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西北往事》 第1章 开局味道有点冲 79年2月下旬,巩乃斯河畔,雪很厚。 周卫军蹲在厕所里,手里拿着一张生产队库房的记账本纸,下意识地揉搓着。 他已经蹲了七八分钟了,但仍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倒不是便秘了,主要想是把事情捋清楚。 大清早,喝一碗苞谷面糊糊,吃一个苞谷面饼子,加上一盘素炒的咸菜,没油没肉的,这些东西在他这个十七岁身体里,早就已经消化完了,一泡稀屎算是完成了粮食的旅程。 重生了,还在家里发生重大变故的前几天,老天爷还真是眷顾自己啊。 他很清楚地记得,上一世活到六十八岁,虽然无病无灾,但肚子里那口气没出出来,一直憋闷,然后某天打苍蝇的时候跳了一下,脑溢血,然后人就没了。 死的也算轻松,不过估计老天看不过这一世过的憋屈,才让自己重来一回。 至于事情,现在大多数人不是很清楚,周卫军在上一世复盘多年,清楚得很。 正在西南边境发生的那场战事,影响着西北这边的大局。宁远市这边怕西北苏联的坦克大军策应西南战事,平推过来,从边界到市里无险可守,所以城市全部停课停工。 除了维持城市日常运行外,其他干部职工不分男女组建民兵营连,领取武器进行训练。老人小孩发放两个月工资,在老家有亲人的回老家,其他的,兵团方向的转移到乔尔玛,地方的转移到周卫军他们所在的县城这边。 周家也分了一个少年叫胡明星,父母都是供销系统的,已经加入了市里的民兵组织,只有这个孩子没办法,送到这里来避风头。 上一世,七天后,生产队领武器并进行民兵训练,胡明星说不舒服留在家里,家里人让周卫军留下来陪他,其他人到队部。 周卫军是待不住的性子,给胡明星吃了药,看他睡着,就偷偷跑去看枪去了。 等他和大家一起回来的时候,胡明星趴在院子里死掉了。 周卫军的父亲周松江和爷爷周文先把周卫军痛骂一通,但这于事无补,只能先去队部报信。 队里也慌了,人家城里干部把娃娃交到队上,是对生产队的信任,这把不明不白的搞没了,咋整? 队长和其他队干部赶紧到周家察看,发现人真的没了,便立刻上报。 这事情闹得很大,州市两级都过来调查,但因为胡明星死后,来院子里的人多,现场痕迹破坏严重,最终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虽然公安机关在调查取证后,确定胡明星的死亡和周家人没关系,但是事情在周家发生的,所以周家人的前途发展,都在无形中受阻。 原本在市里工作的大伯、姑姑和都受到了牵连,周卫军的姐姐更是被毛纺厂开除了。 周卫军和弟弟周新军在政审的关卡过不去,原本应该有的许多机会,都错失了。 而且这件事情还牵连到了生产队,名声不好,也影响了其他人,因此不少人家对周家也有怨气,让周家在队里抬不起头来。 重活一世,周卫军绝对不会允许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上一世觉得自己对不起全家,既然老天给了他这个机会,他一定要把该弥补的弥补回来。 当然,他也想知道这胡明星究竟是怎么死的,或者想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上一世一直到他没了,这案子都没查清楚。 正想着,他肚子咕咕咕的响了起来。 虽然四周没人,周卫军还是有点尴尬。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十七岁正是饭量大的时候,早上那点吃食对他来说,比塞牙缝强一些。 不到一个小时胃就已经空了。 眼下除了救这个胡明星,还要解决吃饱吃好的问题。 手里的光面账本纸已经被搓软了——没办法,家里没钱,买不起卫生纸,上厕所擦屁股,就只能将就。 弟弟年纪小,也不讲究,随便找个土块、木头疙瘩就擦了,他可干不来这事。 手里的账本纸是上级统一印的,用来给生产队库房记账用。上面设计的过于“理想”,把收入开支条目列得太细,生产队的会计和管库房的嫌麻烦根本不用,随便拿个本子记个出入库就完了。 所以这些账本就谁用谁拿,父亲周松江拿了不少回来想着给孩子当练习本用。 但这本子因为印的条目比较多,给周新军当演抄纸他都嫌没空格,干脆就让周卫军拿来,揉搓一番,弄皱了软了,擦屁股。 周卫军擦完屁股,慢慢提裤子起身,不能像某个倒霉蛋因为拉屎太用力把自己憋的脑出血死了。 他系好裤子,转身顺势一脚将蹲坑边上的炉灰抹一些落到坑里,把屎盖住,算是“毁屎灭迹”了。 坑挺深,周卫军的老爹和爷爷在这方面比较严谨,这个厕所盖得在村里也算头一份。 这年代,农村厕所普遍都比较敷衍,毕竟人住的都是土坯房,厕所能好哪里去? 周家算一等的,用土坯盖出个四方框,上面搭上木头芦苇,再上一层泥。下面挖个深坑,土法制出洋灰板铺好,留好长方形的蹲坑,后面挖出出粪的槽子来,夏天清粪方便。 次一等的,借用院墙角,用土坯围个两面,露出一个门来,然后里面挖个坑,讲究点的再铺个木头板子防掉落,然后蹲着就是了。 最差的,那就直接用树枝子当篱笆围个围子,里面随便用铁锨掘个坑,等屎满了换个地方再挖个坑……嗯。 当然,还有连厕所都没有的,直接在自家院子里的树林子里上厕所,那就不说了。 周卫军走出厕所,转头把挂在厕所外面门边上的牌子翻了个面,那牌子一边写“有人”,一面写“没人”,是弟弟周新军从电影还是画书上看到搞的,还挺有想法。 蹲久了,脚麻。周卫军走得很慢,脑子里依然在捋着先前的事情。 虽然上一世最后搬进了县城的楼房,用上了抽水马桶,但他还喜欢蹲坑,只不过今天蹲的时间有点长,不光腿麻,屁股也冻木了。 毕竟不是三四十年后,这时候大雪一次能下半米,温度也还很低,冻人。 大冬天,村子里并没有多少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阴下来,还飘起了小雪。原本扫干净的院子里,已经变白。 周卫军顺手抓了一把雪搓了搓手,走到院子里,就听到门响,然后弟弟周新军从里面窜了出来。 周家姐弟三口。姐姐周红梅在市毛纺厂工作,是爷爷找的关系。弟弟周新军初中刚毕业,没再上学,家里人的意思是先在家里呆两年,跟着干活。 上一世周卫军因为胡明星的事情,一直浑浑噩噩,所以对家里的事情没怎么去管过。 眼下却是很清楚了——爷爷周文先也是有着深厚的背景底子的。 估计没有多少人知道,其实伊犁河谷,或者说北疆地区,接收了许多当初抗联和地方抗日武装的人,而爷爷周文先就是其中一员! 虽然爷爷奶奶都偏心大伯一家,但对孙一辈还是不错的。如果没有胡明星的事情,爷爷把孙辈们也都安排得很妥当。 只可惜…… 周卫军正恍惚着,弟弟周新军有些急切地拉着他的胳膊小声说道: “哥!那个姓胡的,包里装的都是好吃的,我看到他偷偷拿出鸡蛋糕吃了……嘿……那味道,真香!” 说着周新军舔了舔嘴唇,看得出来,他想吃。 周卫军有些心酸,弟弟十五岁了,实话说,还真没怎么吃过像样的零食呢。 穷啊! 这时候农村孩子的零食几乎都是从野地里搞来的,逢年过节能吃个芝麻饼啥的,都是很不错了。 上一世因为自己没看好胡明星,导致家里发生变故。 原本爷爷想找关系先把自己送去学车,再把弟弟送去参军,结果最后啥也没办成。 是自己把弟弟的机会给葬送掉了。 得弥补啊。 先弥补个小的,让弟弟也尝尝好吃的。 怎么搞呢?兜里没钱,难啊。 不过他眼珠一转,家里穷,但像胡明星这样的人有钱。自己完全可以打打他们的主意,先赚点钱,改善一下伙食。 这种少肉没油的日子,他是真不想过了! 第2章 捉鸟也要有章法 周卫军看着弟弟跟萝卜头一样,脑袋大,身子又瘦又小,不说面黄肌瘦吧,总归是营养不良。 吃食总是不够的,虽然粗粮能勉强吃饱,但缺油少肉,正在长身体的周新军比自己低一头。 这时候半大小子大都馋嘴,有些时候为了一口吃食,陪着笑脸厚着脸皮的事情都做过。 “你去问胡明星想不想吃肉,想吃的话,用他的鸡蛋糕来换!” 周家穷,村子距离县城和乡里都很远,西北边疆动辄几十公里的路,在这个没有汽车甚至连自行车都是稀罕物的年代,大冬天几乎相当于封山。 村门市部里能拿出来的零食,除了硬的像砖头一样的头年八月十五进来的月饼,就是能噎死人的沙枣。小孩子相对比较喜欢的芝麻饼早就卖光了,鸡蛋糕更是在年前就看不到了。 鸡蛋糕这种稀罕玩意儿,村里的孩子一年到头不见得能吃一回。周家往往也就是姐姐周红梅从厂子里回来的话,会有可能买一包,全家分了吃——爷爷倒不好这一口,但奶奶喜欢吃软食。 但姐姐周红梅寄住在姑姑家,一个月二十多块钱的工资,还要给姑姑交十块钱的伙食费,自己余下来的也不剩多少。 虽然上一世因为胡明星的事情,姐姐被厂子辞退了,但周卫军知道,虽然姐姐在姑姑家过得并不好——哪怕交了伙食费——但即使如此,在城里当工人,总比在农村强。 不过当下,先顾好眼前吧。 “咱家哪里有肉?”周新军听哥哥一说,眼睛一亮,“有肉谁换鸡蛋糕啊?” 周卫军指了指院子榆树枝头说道:“那不是有吗?” 周新军扭头看了一眼,失望的说道:“老雀啊?那玩意儿……现在精得跟贼一样,哪逮得到?” “你们上学的时候没学吗?现在正好下雪,扫一片地方……”周卫军指了指院外说道,“用麦杂头能引过来。” 二月下旬,在二三十年后已经开始化雪了,但七十年代末,这时候雪依然很厚,冬天的尾巴还很长。 这时候麻雀这一类留鸟寻食还不是很容易,所以基本上依附人类而生。 “麦杂头要喂鸡呢,妈肯定不让……” “就一把,闲房子门又没锁,你悄悄抓一把,谁能知道?”周卫军笑了笑,“真要让妈看到了,你就说是我让干的。” 他年纪大,搞这个有点丢份儿,所以才让弟弟搞,有什么事情,他在背后也好转圜。 周新军听了,觉得有谱,立刻就去准备了。 家里有圆形的铁网筛,再找段长绳子,弄根棍子支着筛子,扫出一片雪来,基本上就成了。 周卫军在院子里,他也不怕雪,一边看着弟弟忙活着,一边思考着怎么赚钱。 没钱,万事难成。 脑子里初步有了点计划,但看到弟弟打算在院子里扫雪,他急忙制止说道: “院子里不行,你撒麦杂头,老雀还没来,鸡就叨吃完了,得去外面路边上,靠近院子,刚好有空地,又不让鸡看见。” 家养的鸡一般不出院子,被打习惯了,所以在外面搞这个,不受干扰。 大冬天村子里基本上没什么人走动,很合适。 周新军很听话,兴致勃勃的跑到院子外面,找了块空地扫干净,然后用棍子把筛子撑起来,人拽着绳子退到院子墙后面等着就行了。 周卫军看着弟弟在那里忙活着,等着结果。 麻雀这时候能吃到正经食物也不容易,因此周新军退开不过十来秒,就有五六只从树上跳下来,叽叽喳喳的来到筛子下面,啄着麦杂头吃着。 勾引麻雀只能用这个。虽然苞米更贱一些,但麻雀不怎么吃苞米,因为个头太大。 周新军看麻雀进了筛子下面,正准备拉绳,就听到门响,有人出来了。 他吓了一跳,那些麻雀也因为这动静,都飞走了。 周卫军看出来的是胡明星。 胡明星长的挺可爱的,圆头圆脑,大眼睛双眼皮,城市里长大的孩子,脸干干净净,头发剃得也很短,加上穿着一件米黄色的面包服,看着清爽。 只不过脸上很丧的表情,破坏了这一切。 他绕过门口的周卫军,微低头向厕所走去。 “哼!要不是他,我刚才就把老雀逮到了!”周新军等胡明星走后,才恨恨的说道——主要是那一把麦杂头让老雀叨吃了大半,刚有收获却被破坏了,心情不爽。 “没事,老雀还会来的。”周卫军安慰他,“呆会儿还要找他换东西,不急。” 周新军叹了口气说道:“只能忍忍了。” 看他像个小大人一样,周卫军想笑,最终没笑出来。 能让一个少年如此老成,还真就是生活逼的。 麻雀再次聚拢到了筛子下面,周新军瞅准机会猛得一拉,筛子扣在了地上,但周卫军看得分明,一个麻雀也没扣住。 “咋这样啊?”周新军也看出来了,有些懊恼的说道。 他想不明白。 周卫军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他看了全程,知道原因在哪儿:那铁筛子太浅,扣下去时间长,麻雀有足够的时间逃离。 后面脚步声传了过来,胡明星从厕所里走出来,身上已经落了一些雪。 他刚想进屋,周卫军拦住了他: “胡明星,跟你说个事。” 胡明星来这几天,从来不主动和周家人说话,大人们问一句他答一句,孩子们的话,他有些时候甚至不听。 “啥事?”胡明星停下了。 “我们逮老雀,烤了后,和你换鸡蛋糕吃怎么样?” “老雀能吃?”胡明星看了看树枝上叽叽喳喳的麻雀,疑惑着问道。 “三鸡不如一鸽,三鸽不如一雀,这玩意儿大补啊。”周卫军说道。 “真的假的?你们能逮到?”胡明星一听这玩意儿补,有点意动。 “那你别管,一只烤好的老雀,换你两块鸡蛋糕,怎么样?” 胡明星这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有鸡蛋糕?” 他看了周卫军一眼,又去看周新军,满眼的疑惑,随即有点恍然大悟:“你们搜我的包?你们……” “我们不是小偷,不会去动你的包!”周卫军打断了他的臆想,“别把我们想的那么坏,我们做人有原则,不比你们城里人差。你偷吃鸡蛋糕,味儿那么大,还能瞒人?” 胡明星脸一下子红了。 原本是以为对方偷摸着翻自己的包,却没想是自己偷吃被拆穿了。 刚才周新军吓了一跳,虽然他没翻过胡明星的包,但被诬蔑了,先是怕——怕不能自证成功。 老实孩子啊! 弟弟和胡明星的反应周卫军都看在眼里,微微摇了摇头,农民老实孩子在城里的阴郁孩子面前,根本不是格架子。 不会主动进攻,只会防御辩解的,必然要吃亏。 “换还是不换?”周卫军又问了一句。 “换……不过我的鸡蛋糕大,只能一只换一块。”胡明星还懂讲价。 “两只换三块。”周卫军说道,“老雀胸脯两边有两块肉,烤好的香的很,腿上也有肉……” “行!”胡明星同意了,“啥时候换?” “半个小时吧。我们逮到后,还要收拾,烤熟。”周卫军说道,“你先进屋去吧,别冻着了。” 胡明星还想看看他们是怎么逮老雀的,周卫军又来了一句:“不是关心你,你住我们家,出了啥事,我们可担待不起。” 胡明星进屋去了,周新军又试了两回,依然没抓住。 他扭头时,发现哥哥正拿着妈编的柳条筐,解着筐子下面,两个筐把子系在一起的绳子。 “哥,你要拆筐子?” “嗯,把这个把子拆掉,用筐子捂老雀,这筐子深,老雀扣住了跑不掉。”周卫军一边拆着一边说道。 “那妈知道了会骂的。”周新军有些担心。 “捂完装回去就行了。这筐把子已经定型了,呆会儿顺着这眼儿插回去就能成。”周卫军一边拔一边摇,把筐把子取了下来,和绳子放一起。 呆会儿,都有用。 周卫军把筐交给弟弟,他没上手。 周新军看着这没了把的筐,将信将疑。 “没事,试试就知道了。”周卫军说完又去了趟闲房子,解开盛麦杂头的口袋,抓了一把,系好袋子出来,关好门,过去把麦杂头撒在了筐下面。 两个人都退到院子里,周新军蹲在门边上,呼吸都变轻了。 七八只麻雀飞下来落在筐下面,着急的叨着麦杂头吃着。 周新军看麻雀比较多了,猛的一拽,筐子一下扣在了地上。 周卫军眼尖,看到五六只麻雀被扣在了筐里,正着急的扑着。 “哥,你真行!” 第3章 老雀只是开胃菜 爷爷奶奶在一个院子,自家一个院子。俩院子一字平开,并肩而立,中间连隔墙和门都没有,跟一家一样,不过占的是两份宅基地。 周卫军家是三间半平房,东面半间是闲房子,然后是东屋,里面有炉子有炕,原来是周卫军和周新军的卧室,现在加上了胡明星。 反正炕大,三个人躺上面绰绰有余。 再往西是厨房,一道横墙隔开,走廊上架了炉子,一道卧着的火墙通往西屋,那边是父母的卧室,兼客厅、饭厅。 这时候的农村没那么多讲究,屋子都是多功能的。 周卫军和周新军兄弟两个进屋的时候,听爷爷周文先正和父亲周松江讲着家常: “咱们这村子啊,就跟这河谷的民族划分一样,啥人都有。 我们当时分过来的时候,我是因为身体不好,又不想搞那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就没留在市里,分到了下面。 那时候,市里的维族不叫维族,他们自称是塔兰奇人,我们当时好奇啥叫塔兰奇人,就问。 他们说啊,塔兰奇人,就是当初蒙古贵族从南疆迁过来给他们种地的民族人。” “那和其他的维族人有啥区别?”父亲周松江很捧场,虽然他可能听老爷子讲过好些遍。 “那些做生意的维族人,当时叫缠回,据说是盛世才给划分维族的,也不知道依据啥,对了,本地人也叫他们缠头。那些做饭的回回,叫汉回。 那些哈族人,说是当时成吉思汗的后代往西打,留下来的一个个部落的人然后分化出来的。” “那也就是说,其实哈萨和维族,都不算是很早以前就有的,只是部落不同,后来才慢慢形成现在的族的。” “大差不差吧。”周文先咳嗽了两声,抽了一口烟,继续说道:“他们住在这里后,肯定和当地的人慢慢混杂,有混血,慢慢就形成了现在的民族。 你看哈族人用的还是乃蛮等部落名称,这不就是当时铁木真还没统一的时候,在什么河边上起誓,聚拢起来的那些部落名嘛,算算大差不差的。” 没想到爷爷知道的还挺不少。 周卫军听了一些后就没再管,他去厨房拿了个盘子,然后到了东屋。 胡明星正坐在炕上看着一本书,看他们进来后,愣了一下,再看周新军得意的样子,知道他们得手了。 这时候胡明星也有些好奇,想看看他们怎么弄这个老雀。 捉到的十来只麻雀都让周卫军给拧断脖子弄死了,此刻正放在筐里。 筐把子周卫军已经重新装好,底部又用绳子固定,免得用的时候提重物把筐把子提掉。 那些麻雀拿进来的时候已经微微有点硬,是冻的。 周卫军看了看炉子里的火,此刻旺火已经过了,这时候是青白炭,看不到大火光,但温度很高,适合烤东西。 他让周新军去拿盘子和盐,还有辣面子,自己则拽过一个小板凳,坐在炉子边上,处理起麻雀来。 微微冻硬的麻雀非常好处理,把头拧下来的时候,身上的皮带着毛一起就拽掉了,肚子肠子什么的跟着就出来,再把小腿带爪子折断,剩下的就是克郎了,干净了。 算净膛。 等弄了七八只,周新军拿着盘子过来了,周卫军又让他去扯几张账本纸过来。 周新军不知道哥哥搞什么名堂,但还是听话的做了。 等他再过来的时候,周卫军已经把麻雀全收拾好了,又让弟弟去拿碗水。 周新军去拿水的时候,周卫军蹲在一边,拿起两张账本纸平放在板凳上,然后拿起一只收拾好的麻雀,往上面和肚子里面抹了盐和辣面子,抹匀后就放在了账本纸上。 这个纸虽然厚,但经不起火烤,所以放两张纸保险一些。 一次放四只,然后仔细的把边折了包起来,搞成一个不太规则的长方形,纸角折着塞好,就不用线绳子绑了。 搞完一个小纸包后,就泡进周新军拿来的水碗里,接下来包下一个。 周新军就在边上帮忙递麻雀。 胡明星看着不明就里,干脆就问道: “这咋烤?” “放炉膛下面烤。”周卫军指了指火炉下面一层空着的炉膛说道:“你别给我说你没在这里面烤过洋芋、馒头之类的。” 胡明星脸一红,他还真没烤过。 父母包办了家里的家务,只让他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大学。他的心思也全放在学习上,这些东西,真不太懂。 同学里也没人讨论这些啊? 好在周卫军和周新军两个都低头忙着,没看到他的表情。 十七个麻雀包了四个包,三个四只,一个五只。 炉膛里一下子只能放两个,周卫军就把泡好的纸包两个先放进去烤着,自己坐在炉子边上想着事情。 这玩意儿其实就是后世纸包烤鱼的祖宗,这时候孩子们为了吃一口,那动手动脑的可厉害着呢。 纸包烤老雀、烤蛇、烤鱼……万物皆可。 “会不会落下红炭把纸包烧掉?”胡明星高冷的气质保持不住了,他有些好奇,然后小声问着周新军。 “没看我哥泡水了嘛。纸泡了水之后,火炭就算落上去,也点不着。”周新军说起来很得意。 城里人咋啦?城里人也有不知道的呢! 胡明星想说那账本上印的绿杠杠会不会污染了老雀肉,但最终没说。 应该没事吧? 周卫军心说这个胡明星还是小孩,自己先前可能想多了。这孩子和弟弟差不多大,离开了父母,独自一人住在陌生人家里,必然是会有戒备心理的。 想想上一世他不明不白的死掉了,周卫军微微惋惜,也是可怜孩子啊。 反正自己重活了,这回肯定不能让他和上一世一样。 随即他又想到了其他。 老雀和胡明星换个鸡蛋糕,给弟弟解馋是没问题的。 但要说赚钱,这个肯定不行。 手头没枪,附近山上虽然有猎物,空手肯定搞不到的。 想要和那些寄住在村里的,手里有钱的人换东西,那么必须是肉要多点儿的东西。 搞啥呢? 周卫军慢慢的有了想法。 不过还需要去侦察一下,有些时候光有想法不行,这一世和上一世可能会有变化,贸然过去,如果扑了个空,那白路了。 大冬天的,近十公里路呢,可不近! 正思考的时候,鼻端闻到了淡淡的香味儿。 他急忙低头看,那纸已经烤的有点发黑了,于是周卫军赶紧把两个纸包翻了个面儿。 放老雀的炉膛只有上面有热度,所以必须翻面儿。 估计是快熟了。 想想烤老雀的味儿,周卫军的肚子,再次咕咕咕的响了起来。 有点尴尬。 第4章 老爹出面借装备 翻面的两个纸包都已经发黑,有小块的地方都烧通了,露出里面一层的纸。周卫军赶紧把它们掏了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炭灰,然后把剩下的两个也放了进去。 胡明星和周新军都期待的看着这两个纸包包,他们也闻到味儿了。 周卫军一边哈着气一边小心的拆开一个,浓郁的肉香味儿飘荡开来,四只麻雀在纸包里被压到一起,比原来缩了一小圈,有一只的腿肉粘着纸边,被揭断了一小块。 周卫军把那小块肉拽下来放进嘴里尝了尝,点点头说道: “味道不错。” 然后他指着纸包对胡明星说道: “换不换?” 胡明星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说道: “换换换。” 怎么可能不换呢? 来了两天了,一点肉没吃上——其实在家里,一个月也吃不着几次肉,但终究伙食要比这里强一些的。 他急忙转身去了炕上,背对着周家兄弟两个,拉出自己随身带来的黑包,从里面取出一个手提布袋,解开绳子,从里面取出一包已经打开的鸡蛋糕来,数出六个,捧着下了炕,到了炉子边上。 “行,这四只你拿走。”周卫军接过鸡蛋糕说道:“以后我能搞到更好的东西,到时换也行,拿钱买也行。” 胡明星一边好奇后面更好的是啥,一边接过那个纸包。 他有点嫌弃的轻轻的拍了拍纸包的底子,把不太明显的炭灰拍掉,然后才后退两步,坐在炕沿上,一手托着纸包,一手拽掉一只老雀腿,放嘴里慢慢品尝起来。 周卫军则是把那个纸包打开,看着里面同样烤好的麻雀,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拿出一块鸡蛋糕递给弟弟说道: “你吃,顺便看着炉底子,别掉下来大块炭火把纸包点着了,我去拿给爸妈他们吃。” “行哩!” 接过鸡蛋糕,周新军兴奋的坐下来,一手托着一手拿着往嘴里递,一点渣都舍不得掉。 周卫军把两样吃食都放进盘子里,端着就去了西屋。 西屋,父亲周松江坐在西南角八仙桌和高低柜中间的硬木板凳上,正听着爷爷周文先说事,爷爷则坐在进门边上火墙拐角,半靠着火墙,抽着玉石嘴的铜烟锅。 据他说,这烟锅是当年在抗联的时候,从一个大汉奸家里缴获的,后来抗联失利退出东北,他们被缴械,让苏联人“护送”着来到西北,这烟锅被一个苏联军人看上了,俩人还打了一架。 要不是当时那么些抗联一起出来,说这玩意儿不是武器,指不定爷爷还在不在呢。 周卫军的妈陈素英正坐在炕沿上纳着鞋底,这一个冬天,她要把家里人春夏秋穿的千层底单鞋都做好,开春那阵子泥泞过去,差不多就该换鞋了。 奶奶杜秀芝坐在炕和火墙夹角那里的小板凳上,一边纺着麻绳,一边和她儿媳妇说着话。 奶奶用的纺锤是一根筷子插进一个圆的洋芋制成的,就地取材,方便。 看到周卫军进来,大家都住了嘴,周文先扭头看了他一眼,抽了一口烟,说道: “大军这几天有点不对,跟个闷葫芦一样,是不是出啥事了?” 周卫军和周新军名字里都带军,周家人为了区别,喊周卫军大军,喊周新军小军。 周卫军记忆重生回来好几天了,慢慢在适应着,没想到全都被爷爷看在了眼里。 “没啥,就想着老这么闲着也不是个事儿,就想找点来钱的路子。”周卫军说着把盘子递向爷爷: “爷,你尝尝,这是我和新军刚弄的烤老雀,搞纸包烤下的,味道好的呢。这个是我们拿老雀找小胡换的鸡蛋糕……” “嘿,就听着你们在外面叽叽喳喳的,”陈素英拿着锥子在头发上抹了抹,一边用力的扎着鞋底子一边笑着说道:“还真弄到了?” “弄了十来个。”周卫军又把盘子往爷爷那里凑了一下,示意他赶紧拿。 周文先有些新奇,虽然嘴上说“这有啥好吃的”,但还是拿了一个老雀,在孙子的催促下,把烟锅放在火墙上,又拿起了块鸡蛋糕。 “你们可不能欺负小胡!”父亲周松江板着脸说道,“他爸妈在市里进行民兵训练,把娃娃托付给咱们,咱们可不能让人家受了委屈。” “爸,你放心吧,我可不会欺负他。”周卫军随口说道,“对了,爸,你和队上管库房的宁老大熟吧?” “那熟得很。”周松江说道,“我们年轻的时候一块挖大渠的,他那时候劲没我大,抬筐都得让我把绳子偏我这边一些。” 有这交情就行。 周卫军把老雀分给咧着嘴笑的奶奶,然后端到了父亲跟前:“爸,下午要是需要的话,能不能找他借那个盖苞米的塑料布?” 村里打了粮食,除了交公粮之外,剩下的集体粮食要先放进粮库,然后再分个人的。 集体的粮食在粮库里不能一直放着,需要时不时的拿出来晾晒。晾晒的时候如果突然下雨,来不及收回库房,就得盖上。 河谷这一片受的是大西洋季风气候影响,和后世网上传的北疆天气干燥的各种传说不太相符,粮食放库房里时间长了,一样会受潮发霉。 “他那里不光有塑料布,还有篷布帆布,你要这个干啥?”周松江拿起老雀和鸡蛋糕,问道。 周卫军把最后的老雀和鸡蛋糕拿到陈素英那里,连盘子放在炕边上说道: “我打算赚点钱,搞东西需要装备,这塑料布就比较合适。” “赚钱?赚哪的钱?这队上离公社十几公里,离县城和市里更远,哪有人有钱让你赚?” 周文先对这个孙子不太能看得上,觉得不如城里大儿子周东北那边的大孙子周红军。 “像胡明星他们这样,来的时候带的钱可不少,但到咱们队上又买不着东西,钱没地方花,那我就想着弄点稀罕东西给他们,换钱啊。” 周卫军对爷爷的感情挺复杂的,认真的解释着。 爷爷偏疼大伯,所以找关系让大伯去了市机械厂当工人,让姑姑去了市食品公司,却让父亲留在农村种地,照顾他和奶奶。 家里分的粮食,爷爷做主把细粮大部分拿走,去支援大伯和姑姑,说他们在城里粮食不够吃,不像农村,怎么都能想办法。 父亲周松江有点愚孝,爷爷说啥就是啥。 但爷爷虽然不能一碗水端平,却还是端了起来。 上一世他托关系让姐姐周红梅去了毛纺厂,后来还托关系打算让自己去跟着学车,让弟弟周新军去当兵。 总归是都安排了。 如果不是胡明星的这场变故,家里原本是能发展起来的,自己和弟弟也都有前途。 只不过胡明星一死,不光自己和弟弟的前程泡了汤,姐姐也被辞退了。 周卫军想着这些,下意识的拿起鸡蛋糕慢慢吃着。 虽然香甜,但太油了。 不过无论如何,总比苞谷面饼子强。 “行,你要的话,下午我就去给你借。用的时候可要小心,这个坏了,要赔的钱可不少!” 第5章 目标:黑山头 和老爹敲定了只要自己这边确定了行动,那边老爹就去借塑料布的事情后,周卫军站起来就往东屋去。 陈素英问道: “大军,你咋没吃老雀呢?我这只你吃吧?” “妈,我那边还有呢,我们可比你们多,一个人两三个呢。”周卫军说道,“你吃吧。” 周卫军往东屋走的时候,还听着爷爷周文先在继续讲着过去的故事: “我们当初在东北是九死一生,后来小日本势大,加上汉奸众多,冬天难熬,就退出东北去了苏联。 那时候想要再回国,从东北那边肯定是不成了,就只能绕道西伯利亚,冰天雪地里行程上万里,好几个月的时间,到了咱们北疆塔城那边。 那时候接我们的人不说人山人海吧,原本说是六个人坐一架爬犁,结果开始三五个人坐一架,后面两三个人一架,再后来一个人一架……嘿,还给我们准备了羊皮褥子、被子和各种吃的。 那时候还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我们回来的人,大多数都分到了塔城、伊犁的城市里安置,基本上有工作,有伤病的也给治。 我没啥文化,又不懂管理啥的,就想着还是到农村好一些——习惯了。有些战友,关系不错的朋友留在了市里,时不时写个信啥的,还行。” 周卫军知道爷爷后来当过一段时间的村长,再后来好像因为证明他入党的人有了什么情况,然后就不当了,反正在市里还有人脉,但总归慢慢的归于平淡了。 “……和那些牺牲在战场上,或者病倒在转移的路上的人相比,我们这些还活着的,已经非常幸运了,还求什么呢?” 两世,从新闻报导中,从现实中,周卫军都看到了类似的说法。 那些隐姓埋名的英雄们都是这样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们没有拿着自己过去的功绩去向官方要什么待遇,大多默默无闻的在乡间田野过完一生。 到了东屋,弟弟周新军刚从炉膛里把两个纸包给扒出来——正拍打着。 炕沿上,胡明星还在那里慢条斯理的吃着老雀腿儿,边上的炕席上放着一张卫生纸,上面有几根细细的骨头。 “来,哥,你吃!”周新军已经把纸包打开,看里面老雀肉熟了,提起一只递了过来。 周卫军也没客气,接过老雀,拽下一条腿放进了嘴里。 肉不多,一嗦就没了,但味道很好。 一点点肉味儿,激发了周卫军的食欲,他干脆利落的将老雀拆分着,捡着有肉的地方快速的吃了起来。 边上响起了卡啪卡啪的声音,周卫军抬头看过去,发现弟弟竟然连骨头都嚼了一起吃了。 看哥哥看自己,周新军红着脸解释: “这骨头烤的酥,有味儿,能吃!” 周卫军没说什么,想要继续做点什么的冲动却越发迫切起来。 剩下的两个纸里有九只老雀,周新军吃了五只,周卫军吃了四只。 倒不是要独占不给父母爷奶多分一些,主要是家里老人不会去和孩子争这点肉食的。 周卫军也是想着赶紧往肚子里填巴点油水,下午来回要走十几公里路,光靠家里正常的饭,肯定是不够的。 吃完老雀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中午饭时间了。 虽然吃了四只麻雀,但这时候周卫军感觉肚子里已经空了。 可能是因为上午吃了老雀和鸡蛋糕,也可能是因为周卫军的变化,会主动给长辈们送吃食,所以中午家里难得吃顿细粮,用白面做的炮杖子汤饭。 北疆所说的汤饭,里面是没有米的,就是面粉加水和好,搓成细条,像拉条子一样,只不过要切成细段儿,类似于丁丁炒面的汤饭版,这是炮杖子,还有面片汤饭。 年前杀的年猪燣的肉油还有,加到汤饭里面,上面飘一层油花,很有食欲。 炮杖子汤饭很饱人,比较顶饿——当然主要还是不好消化,所以爷爷奶奶两个吃的少。 倒是周卫军周新军两兄弟,加上胡明星都是两碗起步——虽然第二碗比较稀,但汤是够的。 周松江对胡明星能主动盛第二盛饭比较满意,至少能看得出来,这小伙子已经开始和自己家俩儿子交流了,不像刚来那两天,啥话也不说,整个跟哑巴一样。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周卫军就出门了。 出门前他叮嘱周新军别乱跑,如果自己那边发现了机会,回来晚上要带他一起去搞事呢。 周卫军一直没说啥事,周新军难免好奇,但终究还是在哥哥的威权下没问,只是应了一声。 周卫军穿好棉袄,套上棉鞋,戴上栽绒帽,出了门,向着西北方向走过去。 他的目的是黑山头。 黑山头位于巩乃斯河北面,因其上面有黑色的巨大山石而得名。 这一片属于中天山,山上很荒凉,不怎么长草,背面虽然有稀疏的灌木,但不算多。 周卫军顺着汽车压的印子走着。这汽车还是送胡明星他们过来的时候留下的痕迹。生产队只有毛驴车和马车各一辆,剩下的就是拉拉车——能套牲口,但目前牲口不足,通常就是人拉。 所以叫拉拉车。 走出三公里,身上微微见汗,看了看远处盖在雪里的黑色山头,周卫军继续前进。 四下白茫茫一片,偶尔突出的是一些红柳或者沙棘灌木被雪包围着。 太阳也不耀眼,懒洋洋的挂在西南,看着似乎只有两树高,一点也不耀眼。 周卫军又走出一公里多,然后就离开了大路,往山上爬去。 踩在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雪齐膝深,上面一层冰壳子,下面是松散成沙子的冰粒子,走起来很困难。 但必须得走。 等来到黑山头的巨石边上的时候,周卫军反倒感觉不怎么累了。 吃完饭后的那种饱腹感已经消失,他绕到石头后面,解开裤带放了一阵水,然后提好裤子,系好后继续前进。 这里海拔要高一些,比在平地上要冷,山风呼呼的吹着,透过棉衣往骨头缝里钻。 大意了,应该穿件大衣。 不过穿了大衣,就没办法走这么快了。 那玩意儿怎么说也有好几公斤重呢。 翻过山头下坡的时候要省力一些,但也难。时不时有灌木擦过身子,有些会在脸上留下红印子——能在这里生长的灌木,大都有刺,不是善茬。 让周卫军有些意外的是,他在这里能看到山坡下面沟里,雪被掘起一大片,露出几百平方的黑褐色土来,从东南边山坡上延续下一条雪路,他猜测应该是野猪搞的事。 看印子,似乎还挺新鲜。 这玩意儿不是他现在能对抗的,于是不想了,继续下坡寻找。 终于凭着记忆在半山腰,看到那个目标,一个两米多高,三米多宽的天然石洞。 周卫军站在洞顶仔细观察了一下,洞口附近地面的雪有蹄印和爪印,好在只有野山羊、狍鹿子和雪鸡、呱呱鸡的印子。 没有野猪、狼等的爪印和蹄印,那么就不怎么危险。 不过他还是捡了块石头,摸下去,小心翼翼的往里走。 一股子臭粪味儿扑面而来,等他适应了山洞里微弱的光线,看到地面上那些鸟粪和混杂着的白色、灰色和淡蓝色的羽毛,顿时就兴奋了起来。 这里,是野鸽子的窝! 用鞋底子抹了抹,这粪还没冻硬,说明最近这几天,这里面都有野鸽子留存。 行了,这计划,成了一大半了! 第6章 爱炫耀的弟弟,和主动起来的胡明星 伊犁河谷有大量的野鸽子。这些野鸽子往往几百上千成群,夏天多在我国这边,因为我们边边种的粮食作物多,它们容易找到吃的。 冬天则在废弃冬窝子、草料场或者山洞藏身,大部分还是会飞到苏联的哈萨克加盟共和国那边去。 因为那边人烟稀少,许多地方野草自然生长不被收割,冬天也能寻找到足够的草籽裹腹。 当然,在这边混迹于人类居住区会被骚扰,因此更多的还是会群居于野外。 几十年后,老城喀赞其街区、援疆大道上成群的野鸽子会有人投喂。 民族人特别喜欢养鸽子,翻子、转子之类的培养品种在居民区上空经常会看到,而鸽子市甚至现在也存在——周末买卖鸽子及鸽子粮,交流鸽子养殖经验的非常多。 再往后,就有了养鸽协会。 当然,现在对周卫军来说,这些鸽子可不是观赏用的——它们的肉,是目前最有价值的。 这个洞内空间有二三十平方,看洞壁坑坑洼洼,应该都是野鸽子晚上落脚的地方。 洞顶高约两米五六,真要想抓到鸽子,除了洞口要防住外,还得弄个抄网,不然鸽子满洞飞,能抓到的有限。 上一世他是许久后没事跑过来,才看到这里这个山洞的。那时候来的早,正赶上野鸽子出洞,被吓了一跳。 而那个时候也不缺吃食了,对野鸽子没那么大兴趣,当时还传闻说这个东西携带禽流感,所以最好别碰。 但这个时候,管那么多呢?只要把肉做熟了,就不怕了。 缺肉的时候草原上的旱獭都照吃——当然,周卫军现在是不碰的,一号病可不是白来的。 他开始往回走,边走边想着除了老爹能借到的塑料布外,还得准备的东西。 麻袋用来盛抓到的野鸽子,抄网用来捕捉鸽子,等弄到后,还要把鸽子拔毛去内脏然后卤上,不然不好卖出去。 然后就是定价。 这时候一个鸡蛋五分钱,一只羊也就十块钱——这时候还没育肥羊一说,普通的羊膘很少,瘦肉多,宰个十多公斤就算大羊了。 所以如果把鸽子收拾好,定价的话,周卫军打算是五毛钱一只。 当然,还要看捕到的野鸽子的大小,这玩意儿和鹌鹑差不多大小,要说肉肯定是比老雀多。 现在的鸡价一只两三块钱,鸽子照五六分之一来算,也差不多吧。 当然,主要还是卖给那些过来客居的老少,本村人大概率是不会买的。 一边盘算着一边往山下走,等走到山下,感觉刚才出的汗浸湿的秋衣秋裤已经全粘在了身上,又冷又腻,很难受。 但也没办法。 没路,没自行车,就只能一步一步的趟回去。 回到路上,虽然车辙印上还有雪,但比趟大雪地要好很多,周卫军也松了口气。 回到家里,周卫军额头出了一层虚汗,感觉中午吃的炮杖子,已经消化光了。 刚进院子,就看到弟弟周新军和队上另外一个少年蔡红卫两个人正拆着先前周卫军复原好的那个筐的筐把子。 看到周卫军进院子,周新军上前解释道: “哥,卫红说前面的麦场上有一群老雀,我就想着再用筐抓一些,烤来吃,上午没吃够,那肉太少了。” “不抓了。”周卫军看他们两个不太懂顺势而为,把那筐弄得乱七八糟,有些生气,说道,“这筐你弄坏了,小心妈打你!” 在周家,爷爷周文先一般管的事情不多,但凡要管的时候基本上一言九鼎。 父亲周松江性格相对温和,孩子犯错了基本上以讲道理为主,很少打骂。 反倒是母亲陈素英在孩子们犯错的时候会严厉一些,气极了会拿起扫帚疙瘩往屁股上狠狠来几下。 仅此而已了。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周卫军一说妈妈可能会收拾,周新军立刻就怂了,把筐一放,转身就走。 后面的蔡红卫还有些不情愿,小声嘟囔着:“不用那么怕吧?你妈那么厉害吗?你刚才还说那烤老雀好吃的很呢,这不抓几只,我咋知道好吃不好吃……” 周新军没听他的,不过也没进屋,出院子走了。蔡红卫跟上去,周卫军隐约听他说去其他人家借东西。 这个蔡红卫,小聪明不少啊。 周卫军微微摇了摇头,上前去把筐给弄好。这筐因为柳枝干后已经定型,弟弟用蛮力能把它搞得变形,也真是下了功夫了,只可惜没用到正处。 弟弟就是这么个爱炫耀的性子,俗话说狗肚子里存不住二两油。这上午刚吃了老雀,下午就给蔡红卫说了。 蔡红卫和周新军同岁,个头比他矮一些,心眼子却多了一倍,经常忽悠着弟弟干这干那,周新军还乐意得不行。 像今天这情况,大概率是弟弟去向蔡红卫炫耀,然后蔡红卫蛊惑周新军再搞一些老雀,弟弟让人一捧,头脑一热就答应了。 如果没事的话,倒也不是不行。一来晚上要有大行动,必须养精蓄锐,二来这筐算家里的生活工具,自己当时取筐把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到弟弟这里就粗暴的拆解。 如果不是自己及时喝止,这筐真有可能废了,那时候,妈不打弟弟一顿才怪。 编筐也不是谁都能编的。 回到屋里,周卫军才感觉到暖和一些。 胡明星在炕上看书,周卫军不好当着他的面把汗洗的秋衣秋裤脱了,便搬了个板凳坐在火墙边上,背靠着火墙坐下来,一股子暖意透着衣服传到了身上,顿时舒服了不少。 “你们晚上有行动?”胡明星看了周卫军一眼,问道。 “嗯,这趟你们一车拉过来的那些人,你有没有熟悉的?”周卫军一边搓着手一边问道,“如果我抓到野鸽子,卤上的话,会不会有人买?” “野鸽子?”胡明星上午吃了烤老雀,觉得味道非常美,现在周卫军又说卤野鸽子,他感觉味蕾似乎有了变化,咽了口唾沫问道:“你能搞到?” “嗯,打算晚上去搞。”周卫军说道,“现在是准备工具。” “我能不能去?”胡明星问道。 周卫军有些意外,这个问题,和这个小胡,有点不对号啊! 胡明星刚来的时候,一副谁也不理的态度,自己看书,自己悄悄吃自己的零食,晚上有些时候可能还在偷偷哭。 但白天就一副臭脸,感觉像是摆架子。 前世周卫军一直觉得他是在摆城里人的架子,不过两世为人,现在他猜测胡明星本身也只是个大孩子,这副态度,本身也不过是身处异地的自我保护意识而已。 只不过,才半天功夫,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PS:感谢书友迷茫逍遥自在游人间的打赏,感谢书友都好就好嗯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月票、推荐票和收藏追读支持。 先说两个问题,第一,简介仓促写的,没顺,但改了后审核没通过,然后七天后才能再改,且先这样吧。 第二,关于更新的问题,有一些存稿,但不能一下子放出去,因为新书期有时间和字数要求,上榜后大致有一个月或几十万字。如果一下子把存稿发上去,可能在榜上还没冲到前面就掉榜了,对数据不好。 这算是起点的规则,所以大家见谅。 但是,为了追读,还得麻烦大家把每天发布的最新章节翻到最后翻完,有个“”,这就算一个完整的追读。 追读起点给推荐的主要依据,我们得靠着这个上推荐位,所以麻烦大家了。 第7章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最终周卫军没有答应胡明星,他说道:“来回十来公里近二十公里,又是山路,甚至根本没有路,都是在趟雪,很累,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呆家里比较好。” 看胡明星很失落,周卫军说道: “咱们这样,这趟我是做个试验,如果能成,那么最好。到时呢,你帮我联系人,我卖了鸽子,给你分成怎么样?如果卖得好的话,下趟换地方,我再带你去!” 他这么一说,胡明星的表情才算是有些缓和,他又问了周卫军打算一只野鸽子卖多少钱。 周卫军知道他其实是想问如果给他分红的话,卖一只鸽子给他分多少,但又不好意思说,便笑着说道: “我打算一只鸽子卖五毛。如果是你拉来的人买的话,一只分你五分钱。百分之十的利润,不错了。” 胡明星开始思索起来,没再问话。 周卫军等了一会儿,感觉暖和过来了,看弟弟周新军还没回来,就站起来去了西屋。 爷爷和奶奶回他们的平房去了,屋子里就父亲周松江和母亲陈素英。 看到周卫军进来,周松江说道: “大军,你确定了没有?确定的话我现在就去借塑料布。对了,还缺啥?” 父亲对自己无条件信任,这让周卫军很是感动,想想自己上一世偷懒导致家庭的变故,让父母跟着受了不少的苦,周卫军心中有愧。 他缓了了缓说道: “还要抄网。我记得咱家的闲房子里有一把,不过不够,还得找一把。” “你爷爷那里应该还有。” “那就齐了,家里有麻袋,拿两条就行了。”周卫军开始说着自己的计—划,“对了,爷爷那的手电得拿过来用用。” 周松江听着,原本是想着儿子胡闹,反正冬天闲着没事,任他去搞。 周松江管孩子相对宽泛,只要不是一些原则性的问题,他都不会反对,主要也因为俩孩子都大了,这时候说的太多,容易逆反。 而且两个儿子虽然不是特别聪明,但相对比较听话,没犯过什么大错。 “你和你弟一块去?”陈素英问道,“他人呢?” 对于周卫军的这个计划,陈素英倒没啥意见,只不过她肯定不同意周卫军一个人去的。 “他刚才跟着蔡红卫出去玩了,一会儿应该就回来。逮鸽子得等到天黑,所以不急。” “我也去。”父亲周松江闷声说道,“这黑类瞎火跑出去那么远,碰到狼咋弄?” “有狼?”陈素英愣了一下,“好些没见到了吧?那……要不就不去了?” 巩乃斯河畔的平原地带,野猪见的多,狼前些年不少,但随着民兵护秋打猎,狼和野猪在村子附近都很难见到了。 突然听丈夫说有狼,陈素英自然担心。 周松江有点尴尬的咳了一声,说道:“以防万一嘛,我跟着去看看,多个人多个照应。” 他随口想出来的理由没想到引起妻子这么大的反应,但再要说可能没狼,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嘛。 “那你们带上棍子。”陈素英见劝不住,便说道,“不管碰到啥,三个人带着家伙,总比空手强。” 快天黑的时候,周新军从外面回来。 冬天普通人家都是一天两顿饭,晚上是不吃的。 周新军进屋后先去了东屋,看哥哥不在,想问胡明星,但又觉得这个人不好打交道,便去了西屋。 周卫军和父亲正聊着来年的一些事情。 现在生产队还是集体生产,公分制。去年年底,周家分到了十几块钱。 粮食是在夏粮和秋粮打下来后就已经分过了,周家是两家人,按口粮数量分的。 年前大伯和姑姑两家人回来,爷爷就将家里的细粮收拢在一起,其中的八成,大部分给了大伯一家,小部分给了姑姑家,自家只留了一点。 说是城里人,不能只吃粗粮。 父母虽然有意见,但都没说。 周卫军清楚,主要还是因为爷爷在城里有关系,已经把姐姐送去了毛纺厂,接下来还会安排自己的弟弟。 不管怎么说,为了自己和弟弟的前途,哪怕顿顿粗粮,父母也都忍了。 周卫军现在和父亲聊的是明年的收成。 分田到户还要两三年,现在这种大集体的模式,很难激发大家的生产热情,因此年底的光景一眼就能看清。 因为这边地广人稀,有些上面的教条式的政策落实方面会有不同的折扣,所以买卖东西倒并不会遮遮掩掩。 每个星期,大村那边还会有巴扎(集会),允许私人买卖自己产出的东西,不算投机倒把。 因此周卫军卖鸽子的事情,周松江才不会反对。 见周新军回来了,周松江对他说道: “跑哪玩去了?” “跟红卫去麦场看看能不能逮到老雀了。”周新军没敢撒谎,挨着火墙乖乖的回答着。 “逮到没有?”周卫军问道。 “没有,他拿的他家铁筛子,和咱家的一样,太浅了,老雀钻进去,筛子还没扣下去就跑掉了。”周新军有些泄气。 他没说的是,和蔡红卫离开周家的时候,红卫还吐槽周卫军太小气,筐子都不让用。 周新军没敢说,其实当时他已经发现筐子变形了,只是那时候大话说出去了,不好收回。 想想还好哥哥回来且阻止了,不然自己真有可能把家里的筐给弄坏了。 “没弄上就没弄上吧。晚上跟着你爸和你哥去逮野鸽子。”陈素英看着小儿子说道,“天黑就别乱跑了。” 这时候村里还没拉电线,晚上点煤油灯。 “逮鸽子?”周新军眼睛一亮,“去谁家?” “啪!”周卫军一巴掌拍在弟弟的脑袋上,“想啥呢?你以为偷鸽子啊?” 养鸽子招贼,这是周家不养鸽子的原因。 主要是好鸽子难得,有些人养几十只鸽子,可能一只翻子或者转子都没有,那就只能羡慕别人的。 如果只是养着玩也就罢了,但年轻人养鸽子哪有不争强好胜的。 于是就出现了偷别人好鸽子的现象——当然,好的转子和翻子,在这个一工分才八分钱的年代,能卖几十块钱,就知道其价值了。 周新军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捂着脑袋嘿嘿笑着。 “去山上捂野鸽子。”陈素英给小儿子解释着,“你哥打算捂到了拿回来,卤了卖钱。” 能给家里添个进项,这也是陈素英容忍大儿子“胡闹”的原因。 家里太缺钱了。 养的鸡下的蛋,勉强能卖出来盐钱。夏粮收后分给各家的麦杂头不足以喂太多的鸡。 家里喂的猪,还是用麸皮掺着野菜猪草喂的,喂个大半年撑死也就七八十公斤,宰不上肉。 村里也种稻子,但稻糠——也不知道后世的咋写的,这玩意儿纯是稻壳子,是草啊,那玩意儿咋吃?不会以为和麸皮一样算粗粮吧?稻糠可不是米糠。 这玩意儿猪能吃,但都不敢喂多,至少在这里,没听说人吃的。 周卫军看着弟弟眼珠子转乱,就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便又拍了他一巴掌: “逮鸽子的事情,记得保密。这事情最好只能咱家做,你要告诉蔡红卫,要不了两天,全队就都知道了,以后想赚钱就不可能了。” 周新军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想着明天去和伙伴们炫耀一下,被周卫军识破,讪笑两声,收了念头。 是啊,还是得紧着自己家赚钱要紧。 “真要卖了钱了,到时给你买两本画书看。”周卫军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让你挑!” “嘿,好好好!”周新军顿时就高兴了。 天黑透,空中有月牙儿,周家父子三人,在黑夜中出发。 虽然天很冷,但三人心头火热,这是让家里生活变好的机会,一定得把握住。 第8章 父子间的交流 出村的时候,周松江生怕碰到熟人,所以他叮嘱俩儿子脚步要轻,动作要快。 好在现在家家户户都没电,晚上用煤油灯照亮,收音机都是奢侈品,更别说电视机了,全乡都没几台。没有啥娱乐节目,因此多数人家这时候都上床睡觉了。 不知道谁家的狗子叫了两声,然后也就卧下了。 狗也怕冷,不想出窝。 周松江和周卫军两个都是夹着麻袋提着抄网,周新军则是抱着叠好的塑料布,三个人并排快步出村,然后才放慢了速度。 “哥,你说的地方在哪?”周新军这时候才有机会问这个问题。 “黑山头。”周卫军说道,“下午我去了一趟,那个洞里面地上全是鸽子粪,新鲜的,野鸽子晚上应该会在里面呆着。” “那么远啊。”周新军嘟囔一声,却并没有放慢脚步。 家里没钱,啥事也做不了。他就是想看画书(小人书)也得厚着脸皮找人去借。 那些家里有画书的,一个个都傲气的很。 他也想有——但家里是真没闲钱买这个。大伯和姑姑虽然在市里上班,平时看着挺体面,但还需要自家接济,钱是不可能给回来的。 集体经济时代,一家一年到头就有两个来钱处,一个是年底生产队分账,第二个是平时妈妈拿鸡蛋到巴扎(集市)上换钱。 另外就再没了来钱处,想要买东西,千难万难。小孩子谁兜里有个五分一毛钱,那都是大款了。 雪地夜里行路,脚步声会略有迟滞,因此如果单人的话,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会有别人跟在自己身后的错觉。 但往往后看却啥也没有。 这就容易被吓着。 三个人一起,哪怕真有这种错觉,回身一看,啥也没有,感觉听错了,也不会害怕。 天光微微,因此并没有开手电照明,先按路走。 周卫军在前面带路,他打算沿着下午趟过的地方走,这样至少不会陷到雪里。 长距离一走,差距就出来了。 父亲周松江常年干重活,因此走的最轻松。 周卫军也还行,毕竟是大儿子,平时跟着父母干农活比较多。 周新军还没走出三公里,气喘声就响了起来,农村孩子虽然不缺力气,但周新军平时一直在上学,家里干活显不着他,锻炼的少。 而且日常干活父母不叫的时候,他不会主动去,时不时的就跟着蔡红卫等小伙伴玩去了,有些时候还会被忽悠着给别人家干活。 属于没咋长脑子的。 周卫军觉得以后有必要经常给弟弟灌输一些人生经验,别踩太多的坑。 正路走完,开始趟雪,眼睛已经适应了当前的光线,看着略黑的地方,大差不差的应该就是自己先前趟出来的印子,周卫军带着父亲和弟弟向前。 “哥,还要多远?”走在中间的周新军在雪里趟了一会儿,就感觉有点酸。 “走了一半了。”周卫军说道。 “还这么远呢?”周新军感觉快走不动了。 “你踩着你哥踩过的印子走。”后面周松江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说道,“你自己趟在雪里走,那要累的多。” 父子三人很少这么一起行路,原本一直默默断后的周松江慢慢打开了话匣子,要么在给两个儿子说着经验,要么说着一些以前的事情,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不去想走路累的事情。 “……咱老家是冀省南边的,其实是和豫省交界,你爷爷记得不大清楚,反正是太行山那一片的。 看你爷爷年纪这么大了,年轻的时候还受那么大苦,但身体还一直比较好,知道为啥不?那是因为你爷爷小时候就练过,虽然是庄稼把式,但有用着哩!” 周松江的语气里带着些自豪,随即又有些自嘲:“我小时候跟着你爷爷也练过两天,就是后来大生产,加上怕别人笑话,练个半吊子就不练了。” “要蹲马步不?”周卫军忍不住问了一句。 上一世听多了桩功,所以周卫军想着大概差不多吧? “不咋扎,主要是把式。”周松江说道,“那要天天扎马步,当时我还不练了,那时候想进步啊,扎马步总觉得像是老旧的东西……” 周卫军有点期待了,想着是不是找爷爷学一学? 再往后几年,机会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出来了,劫道偷东西的不少,没点手段,防不了身啊。 这一通交流,父子三个人感觉都不错。 等到了黑山头石头边上,周卫军停下了脚步,指着山洞的位置说出了具体的计划: “爸,等会儿到地方,你和新军在上面把塑料布展开抖下去,上面用石头压住,我在下面接应,铺好后下面也用石头压住,防着鸽子钻出来,弄好后咱们进去抓就行了。” “如果里面没有呢?”周新军问了一句。 “没有的话,咱们就回。”周卫军说道,“当白跑一趟。” 周新军顿时就忐忑起来,想着可千万别空跑啊。 周卫军带着父亲和弟弟来到山洞顶,这时候他的脚步也轻了不少。 周松江和周新军同样小心翼翼,等到了跟前,看着山洞顶上有一小片地势比较平,刚好可以压着塑料布,三个人放下心来。 父子三个人一起捡拾起附近在雪地里比较突出的石头,捡了七八块放着备用,然后展开塑料布,准备往下放。 周卫军则抱着两块石头慢慢从边上绕到下面去,往下去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了拍打翅膀的动静。 不知道是幻听,还是真有鸽子在里面扇着翅膀。 总归是好兆头。 塑料布慢慢的放了下来,周卫军在洞口仰头等着,这回他不仅听到了鸽子低声的“咕咕”声,扇动翅膀的声音,还闻到了更加浓郁的臭味儿。 稳了! 等塑料布降到底直到不动的时候,周卫军才拿起石头把塑料布角压住,然后等着父亲和弟弟下来。 “咋样?”一直比较沉稳的周松江下来后忍不住问道。 总不想白跑一趟。 “有,不知道多少,但能听到动静。”周卫军说道。 “嘿,那就行了!”周新军在边上听着,忍不住兴奋的说道。 “声音别那么大!”周松江小声叮嘱着儿子,“这塑料布才压着,鸽子要是惊动了,一起飞过来往这外面闯,塑料布不一定能经住。” 开始分工,周新军拿麻袋,周松江和周卫军拿抄网捉。 三个人依次从塑料布的边缘进入,周卫军在最后面,进去后还专门把塑料布的一角又用准备好的石头在里面压了压,不留缝隙。 三个人都进去,站定,耳边传来了野鸽子们不安的咕咕声和振翅声。 有塑料布把洞口蒙住,一会儿功夫,空气中的臭味就变得浓郁起来,当然,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周松江拿出手电对着洞壁照了一圈。 三个人齐刷刷的惊着倒吸了一口臭气: “这么多啊!” 周卫军想着最多也就百多只吧,毕竟这洞就这么大。 但眼前,洞壁上密密麻麻都是野鸽子,少说也得有三五百只! 发了发了! 第9章 大丰收,全家齐上阵 野鸽子可不是老雀,这玩意儿警觉性非常高,手电筒的光照过的时候,有几只就已经振翅欲飞。 为了方便能看得见,周松江把手电光的光晕调到最大,虽然亮度因此降了,但至少照射面扩大了。 随后他把手电交给周新军,自己和大儿子两个人拿着抄网就去捉野鸽子。 他们这一动作,最先警觉的野鸽子顿时就飞了起来,随后其他野鸽子也跟着一起飞,空中灰影飞舞,羽毛四起。 洞内空间原本不小,但野鸽子太多了,显得拥挤不堪,周卫军随便一抄网扣下去,里面就有五六只。 拿着手电的周新军恨不能长三只手,他一手拿着麻袋一手拿着手电,看着就在面前飞舞的野鸽子却不能抓,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快,小军,张开麻袋!”周松江扣了一网子七八只野鸽子,想着赶紧倒进麻袋里面。 周新军急忙张开麻袋,动作有点忙乱,手电光便胡照了起来。 周卫军伸手把抄网里的野鸽子也一只只拿出来往麻袋里放,同时扫了一眼洞口。 有些野鸽子冲着洞口飞去,但那里有塑料布,它们找不到洞口,急得在空中团团转。 有些则飞得太急,惯性刹不住就撞在了塑料布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好在塑料布看着压得实,并没有被撞开。 周卫军略略放心,他转身拿着抄网,顺着手电的光晕,再次开抓起来。 塑料布毕竟不算太结实,如果都能抓完当然是好事,但周家父子都没赌这个,动作要快,能抓多少算多少。 因为处于密闭状态,山洞里的空气越来越难闻,但三个人都恍若未觉,手底下动作一刻也不停。 就连周新军时不时的也伸手去抓撞在自己身上的鸽子。 麻袋越来越鼓,不过十几分钟,这里面就已经盛了几十只鸽子,它们在里面也不安分,不停的东撞一下西撞一下,希望能够冲出来。 虽然捉了几十只鸽子,但山洞里的鸽子并没少多少,每一网下去依然能扣住好几只。 不过周卫军也敏锐的听到,鸽子撞击塑料布的频率越来越快,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这些鸽子发现了塑料布那边才是它们的唯一出路,所以想要从这里突围。 “爸,咱们得快点儿了。”周卫军一边抓一边说道,“这野鸽子,急了。” 周松江自然也听出来野鸽子不停的在冲击着塑料布,不过他倒没那么贪心,说道: “嗯,捉不少了,毕竟这塑料布不是帆布,不够结实。” 这时候他想的是塑料布可别被野鸽子给弄破了。虽然是厚塑料布,但在冬天温度底变得很脆,弄坏了可不好赔。 周卫军听出了父亲的意思,想想也是,便不再说话。 一个麻袋装满了,周新军手忙脚乱的用麻绳扎好口子,又拿起一个准备“接收”鸽子。 第二个麻袋也快满的时候,周卫军一抄网下去,几只在空中已经飞得不停的野鸽子似乎失去了继续飞行的耐性,狠狠的冲向了洞口的塑料布。 已经被撞了无数次的塑料布终于不堪重负,上面压着的石头没能再将其压住,洞顶一角塑料布落了下来,天空露出一角,许多野鸽子立刻冲着这里飞去,然后消失在天空里。 周卫军急忙跑到洞口,举着抄网要堵着这洞,不少野鸽子躲避不及,直接冲进了网里。 周松江也跟着来到这里,两张抄网一起,但也只堵着露出洞口的三分之一,更多的野鸽子还是飞走了。 看抄网里的野鸽子在挣扎着要飞出来,周卫军急忙把抄网拿下来,翻了一下扣在地上,然后抬头看时,洞里的野鸽子,已经飞走完了。 “我……没压好。”周新军第一时间想到了这塑料布掉落的地方,是自己刚才压的,他的语气有点忐忑,更多的是自责。 如果不是自己没把石头压好,至少还能逮几十只鸽子! 那不光是肉,还是钱啊! 他能主动承认,倒是有些出乎周卫军的意料。 周松江安慰他说道:“没事,这塑料布本身就没帆布结实,但帆布太重,拿不过来,能抓这么多已经不错了。” “就是,真要把塑料布搞烂了,咱们可没钱赔给人家。”周卫军一边往麻袋里放野鸽子一边说道,“现在也够多的了。” 他估计这两麻袋野鸽子,至少得有一百五六十只,说不定更多。 比自己想像中的多太多了。 “就是,够多了。”周新军心中的不安尽去,笑着说道:“真没想到,一下子能抓这么多野鸽子……嘿,这要全卤出来,得多大的锅啊!” “明天一天是有得忙了。”周卫军说道。 “不能等明天,今天晚上就得先把毛拔掉,鸽子弄死,要等明天,鸽子捂死了,那就不能吃了。”周松江说道,“咱们辛苦辛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周卫军面色一苦,嘿,自己真是自讨苦吃啊。 把所有抓住的野鸽子都放进麻袋里,周松江又再次检查了一下扎着的麻袋口,避免松开跑了鸽子,然后才和周卫军一起去把塑料布收起来。 好在塑料布够厚够结实,让野鸽子撞了那么多回,竟然没撞破。 “爸,明天还塑料布,那咋说也得给人家备几只鸽子吧。”周卫军说道。 “那是肯定的,不能白用人家的。”周松江说道,“这地方……再过段时间,应该还能抓。” 说着他扭头对周新军说道: “小军,这地方你可不能给别人说,特别是你那几个一起玩的。” “知道了。”周新军点点头。 返程的时候,周松江和周卫军背着麻袋,周新军拿着两个抄网和塑料布。 一麻袋野鸽子二三十公斤重,短时间背着可能,距离长了,哪怕力气再大,也会觉得累。 好在父子三个人因为收获巨大,都比较兴奋,一路上在讨论着怎么处理这些野鸽子。 周新军还担心到时卤出来卖不出去。 “卖不出去就自己吃。”周松江很乐观,“这么多肉,咱们吃到开春都没问题。” 等他们回到生产队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点钟。 队上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几声,便归于平静。 三个人刚进院子,陈素英就打开门走了出来,看到三个人,她笑了笑,随即说道: “咋这么晚?没碰到狼吧?” “没有,逮到两麻袋鸽子!”虽然刚才快到的时候周新军已经累的不想说话了,但这时候却又兴奋起来,“那洞里面还多得很!” “嘿,真不少!”陈素英这才把目光落在麻袋上,“这么多……可是丰收了!” 东院,周文先也推开门走了出来,走过来看到父子三人,说道:“这是回来了?看来收获不小啊!” “嗯,有个百来只。”周松江说道,“爸,你休息吧,我们趁夜把它们收拾出来,明天卤上。” “趁夜?那我们也过来。”周文先转身就去叫老伴,“多个人手,总归省事些。” 炉子里一直压着火,因此屋子里很暖和。父子三个人脱去棉衣,烤了一会儿,就开始忙活。 胡明星迷迷糊糊的听到动静,但终归没起来,继续沉沉睡去。 周文先和杜秀芝赶到西院,一家人便开始忙活。 周松江父子三个人把野鸽子弄死拔毛,周文先拿剪子开膛,陈素英和杜秀芝两个人清理鸽子肚子里的东西。 周家人很少这么齐整的干活,周卫军觉得,还挺有意思。 第10章 肚子里的东西都是肉,可不能浪费 因为走了远路,又加上困了,周卫军和周新军两个拔鸽子毛就有点随意,用力大了甚至把鸽子皮都给带掉了。 煤油灯不是很亮,昏暗的光芒下,鸽子毛拔的不是很干净,他们也不在意。 反正呆会儿拔完后还要在炉子上用火燎一下,把细毛燎掉,再卤完上色,就看不出来了。 周松江就仔细得多,拔毛比较快,又不伤鸽子皮。 很快,脚下的鸽子羽毛就堆了一大堆。 这些在这里用不上,最后都填了炉子——这地方可没鸡毛换糖的说法,用不上。 陈素英仔细把鸽子膛里的东西扒出来。鸽子心、肝啥的都能吃,胗子剥开,里面的内金和鸡内金一样也能当药,去掉胃囊里面的食物残渣,洗干净的胗子也是好东西。 周卫军不经意扫了一眼,发现奶奶杜秀芝正在挤鸽子肠子。 这玩意儿那么细,和大鱼肠子相仿,在他看来根本处理不了,只能扔掉。 没想到奶奶竟然连这个也舍不得。 他忍不住说道: “奶奶,那鸽子肠子可不好收拾,留着干啥?” “咋不好收拾?你看我慢慢弄——这可都是肉啊,”杜秀芝过惯了苦日子,可见不得这个浪费,“卤好了香得很啊。” 周卫军自然知道肠子是好东西。 后世生活条件好了,那些寻常不知道怎么收拾的鸡肠鸭肠都成了卤味店的好东西。 只不过鸽肠实在是太小了些。 看奶奶还在认真的清理着鸽肠子,他便没说什么。 一家人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才把一百八十七只鸽子的克郎子弄干净。 至于内脏,满满一大盆,只清理出来一半,剩下的打算明天再搞。 已经是凌晨四点多,再不休息,人熬不住。 都累坏了,一家人只是匆匆洗了手,然后就各自睡去。 周卫军迷迷糊糊的听到隔壁的厨房有动静,不过他没管,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听到了胡明星的声音: “周卫军、周新军,起来吃饭了!” 兄弟两个迷糊着眼睛爬了起来,看着穿戴整齐的胡明星,周新军埋怨着:“才睡了多久……你倒是睡好了……” “你们厉害啊!弄了那么多野鸽子!”胡明星显然已经看到了他们的战果,忽略了周新军的埋怨,惊叹道:“哪里抓的?好抓不好抓?好抓的话,下次带我去吧?” 胡明星突然变得如此主动,让周新军也始料未及,突然有股子虚荣升了起来,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 “带你去也不是不行……” 周卫军没管弟弟对胡明星的炫耀,今天事情还多,他得赶紧吃完饭,做其他准备。 另外,距离上一世胡明星出事,还有六天。 在外屋走廊处洗了脸,出去刷了牙,周卫军看着母亲陈素英端着一盘菜出门,显然是给爷爷奶奶那边送饭了。 爷爷奶奶自己也开伙,但有些时候会在这边吃饭。过来吃饭的时候通常会说一声,早晨则多数是分开吃。 他看到母亲端的是咸菜炒鸽杂,味道着实香得很。 想起昨天晚上那些野鸽子,肚子里都有大大小小的黄油,显然这些家伙冬天也是容易获得食物,不然不可能有油。 想着竟然饿了。 等母亲从外面回来,一家人加上胡明星开始吃饭。 苞谷面糊糊、苞谷面发糕,加上一搪瓷盆咸菜炒鸽杂,就是今天的早餐。 虽然不算丰盛,但香味扑鼻,份量也管够,所以大家吃的都很开心。 鸽杂里有鸽肠子,用剪刀剪开洗的,清理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脏器的味道。 很香,真香! 周卫军、周新军和胡明星三个都是狼吞虎咽,陈素英不得不多说几句“慢点,锅里还有呢”,说话的时候还是有点心酸。 父母就是这样,最好的给了孩子,也生怕亏待了孩子。 现在这样的条件其实大家都一样,但在陈素英这里,总觉得是他们做父母的无能,才让孩子有现在这样的表现——平时吃不着啊。 “待会儿吃完饭,咱们就把鸽子卤上。”周卫军一边吃一边说道,“这鸽子小,估计一个多小时就卤差不多了。小胡,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放心吧,这一车拉过来的大都是我认识的,”胡明星自然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很自信的说道,“我去给他们说,保准有喜欢吃的。” 有了他的保证,周卫军算放下了心。 至于卤料,家里就有。 生产队有一家前些年从口里过来的,来的时候就带着一团黑泥巴,据说是家族传下来的几十年的卤料——老卤汤这玩意儿不好随身携带,他们分家的时候就找上等黄泥放进卤汤锅里,就着水和成泥,然后分成几块,各家一块。 等到了新地方,安家之后,把这块泥放锅里,用水化开,充分搅拌后,滤去黄泥,那水就是新卤汤。 至于后世所说的重金属,在这时候,根本没人去管,毕竟现在还不算完全吃饱的年代呢。 那家人几年前儿子落水,父亲周松江正在给生产队的地浇水,看到就救了上来。 那家人非常感激——一家四个女儿就一个儿子,这宝贝得不行,于是就把家传的这卤汤给周家分了三分之一。 不然周卫军也不会想着卤鸽子——直接煮了或者烤着吃,也行。 周文先和周松江两个卤鸽子,周卫军和周新军打下手,陈素英则跟着婆婆杜秀芝继续处理鸽杂。 整只鸽子是要卖的,自家人吃鸽杂就行——好歹这也是肉。 周卫军和周新军坐在大盆前,一只只清洗着鸽子——这玩意儿想要卖出去而且立起口碑,至少得弄干净。 因为鸽子比较多,周家两口锅都利用起来,一起卤着。 屋子里味道很香,但周卫军和周新军两个此刻一点食欲都没有。 一来早上吃的饱,这时候还不饿,二来弄鸽子,那味道很冲,熏得短时间内根本啥也不想吃。 正卤着,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然后就听到有人喊: “小军,小军!” 蔡红卫的声音。 他怎么来了? 周卫军看着弟弟,周新军急忙解释:“我没喊他——我也不知道他咋来了……” “你出去问问吧。”周卫军说道,“不要把昨天的事情说出去。” 在这个钱很紧张的年代,赚钱的话儿,还是自家守着比较要紧。 PS:八一了,祝当过兵的,和已经退役的节日快乐! 感谢书友们的月票、推荐票以及追读支持。 感谢书友实无此人的打赏,感谢书友寒冬前炎夏后、萨斯给那路托、鳄鱼的眼泪L、迷茫逍遥自在游人间、都好啊、大王叫我来巡山的总钻风、玩抖上瘾、书友20251222195728115、沙扒月亮湾等书友的打赏。 看到大部分书友是从渔猎那边过来的,感谢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我会用心去写一个不一样的年代故事。 再次感谢! 第11章 试吃,热卖 “红卫,你咋来了?”门外面,周新军问道。 “小军,我想着昨天抓老雀的事情呢,咱们用铁筛子抓不着,那就是筛子的事情。 我看今天能不能用你们家的筐再试试,和你哥说一说,咱们这回让他把筐把子取掉,咱们抓完再安回去不就行了?” 周新军也不傻子,蔡红卫打的这个主意他也能想明白,而且现在家里有那么多只鸽子,怎么可能还看得上老雀,便摇头说道: “不了,我不想抓老雀了。这雪昨天下的,昨天老雀找不着吃的,还能逮着。今天雪一落实,各家院子里扫干净了,那老雀有吃的了,可就不容易上当了。再说,你带麦杂头没有?” 蔡红卫脸顿时一红,摇头说没带。 “那就算了,我家的麦杂头用过两三次了,昨天下午还是用我带的呢,再搞我妈发现该说我了。” 他这么一说,蔡红卫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但最终也知道计划不可能成功了,他转身准备要走的时候,突然闻到了一股子奇特的香味儿,立刻问道: “新军,你家煮啥呢,这么香?” 周新军的思维还在刚才那个问题里,他突然这么一问,周新军一下子卡壳了。 蔡红卫不等周新军反应,就打开门走了进去。 然后就看到了冒着热气的大卤锅和陈素英及杜秀芝正在收拾的鸽子下水。 以及那两大袋子还没来得及处理掉的鸽子毛。 蔡红卫当即就傻掉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问着陈素英: “大妈,你们这弄的是啥啊?” “野鸽子,昨天你大伯他们碰到一群野鸽子,拿抄网抓的。”陈素英随口说道,“我们打算卤了等巴扎的时候拿去卖。” 蔡红卫咽了口唾沫,还想问啥,但最终啥也没问出口。 大人既然已经说了,那这事不管是不是这样都是这样了。 北疆的农村,大人的威严是早就形成的,几乎没有哪个小孩会质疑大人的说法,哪怕私下里怀疑,所以才会有小孩之间打架骂人,最恶毒的就是喊对方父母的名字。 蔡红卫看周家人都在忙着,他也插不进去手,甚至于连坐的地方都没有,想留也不好留,转身打算出去,出去的时候还低声问周新军: “走,咱们去麦场上玩吧?” 周新军刚要说话,周卫军喊了一声: “小军,你过来,咱们还得把这些杂物东西弄出去,房子得收拾干净。” 蔡红卫听了也知道周新军没空,便自己出去了。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些鸽子是从哪里逮来的,但没办法把周新军套出来问消息,就只能先把事情宣扬出去。 周新军和周卫军一边清洗着大盆一边问道: “哥,你说红卫他……” “肯定要把这事说出去的。”周卫军说道,“不过不管他,知道的人多了也没啥,那想吃鸽子的,要脸的会过来买,不要脸的可能会过来要,还有的就想法子自己去逮。” “那他们能找到那个山洞吗?”周新军又问道。 “不好说,不过就算找到,这两天也不会有鸽子进去,得等几天鸽子才会回来。”周卫军说道,“它们也怕。” 中午,鸽子卤好,陈素英也没劲头做饭了,熏的不想吃,每个人啃个卤鸽子,再吃点早上剩下的苞谷面发糕,就当是会餐了。 只不过发糕是甜的,卤鸽子是咸的,两相一掺,还真比较怪。 他们家的饭还没吃完,就有人登门了。 对门的崔有福敲响了周家的房门。 周松江把崔有福让进里屋,拿着莫盒烟盒子和裁好的纸让他自己卷。 崔有福一边卷烟一边说道:“听说你们昨天弄野鸽子了?蔡家的那个红卫说的,满队上的人都知道了。” “嗯,大军说闲着没事,搞点副业。你也知道,我家里这条件原本就不咋好,还要支援我大哥和妹妹一家,不搞点外快,娃吃肉都难。” 周松江实话实话,崔有福也清楚这话没错,他原想打听鸽子是哪整的,不过没问出口。 对门关系一般不错,破人财路的事情,还真不好直说。 不过他过来也就是为了确定这件事情的真假,周松江承认了,他也就没继续,转而说起了其他的: “听说县里市里都已经开始民兵训练了,咱们队上也快了。” “我也听说了,队上过几天要去乡里拉武器装备,拉回来后咱们队成立民兵连,到时也要好好练哩。”周松江说道。 这事情周卫军也清楚,他现在就想借着民兵训练前这几天空隙,赚钱,同时也把胡明星盯紧了,查一查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上一世出的意外。 如果是有人谋杀的话,这一世那人肯定也会再次来的。 胡明星要出去找那些同车过来的人问一问他们吃不吃卤鸽子,周卫军不放心,就让弟弟周新军跟着,至少保证安全。 其实他也有私心。这两天接触,他看得出来胡明星其实心性不错,只不过刚开始过来的时候有戒备心理。 总体而言,比蔡红卫要强一些,弟弟跟着他,总归没什么坏处。 他们走的时候周卫军还给胡明星拿着一个搪瓷盆,里面盛着的是剁成小块的卤鸽子。 这是周卫军自己剁的,指头蛋大小,有纯肉,也有骨头上带着肉的。 “把这个带上,问他们买不买的时候,让他们尝尝,这叫试吃。”周卫军说道,“一个人尝个一两块,觉得好吃,就到我们家里来买就行了。” 胡明星看着这小块块卤鸽子,觉得周卫军心思还真就比较活泛,这么巧妙的点子也能想得出来! 这小块块的卤肉其实没多少,两个鸽子就能剁出一大碗来。 吃着不过瘾,却能尝出味儿来,往深里说,还能把人的馋虫给勾引出来。 吃着香了,但就这么一口,你有闲钱,那么买还是不买? 对于大多数老人孩子来说,这个诱惑,真就很难挡住。 陈素英则在家里处理着卤汤。 这老卤汤兑了水煮了野鸽子之后,把野鸽子捞走,剩下的汤汁子冷却了之后,滤去底下的残渣,余下的汤汁继续留用,冬天能保存很长时间。 夏天的话,要么用泥和着保存,要么就每天煮开一下,算是消毒防霉变。 周松江则带着4只卤鸽和那一块塑料布去找宁老大,还他的人情。 周新军带着胡明星走在路上,往其他一些住着市里人的人家走的时候,碰上了蔡红卫。 他身边还有三四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其中还有一个女孩,扎着头巾。 “小军,你们干啥去?我们打算去下面麦场找一找有没有野鸽子,你要不要一块去?”蔡红卫没有丝毫先前在周家被拒的尴尬,热情的问道。 “你们去吧,我有事呢。”周新军说道,“这两天都没空一块玩了。” 家里近两百只卤鸽子,不知道能卖掉多少,周新军虽然贪玩,却也知道这时候家里人都忙,他要跑去玩,那一顿打是少不了的。 “那……行吧。”人多,蔡红卫不好问太多的话,就没再劝。 总有机会的。 第12章 有好处,不能少了你大哥家的 周家东屋,周文先抽了一口烟,对周松江说道: “大军这两天做事稳重了不少,看来等现在的风波平了,就能送他去跟着学开车了。” 这时候学开车有两种途径,一种是跟着汽车司机当学徒,一种是直接去驾驶学校学习——学习三年,不光学开车,还学修车。 这年头驾照可不是那么好拿的,驾驶员的身份还真就不简单。 周松江笑了笑说道: “是啊,大军这段时间灵光了不少,出去了咱家里也能放心了。” “这趟逮了这么些鸽子,能卖多少钱不知道,估计也卖不完。”周文先顿了顿说道: “你抽空去给你哥和妹子打个电话,让他们回来一趟。咱这卤鸽子不好往城里捎,那就让他们回来尝尝,顺便也问问城里的情况。” 周松江沉默了一下,点点头,然后说道: “我明天就去队部给他们厂子打电话。不过小胡他们的父母都在当民兵训练,我哥他们不一定能回来。对了,他们咋回来?” “小胡不是说还要拉一批人过来吗?你下午就打电话,给你哥说,让他们联系着看看车啥时候过来,跟过来就是了,有现成的车能坐过来,比转车强。” 生产队距离公社有十几公里,公社距离县里几十公里,县里距离市里又有上百公里。 如果没有汽车,光倒车就得一天多时间。 周松江虽然知道父亲偏疼大哥,但把大军的前途安排了,即使让大哥和妹妹回来,吃点喝点啥的,他也不在意。 “等抽空你们再逮一些,到时你大哥他们走的时候能带一些。” “那我也让红梅回来一趟,”周松江卷了一根莫合烟大炮,把搓起的捻子揪掉,拿起桌上的火柴把烟点起来,深深吸了一口说道: “红梅在厂子里也够辛苦的,回来吃点,补一补。” “她回来干啥?让红军他们回去的时候带一些就行了。两家人哩,这么多人,人家开车的愿意不愿意带还两说呢。” 知道父亲重男轻女,但这么明说,周松江也有些不高兴。 “再说了过年红梅就回来过了,这才没过去多久,”周文先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她一个丫头家,来回跑,给人家厂子没留个好印象,那咋能行?” 周松江没回话,他打算呆会儿到队部打电话的时候也给女儿厂子里打一个问问,看能不能一起回来。 虽然麻烦,但知道女儿生活也不会太好,还要给妹妹家生活费,有好事,怎么能不想着女儿呢? 看儿子不说话,周文先知道他心里肯定有疙瘩,不过周文先不怕,他继续抽着烟。 事情吩咐完了,接下来就看儿子的落实了。 至于周红梅的事情,回来不回来,关系不大。 胡明星先找的是他的同学何雨峰。 何雨峰住在生产队钱海军家里,距离周家百来米,很快就到了。 到钱家的时候,何雨峰正和钱海军家的小儿子钱玉东一起逗着他们家的狗。 那狗一看到有人到院门口,立刻叫了起来,不过并不上前——周新军是队里的人,经常见,倒是胡明星在狗子眼里是陌生人,因此比较警惕。 “胡明星,你咋来了?”何雨峰问道,“找我有事?” 他和胡明星虽然是同校同学,但关系一般,主要还是胡明星到生产队后变得孤僻起来,不找其他人玩。 “我这有点事情找你。”胡明星早就组织过语言,在脑子里想过好多回的,说起来就比较顺,不过脸还是微微有点红,“周叔家的大军和小军,他们弄了一些野鸽子,卤过了,想问问你们买不买,很便宜的,一只五毛……” 从小就是上学到上学,胡明星虽然先前被周卫军所说的一只五分钱的抽成给吸引住了,但临到真劝人买鸽子,哪怕脑子里早就演练过无数遍,真说出来不怎么打吭,却还是有些紧张。 “五毛钱啊……卤鸽子好吃吗?”何雨峰下意识问道,“鸽子不大吧?” “有这么大。”胡明星两手比划了一下,“虽然比鸡小不少,但比老雀大多了,而且肉也多……” “来,你尝尝。”周新军及时的把搪瓷盆端上来说道:“可以免费的尝一块。” “小军,我也尝尝。”钱玉东说道。 他比周新军还小两岁,正是贪吃的年纪,所以一听有卤鸽子吃,立刻就凑了上来。 “来,给你一块尝尝。”周新军倒也大方,也给了他一块连皮带骨头带肉的。 “味道还不错……就是这价格贵了些。”何雨峰一边吃一边说道,“我家里人没给我带多少钱,而且在玉东家里我吃的也挺好,所以我就不买了。” 原本还想着能抽五分钱的胡明星听他说不买,顿时就失望了。 出师不利啊。 “那咱们到其他人家里看看吧。”周新军出门的时候就听哥哥说了,这种事情不强求,而且一开始肯定没那么容易。 他有心理准备。 反倒是胡明星,虽然往外走着,但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他找何雨峰是知道他手里有钱,而且同一个学校,自己头一个过找他就想着看在同学的份上,他能给自己个面子。 没想到竟然被拒绝了。 “下一家去安元武家吧。”周新军主动建议着,“我记得他们家里住着一老一小,那小孩肯定馋。安家去年没养猪,过年还是买的别人家的肉,估计也早吃完了……” “行吧。”胡明星还在后悔刚才自己的决定,听周新军这么建议,随口说道。 第一次推销受到了打击,他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 安家距离钱家不远,两个人走过去快到院门的时候,周新军扭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何雨峰正和钱玉东站在他们院门口往这里看着。 不知道在看什么。 安家院子没人,他们家也没养狗,两个人走到屋门口的时候,周新军大声喊着: “安叔,安叔,我是小军!” 说着就推门走了进去。 安元武不在,他媳妇顾香兰正在和一个老太太拉着家常,一个小男孩靠着火墙磕着瓜子,身前吐了一地的瓜子皮。 “小军来了啊,找你叔有事?”顾香兰问道。 “没有没有。”周新军看胡明星不说话,便开口说道:“婶,是这么个事儿。我们昨天逮了一些野鸽子,自家吃不完就卤上了。 像这位奶奶他们从市里过来的,可能没吃过这样的野味,所以我们就过来问他们买不买。” 说着端着搪瓷盆,给顾香兰、那个老太太,和那个小男孩每个人递了一块卤鸽子,让他们尝尝。 “五毛钱一整只。”周新军说道,“野鸽子还怪肥的,这么大。” 他比划了一下,看着三个人吃着,等着他们的评价。 第13章 想吃野味的还真不少! 周卫军在自家屋子里等着,盛放着卤鸽子的大盆在厨房里,用笼布盖着。 母亲陈素英已经开始给纳好的鞋底子上鞋帮,她有些心绪不宁,在周卫军过来倒水的时候,问道: “大军,你说要是没人来买咋办?” “那还不简单,咱们自家人吃呗。”周卫军笑着说道,“咱家人多,这些鸽子看着多,可不如一头猪,吃不了多少天就吃完了。” “唉。”陈素英摇了摇头说道,“能卖钱最好,自己吃……” 和急需要用的钱相比,自家吃的反倒是小事了。 这时候农村人赶集卖东西,都是把最好的拿出来卖,剩下的边角料或者次一等的、不好的留下来自家吃。 主要还是希望能多卖几个钱。 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样都要花钱,但能挣钱的门路却少的可怜。 “大军,你咋知道那山洞里有野鸽子的?”陈素英好奇的问。 这几天大儿子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光带着丈夫和小儿子逮了野鸽子,干其他事情也都是有章法,似乎一下子长大了。 “没事就瞎琢磨呗。”周卫军笑了笑说道,“这大冬天没啥事情。过几天要搞民兵训练,如果按我爷爷说的,等开春后给我弄个驾驶员学徒,手里不备点钱咋能行?” 陈素英恍然大悟。 大儿子说的没错,既然是要去当学徒,那大概率是没工资的。 就算有工资,想要学技术,不得孝敬师傅?而且到了城里,吃住啥的不都得花钱? “你想的可真周到。”陈素英点点头,“也是我和你爸没本事,没办法给你备钱……” “嘿,妈,看你说的,你们把我们三姐弟养这么大,咱家这情况还得补贴我大伯和姑姑,已经够不错了。”周卫军急忙说道: “我们现在也大了,咋说也得分担一些你们的担子了。” 陈素英很欣慰。 女儿周红梅目前在厂子里上班,已经不需要家里多操心。 大儿子原来有些顽劣,不怎么听话,不好好干活,让自己和丈夫头疼。 现在似乎一下子变成熟了,能体会到自己和丈夫的辛苦,真就挺好。 至于小儿子,公公和丈夫打算是等他再过两年送去当兵,那么自己和丈夫就算是彻底放心了。 周卫军表面看着风轻云淡一点也不担心,但其实还是有点慌。 来生产队的这些临时避险的人虽然手里基本上都有钱,但愿意不愿意花钱买野鸽子,还真不好说。 他还知道两处野鸽子藏身的地方。 想着如果这野鸽子真能换钱,那么就趁着雪化之前这段时间,赚一把快钱,为自己,也为家里储备一些资金。 如果不行,那就尽快换条道儿。 时间不等人啊——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把胡明星的事情搞好。 通过这两天的交往,周卫军发现胡明星其实不难打交道。 这个年纪的少年都有慕强心态,自己表现的有本事,胡明星就乐意配合自己。 只要能保证胡明星的安全,那么以后的生活,至少不会变坏。 安家,秦老太太和孙子韦金梁各尝了一块卤鸽肉后,不住的点头。 秦家家境不错,好几个拿工资的,平时不说天天吃肉吧,至少一个星期能改善一回。 来到这几天,安家虽然对客人很不错,但日常伙食对秦家的水平来说只能说一般偏下。 所以现在尝到重口味的野鸽子,祖孙俩都馋了。 “你是说,这一整个鸽子五毛钱一只?有这么大?”秦老太太看着孙子眼巴巴的望着周新军手里的搪瓷盆,便问道,“真要这么大的话,我们买几只。” 说着她就从腰间取出一个包裹起来的布手帕,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的钞票来。 一块两块的少,更多的是一些毛票。 这是秦老太太日常花销,至于更多的钱,自然是在行李里放着,不会给别人看。 “卤好的鸽子在我家里放着,秦奶奶,是我们给你送过来,还是你过去到家里挑?”周新军问道。 “我……去挑吧。”秦老太原本是想着让送过来,但想想那鸽子大小不一样,五毛钱也不少了,自然是要挑大个的。 于是她就带着孙子去买鸽子,周新军和胡明星两个看成了,自然高兴,然后就准备去下一家。 顾香兰送他们出门的时候问道: “小军,你们的野鸽子是哪里逮的?多不多?” “不少。”周新军说道,“我爸和我哥他们抓的。” 这是周卫军提前给周新军叮嘱的,有人问就说是父亲和哥哥抓的,他一推六二五,不清楚就行。 周新军觉得自己又学了一招。 与此同时,周松江去队部打电话,路上碰到几个人,都在跟他问一个问题,问他昨天是不是逮野鸽子去了。 周松江随口应了几句,他估计这些人应该是听了蔡红卫的话所以才问的。 不过这些人对于野鸽子,并不是很在意。 这里处于山区附近,野鸡、野兔子或者其他野味时常会出现,但数量不会多。 主要还是地方太大,人烟稀少。 偶尔能碰到,属于正常现象。 周松江应付的很自如,他心想,如果你们知道这次逮了几百只,估计就不会这么问了。 他去到队部,和队长郑百通说了一声,便摇起了那部老式单机电话。 这电话摇到乡里,转到县里,再转到市里接到机械厂。 等能听到那边大哥声音的时候,里面已经充满了杂音。 周东北正在机械厂里封存着机器。因为现在情况比较特殊,厂子里好几个车间都已经停产了,大部分人都在进行民兵训练,他们这些老工人,有十来个留下来维持一个车间的运转,同时把那些停车的车间的机器进行维护。 听到有人喊着有他的电话,周东北就知道肯定是家里打来的,而且只能是弟弟。 父亲要维持大家长的权威,不会主动给儿子打电话。 妹妹就在市里,宁远市本身就不大,骑自行车几分钟的路,她也不会打电话的——欠人情。 周松江把事情给大哥一说,周东北就明白父亲是啥意思了。 怕苏联那边真要有啥动静,自己一家人在宁远不安全。 也是操尽了心啊。 “玉芬那边我去说就行了,你就别打电话了。这两天我就打听一下,能过去的话,我们就一块过去了。”周东北说道,“到时回的话,我再给你转电话。” 挂了电话后,周松江又给女儿拨了一个过去。 毛纺厂值班室也是有电话的,可以转过去。 父亲虽然不想让女儿回去,但自己这个当父亲的,可不能不打这个电话。 不过当那边值班的说女儿正参加厂子里的民兵训练,没办法接电话,周松江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没办法,天意如此啊。 这时候,周卫军正在家里给秦老太太算着钱——她拿走四只,还打算和周卫军讲一讲价,不过周卫军说了,十只以上才算批发,不然不讲价。 秦老太太还没出院门,就有另外两个女孩一起过来买鸽子了。 行了,销路,有了。 第14章 这条路子可不能停 周松江从队长家里出来,又碰到了两个人,看到他之后都聊起了野鸽子的事情。 周松江依然是那些话,有脸皮厚的就问野鸽子是哪里逮的,周松江也没隐瞒,就说山里搞的。 至于具体哪里,那些人脸皮再厚,也不好再问了。 快到家的时候,周松江看到了陆续有人从自家出来,有的手里端着碗或者小盆,里面盛的是野鸽子,有些直接就把野鸽子拿在手上啃着。 看来生意开张了啊。 周松江心情不错,大儿子的主意很正,这条路子,看来能走。 周卫军看着已经只剩下小半的大盆,虽然极力保持着平静,但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是压不住他的喜悦。 卤出来的鸽子有两大盆,现在已经卖掉三分之一了。 手里头虽然收的大都是毛票和一块两块的,但加起来也有近三十块钱,快顶上大伯一个月的工资了。 虽然肯定还是要和家里人分一下,不可能都自己拿,但如果全卖掉呢?哪怕卖掉一半,自己也能分不少钱了。 况且既然路子已经趟开,怎么可能就只卖一次? 正想着,门被推开,看到来人,周卫军愣了一下,站起来笑着说道: “曹叔,你咋来了?来来来,里面坐。” 说着他端出一盘切成小块的卤鸽子说道:“来,曹叔,尝尝我们家的卤鸽子。” 整鸽卖钱,但来的是客,也不可能让人家在知道自家有鸽子的时候一点不让吃,这不是村里人的做法。 所以周卫军就把几只卤鸽切成小块放盘子里,来人就让尝尝。 既不失客气,也不损失什么。 这年头各家情况大差不差,不拿出整只鸽子招待,别人也能理解。 真要是充大方,来人就给只鸽子,这日子也不用过了,别人吃了还会暗骂这家不会过日子。 “嘿,那我尝尝。”生产队的曹月江笑着拿起一块卤鸽肉放进嘴里吃了起来,边吃边说道:“嗯,味道不错。 大军啊,我听说是五毛钱一个?来,给我拿两个。我们家住的那两个丫头买了回去吃,说是味道好,那我也买两只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他掏出一块钱来递给周卫军,然后问道: “大军,你家这鸽子是哪里逮的?最近队上麦场上就看到老雀了,成群的野鸽子没咋见过啊。” “我们去山里逮的。”周卫军和父亲统一过口径,“原本想着去山里弄点柴火,结果看到一个洞里有野鸽子,就逮上了。” 周卫军就打算说这么多。如果曹月江再继续问,那他就会胡编了。 他把两只鸽子交给曹月江,曹月江也没继续问,笑着说道: “不错不错,大军啊,你这是开窍了,知道给家里赚钱了。好事好事……唉,我那俩笨儿子要能跟你一样就好了。” “他们还小嘛。”周卫军笑着说,“曹叔,不急,说不定等夏天,他们也就开窍了。” 曹月江走后,周卫军把那一块钱收到那沓钱里,放整齐,然后继续等。 “曹勇他爸来了?”里屋的陈素芳走出来问周卫军。 “嗯,买了两个。”周卫军对母亲说道,“我是没想到,队里人也过来买了——嘿,说明咱这卖鸽子的路子,对了。” 卖鸽子的事情只能由周卫军出面。周松江和陈素芳与村里人同辈,平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真要说交易,他们还抹不下面子。 人家要讲价的话,他们也不好拒绝,所以干脆让小辈出面,这些大人可不好和周卫军来计较。 周松江回到家里,看大盆里已经少了大半的卤鸽子,也有些意外。 “大部分是过来避险的人买的,这些鸽子要给胡明星抽成,一只抽五分钱。”周卫军给父亲汇报着,“也有队里人买的,这些就不抽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周松江说道,“估计是卖不完。我刚才去队部给你大伯打了电话,过几天他们可能跟着下一批避险的人过来,到时得留一些让他们也尝尝。” 一听周卫军的大伯他们要回来,里屋的陈素芳急忙过来问道: “那红梅能不能回来?你给打电话了没有?” “打了,红梅已经加入民兵了,正训练呢,回不来。” “那可咋整……”一听女儿加入了民兵连,陈素芳有点慌,“真要是苏联那边打过来……” “妈,不可能的。”周卫军立刻打断了母亲的话,“现在主要的战事在西南,咱们这边是防着苏联,其实苏联也防着咱们呢。” “为啥?”周松江和陈素芳两个都没想到大儿子周卫军会这么说,齐齐问道。 “南越那边本身就是苏联支持的,他们得观望着看咱们能不能打得过那边。 苏联人也不傻,他们能背后支持着人过来和咱们打,自然就不愿意自己动手。 现在咱们国家手里也有原子弹啥的,他也怕他们要在这边参加了,咱们国家急了给他们那边莫斯科投几发,所以肯定不会自己动手的。” 他这么说,夫妻俩还有点不是很能理解,但周卫军又说: “就跟两个人打架,其中一个人手里有刀,但没用。如果第三个人加入和对手一起对付自己,你说他会不会拼死上刀?” 这就容易理解了。 这事情不光是因为后世印证的,其实再过十来年,苏联解体,那边有商人过来做生意,周卫军上一世接触过一些,聊起这段历史,才知道双方都误会。 当时苏联哈萨克加盟共和国那边的人在知道这边和南越打了仗,阿拉木图有钱人立刻就搬走往中亚跑了——他们同样怕这边两线作战。 因为明眼人都知道南越是苏联支持的,怕老中报复啊。 所以现在其实是麻杆打狼两头怕——老中怕苏联趁机在这边推过来把伊犁河谷占了。 苏联哈萨克那边怕老中借初战大胜之威往西北推进,把外伊犁河谷抢回去。 都慌着呢。 周卫军借机对父亲说起了这路子的事情: “爸,我觉得今天晚上咱们再换个地方逮一下,过几天就是巴扎了,咱们队上能买的有限,咱们可以多抓一些,到巴扎上去卖。” “那个山洞昨天晚上咱们才抓过,今天野鸽子不可能再来了吧?”周松江摇了摇头。 “爸,咱们今天换个地方去。”周卫军笑了笑,“队上人估计还不太知道咱们抓的这么多,咱们再搞一两次,等他们知道了,这一片大群的野鸽子也让咱们抓差不多了。他们想抓,就只能捡咱们抓剩下的了。” “嘿,大军,你可真出息了!”陈素英由衷的说道。 大儿子的想法一点没错,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这让陈素英真的很欣慰。 “现在一共卖了二十七块五,”周卫军接着说道,“等全部卖完咱们再分钱。” 这钱数字可不少了,而且还不是全部! “行。”周松江无可无不可的,大儿子突然开窍了,这聪明劲比自己当年还好,那就让他自己去闯,他倒是好奇最后大儿子会怎么分钱。 “哎,他爸,去年底咱们全家一共分了多少钱?”陈素英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丈夫。 “不算咱爸他们那边的,咱们自家是15块7毛2。”这个周松江记得很清楚,数字张口就来:“不过老爹那边欠队里6块1毛8,这一扣核算剩下9块5毛4分钱。” 两家一年干到头,就这些细账。 陈素英感慨着说:“咱这两家一年忙到头,不算粮食的话,拿到的钱还不顶这一晚上搞到的野鸽子卖钱赚得多啊。” 实际上,平时家里鸡蛋也可以卖一些钱,现在一个鸡蛋四分钱到五分钱,基本上卖鸡蛋的钱就是日常花销,买油盐酱醋。 周松江也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看向大儿子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赏。 第15章 夜间套话,找路子无门 二月下旬,北疆这一片,晚上不到九点天就黑了,和夏天十点半太阳还没落的情况完全不同。 周卫军领着父亲和弟弟,穿着棉衣,戴着栽绒帽,每个人背着个麻袋就出了门。 “哥,这回真不用塑料布吗?”周新军还有些不放心。 今天到天黑的时候,周家原本的两大盆卤鸽子已经卖空了一盆,周卫军做主给胡明星四块五毛钱的“介绍费”,胡明星罕见的脸红着,推辞了两下收下了。 他说他明天会去隔壁村子里问了下,周卫军给他说不用了。 村子和村子之间隔着几公里,路上谁知道会不会碰到危险。 “剩下的这两天要卖不掉,放外面冻上,等到巴扎的时候一并过去卖就行了。” 他想着稳妥一些。 赚钱要紧,胡明星的安全更要紧。 见周卫军关切自己的安全,胡明星还挺感动的。 晚上说好了,父子三个人出门去,胡明星原本是打算跟过去的,周卫军说家里就自己母亲一个人在,如果有人过来买卤鸽的话,母亲照应不过来,让胡明星帮忙。 胡明星觉得这个任务还挺重要的,于是就答应了。 周卫军带着父亲和弟弟一出门就给他们说明了这次去的目的点。 队上哈萨克族牧民叶尔江家的废弃的冬窝子。 生产队组成成分比较复杂,汉、回、维、哈、锡伯、蒙古族都有。 叶尔江家原本在牧业队,后来划归到本队,草场换了地方,原来的冬窝子就废弃了。 地点周家人都清楚,前几年开春的时候周松江带着村民小组的人去那个冬窝子挖过羊粪。 周卫军也带着弟弟去过那附近采过蘑菇——草场春秋两季,草菇或者说口蘑特别多。 唯一的缺点就是距离远,好在也有好处,就是从生产队过去将近十公里的路,相对比较平坦。 他们生产队地处中天山南边,中天山总体上并不是太高,相对比较荒凉一些,不像南天山的北坡和北天山的中间草木茂盛。 但叶尔江他们原来的草场是牧业队专门选的地方,牧草长势不错,大片的虞美人六月份开放的时候,非常好看。 “我们过去后,只要把那个冬窝子的门和窗户堵上,就能进去抓了。”周卫军说道,“就是里面有点闷,冬窝子时间长了,有塌的风险,得注意安全。” “怪不得我说要借塑料布你说不用。”周松江点点头,“那地方……嘿,一般人还真想不起来!” 这就是信息资源丰富的好处了。周卫军也是上一世后面闲下来了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平时夏天有人捡蘑菇还会去那里,冬天的话,太远而且没什么路,没人想到那里。 正因为人迹罕至,才会成为大群野鸽子的栖息地。 上一世也是有人发现了,拍了短视频,才传播开的。 他们走出村子半个小时,周家来了一伙人。 四五个和周卫军年龄想仿的年轻人往周家走来。 其中一个小声说道: “大军是真走运,一下子逮到那么多的野鸽子,嘿,要是我,都自家吃了。这么多肉……当然,要是我的话,肯定请你们吃!” 说话的是蔡红卫的大哥蔡红兵,语气里满满的羡慕嫉妒,以及故作的大方。 “咱们这趟过去最重要是问清楚他是哪里逮的野鸽子,找到地方,后面我们也能逮。不说赚钱吧,至少能吃些肉……” “我听说他爸借了宁老大盖苞米的塑料布,还的时候还给宁家带了四只卤鸽子,看来逮鸽子得用这个。” “只要问到地方,我们也能借啊,大不了我们也给他给野鸽子吧……” “谁借?宁老大那脾气……” “我让我爸借。我爸和宁老大原来是一个生产小组的,这点面子他会给的。” “那剩下的就是抓鸽子的地方了。” “要是大军不说呢?” “嘿,我早就想好了,咱们几个人凑钱买几个卤鸽,花了钱了,他还好意思不说?大军那脾气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只要给他戴个高帽子,好好夸一下,他肯定就说了。” “也就是,我出一毛钱!” “我也出两毛钱!” “一毛钱能干啥?我出三毛!至少三毛!” 几个凑一凑,最终凑了一块钱,打算买两只鸽子。 别觉得这一块钱少,这年头,半大小伙子手里能零花钱,已经很不错了。 在他们看来,周卫军还是原来那个眼皮子比较浅,比较冲动的伙伴,只不过这一次运气比较好,发现了野鸽子藏身的地方,所以才会搞到这么多。 只要知道地方,过几天等野鸽子不再惊吓,肯定还会回去的,到时就是他们的机会了。 野外大群野鸽子能藏身的地方不多,这样的地方,成群的野鸽子肯定不会放弃。 进院子,看到周家煤油灯亮着,几个年轻人就推门鱼贯而入。 “婶子,大军呢?”蔡红兵一看东屋没人,等到西屋,就只有正在缝鞋子的陈素英和凑在煤油灯前看书的胡明星,便问道。 “出去了。”陈素英说道,“你们找他玩还是买鸽子?他走了有一会儿了。” “我叔也没在?”蔡红兵顿感不妙,这个周卫军不会又去逮野鸽子了吧?他是想一网打尽? “嗯,”陈素英点点头,“不在。” “你们要买野鸽子?”胡明星对这几个人不熟,但想着这么几个人一起过来,就问道,“要买几个?” 这下子就把蔡红兵他们给架住了,买也不是不买也不是。 蔡红兵咬咬牙,说道:“买两个,我们尝尝。” 胡明星很开心,嘿,自己还真就帮上忙了,他急忙伸手要钱,然后打算给他们拿卤鸽。 胡明星这么做,其实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觉得在周家呆着,感觉着另外一种家庭氛围其实也挺不错。 自己的家在城市里面,那种生活氛围和农村完全不同。 周卫军一个接一个的点子想法让他觉得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农村青年很厉害,因此不知不觉的便想融入到这个家庭里。 毕竟来的时候父母都说了,过来到这里,至少是要待一个月以上的,刚开始他还保持着一定的警惕性,但当今天周卫军按照承诺给了他四块五毛钱,他觉得自己先前有些狭隘了。 蔡红兵等人拿着卤鸽子出了门,一边分吃着一边想着办法。 “咱们去问问宁老大吧,说不定他知道在哪里,毕竟大军他们要再去抓野鸽子,肯定还要借塑料布吧?” “咋去?咋问?难道我们直接问,宁老大,你的塑料布让借走了吗?”有人反问。 几个人都没话了。 来时一腔热情,回的时候寂静无声。 年轻人,三分钟热度,很正常的。 第16章 这些野鸽子倒了霉 从队上走到废弃的冬窝子,周卫军他们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累是有些累,不过这时候也顾不得了。 看到前面半山坡上的黑影,周卫军还是有些担心的。 如果跑了个空趟,那真就白吃苦了。 黑山头那边的山洞他是提前探过的,有把握。 这个废弃的冬窝子,他却没有提前探过,完全是依靠着上一世的信息。 如果那些大群野鸽子今年没选这里当栖息地,那就亏大了。 不过已经走到了跟前,不可能打退堂鼓,所以周卫军就只是停了一下,小声给父亲和周新军说: “爸,小军,你们先停着别动,我到跟前去看看。” 说完他就慢慢往前走去。 冬窝子附近没人来,雪厚,没有人踩过的印子,偶尔有野兽过来的爪印,但也已经被雪覆盖住了。 天光微亮,走了两个小时周卫军已经适应了这晚上的夜色。 慢慢靠近冬窝子,他发现和印象里情况不太一样。 这时候这冬窝子还没上一世即将倒塌的样子,木制架构还算完整,蒙在窗户上的塑料布早就已经烂掉,现在就是一个黑窟窿。 原本的门倒还在,只是合页坏掉一个,木门朝里歪着,半开。 门口有一些落雪,看着似乎并不影响关门。 虽然周卫军动作很慢,但在雪地里行走,难免会发出声音。 他有些担心这大晚上万一动静太大,会把野鸽子吓跑。 果然,距离冬窝子还有几步的时候,周卫军就听到了里面咕咕咕的声音,然后是扇动翅膀的扑簌簌的声音——和昨天晚上不一样,这是野鸽子已经飞起来的动静! 显然,已经有野鸽子听到了他弄出来的声音,准备逃了! “爸,你过来把门拉上!”周卫军喊了一声,喊起来的同时他快速冲着黑洞洞的窗户扑了过去,“小军,你去关小门!” 冬窝子一共两间,一间有窗户一间没窗户,没窗户的小间那边也有门,看着似乎还正常。 周卫军手里的麻袋一下子捂在窗户上,但没捂严,三四只野鸽子几乎是贴着他的手,从漏出来的空角飞了出去! 周松江反应也不慢,但距离有点远,等他冲到门跟前,用劲把那不太稳定的门拉上的时候,十来只野鸽子飞了出去。 有一只就在他手边,他顺手去抓的时候,还让野鸽子的爪子给抓了一下。 野鸽子的爪子抓一下手上就是一道红印子,周松江浑不在意,注意力全在这门上,只是这门破败的有点久了,关不严,不时有野鸽子从门缝里往外扑腾着。 周新军愣了一下,反应算是最慢的,等他反应过来跑到小门那里用力一拉,却发现门被卡住了。 看哥哥和父亲两个都已经差不多把鸽子困住了,周新军有点着急,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得一拉,“卡嚓”一声,门被他拉掉了! “轰隆隆!” 几十上百只野鸽子一下子全从门里钻出来往外飞去,周新军被这阵势吓了一大跳,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等他反应过来,拿抄网想要抓的时候,小房间里的野鸽子已经飞完了。 周新军哭丧着脸,今天损失大了! 周卫军庆幸自己的个子足够高,把窗户算是蒙好了。 不过老是这么个举着麻袋也不是办法。 弟弟那边野鸽子跑掉也正常,不可能算无遗策,也不可能抓完的。 他觉得这大房间里的野鸽子也不少,能抓上,就可以了。 “小军,愣着干啥?那边跑掉了还有这边呢!”周卫军喊了一声,“过来帮我用麻袋捂着,我和爸进去抓!” 周新军几乎是下意识就过来接过了哥哥手里蒙在窗户上的麻袋。 “两手按着上面,胳膊压着两边,下巴顶在下面不让鸽子冲出来。”周卫军给他示范,“坚持一会儿,我和爸一会儿就把野鸽子逮完了。” 他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野鸽了,但这房间明显比昨天的山洞小,周卫军觉得能逮一麻袋,百来只就行了。 周新军按哥哥的吩咐接手之后,周卫军又给他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就过去帮父亲。 周松江和周卫军两个一起把那坏掉一半的门掰正,快速推开,两个人一起进去,然后再又快速的关上。 就这一开一关之际,已经有十几只野鸽子从门缝里飞了出去。 这些野鸽子也清楚,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跑掉,留下来恐怕是没啥命了。 两个人进去后把门堵好,不留一点缝子,周松江这才拿出手电来在屋子里照了一下。 光线还没亮起来的时候,周卫军就感觉许多野鸽子在空中飞着,往自己身上撞着。 鼻端闻到的是比昨天在山洞里还要臭的味道,脚下也是滑腻腻的,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满是鸽子粪了。 周卫军不怨反喜,这说明什么?说明这里面野鸽子极多! 果然,当手电筒的光亮起来的时候,周卫军发现满眼全是野鸽了,伸手就能抓到,甚至到了根本不用抄网的地步。 这冬窝子房间本身就小,里面还有个半塌掉的木炕,周卫军立刻对父亲说道: “爸,这里面的鸽子比山洞里还要多,这回它们跑不掉了!” “说不定有些鸽子本身就是从山洞那边跑过来的。”周松江一边抓鸽子一边兴奋的说,“不然这小地方哪能容这么多?” 头回看父亲这么兴奋,周卫军笑了笑,立刻开始伸手抓了起来。 生产队里,蔡红兵还是不死心,几个人吃完卤鸽子后,他突然冒出一个主意,说道:“咱们要不要在这里等等?反正出村就一条路,咱们等着看大军他们从哪里回来,只要咱们堵着他们了,还怕问不出来?” “这大冷的天……”另外一个有些犹豫。 “有啥冷的?这天可比过年那几天好多了。那几天晚上零下三十度呢,现在最多也就零下二十度。”蔡红兵眼红周家卖鸽子赚了钱,想着必须得把这条路子给问清楚。 这钱谁不想赚呢? 没钱花的日子,实在太难受了! 大冷天,几个年轻人就在居民点的路口等着,时不时跺跺脚,等着他们以为的希望。 PS:感谢天狼啸天战的万赏,成为本书第一个舵主。感谢书友鳄鱼的眼泪L、醉意烟斗、goldad、书友20210822082035522、为了1982小渔村而来等的打赏。 感谢大家的月票和推荐票,以及点到的追读。 老书友很多,新书友也有,我会努力写,老书的月票抽奖群已经满了,本书的新群是10343 59675,没事可以在群里谝传子。 第17章 这回逮得更多,但也更危险 蔡红兵等几个一直等到十二点多,都快冻成冰棍了,也没等到周卫军他们,个子最小也是最瘦的杨志勇受不了了,他说道: “我不等了,要是再等下去,我明天肯定感冒,不行,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回话,转身就往家里赶,步子越来越快,到最后都跑了起来。 接下来其他两个也同样打了退堂鼓,蔡红兵看劝不住,就对他们说道: “你们都跑了,真要是我等到了大军,到时消息就是我一个人的,逮鸽子别怪我不叫你们!” “不叫就不叫,”那两个也硬气,“再等下去,野鸽子的地方能不能打听出来先不讲,我们的身体受不了了。” 最后,就剩下蔡红兵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村口站着。 他还想继续等,但又等了十来分钟,脸都白了,脚已经没有知觉了,最终蔡红兵也不想等了,转身就回了家。 周卫军和周松江两个已经差不多将麻袋装满,屋子里却还有许多野鸽子在不停的扑腾着。 他们也不是全无损伤,野鸽子嘴尖爪利,现在他们暴露在外面的皮肤布满了红印子。 周卫军有些后悔,早知道应该戴手套的,如果能有个口罩,也不错。 不过也就想想而已。 昨天晚上成功的太容易,让他也有些大意了。 况且家里条件差,哪可能凑齐三双手套、三个口罩的? 把手里的麻袋系上口扎紧,周卫军扭头大声对还捂着窗户的弟弟周新军说: “小军,你把麻袋调整一下,让麻袋口朝里,我往里面撵鸽子,能多逮一些。” 那些野鸽子在这木屋里持续了这么久,剩下的也不是在盲目乱窜了。 有体形比较大的,就主要攻击着周卫军周松江他们,还有些就冲击着门、窗户以及屋顶缝隙。 这木屋废弃好些年,年久失修,顶上有些早些年铺就的木头板子朽烂掉,只余一层泥土留着。 有些地方还有孔洞和缝隙,平时野鸽子钻不出去,但这时候已经是生死关头,那些野鸽子拼命的冲击着,虽然身上的羽毛掉落了许多,但却也将屋顶的孔洞冲的越来越大。 周卫军其实已经发现了这一点,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眼下就剩下一个麻袋,但在挡着窗户没办法取下来,取下来那些野鸽子就都飞走了。 现在就只能趁着屋顶的洞不够大,赶紧多抓一些。 周松江也已经系上了他那个麻袋口,过来帮忙。 抄网上下飞舞,很快就往窗户口周新军那个麻袋里装了小半。 因为这麻袋不好扎口,所以不时会有野鸽子从里面飞出来。 好在进的比出的多,周卫军也不管那么多,先逮了再说。 都已经有些麻木了。 “扑啦啦!” 突然,屋顶落下几块泥土和积雪,随后野鸽子们疯一般的往那里飞去,然后先后钻了出去,飞起消失在夜空里。 屋顶的洞持续受着野鸽子们的撞击,终于承受不住,大片泥土落了下来,洞变成脸盆大,再也无法阻止野鸽子们逃生。 周卫军只来得及一抄网挥过去,拦截住了十来只鸽子,剩下的的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飞走了。 “行了,小军,把麻袋取下来吧,口捂好。”周松江抄网里刚抄住几只鸽子,没办法再追击,看这屋子里野鸽子尽数飞走,便松了口气,说道。 外面的周新军也长出了一口气。他的个头没哥哥高,举着麻袋捂着窗户就有点勉强,也快坚持不住了。 父子三个人在木屋外面汇合,周松江感慨的说道: “这冬窝子比那个山洞小,野鸽子倒是比那个多不少。” “可能有些是从山洞飞过来的。”周卫军说道,“大冬天,能让它们藏身的地方不多。” “休息一下,回吧。”周松江说道,“这也不知道几点了,你妈该等急了。” 周新军一直活动着胳膊,他的胳膊都僵掉了,但心情却不错。 这一回比昨天多了半麻袋鸽子,算下来应该有两百多只。 想起那些卤鸽,周新军感觉又饿了。 虽然来之前,父子三个人每个人吃一个卤鸽还有苞谷面发糕,但走了两个小时,再加上这大半个小时的活动,感觉吃下去的食物转化的能量,已经用完了。 “走,赶紧回去,这么多野鸽子还得好好收拾呢。”周卫军也想着这里不能多待。 三个人刚起身,就听到山顶那边,一阵阵狼嚎传来。 周松江脸色一变,低声说道:“快走,可别把狼招来了。” 虽然三个人都带着抄网,但谁也不敢说真要把狼引来了,会有多少只。 三五只应该还能应付,多了的话,就麻烦了。 好在父子三个人匆匆赶着离开了这一片山区,回到河边路上,那些狼并未追来,三个人才放慢了步伐。 这一阵急走,三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周松江回头看没啥危险,干脆让俩儿子停下来休息。 “这钱,还真不好挣。”站在麻袋边上,周新军感慨的说道。 “啥钱都不好挣。”周松江说道,“好歹你哥这鼓捣出来钱的道儿,咱们累点儿能把钱挣到手。 有些人就想累点赚钱,可惜连道儿都没有!” 他这么一说,周新军不说话了。 “我给你说,这两天肯定有人打听咱们是从哪里逮野鸽子的,你可别乱说。” “那我该咋说?”周新军问道。 “要么说你没去,要么就说在山上,你哥领着的,你不知道道儿。”周松江说道。 说完他又对周卫军说道:“大军,你能应付得来吧?” “那肯定没问题。”周卫军笑笑,“其实他们与其盯着我们的野鸽子哪抓的,不如多想想办法。 那些过来避险的人手里有钱,又不可能只买咱们的卤鸽,只要琢磨出道儿来,其他方面也能赚钱啊。” 当然,头一肉要自己吃,这个周卫军没说出来。 “就是。”周松江点点头,“不过咱队上,能想出办法的人,不多。” 父亲三个人回到队里的时候,依然是凌晨两点多,他们进屋后一下子就感觉暖了。 放下麻袋,陈素英让他们赶紧换布鞋,然后喝热汤吃点东西——知道丈夫和儿子回来的晚,陈素英早早就准备上了。 胡明星已经睡下了,听到动静又爬了起来,打算和周卫军聊一聊晚上完成任务的情况。 今天晚上,还真卖了不少卤鸽! 第18章 周卫军的野望——让吃细粮成为常事 入夜,生产队除了偶尔有几声狗叫,再无声响。 全队也就周家的灯还亮着。 周松江父子三人回来后不久,周文先和杜秀芝就赶到了西院。全家人再次合力开始处理起这些野鸽子来。 有过一次经验,这一次野鸽子虽然多,但处理起来会更快一些。 半夜到快五点的时候,野鸽子毛全都拔干净,膛也开了,里面的内脏都已经清理出来,虽然还没洗干净,但剩下的就不是主要的活了。 到这时候周家人才休息。 第二天清早,陈素英起来做饭。 因为昨天丈夫和两个儿子都累得够呛,所以今天早上陈素英难得的蒸了白面馒头,打算好好犒劳一下他们。 依然是咸菜炒鸽杂,她炒了满满一搪瓷盆,炒好后盛出来一盘子,再加上两个白面馒头,端出去到东院给公公婆婆。 周文先没说什么,陈素英放下馒头和菜,出来的时候隐约听到婆婆嘟囔着说不年不节的吃这细粮,造孽哟。 她就不高兴了。 自家的细粮大部分都分给了大伯子和小姑子,自家孩子吃的都少,这偶尔吃一顿,婆婆还不满意了。 因此进屋的时候,陈素英脸色就不太好。 周松江看到了,问道: “咋了?老爹老娘说啥了?” 陈素英摇摇头,她不想嚼舌根。 已经起来,正在洗脸的周卫军说道: “妈,你得习惯……” 听大儿子这么说,陈素英愣了一下,有些委屈。 婆婆这么说倒也罢了,自己做这些本身就是想让丈夫和儿子补了补,结果儿子这话有些伤人啊! 不过随即就听到大儿子继续说道: “……以后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我保证不到夏天,咱们家顿顿都能吃上白面细粮。现在一两句话算啥?到时那些看不惯、嫉妒咱们家的人,不得气背过去?” 陈素英这才反应过来儿子是啥意思,她“噗哧”笑了一下,随即忍住,上前“啪”的一巴掌拍在大儿子的背上,假意斥道: “胡说啥呢?那得多少家底,才能趁着天天吃白面细粮?” 周松江明白大儿子对他的爷爷奶奶有点怨气,但这种偏向是明摆着的,就如周卫军所说的那样,爷爷虽然偏心,却也没说不管自己家这子女。 因此他也只能装聋作哑。 不过听到大儿子说的那么自负的话,周松江也忍不住呲了一下牙,这小子,还真敢说啊! 逮了两次野鸽子,话就这么大,这还没成年呢!真等到这场风波过去,那些避险的人走了,把他送去学车,会不会因为这大嘴巴惹麻烦? 想到了这些,吃饭的时候周松江就忍不住敲打了周卫军几句,让他别因为眼前的小小成就,就忘乎所以了。 周卫军也不恼,笑着应了,然后大口吃饭。 说实话,苞谷面发糕虽然吃进嘴里是香甜的,但毕竟是粗粮,多吃几顿就感觉不那么有味了,哪有这白面馒头好吃! 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胡明星明显开朗了不少,吃饭的时候脸上偶尔能看到笑意,抬头和别人目光碰触的时候,也不会刻意缩回去。 就这两天,就有了这么些改变,周卫军还挺欣慰。 看来这孩子原来应该就是比较开朗的人,只不过突然离开父母,又到了陌生地方,才会有所戒备吧。 还有五天。 周卫军想着一定要把这件事情的真相揭开,当然,还要保证胡明星活着。 饭还没吃完,院子里就传来了脚步声,周家人听到的时候,已经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蔡红兵、蔡红卫兄弟两个。 蔡红卫和周新军关系不错,两个人经常一起玩。但周卫军和蔡红兵关系一般,来往并不多。 主要是周卫军先前知道自己是要去学汽车,以后大概率会是城里人,所以对村里的这些人有点看不上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有些傲气,这就导致村里年轻人对他的态度也不算很好。 今天蔡家兄弟两个一起过来找,倒是挺意外的。 不过周家人都清楚,这肯定是为了野鸽子的事情。 蔡红兵作为当哥的,进来后看着周家人在吃饭,便笑着说道: “大爷,大妈,吃饭呢?这闻着味可真香。”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这么一说,陈素英便站起来问道:“你们吃了没有?没有的话一起吃?” 话是这么说,陈素英倒也没真去厨房准备饭的意思。 这年月各家都不宽裕,大清早吃饭的时候就到别人家,要么是不懂事的娃娃,要么是突然过来的客人。 哪怕要饭的也不可能这时候过来,所以早饭基本上是按人头做的,基本上不会多。 当然,客气还是要客气的。 蔡红兵急忙说道: “大妈,我们吃过了,就是过来找大军问些事情。” 周卫军自然清楚他要问什么,他把嘴里的饭咽完,装糊涂的问道: “问啥?你问吧,待会儿我们吃完饭还有事呢。” 蔡红兵昨天晚上等到那么晚,回去暖了好长时间才暖回来,不甘心才会大清早匆匆吃完饭跑到周家来。 但周卫军这么问了,他倒又有些不好意思了,但事到临头,不问不可能,便硬着头皮问道: “我知道你家逮野鸽子了,昨天晚上也去了是吧?你看咱都关系不错,我就想问问你的野鸽子是哪里逮的,我们也想弄点。” 怕周卫军误会,他说完立刻补充:“你放心,我们就是逮到了肯定不卖,就是解解馋——就过年那几天见了点肉,后面再没吃过,馋啊。” 说话可能带入了感情,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周松江和陈素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自家饭桌上这菜里肉星可不是一点半点的。 咸菜炒鸽杂,那鸽杂数量占一半多了。 陈素英寻思着是不是去厨房给这兄弟两个添碗筷,周卫军开口了: “就山里逮的。后面的山,那野山洞有不少,这野鸽子晚上得找地方睡觉,露天肯定不行,冻死球了,都进山洞了。你们去后山找,肯定能找到。” 这话说的肯定没毛病。 蔡红兵听了傻眼了,他想要的可是详细的地址,眼下周卫军这说法,相当于没说啊! “我也不能把我们逮鸽子的地方给你说清楚,从昨天你弟弟把这事给队里散出去后,找我们问地方的人好几拨了,”周卫军继续说道: “我要都说了,天天有人去,野鸽子也不傻,肯定就不敢去了,那就谁也逮不到。” 这是实话。 蔡红兵卡这了,怎么办? 第19章 别人的邪财是怎么发的 蔡红兵和蔡红卫两个最终也没套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 院子里再次传来了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让周家人,包括胡明星都有些意外的,来人是何雨峰。 “周卫军,我想买你家的卤鸽子。”何雨峰是和同学一起过来的,他有些脸红,“我听说比较好吃……这次我买四只,好吃的话,后面还会买。” 周卫军很清楚的记得,昨天小军回来说,他和胡明星去找何雨峰推销野鸽子的时候,何雨峰不仅不买,还把胡明星给教育了一下。 今天怎么就转性子了? 当然来者都是客,他肯定不会拒绝,立刻站起来笑着说道: “好好好,来,我现在就给你拿。” 何雨峰的同学进来后,周家就变得拥挤起来。蔡红兵兄弟两个看周家今天生意这么好,嫉妒羡慕,却也没办法。 周家人忙着招呼何雨峰他们,没空理会他们兄弟两个,蔡红兵便自讨没趣的出门离开了。 蔡红卫还想着蹭点卤鸽子吃,却也被他哥给拽走了。 出门后蔡红卫还有些不解和不情愿,他说道:“哥,我待在周家咋啦?说不定小军还能给我些卤鸽子吃呢……” “行了,别丢人了!”蔡红兵这时候火气挺大,“咱们又不是要饭的,要想吃去买!” “哪有钱?”蔡红卫怼了哥哥一句,“要有钱我不知道买?” 这时候,小伙伴如果谁手里有好吃的,其他人大多数会主动伸手去要,并不觉得羞耻——能吃的、好吃的太少了,对于小孩而言,羞耻心这时候并不重要。 衣食足才知荣辱嘛,这时候距离衣食足,还很远。 蔡红兵倒也没觉得弟弟说的有啥不对的,但这时候他肯定不可能让弟弟再去周家,便强拉着蔡红卫回家去了。 何雨峰买了四只卤鸽并没有吃,而是拿在手里等着其他人。 和他一起过来的其他几个人,有的昨天买过,有的也是头一次买,总归是听别人说这个卤鸽子很好吃,而且也不贵,所以才约着一起过来的。 胡明星对何雨峰还有些意见,因此吃完饭后就和其他几个人聊,刻意忽略了何雨峰,倒是让何雨峰有些尴尬。 好在其他人买好鸽子后,都想着赶紧回去吃,就一起离开了。 这一会儿功夫,卖掉了十七只卤鸽,进账八块五毛钱。 这回周卫军没给胡明星分账,胡明星也没说什么,他心情还挺好,跟着周新军去东屋了。 昨天晚上处理完的两百多只野鸽子还没卤上,内脏还需要处理,所以今天事情还很多。 一上午周家人都在忙碌,期间又有些人过来买卤鸽子,大多数都是昨天买过的,少部分是听了别人说过后,过来尝鲜的。 昨天卤出来的一百八十多只野鸽子,等到吃午饭的时候,只剩下二十多只。 但周卫军清楚,剩下的就不太好卖了。 那些过来客居的人手里虽然有钱,但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可能为了买野鸽子花掉太多。 所以周卫军知道,接下来的主战场,要换到巴扎上去了。 星期天才有巴扎,也就是二十五日,后天。 今天距离胡明星上一世出事还有四天。 中午饭吃完后,他开始数钱。 卖掉的一百五十只野鸽子,共收入七十五块钱。 已经付给胡明星四块五毛钱(今天上午又付了一块七毛五,算结清了),还余下不到七十块。 昨天晚上母亲陈素英卖掉的几只,早饭的时候母亲说了,周卫军说那钱留着母亲零用。 如果按以往,所有的钱应该全交给父亲周松江,算是家里的全部收入。 但这件事情是周卫军主导,他也没把钱全交出去的意思——后续要赚更多的钱,他手里得留本钱。 “爸,妈,这钱我打算这么分。”周卫军把父母留在西屋,说道,“爷爷奶奶帮忙了,这钱分他们十块。剩下的六十块钱,给小军八块,他也忙活的够呛。还有六十块钱,留家里四十,二十块钱我留着有用。” 周松江和陈素英两个对视一眼,倒是有些欣慰。 大儿子先是带着家里人逮野鸽子,出主意卖卤鸽赚了钱,而且分钱有理有据,这事说明什么,说明他成熟了、出息了。 比起这三十块钱,他们更欣慰的是大儿子眼下的状态。 “你留二十够不够?”周松江问道,“我知道你心里有主意,咱家里现在不咋用钱,要是不够,你多留一些。” “够了,再说咱家里不还有两百多只卤鸽吗?还能卖些钱呢,不过这就得去巴扎上卖了。咱们队上,购买力也就这样了。” 夫妻两个听周卫军说出“购买力”这个词的时候,还有点意外,想想才反应过来。 大儿子这是咋改变的,也没人教他啊? 难道是天慧? 夫妻两个倒没多问,因为又有人来买卤鸽了,这回是队上的人,大手笔,一下子就买走了十只。 “马家真有钱。”周卫军一边把五块钱的零碎钱收好,一边感慨着。 刚才来买东西的人叫马金龙,他家里昨天买了四只说尝尝,没想到今天又买了更多的。 “他家啊……”周松江回忆了一下说道,“发的是邪财。” “啥邪财?”周卫军顿时就感兴趣起来,这事他还真没听说过。 “听你爷爷说,他家解放前还是挺有人脉的。”周松江一边卷着莫合烟一边说道: “那时候兵乱,县城和宁远市里不少汉人富户成了那些乱兵抢劫对象,他们逃了,藏起来却没东西吃。 马强娃,就是马金龙他爹当时就给这些藏起来的人买吃的。据说一个金戒指换一个馒头,一个袁大头换两个窝窝头……他们家就是这么发起来的。” 这还真就刷新了周卫军的认知,他忍不住问道: “那别人就这么信他?” “他当时在那边能说得上话嘛。”周松江卷好了莫合烟的大炮,揪掉捻子,拿起火柴抽出一根划着把烟点着,美美的抽了一口,然后吹灭火柴继续说道: “那场乱子持续好长时间,那些富户能随身携带的东西,都让马强娃这样的人赚走了,虽然前些年他们家出事,拿东西换平安,不过估计留下来的还不少。” 嘿,这还让周卫军涨了见识了。 第20章 小军也大款一回 周卫军和父母说着以前的事情,弟弟周新军和胡明星两个则出去玩了。 他们一人手里抓了一把卤好的鸽杂——这些都是不打算卖留着自己吃的,鸽心、鸽肝、鸽胗还有清理干净的鸽肠,都切成了碎丁,当零嘴吃也行,铲上一些炒咸菜吃也行。 这些鸽杂收拾出来有一大盆,就在厨房里放着,谁想吃了就抓一把。 两个少年关系已经很好了,胡明星也不复当初的阴郁沉默,放开来竟然比周新军话还多。 两个人刚走到老队部的时候,就看到蔡红卫几个人正在那里踢着一个表面已经很破的足球。 已经二月下旬,地面上压瓷实的冰层没以前那么滑溜了,打老牛是打不成了,他们干脆就踢起了皮球。 没办法,娱乐活动非常单一,但又想玩,就得找辙——这破足球还是原来队小学的,不知道让谁给“借”了出来。 看到周新军和胡明星一起出现,那些踢足球的少年们纷纷住了脚,往这边看着。 他们有些意外——来队上客居的人不少,像胡明星这样的少年能占一半往上。 但这些少年大都比较傲气,本村的人难以接触,他们更多的是有自己形成的小圈子,自己玩。 像周新军和胡明星这样一起出来有说有笑有吃的,还真少见。 不过几秒后,一个叫徐向东的少年率先跑了过来,来到周新军跟前,先小心翼翼的看了胡明星一眼后,对周新军说道: “小军,给我点吃吧?” 胡明星听着这话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少年这么直接。 周新军却习惯了,摇摇头说道:“不给。” 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包括蔡红卫,纷纷对着周新军伸出了手,讨要他手里的零嘴。 其中一个还抱着破了足球,要和周新军换——当然不是把足球给周新军,而是让他先玩,以换取一点零嘴。 这真就刷新了胡明星的认知,这些少年要东西吃,这么不顾面子的吗? 他扭头看了周新军一眼,发现他习以为常。 于是胡明星就明白了,这种事情,并不算啥。 他现在还没太明白农村没有城市那么多资源,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一些孩子们真就不怎么顾忌脸面——顾了脸面,有吃的吗? 这么多人围着自己,周新军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倒也没那么吝啬,对那个给自己足球的少年崔满春说道: “给你一些。” 说着就用右手把左手里的卤鸽杂捏了一小撮递了过去。 崔满春急忙扔掉足球,捧着双手小心翼翼的接过来,然后凑到一个手里,再用另一只手捏了小块放进嘴里,闭上眼睛慢慢嚼着,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来,一边吃一边说道: “真香,真香啊!” 其他少年一听崔满春这么说,围着周新军,嘴里说的话更密集了,胡明星自动退到了一边,一边吃着一边看着,觉得挺有趣,心底里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羡慕。 周新军按照和自己的亲疏程度给这些人分发着卤鸽杂,很快,他手里那大半把卤鸽杂就发完了。 最后到蔡红卫的时候,周新军把手里仅剩下的那一点都倒给了他,还拍了拍手,让手上一点残渣也没留。 看到周新军手上没有了,其他人才散开,各自吃自己的。 少年们倒也不是过河拆桥的人,一边吃一边还夸着周新军大方,说着他的好话。 胡明星看人群散开,便上前问周新军: “我这里还有,要不要分你一些?” “不用不用。”周新军伸手到兜里,取出来个账本纸包的纸包来,得意的笑道:“我早就存了一些呢。” 嘿,这小子! 蔡红卫吃的极快,看到周新军又掏出新的来,立刻将手里为数不多的那点鸽杂往嘴里一抹,然后又冲着周新军伸出了手,同时问道: “小军,你家的野鸽子是哪里逮的?你肯定也去了吧?真厉害啊,逮这么多!全队也就你们家有这本事了!” 他这么一说,周新军更得意了,不过这回他并没有往蔡红卫手里倒鸽杂,而是侧身避开了那只手,一边吃一边伸手往黑山头方向指了过去,不过刚指出去,就警觉的想起哥哥说的话,立刻挥着胳膊划了个大圈对着北面的山说道: “就是在山里,那山里山洞能藏东西,野鸽子就在那里面。” 话说出来也是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真要把实话说出来,回去大哥不得打自己一顿? “山里那么远啊,我听说那里面有狼呢,”崔满春还没吃完,插嘴道:“你们真厉害!” “就是就是!”徐向东和蔡红卫一样伸出了手,“你们真厉害!我们要能和你们一样逮到野鸽子就好了,到时我给你还十倍的!”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学着说,说自己要是有好吃的,会给周新军还,几倍十几倍的还。 胡明星感觉更加有趣了。 远处有人走了过来,胡明星没发现,然后就有人喊他: “胡明星,你在干嘛呢?” 胡明星扭头看过去,是何雨峰他们几个。 何雨峰他们走了过来,凑到胡明星跟前小声说道: “你怎么和他们凑的这么近?咱们过段时间是要回市里去的,还要继续学业,还要考大学,你跟他们混着,也不怕让人说闲话?” “有什么好说的?我又不靠那些人的嘴生活。”胡明星知道何雨峰家里双干部,不过平时不怎么倚仗身份做事。自己家里其实也一样,这也是昨天他为什么能第一个去找何雨峰的原因。 只不过现在何雨峰的语气他不舒服,虽然他没说,但胡明星能听得出来,何雨峰看不上农村的这些人。 何雨峰气急,忍不住大声说道: “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行了行了,你看看这些人,要吃的像不像乞丐?你要自甘堕落,那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扭头就走。 “这家伙说话咋这么冲?”周新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看着何雨峰的背影说道,“好像我们比他多低级一样。” 都是上过学的人,字面上的意思还是能理解的。周新军虽然羡慕胡明星、何雨峰这些城里人,但并不表示自己就能接受别人的贬低。 其他少年也纷纷指责着何雨峰,声音挺大,何雨峰应该是听到了,也不知道后悔没有。 胡明星知道他原本没打算让其他人听到的,只不过自己不听劝,所以才让他失了态。 有个人和何雨峰几个人错身而过走了过来,少年们的声音顿时就变小了。 胡明星好奇起来,这是谁? 第21章 文疯子,武疯子 “他是谁,你们怎么这么害怕他?”胡明星望着走过来的人,小声问着周新军。 周新军拽着他避开到一边,小声说道: “他是我们队上的疯子,叫方敬明,不过是文疯子,不打人,真要发疯了也只是在队上转圈子——不过你看他不说话,看人的眼睛也不对,所以我们都避着他。” 胡明星头一回听说文疯子,立刻就问了起来。 “文疯子就是发疯了不打人也不闹事,就是跟自己过不去。武疯子就是发疯了会打人,谁都打,我们大队另外一个生产队有个武疯子,发病的时候把邻居家的小孩给打死掉了……” 说话的时候那个文疯子直愣愣的经过这边,周新军立刻就住了嘴。 方敬明没有说话,胳膊几乎不动,就那么沿着路往前走去,旁若无人。 胡明星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个方敬明四十来岁的样子,头发有点乱,胡子倒是刮过,应该是家里人帮着打理的。 他知道疯子其实就是精神病,但了解不多,今天算是又增加了新知识。 因为有了方敬明的插曲,在这里玩的少年们有了顾忌,因此只玩了一会儿便草草收场,各自回家。 有几个走的时候还给周新军许诺,说他们回去后看家里有好吃的,也会分给周新军。 真分假分不知道,至少大部分说了这个,就让周新军觉得卤鸽杂没白分。 周新军把手里剩下的一些卤鸽杂分给了胡明星一些,这是奖励他刚才没听何雨峰的话,继续和自己这些人在一起的。 两个人说着笑着往回走。 周卫军正和父亲周松江一起扫着屋顶的雪。 现在各家住的都是土坯房,屋顶是用木头檩子、椽子和芦苇搞起来的。 因此冬天雪下的比较厚的时候,需要把屋顶上的雪清掉,不然堆积的多了,不仅有压垮屋顶的危险,而且因为屋子里住人,温度比较高,贴近屋顶的雪会融化,导致顶棚潮气增加,后续会有一系列的麻烦。 如漏雨、有老鼠,甚至还会让屋顶的芦苇把子发生霉变等等。 周新军二话不说,拿着自制的推雪板就上了屋顶,胡明星也要跟着上来,立刻就被院子里的陈素英给叫住了: “小胡,你可别上,上面高,危险。” “我不怕的。”胡明星还是挺想上去的,他自家在城里住的也是平房,三间大房子,有院,天棚地板那种,每年冬天是父母去除屋顶的积雪,也是不让他上屋顶。 “不怕也不行,太危险了,滑下去摔的可不会轻。”陈素英硬是不让他上梯子,“你进屋休息吧?” 胡明星上不去,却也不好意思进屋,干脆找了把铁锨在去屋后,帮着清理从屋顶扫下来的雪。 屋顶的雪扫下来通常堆到后院。后面是别人家的前院菜地,不过通常会留一米左右的距离,这也是周家的地基决定的。 屋顶的雪清下来后,要把墙跟大约半米的距离给清出来,免得等化雪的时候,雪水把墙给泡了。 看着胡明星在下面清理墙跟的雪,周卫军他们在上面就小心了一些,避免雪下去把胡明星给砸着。 他一边清雪一边问弟弟:“小军,你们咋回来的这么快?” “碰上方敬明了,我们就散了。”周新军说道,“哥,这两天咱们是不是还要去逮野鸽子?小胡想跟着一块去。” “去不了。”周卫军摇摇头说,“我就知道那两个地方,其他地方不知道。” “那就去那两个地方看看呗?”周新军对逮野鸽子还是很上心的。 这一趟自己就能分七块钱,虽然其中的五块已经被母亲收了起来,自己手里只有两块钱的碎票,但那也是一笔巨款了。 他想着如果再去几趟,自己是不是就能攒到十块钱了? 十块钱啊,能买多少本画书? “别想了,”周卫军打破了他的幻想,“那两个地方,至少一个星期里,都不太可能有太多的野鸽子了。再说了,你看……” 他指了指村子北面说道: “你看,那些是啥?” 周新军顺着哥哥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村子北面的雪地里,有一些黑影。 仔细看过去,是三三两两的人,分成好几拨,往北而去。 “这是有人要去北面的山上?”周新军立刻问道。 “是啊,咱们一家逮了那么多野鸽子,你说别人家不眼红吗?咱们没给说具体的地方,但说了在北面的山上山洞里,其他人肯定是想找的。” 周新军明白了,有些沮丧。 这才趟出来赚钱的路子,这就破掉了吗? 周松江从头到尾都没说话,这事情其实是预料中的。 他只是好奇,大儿子对于这事没有有点不满和失望,难道他还有后手? 也不知道大儿子,会不会再给自己搞点惊喜? 雪清完,下屋顶,周松江把梯子收好,父子三人又去后面跟着胡明星一起把墙跟的雪清出来,然后回屋。 胡明星看着屋顶,还真有些向往,他又看了看已经横过来靠在墙角的梯子,有了些想法。 下午只有一个人过来买卤鸽,这人叫赵仁勇,五十多岁,半猎户,手里有一杆单筒老猎枪,算是生产队为数不多的能经常吃到肉的人。 他过来买五只卤鸽,在给周卫军给了钱的时候,也问周卫军鸽子是哪里逮的。 现在队上的人都清楚,周家搞这些事情,其实就是周卫军的主意,小伙子能搞出来这样赚钱的活,真就出息了。 所以赵仁勇和周卫军说话,就不像大人对小孩子的语气,基本上算是平辈的那种问话,倒让周卫军有种新鲜感。 当然,具体地点他是不说的,只说是在北山——也就是中天山。 “那里面有野猪和狼呢,可惜我这枪老了,要是有半自动,去打一打,也能卖钱。”赵仁勇叹口气,“我这枪,也就打个獾猪子,打个野兔子还行。” 周卫军听了他的话,心头一动,不过随即摇了摇头。 两世为人他都没怎么打过猎,最多下个兔子扣逮个兔子啥的,小打小闹,就算拿到枪,能打吗? 送赵仁勇出去的时候,周卫军在家门口看到一个背影,仔细分辨了一下,正是文疯子方敬明。 这位这两天出来转的有点勤啊! 第22章 有父亲支持就是不一样 既然村里消费的潜力已经耗费差不多了,周卫军就想着去巴扎上闯一闯。 后天巴扎,需要做的准备工作不少。 首先是交通工具。 巴扎在公社,距离生产队十几公里,如果直接带着野鸽子,会非常不方便。 全生产队一共只有三辆自行车。队长郑百通家有一辆,马强娃,就是发邪财的那一家有一辆,张木匠家有一辆。 张木匠在县里一家家具厂当过一段时间的工人,后来去市里干过什么活,总之家里还是有些钱的。 借是不大可能借到,因此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现在路面上雪还没化,所以周卫军打算搞个简易的爬犁,这玩意儿绑个绳子拉着走,比自己提个筐要方便。 做爬犁子需要的材料主要是木头、铁丝和钉子。 木头不缺,主要是附近就是山,哪怕没有大片的林子,河边上搞一些沙柳红柳之类的不成材木头还是可以用的。 铁丝和钉子属于各家的“战略”物资,各家可能都有点,但都不会多。 所以要搞这个,得过父亲周松江这一关。 周卫军感觉年龄现在倒成了梏桎,如果成家了,或者单分出来,做事就自由多了。 只不过这年轻的身体,真的是让他觉得轻松无比。上一世到六十岁的时候,那身体哪哪都是毛病,现在多好! 好吧,鱼与熊掌不得兼得。 打定主意,周卫军在自家际子里找了一根胳膊粗的木棍,还想找木头板子,但是,没有。 这年头真没啥垃圾。后世那种塑料袋子满天飞的场景,现在不可能出现。 家里但凡有点用的绳头铁丝啥的,都归类放起来,重复利用。破的铁锅之类的铁器,基本上也不会留存超过半个月,然后就会卖掉,收破烂的经常转。 田野里、路边都非常干净,连洗衣粉袋子都不会有。 周卫军到了西屋,打算给父亲说一下爬犁的事情。 爷爷周文先习惯性的坐在火墙边上,一边抽着烟一边讲着旧事。 “……我那些老伙计啊,还在位的没几个了。能让你大哥、你妹子他们进城当工人,让红梅进了毛纺厂,也是托了大人情的。 至于大军和小军,看他们造化了。” 屋子里烟雾缭绕,闻着不是很舒服,周卫军进去的时候咳嗽了一下,周文先就换了话题: “……这人老了,就喜欢唠叨。吃东西也没以前那么香了,还是得牙口好。” “老爹,我看你牙口就不错啊。”周松江没抽烟,正在修着家里的发条钟表。 这玩意儿纯机械式的,当然周松江打开也只是看简单的毛病,真要涉及到齿轮啥的,他也不会整,就是看发条卡没卡紧,需要不需要上油。 “……我这算啥?我们一块回来的陈老六才厉害哩,现在得有七十了吧?前两年我们还一块吃饭,他一顿吃十个包子,你敢信?” 正在纳鞋底的陈素英问道: “老爹,你说的那个陈老六,是不是不在伊犁这块了?” “对,当初他和我一样,没留在城里,自己跑去到北庭的玛纳开了大肉食堂,后来解放了,公私合营,给了他股份。他手里有钱,又轻松,就到处跑,不然也不可能过来看我,他牙口好,身体也硬朗。” 爷爷周文先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羡慕: “要是我当初没到队上当支书,学着他在县里或市里开个店,指不定现在也有钱到处跑了。” 周松江没接这话,不好接,他转而问在门口站着的周卫军: “大军,有事?” “爸,我打算做个爬犁子,礼拜天拉着卤鸽子去巴扎上卖。” “去巴扎啊。”周松江说道,“那是得搞个爬犁子。” “搞是搞,但可别拿这个当主业。”爷爷周文先已经拿到了二十块钱,对这事倒也没抗拒,只不过还是提醒了一句,“等开春后,你是要去学汽车的。” “爷爷你放心,我也就搞这么几回,赚点钱,到时学开汽车,手里得有钱不是?不然人家师傅教我,我不得给买包烟啥的?” “行啊,”周文先赞了一句,“大军这脑瓜子是开窍了,知道咋和人拉关系了,行行,这爬犁得做。老二,走,咱给做爬犁去?” “哪用得着你来做?”周松江急忙摆手,“大军给我打个下手,一会儿就弄出来了。咱这爬犁又不是管啥大用的,随便搞搞就行了。” 说着周松江用起子把机械表装好,起身示意周卫军跟着他出去。 周文先想了想,也跟着出去了。 院子里的木头倚在墙边,周松江看了看,选了三根出来,说道: “这三根就行,再去找一些指头粗细的,截成一样长,当底子就行。你去找,找回来拿斧头砍成半米长。咱这爬犁不用太大,拉着方便。 我去找锯子,把框架的粗木头锯出来。” 显然,父亲对做爬犁已经胸有成竹,多的不需要自己操心了。 周卫军就去找树枝子。父亲虽然说这玩意儿就是临时用一下,周卫军可不敢大意。 那种比较脆的杨树枝子就算了,他专门找的红柳和榆树枝,这两种树枝子都比较结实,韧性比较强,不容易断。 等周卫军找到足够的树枝子,再用斧头剁成五六十公分的短枝子,抱了一抱,去找父亲。 周松江的动作比他快一些,这时候已经锯出四长六短十根木棍,正在用老虎钳截铁丝。 之所以锯这么快,是因为本身木头就不太粗。 看父亲摆的架势,周卫军就知道这是打算搞成车排子那样,底部长方形,两边搞两个护栏。 他觉得爬犁弄成之后,前面底下还需要打磨或者锯出个翘角来,这样好破雪。 他刚想着,那边周松江已经从周卫军手里接过斧头,拿起两条长木棍,劈砍起来。 显然,父亲在这方面比他有经验,或者说做翘角的事情,早就在计划之内。 周卫军便尝试着去用铁丝绑那几根木头。 他的动手能力还不错,周松江还想提醒一下让他别动,但看着大儿子一举一动还挺有章法,便不再干预。 一时间,父子二人干活竟没来由的默契起来。 一直在门口看着的周文先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就笑了。 还不错。 天还没黑,爬犁就做好了,爷爷周文先早早就进屋了,他不抗冻。周卫军对父亲说: “爸,你也进屋吧,这院子里剩下的料啥的,我来收拾。” 看大儿子如此懂事,周松江很欣慰,嘿,这几天心情是真不错。 周松江进屋后,周卫军先拉着爬犁在外面雪地里试一下,感觉很顺滑,拉起来几乎不费什么力,就很满意了。 他把爬犁收回来在墙角放好,然后拿起笈笈草大扫把把木屑碎树枝子扫干净,正打算进屋的时候,院门那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周卫军扭头看时,发现是村里的年轻人。 带头穿军绿大衣的,名叫朱正明,比周卫军大一岁,过段时间可能去当兵,在生产队年轻人里算是比较出色的。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分别是郑国强,队长郑百通的儿子;乔卫星,村会计的儿子,吴天云,村妇女主任的儿子。 算是一个小群体,经常一起玩的,关系都不错,平时有些时候还会有两三个姑娘,不过这快晚上了,女孩就不方便出来了。 看他们穿的都挺厚实,周卫军还有些纳闷,朱正明已经开口了: “大军,我们打算去逮野鸽子,你要不要一起去?” 周卫军愣了一下,他们找到地方了? 第23章 其他人逮野鸽子,没成功 愣了一下之后,周卫军才摇摇头说道:“不去了。你们找到地方了?” “嗯,我听你给别人说就在北山的山洞里逮到的野鸽子,下午我们几个过去看了看,还真找到了山洞。” “那山洞里还真有野鸽子粪,不过天亮着,野鸽子还没进洞,应该是找吃的去了。”郑国强解释着。 “那附近还有野猪拱出来的印子,一开始我们还吓一跳,害怕野猪就在山洞里面呢,好在那个山洞不大,也就两三个人进,野猪可能看不上。”吴天云也插了一句。 乔卫星全程没说话,他性格就有点闷,不过每次说话,要么把人怼死,要么直接把话题带偏,所以大家也习惯他的沉默了。 语不惊人的那种。 四个人家庭条件都不错,个头都比周卫军要高一些,穿的衣服也更新更整洁,给周卫军带来了些压迫感。 放以前他可能应对还不会那么自如,现在自然不一样了。他的关注点在朱正明几个人找到的山洞。一开始听他们说附近有野猪拱的印子,周卫军还以为他们找到了黑山头的那个山洞呢。 后来听说山洞小,才知道不是。 “既然你不去,那你帮我们看看准备的东西够不够。”朱正明说道,“正好,我们打算买几只卤鸽路上吃,恢复一下力气。” 看看,这就是会办事的,情商真高! 周卫军笑笑说道:“你们都准备了啥?” “塑料布,麻袋。”吴天云抢着说道,“塑料布把洞口挡住,然后进去用麻袋抓就是了。” “最好带个抄网,山洞不大的话不用,山洞要比较高,鸽子飞高了抓不住。”周卫军提醒了一句。 “对对对。”朱正明恍然大悟,“我就觉得少了点啥。”说完他扭头给其他人说道:“看吧,我说过来找找大军,肯定没错。” 说着他掏出一张两块钱的票子来递给周卫军:“来,大军,给我们拿四只鸽子。” 周卫军接过那张车工票,有点遗憾的是这票子有点旧了,不然还能存下来。 朱正明给了钱之后,就和其他人商量谁去拿抄网。这年头抄网也不是每家都有的。 周卫军去屋子里取卤鸽,父亲问外面是谁,周卫军简单解释了一下后,便拿着四只卤鸽出去了。 他出来的时候朱正明四人已经商量好了,等周卫军到跟前,四个人一个人接过一只卤鸽,一边吃一边和他挥手道别,然后就走了。 周卫军进屋,弟弟周新军凑过来小声问道:“哥,你说他们能逮到鸽子吗?” “应该能。”周卫军说道,“咱们两次发现的野鸽子加起来得有七八百只,可能还多。最后咱们逮了连三分之一都不到,剩下的估计都跑其他地方去了。” 财不可能都自家人发。像蔡红兵那种,啥也没有就想着套消息的,周卫军自然不想理会。 朱正明这种已经找到了山洞,只是过来问个建议,周卫军顺手帮一把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当天晚上再没人过来买卤鸽,周家人也基本上确定了,村子里差不多也就这样了。 既然周卫军打算去巴扎上试一试,其他人也没反对。 对这事比较积极的反倒是胡明星。他还没去过巴扎呢,比较好奇。 自从和周家人打成一片之后,胡明星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看到了许多新奇的事情。 刚来的时候胡明星明显是带着戒备心态的,毕竟头一回要在一个陌生人家里住这么久,但接触了之后才发现,周家人比他想像中的要好得多。农村也并不像他先前听到的那样脏乱差,活动空间更大,能玩的项目也挺多。 因为今天晚上不用出去逮鸽子,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倒是让周家人觉得轻松了不少。 实话说这两天收获不少,但也累得够呛,两天加起来都没睡原来一整个晚上的觉,今天得好好补补。 睡觉的时候胡明星还想着别人逮野鸽子的事情有些可惜,要是都让周家人逮到就好了,到时他可以去巴扎上,碰到其他同学宣传一下,还能赚点钱呢。 第二天吃过早饭,周新军放下碗筷就往外跑,胡明星拉着他问道: “你干啥去?” “我去打听打听看看那些人昨天晚上逮到没有。” 胡明星眼睛一亮,立刻就跟着去了。 对于这种能打听到八卦的事情,他是真的感兴趣。 周卫军帮着母亲把桌子上收拾干净,随即就打算去收拾那些卤鸽。 明天巴扎,爬犁准备好了,接下来还要准备其他的。卤鸽用大盆装上,上面盖个笼布就好。因为放了有一两天了,卤鸽现在坨成了一整块,还要费力把它们分开,不然卖的时候不好卖。 另外也要像平时一样剁一些碎块,让人免费品尝,不然别人怎么肯买呢? 当然要剁的话,要找那些品相不怎么好、腿和翅膀不太完整的。 看着大儿子并没有出去玩,反倒老实的待在家里做准备,周松江、陈素英夫妻两个都很开心。 原本周松江对于放十七岁的大儿子出去当学徒还有点不放心,现在看来,不用担心了。 周卫军把这些东西都准备好的时候,周新军和胡明星两个也从外面回来了。 一脸兴奋的样子。 周卫军想想上一世的今天,距离胡明星死亡还余下四天。 “哥,他们逮到野鸽子了!”周新军语气很激动,“不过逮的不多。朱正明他们逮了三四十只,一个人分不到十个,剩下的都没逮多少,气坏了。 最可笑的蔡红卫和他哥他们好几个人过去,找到一个山洞,说里面有好几百野鸽子,结果他们都抢着进去,山洞没堵好,野鸽子把洞口他们放的塑料布冲开了,根本就没逮到几个,气坏了,哈哈!” 难怪弟弟这么兴奋。 周卫军笑笑,说道:“他们肯定不甘心的,说不定今天晚上还要去。” 别人没逮到,周卫军虽然不至于幸灾乐祸,但心情显然还是挺好的。 至少明天不会有人和自己在巴扎上竞争卖野鸽子了。 让周卫军有些意外的是,上午朱正明几个人过来找他了。 “幸亏听了你的。”在周家东屋里,朱正明感慨的说道,“如果没带抄网,我们在那个山洞里还真就没啥办法。那洞里面挺高的,得有两米多高,里面应该有一百多野鸽子,而且顶上还有出气口,许多野鸽子从上面缝隙里飞走了。要不是有抄网,指不定我们就空手而归了。” “就是就是。”吴天云对周卫军这回热情了不少,补充道:“有了抄网,我们逮了不少,分下来一个人九只,合算钱的话,差不多一个人四五块钱,可不少了!” “生的可卖不了那么多钱。”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乔卫星突然说道,“难道你打算吃生的?” 吴天云被噎的说不出话来,郑国强急忙打圆场: “咋可能吃生的,收拾熟了还不容易嘛,哪怕不会卤,煮上炖汤也行呢。” 周家东屋很少这么热闹,周新军和胡明星两个很少说话。 这时候孩子喜欢和比自己大一点的玩,差不多算是慕强心理。现在看着这些在队里比较风光的年轻人和哥哥(大军)说说笑笑,周新军也挺开心。 第24章 巴扎上的消费能力 朱正明等人在周家待了一个多小时就走了。 出去后,郑国强感叹着说道: “以前老听说周卫军脾气傲,看不起队上的人,今天这情况来看,这不是谣言吗?” 吴天云也说道:“对啊,我看大军说话办事啥的,都不比正明差,虽然比咱们小点儿,但稳重的很嘛。我想起来的,说他傲气,这话是不是从蔡红兵那里传出来的?” 朱正明还没说话,乔卫星插了一句:“蔡家兄弟两个,奸得很!” 这话,就相当于把蔡红兵兄弟两个给定性了。 朱正明想了想说道:“大军为人没问题,看问题也准。他说最近就要搞民兵训练,咱们其实都知道这是真的。这说明他能打听到不少小道消息,咱们多和他来往,没啥坏处。” 其他人也都点点头。 “那咱们晚上还逮不逮野鸽子了?”吴天云问道,“毛晓娟早上碰我说,她还想跟着去呢。” “不去了吧。”郑国强有点懒,“去一趟虽然弄到一些鸽子,但来回一趟要三四个小时,太累了!毛晓娟她们能不能跟上?” 朱正明还是有些不甘心。他今天在周家问了周卫军,知道周卫军他们两次都从鸽子洞里逮到了一百多只以上的野鸽子,自己那点成绩真就拿不出手。 很不服气,自己算是生产队里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吧,别人一直也是这么说的。那么,自己应该样样都做得好才对。 “晚上再去一趟,毛晓娟要去,那就让她跟着。不过天云,你给她说好,路远,要带东西,来回走着都不方便,没办法帮她。” “黄杏梅可能也要去,我去问问她。”郑国强突然说道,“你们先忙啊,正明,下午到你家里去集合。” 说完,郑国强就跑掉了。 其他三个人都笑他,因为他们清楚,郑国强正在和黄杏梅谈对象,眼下正是表现的时候。 这一天周家非常热闹。有听说那些人去逮野鸽子的人收获不多,过来周家聊这件事情的;也有像朱正明这样逮野鸽子不算成功,到周家来取经的。 这些人过来也不是空手,多多少少都买了卤鸽子,也算是给周家增加了点进项。 算意外收获吧。 不过前后也就卖了不到二十只,看来主要还是靠巴扎了。 晚上,周卫军发现依然有光芒往北面去,应该还是去山里逮野鸽子,看来这些人还没想到东北面废弃的冬窝子。 如果雪化的慢的话,说不定自己家还能再去逮一次。 当然,还是要看具体的情况。 因为有了肉食,这两天周家人心情都不错,晚上爷爷周文先和奶奶杜秀芝在西院多待了一会儿,直到快要睡觉才回自己的院子。 因为第二天要赶早去巴扎,所以周卫军他们也赶紧洗洗睡了。 周卫军心思大,很快就睡着了。周新军和胡明星两个都想着明天的巴扎,睡不着。胡明星干脆就问周新军巴扎的情况。 虽然巴扎理论上讲,每个星期都有,但实际上不太可能。因为现在物资很缺,所以星期天巴扎是几个公社轮着来的,这个星期天是在周家所在的四公社,下个星期天可能就去了一公社。 周家家境在整个生产队算中下,余钱不多,周卫军周新军兄弟两个手头基本上没什么零花钱,因此不怎么去巴扎。 毕竟没钱,去了能干啥?看着好东西不买,那不眼馋难受吗? 所以周新军能给胡明星讲的不多,他这种语焉不详的态度,反倒让胡明星更加好奇。 两个人低着聊了好久,直到炉子里的炭火快灭掉了,才睡着。 陈素英提前起来做了早饭。因为要去赶巴扎,从这里到公社得走两三个小时,不提前走的话,等到了别人已经把好位置占了。 早饭做好,把家里人叫起来,匆匆吃完后就要出发。 因为周卫军和周新军还有胡明星都要去,所以周松江得跟着,陈素英就留在家里。她给周松江说了几样必须要买的东西,叮嘱他别忘记了。 巴扎上的东西往往会比门市部里便宜,而且种类相对多一些,一些平时买不到的东西在这里都能看到。 周家父子三个加上胡明星出发的时候,天才麻麻亮,不过队上已经有好些人出门到路上,看着应该也是往巴扎去的。 很快,周松江就和相熟的宁老大聊了起来,周卫军他们则拉着爬犁子走的快些,赶到了前面。 周新军和胡明星两个最为欢快,一会儿赶到前面去找有没有相熟的同伴,一会儿跑回到周卫军这里,给他说着刚打听到的消息。 “昨天晚上朱正明他们又去逮野鸽子了,不过这回过去和别人撞一起了,两边找的同一个山洞,然后一起把洞里面大部分野鸽子给逮着了,一个人分了十来只。他们说现在北山那些山洞里的野鸽子少多了,估计是被逮怕了,飞远了。” 这倒是个意外消息。 他们正说着,一辆自行车从身边飞快的驶向前方,一行人都露出羡慕神情。 “这是张木匠家的吧?”周新军问道,“应该是他丫头带着他儿子吧?” 有自行车,到公社这十几公里路,一个小时就能到。 步行却要三个小时,唉,穷啊。 等周卫军他们到公社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一竿子高了,公社东面的乡道上巴扎已经开了起来,不过还陆续有人从四面八方赶过来。 吆喝声不断,人声鼎沸,很是热闹。 胡明星一看,就觉得来值了——哪怕是在市里,就算最热闹的红旗商场百货大楼也没这么多人啊! 巴扎的最外围停着马车驴车拉拉车,边上就是活畜市场,卖马牛羊的。牛羊经济正笼着袖子帮着双方盘着价格。 草料味儿、牲畜自身的味道、粪味儿混杂在一起,很难闻。 周卫军拉着爬犁左转右转,避开地上的污物,往里面进发。 周新军和胡明星跟在爬犁后面,仔细看护着。 巴扎热闹,但也有需要防护的,就是这里招贼娃子,不小心就会被偷走东西。 周卫军粗略估计,现在巴扎上得有近千人,摊位绵延近一公里。 一路看过来,卖鸡和卖鸡蛋的,卖羊皮、羊毛的,卖针头线脑的货郎,还有卖羊头羊蹄羊肉汤的。 有些人赶到巴扎,就为了吃一口热乎的羊肉汤,这摊位边上围着不少人。 卖吃食的不少,糖糕、油条、麻花、面肺子米肠子等等,买的人也不少。 周卫军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这时候人们虽然总体上贫穷,但有钱的人还是有的。 像自己队上的马强娃一家,那日子过得就相当的滋润。 毕竟东西都便宜嘛,一大碗羊杂汤,才五毛钱! 他顿时对自己这趟的钱景乐观起来! PS:感谢书友尥蹶子的万里挑一的打赏,感谢书友鳄鱼的眼泪L、迷茫自在游人间、醉意烟斗、goldad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月票和推荐票,周日上二轮推荐,是大家帮忙,感谢感谢。 第25章 野味自由市?这不就是后世的黑市吗? 热腾腾的大锅上,羊杂汤翻滚着,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锅架子上左边整整齐齐的摆着十来个煮好的羊头,右边则是几十个同样摆得整整齐齐的羊蹄。 有客人要了份羊头,卖主吆喝一声,取下羊头放到锅里再热一下,拿出来后在案板上三下五除二把羊头上的肉撕把下来,放盘子里,再浇上事先调好的油泼辣子、醋、蒜等混和的蘸水,端到客人面前。 客人或拿筷子,或直接上手,揪起一块肉就塞进了嘴里,这羊头肉炖的稀烂,吃起来几乎根本不用嚼,就像“喝”着一样,稀里呼噜的就进了胃里。 有些人则喜欢自己撕着吃,店家就把羊头烫过后放盘子里端上来,任由客人自己去处理。 香味儿散出方圆几十米远,驻足观看的人很多。 大羊头一块五一个,小羊头一块钱一个,羊蹄子更便宜,两毛钱一只,要说贵还真不贵。 但这年头,能掏得起钱吃这个的人,真不多。 有家长拗不过孩子,要了一份小羊头坐着吃。孩子大口吃着肉,大人则慢慢的撕着羊肉骨头缝隙里的肉丝,舔着头骨上蘸着的少许汤汁,然后就着老板端来的羊肉清汤,慢慢喝着。 孩子吃的时候还不时看着周边围观的其他小孩,那神情别提多得意了。 周新军和胡明星两个都有些意动,前面的周卫军喊了一声: “先干正事,等到中午的时候,咱们再过来。” 周新军嘟囔着:“中午会不会都卖完了?” 说是这么说,但他还是脚步一动,跟上了哥哥的步伐。 胡明星也很讲义气的,没独自过去吃,跟上了周家兄弟的步伐,去找合适的地方。 有几个空位,周卫军看了看,没停。 这空位要么边上是卖鸡或鸭子的,有些臭,要么位置有点小,爬犁放不下。 最后他看到了一个卖鸡蛋起身要走,便抢先一步占住了这个位置。 按他的想法,最好边上同样是卖冷吃食的,这样会招揽更多的人,可惜不少卖吃食的都到了羊头那边,他觉得那里不太好,别人都去看羊头羊蹄子了,对这卤鸽还真不一定看得上。 架好爬犁,把大盆上的笼布揭开一角,然后取出放着切碎的卤鸽的小盆,端着吆喝起来: “卖卤鸽子了,香喷喷的卤鸽子,五毛钱一只,便宜又好吃喽!” 他突然这么一吆喝,把周新军、胡明星包括后面跟过来的周松江都吓了一跳。 附近卖东西的也都吆喝,只不过这些人是看有人看货的时候才喊,周卫军这才摆好就喊起来,的确挺让人意外。 不过这一喊,倒还真招来一些人围观问价。 周卫军热情的请他们试吃,虽然每个人一小块,但这些人迟疑着,很快就吃了起来。 人从众,一听有白吃的东西,围观的人立刻多了起来,周卫军立刻喊着让弟弟和胡明星帮忙。 有人觉得不错,尝过之后真就买了,更多的人,主要是孩子,挤着尝了一块还想再尝一块。 很快,准备摆一天的免费试吃小盆里,原本满满当当的碎卤鸽直接少了一大半。 “行了行了,你都吃了两块了,不买的话就离开吧!”周新军不满的对着一个黑瘦的小孩说道,“又不是要饭的!” 那小孩毫不在意的冲周新军扮了个鬼脸,转身离开了。 周新军气得想冲过去收拾他一顿,但被周卫军给制止了。 巴扎上这样的小孩很多,没必要和他们置气,今天卖东西要紧。 这一拨人散去,周卫军算了算,卖掉了十七只卤鸽,进账八块五毛钱,还行。 周松江看三个小伙子能支应住这个摊子,便叮嘱他们两句,然后去买自家要用的东西。 除了妻子陈素英交待的那些物事外,他还要准备买一些工具,还有零星的开春种地要用的东西。 今天有爬犁子,能买的东西会多一些。 半个小时后,周卫军看着已经空了的小盆,有些无语。 自己还是低估了现在的人对于免费试吃的热情,原本想着能用个大半的天,结果不到一个小时,就被试吃完了。 试吃的人,十个里面没有一个要买的,转化率太低。 喊了好一会儿,嗓子有点哑,周卫军便停了下来。 难怪边上摊子的人看他开始喊的那么凶,一个个都有看好戏的表情,原来这玩意儿持久力不行嘛。 周新军听出哥哥嗓子有些破了,便主动说道: “哥,我来喊!” “行啊。”周卫军没阻止,弟弟也需要锻炼一下。 “来来来,快来买啊,新鲜的……卤……卤鸽子!” 周新军喊了半句就卡住了,随即脸变得通红。 他觉得哥哥喊得很顺畅,想着自己应该也没问题,不就一句话嘛,没想到轮到自己喊,刚开口,发现有人看着自己,顿时就慌了,原本连串的话也乱了。 周新军算出了丑,边上的胡明星毫不顾忌的笑了起来,周新军没好气的说道:“笑啥?要不你来试试?肯定也不行。” “我才不试呢。”胡明星不上当,主要是他已经看到了不少市里曾经见过的熟面孔,还有一些虽然没见过,但明显不是本地人,应该是和自己一样的。 巴扎以往是没这么多人的,就是因为这趟加入了至少三分之一到一半转移到乡下的城里人,才更加热闹。 虽然胡明星想着真碰到这些人,就找他们介绍一下卤鸽子,但一下子看到这么多,他又有些胆怯,不敢上前了。 一对一的说,他没问题,一下子碰到这么多人,下意识觉得还是挺丢人的。 看弟弟尝试失败,周卫军也没说什么,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吆喝起来。 有个穿着面包服(类似羽绒服的棉服)的中年人在摊子前蹲了下来,看着这些卤鸽子,问道: “野的?” “野的。” “不错,能逮到这么多野鸽子,还是有本事的。咋卖?” “五毛钱一只,绝对值。”周卫军介绍着,“看这肉多厚实,别看个小,能剔下来的肉肯定不少。” “嗯,不算贵。”中年人点点头,“给我包十个,你们有没有带东西?报纸啥的也行啊。” 周卫军倒是有准备,先前一直没掏出来。 就是那账本纸——十六开的,稍微一卷就是一个喇叭筒,能装三四只,然后一叠就行。 用了三张纸,包好折好交给了中年人,然后收了五块钱的钢铁工人纸币。 “东西不错,咋没去自由市卖呢?”中年人站起来问道,“那里碰到识货的,能一下子给你要完。” “这不没路子嘛。”周卫军听了心头一动,“我们也想去,但是……” “嘿,见面也算有缘,我给你说,就是公社东面,那边原来有个废弃的砖厂,每个月一号和十五号,那里就会有个小市,你可以见识一下。” 说完,中年人抱着三个纸包,走了。 自由市?那不就黑市吗?当然,轩市是在动物保护法执行之后叫的,上一世听说过,但没参与过。 原来现在叫自由市啊! 要说,周卫军还真有些兴趣了。 第26章 这时候卖的货,真够野蛮的! 一上午的时间,一大盆卤鸽只卖到三分之一不到,入账三十来块钱,和周卫军想的差距太大。 巴扎就只半天时间,过了中午,基本上就没人了。 看着大盆里还余下那么多的卤鸽,周卫军叹了口气,看来还真得去自由市试一试了。 总不能学着货郎拉着爬犁走乡串村去卖吧? 在自家和巴扎上卖还行,串着去卖,容易被抓。 周新军和胡明星倒是觉得收获挺多。 毕竟一个上午就三十多块入账,非常多了! 这年头,一个正式工人的工资也就三十多块钱吧? 半天顶一个月! 周松江已经买了东西回来,看到大盆里剩下的东西还挺多,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给周卫军说道: “大军,你带小胡和小军过去买点东西吃,我看着就行。” 看着父亲买了不少东西放在爬犁上,然后蹲在边上,便把手里的一把零钱交给父亲说道: “爸,那你先看着,我们过去吃个羊头然后过来换你。” “行。” 周新军和胡明星已经迫不及待,抢着离开了摊位,往羊头摊子快步走过去,生怕晚了羊头就没有了。 周卫军稍微落后一点儿,他主要是想看看这摊子上都有些啥。 刚走两步他就吓了一跳,有个民族人的摊子上,赫然摆着七八把各种刺刀。 这些刺刀多是老旧枪械上的,有护手的那种,最让周卫军意外的,摆在中央的竟然还有一把五六半自动步枪的三棱军刺! 他立刻就蹲下来指了指问道: “多少钱?” “十块钱。”那个人正和旁边的摊主聊着什么,民族话,口音还重,周卫军也没听清楚,他见周卫军问,便用生硬的普通话回了一句。 周卫军站起来就走,这价格,扯蛋嘛。 “你出多少?”那个人半天没见有人问价,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自然不希望黄了。 “两块。”周卫军随口说道,“最多两块。” “行,卖给你了!”那摊主就答应了! 周卫军顿时就明白了,出价高了! 指不定一块钱他都卖! 可惜已经出了口,不好反悔了。 和民族人这里买东西,只要你不讲价,绝大多数不存在说看了不买不让走的。 至于那种赖皮啥的,哪个地方哪个民族都有。 至少这时候民族人还没学会奸商的手段。 但一旦讲了价,双方都同意了,再不买那就是欺负人了,后续的话,就另说了。 周卫军把军刺拿起来看了看,发现很完整,应该是直接从五六半枪上拆下来的。六七十年代为了保护生产,防止牲畜被狼吃了,加上西北威胁,牧民会发枪。 虽然后面大部分被回收了,但还是有一小部分流入社会,还有一些损坏的。 这应该就是其中的零件了。 两块钱其实不亏,周卫军掏出钱来数出毛票给了对方,拿着军刺走了。 剩下的那些老旧刺刀虽然大都生锈,但真收了,保养一下存个几年,肯定还能赚不少。 但他眼下可没那个资本搞这个。 原想拿着军刺去吃饭,想想不合适,还是转头回到摊位把军刺交给父亲。 周松江看他买了这么个玩意儿,皱了皱眉头,周卫军便解释着说道:“收藏着玩,不拿出去。” 听大儿子这么说,周松江才舒展眉头,接过军刺摆弄起来。 他只是不希望大儿子生了好勇斗狠的性子。 再次往前走,没走几步,又看到了让周卫军意外的东西:竟然有人摆摊卖老式的子弹袋和子弹盒! 他扭头看了一眼刚才的那个摊子,想着是不是某个民兵仓库被盗了还是原来的一些战备物资报损了,这玩意儿也能出来? 不过既然人家敢公然出售,应该是正规途径出来的吧? 子弹盒是牛皮制的,不知道是哪种老式手枪或者冲锋枪配套的,周卫军就顺嘴问了一句: “有没有子弹?” “有呢。”摊主的回答把周卫军又吓了一跳! 现在也就新华书店里能卖枪和子弹,但那也就是气枪和砂枪(猎枪),制式步枪至少在这边是没出售的。 摊主从边上一个包里划拉出来一小堆子弹来,说道: “五分钱一发。” 真不算贵。 不过看得出来,子弹很杂。最大众化的7.62口径的步枪弹最多,还有弹壳更粗大,弹头差不多的。 肉眼也看不出来是五三重机弹(7.62),还是老七九步枪弹(7.63)。数量最少的是几颗手枪弹。 既然自己问了,人家拿出来了,周卫军也不好扭头就走,干脆蹲下来挑了十来发五六普弹,付了钱,把子弹装兜里离开了。 接下来摊子上,他还看到了有卖鹰笛的,卖古老的生殖崇拜的石制器物的。 当然,更多的还是以正常的生活物资为主,周卫军感慨,也算是涨了见识。 等到羊头摊子跟前,他发现弟弟周新军和胡明星已经点了羊头,正在等着摊主收拾呢。 “哥,你要收拾好的,还是自己撕的?” 周卫军看着旁边有洗手的小铁壶,便说道: “我自己撕。” 摊主是三十多岁的哈族,听周卫军的话应了一声,继续忙活着。 “我和小胡都要撕好的,感觉老板处理的比较好,”周新军给哥哥让出位置来,说道,“羊脑子他也能帮着砸出来。” 周卫军解释着他主要还是想着在现有的条件下卫生一些,摊主撕了那么多,这时候也没啥手套之类的,能好一点是一点吧。 但这个没办法解释,至少四十年内,卖羊头基本上都是这么搞的。 因为周卫军不用摊主撕,所以他的羊头反倒是最先上来的。 他扫了一眼,那沸腾的大锅边上,羊头数量少了不到一半,看来生意和自己的卤鸽一样,不算太好做。 现在是饭点儿,坐在这里吃羊头的客人,反倒没有他们刚来的时候多。 周卫军也饿了,没跟弟弟和胡明星客气,开吃起来。 羊头收拾的很干净,毛是用火烧完,再用刀子刮。那些不好烧到的位置,比如耳朵里,是用铁钎子烫掉的。 浇上蘸汁,酸辣可口。羊头应该是煮了一夜,轻轻一撕,肉皮就脱了骨,在手里忽闪忽闪的晃着,放进嘴里都不用嚼,感觉上下颚一压,就烂掉了。 美味儿! 他还在这里品尝着,那边周新军和胡明星撕好的羊头肉已经端上来,然后就听着他们两个稀里呼噜的开吃起来。 这玩意儿,就趁热吃的香! 第27章 大手大脚的周卫军 一整个大羊头,光肉加脑子得有一公斤多,周卫军竟然吃完了! 这玩意儿放四十年后,得两个人吃——他本身就不是胖人,吃这些东西就是眼大肚子小,但现在,明显是长身体的时候,心里不缺,但身体缺啊。 再看弟弟和胡明星,两个也吃的差不多,正在喝羊汤呢。 “哥,这羊头肉真好吃!”周新军看周卫军看向自己,急忙说道。 “你吃完了是吧?去把爸换回来。如果爸不来,你就把咱们放卤鸽碎的小盆带过来。”周卫军说道,“我来付钱。” “好好好。”周新军一听自己不用付钱,站起来一溜烟就跑掉了。 卖卤鸽的钱给周新军分了几块,但大部分给陈素英收走了,留下两块零花,周新军还真不舍得在这里付——关键也付不起啊。 周卫军又找摊主要了一个羊头,先放锅里热着。 没一会儿,周新军就端着个盆过来,对周卫军说道:“哥,爸说他不吃,吃个卤鸽就行了,不用浪费那钱。” 周卫军听了便对摊主说: “老板,把热好的羊头盛到这个盆里。” 胡明星一直在边上看着,听周卫军这么一说,问道: “大军,你知道你爸不吃?” “嗯,他舍不得吃。”周卫军说道,“怕花钱。” 说着他又对老板说:“再热三个羊头,呆会儿带走。” 老板顿时干劲十足,立刻忙活起来。 等新热好浇上汁的羊头做好,周卫军对老板说:“老板,借你个盘子和筷子,我弟带着去给我爸吃,我在这里等你新做的羊头,现在我就给你付钱。” “没问题没问题,我给你拿盘子。”老板碰到了大生意,积极主动得很。 “小军,你去把这个羊头端给爸,让他在那边吃,吃完再把盘子端回来。”周卫军给周新军说道,“我再要三份,到时带回去给妈和爷爷奶奶吃。” 自家的盆不够大,只能把羊头肉扒下来,羊脑子取出来,骨头不能要了。 周新军来回跑着,一点也不嫌烦。胡明星也跟着,挺好奇的样子。 周卫军还担心胡明星乱跑,现在看他全程都没有独自行动的打算,就放心了。 这剩下的三天,他一定得把胡明星看好。 店老板把三份羊头剥干净,脑子也开出来,再把汁子浇好,放进了周卫军带的盆里。 周卫军付了七份羊头的钱,十块五毛钱没了,他还略微有点肉疼。 这钱来的慢,出的可一点也不慢啊。 不过想想吃的那么爽,值了。 等周新军把盘子端回来,周卫军便站起来端着盆准备离开。 “爸原本是不吃的,我说你已经付钱了,他就说把这羊头带回去吃,我说你已经买了带回去的,他这才吃了。”周新军笑嘻嘻的说道,“爸还说你乱花钱。” 周卫军笑笑,没说话,目光继续扫视着还没收起来的摊子。 他在一个卖猪肉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这时候卖猪肉,生意通常都不会好。因为才过完年没多久,农村各家喜欢吃猪肉的,年前杀猪后,现在都还有存货。 猪肉燣过之后,用猪肉一封,可以吃大半年。周家就有这么一坛子燣好的肉,偶尔来客人或者家里要解馋的时候,舀半勺连肉带油的炒菜,就算是开荤了。 农村各家都差不多,很少有专门在集上买猪肉的。 这时候民族习惯啥的,还处于互不干涉的状态。卖猪肉边上就有卖羊皮的少数民族,各干各的,也不会因为这个争吵啥的。 毕竟民族习惯、宗教习惯和地方风俗,是互相尊重。 “哥,你要买肉?咱们这钱花不少了,要再买……” 周新军的意思是,他哥花钱花太多了。 “没事,买一些吧。”周卫军说道,“过几天大伯和姑姑他们过来,咱们家光是卤鸽子可不行。” 当然,这是借口。周卫军其实就是想让家里的生活变好一些。 钱嘛,赚来就是花的。 现在他还能做一些无本生意,本钱还不算太重要。 摊子老板都准备收摊了,看有人来买肉,开心的得很,指着案子上的肥肉自豪的说道: “看到没?三指膘!县食品厂的肉店都没这么肥的肉,小兄弟,来多少?” 这时候的人买肉都喜欢买肥的,因为能炼油,一肉两吃,还解馋。 周卫军没看那厚背肥肉,指了指五花问道: “这肉咋卖?” 摊主心说碰到个不识货的,但看到人家端着盆里放着羊肉,随即就知道这是不差钱的,原想叫个高价,但看周卫军很随意的神态,舔了舔嘴唇,说道: “诚心要的话,五花肉一块二一公斤,刚出摊的时候我卖一块五的,现在快收摊了,我说的是实价。” “行,称三公斤。”周卫军说道。 “好哩!你看,秤高高的!” 这一来二去,他手里也没啥钱了。 原本打算当本钱的二十块钱,花的差不多了。 还剩下一点,他不打算花了。 带着肉和羊头到自家摊位上,看着有人正蹲着选卤鸽,周卫军笑了,还行,巴扎快结束了,竟然还有一笔生意。 看那人盆里挑了五六只卤鸽了,还在继续,周卫军知道这算大生意了。 等那人付钱走后,周松江解释着说道: “公社食堂的,说是明天要招待领导,挑了十个……你咋买了这么多?这钱可不是这么花的啊!” 家里财政大权一向是周松江管着,他花钱是算了又算。没办法,家底薄,不算的话,许多事情根本办不了。 眼下才因为卖卤鸽家底厚实一些,看大儿子一天买了这么些吃的,周松江的心情顿时就不美丽起来。 这大儿子能折腾能赚钱,花钱却也是大手大脚,这可不行啊。 “爸,过几天我大伯他们不是过来吗?咱家总不能光给他们吃卤鸽吧?对了,我打听了说是有个地方专门卖野味的,到时剩下的卤鸽我拉到那里去卖,应该能卖不少。” 周卫军把话题一引,周松江也就不再说这个了,虽然心情还不太好,但钱已经花出去了,总不能再去把东西退了。 但心里隐隐感觉,家里的财政大权,有可能要旁落了。 巴扎很快就散了,父子三人加上胡明星开始盘点。 一上午,加上刚才一共卖掉了七十八只卤鸽,总计入账三十九元。 周松江这回没把钱给大儿子,他怕周卫军碰到什么再花钱。 “等回去,咱们把账算一算再分。”他给大儿子是这么说的。 周卫军也不以为意,他在盘算着是不是晚上再出去一趟。 真要有野生动物的自由市,就得多搞点野鸽子。 当然,回去之前得去那个砖厂看看,别被人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