儿见!” 梅姐毕竟是站长太太,大家又都知道吴敬中最听她的,她一声吆喝,几个太太不敢怠慢,没一会儿功夫,就全到齐了。 吴公馆客厅拉着半幅墨绿丝绒窗帘,滤去刺眼天光,红木麻将桌擦的锃亮,四角摆着描金白瓷茶杯,旁边茶几上放着瓜子、蜜饯和水果。 梅姐坐主位,一身暗紫织锦旗袍,发髻别着银簪,对面依次坐着严崇明太太和闫正民太太,周根娣坐末位。 清脆的洗牌声哗啦啦撞在一起,屋里的气氛立马活跃起来。 梅姐一边摸牌一边不动声色牵话头: “雪漫这孩子,整天风风火火的忙,我跟老吴还担心她的亲事,托人帮她介绍好几个不错的青年,都看不上,没想到。” 说着,抬起眼皮扫了眼三个人,刚要接着说,闫太太接话: “哎呀梅姐,人家雪漫小姐人长得漂亮,又是新知识女性,有文化,还有工作,像她这种女孩,外面不知有多少优秀的公子哥追求呢,根本不用你操心。” 严太太也跟着附和: “是啊,现在的年轻人啊,不像我们那会儿了,都要父母包办,听说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什么自由恋爱。” 周根娣满脸堆笑: “所以梅姐,雪漫小姐的婚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听大家这么说,梅姐更高兴了,咧嘴笑起来,眼尾的鱼尾纹清晰可见: ”你们说的没错,咱这里为她着急操心吧,人家还真找着了!“ 众人诧异,都瞪大眼睛看着梅姐,异口同声道: ”找着了?哪家的公子啊?干什么工作的?“ 梅姐挑了挑眉: ”你们猜?“ 三个人不由笑起来,周根娣往前伸着脖子: “哎呀梅姐,你就别卖关子了,这事,我们怎么猜的准啊?” 边说边嘟起嘴: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这些女人,整天只知道逛街打麻将,对社会上那些世家新贵们,根本不了解啊!” 闫太太和严太太也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梅姐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出来,让我们高兴高兴。” 梅姐又扫了眼三个人,脸笑成花: “蔡家,你们知道吗?就是以前上海那个蔡家,现在也搬这里来了!“ 周根娣一愣,瞪大眼睛: ”梅姐,你,你,你是说上海蔡家,蔡振华家吗?哎哟那可了不得了,谁不知道蔡家啊,那,那才是真正的豪门啊!“ 说完又是一怔: ”蔡,蔡,雪漫,雪漫小姐不会找了蔡,蔡,蔡振华吧?“ 梅姐一听,狠狠瞪她一眼: ”说什么呢?蔡振华多大年龄了,我们雪漫怎么可能找他呢?“ 说着又咧嘴笑起来: ”是蔡振华的公子,蔡瀚青!“ 严崇明太太和闫正民太太虽然不太了解蔡振华的情况,但看周根娣的表情,就知道是个很厉害的家庭,忙笑着道喜: ”那恭喜梅姐,恭喜雪漫小姐,找了这么好的人家。“ 梅姐就喜欢这种被姐妹们羡慕的感觉,肆意笑着: ”听说这个蔡瀚青,可是蔡振华唯一的儿子啊,以后,这整个蔡家产业,不都得儿子吗?“ 三个人一听,都重重点头: ”那肯定,那肯定,以后雪漫小姐,可就是大家族的当家太太了!梅姐有福气啊!” 梅姐笑的腮帮子都疼了,抬手捂着一侧脸: “哎哟,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这个雪漫,表面看上去没心没肺的,眼光还怪好呢!” 周根娣笑着: “梅姐,人家雪漫小姐那不叫没心没肺,人家那叫一切尽在掌握,心里有数着呢!” 梅姐点点头: “你这话说到点上了!” 说完,忽然想起穆晚秋,问: “对了,晚秋,晚秋到底怎么了?要是生病了,我们姐妹应该过去看看!” 一提到穆晚秋,周根娣瞪大眼睛: “晚秋啊,她跟我一样,也怀上了!” 梅姐一听,不由惊喜: “真的吗?那是好事啊!” 说着看向闫正民太太和严崇明太太: ”回头,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她吧,晚秋身子弱,这一怀孕,估计是起不来床了!“ 周根娣一听,撅起嘴: ”梅姐就是偏心,我也怀孕了,也没听你说看看我,打电话还嫌我娇气,说什么不过怀个孩子,又不是干重活,打个麻将能怎么着!现在得知晚秋怀孕,不光不责怪她不来打牌,还要亲自去看望!” 梅姐一听,白了眼周根娣: “哎哟你看看,你还吃上醋了!你能跟晚秋比啊?你没看晚秋平时就揉揉弱弱的,一副大风刮走的样子,你再看看你,九头牛都拉不跑你!” 说着,扫一眼闫正民太太和严崇明太太,抬手捂着嘴咯咯笑起来。 闫正民太太和严崇明太太见状,也跟着笑起来。 周根娣也不真生气,撅着嘴: “之前在天津时,梅姐就喜欢以前那个余太太,就是那个乡下女人翠平,现在余太太换成了晚秋,梅姐还是喜欢,我看啊,不管谁当余太太,梅姐都喜欢吧?” 说着叹口气: “梅姐喜欢的,就是余太太呗!不管谁当余太太,梅姐都要偏心几分!说到底,还是我们家洪秘书没本事,不得宠,要是洪秘书也跟余副站长似的,是站长的小红人,估计梅姐也该喜欢我了!” 梅姐白她一眼: “说什么呢?你没看到人家晚秋,知书达理的,哪像你,整天咋咋唬唬!人家洪秘书怎么了?怎么就不得宠?是你自己的问题罢了,干嘛要扯人家洪秘书身上?” 周根娣挑了挑眉: “是是是,梅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我想问一句,要是我是余太太,梅姐是不是也会喜欢我啊?” 梅姐白她一眼: “首先你成不了余太太,则成根本看不上你,又怎么会娶你?也就是洪秘书人傻脾气好,才受你蛊惑!则成可不会上你的当!” 说完瞥一眼旁边的闫正民太太和严崇明太太,忍不住笑起来。 周根娣撅着嘴: “那可不一定,这男人呐,都难过美人关。” 梅姐听她这么说,不由撇了撇嘴: “男人跟男人可不一样,洪秘书难过你这关,不代表则成也难过你这关,说实话,多亏了洪秘书,马奎死后,让你当了洪太太,要换成别的男人,也就是跟你玩玩,根本不会真娶你进门。” 要说前面的话是开玩笑,这话可直接提到马奎,完全不像开玩笑,周根娣涨红脸: “梅姐,别提那个混蛋了,当年撇下我,一个女人孤苦伶仃在天津,我要怎么活?” 梅姐看她红了脸,知道话说的有点重,忙道: “我也没别的意思,这不话赶话聊到这里了!” 接着叹口气: “说起则成,那也真是。” 说着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当年老吴就想撮合他跟晚秋,那时候,晚秋可是穆家的大小姐,人长的漂亮,又年轻,上过西洋学堂,还是个新派学生,谁见了不心动?” “可人家则成,愣是不愿意,知道为什么吗?” 三个女人都伸长脖子: “为什么?” “为什么?” 梅姐也伸长脖子,挑着眉: “人家则成说了,家里已经给他娶了老婆,已经在去天津的路上了,他不能辜负那个太太。” “后来他那个太太,就是翠平,一到天津,哎哟妈呀,那可真是个农村女人啊,没见过什么世面,没穿过旗袍,没烫过头发,也没吃过西餐。“ ”可则成不光一点不嫌弃,对她,还贴心贴肺的好!“ 说着叹口气: ”说起来,这女人呐,就是个命,翠平妹子找了则成这么好的男人,没想到却早早死了,唉!无福享受啊!“ 牌桌上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闫正民太太问: “听说,那个余太太不一定是真死,不是天津站那会儿,还有人查她,说她根本没死吗?” 梅姐一听,不屑道: “你是说李涯啊?那个人,太不着调,明明一个死人,他跟着了魔似的,非说人没死,后来查来查去,最后还不是确定人死了!” 闫正民太太还想说什么,想了想,没再说话。 周根娣想到翠平,扑哧笑出声: “想起之前那个余太太,真是笑死人了,那可真是个土包子啊,吃西餐用筷子,穿旗袍嫌开衩高,说话粗声大气,还说,还说。“ 说着捂嘴笑起来,闫正民太太好奇,催促道: ”还说什么啊?“ 周根娣一个人格格笑着,半响,才放下手: ”还说,还说在山坡上才有意思。“ 闫正民太太和严崇明太太没听明白什么意思,皱着眉: ”什么?什么在山坡上才有意思啊?“ 梅姐看一眼周根娣,抬手指着她: ”哎呀人都死了,还在这里笑话人家,你现在可是有孩子的人了,替你孩子积点德吧!“ 周根娣知道梅姐一向护着翠平,忙住了嘴,不再说话。 闫正民太太笑着看向梅姐: ”没想到,这个余太太,还这么有意思,可惜当时我们不认识。“ 梅姐看一眼自己的牌: ”哎呀,死者为大,咱别再说人家了。“ 接着道: ”改天我们一起去看看晚秋吧,大家姐妹一场,再说了,晚秋对我们,都不错,还经常送我们小礼物。“ 严崇明太太点头: ”行行行,都听梅姐安排。“ 闫正民太太也跟着附和: ”我也是。“ 周根娣在旁边: ”我跟晚秋是邻居,三天两头见面,到时你们过去,跟我说声,我从家里直接过去就行。“ 闫正民太太看一眼周根娣: ”晚秋妹子到底哪里不舒服?“ 周根娣想了想: ”说实话,我也说不上来,我怀孕没几天,她就怀孕了,从那以后,她好像变了一个人,总是躲着我,我去家里找她玩,她也离我远远的,感觉生分不少。“ 说着皱了皱眉,一脸疑惑: ”她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有点讳疾忌医。“ 闫正民太太一脸好奇: ”怎么讲?“ 周根娣眼皮上翻,好像在努力回想,过了一会儿,才道: ”我刚开始怀孕那会儿,她还没怀上,我就想拉着她去看那个老中医。“ 说着瞪大眼睛,强调: “那个老中医真的很神,一把脉,就看出我的问题,开了几副中药,我吃后就怀上了,出于好心,我去跟晚秋讲,想带她去看那个老中医,没想到她。” 说着,周根娣顿了顿,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抬眼看到三个女人都好奇的看着她,一副认真听的样子,忙道: “没想到,她说什么不去,哎呀,你们不知道,当时把我急的,我就想,你也怀不上,吃点中药就好了,干嘛非不去呢?” 三个女人也跟着点头: “是啊,干嘛非不去呢?” 周根娣从没被这么重视过,兴致更高了,讲起话来也绘声绘色: “我跟你们的想法一样,所以才一趟趟去劝她,没想到,也就几天的时间,她忽然告诉我,说她也怀上了,哈哈!” 周根娣说着,不由笑起来: “你说这事整的,原来她怀上了,我就说嘛,怀不上为啥非不去看大夫!” 三个女人也跟着松口气: ”对对。“ 闫正民太太看一眼周根娣: ”人家不会怕你老去劝,才假称怀孕的吧?“ 梅姐一听,摇摇头: “怎么可能,怀孕这种事,怎么能当儿戏瞎说呢!” 第 322章 穆晚秋打申请 周根娣沉思片刻: “我也觉得,就算嫌我烦,也不会拿怀孕来搪塞的,再说了,我们都是女人,我觉得她并不会真不想要孩子吧?只是。” 说着,停顿一下: “只是,她这段时间确实奇怪,这几天生病,我又去劝她找那个中医大夫给瞧瞧,可她,还是死活不愿意去。” 周根娣语速很快,说话声音嗲嗲的,两只手不停绕来绕去,梅姐听着心烦,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别说了,回头咱姐妹们一起去看看她,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所有人不再说什么,低头看自己的牌。 穆晚秋这边,既然余则成说要去向组织申请,她也不再说什么,第二天,便催着余则成去虞美人旗袍店找朱孝齐。 余则成知道女人不好惹,特别一个陷入爱河的女人,一旦发起疯,像烈火焚身,完全是一种他控制不了局面,更知道这次很难蒙混过关,不得不答应一起去。 两人先装模作样去豪泰西餐厅吃个西餐,又装作一副极为恩爱的样子,去商场买了几件宝宝穿的衣服,然后一起走到虞美人旗袍店门口。 穆晚秋抬头看着余则成: “进去吧。” 余则成装作满心欢喜的样子: “走,正好送你一件旗袍。” 两人一起进到旗袍店,先去一楼大厅选布料,穆晚秋心里装的都是尽快去找朱孝齐,随便选了个白底梅花的丝绒面料。 余则成看她一副急切的样子,忍不住道: “没事,不着急,你好好选,选个自己喜欢的花色布料。” 穆晚秋看她一眼,余则成看出她眼神里的意味深长,不觉愣一下,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最近穆晚秋的表现有些反常,眼神凛冽的透着寒光,忙道: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这个花色,不太适合你。” 穆晚秋挑了挑眉: “我喜欢。” 余则成不再说什么,点点头: “你喜欢就好。” 两人付完账,余则成拿着布料,刚要往楼上走,正看到袁淑文匆匆从二楼走下来,余则成顿了顿,将布料放在柜台上,装作低头系鞋带。 穆晚秋以为他在故意拖延,冷着一张脸: “别磨蹭了,走吧!“ 余则成猜测袁淑文已经出了门,站起身,往二楼走。 一进二楼工作室,朱孝齐一脸诧异: “你们,怎么今天来了?有事啊?” 还没等余则成说话,穆晚秋上前一步: “朱老板,今天主要是我找你有事。” 说着转头看一眼余则成: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进去跟朱老板说。” 朱孝齐一脸纳闷,看一眼余则成: “那行,则成同志,你,你先在这里等着。” 说着,做出请的手势,抬脚往工作间走去,穆晚秋跟在后面,快步走进工作间。 余则成看着两人的背影,抬手扶了扶眼镜框,摇了摇头,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一本画册,看起来。 一进工作间,朱孝齐关好门,转身指着旁边的凳子: “晚秋同志,坐。” 穆晚秋左右看看,坐凳子上,看着朱孝齐: “朱老板,你知道的,翠平姐已经死了,我打算,打算。” 说着不由脸色绯红: “我打算跟余则成结为正式夫妻,请组织批准。” 朱孝齐一听,咧嘴笑笑: “晚秋同志,这是好事,不过这件事需要向上级汇报,组织核实情况后,过几天给你们答复,放心,我会尽快向组织汇报。“ 说完,沉思片刻,又抬起头: ”本来要打个结婚申请的,鉴于目前特殊情况,申请就不用打了。“ 话音落下,穆晚秋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心里终究藏着一丝忐忑,又追问了一句,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确认: “朱老板,我想问一句,我和余则成真心想在一起,组织不会反对吧?” 朱孝齐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坦然回道: “正常情况下,组织不会反对。只要不影响潜伏工作,个人正当的婚恋诉求,组织都会考量。” 穆晚秋一听,脸笑成花: ”真的?这么简单吗?“ 朱孝齐笑笑: ”怎么,你以为有多复杂?“ 穆晚秋不由低下头: “我,我以为,以为组织不会同意呢!” 朱孝齐站起身,咧嘴笑着: “我们的同志也是人,不能都打光棍啊!” 说完看着穆晚秋: “晚秋同志,祝你和则成同志百年好合!” 门外,余则成静静坐在那里,不用问也知道,穆晚秋在里面跟朱孝齐说了什么。 他垂着眉眼,指尖微微收紧,满心都是无可奈何的被动。 他从没想过要和晚秋走到正式结婚这一步,这场申请,从头到尾都是晚秋的一意孤行,而他,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他清楚,现在局势复杂,在潜伏任务面前,他所有的不情愿,终究都只能化作沉默和妥协。 从虞美人旗袍店出来,阳光落在街上。 穆晚秋心里畅快,脚步都变得轻快,嘴角藏不住笑意,一路走得轻快。 余则成跟在她身侧,看着她毫无顾忌的样子,眉头微蹙,低声提醒: “你能不能收敛一点,装一装样子?别忘了,你现在名义上还怀着孕。” 这话一出,穆晚秋瞬间愣住。 她满心都是申请结婚的事,早把假装怀孕的幌子抛到了脑后。 她连忙收了轻快的步子,刻意放缓动作,腰背微微放软,摆出一副小心翼翼、体弱体虚的模样。 她侧头看向余则成,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真切: “我真是装得累极了,天天提心吊胆。等以后我们真有了孩子,我就再也不用演了,这种日子我是一天都不想熬下去了。” 余则成看着她坦诚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心知她的委屈,却无从回应,只能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无话,快步回了住处。 刚进门,就看见周根娣正坐在客厅等着。 周根娣一见到穆晚秋,立刻笑着站起身,语气热络: “晚秋,你可算回来了!你病好利索了?我昨天去站长太太家里打牌,好几个人都问你呢,还说改天抽空要过来探望你。” 穆晚秋心里一慌,瞬间怔住,脸上浮出一丝怯生生的局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余则成立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语气温和: “多谢洪太太挂念。晚秋只是小毛病,我已经带她看过大夫了,没什么大碍,就是身子虚,需要静养。就不劳各位太太费心跑一趟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神色紧张的穆晚秋,轻声吩咐: “你身子不舒服,先回房躺着休息吧。” 穆晚秋连忙应声,低着头小心翼翼回了房间。 周根娣还想再说几句闲话,看穆晚秋往房间走,愣了一会儿,才扯着嗓子道: “那,那晚秋,你,你好好休息。” 余则成目光平和,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分寸: “洪太太,实在不好意思,大夫特意嘱咐过,晚秋需要安心休养,不能多应酬。要不您改天再来找她玩?” 周根娣往卧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见确实没什么热闹可凑,也不好再多逗留,只能讪讪地点点头,带着些许失落,转身出去。 房门关上,屋内终于恢复了安静,余则成松了口气,暗自庆幸暂时圆过了这场破绽。 夜色沉下来,院里彻底安静了,只剩屋内一盏台灯亮着暖黄的微光。 送走周根娣,家里再无旁人。 一整天折腾下来,穆晚秋心里是甜甜的,内心沉甸甸的踏实。 今天在旗袍店,她当着朱孝齐的面,说出自己和余则成想正式结婚的想法,这件事总算落了地。 穆晚秋躺床上,精神亢奋,她悄悄下床,蹑手蹑脚走到门口,耳朵贴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周根娣已经走了,她不用再担心,回头瞥一眼放余则成被褥都橱柜,走过去,打开橱柜,两眼死死盯着那摞铺盖卷儿! 过了好一会,她伸手抱出铺盖卷儿,在屋内转了一圈,实在找不到地方放,又不敢抱出去扔掉,没办法,又把铺盖卷儿放回橱柜,嘟囔一句: “再放一天,改天找机会扔掉!” 余则成进屋,瞥了眼躺床上的穆晚秋,一言不发,动作熟稔刻板。 他走到橱柜前,打开橱柜,看了眼被褥,立马警觉道: “谁动了我的被褥?” 穆晚秋转过身,看着他: “我动的,怎么了?” 余则成这才松口气: “吓我一跳,还以为屋里进来人了呢!” 说完,抱出自己的被褥,铺在卧室靠墙的地板上。 这是他们假扮夫妻以来,雷打不动的规矩,他始终守着分寸,从不越界半分。 穆晚秋坐起身,看着他一丝不苟铺被褥的背影,心一下子沉下来,又带着几分委屈。 房间不大,床铺宽敞干净,地板上冰凉坚硬。 明明结婚申请已经报给组织了,他们很快就是正式夫妻,可余则成还是这般生分。 她攥着衣角,脸颊微微发烫,道: “夜里入秋了,地上凉,风也从窗缝往里钻。” 余则成铺好被子,抬手抻了抻被角,头也不抬,语气平淡,装得全然不懂她的心思: “没事,睡地上习惯了,不觉得凉。” 穆晚秋抿紧嘴唇,看着他刻意疏离的样子,心里有点无奈,又轻轻补了一句: “床上空着大半地方,白白浪费了。” 余则成闭上眼,装作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样子: “睡吧,今天累了,困!” 穆晚秋憋了许久的羞涩和忐忑,终于慢慢褪去。 她鼓起的勇气,抬眼直直看着余则成,声音清亮认真: “则成,我们已经向组织提了结婚申请,迟早是正式夫妻,你还怕什么?” 余则成这才转过身,看向穆晚秋: “晚秋,申请是申请,批复是批复。” 他语气沉稳,字字透着原则, “组织没正式批准之前,一切照旧。纪律就是纪律,不能凭自己的心思乱来。” 穆晚秋从床边微微前倾身子,眼里盛满了真切的爱意,还有一丝不服气的执拗: “可我们是真心的。我不是一时胡闹,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过日子,做真正的夫妻。” 她盼了这么久,熬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主动争取来申请的机会,只以为能换来一点亲近,可余则成依旧守着冰冷的规矩,刻意和她划清界限。 对穆晚秋的心思,余则成心里一清二楚。 只是,他现在不想,潜伏任务重,又危险,他不敢分半点精力时间考虑这些情爱之事! 他语气依旧坚定,带着不容松动的克制: “真心归真心,纪律归纪律。潜伏工作,最忌随性。没有组织的正式批复,就没有正式的夫妻名分。该守的分寸,一丝一毫都不能错。” 穆晚秋看着他刻板坚定的侧脸,眼底的光亮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也带着几分理解他的谨慎。 “我就是心疼你,地上又硬又冷,睡久了伤身。” 她小声呢喃。 余则成心头微涩,语气稍稍放缓,依旧没有退让: “我没事。熬过这几天,等组织消息下来,一切自有定论。在那之前,不能出半点差错,我们都赌不起。” 穆晚秋看着他固执坚守的样子,知道他的性子,一旦认准纪律,便绝不会妥协。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温柔与心甘情愿的迁就。 “好,我听你的。” 余则成闭上眼,心里总算安静几分。 他侧过身,脸朝向窗口,眼睛死死盯着窗帘,微风从窗缝吹进来,窗帘轻轻微动。 不出意外,组织的答复很快就会下来,到那时,他跟穆晚秋很可能就真的结为夫妻了。 他轻轻叹口气,脑中闪过翠平那张脸,眼泪蓄满眼眶。 翠平死了,他们已经阴阳两隔,这,或许就是他的宿命。 就算他再坚持一段时间,可那又能怎样呢? 反正,翠平不可能活过来,而穆晚秋,明显不愿再等。 他还有任务在身,不管到什么时候,也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这么想着,余则成闭眼睡着! 睡梦中,翠平站在山顶上,怀里抱个孩子,正朝他招手! 第323章 闫正民布局 晚上,闫正民公馆,书房灯火沉静,窗门关得严实,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只剩台灯一圈昏光,落在桌面的公文上。 闫正民刚放下公务,两眼盯着台灯出神。 他也是一名老特工,这么多年,向来信奉—---太安稳的人,必有大伪装;太完美的事,必然藏假。 一起共事这么久,他始终觉得余则成太安稳,也最完美,他老实、听话、不争不抢、从无破绽。 可恰恰是这种毫无瑕疵,让他心底存疑。 闫太太推门进来,手上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随口道: “老闫,吃点水果。“ 说着,将果盘放在桌上,身子倚靠在椅边: “今天去站长太太家打牌了。” 闫正民用刀叉叉住一个苹果片放嘴里,边吃边“嗯”了一声,闫太太瞥了他一眼,忽然想起梅雪漫的事,忙道: “梅姐那个侄女,就是叫雪漫的那个,可了不得了,找了个男朋友,你猜是谁?” 闫正民有些不耐烦: “哎呀我怎么能猜到,到底是谁啊?” 闫太太捏起一个苹果片放嘴里: “蔡家,蔡振华家公子。” 闫正民一愣,抬眼看着闫太太: ”蔡振华?就是之前上海那个企业家蔡振华?“ 闫太太点点头: ”哎哟可了不得了,你是不知道,站长太太高兴的,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呢!“ 闫正民若有所思: ”站长要真跟蔡家联上姻,吴敬中的势力又要增强啊!“ 接着道: ”没想到那个梅雪漫,整天到处惹祸,竟然还能找到蔡家公子这样的女婿!“ 说完叹口气: ”人家孩子怎么都这么有出息,你看咱家娇娇,整天不是涂脂抹粉,就是打牌跳舞,一点出息没有。“ 闫太太一听,有些着急: ”咱家娇娇怎么了,娇娇找的也不错啊,陈云樵不也是你看上的女婿吗?“ 闫正民冷哼一声: “什么我看上的女婿,还不是她自己选中的,我当初只是看陈云樵有陈九洲这个后台,才答应的,不然,我才看不上那个废物花花公子呢!” 闫太太一听,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云樵是花花公子?” 闫正民怕闫太太知道的太多会忧心,瞥了她一眼: “哎呀,这还有什么疑问吗?这种家庭出来的,哪个不是花花公子啊?” 听闫正民这么说,闫太太才放松下来,笑道: “你这就是偏见,我们云樵啊,可是个好孩子,跟外面那些花花公子不一样!” 闫正民板着一张脸,不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闫太太饶有兴致道: “蔡家那么大家业,说不定,蔡家公子才是真正的花花公子呢!” 说着不由笑出声: “哈哈,要真那样,用不了多久,梅姐又该哭诉蔡家公子多不是东西了!” 闫正民有些不耐烦: “那都是别人家的事,别在这里瞎掰掰。” 闫太太看闫正民没了耐心,也板起脸: “你看你,说不高兴就不高兴,还不如个花花公子,也不知道谁得罪你了!真是懒得理你!” 说着,捏起一个苹果片,边往嘴里放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身回来: “对了,还有个事,过几天,我们要一起去看望余太太,到时候你让司机送我过去,别整天让我拦黄包车,你没看到,人家余太太想去哪儿,都是余副站长亲自开车送。” 说完,转头就要往外走。 “余太太怎么了?” 闫太太刚走两步,就听到闫正民问,回过头: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了,听洪太太说,她好像怀孕了。“ 说着又走回来: ”怎么说呢,听洪太太那口气,余太太挺奇怪,之前她没怀孕,洪太太介绍一个老中医,她说什么不去,没几天就说也怀孕了,这不,这几天生病,洪太太又拉她去看那个老中医,她还是死活不去。“ 说着摇摇头: ”看余太太那人,也是新派女性,没想到竟然这么固执,生病了不去看大夫,难道要等着自己好不成?“ 闫正民抬手拿起一个苹果块放嘴里。 眼神死死盯着盘中切好的水果,眉头紧锁,这个余则成,实在太谨慎,私生活一直干净得过分。 夫妻也过分低调,从不给任何人抓把柄。 这时突然爆出怀孕,听上去似乎没什么,只是,不愿看大夫,实属不正常。 他抬眼看着闫太太: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看望余太太呢?” 闫太太上翻着眼皮,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 “这个嘛,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几个,都得听梅姐的,她说什么时候去,我们就什么时候去。” 说着撅起嘴: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屈居人下,我自然也屈居人下,肯定要听人家站长太太的吩咐啦!” 说完叹口气: “每次只要站长太太一个电话,我不管正在忙什么,都要先放下,忙着赶过去,去晚了,人家都要给脸色看的,你以为你太太整天跟人家打牌,真是消遣娱乐啊,还不都是为了你?” “等哪天你当了这个站长,我也就跟着沾光,像梅姐一样,对各位太太们吆五喝六的,那感觉,真是威风啊!” 闫正民皱了皱眉,眼神狠戾: “要尽早去探望,看看她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闫太太正说的起劲,忽然听到闫正民说这句,一愣,问: “什么?什么什么花招?” 闫正民看着闫太太: “你不是也觉得这个余太太说什么都不去看大夫很奇怪吗?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原因吗?” 闫太太使劲点点头: “想,想知道。” 闫正民挑了挑眉: “想知道就串掇站长太太尽快去。” 闫太太使劲点点头: “行行,明天,明天我就去站长太太家。” 说完走了出去。 闫正民一个人在屋里,背靠椅背,眼神慢慢沉下来,脑中飞速复盘。 这个余太太,表现确实反常。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倒要看看,这个到底是个什么妖? 闫正民点燃一支烟,猛抽一口,眼睛盯着天花板。 首先,不合常理。 谁都知道,女人怀胎,最惜命、最惜胎。 真有身孕,最怕胎相不稳、暗疾伤身,巴不得日日问诊、时时调理。 哪有人怀了孩子,反倒处处躲医、拒查、讳莫如深? 寻常百姓尚且如此,何况官宦家眷,更讲究养胎安胎。 唯一的解释——根本无胎可查。 一查,当场穿帮。 其次,行为反常。 余则成这个人,太过谨慎,平日里连一句多余闲话都不肯说,一举一动全是规矩、全是分寸。 若是真夫妻真子嗣,是他在站里最体面、最安全的护身符,他只会大肆宣扬、顺水推舟稳固人设,没必要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他这般拼命遮掩,不是护胎,是护假。 闫正民心底已然笃定: 穆晚秋所谓的怀孕,很可能就是假的。 闫正民忽然想起太太说的那句“怎么说呢,听洪太太那口气,余太太挺奇怪,之前她没怀孕,洪太太介绍一个老中医,她说什么不去,没几天就说也怀孕了,这不,这几天生病,洪太太又拉她去看那个老中医,她还是死活不去。“ 这就好理解了,因为洪太太介绍一位老中医,肯定非让穆晚秋去看大夫,穆晚秋推辞不下,就直接谎称已经怀上了。 所以,最近她生病,洪太太还是让她去大夫,她更是死活不能去,因为,老中医一把脉,假孕的事儿就暴露了。 闫正民坐正身子,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两个人为何要辛苦谎称怀孕呢? 就算两人,或其中一人真的有病,怀不上孩子,那也没必要整个假孕出来。 因为男女成家,没有生育子嗣,自古有之。 有病看病,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奇怪的是,既不看病又怀不上! 闫正民脑中闪过无数往日画面: 日常接触余则成与穆晚秋,大多说话客气、相处疏离,客气得像演戏,疏离得像刻意避嫌,总之没有太多夫妻之间的亲昵表现。 外人看不出,只因人人习惯“相敬如宾”,可在他这种常年盯破绽、抓卧底的老特工眼里,太过规矩,就是伪装,太过体面,就是刻意掩饰。 所有细碎疑点,数年积累的违和感,此刻全部串联闭环。 余则成、穆晚秋,根本就是一对假扮夫妻。 他们装怀孕,只有一个终极目的,那就是害怕看大夫,怕被查出什么,堵住旁人催婚、催子、探查私生活的嘴。 同时,以体弱养胎为由闭门谢客,减少社交、规避试探、杜绝所有暴露风险。 想到这,闫正民不由一怔,这个余则成,真是太狡猾。 接着嘴角微微咧开,冷哼一声: “只可惜,再狡猾的狐狸,落到我手上,也难施展啊!” 现在他基本断定,当年整个天津站,马奎死了,陆桥山死了,李涯死了,只有他余则成,还活蹦乱跳,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 这原因不难理解,这些人要么查他,要么挡了他的道儿! 这么想着,闫正民不由后背发凉,他站起身,在屋里踱来踱去。 这件事,一定要严守秘密,不能让余则成发现任何他查他的端倪,一旦发现,余则成很可能会动手。 还有一点,不能向站长汇报,他可以笃定,吴敬中的心一直偏向余则成,到时,不仅扳不倒余则成,恐怕会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再加上吴敬中贪稳、多疑却不喜动荡。 如今只有推断,没有实证,贸然举报,只会落得无事生非。 余则成做事滴水不漏,必然早准备好了无数托词。 一旦打草惊蛇,他们立刻补全漏洞、圆好说辞,以后再想抓把柄,难如登天。 顶尖谋士从不靠嘴定罪,只靠设局、逼破绽、等自爆。 他收住脚步,又坐回椅子上,他暗自筹谋: 这件事,不能审问、不能搜查、不能强硬试探,那样太过刻意,反而引人警觉。 最好的局,是“好心之举”,让对方明知是坑,却不敢接、只能躲,一躲就是罪证。 他站起身,走出书房,闫太太正坐沙发上喝茶,慢条斯理道: “你明天去站长太太那里串门,当着所有太太的面,就说你新近结识一位从西洋学成回来的女医生,专治妇人胎气不稳、体虚安胎,医术顶尖,不少高官太太都专门请她看诊。” 闫太太一愣: “说这些干嘛?咱才不操那心呢!” 闫正民眉头一皱: “让你说你就说,我自有缘由。” 闫正民眼底掠过一丝深谋的精光: “你当众主动提出,后天带人上门,免费给穆晚秋问诊安胎。” 闫太太一愣: “免费问诊?这钱你出啊?不就是个副站长太太吗?至于吗你?“ 闫正民脸色一沉: ”你懂什么?“ 他心里清楚这套布局的致命之处: 医生亲自上门,她也无法再拒绝就医,若是真怀孕,晚秋大可坦然接受。 若是假怀孕,她绝不敢让专业大夫近身查验。 到时候,她只能层层推脱、百般躲避、言辞慌乱、反复拒绝。 一次推辞是避嫌,两次推辞是心虚,当众再三推辞,就是铁打的破绽。 他继续暗忖: 最妙的是,这件事发生在太太圈,流言传得最快、最无痕。 不用我告状,不用我举证,所有太太都会议论:好好的安胎义诊不去,偏偏死活躲医,这胎,十有八九是假的。 风声一传进吴敬中耳朵,无需我多言,站长自然会起疑心。 表面最正经老实的余则成,私生活彻底存疑,根基先摇。 闫正民看向太太,最后叮嘱,语气沉着笃定: “记住,一定要照我说的做。” 闫太太还是无法理解,撅着嘴: “人家女人怀孕生孩子的事你也管,哼!我当年怀孕生孩子,都没见你这么关心!” 说完,扭过头,不再理闫正民。 闫正民瞪她一眼: “我这是正事儿,你就别跟着胡闹了。 说完往书房走去,心底冷笑一声: 余则成,你和穆晚秋这出假夫妻的戏,演了这么久,也该落幕了。 第324章 捉陈云樵 夜色渐浓,闫正民的书房门窗紧闭,连廊下的佣人都被远远支开。 台灯压着暗光,只照亮桌角一方方寸之地,衬得他眉眼深沉,毫无波澜,眼底却藏着细密的算计。 闫正民心里已基本笃定:穆晚秋假孕,余则成和穆晚秋是假扮夫妻。 他深谙军统生存之道,没有实证的揣测一文不值,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对付余则成这种谨慎到极致的潜伏者,只能暗查,不可明攻。 他抬眼盯着电话机,拿起话筒。 很快,谢永详推门进来。 闫正民抬眼,目光淡淡扫过谢永详,声音压得极低,不带半分情绪: “交代你两件事,绝密,不许外传半个字,除了你我,无人知晓。” 谢永详躬身:“处长吩咐。” 闫正民指尖轻点桌面,逐条布置任务,每一步都掐着余则成的软肋,缜密周全。 “第一,去查近半年,穆晚秋所有的外出记录、就医记录。城内所有西医诊所、中医药铺,挨个摸排。” 他微微停顿,眼底闪过一丝精芒,心里暗自推演: 真怀孕的女人,不用吃药安胎、调理,至少肯定会有问诊记录,不然,怎么就确定自己一定是怀孕? 只要查不到问诊记录,假孕就是铁证。 他继续沉声吩咐: “一丝一毫都别漏,若没查到问诊记录,立刻回来报我。” “是。” 谢永详应声。 “第二,盯死余则成。” 闫正民语调依旧平缓,却字字锋利, “不用跟太紧,不用贴身监视,只远距离观察。记录他每日归家时间、夜间出入动静、家中访客。” 他心中暗自盘算,假夫妻终究是假夫妻,朝夕相处的破绽藏不住。 夜里分房、分铺、作息疏离,寻常夫妻的温存半点无有,只要盯得久、看得细,必然能抓到破绽。 余则成刻意维持的分寸,恰恰就是最大的漏洞。 谢永详仔细记下,开口确认: “长官,需要问询余家周边街坊、佣人吗?” “不用。” 闫正民立刻否决,眼神愈发深邃, “动静越小越好,半点不能惊动余则成。此人嗅觉极敏,生性多疑,一旦察觉有人查他,立刻收敛所有痕迹,我们再无机会。” 闫正民看得透彻,这么多年,余则成隐忍克制,最擅长藏拙避险,明面上滴水不漏,越是有人试探,他伪装得越是完美。 想拿他的证据,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唯有悄无声息的暗查,才有可能揪出真实破绽。 闫正民靠向椅背,神色沉静: “另外,找机会去家里查看,主要查看两人的起居痕迹,有没有单独的被褥等。” “记住,只取证,不干预,不声张。哪怕发现疑点,也不许擅自行动,不许跟任何人透露,包括站内同僚。” 谢永详重重点头: “明白,属下绝对保密,隐秘摸排。” 闫正民微微颔首,目光沉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心底寒意暗生。 他暗自思忖,余则成看似温顺安分,不争权、不树敌、低调守拙,骗过了吴敬中,骗过了全站大半人。 可越是完美的伪装,内里越是虚假。 他嘴角微微上翘,刚要说话,就听到房门被重重的推开,女儿闫慧娇哭喊着进屋: “爸妈,陈云樵他,他不是人。” 紧接着就是闫太太的声音: “哎呀娇娇,这么晚了,你这是怎么了?” 闫慧娇哭的满脸通红: “妈,还不是陈云樵,他,他就是个畜生。” 闫正民坐不住了,看了眼谢永详: “你先等一下。” 站起身走出书房,背着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哭什么哭,大半夜的?不怕招来鬼啊?到底怎么了?” 闫慧娇转头看一眼闫正民: “爸,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闫正民皱着眉: “到底怎么回事?” 闫慧娇抬手抹了把眼泪: “还不是你们保密局那个不要脸的婊子,勾引陈云樵,现在可好,他都已经彻夜不归了!” 闫正民沉下脸: “你是说苏若男?” 闫慧娇一脸委屈: “对对,就是她,不要脸,勾引陈云樵。” 闫正民脸色一下子铁青,他早就知道苏若男和陈云樵有问题,但他没想到他们会如此嚣张胆大,本来还打算找个机会敲打敲打陈云樵,没想到,竟然闹到夜不归宿的程度。 闫正民猛的一拍桌子: ”他妈的这个狗日的陈云樵,吃了豹子胆,竟敢如此胆大妄为,看老子不收拾他。“ 闫慧娇一听闫正民要收拾陈云樵,又有些担心,忙替陈云樵开脱: ”云樵,云樵他就是经不起那个婊子的诱惑,你得先收拾那个婊子。“ 闫正民狠狠瞪了闫慧娇一眼: ”到现在了,你还替他说话,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能是什么好东西?“ 闫慧娇又张嘴大哭起来: ”那怎么办?你要是杀了他,我不就成寡妇了?以后在陈家,也没法立足了!” 旁边闫太太也跟着道: “是啊是啊,你就教训教训他就行,别动真格的,不然,到时吃苦受罪的,还不是咱们娇娇。” 说完,也呜呜哭起来。 闫正民咬牙切齿: “他妈的当时要不是看在陈九洲的面子上,谁能看得上陈云樵?就他那个熊样子,怎么能配得上我们家娇娇?” 说完,扯着嗓子喊谢永详。 谢永祥答应着跑过来: ”处长,什,什么事?“ 闫正民气的眼冒金星: ”去,把陈云樵和苏若男给我找来。“ 谢永祥刚想说查穆晚秋怀孕的事,抬眼看到闫正民一脸怒气,忙低下头: ”是是,属下这就去。“ 说完转身就往外跑。 “等等。” 闫正民一声怒喝,吓得谢永祥忙住了脚步,转回身: “处,处长,什么事?” 闫正民喘着粗气: “带几个人,找到这两个不要脸的,直接带审讯室。” 说着狠狠瞪着双眼,两手互搓着: “老子倒要看看,是他们脸皮厚,还是我的刑具狠?‘ 闫慧娇一听要将陈云樵带审讯室,上前抓住闫正民的胳膊,哭道: ”爸,爸,我求求你了,别,别对云樵上刑,他,他就是被那个狐狸精迷昏了头,这,这事不怨他。“ 闫正民猛的甩开闫慧娇: ”看你那点出息,他都能背着你干那偷鸡摸狗的事,你还要替他说话,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怪不得陈云樵压根儿不拿你当回事呢!“ 说完看向谢永祥,怒喝一声: “还不快去?” 谢永祥答应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看谢永祥跑出去,闫太太忙过来,双手扶着闫慧娇的肩: “云樵做的是不对,你爸爸教训教训他也是应该。” 说完看向闫正民: “你下手轻点,让他吃点苦头就行,别太过分,再怎么说,他也还是你女婿,你要真把他打出个好歹,倒霉的还不是娇娇?” 边说边叹口气: “谁让咱当初瞎了眼,把娇娇嫁给这么个混蛋玩意儿呢!” 闫正民丢下一句: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转身回书房,换好衣服,又将手枪别在腰间,大步往外走。 闫慧娇眼看着闫正民出门,吓得又嚎啕大哭起来。 闫太太见状,也跟着抹泪。 谢永祥带人抓到陈云樵时,他正在苏若男宿舍厮混,两人见谢永祥带人闯进来,吓得龟缩在那里,连连告饶。 谢永祥早就看陈云樵不顺眼,整天仗着陈九洲的势力和闫正民这个老丈人,根本不把他看在眼里,这会儿抓到把柄,更想借此教训教训他,让人上前,直接将两人拖进审讯室。 然后匆忙跑去闫正民办公室汇报。 一进门,谢永祥迫不及待: “处长,抓到了,就在苏若男宿舍。” 说着叹口气: “唉,弟兄们都亲眼看到了两人鬼混的情景,这个陈云樵,真是,真是太胆大妄为,竟然真敢,真敢在您眼皮子底下干那事!” 闫正民攥紧拳头,猛的垂向桌面,震的桌上的杯子哐当一声,接着抬头看着谢永祥: “我先不过去,你们,你们给他俩点教训,注意,不要整出人命来就行。” 谢永祥内心一喜,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答应一声,跑回审讯室。 一进审讯室,谢永祥露出阴狠的样子,对几个弟兄们一挥手: “上刑。” 过了两个多小时,闫正民才迈着方步走进审讯室,谢永祥看到闫正民,忙跑过去: “处长,您,您来了?” 说着,转头看向吊在半空耷拉着脑袋的陈云樵和苏若男: “这俩,也,也太不经打了,弟兄们还没怎么上手呢,就,就昏死过去了!” 闫正民抬眼看向陈云樵和苏若男,只见两人浑身是血,头发蓬乱,脸上几道血道还在慢慢往外渗血,转眼看向谢永祥: “这叫没怎么上手?” 谢永祥以为闫正民在责怪自己,忙低下头: “属下该死,属下,属下。” 话还没说完,闫正民声音沉闷: “把他们弄醒!” 谢永祥一听,忙答应一声,喊道: “快,快,快端凉水来。” 两盆凉水泼上去,陈云樵和苏若男慢慢睁开眼睛。 陈云樵看到闫正民的一瞬,吓的浑身哆嗦,哑着嗓子哭叫: “爸,爸,爸我错了,我错了,您,您就饶了我这次吧!” 闫正民走过去,抬手捏着他的下巴: “你错了?错哪了?” 陈云樵眼泪涌出来,努力瞥一眼旁边的苏若男: “都是她,她这个狐媚子,她,她勾引我!” 闫正民猛的朝他脸上“呸”一口: “你他妈看上去人模狗样的,真他妈不是男人,自己管不住裤腰带,就往女人身上推,就算她勾引你,你要不上钩,她还能把你绑去宿舍?” 接着“啪”一声,打在陈云樵脸上: “老子最看不起你这号人,没本事还想偷吃,偷了又不敢承认,当初老子就是瞎了眼,将娇娇嫁给你这个狗东西。“ 说完又走到苏若男跟前,苏若男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努力控制着喘气声,唯恐声音太大,招来一阵毒打。 闫正民盯着那张漂亮年轻的脸: ”可惜这张脸了,长在你身上,给弄的一道道伤疤,以后还敢不敢乱勾引男人了?“ 苏若男一眨眼,眼泪扑簌簌落下来,使劲摇着头: ”不,不,不敢了!处,处长饶命。“ 闫正民脸一下子冷下来: ”饶命?怎么,还想仗着这张脸招摇啊?” 苏若男忙又摇摇头: “不,不敢了,以后,以后我跟陈云樵井水不犯河水,就是陌生人。” 闫正民冷哼一声: “现在知道错了?” 紧接着提高嗓门,拉着长调: “晚了!” 说完转头看向谢永祥: “先赏给弟兄们玩玩,然后给我卖窑子里去,她不是喜欢勾引男人吗,那个地方男人多,还能靠这赚钱,正适合她。” 谢永祥一听,心花怒放,答应一声,让人将苏若男拖出去。 闫正民又走到陈云樵面前: “看在娇娇的面子上,留你一条狗命,什么时候见到娇娇,你要给她跪三天三夜,还有,今天的事,到此为止,要敢再生出事端,老子拿你是问。” 陈云樵明白,闫正民最后这句话,是在警告他,让他不许告诉陈九洲,他知道,陈九洲一旦知道闫正民将他打的这么狠,肯定会上门质问。 陈云樵当然不敢说,本来是他犯错在先,他自己也害怕,万一两家闹翻,陈九洲顶多就是帮他出口气,他也得不到什么好处,自然哑巴吃黄莲,死活憋自己肚子里。 谢永祥从头一晚抓人审讯上刑,折腾了一夜没睡,第二天又和苏若男狂欢一上午,下午实在累极,回去倒头便睡,直到傍晚醒来,才想起闫正民交代的另一件事,吓得一个激灵,慌忙带人去查药店。 自从穆晚秋上次偷偷去仁和堂看老中医,余则成的心始终悬着一丝警觉。 干这一行这么多年,他明白,一次疏漏,等于埋下一颗定时炸弹,至于这颗炸弹何时爆炸,只是时间机遇问题。 特别这段时间,站里风平浪静,他知道,越是这样,暗处越有人磨刀。 真正的危机从不会大张旗鼓,只会藏在这表面的平静和细碎的日常里。 第325章 对策 余则成站在办公室窗前,眼睛看向窗外,院子里出奇的安静,基本没什么人,偶尔一两个行动队的外勤人员出来进去。 整整两个小时,没看到情报处那几个狗腿子,余则成心生疑问。 那几个狗腿子都去哪儿了? 平常就他们最忙,出出进进,像身扛多大事儿似的。 余则成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刚坐下又站起身,不行,得出去看看。 他抬脸望着天花板,这个月的物资还没申领,按说不用他亲自去,但,他亲自去,也没什么不妥。 于是直接开门去总务科,总务科在二楼西头,途中经过谢永祥办公室。 谢永祥办公室是一个大房间,说是办公室,不过就是情报处几个跑外勤狗腿子的落脚地。 余则成装作一副悠闲的样子,路过谢永祥办公室时,不经意转头往里扫一眼,猛然发现办公室只有一个新员工守在电话机旁,明显是留下值班的。 平常谢永详办公室的门都是敞开着的,里面七八个情报处的特务们要么出出进进,要么抽烟聊天,从门口往里一看,总是烟雾缭绕的。 今天,竟然异常安静,屋里只留一个人值班!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近期上面没什么任务,这群人都干什么去了? 他不想直接去问,万一情报处的查自己,直接问会引起敌人警觉。 余则成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总务科,随口问起近期外勤巡查人员调配。 副站长询问,总务科当值科员郑怀鲁心无芥蒂,直接道: “最近,最近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闫处长的人跑的比较勤。” 说着压低声音: “听说前两天,在苏若男宿舍捉奸了,把陈云樵和苏若男弄审讯室来,打个半死,到现在,这俩人都还没露面,估计带着伤,不好见人吧。” 余则成一听,当即明白,陈云樵和苏若男有奸情,他早就看出,只是装作不知道,便不再多问,郑怀鲁似乎还没说痛快,接着道: “这陈云樵啊,也太不像话,在老丈人眼皮子底下干这种勾当,这不是找死吗?” 余则成点点头: “确实,这纯粹是活腻了!” 郑怀鲁笑笑: “听说情报处那几个人正查城内诊所药铺,依我看,肯定怀疑那苏若男怀孕了!” 说着冷哼一声: “说起来,这个苏若男也是贱,好不容易进了咱这保密局,不好好干,整天想着勾三搭四抢人家男人,难道她真不知道,那陈云樵的丈人,就是闫处长?“ 边说边摇摇头: ”真是不作不会死,最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余则成站在旁边,听郑怀鲁说情报处的人正在查诊所药铺,内心一凛,脸上不动声色,笑道: “是啊,听说也是个苦命的女人,好不容易进了保密局,没想到,心术如此不正,保密局怎么能容这种人混在里面,整天搅得乌烟瘴气!”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将物资往桌上一放,坐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笔记本,随便翻开一页,眼睛盯着上面的字。 闫正民在查药店和诊所! 这很明显不是针对苏若男的,凭闫正民,就算怀孕苏若男怀孕,根本就不用查,找个中医大夫直接把把脉就知道了,何必费那周章? 不是针对苏若男,很明显就是针对穆晚秋的。 因为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在为穆晚秋假孕的事烦恼。 确实! 穆晚秋近期的表现实在太反常,特别是周根娣怀孕后,一直劝她去看那个中医大夫,按照常理,女人婚后即要孩子,没孩子就去就医,这完全符合常理。 可穆晚秋,没孩子又不肯看大夫,不用猜都知道这种行为不正常! 再加上周根娣那张嘴,肯定很快将这件事传到太太圈儿了。 闫太太是有心之人,回家讲给闫正民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余则成站起身,按照正常流程,闫正民肯定会先让太太去家里了探听虚实,可事实是,闫太太至今没去家里看望穆晚秋。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堂而皇之的办法,闫正民却没用这招,这不符合常理! 他端起水杯喝一口,放下杯子,一屁股坐沙发上,仰靠着沙发靠背,眯上眼睛,脑中浮现出郑怀鲁说闫正民前两天在苏若南宿舍捉奸的事。 一定因为陈云樵! 闫正民女儿回家告状,惹怒闫正民,也牵扯了闫太太的精力! 就是说,闫太太现在闹心满脑都是女儿女婿那档子事,根本没心思管穆晚秋的事! 余则成猛的睁开眼,假孕的事很棘手,若现在弄个什么掉胎事件出来,明显此地无银三百两,更让人心生怀疑! 可,若闫正民真弄个大夫帮穆晚秋检查身体,岂不是一查就露馅? 想到这,余则成内心一沉! 他在保密局多年,了解里面的道道,一旦引起怀疑,又没有合理的解释,就算没有确着证据,基本也会被冷处理,以后真正的机密文件都会防着他,真那样,就很难拿到有效的情报! 余则成抬手扶了扶眼镜框,叹口气,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太了解闫正民。 此人是也算军统老人了,曾多次受过戴笠表彰,也是戴笠当年的小红人! 只可惜,当年他只知道巴结迎合戴笠,甚至一度以为自己以后会成为戴笠的接班人,根本不把毛人凤放在眼里。 没想到,不久戴笠便出事,毛人凤顺理成章接任局长一职,自然对他心怀芥蒂,不再重用他。 吴敬中最能揣摩毛人凤的心思,处处压着闫正民。 这么多年,他内心委屈恼怒,又无从发泄,每天不动声色,实则心思阴细。 余则成叹口气,这个副站长位置,闫正民一直盯着,最终还是落到他手里,对此,闫正民更是怀恨在心。 在他心里,吴敬中就是偏心护着余则成,所以,他才没有找吴敬中摊派,而是将自己的不满和不服死死压在心底。 就是说,闫正民对吴敬中也是不满,更是心存芥蒂,再加上他老谋深算,从不打无把握之仗,如此一来,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是不会有什么动作的。 若他不声张、不举报、不试探明面破绽,只悄悄搜集实证,等证据确凿之日,才是雷霆摊牌之时。 那就意味着,他和穆晚秋还有时间补救。 余则成又坐回办公桌前,眼睛死死盯着笔记本上的字,大脑飞速运转。 补救?怎么补救? 制造个人为事故,就说孩子没了? 这样的话,外人听上去,是没问题,但在闫正民那里,这就是明晃晃的告诉他,之前的怀孕就是假的。 可,不这样的话,只能心存侥幸,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门口,心口突突跳的厉害。 前几天,穆晚秋逼他去找朱孝齐,已经向组织提出两人正式结为夫妻的申请! 本来,他还想找机会去跟朱孝齐商量一下,能不能先将穆晚秋这个请求压下,或者往后拖一拖,毕竟他现在,是真的没做好心理准备。 余则成叹口气,仰靠在椅背上,眯上眼睛,一筹莫展。 若穆晚秋是翠平就好了! 翠平大大咧咧,说话粗声大气,动不动就吵,让她找个机会来站里,或故意惹着闫正民手底下的任何一个狗腿子,以她的泼辣劲儿,推搡争吵都再正常不过,回家便说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他再借机发挥一下,将屎盆子扣闫正民身上,到时,就算闫正民内心恼怒,也是有苦难言。 可穆晚秋这个性格,说话慢条斯理,走路都怕踩着蚂蚁,从不跟人争斗拌嘴,就算闫正民的人惹着她,也只会一生气一跺脚,再不然就哭鼻子。 吵架推搡这种事,她明显假扮不了。 想到这,余则成心一横,站起身,推门出去。 刚一出门,正碰上闫正民端着杯子出来,余则成咧嘴笑笑: “闫处长,这么悠闲啊!” 闫正民脸上挤出一丝笑: “我现在没什么事,自然悠闲些,不像余副站长,站长的小红人,自然事务繁忙。” 说着往前凑了凑: “听说余太太有了,身子还不舒服,这不,我们家那位还想去探望呢,光嘴上说,一直还没抽出空,这女人呐,整天没事干,有点事还磨磨蹭蹭,等回家我催催她!” 余则成笑着点头: “哎呀,她就是娇气,其实也没什么的,别让太太们跑了,都怪忙的。” 说完接着问: “这两天怎么没看到陈云樵?这是有事请假了吗?还有苏若男,好像也没来,不会也请假了吧?” 说着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别怪老弟多嘴,这个苏若男,可不是什么正经人啊!听说之前嫁过多个军官,还给人当过姨太太,据说那人,比她爹都要老!” “陈云樵毕竟年轻,怎么受的了她的魅惑?真发生点什么事,到时可就不好收场了!” 闫正民脸色骤变,随即又笑道: “还是余副站长想的周到,不过云樵这孩子,最怕我这个老丈人,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乱来。” “这几天娇娇身子不舒服,云樵担心的很,请假在家照顾呢!” 余则成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我也是出于好心提醒,闫处长别放在心上。” 说完转身下楼。 闫正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气的脖颈的青筋暴露,心里嘟囔: “秋后的蚂蚱,老子让你再蹦跶几天!” 接着推门进屋,拿起话筒: “出去了,给我盯紧喽!不要再让他发现!不然,老子一枪毙了你!” 第326章 闫正民迷惑 余则成发动车子,缓缓驶出站大门。 天刚下过雨,破损的柏油路上,坑洼处积满水,车轮轧过去,水花溅起,引起路人慌忙躲闪。 余则成刻意放慢车速,拐过一个弯,又往前走了一段,抬眼看向后视镜,一辆黑色轿车,车头刚拐过弯。 余则成几乎可以断定,那辆车里坐着的,应该就是闫正民的人。 他不慌不忙,看向路两旁,一些摊贩蹲守在路边,大声吆喝着,路上有穿旗袍的官太太,还有背着铺盖卷儿四处游荡的难民。 本地人的穿戴最有特色,大多穿粗布短衫,头戴竹笠,走路时沉默少言,对外来人心存戒备。 街边墙壁、电线杆上刷满各种标语,每隔一段路,就有一个告示栏,上面横七竖八贴满各种纸张告示。 车子开到一个报摊前,余则成脚踩刹车,停在报摊前,报摊只售卖《中央日报》等官方报纸,版面通篇都是一年准备,五年成功等口号。 余则成从兜里掏出钱,买了一份《中央日报》,转身上车时,顺便看了眼后面的车。 那辆车离得很远,已经停在路边,余则成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上车发动车子。 车子开到江南布庄门口,余则成下车,整理一下衣领,抬脚往里走,在大厅转了一圈,买了一块纯棉小碎花布料,又上到二楼茶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定,转头看向窗外。 那辆黑色小轿车停在路口很远的地方,余则成断定,一定是闫正民刻意嘱咐过,只能远远跟着,不能靠近,很明显,这次,闫正民很小心,唯恐被他发现端倪。 既然这样,就说明闫正民这次的策略是放长线钓大鱼,时间上就宽松很多。 女侍者走过来,将一壶冲好的茶和空茶杯放在余则成面前的桌上,行个礼离开。 余则成拿起茶壶,将茶水倒进公道杯,稍停,又拿起公道杯,倒进茶杯,随即端起杯子,轻抿一口,眼神一直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一辆车紧挨着余则成的车停住,车门打开,山岛慧子一手拎包,从车里钻出来。 余则成看到,放下茶杯急步下楼,穿过大厅,从后门出去,走到附近电话亭前,拨通蔡瀚青的电话。 放下电话,余则成又从后门进到江南布庄,从正门出来,站在门口,整理一下领口,眼神瞟过停在路口那辆黑色轿车。 紧接着走到车前,开门上车,发动车子,先去百货商场买了两瓶好酒,然后直奔宪兵司令部。 路上,余则成刻意加速,做出一副想甩掉后面车的样子,接着又放慢速度,眼睛看向后视镜,看到那辆黑车又跟上来,嘴角露出一抹笑。 车子开到宪兵司令部门口,余则成出示证件,门口警卫给沈宪之通过电话,余则成将车子开进院里。 一进沈宪之办公室,余则成眯眼笑着: “老兄,我今天刚得两瓶好酒,知道你最好这口,特意给你送过来。” 说着,将酒递过去。 沈宪之看到余则成递过来的酒,不由感动,道: “唉,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也就老弟还记挂着我。” 边说边接过酒,笑道: “这样,一会咱哥俩出去喝口儿,我请客,好兄弟嘛,你有好酒想着我,我岂能独享?” 余则成也不客气,咧嘴笑着: “既然老兄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又在办公室闲聊一会儿,便一起出门,直奔附近那家新开的湘菜馆。 黑色轿车内,李鹏飞和其他两个特务坐在车里,眼睁睁看着余则成和沈宪之在饭馆内吃吃喝喝推杯换盏,又不敢擅自离开,只好随便买点吃的,在车内对付一口,直至目睹余则成和沈宪之摇摇晃晃从饭馆出来,拦了辆人力车,各自回家。 闫正民办公室,李鹏飞站在那里,将跟踪情况一一汇报。 闫正民双眉紧锁,一只手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茬: “他去江南布庄店见那个日本女人?又去宪兵司令部找沈宪之?搞什么鬼?” 接着抬头看向李鹏飞: “知道他们聊什么吗?” 李鹏飞一脸为难: “属下,属下不敢靠太近,只是远远在车里盯着。” 闫正民思索片刻: ”你们看着他进家门了?“ 李鹏飞眼神笃定: ”是,他跟沈宪之先去宪兵司令部附近的湘菜馆吃饭,然后醉醺醺出来,拦了辆人力车,直接回家了,到现在,车还停在宪兵司令部呢!“ 闫正民一副极力思索的样子: ”那就奇怪了,先去见了那个日本女人,又去见沈宪之,难不成,这三个人之间,有什么牵连?“ 说完,又问李鹏飞: “知道他跟江南布庄那个女人有什么关系吗?” 李鹏飞摇摇头: ”不知道。“ 闫正民皱着眉头,怒喝一声: ”不知道不知道,问什么都不知道,要你们干什么吃的?“ 说完,看向李鹏飞: “先给我查江南布庄那个日本女人。” 李鹏飞答应一声,慌忙转身出去。 闫正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抬手挠挠头,这个余则成,道道实在太多,越是这样,越证明他有鬼。 可,鬼在哪儿?现在不光没有头绪,反而越来越乱了。 本来只是怀疑穆晚秋假孕,进而怀疑两人假扮夫妻,现在又牵扯出江南布庄那个日本女人,还有,还有一个沈宪之。 “叮铃铃” 正想着,电话铃响起,声音尖锐刺耳,闫正民一怔,拿起话筒: “哪位?” 对面传来陈九洲的声音: “闫老弟,是我,陈九洲!” 闫正民一听是陈九洲,一愣,以往陈九洲有事,都是让陈云樵捎话,从不亲自打电话,今天明显是为陈云樵的事而来! 只是,他早就嘱咐过,封锁陈云樵被打的事,陈九洲又怎么会突然知道呢? “哦,是大哥啊!这么晚了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九洲声音低沉,带着种不容辩解的笃定: “你让人对云樵用刑了?” 很明显,陈九洲已经得到确切消息,并不是猜测试问,沉默片刻: “谁告诉你的?” 陈九洲声音顿时提高,明显带着怒气: “到底是不是?” 闫正民毕竟也是老军统,他封锁消息,不想让陈九洲知道,是不想惹麻烦,并不代表真怕陈九洲多少,沉声道: “云樵太不像话了,竟然和保密局一个女人搞一起,在我眼皮子底下干这勾当,拿我闫正民当什么了?不教训教训这小子,难解我心头之恨!” 陈九洲听出闫正民还在生气,厉声道: “那,你也不能对他用刑啊,他又不是你们的犯人,教训几个巴掌,踢几脚就行了,你这样,还想让他跟娇娇一起过不过?” “你对他用刑时,有没有想过我陈九洲?” 听陈九洲这么说,闫正民冷哼一声: “大哥,我叫你一声大哥,是因为我们是亲戚,你年龄比我大,不是指的你们道上人喊的大哥。” 说完,话锋一转: “云樵和那个女人鬼混时,有没有想过你这个伯父呢?他有没有想过我这个丈人?有没有想过他家里有老婆?” “如果一个人犯了错,还要规定怎么惩罚,打几巴掌踢几脚就能了事,那他能记得住?以后还不是得照样找屎吃?那我们家娇娇,成什么了?” 陈九洲声音里透着冷意: “我不管别人,我只知道,云樵是我陈九洲的侄子,不是谁能对他动刑就能动的。” 闫正民毫不示弱: “他是你的侄子不假,他也是我闫正民的女婿,我教训自己的女婿,谁能说什么?” 陈九洲听出闫正民气还没消: “不管怎样,在我陈九洲地盘上,就不能动我的人!” 闫正民冷哼一声,提高嗓门: “大哥,哪里是你的地盘?你别忘了,这里是党 国的地盘!” 说完,忽然觉得不对劲,问: “这件事,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陈九洲声音生冷: “至于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别管了,你既对云樵用刑,还要藏着掖着,不就是想瞒着我吗?” 说完啪一声挂断电话。 闫正民手里还拿着话筒,就听到里面传来嘟嘟嘟的声音,猛的将话筒摔电话机上,叉着腰: “妈的,跟老子耍威风,也不看看老子是谁!” 骂完一屁股坐椅子上,气的胸口上下起伏,脸色铁青,本来,当初找陈云樵当女婿,也是怀着私心的。 说到底,就是奔着陈九洲的九洲帮去的,谁都知道,一个党 国要员,一个黑帮老大,白道黑道联姻,那做起事来,可就所向披靡了。 可,在这场联姻中,并没让他得到什么切实的利益! 陈九洲虽然是黑帮老大,似乎也没帮上他什么,至于那个不争气的浪荡公子陈云樵,还是他操心将他弄进保密局的。 想到这,闫正民更生气了,刚才陈九洲的语气,明显在拿黑帮老大的气势压他,他冷哼一声,自言自语: “他妈的,不就是个黑帮吗?也敢对老子这么说话!惹急了,老子带人平了个王八蛋!” 骂了一会儿,气总算顺了些,闫正民端起杯子喝口水,那个疑问又袭上心头,到底是谁将这件事告诉陈九洲的呢? 想到这,闫正民拿起话筒: ”让谢永祥上来一下。“ 接电话的是新员工黄煜霖,一听是闫正民,怯生生道: ”谢,谢哥他,他没在。“ 闫正民心一沉,提高嗓门: ”没在?干什么去了?“ 黄煜霖还是怯生生: ”谢,谢哥他,他出外勤了!“ 闫正民这才想起他布置给谢永祥的任务,肯定是去查穆晚秋了,一拍脑门,又问: ”那,让李鹏飞上来。“ 黄煜霖好像有些害怕: ”李,李哥他,他也不在,也,也出外勤了!“ 闫正民刚想发火,忽然想起,他让李鹏飞去查那个日本女人山岛慧子了,问: ”那,办公室还有活人吗?“ 黄煜霖鼓足勇气: ”就,就我一个人,在这里值班接电话。“ 闫正民一听,气不打一出来: ”他妈的一群废物,查个人还需要带这么多人去吗?“ 说完挂断电话。 想想又生气,拿起电话,对着黄煜霖: “你,你去把谢永祥找来见我,老子有急事找他。” 黄煜霖答应一声,放下电话就往外跑。 闫正民仰靠在椅背上,眯上眼,大脑飞速运转。 这几天,不,确切的说,自从他听太太说穆晚秋怀孕生病不愿看大夫,察觉到穆晚秋假孕,进而怀疑她跟余则成的夫妻关系,决定彻查此事后,接二连三出了很多事。 先是女儿娇娇哭着来家里告状,然后查到陈云樵和苏若男厮混,一气之下,他让谢永祥对陈云樵用了刑,事至于此,不过陈云樵出轨一件事,说起来,也算家事。 他还专门嘱咐谢永祥,对陈云樵用刑的事,严格保密,就是为了不让陈九洲知道,以免节外生枝。 没想到,陈九洲还是知道了! 闫正民猛的睁开眼,队伍里一定出现了叛徒! 干这一行,最怕,也最痛恨叛徒! 闫正民脸色逐渐狰狞起来,胸口上下起伏,站起身,两手叉腰,嘴里嘟囔: “他妈的,谁这么大胆!” 最关键的,还是余则成,他跟那个日本女人到底什么关系? 还有沈宪之,他会不会跟余则成是同伙? “叮铃铃!” 正想着,电话铃忽然想起,他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 “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闫太太焦急的声音: “哎呀你怎么还不回来啊?娇娇回来了,说陈九洲去家里看望云樵,心疼的不得了,气呼呼走了!哎呀你也真是,怎么下手那么狠?再怎么说,他也还是你女婿啊!” 还没等闫正民开口说话,闫太太厉声道: “快点回来吧,娇娇都哭的不成样子了,你说你,怎么就能下手这么狠啊?” 说完啪一声挂断电话。 闫正民只觉得内心烦乱,盯着话筒: “怎么?还怨上我了?哼!” 说着猛的将话筒扔话机座上,转身开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