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鬼新娘她在线索命》 第1章 我要借用你四个时辰 天斗城,城郊。 “001,怎么回事,这次怎么提前了?”绯棠用手捂着胸口,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深红色的华贵衣裙被汗浸透。她试图借着墙面的凉意让自己平复下来,但本源深处那股躁动却愈演愈烈。 [恭喜小主,那名邪魂师死前的最后一击,引动了您体内的武魂反噬。001建议您马上寻找身心干净、体质强悍、容貌绝佳的食物,用以缓解反噬,愉悦自身。] [小主也可以食用家中的储备粮,001免费为您提供传送符。] 001的声音带着雀跃,这是它为亲亲小主规划好的最优解。 绯棠卸了力气,有些认命地闭上眼,开口吩咐道:“找!给本座找最好的。” 这个死人机。 她就算再怎么丧尽天良,也不会去祸害家里那两个还没长成的崽。这次反噬比之前都严重,她可不想把他们吸成人干。 [请小主稍作等待,001马上为您扫描。] [东南方向500米茶楼中,魂圣等级,容貌中等,体质中上,暂作保留。] [正东方向5公里花园里,魂斗罗等级,容貌中下,体质上等,暂作保留。] [西北方向20公里森林中,巅峰斗罗等级,容貌顶级,体质顶级,建议小主食用。] 绯棠缓缓睁开眼,黑眸渐渐漫上一层妖异的红色。 “001,我要他。” [恭喜小主找到合适目标,001马上为您传送。] 播报完毕,绯棠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巷道中,只有原地留下一层浅淡的异香。 落日森林深处,古木折断,碎石四溅。 武魂殿三供奉青鸾正与一只八万年暗魔邪神虎厮杀。 青色神鸟盘旋于半空,周身翎羽华贵,气势凌厉。下方那双翅黑虎周身缠绕着浓黑邪气,体型堪比小山,一双猩红兽瞳死死锁定着空中猎物。 这只魂兽吞噬了周围五个村庄的村民,武魂子殿处理不了,便上报了武魂城。千道流便派青鸾来处理这件事。 “第八魂技:碧天云海音尘绝。” 清越的啼鸣响彻深林,一道巨大的真空领域在青鸾神鸟周围展开,将双翅黑虎牢牢封锁其中。 然而技能效果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好。 暗魔邪神虎周身释放出浓郁黑气,冲破真空封锁,前爪狠狠扑向半空中的青色鸾鸟。 “砰——!”巨大的声响震彻深林。 大地在颤抖,冲击波将周围的树木碎石全部化作齑粉。青鸾被扑倒在地,蓝绿色光芒自他周身炸开,将暗魔邪神虎硬生生掀飞出去。 神鸟重新飞上高空,华贵的翎羽变得杂乱不堪,之前的威仪被折损了大半。 青鸾眸中闪过凝重。他与那只畜生势均力敌,短时间内,他无法取胜。 战局陷入胶着。 就在这时,一道惑人的女声传入青鸾脑海。 “青鸾供奉,八万年暗魔邪神虎堪比98级巅峰斗罗,以你一人之力很难取胜。本座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不过……” 那声音带着一种他无法抗拒的引诱,像细密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上青鸾的心神。 青色大鸟飞行的动作出现了片刻僵硬。 “代价。”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人知道他的身份,清楚他的等级,听这语气,应该是没有恶意。 那个声音轻叹一声,缓缓说着,“打完后,我要借用你三个——不,四个时辰的时间。” 绯棠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某个白毛臭屁小孩坚持的时间,给了一个偏大的数值。这次武魂反噬有些严重,不知道四个时辰够不够。 绯棠在心里感慨,希望够吧,大不了给点钱,就当辛苦费了。 青鸾沉默了一息。 他并不习惯将战局交托给陌生人,更不喜欢欠人人情。可眼下,他没有更好的选择。这女人既然敢主动找上门,想必确实有手段。 “成交。” 话音落下,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刮起。 漫天纸钱从天空缓缓洒落,拉长的唢呐声如泣如诉,在森林中回响。暖红色的烛影在虚空中一盏接一盏亮起,整片战场变得诡谲又阴森。 身穿深红嫁衣的绯棠出现在他身侧。 她头戴鎏金凤冠,瓷白的脸颊上爬着血色细纹,一双眸子是诡异的黑红色。深红暗纹婚袍镶着金边,裁制考究,指尖覆着精致尖锐的金护甲。 暖红烛影萦绕在她周身,喜庆嫁衣裹着幽幽鬼气,美得凌厉又凄怆。 青鸾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见过无数封号斗罗的武魂真身,但从未见过这样的。这种暗属性的死气与怨气,他有一瞬间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邪魂师。 绯棠轻抚红唇,悠悠的声音响起:“第六魂技:胭脂扣。” 暗红色的烟雾从她周围散开,无声无息地弥漫整片战场。暗魔邪神虎奔袭而来的速度骤然下降,四肢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缠住,动作变得迟缓而滞涩。 她伸出苍白的手,对着黑色老虎的方向遥遥一握:“第八魂技:洞房花烛。” 暗魔邪神虎脚下瞬间涌出两根巨大的红色蜡烛,烛身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烛火摇曳间散发出诡异的红光。一个巨大的“囍”字从天而降,金红交织的光芒将整片战场笼罩,那畜生被死死困于其中。 虎身周围裂开了一道道黑色缝隙,无数穿着嫁衣的新娘虚影从四面八方涌出,张开森森白牙撕咬而上。 这只刚才还在叫嚣着的畜生变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青鸾不再迟疑,趁暗魔邪神虎被控住的瞬间,一道蓄力已久的攻击脱手而出。 青色光刃划破长空,带起尖锐的音爆声,径直贯穿了暗魔邪神虎的头颅。这一击天地变色,那只祸害近千条生灵的畜生终于停止了呼吸。 庞大的尸身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尘土。 绯棠慢慢转过头,看向身旁化为人形的英俊男子,眼底闪过满意之色。 青鸾的身形欣长挺拔,五官精致得像是工笔细描的画。一身墨青色长袍在战斗中破损了几处,他周身那种矜贵的气质依旧不减分毫。 001没骗她,确实是顶级的配置。 第2章 大人放心,我不会让你负责 “供奉大人还记得刚才答应我的事吗?”绯棠朱唇轻启,向青鸾的方向迈了一步。淡淡的异香被风送到青鸾鼻腔内。 “四个时辰。”青鸾的声音清冷无波。烟蓝色的眸子锁在她脸上,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绯棠微微歪头。因着武魂真身的缘故,这个动作带着几分诡异的非人感。 “供奉大人,我要尝一尝你的血。”她抬手指了指青鸾颈侧裸露在外的皮肤,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那里,最好喝。” 尝血。 青鸾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要求他帮忙做什么事,或者索要什么宝物。没想到只是这个。这个女人的目光直白又坦荡,没有半分遮掩。但这种被当做食物注视的感觉,让他觉得怪异。 沉默了一瞬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绯棠飘到他身前,手指上的护甲消失,一把扯开他包裹严实的衣领。她不再压制身体里的躁动,口中的虎牙变得尖细,对着那处白皙的皮肤扎了进去。 青鸾的身体瞬间僵硬。他努力压抑着想把人打出去的冲动,手掌已经在身侧紧握成拳。 绯棠没有顾及青鸾的反应,快速吸食着这种仿佛带着清冽苹果香的“饮料”。 口感细腻,带着一丝丝的甜。 某个傲娇鬼的口味冰冰凉凉的,两个人各具特色,各有各的好喝。不愧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人,等她以后还要找几个那里食物尝一尝。 绯棠并不担心青鸾会暴起伤她。 她身上的“嫁衣”可以当做顶级防御法器,能吸收大量魂力伤害,还会将伤害反噬给对方。而且,以她的能力,谁先出事都不一定。 绯棠喝得很尽兴。 但身为“食物”的青鸾就没那么好受了。 绯棠咬的那一下并不疼,更像是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随即,一种陌生的感觉从他血管里蔓延开来。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牙齿进入他的血管,在体内点燃了一团火。 那团火从脖颈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的心跳逐渐加快,某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躁动越来越清晰。 “你故意的?”青鸾的嗓音变得沙哑,他眼尾逐渐染上一层薄红。某位始作俑者甚至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绯棠停止进食,轻轻舔了舔那两个小红点,伤口瞬间消失。舌尖冰凉柔润,掠过皮肤时又带起一阵战栗。 “供奉大人,四个时辰才刚刚开始。”她的声音娇俏,尾音里好像带着一个小钩子,轻轻挠在了青鸾心里,“你也不想让我用刚才那一招对付你吧?” 精致华贵的护甲点了点他的心口,冰凉的触感更是放大了他身体里的躁动。 “您应该不会食言吧?”绯棠问。 青鸾低眸看着面前的人。 她仰着脸,凤冠上的流苏轻轻晃动,血红色的细纹在她瓷白的脸颊上显得妖异而脆弱。明明做着引诱的事,眼神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 好像她笃定他不会拒绝。 “对你不好。”青鸾眼底的寒意稍稍褪去了几分,声音有些沉。 他承认他现在确实想做点什么。 可能是这个女人恰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也可能是她刚才“进食”的过程中动了手脚——他的身体想靠近她。这个认知让他觉得陌生,甚至有一丝隐隐的失控感。 但青鸾更清楚,这种事一旦发生,吃亏的不会是他,他想不通这个女人在图什么。 绯棠听出了他话里的松动,眉眼弯了弯。双臂揽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留下几个字:“大人放心,我不会让你负责。” 青鸾眸色微沉。他伸手握住了她的腰,手指收紧了一分。 他们离开时,一个墨绿色的身影从一棵树后悄悄退开,消失在密林深处。 -----------------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旅店办理入住。 房门关上的瞬间,绯棠的后背就抵在了门板上。青鸾的手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门板与他之间。 他的呼吸有些重,烟蓝色的眸子里带着压抑的暗色。 “你确定?”他的声音低哑。 绯棠伸手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供奉大人,话太多了。” 初男的动作有些局促和收敛。落下的吻杂乱无章,力道时轻时重,全凭本能。 绯棠忍了一会儿,终于耐心耗尽。她翻身将青鸾反压在床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红色的眸子里盛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供奉大人,”她俯下身,指尖描摹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这种事,还是让有经验的人来主导比较好。” 帐幔落下,掩住了一室旖旎。 …… 供奉大人信守条约。 说是四个时辰,就扎扎实实是四个时辰。 再加上之前和暗魔邪神虎那场恶战,结束之后他直接沉沉睡了过去,连绯棠从他怀里挣脱都没有醒来。 绯棠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打量他。 睡着的青鸾少了几分疏离冷淡,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她的手在他眉间停了一瞬,没有落下去。 绯棠从床上起身,动作轻巧地换好一身新的衣裙。镜中的女人面色红润,眉眼间的妖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餍足的艳色。 绯棠满意地看了床上沉睡的“工具人”一眼,将一张五十万面值的金魂币卡放在青鸾手边,头也不回地从旅店离开了。 [恭喜小主宠幸一位新小侍,001在此送上贺礼:两百万金魂币卡×2、通讯玉佩×2、自定义服饰×2、万年鬼灵芝×2……] 001的声音雀跃得不像话。 绯棠觉得它像一个帮她纳夫的大管家,连奖励数量都是成双成对的。 “本座要回家。”她将贺礼收入系统空间。 [遵命,001导航在线为您服务。] ----------------- 绯棠绑定“清道夫系统001”,穿越来斗罗大陆很久了。曾经她是蓝星的一名医务工作者,因过劳猝死在电脑前。 穿越之前她没怎么看过《斗罗大陆》的原著,只是看过漫画和切片视频。 四十多年前,绯棠从坟地里爬出来,忘记了之前的大部分记忆。在浏览过系统数据后,绯棠发现竟然是她自己亲手封锁的记忆。 第3章 五十万是什么意思 绯棠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惯。 既然之前的自己选择这么做,肯定没什么好事发生。她很听自己的劝,不会拆开看。 系统面板上标注她的武魂是鬼新娘和相思断肠红。等级——九十八级巅峰斗罗。听起来挺拉风的,这世界比她强的人没几个。 只是“鬼新娘”的名字被标红了,看起来有些诡异。这武魂有反噬,月圆之日她就会“嘴馋”,想喝点什么。 做点什么也可以,效果稍微差了些,但也像001说的那样,愉悦自身。 还有最后一个方法:找坟地睡一觉。这个方法在“储备粮”们没长大之前,绯棠一直都在用——经常在地里沉睡,等猎取魂环再喊她。 “清道夫001系统”,顾名思义,就是清理垃圾的管理员。没有什么系统任务,001是一个退休统,两人志同道合,共同享受人生。 这“垃圾”是概念里的“垃圾”,只要绯棠定义是“垃圾”,那它就是垃圾,比如邪魂师、魂兽——只要她想,什么东西都算。 绯棠对“垃圾”有着绝对统治力。就像人面对案板上乱蹦的鱼一样,不管它怎么挣扎,都逃不出人类的手掌心。 垃圾可以回收换积分,积分可以去商城买东西,想要什么都能买到。绯棠从坟地里爬出来的时候,账上就有一串数不清的积分。 爱你老己,真是太能干了。 绯棠的住所在灵山山脉与杀戮之都的交界地带。这周围有一处乱葬岗,死气浓郁,对她的身体有好处。 夜色渐深,乱葬岗上空荡荡的。绯棠从上方飘过,远远看见自家门口亮着灯。 一黑一黄两个身影坐在月下。 黑色身影五官冷峻,整个人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黄色身影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五官精致得不像话。 “阿姐。” “姐姐。” 他们齐齐围了上来,将她往屋子里拉。 鬼魅端上来晚饭,一碗热腾腾的汤面配几碟小菜,都是她爱吃的口味。月关用手帕给她擦干净手,他擦得很仔细,连指缝都不放过。 可他们都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说,像两只生闷气的小猫崽子。 绯棠觉得怪可爱的。 但这架势,她好像得哄哄,不然要闹她。 绯棠压住嘴角,伸手拽住冷着脸给她夹菜的鬼魅。鬼魅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抽开。 “阿鬼,我好累啊。”她的眼神湿漉漉的,唇边勾着笑,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疲惫和脆弱。 鬼魅能听出她是装的。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息,周身的阴郁却还是散了些。 “吃饭。”他将菜轻轻放到她碗里。 “姐姐为什么不找我们?”月关挪过凳子,从身后将她抱进怀里。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肩膀上,手臂环着她的腰。 那双褐眸看似温顺,实则执拗得很,牢牢黏在绯棠身上,半点也不肯挪开。 月关的目光扫过她领口,那里隐约透出几处痕迹。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声音也低了下去:“偏要去找一个外人?” 绯棠将后背完全倚在他身体上,任由月关给她喂水果。他叉一块,她吃一块。 甜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清甜爽口。 鬼魅也将视线挪了过来。他的目光同样落在她领口处的痕迹上,眼神暗了一瞬,沉默地等着她的答复。 “你们刚进阶封号斗罗,一个92级,一个93级。武魂反噬的时候,你们承受不住。”绯棠实话实说,丝毫没有顾及他们的幼小心灵。 这两个美味的小点心只能用来解解馋。她手里人命无数,但不想让他们出事。 果然,两只炸毛猫猫得知真相之后,瞬间变成了落水阴郁猫猫。 鬼魅垂下眼睫,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月关将脸埋进她的肩窝,闷闷的不说话。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 绯棠被这反应逗笑了。她伸手,一人嘴里塞了一块甜瓜,勉为其难地安慰了一句:“等你们突破九十六级,我就用你们。”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像是在承诺什么了不得的赏赐。 月关咬住甜瓜,唇角地弯了弯:“姐姐说话算话。” 鬼魅重新拿起筷子,又给她夹了一块她爱吃的糖醋小排。黑发下耳尖透出一点不明显的粉意。 绯棠靠在月关怀里,惬意的享受着两个人的投喂。她是为了他们好。 这两个小家伙,现在还不够她啃的。 ----------------- 天光大亮时,某个睡得很沉的供奉大人终于从床上醒来。 陌生的室内装潢让他恍惚了一瞬。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那只暗魔邪神虎、那个承诺、那个灯光昏黄的夜晚。 那个女人,不对,她叫绯棠。 脱离武魂附体的她,容颜明艳瑰绝,眉眼艳如桃花,下眼睑生着一颗小痣,饱满的红唇带着慵懒魅惑的气韵。她缠着他,像只吸食精气的妖精。 青鸾承认绯棠很美。他活了这么久,自认为见过不少漂亮的女魂师。可他想不明白,他们怎么只见一面就滚到一起了? 是因为她的武魂? 还是那种奇怪的进食方式? 青鸾双臂支起身体坐起来,手边触及到一块硬物。在看清它是什么东西的瞬间,清冷矜贵的眉眼上浮现出一丝茫然和……挫败。 在他人生第一次关于两性关系的体验之后,他——武魂殿第三供奉青鸾斗罗,被人吃干抹净,还收到了对方打赏的“辛苦费”。 青鸾的第一反应是把这张卡捏碎。 他的手指收紧,可在闻到卡面上残留的淡淡香气时,身体先一步停下了动作。 他盯着那张金魂币卡看了片刻。 算了。 青鸾缓缓收起那张卡,卡放进了衣襟内侧的暗袋里。总不能让人家小姑娘白白跟自己相处一个晚上。等他回去以后,先和大哥说一声,然后就去找人。 他要当面问清楚,五十万是什么意思。 …… 远在千里之外的乱葬岗。 绯棠被两只崽子充分温存了一遍,此刻获得了极为优质的睡眠。 她把月关当抱枕搂着睡觉,唇习惯性地贴在月关颈侧,温热的呼吸拍打在他的皮肤上。 月关将她拢在怀里,指尖隔空描摹着她身上那些被重新覆盖上的痕迹,嘴角不自觉勾起淡淡弧度。 第4章 金叔,好久不见 自从八岁那年,月关在大雨天被绯棠捡回家时,他就把他的一切都寄托在绯棠身上。 那天雨下得很大,他跪在泥水里,怀里抱着姐姐已经冰凉的尸体,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不知过了多久,一把红伞出现在他头顶,遮住了漫天雨水。 月关抬起头,看见了绯棠。 她穿着深红色的裙子,站在雨幕中,那把雨伞朝他偏了偏。 “小孩,要不要跟我走?”她问。 月关跟她走了。 后来绯棠帮他报了仇。 那个害死他姐姐的家族,在某一夜被无数红线缠绕,整座宅邸化作血泪,供养着粉白花儿绽放。花瓣漫天飞舞,美得诡异又梦幻。 绯棠教会了他——花也能杀人。 “姐姐。”月关轻声唤了唤她。 怀里的绯棠慢慢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几分惺忪的睡意,在她经常光顾的位置吻了吻。 “明天你和阿鬼要去武魂城参加加冕礼。”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伸手推了推他,“我们先去取衣服,今晚在武魂城住下。” “听姐姐的。”月关抓住她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将眼底的执念收敛在温顺之下。 窗外,鬼魅的声音淡淡飘进来:“早饭好了。” 绯棠笑了一声,抽回手揉了揉他的褐色长发:“起床。” 月关应了一声,却搂着她又赖了片刻才松开手。 ----------------- 武魂城,裁衣铺。 月关和鬼魅站在试衣镜前,一个身着月白色镶金长袍,一个身着墨黑色暗纹礼服。两人的加冕礼服都是绯棠亲自挑的料子,亲自定的款式。 月关的袍子上绣着大朵大朵的奇茸通天菊,领口和袖口都镶着细密的金线,衬得他整个人明艳贵气。 鬼魅的礼服则低调许多,深紫色暗纹在光线的照耀下才会隐约显现。他本就冷峻的气质被这一身衬托得更加神秘肃杀。 “好看。”绯棠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托着下巴打量两人,眼中满是满意之色。 月关转过身,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忽然回头看向绯棠:“姐姐,你明天会来看我们吗?” “废话。”绯棠白了他一眼,“你们两个的加冕礼,我在教皇殿外等你们。” 月关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鬼魅嘴角的弧度都上扬了一个几不可查的像素点。 绯棠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抬手熟练地替月关整了整衣领,又帮鬼魅理了理袖口:“明天是你们的大日子,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她的手在两人肩膀上各拍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我的弟弟们要当长老了,我这个当姐姐的面子上也有光。” 鬼魅和月关是她从乱葬岗爬出来之后捡的,之前还是刚到她腰的小豆丁,现在双双成了封号斗罗,她可真会养。 “阿姐。”鬼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以后我们会保护你的。” 绯棠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行啊,那姐姐以后就靠你们两个了。” 她伸手在鬼魅脸上掐了一把,又回头捏了捏月关的脸,“不过现在,还是让姐姐先罩着你们吧。” 月关假装自己被捏疼了,含含糊糊地说:“姐姐你又捏我……” 鬼魅虽然没有躲,但耳尖透着粉。 绯棠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转身往店外走:“走了,回去休息,明天可有的忙。” 傍晚的武魂城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店铺都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三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一个明艳,一个冷峻,中间的女子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次日,教皇殿。 月关和鬼魅并肩走上殿外的台阶,两人的背影逐渐没入那扇高大的金色大门。 绯棠在远处看着,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将目光投向武魂城中的风景。 这里和三十多年前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尖顶的白色建筑依旧错落有致,远处的天使神像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光芒。 可绯棠心里隐隐对这里有些排斥。她说不上原因,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绯棠也没有深究。 她正看得出神,一个挺拔宽阔的身影从远处走来,在她身旁停下。 “小棠。”这个声音低沉沉稳,带着某种久违的熟悉感。 绯棠转过头,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一个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称呼脱口而出:“金叔,好久不见。” 金鳄的身形依旧是那么挺拔,只是侧脸多了几分沧桑的痕迹。他的眉眼间还带着年轻时的那股刚猛,但周身的气势收敛了许多,站在她面前时,更像一个寻常的长辈。 “这些年还好吗?”金鳄的声音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怀。他往前挪了几步,高大的身躯恰好帮她挡住了有些耀眼的太阳。 绯棠微微垂眸,酝酿了一下措辞。 “嗯。我忘掉了一些事,捡了两个孩子,今天是他们加冕的日子。”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那座闪耀着金光的教皇殿。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座大殿看起来比刚才顺眼了一些。 “您和之前没有什么差别。”她说。 自绯棠十八岁来到武魂殿,金鳄就一直带着她。从衣着饮食这种小事,猎取魂环这种大事,他都替她安排得妥妥帖帖。 虽然他是接受了别人的托付才照顾自己,但能做到那种地步,不是单纯靠“受托”两个字就能解释的。 绯棠很清楚,金鳄在某种程度上把她当成自家孩子养了。而她……也是在意他的。 “武魂城比之前多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供奉殿也多了几个新鲜血液。”金鳄的语速有些慢,看来已经很久没用这样的语气和别人说过话了,“如果你愿意,可以多回来看看。” 某一刻,绯棠觉得他像一个“空巢老人”。 她沉默了片刻,眼底多了几分温和,却还是对金鳄摇了摇头:“金叔,我想去外面看看。或者——回去看看。” “这些年,我很少来这里,也没有回过海神岛。阿姐应该会生我气吧……”绯棠努力将脑海中的记忆碎片拼接起来,最终还是没有拼出完整的画面。 算了。挨骂就挨骂,反正小时候也被骂过很多次。阿姐骂人也不难听,只是会克扣她的零食。这种惩罚对现在的绯棠已经没有任何威胁性。 第5章 小棠棠,我好想你 金鳄搜刮着脑海中的记忆,想和绯棠多说几句话,“五年前,大供奉曾经和海神大供奉切磋过一次。他棋差半分,惜败。” 绯棠眉眼弯了弯,脸上绽放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眼中闪过怀念:“阿姐一直都很强。” 在她心里,波塞西始终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无论有没有海洋的助力,波塞西都是。 金鳄察觉到她的表情放松了些,试探性地伸出手,像对她小时候那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绯棠的身体下意识绷紧了一瞬,又很快放松了。 就在这时,一个白色身影从远处快步冲了过来。那头银发在太阳底下闪着光,身上的长袍随着跑动一晃一晃的,脚步里明显能看出焦急。 他几步上前,将绯棠挡在身后,声音拔高了些:“二哥,这是我的朋友,她是来找我的!” 光翎微微扬起下巴,语气理直气壮。他横在金鳄和绯棠之间,姿态摆得不能再明白——绯棠是他罩着的人,金鳄不准欺负她。 金鳄看着光翎这副模样,有些没眼看,干脆将视线移开了。 光翎正想再说什么,忽然感到自己的披风被拽了拽。他的注意力瞬间移了回去,转身看向身后的绯棠。 “光翎,别担心。”绯棠轻轻笑出声来,刚才萦绕在心底的那股怅然被他这么一搅和,散得干干净净,“我和金叔很早就认识了。” “……哦。”光翎的少年音瞬间垮了下去。 他的表情有些别扭,脚下一蹭一蹭地,乖乖挪到绯棠身侧,又不自觉地往她那边靠了靠。 光翎刚才远远看到金鳄对着绯棠抬手,以为金鳄要动手。那时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想都没想就往这边跑,生怕两人打起来。 没事就行。 “小棠棠,你和金鳄早就认识?”光翎凑近她,语气带着赌气,末了还小声哼了一下,“你都没和老夫说过。” “对啊,比认识你早。”绯棠那双清澈的眸子注视着光翎的眼睛,嘴里的话却差点让光翎噎死。 “你来武魂城都不和老夫说!” “我一会儿就走了!” 金鳄看着面前这宛如“小屁孩吵架”的场景,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怎么好像有人要偷他辛苦养大的珍珠翡翠镶金边的白菜? 光翎可从没有和别人这样“面红耳赤”过。 “哼!”光翎双手抱胸,余光忽然发现金鳄一直在看他。那眼神盯得他心里毛毛的。他一把拉住绯棠的手,往远处跑去:“小棠棠,老夫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光翎,我在等加冕仪式——” “哎呀哎呀~还要一个时辰呢!走走走!” 金鳄看着两人拉拉扯扯离开的背影,眉头蹙了起来。他远远还能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光翎那小子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高兴劲儿。 他确定了。这只猪确实想拱他的白菜。 金鳄沉着脸往供奉殿的方向走,还没走几步,就看到廊下站着一道白金色的身影。 他停下脚步。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这么多人都出来了。 “大供奉。”金鳄上前行礼。 “嗯。”千道流眸底微微旋动,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金鳄站在原地,食指按了按太阳穴,长长叹了口气。他现在有些头疼。 …… 武魂殿花园。 海棠花开得正好,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遮住了大片阳光。 光翎将绯棠抵在一棵海棠树干上,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半圈住了她。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 绯棠的视野里只剩下光翎的脸。 “小棠棠,我好想你。”说这话时,光翎语气软了下来,收敛了所有的傲气。 按照常理,供奉只能远离尘世,不能出去乱跑。上面那几位大多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青鸾经常把他往回逮。 原本他想借着青鸾出任务的空档去找绯棠,结果他还没溜走,青鸾就回来了。 绯棠看着“傲娇精”瞬间变成“撒娇精”,指尖轻轻抚上他被冰封住的左脸。手指下的皮肤触感冰凉,用一块冰来形容都不夸张。 她的指腹在他的皮肤上摩挲了几下。 “难受了?”她问,“我先给你吸一些。” 绯棠说着,便朝着光翎的脖颈凑过去,口中的小虎牙已经变了形状。 光翎眼疾手快地将人按了回去。他蓝眸里流动着幽幽星光,有什么东西在眼底一闪而逝,快得让绯棠没来得及看清。 “小棠棠——”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黑色星眸,忽然抬手揽住她的腰身,脚下逼近一步,唇瓣覆了上去,“老夫现在要做点别的。” 绯棠的桃花眸弯了弯。 她闭上眼,双臂环住眼前人的脖子,舌尖撬开他的牙关,让这个吻变得更加深入。既然要亲,那就亲得更彻底一点。 如果不是在花园里,他们可能已经在做别的事了。绯棠在心里漫不经心地想着。 天地间的风重新活了过来,纷纷扬扬卷过这一方庭院,拂过海棠树的枝桠。清甜淡雅的粉色花瓣从头顶落下,落在他们的肩头、发间。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吻才停下来。 光翎收紧了手臂,想和她贴得更紧一些。他的心跳得很快,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丢人。明明不是第一次了,但每一次靠近她,他都会像毛头小子一样控制不住自己。 “小棠棠,你要多来武魂城找老夫。”光翎揽着她的腰,舍不得松手。两人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他说话时,气息扫过她的唇瓣。 武魂殿五供奉不想一直睡宾馆。 他的床比宾馆的床更大更舒服。小棠棠如果能来武魂城,就能住进他的光翎殿;能住进光翎殿,就能……嘿嘿。 众所周知,他从小就没有老婆。 “不要。”绯棠拒绝得很干脆。 她的一夜情对象就在这个地方。 青鸾那个人性格较真,认定了就不会改。绯棠不确定那五十万能不能买断那一夜,她现在有点后悔,早知道就多给他砸点钱了。 第6章 我想带一个人回武魂城 [小主聪慧。001提醒您,距离“储备粮”们加冕仪式结束还有半刻钟。]001的声音适时冒了出来,成功为绯棠提供了离开的理由。 “光翎,时间差不多了。”绯棠将一块通讯玉牌塞进他手里,“你帮我把这个给金叔。” 她转身快步往教皇殿的方向走去。 走之前,还伸手捏了一把傲娇精的鹅蛋脸,指尖在他脸颊上轻轻掐了一下。 光翎撇了撇嘴。 他站在原地,不情不愿地看着绯棠的背影消失在花园尽头。海棠花瓣还在落,有一片贴在他银发上,他没有去摘。 她不想带着他一起走,光翎看得出来,他也不敢死皮赖脸地缠上去。 他准备的礼物还没有送出去呢。 光翎低下头,指腹轻轻摩挲着通讯玉牌上繁复的纹路,感受着玉牌残留着的属于绯棠掌心的温度,又将它握紧了些。 下次吧……反正她会联系他的。 她用得上他。 这个认知让光翎心里既高兴又有些发涩。他站在原地又站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往金鳄殿的方向走。风卷着花瓣落在他身后,铺了一层浅淡的粉色。 …… 另一边,绯棠与新鲜出炉的鬼斗罗、菊斗罗汇合时,一个青绿色的身影正匆忙从教皇殿侧门离开,朝着供奉殿的方向走去。 青鸾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的衣袍下摆随着步伐翻卷,脸上虽然还是一贯的冷淡表情,但眼底隐隐透着急切。 “大供奉。”他走进殿内,对着站在窗前的千道流恭敬行礼,“日前剿灭暗魔邪神虎时,属下与一人相识,想带她回武魂城。” 千道流转过身,金眸短暂地注视了他一下,并没有多做刁难:“身份如果没有问题,就带回来吧。” 供奉的生命漫长而枯燥,能找到相伴一生的人并不容易。但他们的身份特殊,典礼不能风光大办,只能委屈青鸾的伴侣了。 青鸾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开口:“此番外出需要一些时日,请您允许。” 千道流眼里多了些许波动,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原来他这个三供奉还没有追到人。 “去吧。”千道流没有戳破。 “谢大供奉。”青鸾再次行礼,恭敬退去。 青鸾走出供奉殿,站在殿前台阶上,望着武魂城绵延的建筑群,心里并没有放松多少。 大供奉这里通过了。 可他应该去哪里找人? 青鸾不知道绯棠的来历,不知道她住在哪里,甚至不确定“绯棠”这个名字是不是真的。 他沉默了片刻,迈步走下台阶。不管怎样,先从那片森林附近查起。 …… 武魂城,某家酒店包间内。 绯棠三人围坐在桌前,满桌菜肴冒着热气。魂师的饭量向来不小,三个人吃八个菜绰绰有余。 糯米藕切得厚薄均匀,藕孔里塞满了糯米,蒸得透亮。琥珀色的糖浆淋在上面,撒了几粒干桂花,甜香扑鼻。 糖醋里脊外焦里嫩,浓稠的番茄汁裹得均匀,一口咬下去,表皮还是脆的,酸甜的汁水混着里脊肉的鲜香一起在嘴里炸开。 月关掀开一只大闸蟹的蟹壳,金黄的蟹膏满得快要溢出来。他蘸了一点姜醋,将白玉般的蟹腿肉喂到绯棠嘴边。 蟹肉的甘甜与膏脂的丰腴在口中交融,绯棠餍足地眯了眯眼。 另一边,番茄炖牛腩被端了上来。 牛腩炖得酥烂,几乎不用咀嚼,番茄炖成浓稠酱汁,酸甜中带着隐约的辛香。 鬼魅替她舀了一勺浇在白米饭上。米粒瞬间染成橙红色,每一口都是鲜香。 “武魂殿给我们在武魂城安排了一处院落,以后姐姐想来武魂城,我们可以住那里。后面如果有强制任务,我们可以选择是否接受征召。”月关一边拆蟹,一边将加冕时听到的消息告诉她。 鬼魅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他们二人只是在长老殿挂牌,不用处理公务,算是闲散人士。等什么时候有武魂殿不好出面解决的事,才轮到他们上。权力什么的,不如待在绯棠身边来得实在。 绯棠喝了一口酸梅汁,认真地看着面前两个崽子:“受了委屈和我说,姐姐在武魂城有一点人脉。” 不管比人脉还是比战力,只要他俩不去暗杀教皇,她都能把人完好无损地捞出来。其实暗杀也没关系,大不了带着他们去找阿姐。 月关和鬼魅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 饭后,三人没有在武魂城多留,直接回了乱葬岗。夜已深,小院笼罩在薄薄的雾气中。 绯棠侧躺在软榻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姿态慵懒。两个“储备粮”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地坐在她下方的脚踏上。 月关笑盈盈地看着她,声音软得像在撒娇:“姐姐,你之前答应过我们一件事。” “契约。”鬼魅也抬起头,目光凝视她。 绯棠沉默了一瞬,最后一次强调:“一旦契约,不可解除。” 她脸上看似平静,心里却有些复杂。既希望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同意,又想让他们放弃。 基于她的武魂反噬,001为她推导出了一系列自创魂技,大多和感情方面有关。这些魂技对她极为有利,但对另一方极为苛刻,非恋爱脑不用。 她曾经答应过鬼魅和月关,等他们成为封号斗罗就和他们绑定。 这两人竟然一直记到了现在。 绯棠思索之际,一黑一橙两道魂力丝线已经从她两侧递了过来。她抬起头,正对上两双同样真挚的眼眸。 “姐姐,你要始乱终弃吗?”月关又往上挪了半步,褐发垂落在她腿上,语气委屈,“你知道,我们从小就……” 这边没说完,鬼魅已经紧紧攥住了绯棠的袖子,半点不肯松开。 绯棠看着面前这两个执拗的人,心里有些泄气。她对其他人可以冷心冷情,但对这两个总是纵容一些。 她是被人捡到的,被爱和真心浇灌长大。而他们是被她捡到的,她也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他们。 算了……以后都带着。 第7章 这条蛇的脑子都被毒泡傻了 绯棠在识海中唤了一声:[001,他们可以跟我走吗?] [可以的小主,他们将依附您而生。]001的语气斩钉截铁。 [他们出任务的积分怎么算?]绯棠雁过拔毛,不会漏掉一点。 [小主,在绑定我之前,您的小侍们“清理”获得的积分属于您。绑定之后,您和他们五五分账。]001耐心解答。 这群小侍能被它宿主认可就偷着乐吧——永生的机会摆在面前,这可是上上荣宠。 [001,等离开时再绑定他们。]绯棠在识海中交代完,心里拿定了主意。 她身上的衣服瞬间被一层深红色的嫁衣取代。鎏金凤冠在发间若隐若现,暖红的烛影在她周身浮现,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绯棠伸出双手,掌心浮出两条深红色的魂力丝线。那丝线缓缓延伸,与那一黑一橙两道光芒交织缠绕,最后融入鬼魅和月关的眉心。 黑红色的印记在两人额前一闪而逝,像烙印,又像某种古老的契约纹路。 “结发同心,命魂相契。”话音落下的瞬间,鬼魅和月关同时感觉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灼热。 从此以后,他们的灵魂以及武魂本源都布满了绯棠的烙印。他们的一切都属于绯棠。 如果产生了“背叛她”或者“不再爱”的念头,两人会沦为厉鬼,永受她的奴役。(这里是“非恋爱脑不可用”的原因。) 绯棠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001会推导出这种与情情爱爱有关的魂技。可不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在利益的基础上加上感情的维系,会让他们的纽带更加牢固。 绯棠收回手,嫁衣消散,重新变回那身寻常衣裙。 月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姐姐——”他倾身上前,将脸贴在她膝上,眼中的笑意比方才更深了几分,“现在你甩不掉我了。” 鬼魅垂下眸子,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但周身带着得偿所愿的餍足感。 ----------------- 从武魂城回来没几天,绯棠算了算日子,很快就要到她一个“老病号”的治疗时间了。她准备出一趟远门。 “阿鬼,我要去一趟天斗城,你们好好看家。”绯棠从卧室里出来,正看到鬼魅在院子里砍柴。 他穿着一件薄薄的深色短打,衣料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合身体,勾勒出腰细腿长的身型。鬼魅是那种劲瘦薄肌的身材,看着瘦,但很好摸。 绯棠从他身边经过时,从善如流地摸了一把。 鬼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低头注视着她,点了点头:“早回。” “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绯棠说完,身影消失在原地。 鬼魅朝天斗城的方向看了一会儿,重新拿起斧头,继续劈柴。月关最近在研究烤面包。他不知从哪儿看到个偏方,说用果木烤出来的面包特别香。 鬼魅便从灵山里砍了几棵樱桃树和苹果树,劈成大小均匀的柴火,整整齐齐码在墙角。等绯棠回来,她就能尝到月关研究出来的成品了。 阳光落在鬼魅冷白的侧脸上,好像让他整个人都多了几分温度。 天斗城,独孤家。 绯棠脚尖轻点,翻身落入独孤博的院落。 脚刚落地,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便扑面而来。这股味道浸透了这座宅邸的每一个角落,就算有风吹过,这股味道依然经久不散。 天色已近黄昏,光线渐渐暗下去。一盏孤零零的烛火在廊下亮着,给这座本就冷清的宅子添了几分死寂。 绯棠还没走几步,就看见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倚在廊柱上,正盯着她看。 独孤博的眼睛在夜里亮着金棕色的光,他眼尾微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藏着淬毒般的锐利。 “难为冕下还记得天斗城里有在下这个人。”他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尾调拖得有些长。 他真是脑子被毒傻了。竟然让人准备了满桌子菜,午餐备完晚餐备,想等的人却一直没等到。这条阴郁毒蛇一怒之下把菜全吃了,现在还有点撑。 “总归也就是前后这几天,又没有具体定下过。”绯棠淡淡瞥了他一眼,连敷衍都懒得多敷衍几句。 独孤博被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刺得“嗤”了一声。 这女人对别人那么温柔,又搂脖子又……自己和那鸟人明明是一路货色,凭什么自己连半分好脸色都分不到? 他越想越烦闷,伸手用力扯开衣领。 他胸前大片肌肤露了出来,连肩膀上的碧麟蛇皇纹身都露出一截。原本简洁利落的黑色劲装被他扯成了一件松松垮垮的外袍,要掉不掉地挂在身上。 “呵,尊贵的封号斗罗冕下,难为您纡尊降贵来我这破院子。”独孤博的语气愈发阴阳怪气,伸手推开了房门。 绯棠觉得这条蛇的脑子八成被毒泡傻了。 她懒得跟他计较,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烛台都被点亮了,火苗扑簌簌燃烧着,在屋内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陈设简单干净,桌上没有多余的摆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独孤博坐在小榻上,侧倚着凭几,半阖眼帘,等待绯棠像之前一样从背后咬他。 他和绯棠的渊源,要追溯到十年前。那天晚上,独孤博因为毒发栽倒在地。那时候的他还是个魂圣,用尽最大的力气找到了一个避风的位置,准备硬生生熬到毒发结束。 就在他快要疼昏过去的时候,鬼新娘状态的绯棠出现了。 两人也在那晚结缘。 一个每年都来品尝茉香奶绿味的“小饮料”,一个用五百万金魂币当每一次的诊金。 有绯棠的“救治”,独孤博经脉中淤积的毒素不断减少,他修炼毒功越来越疯狂,魂力增长的速度远远超过了独孤家历代先祖。 可今天绯棠没有直接咬。 她围着独孤博转了两圈,视线上下打量着,像是在掂量这个“食物”哪里最美味。 独孤博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她凑过来,心中疑惑,睁开眼看向她。怎么,咬那人咬习惯了,嫌弃他了? “这次要换位置?”他语气揶揄,伸手将衣领扯得更大。这次连左心口的蛇头纹身都完整露了出来,碧绿色的蛇头张着嘴,锋锐的獠牙清晰可见。 第8章 她睡不着,独孤博也不能睡 独孤博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想这么做。之前两个人就是正常的“治疗过程”——只是过程本身不那么正常。这条傲娇蛇懒得想缘由,他一向随心所欲。 绯棠也觉得今天的独孤博烧得慌。 “小绿啊,你被毒素扰了神智。”她说着就要往他身后走。这毒得快点吸,好好一个桀骜不驯的独孤家主,画风都变得不正常了。 “在下是被你扰了神智!”独孤博感觉经脉里毒素的运行速度都变快了。如果绯棠不能帮他祛毒,他早晚能被这张嘴气到毒发。 他是有毒,不是有病! 独孤博一把拽住绯棠的手腕,猛地将她拉向自己。绯棠没有防备,身体重心向前扑去,直接趴在了他身上。 她身上清甜的味道萦绕在独孤博鼻端,像是盛放的牡丹和初雪后的霜白梅花一起碾碎,清而不淡,浓而不烈,强势侵占着他的心神。 独孤博的身体僵硬了——这种程度的亲近显然是他从来没经历过的。此刻的他像一条被卡住七寸的蛇,动弹不得。 两人目光交缠在一起,空气安静了好几秒。独孤博绿发下遮掩的耳根渐渐变红,绯棠则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小绿,你是想用这个姿势吗?”绯棠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条僵直的蛇,将他整个人都抵在凭几上。 独孤博的后脑刚好悬空,暴露出了优越的脖颈线条,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她的手轻轻搭在他肩膀的碧绿色纹身上,缓缓俯身。 利齿刺破皮肤。 独孤博眼尾浸出殷红,他的手用力按着软榻边缘,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忘了。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温度微凉,却让他觉得皮肤被烫得发疼。 他今天本想试探一下,看看自己能不能要到和那个青衣男子一样的待遇。可现在他后悔了。 之前几次的“治疗过程”已经会把他弄得很狼狈,这一次的强度径直翻了好几倍。这具不争气的身体反馈出了最真实的反应,他根本控制不了。 “放松。”绯棠察觉到他的血液流速变得过快,不悦地拍了他一下。她需要专门捕捉他的本命毒,他现在这样会增加她很多工作量。 这蠢蛇再这样下去,她就要加钱了。 “……哦。”独孤博声音有些低,难得没有反驳。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平复下来。 独孤族长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自作自受。 加浓版的“茉香奶绿”美味又提神,可惜一年才能喝到一次。如果独孤博的本命毒素能积累得再快一点,绯棠不介意早点过来找他。 不知过了多久,绯棠才从他身上起身。 独孤博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泛着淡淡的粉。衣袍凌乱地散开,像一条幼年期的黑眼正白娘子,粉的可爱又脆弱,没有半分毒蛇害人的模样。 (ps:黑眼正白娘子是一种蛇。) 绯棠粉白的指尖点了点他左胸口的纹身,似笑非笑地说:“小绿,本座的‘治疗’结束了。” 她的掌心在独孤博面前摊开,意思很明显——该交钱了。 “嗯。”独孤博应了一声。 他的声音有些发闷,眼中闪过一抹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挫败。 他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张金魂币卡,放在绯棠手心,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掌心的皮肤时,独孤博的身体又颤了一下。 绯棠拿到诊金,开开心心地从他身边离开,自顾自坐到八仙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茶水已经凉了,但她不在意,仰头喝了个干净。经过刚才这一出,绯棠很清楚自己今晚别想睡了。 她睡不着,独孤博也不能睡。 独孤博将凌乱的衣服随意拢了拢,也从榻上起身,走到八仙桌旁在她对面坐下。烛火映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照得半明半暗。 “绯棠,我现在89级。等突破90级,我想雇佣你猎取魂环。”他开口,语调有些僵硬。 求人帮忙的时候,这条桀骜不驯的毒蛇难得收敛了几分傲气,听起来反而有些别扭,让绯棠都不习惯了。 “小毒物,你能给本座什么好处?”绯棠莹润的眼珠转了转,用手撑着下巴,笑得狡黠。 看着绯棠这副大尾巴狐狸般的算计表情,独孤博心里反而放松了些。他靠上椅背,语气认真:“除了独孤家之外,只要我有。” 有绯棠帮他清除体内的毒素,他的魂力修炼速度极快,经脉运行没有任何滞涩感,成为封号斗罗只是时间问题。他比其他独孤家族的人幸运太多了,半脱离命运的掌控,可以去图谋更多的事。 十万年魂兽必出一块魂骨和两个魂技。只要绯棠愿意帮忙,他可以拿出任何东西来换。 那天在落日森林看到的那个鸟人一直出现在他记忆里——那人的第九魂环是黑色的,自己就要整个红的。 钱他有的是,只要绯棠愿意收。 绯棠视线微敛,像是在权衡利弊,实际上已经开始在识海中与001交流起来。 “001,他身上有什么值得本座拿的吗?” [001立刻为您扫描,请小主稍候……] [独孤博现有资产:独孤家族族地、处楠之身、金魂币三千七百七十六万五千二百三十一、毒药成品三百六十五份、毒花毒草若干……]001依次播报,连零头都不放过。 “停停停!本座要好东西!”绯棠被那一长串数字吵得头疼。 [回禀小主,经001扫描,除他的“处楠之身”之外,独孤博现有资产中并没有值得小主挑选的东西。]001的电子音中带着明显的嫌弃。 “死人机!本座要他的‘处子之身’有什么用?还有,他现在不是应该有儿子吗?” [小主,您为他控制本命毒后,改变了他的命运线。独孤鑫是他的养子。没有死亡威胁的独孤博,专注修炼,以求探索更高境界。] 其实这里面也有001的影响。经过它的精密估算,独孤博适合成为绯棠的备用小侍。但这个结论001暂时没有说出来。 而且,如果不是身心干净的“食物”,001也不会让绯棠靠近。 第9章 我还能饿着你吗? 绯棠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忽然想起了某个著名的“资源点”:“本座记得,他未来有个鸳鸯锅是吧?” 她有点想要。 月关的魂力偏于阳和生机,总是和他们待在乱葬岗也不好。冰火两仪眼还能种种花、种种草,他应该会喜欢那个地方。 这朵花儿打小就跟着她,不能委屈人家。 [小主聪慧。此处是冰火两仪眼,位于落日森林,由一只八万年美杜莎占领。独孤博的第九魂环和头部魂骨皆来自于它。] “001,你给它灌点东西,将修为拉到十万年。冰火两仪眼我要了,就从这方面补给他。”绯棠用意识吩咐道。 其实她根本不用补。单是她帮独孤博处理本命毒这件事,独孤博一辈子都还不清她。 绯棠抬起头看向独孤博,微微挑眉,语气玩味:“十万年魂环五千万金魂币,四肢骨五千万,头骨八千万,躯干骨一个亿。我会给你找合适的魂兽,这一项免费。” (ps:斗二中,万年黄金地龙王左臂骨九百五十万、七万年冰碧蝎左臂骨三千万。) 魂骨这东西有价无市,绯棠觉得自己的报价已经够低了。哎,她竟然会有这么“收敛”的时候,真是稀奇。 独孤博的呼吸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略哑:“好。” 这个价格听起来骇人,其实远低于市场价。绯棠甚至没问他要劳务费。如果拿去拍卖,这些数字只能算起拍价。雇佣封号斗罗猎取魂环,仅出场费就不会低于千万。 独孤博清楚,他走了人情账。 “独孤家主,本座先收三千万定金。剩下的钱,等猎魂结束后一并给本座。”绯棠笑眯眯地说。 嘻嘻,她心地善良,帮独孤博缓解一下钱包的压力。剩下的那两百多万是她留给他下次“治疗”的诊金。 “好……”某人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绯棠死死压着上扬的嘴角,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如果独孤博知道三千万只是一个零头,他会怎么想? 她将一块通讯玉佩推到独孤博面前:“小绿,往玉佩中注入魂力,心里想着要和我说的话。不管多远,我都能听到。” “这个东西就当本座送给这场交易的礼物了,不收钱~” 独孤博接过玉佩,总觉得绯棠的语气里藏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但他此刻脑子已经被“钱”这个字灌满了,来不及想太多事。 “距离你突破九十级还需要多久?”绯棠问。 “不到一年。” “行,届时你联系本座。” 绯棠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去了院子里的另一个房间(独孤博为她准备的休息室)。她看也没看独孤博的表情,步伐轻快,心情愉悦。 刚才消耗了一些精力,她能睡着了,就是不知道独孤家主能不能睡着。 等房间只剩下独孤博的时候,他坐在八仙桌旁,手里还攥着那块通讯玉佩。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独孤博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没完全拢好的衣襟,又看了看那块玉佩,忽然“嗤”地笑了一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今天晚上这间屋子,好像没有平时那么冷了。 ----------------- 第二天,绯棠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悠哉悠哉地晃着腿晒太阳,等待独孤博给她送心爱的小钱钱。 晨光透过稀疏的树影洒在她身上,她半眯着眼,像只慵懒的猫。 独孤博到了早饭时间才从房间里出来,他眼下一片青黑,脸色比昨晚拔完毒还差,一看就是整宿没睡。 “呦~独孤家主睡得真好,难得还能记得我这个客人。”绯棠拖长了腔调,阴阳怪气地开口,“本座可真是受宠若惊。” 她饿的能啃人。 不是说人越老觉越少吗? 独孤博怎么能这么能睡?难不成独孤博想用一顿早饭来威胁她,让她屈服在“因没有早饭而被饿死”的恐慌之下吗? 此人居心叵测,她要加钱。 “我还能饿着你吗?”独孤博被这夹枪带棒的一串话刺得一激灵,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这祖宗一天到晚非要呛他几句才舒服。 这时,院门被敲响了。独孤博去开门,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放到绯棠面前的石桌上。 盖子掀开,香味立刻散出来——两碗鸡丝粥、两屉小笼包、两碟爽口的小菜、还有几个煎得金黄的虾饼。 绯棠“噌”地从躺椅上坐起来,目光牢牢锁在独孤博摆好的早饭上。 “吃饭吧,祖宗。”独孤博把筷子摆在她面前,叹了口气。 独孤家的人因为受碧磷蛇毒的影响,性格向来阴郁暴躁、孤僻桀骜,可碰到这人以后,他的脾气半点也发不出。 “本座接受你的供奉。”绯棠嘴角漾起弧度,语调端的散漫。 独孤博放弃了争辩。他觉得沉默是此刻最有力的回应,于是拿起筷子,闷头吃饭。 等吃完早饭,绯棠又躺了回去,悠哉悠哉地晃着。独孤博坐到她身边,将金魂币卡一张一张塞进她手里。 “五百万一张,一共六张。”他的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拿好了,剩下的后面再给你。” 他的钱都进她口袋里了。 绯棠忽然用胳膊支起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她那双黑眸直直看着独孤博,语气意味深长:“小绿,如果你不能把尾款一次缴清,利息可是很高的。你不一定付得起……” “我会尽力。”独孤博将目光挪开。 这事有点艰难。 他手头只剩下两百万,光魂环就还差两千万,魂骨他又不可能不要。独孤家主甚至在考虑卖身的可能性——但这太像吃软饭了。 他堂堂独孤家主、未来的封号斗罗、十万年魂环拥有者,怎么可能吃软饭……绯棠会同意吗? “如果你还不清——”绯棠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黑眸里闪着明晃晃的恶劣,“你就要为本座端茶倒水,洗衣做饭,直到把账还清的那一天。” “尊贵的独孤家主,你可愿意?” 第10章 绯棠与光翎的初遇(一) 绯棠上辈子看过“冷脸洗衣服”文学,这辈子即将亲眼看到“冷脸做饭”、“冷脸扫地”、“冷脸给她捶腿”……配上独孤博这张桀骜不驯的脸,想想就带劲。 “绯棠,在下只给你当打手!”独孤博恼羞成怒,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你就不怕我下毒毒死你吗?” 话刚出口,独孤博的耳根就臊红了。他真是被气糊涂了,自己的毒对这人根本没用,他拿绯棠一点办法都没有。 落日森林里看到的那一幕又浮现在脑海里。独孤博把脸别过去,连余光都不肯给她。 绯棠心满意足地躺回躺椅上,她已经看到“冷脸文学”在向她招手了。 ----------------- 绯棠在天斗城又逛了一上午,买了几盒糕点、几套新衣裳,连同给月关和鬼魅的份一起塞进储物魂导器里。 路过一家首饰店时,橱窗里一条红玛瑙项链吸引了绯棠的目光。那颜色正得很,红得沉静又通透,她觉得配波塞西刚好,便也买了下来。 购物之旅心满意足,绯棠身心舒畅。 但远在武魂城的光翎就身心不舒畅了——因为金鳄拎着那块通讯玉牌,大步踏进了他的光翎殿。 金鳄进门后也不说话,自顾自坐下,端起茶慢慢喝,也不说话。 他那道压迫感十足的视线在光翎身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像在审视一件不合格的摆件。 光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他甚至从金鳄的眼神里读出了几分嫌弃的意味。 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金鳄,你今天来找老夫到底要干什么?!” 这人有毛病吧!不蹲在院子里养鳄鱼,跑来折腾他干什么?要不是打不过金鳄,光翎早就把人扔出去了。 下一秒,金鳄眼中的嫌弃更浓了几分。光翎这下彻底确定了,金鳄就是在嫌弃他。 金鳄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在光翎彻底炸毛之前开了口:“你和小棠怎么认识的?” 自打光翎给他送来这块通讯玉牌,还贴心地教了他用法之后,金鳄就越想越不对劲。 这两人关系好得有点超乎他的预料了。 他吃饭的时候想,喂鳄鱼的时候想,喂锦鲤的时候想,连揍降魔的时候也在想——绯棠从十八岁起就寄养在他名下,是他一点一点把人培养成封号斗罗的。 如果不是六十年前那件事,她现在会是武魂殿尊贵的三供奉,受万万魂师供养。光翎的供奉位次都得往后挪一位。 “老夫和她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光翎瞬间不乐意了。他心里升腾起一股火,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大猫。 小棠棠是他的。 他早晚要把她叼回光翎殿,哄着她嫁给自己。要是小棠棠愿意带他回家,他就去入赘,大供奉那边他自己想办法解决。 金鳄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 清脆的撞击声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光翎的脊背不自觉地颤了一下,又强撑着挺了回去。 “我是她半个师父、半个养父。你说——这跟我有没有关系?”金鳄的声音雄浑厚重,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砸下来,直接将光翎方才展露的凌厉气势砸了个粉碎。 光翎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僵在半空中,他张着嘴,雪白的鹅蛋脸涨得通红,整个人的气势像被戳破的皮球,“呼”地一下泄了个干净。 “你……你,我……”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光翎不敢炸毛了。他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一点一点地跟金鳄讲他和绯棠初见时发生的事。 五年前,天斗城拍卖场。 (ps:接下来为绯棠、光翎双视角描写。) “女士们、先生们——”拍卖师戴着白手套,将一只厚重的丝绒盒子缓缓打开,一块成人拳头大小的冰蓝色矿石出现在众人面前。 寒气迅速向外弥散,整个拍卖场的温度明显降了好几度。 “这是今晚最后一件拍品——霜华冰魄!由猎魂队在八万年冰原狼巢穴中发现,可加速冰属性魂师的修炼速度,也可用于构建寒冰修炼室。” “起拍价十万金魂币,每次加价不低于一万。现在,竞价开始!” 光翎坐在5号包间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块冰蓝色的矿石,口中喃喃:“好东西,与老夫有缘,合该入我光翎殿。” 他转头对旁边侍从吩咐:“加价,无论多少,都拍下来。” 随后光翎靠回椅背闭目养神,默默在心里估算价格。这东西稀罕是稀罕,最高能到三十万。如果价格太高了,他就不奉陪了。 大不了改天溜去极北之地,自己挖几块更大、更好看的冰矿石回来。 竞价正式开始。 “5号包间,十五万。” “6号包间,十六万。” …… “5号包间,二十万。” “6号包间,二十一万。” …… “5号包间,三十万。” “6号包间,三十一万。” 光翎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戾气一闪而过。这个6号包间的人一直在跟他作对,每次都要多出一万金魂币。 三十万是小钱,但被人撵在屁股后面加价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一股属于巅峰斗罗的威压瞬间朝隔壁房间碾了过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6号包间里到底是什么人,敢跟他抢东西。 冰寒的气息裹挟着沉重的威压席卷全场。 大厅里的客人噤若寒蝉,瑟瑟发抖,这股寒气可比刚才霜华冰魄释放出来的冷多了。整个拍卖场在炎炎夏日里骤然降温,冷得像是被拖进了冰窖中。 “老夫警告你最后一次,不要妄图和老夫抢东西。”光翎声音因为愤怒变得有些尖锐,银色长发被爆发的魂力冲得在身后飘荡着。 “嗤。”一声低沉柔和的笑在死寂的空间里响起,格外突兀。 “本座也警告你最后一次——”那人重复了光翎刚才的话,尾音拉长,懒散的语调里带着浓重的压迫,“以你现在的实力,不要妄图和本座抢东西。” 第11章 绯棠与光翎的初遇(二) 6号包间里的人正是绯棠。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这块霜华冰魄。天气渐渐热了,买回去可以捣鼓几个降温挂坠当“降温器”用。极北之地太远了,她懒得去。 一道比刚才更加磅礴、也更加森冷的气势从6号包间碾了回去,将光翎的气息尽数覆盖。 96级在外界确实是顶尖强者,但在她面前,什么都算不上。来而不往非礼也,隔壁那个蠢货既然敢用威压压她,她就加倍奉还。 “砰——”光翎身下的沙发断了腿,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哎呦!你……你!”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上不来也下不去。这种威压他只在金鳄身上感受过,这个女人他打不过,现在跟她争,没有半点好处。 “既然你这么想要,老夫就把这东西让给你。”光翎嘴上没有半分退让,说得像是在施舍,仿佛是他大度才不跟她计较。 但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等出了拍卖场,他非得阴这人一手不可。 [001,这人什么身份?竟然比本座还嚣张。]绯棠半点不能忍。 [回禀小主,此人是武魂殿第五供奉光翎斗罗,半月前刚接受册封。]001义愤填膺道。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以有比它的宿主还嚣张的人?它想建议绯棠把光翎标注成“垃圾”,清理之后还能获得大批量积分。 光翎?绯棠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她好像在上一世那些切片视频里刷到过这个人。别的先不说,起码那张脸和那个性子,挺对她胃口。 既然是武魂殿的人,她可以放心动手了。在她的记忆碎片里,她是和千道流一个辈分的,有金鳄在前面撑着,她想揍谁就揍谁。更别说这件事她本就占理。 霜华冰魄最终被绯棠以三十一万金魂币的价格收入囊中。经过刚才那一出,再也没人敢触她霉头。 拍卖会散场,绯棠转身就往城郊走去。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沉,她的脚步不快不慢,恰到好处地吊着身后那条小尾巴。 光翎从出了拍卖场就盯着这个红衣身影。他没看清那人的脸,但翻遍记忆里武魂殿五十年内册封过的封号斗罗的记录,都没有这个人的信息。 他心里警惕,不敢跟得太近。 走着走着,前方那红衣身影忽然一闪,消失在了暮色中。 光翎意识到他的行踪暴露了。冰蓝色长弓瞬间出现在手中,他弓着腰,脚步谨慎地向前挪动,蓝眸扫过周围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 但光翎没有发现,他身后多了一双红色绣花鞋。 绯棠身穿深红嫁衣飘在他身后,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只大白猫一步一步前挪。手上的金护甲在最后一缕夕阳下反射出诡异的金光。 她没有出声,像在看一出哑剧。 “人呢?难不成老夫真的跟丢了?”光翎越找越泄气。在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时悻悻地收回神弓,站在漆黑一片的森林里发愣。 这是他成为武魂殿五供奉之后第一次受挫。 “老夫这次先放过她,等下次……”他嘴里嘟囔着,语气信誓旦旦,像是要把那个女人先这样、再那样、最后再这样。 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周围毫无预兆地亮起一道道红烛虚影。烛光摇曳,明明是暖色的光,却让光翎心底发寒。 一只没有活人温度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余光中,光翎看见了那副华贵的金护甲。 “你在……找我吗?”绯棠的声音轻柔细软,语调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像一条湿滑阴冷的蛇钻入他脑海中。 那只手一寸一寸上移,直到扣住他的脖颈。 “第三魂技:幽冥花轿。” 一顶由八位鬼卒抬着的血红色花轿凭空出现,轿帘无风自动。光翎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强行“请”入轿中。 “你!你是谁!”光翎眼底尽是恐慌,“老夫是武魂殿五供奉,你不能——” 这轿子有问题! 他体内的魂力正以极为诡异的速度飞快流逝,几息间就去了大半,连挣扎都变得无力。光翎心里发凉,他今天好像要折在这里了。 绯棠觉得这人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毛茸茸的蠢兔子,看起来气势凌厉、张牙舞爪,实际上什么也做不了。 “放心,本座不会杀你。”她慢慢飘到花轿边,俯视着花轿里的人。 光翎心里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她又补了一句:“但你刚才冒犯了本座,本座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绯棠伸手捏起他的下巴,准备好好欣赏这张俏脸。 而在看清光翎面容的瞬间,她黑红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他左半张脸被冰层覆盖,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深深嵌在皮肤里。 绯棠用金护甲戳了戳那片冰层,像在研究一个新玩具:“武魂反噬么……” “你!放开老夫!”光翎被她这种打量猎物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强撑着气势喊了一声。再不开口说点什么,他总觉得这女人会把他拆开来研究。 “有点吵。”绯棠微微蹙眉,眼中红光一闪。红色丝绸从轿椅周围漫上来,将光翎右半边身体牢牢缠住,连嘴都被红绸封了个严实。 “唔——!”光翎额角青筋暴起,眼神如刀,恨不得当场剜了她。 绯棠忽视了这只炸毛白团子,用护甲轻轻点着那只被寒冰覆盖的左臂——从肩膀到指尖,在幽暗的空间里闪着莹蓝色的微光。 光翎挣扎地动作忽然停了。眼中那点凶光黯淡下去,像是被人抽走了浑身的精气神。这条手臂是他最深的痛楚,现在却被人这样毫不客气地玩弄着,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好像比我更惨一些……”绯棠对比了一下自己的武魂反噬,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她看着这张因为魂力快速流逝而变得苍白的小脸,停止了魂技的效果。 光翎低垂的眸子慢慢抬了起来,目露疑惑。 怎么?这个疯女人不折腾他了? “本座可以减轻你的武魂反噬,你能用什么来交换?”绯棠的声音像恶魔在耳边低吟。 光翎的血比他的脸对绯棠更有吸引力。绯棠从来没尝过96级的“食物”,如果光翎愿意配合,她以后也不用总睡在乱葬岗了。 第12章 光翎不敢要名分 “唔!唔!唔!”光翎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目光灼热地看向她,之前的恐惧和颓废一扫而空。 他不清楚这女人是不是在忽悠他,但只要有一丁点可能性,他都不会放弃。这个女人的手段神鬼莫测,万一……她真的有办法呢? “别着急。”绯棠伸手扯开他颈侧的红绸,俯下身体。 ----------------- 光翎只跟金鳄讲到这里。 他不敢继续往下说了。再往下,就是绯棠啃了他,他被“武魂反噬”状态下的绯棠反压,两个人顺理成章地滚到了一起。 他没名分。他现在也不敢问金鳄要名分。 就金鳄眼下这个态度,再配上他“半师半父”的身份,光翎毫不怀疑——自己但凡敢吐露一个字,金鳄可能当场撕了他。 “往后呢?”金鳄紧紧盯着光翎。他不相信只凭这一件事,就能让这位目空一切的五供奉为了绯棠敢跟他拍桌子对峙。 光翎的目光有些躲闪,思维疯狂运转,他就知道糊弄不过去:“后面……又在别的拍卖场碰见。为了报答她,我帮她买了一些东西。” 这是骗金鳄的。他最开始根本不服气,绯棠叫价他就继续加价,这样来了好几次之后,绯棠把他揍了一顿,然后就不搭理他了。 他不知道她家在哪里,只能追着大陆上比较出名的拍卖会跑,满大陆寻找那道红色身影。 “你经常和小棠见面?”金鳄继续逼问。他总觉得光翎没跟他说实话。 “嗯……还行。”光翎磕磕巴巴地解释,“有事小棠棠会联系我,我们偶尔会一起参加拍卖会。” 这也是骗金鳄的。真相是每个月十五他会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准时去侍寝。但小棠棠嫌他身体太凉,每次都要先帮他吸掉一些外溢的冰魂力才会碰他。 他当然想和小棠棠多见面,可小棠棠只有那时候才会想起他。 光翎越往下想,情绪越低落,蓝眸里的光都暗了几分。他觉得小棠棠不喜欢他,可他好喜欢小棠棠,想日日夜夜和她相见。 金鳄分析着光翎的话,凝思片刻后问道:“小棠和你说过她的事吗?” 绯棠说过,她失忆了。金鳄不清楚她的记忆还剩多少,那天在教皇殿外的对话太短了——要是光翎没有突然冲过来搅局,他能了解更多绯棠的状况。 “没有。”光翎这次终于说了实话。 金鳄眼看着光翎蔫了下去。整个人像一棵脱水的小白菜,垂头丧气地缩在沙发里,没有半分方才跟他拍桌子叫板的威风。 他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小棠不是很在乎光翎。那就行,否则他真的担心过几天海神大供奉会顺路把他揍一顿。 “光翎,你和小棠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哪怕是大供奉。”他正了正神色,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但凡让千道流知道这件事——金鳄甚至不愿意去想象那个画面。那已经不是揍一顿能解决的问题了。 光翎难得没有顶嘴,乖乖点头。 金鳄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平日里傲得尾巴翘上天的五供奉此刻缩在沙发角落里,表情恹恹的,手里无意识地抠着手里的通讯玉牌。 “如果你想追随她,就尽最大的努力变强吧。”金鳄少有地开口劝诫了一句,然后推门离开了光翎殿。 光翎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望着天花板发呆。 许久之后,他将玉牌贴在额头上,小声嘟囔了一句:“老夫已经在努力了。” ----------------- 眼见着这个月的十五就要到了,绯棠用魂力激活通讯玉佩,找到光翎那块,传了一道消息过去:“光翎,这次去龙兴城玫瑰酒店。” 今天才十二,她本源深处已经出现了淡淡的灼热感。她将头发往后顺了顺,打算先随便抓一个“储备粮”,压一压再说。 院子里很安静。月关在厨房里捣鼓他的果木烤面包,神情专注。 绯棠见他正在兴头上,没打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鬼魅蹲在池子边喂鱼。水面上涟漪一圈圈荡开,锦鲤争相抢食,他的侧脸在光影的映照下干净利落。 “阿鬼,跟我回去。”她选定了目标。 “好。”鬼魅放下手里的鱼食,洗干净手后,听话地跟她进了房间。他通过“印记”已经察觉到绯棠身上的变化,心底隐隐期待,面上却还是那副冷峻寡言的模样。 “去躺着。“绯棠指着一旁的软榻。 经过无数次实验,她还是觉得躺着的姿势最合适。只要鬼魅稍稍偏头,颈侧就能完全暴露出来,角度刚好。 “好。”鬼魅最听绯棠的话。 他自觉褪下外袍,扯开衣服。绯棠俯身靠近的时候,鬼魅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像素点,又很快隐去。 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鬼魅双手扶着绯棠的腰,努力克制着身体的反应,让她喝起来更顺畅。 这些年来,不管是他还是月关,只要被绯棠“啃”这么一次,后面几乎都会紧跟着一场属于他们的亲密互动。 他们的身体早就不再只属于自己——小狗会主动向主人展露他的激动和归属。 “阿姐……”鬼魅的呼吸渐渐变重。 绯棠压在他身上,那股甜香味逼得他心神颤动,她的发丝垂落下来,扫过他的锁骨,痒得让人发狂。 他想和绯棠做更深入的事。 “阿鬼,现在已是已时。待会儿花儿就要做完饭了。”绯棠吻了吻他的颈侧,手搭在他胸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的“遗憾”。 她也想,但她担心某个花儿会炸毛。 “阿姐饿不饿?”鬼魅将她往怀里拢了拢,眸色认真。刚才还规规矩矩扶着她的手已经不老实地四处点火,指腹的薄茧擦过她的皮肤。 “你一一!“绯棠扭了一下身体,怒瞪他。 可她的身体已经被他撩拨得软下来,皮肤晕开浅淡的粉色,呼吸也乱了节奏。瞪他的那一眼,半分威慑力都没有。 “阿姐刚吃完,不饿。“鬼魅的声音冷冽悦耳。他将人打横抱起,往床边走去。 床幔落下,鬼魅欺身而上。他低头吻住绯棠的唇,快速拆解着两人身上的束缚。做这种事,还是坦诚相见最合适。 第13章 姐姐和鬼魅偷偷吃大餐,不带我 绯棠被搅得像一汪春水,发丝凌乱地散在床榻上,她双臂紧紧攀着他的脖颈。 两人身体相贴,她想从身边人身上汲取一些凉意,来缓解体内的燥热,但他的身体好像比她还要烫。 唇舌纠缠间,他的吻带着强势和占有。 窗外蝉鸣清脆,偶有几缕微风从窗户溜进来,将屋里细碎的声响带到稍远一些的地方。 厨房里。 正在揉面的月关动作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继而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一刻钟后,面团被扔进烤箱。 月关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鬼魅开了前半场,那他就准备后半场。今天中午不用吃别的了,主食就是绯棠。 他解开围裙,转身去了浴室。 场景转回到另一边。 “阿姐,我想听。“某人不满绯棠一直压抑着自己。即使她把声音压得再低,以封号斗罗的感知力,月关也能听到。 他想听绯棠的声音。软软的,细细的,像浸了蜜,缠住他整个身体,占据他全部心神。 两人相处了这么久,他自然知道怎么做能更好的取悦她。 果然,下一秒绯棠再也压制不住,她仰着头,鸦羽般的睫毛又长又密,眸子里尽是迷离的水光。 “唔,你……”她眼尾划过一丝晶莹,无声洇湿了枕头。 绯棠正迷糊着,忽然被翻了过去。侧转的瞬间,她充分感受到了细节。 “姐姐和鬼魅偷偷吃大餐,不带我呢……” 一个沾染着水汽的身体从她身后贴上来,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又蛊惑。绯棠感到耳垂一阵酥/麻,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窗外渐渐暗沉,雷声滚滚而来,雨势越下越大。池塘里的荷叶被风雨摧残着,每一寸都在接受洗礼。水汽从未关严的窗缝扑进来,凉意激得绯棠身体轻轻一颤。 某人垂眸看着她,目光逐渐幽深,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低头热烈地吻她,仿佛要把她整个人融入自己骨血里。 带着薄茧的手从绯棠身后贴近,唇落在她后颈上,一寸一寸细细描摹。 雨声淹没了小院里所有的动静。 …… 等绯棠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染成了一片橘红色。白天过量的运动让她一睁眼就感到格外饥饿,肚子空得发慌。 她嘴里刚塞进一块面包,通讯玉牌便亮了起来。字里行间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光翎:小棠棠,这个月耶林城有灯会,我们可以去那里吗?】 绯棠用手托着下巴,思量了片刻。 耶林城每年都会固定举办大型灯节,全城挂满花灯,百姓放孔明灯,河面漂着兰花灯,还有烟花可以看。那里是大陆知名的情侣打卡地。 她回了两个字过去:【绯棠:行。】 这次的武魂反噬已经压下去了一些,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也可以。十四日看看热闹,十五日再喝一点冰冰凉凉的“小饮料”,这个月的“武魂反噬”完美度过了。 哎,家里那两个“储备粮”快升级吧。绯棠不想每个月都往外跑。虽然冰冰凉凉的小雪糕很好吃,但她更愿意在自己小窝里待着。 耶林城,城门处。 绯棠远远就看到了一个白色身影斜倚在树旁。指尖正百无聊赖地转着一只缩小版的箭矢。 他的银色长发整齐地梳在耳后,身上配着丁零当啷的金色饰品,那条被冰封的左臂用长袖遮得严严实实,整个人洋溢着鲜活的少年气。 明显可以看出,某人为了这个灯会好好打扮过。 “光翎。”绯棠轻轻喊了一声。 某个白毛团子像小狗听到铃铛声似的,瞬间抬头,三步并作两步朝她跑了过来。光翎一把揽住绯棠的腰,将她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 “小棠棠,老夫好想你。”他把绯棠放下来,仍圈在怀里不肯松手。脸上梨涡微现,眼里好似映着星河,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嗯哼,本座应邀前来,感动吗?”绯棠伸手捏了一把他的鹅蛋脸,手感一如既往地好。 “感动感动~”光翎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这个吻好像打开了一个了不得的开关。 光翎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周围没人之后,便拉着绯棠绕到了刚才那棵树后面,心满意足地把人吸了一顿。 等两人再出来时,绯棠唇上的口脂已经变浅了大半。 “小棠棠,老夫带你去第一站——游船!”光翎牵起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踏着夕阳的余晖往城内走去。 因为灯会的缘故,游船租赁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年轻男女们手牵着手,都想和自己的爱人泛舟夜游。 两人到得正巧,刚有一艘乌篷船回来。 光翎先一步跨上船,转身向绯棠伸出手,将她稳稳拉到身边。 落日熔金般的霞光铺满整片河面,漫天的橙红碎在柔缓的水波中。 小船轻浮水上,船夫立在船头,握着长木桨缓缓划动,生怕搅碎这份安宁。 绯棠倚在船边,半边身子浸在暖光里,发丝被晚风轻轻拂动。远处沿岸楼宇灯火初上,在她眼中映出一片细碎的光。 光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将这一幕牢牢记在记忆深处。有风拂过,绯棠的衣摆轻轻蹭过他的手腕,带着夏夜特有的温柔。 漫天烟火恰在此刻绽开,流水载着小船缓缓向前。白色身影和红色身影依偎在一起,某种情愫随着粼粼水光无声蔓延。 第14章 耶林城灯会 上岸之后,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月亮已经升到高空,投下两道被拉长的影子。 他们在一处无人的桥边停下了脚步。 光翎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孔明灯。他点亮燃料,暖黄色的火光从纸罩中透出来,映出了上面写的字——“岁岁常相见”。 “小棠棠,你愿意和老夫一起放飞它吗?”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绯棠,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个孔明灯藏了光翎的小心思——他想和绯棠岁岁常相见。不管绯棠能不能读懂自己的意思,只要她愿意和他一起放灯,就足够让光翎心满意足。 温暖的光晕点亮了光翎的脸,他平日里那股傲气尽数收敛,眼底只剩化不开的缱绻与温柔。 或许是被这氛围感染,也或许是被这抹笑容打动,绯棠没有拒绝:“好啊。”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起轻轻托住那盏暖橘色的孔明灯。绯棠与光翎的目光隔着透亮的灯火轻轻相撞,一同松开了手。 孔明灯缓缓升空,汇入夜空中千百盏灯火之中,渐渐分不清哪一盏是他们的。 烟花一朵接一朵绽放,把夜空点亮如白昼。紫的、红的、橙的、绿的,夹杂着金与银,像一场温柔的流星雨。 等他们回到旅店时,这场烟花秀还没结束。 进门的瞬间,绯棠被一把抱起。 光翎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压下了唇。起初是温柔的舔吮,带着明显克制的力道。他们一路吻到沙发,绯棠靠着软垫,光翎俯着身。 她的外袍不知何时从肩膀滑落,他的吻也越来越放肆。 暧昧的呼吸被烟花绽放的声音完全掩盖,他们吻得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小棠棠,刚见你的那一刻,我就想这样吻你。”光翎贴着绯棠耳边呢喃,手轻轻抵在她后脑,将她的唇往自己颈侧送, “开始吧宝宝,我想和你更进一步。” “好啊。”绯棠黑眸中闪过一抹红光,体内的“武魂反噬”也被勾了起来,露在外面的皮肤泛起淡淡的粉。 冰凉清甜的“饮料”被绯棠慢慢咽下。这股清凉浸润她的身体,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然而没过几秒,清凉反而激起了更猛烈的浪潮。她的“武魂反噬”被彻底激发了。 绯棠在光翎怀里不耐地动了动,眼尾晕开一片红,声音软得不像话:“光翎……” 身旁的人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光翎垂眼看着怀中情动的少女,手指温柔地拂过她眼角的湿意,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 “宝宝,别着急。”他的手落在了温热的肌肤上,沿着她腰际慢慢摩挲。 屋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昏黄的光线晕散在卧室内,影影绰绰照出两道纠缠的人影。地上散落着红色与白色的衣裳。 窗外夜空中烟花还在绽放,绯棠脑海里也跟着炸开了一朵朵烟花。光翎捞过她一只手牢牢扣住,十指交缠按在枕边,细碎的吻落在她唇角。 她一头黑发流水般铺在枕边,另一只手攥着床单,手上曲起的指节尤其好看。 …… 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意识回笼时,绯棠发现自己正被禁锢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光翎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呼吸喷洒在她颈侧,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只是本能地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嵌进怀里。 “宝宝……别动……再让我抱会儿。”光翎的沙哑嗓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在撒娇。 “光翎,你抱得太紧了。”绯棠拍了拍他的手,身体也跟着动了动。 “……嗯?”光翎迷迷糊糊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把她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脖颈凑了过去。他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像哄小孩一样,“小棠棠,再喝点。” 小棠棠昨晚很热情,他们今早丑时才睡下。光翎不清楚够不够,先让她喝一些——等她有力气了,他们再继续。 一个月才能吃上一次,他今天要多吃几次才行。 唉,又是想把小棠棠拐回光翎殿的一天呢。 绯棠从善如流,借着这个姿势品尝起了自己的“早茶”。光翎的身体绷紧了一瞬,眼中的清明逐渐恢复。他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的腰,动作间带着某种不言自明的意味。 “你故意的!”绯棠从他颈侧挪开,桃花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她红唇微启,语气明明是在谴责,却让光翎听出了几分柔媚。 “宝宝不想要吗?”他眼中闪过计谋得逞的愉悦,低头含住了昨晚被他重点照顾的地方。 绯棠的身体轻轻一颤,彻底软了下来。两个人的位置被颠倒,某件事再一次开始了。 …… 等一切完全结束,天色已经变得有些昏黄。侍者送来了光翎提前点好的饭菜,四菜一汤摆在桌上,热气腾腾。 绯棠大口吃着,注意力全放在食物上,丝毫没有分给身旁这个不断跟她说话的人。 “小棠棠,金鳄前几天来找我了。” 光翎的语气有些哀怨,身体靠在绯棠身边,筷子都没怎么动,“他说他之前养过你。我现在在他面前可收敛了,都不敢大声说话。” “他都说什么了?”绯棠在百忙之中抬起头,黑眸中闪过好奇。 “他说‘他是你半个师父、半个养父’。”光翎说到这里又蔫了下去,嘴唇抿了抿,“哎,在那之前我还冲他拍桌子呢!” 想到这里光翎就发愁。 他的“半个岳父”会不会因为这件事给他使绊子? “哦?这话竟然能从金叔嘴里说出来。”绯棠的语调拉长了一些,心里暗笑——她就知道金叔想当她爹。 哼,这个糟老头子竟然不和她说。 “他还说,不能暴露我和你的关系。”光翎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伸手戳了戳绯棠的胳膊,声音委屈得不行, “小棠棠……为什么呀?” 光翎想向全世界宣布——他有老婆。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搞得他好像见不得人一样。 第15章 龙兴城任务(一) “……忘了,我的身份应该挺复杂的。”绯棠的目光快速移回到面前的食物上,进食速度也比刚才快了几分。众所周知,人在心虚的时候,总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具体原因绯棠自己也不太清楚。 但她敢保证——如果光翎敢在青鸾面前提起这件事,那位清冷执拗的三供奉绝对会把他打成碎冰碴子。 “哦。”没有问到答案,光翎也没有泄气。 他用手环住绯棠的腰,用吊儿郎当的语气偷偷说出了埋藏在心底很久的话:“宝宝,你打算什么时候带老夫回家?你都去了老夫的地盘,老夫也要去你的地盘玩儿。” 小棠棠这么好,肯定有不少人惦记她。他要去看一看,有没有小妖精勾引他的大宝贝。 “我的地盘啊……”绯棠的思绪飘远了些,吃饭的动作也停下了。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原本亮着的眼睛渐渐黯淡下去, “我好久没回去了。” 她这么久没回去,阿姐还会认她吗?如果阿姐不认她,她好像就没有家了。武魂殿从来都不是她的家。她要带着两只崽子流浪了…… 想着想着,绯棠嘴角也耷拉下去。 光翎注意到了她的变化,心头一紧,连忙将绯棠揽进怀里,轻声哄道:“宝宝,这件事以后再说,先不想了。” 他心里隐约有个预感——绯棠说的是她来武魂殿之前待的地方。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绯棠将身体完完全全陷在光翎怀里,一句话也没说。光翎没有追问,手指一下一下地抚过她的发丝。 许久之后,绯棠才轻声开了口。 “光翎,”她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转过头看向他,“等我恢复记忆以后,我们还能在这里看一次灯会的话,我就带你回去。” 光翎的心思她一直都清楚。她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但两人的身份特殊,如果在她记起一切之后,她还愿意接受他,她就带他回去。 光翎被这份从天而降的惊喜砸懵了。 “真的?”他猛地反握住绯棠的手,眼里跃动着光芒,连话都变得语无伦次,“小棠棠,我……好!我们一定会在这里再看一次花灯。”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微泛红。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原来这些年从不是他的单相思,他的宝贝心里也有他。 光翎把脸埋在绯棠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手臂将她圈得更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闷闷地笑了一声,热气喷洒在她颈侧,痒得绯棠缩了缩脖子。 “光翎,你勒到我了。” “小棠棠,再让老夫抱一会儿。” “你刚才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就一会儿。” 绯棠没再挣扎。她靠在光翎怀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 绯棠离开耶林城没多久,001突然在她脑海中蹦了出来。 一行只有她能看见的光幕浮现在眼前。 [检测到新任务:龙兴城黑衣主教姚湘顾与邪魂师势力勾结,欲在三日后炼化外城普通人及平民魂师突破九十级。] [任务奖励:积分二十万,魂环年限提升500年,自选仙草×10,自选生活类魂导器×10,龙兴城四进宅院一套(含装修及侍从),金魂币一百万……] [目标信息:] [姚湘顾,武魂迷幻菇,等级86级。] [邪魂师1,武魂九头蛇,等级91级。] [邪魂师2,武魂噬魂藤,等级85级。] [……] “001,你这三瓜俩枣打发谁呢?”绯棠翻了个白眼。 房产,又是房产。她现在近到武魂城、远到极冬城,走到哪儿都有房产。好哦,阿姐再也不用担心她出去玩没地方住了。 还有那个“魂环年限提升”,这些年来她已经拉满了。十万年大关早破了,正朝百万年目标前进,这500年扔进去跟毛毛雨差不多。 [小主,清扫这种货色的奖励池里只有这些东西,001已经把奖励数额拉到最大。]001也很嫌弃,可等级最高的“垃圾”才91级,它实在榨不出更多油水。 “行吧。”绯棠扫了眼那一长串名单,调转方向朝龙兴城飞去。 龙兴城,武魂主殿。 夜色浓稠。 绯棠悄无声息地落在主殿屋顶,黑色斗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诡异的红唇。 她垂眸俯瞰下方华贵的建筑,将整个武魂主殿的人员活动尽收眼底,目光锁定在那群邪魂师身上。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姚湘顾与那几个邪魂师推杯换盏,尖细沙哑的笑声和恭维声混杂在一起,像无数只鬼鸦聚在枝头号叫。 绯棠眼里闪过嘲弄。 六十多年前那场对抗邪魂师的大战打了整整五年,无数武魂殿魂师殒命,连供奉都折了五个。龙兴城曾经是重要战场之一,前辈的血还没凉透,这座城内部却已经生出了腐朽。 何其讽刺。 那位端坐在供奉殿高台上的大供奉,是否能看清底下的人间疾苦呢? 绯棠脚下轻轻一点,身影在屋顶消失。有些事,他们不做,那她来做。 “001,开面板。”那双红唇勾起嗜血的弧度。 绯棠眼中的世界瞬间变成了游戏面板的模样,一个小地图浮现在视野左上角。密密麻麻的红点标注在地图各处,每一处都代表着一个任务目标,也是她需要“清扫”的垃圾。 朦胧的红烛虚影在黑暗中亮起,整个武魂主殿的温度迅速降了下来。可那些聚在一起狼狈为奸的畜生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猎杀,开始了。 绯棠的身影宛如鬼夜幽灵,闪烁在武魂主殿的各个角落。 她手上的金护甲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寒光。每一次抬手都有一朵血花绽放,都有一具罪恶的躯体重重砸在地上。 视野里的红点不断减少。 她从外围向内推进,无声无息地将躲藏在龙兴城武魂主殿的小老鼠们清扫了个干净。 宴会厅外已是一片死寂。 只剩那座灯火辉煌的宴会厅还在喧闹——那里是地图上“红点”最密集的地方,也是最后一处存在“红点”的地方。 “砰——” 绯棠抬脚踹开了大门。 第16章 龙兴城任务(二) 森冷的死气瞬间灌满整个宴会厅。悲怆的唢呐声幽幽响起,让那群刚才还在欢呼的老鼠们心脏停了半拍。 “勾结邪魂师、残害平民,姚湘顾,你好大的胆子!”绯棠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冰寒,酒液顺势泼了他全身。 “你……你是谁?”姚湘顾声音颤抖,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他手里的酒杯没拿稳,酒液泼了他一身。 “第八魂技:洞房花烛。” 绯棠不想拆家,那个从天而降的巨大“囍”字化作无数道金色封印,如同丝线捆在场所有人身上。 那些小鱼小虾直接被鬼新娘虚影捏碎了心脏,当场毙命。而姚湘顾和两个邪魂师头目则受到了绯棠的特殊对待。 “第一魂技:红盖头。” 三张绣着金色纹路的红盖头凭空出现在他们头顶,像锁链般牢牢锁住他们的脑袋。 凄厉的哭喊和哀嚎瞬间响彻整个宴会厅——他们三人被拉入幻境,重温了各自人生中最恐惧、最痛苦的经历。 他们在断肢残骸中满地打滚,身上沾满血污和碎肉,宛如屠宰场里翻滚的蛆虫。银白的月光从头顶的窗户洒落,清澈皎洁,将他们脸上扭曲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 绯棠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有些讽刺。 这三个人还有用,顺藤摸瓜还能查出不少东西,她不能直接“清理”。等天亮之后给金鳄发个消息,让他派人来接手。 忽然,绯棠抬手捂住了头。 她脑海中毫无预兆地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速度极快,绯棠没能抓住任何细节,只留下一阵刺痛。 她眉头微微蹙起,向后倚在廊柱上,闭上眼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老己,当年你到底做了什么,竟然给她留下这么大的后劲儿。 真刺激。 绯棠缓了一会儿之后,在台阶上坐下来,慢慢等天亮。那三人太吵,她嫌烦,直接用“红盖头”把他们的嘴捂了个严严实实,像戴了三个红色头套。 夜晚终于恢复了属于它的静谧。 月光清亮,照在台阶上那个裹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绯棠感觉到远处有一道身影正快速朝武魂主殿飞来。 来人身形挺拔端正,穿着一身靛蓝色劲装,纯黑短发利落规整。头上戴着靛蓝色头巾,裹住前额与鬓角。右眼眉骨下有一道寸许长的旧疤,给那张端正的脸添了几分冷硬。 他看到台阶上坐着的绯棠时,飞行速度明显降了下来,在十米之外停住。 “武魂殿六供奉千钧。”千钧手中出现一根蓝色长棍,眼底满是警惕,“不知阁下是?” 他昨晚奉大供奉之令,连夜赶来处决龙兴城主教姚湘顾及涉案人员。结果到了这里,除了满地尸体,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这个披着斗篷的女人。千钧心里有预感,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和这人有关。 绯棠扫了他一眼,不露痕迹地打量了一瞬。然后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块暗金色、雕着鳄鱼纹路的令牌,在千钧眼前晃了晃。 “二供奉特派,偶然经过此地。”绯棠面不改色,熟练地运用胡言乱语的技巧。 如果一块令牌不够,她储物魂导器里还有一块五供奉的令牌——那是昨天分开时光翎强行塞给她的。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话是真是假不重要,供奉令是真的就够了。 果然,看到那块令牌后,千钧眼中的警惕褪去了几分:“我奉大供奉之命,调查姚湘顾勾结邪魂师一事。可还有活口?” 这里血腥味漫天,安静得有些过分。千钧猜测这人是不是把所有人都料理干净了。她把他的任务都做完了,他该做什么? 该怎么交差? 千钧抬起眼,灰蓝色的眸子平静地看向绯棠,等着她的答复。 绯棠挥了挥手。三道血淋淋的人形生物被无形之力拖了出来,趴伏着堆在千钧面前,在地上拖出三道浓稠的血痕。 “六供奉,你要的人本座给你留了活口。”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但你能给本座什么报酬呢?” 绯棠雁过拔毛,绝不吃亏。 这一趟她要吃三方利——001的奖励,金鳄的报酬,还有千钧的人情。 “你要什么。”他神色未变,淡淡开口。 绯棠被这认真的语气逗得笑出了声,笑意漫到眼角。她很满意千钧的识趣。她从台阶上起身,朝千钧的方向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千钧终于看清了兜帽遮掩下的上半张脸——明艳里裹着几分不经意的肆意,那双桃花眼让人一见难忘。千钧甚至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甜香气,从她身上飘过来。 千钧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他确定他从未在武魂殿见过这样一个人,但她手里那块供奉令牌又做不得假。 绯棠越走越近。千钧的身体不自觉绷紧,下意识做出了防备的姿态。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紧了掌中的长棍。 “六供奉,未来你要为本座做一件事。不会涉及你的供奉身份,仅以你个人的名义。”绯棠在他面前半步处停下,眼底带笑,目光轻缓地扫过他紧绷的脸,最后落在他包裹严实的脖颈处, “本座保证,不是烧杀抢掠之类的恶事。” 千钧眸光微敛,似在权衡。他看着绯棠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沉稳:“好。” “你的名字?”他问。 “本座名绯棠。”得到意足的答案后,绯棠没有多做停留,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那三人头上的“红盖头”也随之散去,三张惊恐扭曲的脸暴露在晨光中。他们的眼神空洞,嘴角淌着涎水,显然已经被幻境彻底摧毁了心性。 千钧低头看着这三团血肉模糊的人形,在心里将她的危险性再次提高了一个等级。 晨风吹过,那股极淡的清甜气息还没有散尽。千钧垂下眼,将武魂收起,弯腰拎起那三个半死不活的人,朝主殿外走去。 而此刻,被标记为“危险人士”的某人已经掏出通讯玉牌,开始向金鳄讨要赏赐了。 第17章 波塞西造访武魂城(一) 绯棠在外溜达完一圈,又回到了自己的小院。此时她正窝在软榻上,边上小几摆着切好的水果和小甜点,姿态闲适。 那双眼睛弯得像月牙,手里拿着通讯玉牌跟金鳄谈条件。 【金鳄:小棠来武魂城取报酬。】 【绯棠:我不去,你把东西交给光翎,下次让他给我送来。】 绯棠怎么可能去?她去不了一点儿。 那个地方让她感到压抑,她也发怵碰到青鸾,怪尴尬的。 【金鳄:光翎出任务了,两个月之内回不来。你自己来取。】 远在武魂城的金鳄眼里闪过戏谑和得意。这个任务还是他亲自派出去的。 这次光翎偷溜出去回来之后,脸上表情荡漾,嘴角恨不得咧到天上去。金鳄随口问了一嘴,结果这死孩子连装都不装了,骄傲地跟他说“小棠棠会带他回家”。 金鳄的脸当场黑了,他拉着光翎去斗魂台好好“切磋”了一场,然后又给光翎安排了亿点点任务。青鸾最近不在,光翎也该顶上去了。 【绯棠:金叔,这件事是你做的吧?】 绯棠翻了个白眼。这条老鳄鱼怎么越活越幼稚?他是解气了,可她下个月十五怎么过? 由奢入俭难,绯棠不想再睡坟地了。 她总不能跑到武魂城睡一次青鸾、然后大清早跑路吧?如果她敢这么做,第二天整个供奉殿都能被拆了。绯棠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很快,金鳄的消息又传了回来。 【金鳄:老三出去找人了,老五顶上。】 绯棠的嘴角又耷拉下去几分。 好嘛,青鸾出去逮她了。 这人为什么要这么犟?她都没嫌弃青鸾技术不好,五十万已经是很高的报酬了。这个人她再也不碰了,以后绕着走就是。 惹不起,难道她还躲不起吗? 绯棠扶额叹气,又传过去几个字。 【绯棠:公权私用。】 结果下一秒,一条更让她糟心的消息跳了出来。绯棠愣愣地看着那行字,脑子一片空白,眼中闪过慌张和失措。 【金鳄:三日前,海神大供奉已抵达瀚海城,近日将前往武魂城进行交流合作。】 绯棠捂住脸,随手将通讯玉牌扔在桌上,一头埋进旁边的毯子里,整个人像一只往布料里拱的毛毛虫。 “001,本座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强撑着镇定,努力维持若无其事的表象。 [小主,001建议您面见海神冕下。]001的电子音有些复杂。 “本座不敢……”绯棠把脸埋得更深了,试图用毯子把自己憋晕,好忘掉这段记忆。 这么多年不回海神岛,阿姐来抓她了。 她被卡住的等级,还有这个糟心的“武魂反噬”——别人察觉不到,难道波塞西也察觉不到吗?她离开海神岛之前可没有这种东西。 绯棠怕波塞西把她押回海神岛,然后剥夺她的人身自由。这样的日子想想就痛苦。 [小主,001建议您将一切问题都推到“失忆”这个原因上。大不了您再哭一场,海神冕下必然不会为难这样的您。]001扮演着“狗头军师”的角色,绞尽脑汁为绯棠出主意。 “哭?本座都多大了,你还让本座哭!001!本座已经不是十岁的孩子了。”绯棠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差点真的被毯子谋杀。她将自己从毯子里解救出来,脸被闷得泛红。 [小主,001需要提醒您,您已经有七十二年没有返回海神岛了。虽然这些年里您有六成以上的时间在沉睡,但对海神冕下来说,这是实实在在的七十二年。]001将现实剖给她看。 其实还有更现实的话001没有说:绯棠身上每月一次的“武魂反噬”,本身就是一条无形的锁链,把她牢牢拴在“巅峰斗罗食物”和“乱葬岗的沉睡”之间。她根本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绯棠渐渐放弃了挣扎,眼神放空。 对啊,七十二年。一个魂师一生能有几个七十二年?她忘记了时间,却有人一直在时间尽头等她回去。 “阿姐大概什么时候抵达武魂城?”绯棠开口问道。横竖都要见面,不如她主动去见阿姐——或许这样能让阿姐不那么生气。 [回禀小主,经001估算,海神冕下预计在后天上午抵达武魂城。请您放平心态。无论您做什么,海神冕下永远都是您最坚实的后盾。]001的电子音里带上了安慰的意味。 “好。本座……我后天晚上去见她。”绯棠卸了力躺在小榻上,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与波塞西见面的事了。 ----------------- 第三天上午,一辆刻画着六翼天使纹路的华贵马车在供奉殿前缓缓停下。 千道流、金鳄、雄狮、千钧和降魔五位供奉身穿规整的供奉服制,一同在殿前等候。阳光打在白色大理石台阶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千道流站在最前方,面容平静无波,一双金眸淡淡望着那辆马车,看不出任何情绪。 马车停稳后,一个温润儒雅的男性魂师率先走下来,紧接着是一个气场凌厉的男性魂师。两人静立车门两侧,姿态恭谨。 这两人分别是海神岛七圣柱中的海马斗罗和海矛斗罗。 最后,一个高贵雍容的女性魂师缓步踏出马车,正是海神大供奉波塞西。 她身着一身红白撞色的修身长裙,银色长发如海浪般披散在背后,头戴镂空银色冠冕,右手持握三米长的海神权杖,周身流转着温润的神圣气韵。 波塞西下车后,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她微微垂眸,目光略过金鳄的脸,最后停在千道流脸上:“千道流,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千道流的目光与波塞西在空中碰撞,没有继续往下说。 两人面对面站着,像老友重逢,又像是宿敌对峙。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紧绷感,谁都没有先动。 金鳄是唯一一个清楚全部渊源的人,站在一旁看得浑身不自在,还好这两个祖宗都愿意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千钧性格比较细腻,目光在千道流和波塞西之间来回扫过,隐隐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第18章 波塞西造访武魂城(二) “海神冕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金鳄在心里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缓和气氛,“交流之事暂且交由两位圣柱与雄狮、千钧二位供奉。我带您在殿中走走。” 总不能让客人一直杵在这里。 这个武魂殿没了他就得散。 “劳烦金鳄阁下。”波塞西微微颔首,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她给海马斗罗和海矛斗罗递了一个眼神,便跟着金鳄的引领朝远处走去。 金鳄殿,后院。 波塞西与金鳄面对面坐在石桌两侧,桌中心放着一块通讯玉牌。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这块玉牌上,久久没有说话。 院子里种着几棵银杏,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气氛安静得有些过分。 “金鳄阁下,自六十年前一别,你我从未再见。感谢您愿意告知我小棠的行踪。”波塞西的声音平缓温和,像在与老友叙旧。 “之前找不到小棠的行踪,我心里也很担心。”金鳄给波塞西倒了一杯茶,动作恭敬客气,却也带着几分真情流露。 波塞西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时,说出的话让金鳄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小棠离家多年,该回家了。” 金鳄的指腹不自觉握紧了茶杯。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沉闷:“海神冕下,小棠的记忆出了问题。我不清楚她具体忘了什么,但她和之前不一样了。” 话音落下,波塞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浅粉色的眸子明明温润宁静,却让金鳄感觉有千斤重。 金鳄咽了咽口水,有些庆幸自己在写信时没提这一茬——否则刚才那两位在供奉殿前就能动起手来。 “我要见小棠。”波塞西心里“咯噔”一声,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前天我和小棠说了会面一事。以她的性子,应该会来见你。”金鳄的声音有些吞吞吐吐的。 野生饲养员在正牌饲养员面前,底气总归不足。何况武魂殿还把绯棠养成了那副模样,他在波塞西面前永远矮半头。 波塞西闭了闭眼,脸上的雍容面具终于裂开了几道缝隙。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沉了下去:“金鳄,时至今日,我依旧后悔没有坚决阻拦老师送小棠来武魂城。” “我……”金鳄垂眸,避开了她的目光。 “那七年的栽培之恩,小棠早已加倍还给了武魂殿。”波塞西收敛了周身所有温柔,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桌面上,“千道流风光继任教皇时,小棠在嘉陵关的土地里沉睡了二十年。” 她粉色的眸子里映着金鳄沉默的脸,语气嘲弄:“难道,你们现在还想用感情钳制她吗?” 金鳄偏过头,沉默不语。现在又有一个新的兔崽子想把小棠叼回窝里。不过这次的是个恋爱脑,想当赘婿。 院中的锦鲤池响了一声。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波塞西喝完面前那杯茶,起身离开了金鳄殿。她的背影依旧端庄雍容,但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金鳄独自坐在院中,看着对面那只空了的茶杯,长长地叹了口气。 ----------------- 入夜。 月色在阴云的遮盖下忽明忽暗,星星暗淡无光。黑沉沉的夜幕笼罩着苍茫大地。这个夜晚过于安静,连一丝风都没有。 波塞西暂居的院落里亮着一盏灯,暖黄的烛光在浓黑的夜色中格外显眼。窗纸上映出一道端坐的身影,似乎在等待什么。 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 她小步挪动着,无声无息地靠近那扇门,挪到门前又停下,往左看看,又往右看看,纠结着是该翻窗进去还是走门。 斗篷的帽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光洁的下巴和一双紧抿的红唇。 “进来。”屋内传来一声呼唤。 绯棠的身影僵硬了一瞬。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伸手推开了门。视线探入的瞬间,便与一双浅粉色的眸子对上了。 波塞西坐在沙发上,板着脸,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将那份冷意衬得更深了几分。 “……阿姐。”绯棠看着这张被自己埋藏在记忆深处的脸,鼻头一酸,声音变得沙哑。 “嗯。”波塞西淡淡应了一声。她的语调冷淡,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攥得很紧。 被这冷淡的态度刺了一下,绯棠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她抽了抽鼻子,视野渐渐变得模糊。 怎么办,她好没出息,她好想哭啊。 波塞西看着绯棠红了的眼眶,努力撑出的冷硬瞬间维持不住了。她起身走上前,将绯棠拉着坐到沙发上,拿起帕子轻轻替她擦眼泪。 “阿姐,对不起……”绯棠喉间发紧,话说到一半,尾音忽然碎了。 波塞西的指尖微微发颤,唇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一声叹息落在心底。她和这个失忆的笨蛋妹妹争什么? “不哭。”波塞西揉了揉绯棠的发顶,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指尖触及她手腕的瞬间,波塞西的动作停了一瞬,目光沉了下去。 绯棠没有察觉到波塞西的变化,一点一点往她身边挪,直到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她把身体全搭在波塞西身上,像一只没有骨头的猫。 “阿姐,我好想你。”她把眼泪全蹭在波塞西衣服上,那块红白面料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跟阿姐回家好不好?”波塞西攥着她的手腕,顺势将她圈进自己怀里。声音很温柔,语气里的不容置疑却显而易见。 绯棠的身体变得僵硬。她眼神躲闪,手指不停地摆弄着波塞西衣服上的配饰,假装没有听到。 波塞西一眼就看穿了笨蛋妹妹的装傻。她的唇贴近绯棠耳侧,幽幽开口:“那小棠和阿姐说说,小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记忆又是怎么一回事?” 绯棠被激得缩了一下,在波塞西怀里蹭了蹭,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原本还想蒙混过关的,结果一开始就被揭穿了。 第19章 波塞西造访武魂城(三) 绯棠认命地开口:“阿姐,我从乱葬岗醒来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每月十五,身体如同被火炙烤。我需要吸血,或者在乱葬岗沉睡七天才能缓解。” 她声音低了下去,“等级越高,反应就越强烈。原因我也不清楚,可能和失去的记忆有关。” 绯棠果断甩锅。 她都这样了,阿姐不能再凶她了。 波塞西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过绯棠的脸颊,语气不紧不慢:“跟阿姐回去。阿姐的血,七圣柱的血,小棠想喝哪个就喝哪个。” 她大概猜到了绯棠这些年不回海神岛的原因。这个笨蛋妹妹要强又好面子,身上带着这种“武魂反噬”的东西,不愿回去,也不能回去。 “我听金鳄说,小棠有两个弟弟。我们可以一起带回海神岛。”波塞西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一层别的意味,“他们应该也是小棠养的‘食物’吧,阿姐会帮你好好养。” 绯棠的唇抿直了些,喉间滚了滚,还是把心里的话说出了口:“阿姐,全靠吸血的话,等级最低需要巅峰斗罗境界的魂师。” “而且吸完之后,不管是我,还是作为食物的人,都会想做某方面的事……”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像蚊子哼。 波塞西嘴角想扯出一抹弧度,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她一点也平静不了。 好啊。她亲手养大的小白菜,被人折腾得半死不活,与她分居两地七十二年。现在又告诉她,还有几只猪想拱她的白菜? 海神大供奉这些年的养气功夫碎了一地。 “和阿姐说说,小棠这些年收了几个?”波塞西说话时咬着后槽牙,声音一字一顿。 绯棠咽了咽口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只收了两个。第三个说等我记忆恢复就带他回海神岛。第四个被我用五十万金魂币打发了。” 还有一个被她啃了的小绿。绯棠默默庆幸,还好他们之间只是最纯粹的金钱关系。 波塞西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太阳穴开始蔓延,像铁锤敲打在她脆弱的神经上。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想继续听“有几只猪拱了她家白菜”这个话题了。 波塞西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小棠,你的武魂反噬应该和本源受损有关。” 她的语气恢复了凝重,“六十年前,我携海神大人的旨意赶到嘉陵关时,你已经陷入昏迷。我将你埋在嘉陵关,借那里的死气与怨气蕴养你的武魂。在你清醒之日,伤势应当恢复,不该出现这种事。” 绯棠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伸手拽了拽波塞西的袖子:“阿姐,我为什么昏迷?” 天呐,老己竟然玩得这么大。 波塞西的眼底厌恶一闪而逝,声音却依然温柔:“小棠当时为了很多人,救了一个人。” 她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绯棠把那些都忘了。忘了也好,那也算不上什么好事。 “阿姐?你在说什么?我会有这么无私吗?”绯棠用手指着自己,眼中全是不解和疑惑。 阿姐口中那个老己,让无利不起早的绯棠觉得太陌生了。她想从波塞西脸上找到一丝破绽,然而什么都没有找到。 波塞西揉了揉绯棠的脸,语气怅然:“或许那时候的你觉得值得。” 她不等绯棠继续追问,粉眸认真地注视着她,转而问道:“那两个被小棠选择的人,小棠喜欢他们吗?把他们带来让阿姐看看吧。” 波塞西格外警惕绯棠身边出现的人。她的妹妹性子较真,不撞南墙不回头。 年幼时喜欢的那个人将绯棠害得本源受损,连记忆都出了问题。如今出现的这些人,如果他们敢做对绯棠不好的事——不管是什么身份,波塞西都会亲手处决他们。 绯棠看着波塞西那双充满关切和担忧的眼睛,想拒绝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阿姐想见,她就带他们来。 ----------------- 这个晚上,绯棠睡在波塞西的院子里。两人像小时候那样躺在一张床上,窗外的月色透过纱帐洒进来,静谧安宁。 可到了半夜,波塞西忽然被勒醒了。 她低头一看,怀里的绯棠紧紧缠在她身上,手臂箍着她的腰,腿也搭了过来,整个人像一只扒着树干不松手的考拉。 绯棠的眉头微微蹙着,额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轻轻翕动,像是在说什么。波塞西凑近了些,没听清。 波塞西眸光凝重了几分。她身上散发出柔和的气息波动,手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绯棠的后背,动作轻缓而耐心。 波塞西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可能是绯棠的记忆在苏醒。她长叹一口气,说不清这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绯棠在梦里回到了刚来武魂殿的那段时间。那一年,她18岁。 绯棠自幼生长在海神岛,她对武魂殿的一切都感到新奇。供奉殿里有七个叔叔,他们对她很照顾,绯棠跟他们待着总有些不自在。 这里同龄人很少,只有一个看不清脸的武魂殿少主勉强算是同龄人。 绯棠试探了几次之后,见这位少主不排斥她的靠近,便经常去找他。 武魂殿少主很安静,一言一行都带着完美的礼仪和规范,说话也文绉绉的,像个精致的木头人。绯棠在海神岛散漫惯了,在供奉殿里憋不住,总撺掇他和自己出去玩。 当然,这位少主并没有同意。他礼貌拒绝后,转身离开了,连步子都一丝不苟。 绯棠也不气馁。自己去武魂城逛的时候,她会给他带一些她觉得有趣的小东西——有时候是一盒点心,有时候是个小摆件。 交朋友嘛,总要付出时间和精力。 人家看不到自己的诚意,凭什么要和自己做朋友? 绯棠就像一颗小太阳,强行闯进了那人的生活。渐渐地,那个宛如精致工艺品的武魂殿少主,眉眼中多了几分人气。 有一天,绯棠再次踏入少主殿时,发现桌上那些从来不变的茶点,全都换成了她喜欢的口味。 绯棠大王心里很高兴,面上没怎么表现出来,但眼中的笑意还是藏不住。 第20章 记忆中看不清脸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的生活有了越来越多的重合。他练剑,绯棠就坐在树上看。他出任务,绯棠跟着一起去,权当出去玩。 反过来也是——绯棠去猎取魂环,他出现在猎魂队伍里;绯棠去藏书楼,总能在同楼层撞见他。 只是那个武魂殿少主是个锯嘴葫芦。绯棠觉得时间差不多的时候,问他要不要和她当朋友。那人沉默了许久,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绯棠蹙了蹙眉,心里生出一股酸涩和不悦。她觉得这个人八成有毛病。 都两年多了,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她及时止损,没在一棵树上吊死。 绯棠转换了另外一条路线。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金鳄允许她也可以出任务。这样她就能去更多地方,总能交到合心意的朋友。 自那以后,绯棠的生活变得更充实,出任务的同时把整个大陆走了个遍。每次回去她都会给金鳄带纪念品(再买一份留给波塞西),有时也给其他供奉带——整个供奉殿,唯独那个人没有。 这样过了接近半年,在绯棠快要忘掉某个人时,她的任务队伍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看到那人的一瞬间,绯棠只是客套地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去找她的小伙伴了。 可那次出任务,绯棠格外不自在。这位武魂殿少主像是得了什么大病,总是出现在她视野里。有时坐在那里喝茶,有时拿本书在看。 虽然不会直直地杵在她面前,但那个身影太过扎眼,不管她走到哪儿都能瞥见。 绯棠不想见到他,索性离开了。而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那人的手紧紧抓着书脊,许久也没翻动一页。 这次任务结束以后,绯棠的每一次任务队伍里都有千道流的身影。住宿时,他的房间在她隔壁;吃饭时,他的座位在她对面;连她出去逛街,都能在街角的茶摊上看到他。 绯棠气得双眼直冒火。 她心下一横,绕了几个巷子,将那个偷偷尾随的人堵在墙角。 “千道流!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你一天天很闲吗?”她的脸色沉下来,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武魂殿这么多外出队伍,你一次两次出现算巧合,一直跟着就是故意的。” 那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武魂殿少主的容貌变得清晰——他金眸微敛,鼻梁高挺,肤色冷白,神色清冷威严,周身带着俯瞰众生的疏离感。 可此刻被她堵在巷子里,那双金眸罕见地闪了一下。 “怎么,少主是觉得我会对武魂殿做什么不好的事?还是觉得我的武魂会影响你们天使神的光辉圣洁?”她句句紧逼,音量越来越高,将积攒许久的憋屈和愤怒全部宣泄出来。 千道流眼角轻轻颤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眼,但藏在背后的手紧握成拳。 沉默了好几息,他将那句酝酿了整整一年的话说出了口:“绯棠……对不起。” 绯棠目光略带狐疑,努力解读着眼前人的迷惑行为。她现在觉得千道流病得更严重了。 武魂殿少主会道歉? 曾经那个半天打不出一个屁的人会道歉? “之前……我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不知该怎么处理。”千道流的嘴唇抿了抿,视线挪到她身侧的树干上。那张沉静淡漠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几分局促,“你……能不能原谅我?” 绯棠用那双清澈的黑眸注视着他,久久没有开口。千道流没有听到下文,悄悄把视线移了回来。 下一刻,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他的呼吸不由得滞了一瞬。 绯棠往前迈了一步,千道流感觉自己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这种陌生又紧张的感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千道流,本姑娘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动的。想让我原谅,我要看到你的诚意。” 绯棠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嘴里嘟囔着,“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以后再有这种事发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好。”千道流郑重地说。 绯棠眼睫弯了弯。 这样的千道流看起来怪傻的。 再往后,千道流开始像绯棠最开始对他那样对绯棠。他会留心她的偏好,给她准备礼物。他甚至……邀请她去藏书楼。 绯棠那时候有一点无语——比起图书馆,她更想去夜市。但她还是跟着去了,一边翻书一边在精神海里跟001吐槽: “001,千道流不太对劲。” [小主,经过001检测,这位武魂殿少主每次见到您时,某些生理指标会出现短暂峰值,几秒后开始自主压制。001为您举例—— 千道流的心率瞬间飙升至115~125次/分,伴有短期心律失常。 血液流速提升,耳部和面部毛细血管流速涨幅最大。腋下体温上升至37.1~37.3℃,脸颊和耳尖的局部表皮温度——]001尽职尽责地讲解。 “说人话。”绯棠打断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经001与系统局收录的资料详细比对,千道流有98.5%的概率对您有好感,1%的概率身患疾病,0.5%的概率为其他原因(比如暗杀、愤怒等)。] 绯棠沉思了一会儿,语气若有所思:“他喜欢我?001,他这是在追我吗?” 001停滞了两秒才继续开口:[小主,他在追求您。]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绯棠来武魂殿前五年的记忆不再是碎片,变成了完整连贯的画面。她猛地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满是担忧的粉色眸子。 绯棠愣了一下,扑进波塞西怀里,把脸埋在她肩窝处,声音闷闷的:“阿姐,我恢复了一些记忆。大概是来这里前五年的事。” “嗯?”波塞西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手掌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像是随口一问:“小棠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吗?” “唔,没什么事,就是……挺想阿姐的。”绯棠把脸埋得更紧了些,强行岔开话题,“阿姐,我要睡觉。” “好。”波塞西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这副模样,没有再追问。波塞西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拉好被子。 第21章 被人当面要名分(一) 天亮之后,绯棠告别波塞西,准备把月关和鬼魅带到武魂城。既然答应了阿姐和他们见面,就没有再拖延的道理。 其实用通讯玉佩就能把人叫来,但绯棠没有。她现在想出去走走,在路上平复一下复杂的心情。 “001,千道流喜欢过我吗?”绯棠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她的眉头已经蹙了起来,显然不太能接受这个可能性。 001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禀小主,按照您昨晚的梦境分析,或许他曾喜欢过您。] “我们之间有纠葛吗?”绯棠又问,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 千道流是什么人?那可是供奉殿大供奉,斗罗殿殿主,天使斗罗,99级强攻系极限斗罗——她才98级,根本招惹不起(打不过)。 [请小主放心,经001检索,您与千道流之间未曾有过告白、订婚等一系列确定关系的关键性流程。]001的电子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绯棠心里松了一口气,暂时将这件事抛到脑后。没有纠葛就好。 千道流有儿子,人家儿子都那么大了。他有家庭有孩子,她和他之间肯定没有更深的牵扯。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绯棠不再追问,继续往乱葬岗的方向飞。 001也恢复了安静,后台面板上一条条代码无声闪过。它将封印检查了好几遍,没有找到任何裂隙。那之前的记忆是怎么流出来的? 刚抵达灵山山脉边缘,一道青色身影忽然闯进了绯棠的视野,远远望去像一只绿色大鸟。那身影在看到她的瞬间便调转方向,朝她快速飞来。 绯棠心中警铃大作:“001,那是谁?” [回禀小主,那是被您用五十万打发走的一次性“食物”。]001欢快地回答,语气里有一种不管绯棠死活的愉悦。 绯棠神色一凌,体内魂力极速运转,化作一道红色流光向远处飞去。 青鸾在后面紧追不舍。 她逃,他追。 红、绿两道身影在灵山山脉中闪烁穿梭,像在竞速。绯棠不敢往乱葬岗的方向飞,只能继续和青鸾在山里兜圈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虽然青鸾的等级比绯棠低一级,但他直接化作青鸾神鸟,双翅一振便掠过半片山林。 绿色大鸟从高空俯冲而下,像老鹰抓小鸡般用爪子扣住了绯棠。动作看着抓得很紧,却一点都没有伤到她。 “青鸾,放开我!”绯棠呵斥道,身体在他爪子里不停扭动,努力寻找挣脱的方法。 “不放。”武魂附体下的青鸾,声音清越空灵,但其中那份执拗轻易可辨,“绯棠,我找了你很久。跟我回武魂城。” 出来一个多月,他把附近翻了个遍。绯棠撒手就没,现在好不容易让他逮到,无论如何也要把人带回去。 “我不是给你辛苦费了吗?”绯棠的脸涨得通红,清澈的眸子里染上一抹愠色,伸手拽着他的爪子往下掰,“放开!” 她昨晚没睡好,又梦到了糟心的事,现在又被这人堵在半路——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青鸾有些头疼地看着这一幕。他要是解除武魂真身,更难制住绯棠。如果青鸾多了解一下底层百姓的生活,就会清楚地意识到:现在的绯棠比过年的年猪还难按。 “青鸾,我说了不用你负责。你如果觉得报酬不够,我再给你。”绯棠被气得眼中闪过一抹红光,血液在身体里沸腾,“你想要多少?两百万?五百——” 话还没说完,她的后背便抵上了一棵树。 青鸾化为人形,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将她困在自己和树干之间。他抿着唇,微蹙的眉心隐隐透着几分烦扰。 “我不要钱。”青鸾把那张面值五十万的金魂币卡塞回绯棠手里,烟青色的眸子里写满了认真,“绯棠,你要对我负责。” 听到这句话,绯棠的表情僵了一瞬。 完蛋了,被人当面要名分。但她是不可能给的——光翎都还没有呢,青鸾就想要? “我们家的女子不外嫁。”绯棠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海神岛的女孩不外嫁,青鸾要是能打过阿姐,她倒是可以考虑把他纳进门。 她一边说着一边暗中使力把青鸾往外扒拉。现在还是夏天,即使站在树荫底下,她还是觉得热。 青鸾鼻尖微翕,眉心浅浅皱出一道细纹。思绪流转间,他转变了策略:“绯棠,以你的能力足以入供奉殿。我向大供奉作保,让你成为八供奉。” “我不当!”绯棠果断拒绝,语气格外认真,“青鸾,我讨厌别人安排我的生活。” 有这个“武魂反噬”在,她最厌恶的就是被拘束。而且她要是想当供奉,早就是三供奉了,用得着他推举吗?金鳄早就乐疯了。 再者,要是让阿姐知道自己被人押着去武魂殿当供奉,阿姐现在就能把武魂殿拆了。 青鸾看着面前的人,忽然有些泄气。他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在她眼里不值一提。武魂殿三供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你……能用到我。”青鸾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不知为何,他就是想把这个人留在身边。每次靠近她,他的身体就叫嚣着想和她更进一步,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 她占了他的身子,为什么不负责?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只要她愿意跟他回去,他的一切都和她共享,他会照顾好她。 绯棠杂乱的思绪被这句话冲散了些。她忽然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热得不正常。 “001,本座这是怎么回事?”绯棠在精神海里狂啸。这个月的十五刚过去,现在才二十八,根本不可能再次发作。 [001筛查中……] [回禀小主,您恢复的部分记忆对本源伤势造成了一定影响,且您的“相思断肠红”武魂似乎也发生了一定变化。]001语气凝重。 绯棠赶紧瞥了一眼个人面板,瞳孔骤然放大——怎么相思断肠红也标红了?! 老己!你当年到底捅了多大的篓子! 第22章 被人当面要名分(二) 青鸾见她在出神,眸底晦暗不明,扣着她肩膀的手也加大了几分力道。也是在这一刻,他察觉到了绯棠的不对劲。 “绯棠。”他将她唤回神。 “嗯?”绯棠眼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即迅速遮掩了过去。但青鸾没有错过那一瞬,心里忽然升起一股陌生的酸涩。 绯棠鼻尖溢出一声笑。她伸手扶住青鸾的肩膀,两人的位置瞬间反转。 她眉眼弯弯,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几分娇俏的勾人:“供奉大人,我生病了。你救救我吧……” 绯棠将身体靠近他,指尖轻轻点在他脖颈处,那股淡淡的甜香瞬间包裹了青鸾所有的感知,打断了他全部的思绪。 青鸾低头凝视着怀中的人,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扯开了被衣领紧紧包裹的位置。 皮肤被刺破的瞬间,那种熟悉的悸动再次涌上青鸾的脑海。与上次的慌乱不同,这次他借着这个姿势将绯棠拢进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腰,填补身体里叫嚣了许久的渴望。 而绯棠一心二用,在“进食”的同时再次与001交流起来。 “001,查清楚了吗?”她的语气极度冷静,没有半分刚才的婉转。 [回禀小主,您的“相思断肠红”武魂发生了畸变。用通俗的话来说——它“黑化”了。此武魂与宿主的感情和心境息息相关,按照合理的逻辑推理,相思断肠红代表的是“至死不渝的深情”,“黑化”可能是这份感情遭到了摧毁。] [此外,您的武魂本源本就受损。如果在被您遗忘的记忆里您曾遭受过情伤,出现“黑化”的情形也符合常理。]001语气平静地讲解,仿佛早已备好了这套说辞。 “好哦。”绯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现在总觉得自己像上辈子看过的那部古装剧——狐狸精与天界太子三生三世的爱恋。狐狸精被打入凡界,封闭记忆,与天界太子相恋,受尽磋磨后跳诛仙台,喝忘情水,把自己折腾得不成样子。 人家是眼睛瞎了,她是武魂出了问题。 这膈应人的世界竟然像画本子一样荒唐。 绯棠将口中清甜的“小饮料”咽下,从青鸾身上支起身体。她眼尾晕开一抹嫣红,面若桃李,黑红色的眸子浸着水雾。 流程还是上次的流程,两人的身体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变化。 绯棠在青鸾怀里蹭了蹭,拉过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心口,声音柔媚婉转:“供奉大人,您再帮帮我吧……” 对某个满脑子只知道修炼的愣头青来说,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青鸾的喉结滚了滚。他原本打算先和绯棠说清楚再决定是否要继续,结果被那双眼睛一看,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答应了下来。 “这里,不方便。”他说。 还没等他再多说几句,一只修长纤美的手已经扯开了他的衣服。 …… 森林里的天彻底黑了下来,鸟鸣声归于寂静。月光穿透层层叠叠的密林,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筛下斑驳的光影,好似碎银散落。 林间升起一缕篝火,暖黄的火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两道身影坐在篝火两侧,距离不远不近。 绯棠用树枝戳着火堆,发出簌簌的声响,火光将她的脸映出一层温和的光晕。青鸾的目光落在架子上那只烤兔上,余光却一直锁定在她身上。 青鸾唇角动了动,将埋藏在心底的疑惑问出了口:“你的身体,有解决方法吗?” 这一个多月,青鸾除了找绯棠的下落,也在思考她当时的状况。如果没有“吸血”这回事,他或许会猜测她是被人下了药,找自己当解药。 但事实并非如此。 他在武魂殿这么多年,见识过不少类似的情况——光翎被冰封的身体,独孤家代代相传的本命毒,还有的人食欲异常旺盛,需要一直进食。 也许,绯棠也是“武魂反噬”的一种。 绯棠勾起唇角,看向身旁神色认真的人。火光映在她眼中,让青鸾有些看不真切她此刻的情绪:“治不好啊……供奉大人,你在心疼我吗?” 她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说出了事实。她只是每月十五想咬人,又不是每月十五丧失力量。与力量相比,欲望并不值得一提。 “跟我回武魂城。”青鸾还是没有放弃。 绯棠垂眼看着火堆,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她给烤兔翻了个身,油脂滴进篝火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又问:“你排斥我吗?” 这次绯棠回答了:“不排斥。” 青鸾的脸和身材都是顶级的。技巧虽然差了点,但比上次有了一些进步。性格稳重而不偏执,也很照顾她。但他的身份不合适。 武魂殿两个供奉都栽在她手里,绯棠总觉得对不起金鳄。 “不瞒你说,我曾经喜欢过一个武魂殿的人。但他背叛了我,把我害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绯棠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我啊,不想和武魂殿的人有过多牵扯。” 这句话开头对,结尾也对,至于过程——先不管了。能把青鸾忽悠住最好,忽悠不住的话,她再找别的借口。 青鸾盯着绯棠投在地上的影子,手握紧又松开。夜风拂过,吹动了他的额发,却没有吹散心里那团复杂的情绪。 沉默像雾一样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许久之后,青鸾才开口:“他,不是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心里酝酿了很多话,最终只说出这几个字。那些“都过去了”、“向前看”、“相信我”,在绯棠的武魂反噬面前都变得格外无力。 他被那个人牵连,因为这层身份被绯棠排斥。但他不会放弃——那个人不知道珍惜,他会好好保护她。 “对啊,你不是他。”绯棠抬起眼睫,漆黑的双眼直直地看向青鸾。深眸里映出他清俊的面容,也映出跳动的火光。 “可我讨厌武魂城。”她说。 第23章 被人当面要名分(三) 青鸾感觉又有一刀捅进了他身体里。他嘴唇动了动,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以后,还会见面吗?” 他打算徐徐图之,一点一点让绯棠接受他。只要她还愿意见他,就还有机会。然而——现实并不全然由他所料。 绯棠朝青鸾的方向慢慢倾身,手臂搭在座位的扶手上,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他脸上游走,语气意味深长:“供奉大人,你是说——你喜欢我吗?” 昏暗的火光下,两人近在咫尺。彼此的视线交汇,呼吸若即若离地交缠在一起。 青鸾身子一僵,随即强装镇定地轻轻推开了她。冷漠的表情中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慌乱:“没有。” “没有就好。”绯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轻快地坐回了原位。 青鸾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一股突如其来的酸涩感在他胸腔里翻涌,可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只是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分。 烤架上的兔肉已经烤得金黄,外皮酥脆,香气四溢。绯棠撒上一把孜然,扯下一条兔腿塞进嘴里。 肉质鲜嫩多汁,火候恰到好处。这只两百年柔骨兔分量不小,两个人分着吃一起吃,今晚不至于饿肚子睡觉。 吃完后,绯棠去小溪边洗了手,回来便躺进帐篷里的睡袋上。青鸾坐在靠外的板凳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夜空中炸开一道闷雷。雷声从云层深处滚滚而来,沉闷而厚重。紧接着一阵狂风卷过,豆大的雨点轰然砸落。 天地间只剩雨声轰鸣,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雨水吞没,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潮湿与喧嚣。 帐篷里,两人的身体不由得再次靠近。青鸾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没心没肺躺着的人,将灯架挪得离她远了些,免得晃着她的眼睛。 绯棠翻了个身,头枕在手臂上,侧躺着看向身旁的青鸾。烛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将那本就俊美的侧脸勾勒得更加锐利分明。这样的青鸾看起来生人勿近,实则没有半分攻击性。 青鸾微微抬眸,与那道带着好奇和打趣的视线对上。他眼底不自觉流露出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001,他是不是喜欢本座?”绯棠在心里问,语气轻飘飘的。 [回禀小主,人类的情感复杂难辨,001无法为您做出判断。但001建议您:如果青鸾没有正式向您告白,您不必做出任何回应。]001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其实001看得出来——青鸾就是死鸭子嘴硬。但他不说,001也不说。它的宿主风华绝代、绝世无双,无数人排着队等待她的垂怜。她不差青鸾这个追求者,也不差这个“食物”。 “你的提议有道理,本座采纳了。”绯棠翻了个身,不再多想,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外面的雨砸在帐篷上,雨声密集,有些吵。绯棠的意识渐渐昏沉,却始终睡不踏实。她抬手捂住耳朵,试图让噪音小一些,但这个姿势让她睡得更不舒服了。 这时,一只大手将她的手轻轻挪开,替她捂住了耳朵。低沉温和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睡吧。” “嗯……”绯棠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她往旁边蹭了蹭,陷进一个温暖安稳的怀抱里,终于沉入了梦乡。 次日,雨停了。 绯棠醒来后发现自己把青鸾当了一整晚的抱枕,脸被溺在慷慨的胸肌里。 她刚想把人推开,便对上了一双带着困倦的烟青色眸子。青鸾眼里带着细密的血丝,眼下也浮起淡淡的青黑。 绯棠心里罕见地升起一抹心虚。昨晚那雨声确实吵,她睡好了,青鸾肯定没怎么合眼。 青鸾将绯棠再一次拢进怀里,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动作间暗藏着餍足意味。 绯棠思考了好一会儿,开口问他:“你不想离开我?” “不想。”青鸾的声线清冷低沉,带点清晨的沙哑。这次他没有隐藏,昨晚那句“没有”显然让他吸取了教训。 绯棠将一块通讯玉牌放在青鸾手中,细细告诉他用法。青鸾低着头认真听着,手指紧紧攥着那块玉牌。 这是她能给他的唯一回应——原本她是不想给的。但大概是昨晚那个怀抱太让人安心,让她改了主意。 临走前,她俯身在青鸾唇角留下一个吻。 从现在开始,绯棠又多了一个巅峰斗罗级别的“固定食物”。青鸾站在原地,指腹轻轻摩挲着玉牌的纹路,目送那道红色身影消失在晨光里。 …… 不到半个时辰,绯棠回到了乱葬岗的小院。月关和鬼魅正在各自的房间里修炼,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两人几乎同时走了出来。 “姐姐,饿不饿?吃没吃早饭?”月关上前拉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关心。 现在才辰时一刻,原本因为绯棠不在,他们两个打算一天两顿凑合着过。但她回来了,早饭就一定得好好吃。 鬼魅也看向绯棠,目露关切。 绯棠看着面前的两个崽子,将到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转而答道:“我饿了。” 她心善,准备先让他们吃顿饱饭再说正事。 等一切收拾妥当,月关和鬼魅便占据了绯棠一左一右的位置,像两只黏人的猫猫,想和饲养员贴得更近一些。 “我阿姐要见你们。”绯棠忽然开口。 话音落下,月关抚摸她头发的手悬在了半空。鬼魅剥葡萄的手捏碎了葡萄。两人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思绪停止运转,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直直地盯着她。 月关轻声呢喃,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姐……要带我们……见长辈?” “嗯。”绯棠此刻像一只骄矜的狐狸,看起来矜贵雍容,实则尾巴在身后疯狂地摇,“阿姐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们别害怕。” 鬼魅和月关对视一眼。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洗澡的洗澡,挑衣服的挑衣服,一会儿还要准备礼物、赶路…… 他们表情严肃,如临大敌,仿佛在准备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 第24章 欠她一个条件的六供奉(一) 等绯棠带着月关和鬼魅来到波塞西的院落时,波塞西早已等在厅中。 她端坐在主位上,目光看似友善包容,落在月关和鬼魅身上时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分量,让两人不自觉地绷直了后背。 “小棠出去玩一会儿,阿姐有些话想单独对他们说。”波塞西的嗓音温润通透,像午后静谧海面漾开的波纹。带着安抚人心的沉静力量,也将绯棠到嘴边的拒绝牢牢堵了回去。 月关那双桃花眼里写满了“姐姐别走”,鬼魅虽然绷着脸,但视线一直停在绯棠身上。绯棠瞥了一眼正在偷偷用眼神向她求救的两人,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半拍。 她默默把视线飘向别处,声音有些发虚:“嗯……好呢。” 崽子们,不是绯棠大王不救你们,绯棠大王同样自身难保。这次绯棠大王将你们护在身前,下次一定将你们护在身后。 她一步步挪出了小院,头也不回地离开。月关和鬼魅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继而转过身,一同面对那片属于大海的波涛。 …… 出了院子,绯棠先感应了青鸾的位置。 作为通讯玉牌真正的主人,绯棠能模糊感应到持有者的大致方向。在确认过青鸾的方位后,她果断朝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绕着绕着,便来到了供奉殿后山的区域。 沿着幽静的石板小径深入,鸟鸣声此起彼伏,清澈的溪流从林间潺潺流过,偶有几朵野花点缀在石缝间,添了几分生机。 绯棠抬起头,远远看到一座凉亭的模糊轮廓。刚来武魂殿那段时间,她经常在这里待着,这么多年过去,这里和她记忆里没有太大差别。 等她走近,才发现凉亭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身穿靛蓝色长袍的身影正盘腿打坐,肩宽窄腰,脊背挺直。明明是典型的强攻系器武魂魂师的身材,周身却萦绕着一种冷静到克制的气息。 哦,原来是那个欠她一个条件的六供奉。 绯棠没有绕开,径直走了过去。千钧瞬间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来人。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紧蹙的眉心微微舒展开。 他快速从地上起身,对着绯棠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低沉谦和:“千钧,见过前辈。” “六供奉为什么这样称呼我?”绯棠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怎么感觉她的马甲摇摇欲坠。 千钧斟酌了片刻后才开口:“晚辈在藏书楼里找到了嘉陵关大战的史料。” 那天从龙兴城回来之后,千钧直接去找了金鳄,将那位“二供奉特派员”的事全盘托出。金鳄沉默了很久,喝完三杯茶后,开口让他去藏书楼里找答案。 金鳄没有给任何提示词,能找到这些东西,全靠千钧自己一页一页地翻。 “嘉陵关大战时,曾有一位红衣封号斗罗与大供奉并肩作战,后来神秘消失。”千钧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些,略带试探将查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他没有找到那位红衣封号斗罗的任何信息——姓名、年龄、武魂、等级、封号全都没有记载。但他有种预感,那个人就是绯棠。 “查到这些,不容易吧。”绯棠默认了他的答案。她上前几步,侧身坐在石凳上,姿态闲适地看着面前恭谨温顺的人。 人不可貌相,这个六供奉有几分本事,比三供奉和五供奉更先一步扒出了她曾经的身份。这方面,千钧比那两个都强。 “前辈的丰功伟业,晚辈拜服。”千钧眼眸微垂,双手将一个锦盒递到绯棠面前,语气郑重,“前辈,请您收下。” 那次龙兴城的任务他什么都没做,功劳却记在了他头上。千钧受之有愧,便提前备好了谢礼,等着遇到绯棠时再送出去。 绯棠没有接。她的目光落在那只低调精致的锦盒上,慢悠悠地开口:“本座和你说过,你要帮本座做一件事。现在,是要食言么?” 她语气里的温度降了几分。绯棠心里有些不悦,身上的气息不自觉外露,空气里多了几分阴森诡谲的意味。 论一个准备品尝新美食的人,看到心仪的餐馆突然歇业,谁都不会有好心情。她对千钧倒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只是想尝尝味道。 但千钧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前辈,先前之事作数。”千钧的语气不卑不亢,上身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更恭顺,“您可来武魂城寻我,也可差人送信,晚辈定竭尽所能。” 千钧的声音沉稳,灰蓝色的眸子微微垂着,没有直视绯棠。只是在说到“竭尽所能”四个字时,握锦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绯棠得到了想要的保证,这才接过那只礼盒。她看也没看里面是什么,直接塞进了储物魂导器。在绯棠眼里,千钧的承诺比他的谢礼更有价值。 接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话。绯棠顺势把武魂殿现在的情况问了个大概。 千钧知无不言,只是每次说的话都很少,能用七个字解决的事绝不用十个字。他回答时目光始终微微垂着,只在绯棠看向别处时,才抬眸飞快地看她一眼,随即又垂下眼帘。 其实这些资料都可以让001查,但得花积分。虽然花的积分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没必要浪费。 正说着,一道淡粉色的小身影从另一侧的小径慢慢走过来。 那是个粉发紫眸的小姑娘,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身上穿着精致繁复的小裙子。两位年纪稍长的婢女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看到凉亭里坐着的两人,小女孩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清脆婉转,像初绽的嫩芽:“见过六供奉。” 千钧向绯棠介绍道:“前辈,这是比比东,双生武魂,教皇弟子。” 绯棠看着面前这个宛如精致洋娃娃的人类幼崽,在脑海里跟001交流起来:“001,这就是未来那个雍容威严、仪态万方的教皇冕下吗?” 可爱得有点像小手办。 第25章 欠她一个条件的六供奉(二) 如果绯棠没记错,比比东以后好像会经历一些不太好的事。果然,武魂殿的风水咬人,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回禀小主,她就是您想的那个人。]001迅速回复,顺便贴了几张比比东成年后的图片供绯棠参考。 比比东提起裙摆,对着绯棠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比比东见过冕下。” “嗯,你好。”绯棠坐直了些,目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的小女孩。她越看越觉得比比东可爱,越看越觉得千寻疾和玉小刚该死。 察觉到绯棠的念头,001的声音顿时雀跃起来,积极撺掇着绯棠动手:[小主,您想“清理”千寻疾和玉小刚吗?001将他们标记成“垃圾”,您可以获得大量积分。] 它宿主不喜欢的人,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现在不能。”绯棠眸光微沉,语气里藏着几分遗憾。眼下海神岛和武魂殿正在进行交流合作,她不能打乱阿姐的计划,也不能师出无名。 [小主英明。您现在暂时饶恕千寻疾和玉小刚,是为了让他们变得更有价值。经001估算,两人的积分值正在持续增长,待其增长到最高值时,001将为您锁定。]001坚决拥护绯棠的每一项决策。 绯棠被001这番话哄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她从储物魂导器里掏出一株黑紫色、形状像莲花的药植,塞给一旁的婢女,语气懒洋洋的:“小东西,见面礼本座给你了,回去让你老师教你怎么用。” 她拦住了想要再次行礼的小娃娃,将人打发走了。 目送那抹粉色小身影消失在石径尽头,绯棠靠在栏杆上,眼底的玩味慢慢浮了上来。 哎呀哎呀,最光明圣洁的六翼天使武魂持有者,收了一个双生黑暗武魂的小丫头当徒弟,真是好大的热闹。这比天水学院收录一个火属性的男学生还要离谱。 教皇的徒弟,那是按少主规格培养的。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绯棠甚至怀疑,天使神在天上会不会气得满地乱爬。 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千钧身上,语气里带着探究:“收徒时,千道流和金鳄没有阻拦吗?” “没有。”千钧的回答依旧简略。 几月前教皇把比比东带回来时,大供奉和金鳄的表情都很复杂。他们讨论了一整晚,最后同意了这个收徒的决定。 千钧不清楚具体细节,他那时候出任务去了,回来只看到一个已成定局的结果。 忽然,几个陌生的画面再次在绯棠脑海中快速闪过。 这次她稍微看清楚了一些——她和千道流肩并肩坐在这座凉亭里,她脸上挂着笑,不知道在说什么。阳光从树叶间筛下来,落在他的肩上,也落在她的发间。 画面一闪而逝。 绯棠体内的能量躁动了一瞬,脸上的平和渐渐散去。她抬起手,指腹按了按太阳穴,将那阵翻涌压下去。 她突然有些庆幸前天把那个“苹果味小饮料”完完整整地吃了一遍,不然现在怕是要对身边这位下口了。 绯棠从石凳上站起身,不打算再待下去。武魂城像个记忆盲盒,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蹦出来一个画面。太刺激了,她扛不住。 她要尽早离开这个地方,这不仅是对她的保护,也是对青鸾和千钧的一种保护。 算算时间,波塞西和月关、鬼魅的谈话应该也差不多了。有她的武魂印记在,波塞西不会太过为难他们。 况且以那两人的天赋和品行,就算放到海神岛七圣柱里也是一等一的存在,成为巅峰斗罗只是时间问题。波塞西清楚他们的作用。 “前辈要走?”千钧跟着起身,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 “嗯,本座先走了。”她朝千钧摆了摆手,脚步已经迈出了凉亭。 千钧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红色身影沿着石径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他垂下眼,将凉亭石凳上她坐过的地方看了一眼,才重新盘腿坐下。 只是这一次,他没能再进入修炼状态。 ----------------- 树影婆娑,微风拂过,驱散了正午的燥热。绯棠踏进小院之前,正好看到了往这个方向走的海马和海矛。 他们远远见到绯棠,立刻停下脚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海马圣柱参见小殿下。” “海矛圣柱参见小殿下。” 绯棠脚步顿住,细细打量着面前两人。脑海深处的记忆浮现,她的黑眸瞬间亮了起来。 “是你们呀,好久不见。”她语气带着惊喜,快步走了过去。 海矛比她大几岁,因天赋优异被上一任海神大供奉带回海神殿培养。这人从小就臭着一张脸,好像每个人都欠他几万金魂币似的。 绯棠看他不顺眼,便拼命修炼,等级超过他之后,见他一次打他一次。后来海矛就变老实了,成了绯棠大王的专属仆从。 海马比绯棠小一些。他武魂觉醒那年,绯棠十五岁。那时候的海马是个脾气特别好的蓝毛崽子,绯棠怎么逗他都不恼,把人逼急了就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可离开海神岛的前一晚,这小崽子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眼睛肿得特别厉害,躲在人群后面不敢出来见她。 绯棠没想到,陪阿姐来武魂城的竟然是他们两个。故友重逢,她的眼眶有些湿润。 “确实好久不见。外面的世界迷了小殿下的眼睛,把我们这些老人都忘了。”海矛锐利的双目微微眯起,嘴里的话阴阳怪气。 绯棠的拳头硬了。那种熟悉的感觉涌上来,她真想锤人。 但她确实理亏,声音越说越委屈:“是我不对……七十多年没见,难为你们还记得我。” 海马见情况不对,赶紧把海矛挤到一边,拉着绯棠就往院子里走,声音温润地岔开话题:“小殿下,大供奉已经准备好了午饭,都是您爱吃的。” 海矛在身后哼了一声,唇角勾起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什么七十多年没见。 明明六十年前才见过。 只不过那时候的她,无法睁眼见他们。 第26章 独孤博猎魂(一) 这顿午饭吃得宾主不尽欢。 有波塞西在上面压着,月关和鬼魅极为收敛,看绯棠的眼神都变得小心翼翼,夹菜也只敢夹自己面前的。 海马和海矛也有些局促,筷子拿起又放下,不知该往哪个盘子里伸。 唯独绯棠被排除在外。波塞西不断给她夹菜,堆得碗里冒了尖,她吃得脸颊鼓鼓,心满意足。 这种微妙的气氛在绯棠预料之中。 她偷偷观察波塞西的表情,试探性地给波塞西夹了一块糖醋鱼块。果然,波塞西脸上的笑意更真实了些,眼底的冰霜也融化了几分。 绯棠强撑着自然,又给一直埋头扒米饭的鬼魅和月关各夹了一筷子。 下一秒,整个餐厅的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了几分。 波塞西依然在微笑,但那双浅粉色的眸子扫过来的视线,让月关的筷子差点没拿住。鬼魅盯着碗里多出来的菜,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绯棠喉结滚了滚,目光躲闪着,索性破罐子破摔,又给海矛和海马各夹了一筷子。 海矛瞥了绯棠一眼,没有拆她的台。进门之前他把人得罪了一次,这次算是赔罪。何况绯棠的气息等级在他之上,他打不过,也不指望海马和大供奉能帮他。 他默默把那筷子菜吃了,咀嚼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 海马开开心心地吃掉,十分有自知之明,全程没有参与他们的眉眼官司。 绯棠顶着波塞西微妙的目光,又往波塞西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蔬菜。接着,埋头扒饭的队伍里又多了一名新成员。 离开之前,绯棠将一块通讯玉牌塞到波塞西手中,同时把乱葬岗小院的位置也告诉了她。 “阿姐,等我找到解决的办法……我就回去。”绯棠的脸贴在波塞西身前,双臂环抱着她,撒娇似的蹭了蹭。 她有一种预感——等记忆完全恢复,她就能清楚一切缘由了。可她又不想待在武魂城。现在的绯棠很矛盾,仿佛有两种声音不断在脑海中争吵着,谁也说服不了谁。 “小棠不要着急。”波塞西动作轻柔地将绯棠鬓边的发丝挽到耳后,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带着海风般的温柔,“阿姐会去看你。” 六十年前的悲剧不会再重演。往后,她会用尽一切保护好绯棠。 这个怀抱像避风港,驱散了绯棠心中的不安。她将波塞西抱得更紧了些,声音闷闷的:“我每天会发很多消息,阿姐不能烦我。” “阿姐永远不会。”波塞西说。 没有再多耽搁,绯棠便带着月关和鬼魅离开了。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道红色身影,波塞西才转身往回走。 海矛和海马跟在她身后,气氛安静。 经过海矛身边时,波塞西淡淡抛出一句话,像是随口一提:“未来小棠身边会有不少人。如果你想追随她,你现在的等级……还不够。” 她没有多看海矛一眼,径直回了屋子。 海矛的脚步顿住了。 “不够么……”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又缓缓平复。 海矛的眸光渐渐变得坚定。他如今93级,以后会变得更高,直到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 出了武魂城,绯棠三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鬼魅和月关心里压着的大石头终于彻底挪开了。 “姐姐,海神冕下认可我们了。”月关慢慢俯下身子,倚在绯棠身上,像撒娇的小狗一样蹭着她。那双褐眸水润润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绯棠拍拍月关的头,温声细语地哄道:“乖。等后面我的问题解决了,或者等你们到了96级,我就带你们回海神岛。” 鬼魅从一旁走过来,将她的手握在掌心。紫眸里写满了坚定和郑重:“阿姐,会很快。” 月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变得期期艾艾的:“姐姐,你是只带我们回去,还是……要带那些个外人一起回去?” 每月十五,阿姐都被外面的野男人勾引走了。他和鬼魅在那个时间总是彻夜难眠。他们帮不了阿姐,只能把机会让给别人。 想到这里,月关的表情落寞下去,眼眶很快泛过一层水光,桃花眼角的潮意若隐若现。 绯棠眉心微蹙,一种说不出的心疼在心底翻涌。她伸手将月关揽进怀里,另一只手反握住鬼魅的手指,没有忽略他的存在。微风拂过三人身侧,卷起几片落叶,在他们脚边打着旋。 “你们是最重要的。我只带你们见过阿姐。”绯棠安慰的话张口就来,却实实在在给他们定了心。 她一定会带月关和鬼魅回去。 至于光翎……顺其自然吧。 ----------------- 暑末又下起了一场雨,卷走了夏日最后一丝暑气。秋雁斜飞过长空,桂树飘香,天渐转冷,深秋露微凉。 冬寒卷过乱葬岗,小院里的梅花渐渐露了花苞。 这些时日,除了每月十五出去几天,绯棠都待在小院里。两个崽子担心她一个人无聊,默契地开始轮班——月关陪她,鬼魅就修炼;鬼魅修炼,月关就陪她。 在灵山山脉再次被绿色覆盖之时,通讯玉牌亮了起来,来自独孤博的消息传了过来。 【独孤博:本座90级了。】 绯棠垂眸看着“本座”两个字,嘴角噙起一抹笑。小绿这是飘了?竟然敢在她面前咋咋呼呼的。 她眼中闪过玩味,回了一条消息过去:【小绿,报酬准备好了吗?】 通讯玉牌暗了下去,久久没有回应。 绯棠将一块梨塞进嘴里,大概猜到了那边发生了什么——某条毒蛇好面子,被她戳中了痛处,此刻应该正窝在他的小院子里生闷气。 “001,独孤博余额多少?”绯棠慢悠悠地问。 满打满算十个月,她也不清楚小毒蛇的赚钱能力怎么样。碧麟蛇皇可没有七宝琉璃塔那样的鉴宝天赋。 绯棠默默盘算着她在天斗城的房产,已经开始期待独孤博给她“冷脸做饭”、“冷脸洗衣服”的场景了。 哎,可惜小绿有时候像个炸药桶,不能逗得太狠。 第27章 独孤博猎魂(二) [回禀小主,独孤博现有金魂币两千五百三十五万四千七百八十二枚。]001尽职尽责地播报。 绯棠微微一惊:“他这么能挣钱?” [经001查询,独孤博在这十个月里参与了十五次家族猎魂活动,偷偷清扫了八个万年魂兽巢穴里的天材地宝,同时……] 001扶了扶脸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如报菜名般将独孤博这十个月来做的事一一报出。 它其实有点看不上这个“备用小侍”。 资产中等,性格敏感、自卑又拧巴,如果不是独孤博实在生得好看,“味道”又合它宿主的胃口,001早就建议宿主换人了。 待选目标有很多,七宝琉璃宗那两个也快长开了,虽然还没到封号斗罗,但同样干净又听话。供奉殿的双生子也还行,直接就能吃。 几日后,落日森林。 高耸入云的密林里,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攀援,偶尔有几只松鼠在枝头跳跃,给寂静的森林添了几分生气。 清澈的溪水在山间蜿蜒流淌,在岩石间穿行,发出潺潺水声。 绯棠进入森林没多久,就看到了倚在树干上的独孤博。那头翠绿色长发和黑色劲装几乎让他与这片森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幽暗中亮着光。 绯棠几步走过去,开门见山地问:“小绿,本座几月前在这片山谷里发现了一只十三万年美杜莎。你要不要?” 他们之间没必要客套和寒暄。 纯粹的金钱关系,他给钱,她办事。 “十三万年?”独孤博微微蹙眉,脸上那副桀骜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 按常理,十万年以上的魂兽需要多名同境界封号斗罗联手才能击杀。独孤博很有自知之明,他那点战力聊胜于无,对绯棠没有多大助力,几乎要靠绯棠自己。 “怎么?你吸收不了?”绯棠眉梢轻挑,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像在认真估算他能不能承受得住。 独孤博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他眼睛瞪圆了些,心里生出一股愤懑:“绯棠,你——哼!本座只是怕你没机会收尾款。” 他把脸别开,不肯看这个气人的坏东西。 独孤博想要十万年魂环,但他更不想让绯棠出事。距离今年约定的“治疗”时间没几个月了,万一出了什么事,谁给他控制本命毒…… 绯棠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朝他的方向又走近了几步。等独孤博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的距离已经非常近了。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甜的花香。 独孤博不自觉往后挪了一步,后背却抵上了粗糙的树干,眼中慌乱一闪而逝。 “本座,本座就是……”他的语气别扭极了,脸涨得泛红。那句担心的话卡在嗓子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小绿,你在担心本座。”绯棠看他实在可怜,大发慈悲地替他说了出来。 “闭嘴!”独孤博垂下眸子,耳根烧得厉害,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祖宗在乱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独孤博。”绯棠忽然喊了他的名字。独孤博下意识抬眼看向她,眼里的羞恼还没散尽。 下一刻,一圈圈猩红色的魂环从绯棠身上向外扩散开来。恐怖的威压弥漫的瞬间,整片落日森林安静得近乎诡异,连虫鸣鸟叫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周围地面被映得发红,树影在红光中扭曲拉长,仿佛整片密林都被拖入了另一个世界。独孤博站在她的魂环笼罩之内,像一只被红线紧紧缚住的猎物。 绯棠周身出现浅淡的黑烟,一字一句地开口:“独孤家主,现在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本座绯棠,封号绯棠,98级巅峰斗罗。” 她身上的红裙被繁复的嫁衣取代,鎏金凤冠在幽暗的森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阴森的气息从她脚下向外蔓延。 冰凉的金护甲轻轻抬起独孤博的下巴,两人的视线在这一刻相撞。 独孤博被激得战栗了一瞬。他的目光直直撞进那双空洞的黑眸,灵魂仿佛都要被吸入其中。可独孤博体内的血液却莫名地激动起来,沸腾着,叫嚣着。 “绯棠……”独孤博的声音有些哑。琥珀色的眸子黏在她身上,一寸也移不开。 他听到自己说:“我要它。” 这一刻,他想要的好像不只是那枚十万年魂环。 …… 两人的身影出现在一座倒锥形山坳中。 还没靠近,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混着浓郁刺鼻的硫磺味,熏得独孤博鼻尖发痒。 绯棠悬停半空,神识铺展间探测到山坳深处——一头通体覆着紫金色鳞片的十三万年美杜莎,正盘踞在岩石上进食,蛇信吞吐间,隐隐泄出几分凶戾。 冰火两仪眼的特殊能量扭曲了周围的魂力波动,遮掩了美杜莎的气息。 独孤博心里暗暗发惊,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他甚至都没有感受到美杜莎的存在。 “小绿,在哪儿好好站着。”绯棠喝道,森冷无情的肃杀之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绯棠很有职业道德,独孤博既然花了钱,她会让他物超所值。而且,就独孤博那三脚猫的功夫,过来也是添乱。 “第七魂技:武魂真身。”她脚下第七魂环亮起,身上的红嫁衣绽放出耀眼红光,四周萦绕着肉眼可见的九幽冥气。 “领域:冥婚道场。”绯棠头顶的天空瞬间变成黑夜,血月在夜空中升起,整座山谷中长出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压制了一切生机。 美杜莎察觉到不对劲,蛇身骤然紧绷。它竖起上半身,口中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还没等它适应环境,绯棠率先出击。 “第四魂技:引魂灯。” “第六魂技:胭脂扣。” 暗红色的烟雾弥漫整片战场,幽绿的引魂灯散发出森森的光芒。 紫金巨蛇仿佛被无形之力操控着,一点一点朝绯棠的方向挪动,它的蛇瞳呆滞,最出名的“石化”天赋技半点也使不出。 底下的独孤博凝视着绯棠,琥珀色的眸子里定格着这一幕。 第28章 独孤博猎魂(三) 绯棠伸出戴着金护甲的手,对着紫金巨蛇的方向遥遥一握。 “第八魂技:洞房花烛。” 两根巨大的红色蜡烛凭空出现在美杜莎身侧,烛火摇曳,散发出诡异的红光,将整片山谷映得如同血色炼狱。 一个巨大的“囍”字从天而降,将那紫金巨蛇死死困于其中。周围裂开一道道缝隙,鬼新娘虚影从四面八方爬出,张开森森白牙撕咬而上。 血腥味弥散开来,一朵朵血花在空中绽放。 那条蛇仿佛被塞进了绞肉机,鳞片翻飞,血肉剥离。眨眼间下半段蛇身已是白骨嶙峋,只剩关键部位还残留着完整的血肉。 而沉迷在引魂灯光晕中的美杜莎,对自身的变化毫无察觉,仍痴痴地望着那盏灯。 绯棠脚下绣花鞋轻轻一点,瞬间出现在独孤博面前。她唇角勾起一抹非人感的弧度,将苍白冰凉的手伸到他眼前:“小绿,该你了。” 独孤博凝视着那只手,没有任何犹豫地握了上去。冰凉的触感让他肌肉颤抖了一瞬,手指却牢牢收紧,将她握在掌心。 两人触碰的刹那,暗红色的丝线顺着那身黑色劲装蔓延开来,一寸一寸缠绕上去。 刚才离得远,独孤博还没看清。此刻近在咫尺,饶是心狠手辣的独孤家主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条蛇的血肉几乎被剔尽,白骨上挂着零星的碎肉,可它还活着。如果不是魂环还没凝聚出来,他都要怀疑美杜莎已经断气了。 独孤博收敛心神,召唤出无数毒蛇虚影扑向底下的美杜莎。密密麻麻的毒蛇蜂拥而上,那场景令人头皮发麻,却没有引得绯棠半分侧目。 她伸出手,将独孤博衣领处盘着的九节翡翠提溜了出来,语气慢悠悠的:“小绿,你的小乖乖本座先拿走了。等尾款还清再还你。” 绯棠看也没看身旁的独孤博,拎着小蛇转身走进了冰火两仪眼的区域。 漂亮的后花园,绯棠大王来了。 独孤博望着那道红衣身影越走越远,又看了一眼旁边凝聚出的血红色魂环,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衣袖。他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下,开始吸收魂环。 绯棠沿着硫磺的味道向山谷深处走去,很快就看到了传说中的冰火两仪眼。 山谷中央那口圆形泉眼,泉水泾渭分明地分为两半——一侧是乳白如凝脂的寒极阴泉,另一侧是翻涌如岩浆的炽热阳泉。 两股极端的能量彼此对峙却互不侵犯,只在交界处蒸腾起滚滚云雾。泉眼周围的土地受这种极致能量的滋养,生长着无数仙草奇株,花花绿绿地铺满了整片谷地。 绯棠把玩着手里的九节翡翠,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它聊天:“小小绿,你跟本座混吧。本座这里的待遇好,吃的住的都比那条抠搜毒蛇强。” 小蛇摸起来冰凉滑腻,在她手里格外老实,活像一件玉质的小摆件。 九节翡翠是竹叶青中的极品,坚逾精钢,体积不过手指大小,却是天下最毒的蛇类之一。中了它的毒,一时三刻便要化为脓水。 初见时这小东西还想咬她,要不是独孤博在一旁拼命喊着“祖宗”,又用金魂币哄着,她差点把它的毒牙掰下来。 绯棠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泛着奇异光华的仙草,在一株白花前停住脚步。 那花有巴掌大小,形态像牡丹,整体底色洁白如雪。没有绿叶,根茎扎在一块通体乌黑的石头上。白花间点缀着数片花瓣,殷红如鲜血,有种惊心动魄的凄美。 “小小绿,你看,这就是相思断肠红。”绯棠向九节翡翠介绍着,指尖轻轻抚过花瓣。 一股温和的呼应在她本源深处荡开。 绯棠心神一动,掌心浮现淡粉色光芒,一朵与那相思断肠红相似的花出现在她手中。 只不过绯棠手里这一朵,那些花瓣上的红色有些发黑,花瓣边缘卷曲枯焦,两相对比,一眼就能看出差别。 “001,这东西确实黑化了。”绯棠没有太惊讶,只是轻喟了一声。 她的第二武魂除了帮月关报仇时用过一次,平常几乎不怎么动用。这是控制系武魂,主精神控制和情绪影响,不适合硬碰硬。 [小主不必担心。相思断肠红的畸变不会影响正常使用,只是多了一种影响负面情绪的效果。通俗来说,您构建的幻境由“美梦”变成了“噩梦”。]001详细解释道。 “行,本座知道了。”绯棠反手将武魂收回,继续在仙草丛中漫步。她有预感,这朵“黑化·相思断肠红”还没有到最终形态。 她很期待看到完全体的它。 …… 独孤博吸收魂环用了一天一夜。绯棠也在旁边守了一天一夜,九节翡翠被她盘得像一条失去理想的蛇,软塌塌地瘫在她手心。 那道黑色身影睁开眼的瞬间,他的气息骤然变得森冷凌厉。黄、黄、紫、紫、黑、黑、黑、黑、红——九道魂环在他身下依次亮起,独孤博的等级停在九十二级。 “恭喜独孤家主成为封号斗罗。”绯棠拍了拍手,语调拉得悠长,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 这让平日里被她戳惯了肺管子的独孤博有些受宠若惊。他不自在地别开眼,半掩在发丝下的耳根悄悄红了。 他清了清嗓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块泛着幽绿色光芒的头骨便出现在他面前。 “十三万年美杜莎头骨,诚惠八千万。”绯棠的黑眸亮盈盈的,露出两侧的小虎牙,“加上魂环的两千万,一共一亿金魂币。” 独孤博的表情僵在脸上,那种熟悉的心梗感再次涌了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 “独孤家主——你要不要?”绯棠凑近他,声音柔软又甜美,像裹着蜜糖的毒药,引诱着他心甘情愿地吞下去。 独孤博喉结滚了滚,声音干涩:“要。” 他恍惚觉得,绯棠像一个经验老到的捕蛇人,他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她布下的陷阱。他的钱,他的一切,好像都成了她手心里的玩具。 可他的脚像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开。 第29章 属于独孤博的“冷脸文学”(一) 吸收完魂骨,独孤博的等级来到93级。 然而绯棠的计划远没有结束——她今天要给独孤博好好上一课,让他亲身体会超前消费的危害。 绯棠取出两个玉盒放在独孤博面前,笑眯眯地介绍道:“独孤家主,本座有两样好东西,或许适合你。” 她打开第一只玉盒,清雅的药香弥漫开来:“八瓣仙兰,主固本培元,药性最为柔和醇厚。可以洗练经脉杂质、稳固根基,修补你常年被剧毒腐蚀的内腑。八百万金魂币。” 第二只玉盒也被打开,莹润的光泽从盒中透出:“水仙玉肌骨,润筋洗髓,疏通七经八脉。修复骨骼筋脉的旧伤。七百万金魂币。” “两者搭配,效果翻倍。如果独孤家主两样都要,本座可以给你一千万金魂币的价格。”她将两只玉盒往独孤博面前推了推,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独孤博看着绯棠的脸,又看了看玉盒。他心里清楚,这是绯棠给他下的套。绯棠在拿他需要的东西一点一点引诱他上钩。 他不自觉地咬紧了嘴唇,心里翻来覆去地纠结着。可绯棠说的一个字都没错——他的身体常年被剧毒腐蚀,早就遍布暗伤。 他很需要这两样东西。 可是,他的钱不够了。 独孤博的目光落在两株仙草上,随即又像被烫到似的快速移开,再落上去,再移开。反反复复,就是舍不得放弃。 这副紧张又局促的模样逗得绯棠差点笑出声,她压下上扬的嘴角,又问了一遍:“独孤家主,你要不要?” “我……想要。可是……”独孤博回答得结结巴巴,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去,之前的桀骜不驯荡然无存。 绯棠觉得,她要是再逗下去,这条小绿怕是真的要哭出来了。忽然,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想看一看这条傲娇蛇眼眶红红的样子。 那夜“治疗”时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独孤博被她按在凭几上,眼尾浸着殷红,浑身泛着粉,秀色可餐…… 绯棠任由那个画面停留了两息,然后将它打散。她不允许任何东西玷污她和小绿之间最纯粹的金钱关系。 “这两株仙草能提升等级,但本座建议把全部药力都用在修复身体和提纯魂力上。”她叮嘱了一句,将两个玉盒扔进独孤博怀里,以强买强卖的姿态完成了这笔交易。 独孤博愣了一下,用力攥紧了玉盒。不知为何,他心里忽然涩涩的,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了。 九千万金魂币么?他很快就能赚回来。 可嗅着这两株仙草的芳香气息,独孤博忽然觉得,他想给绯棠的东西远远不止这些。 ----------------- 天斗城,绯棠一号住宅。 这座府邸靠近天斗王城,布局类似六进四合院,后方还有一处极大的假山和湖泊。 独孤博被绯棠拽进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原来这座神秘的府邸竟然是她的住所。 “家主。”管家快步上前,对绯棠恭敬行礼,身上散出的气息赫然是封号斗罗级别。 (ps:住宅内所有仆从都是系统人偶。) 独孤博在一旁暗自心惊。绯棠到底是什么身份?连封号斗罗都甘愿为仆。 绯棠微微颔首,指了指身侧的独孤博,吩咐道:“小王,带他去换套衣服,然后带去书房见我。” “是,家主。”王管家恭敬行礼,目光在独孤博身上不着痕迹地扫了几下,“请随我来。” 绯棠径自走进书房,铺开纸笔,开始书写她与独孤博的债务合同。笔尖划过纸面,她的字迹工整又从容。 【猎魂行动劳务合同】 甲方:独孤博。乙方:绯棠。 劳务内容:猎取十三万年美杜莎魂兽。 报酬合计金魂币一亿三千万,分期支付——首期三千万已于此前支付,剩余一亿需在猎魂完成后一日内结清。 若逾期未付,每逾期一日,甲方须按应付未付款项的数额向乙方提供相应的生活服务,直至全部清偿。 紧接着她又拟了一份关于八瓣仙兰和水仙玉肌骨的合同,条款与前者相仿。 绯棠看着桌上两份书写整齐的合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切尽在她掌握之中。 半个时辰后,收拾妥当的独孤博被王管家带来了书房。门从外面轻轻合上。 独孤博换了一身黑色镶金边的收腰长袍,上面绣着红色暗纹,腰间束带将他本就劲瘦的腰身勒得更加分明。 那头翠绿色的长发半束在脑后,垂落在肩侧。整个人看上去像个冷冽矜贵的世家子弟,与平日里那个浑身是刺的独孤家主判若两人。 绯棠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瞳孔微微放大,随即恢复如常,将两份合同往前推了推。 “为什么要给本座这种衣服?”独孤博一开口,身上那层矜贵气质便碎了个干净,又变回了那条傲娇桀骜的小绿蛇。 独孤博被这一身弄得浑身不自在,觉得自己像个被精心包装好的物件,一股陌生的羞赧在他心底乱窜着。 绯棠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忽然想把这人嘴堵上。有时候,独孤博并不需要说话。 独孤博的注意力被那两张纸勾了过去。 在看清上面条理清晰、严谨周密的一行行文字时,他像被兜头浇了一桶冷水,整个人迅速冷却下来。 独孤博越往下读,心就越沉。 出于对绯棠的尊重,他将合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笔尖落下的那一刻,一股无法言喻的苦闷忽然缠上了独孤博的心脏,扎得他有些发疼。 独孤博以为,以他们的关系,可以像之前那样——只要商议好,就可以做下去。 “你要让我做什么?”独孤博声音微哑,但抬起了下颌,他脸上还是股玩世不恭的倔强。 绯棠眼中的笑意蔓延开,她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是计谋得逞的愉悦:“小绿,来给本座捏肩!” 看着她这幅嚣张的小模样,独孤博心里的那种酸涩感突然散了些。 他哼了一声,撸起袖子走上去,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纵容:“遵命,债主。” 第30章 属于独孤博的“冷脸文学”(二) 往后的几天里,绯棠心满意足地体验了她期待已久的“冷脸文学”。独孤博像一个陀螺似的,在她身边忙得脚不沾地。 “小绿,本座要吃水果。” “小绿,本座要吃城西那家点心铺子。” “小绿,过来给本座捶腿。” “小绿,本座要喝果汁。” “小绿……” 一条条指令下来,独孤博的脸越绷越紧。他眉心拧着,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可一想到那两张九千万的欠条,他咬着牙,板着脸老老实实去做了。 直到绯棠让他去洗毯子的时候,独孤博终于怒了,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绯棠!你有本事把老夫放出去,老夫还能早点还钱给你。你这样押着老夫,老夫去哪儿赚钱?”他站在房间里,手中攥着那条毯子,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祖宗难道真要把他当小白脸养?他堂堂独孤家主、封号斗罗,难道要沦落到吃软饭? 绯棠躺在软榻上,瞥了他一眼,语气悠悠:“小绿,白纸黑字,还有你的亲笔签名。难道——堂堂独孤家主要抵赖?” “你!本座怎么可能抵赖!”独孤博气得红了耳根,用凶恶的语气掩盖那股不自在。 “等还完了钱,你就能恢复自由身。”绯棠从软榻上起身,一步步走到他身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服用了那两株仙草,以后就算没有本座帮你祛毒,你也可以过得很好。”这几年替独孤博“治疗”,他身体里的毒素甚至比他们家刚出生的小碧磷蛇还干净。 只要这条蠢蛇不把毒药当饭吃,再活个几百年也不是问题。等她离开这个世界,就把冰火两仪眼高价卖给独孤博,他还能活得更久。 “你——本座洗就是了!”独孤博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更臭了。他拎着那条毯子在门口坐下,老老实实开始搓洗,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烦躁。 独孤博不想听到绯棠说“以后不给他祛毒”这种话。是他给的诊金太少了吗?有可能——绯棠拿钱办事,做的是救命的活儿,他要给绯棠加钱。 独孤博又想,是不是一年一次太频繁,耽误了绯棠的事?两年一次也不是不行。 独孤博搓着毯子,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这钱还是慢点还吧。这样绯棠就不能不给他“治疗”了。 他欠了那么多金魂币,多拖些时日,后面也能多还一些。九千万听着不好听,他还一亿。多出来的一千万,就当是他借助在绯棠家里的伙食费。 如果独孤博经历过绯棠上一世的生活,他大概会知道有个词叫“付费上班”。 他现在就是。 独孤博低头看了看盆里的毯子,认出是柔骨兔的皮毛。不过这毯子好像有些旧了,边缘的绒毛有一些稀疏。 等他下次出去猎魂,去星斗大森林给绯棠捉几只年限高点的,那样的绒毛更细腻。绯棠喜欢红色,他再多捉几只,多做件红的出来。 高等级魂师力气大,洗毯子这种力气活手到擒来。独孤博虽然是族长,但生活技巧熟练。很快便洗得干干净净,搭在晾网上。他弯腰时衣料绷紧,勾勒出优异的腰腹轮廓。 绯棠坐在躺椅上轻轻晃着,目光在那道弧线上停了一瞬。 她忽然觉得,小绿的腰应该很不错。 这时,独孤博端着一盘切好的水蜜桃走过来,放在绯棠手边。他的呼吸还有些没喘匀:“吃吧,祖宗。” 绯棠毫不客气地叉了一块塞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唇齿间迸开,她眉眼弯了弯。独孤博看她吃得开心,也叉了一块送进自己嘴里。 嗯,确实挺甜的。 两人你一块我一块,很快把一盘桃子分食了个干净。男仆没有男仆的样子,债主也没有债主的架子,两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 绯棠抿了口某男仆倒的茶,将口中的甜腻冲淡了些。她的目光落在独孤博身上,忽然问道:“小绿,封号斗罗要去武魂殿登记加冕,你什么时候去?” 独孤博还以为绯棠又在琢磨怎么折腾他,没料到问的是这个,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必须去吗?老夫不想给武魂殿卖命。” 他的语气满不在乎。 绯棠将胳膊枕在脑后,没露什么惊讶。这答案在她意料之中。这条傲娇蛇骨子里崇尚自由,不愿被权力操控。大陆这些浑水他看得透彻,不想站队,也不愿站队。 “怎么,难不成你是武魂殿的?要挟老夫加入?”独孤博眸光微闪,语气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一丝试探。 他之前从没听绯棠提过自己的身份,如果她真是武魂殿的人,那可就有点麻烦了。虽然绯棠不会拿祛毒的事拿捏他,但武魂殿难说。 绯棠翻了个白眼,顺手拿起边上的甜瓜朝他砸过去,没好气地说:“小绿,就算你接受不了给本座当仆人,也别拿那种话膈应我。本座的家族不在那个晦气地方。” 什么武魂殿,她可是海神岛的!只是在武魂城有几个关系稍微复杂些的熟人罢了。 “去年本座的两个小辈去加冕,本座跟着走了一趟。”她难得解释了一句,随即又躺了回去。 提到“小辈”,绯棠就想到了鬼魅和月关。出来玩了好几天,也该回家了。她要带花儿去新园子看看,他喜欢种花就种,不喜欢就摆着好看。地下有冰火龙王的遗骸,两个崽子在那里修炼事半功倍。 独孤博伸手接住甜瓜,双眼亮了亮,迅速压下了心底翻涌的念头。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老夫要是去加冕,你和不和老夫一起去?” “小绿,你让本座去?”绯棠的目光茫然了一瞬,像是没听清这条蠢蛇在说什么,随即怒斥道,“本座才不去!” 她突然觉得向独孤博要的报酬要少了,竟然让他有闲工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独孤博要去就自己去。 这条蠢蛇想要自由——她要是跟着去了,他的自由才是真的没了。 第31章 绯棠搬入冰火两仪眼 没住几天,绯棠就把独孤博撵了出去,美其名曰让他去打工还债。她又在天斗城啃了一回白毛小狗,才回到乱葬岗的小院子。 等绯棠带着两个崽子来到冰火两仪眼时,这里已经被她用系统商城装饰好了。 一座三层小楼坐落在泉眼旁,整个区域被禁制圈了起来。庭院、茶室、炼药室、书房、山景一应俱全,还有一处小型种植园。 冰火两股泉水在蒸腾着薄雾,仙草奇株在雾中若隐若现,星星点点的荧光在草丛间浮动,美得像仙境。 “花儿,以后这里也是我们的家。”绯棠拍了拍月关的肩膀,黑眸中漫开笑意,“乱葬岗的环境与你的武魂属性差得太多,这里的环境得天独厚,适合你和鬼魅修炼。” 月关一时没有接话,只是愣愣地看着她。几秒后,他低下头,用力眨了下眼睛,像在把什么东西拼命往回压。 可到底没忍住,月关眼角还是红了一圈:“姐姐……” 绯棠拍了拍他,又拍了拍鬼魅,伸手把两个人往庭院里一推,催促道:“行了,房间很多,一人挑一间住。” 两人不约而同地选了绯棠卧室相邻的房间。距离冰火两仪眼越近,魂力增长越快,但相比之下,他们更想靠她近一些。 当晚,三人吃了一顿丰盛的乔迁宴。 晚饭后,菊斗罗身体力行地向绯棠大王表达了感动之情。 冰火两仪眼周围,仙草生长繁茂。相思断肠红是,奇茸通天菊也是。 那朵奇茸通天菊开得灿烂、热烈,层层紫瓣向外舒展,瓣覆柔茸,蕊尖浮着细碎金芒,茎秆笔直如矛,透着一股刚柔并济的气韵。 此刻卧室里这朵也是。 “姐姐,我在那里看到一株相思断肠红,我摘给你好不好?”月关的呼吸扑闪在绯棠耳边,激得绯棠轻轻颤了一下。 至真至纯的感情对月关来说并不难。他爱绯棠,他只在乎绯棠,能把一切都献祭给她。 可相思断肠红只有一株——要是让鬼魅抢了先,月关能把自己气死。 精致漂亮的手指轻轻划过绯棠的脊背,她不由自主地贴近了他。月关的手慢慢下滑,托住了她的腰,往上抬了抬。 绯棠喉间溢出一声青银。 “你……不用证明。”她眸里裹着潮气,身上的很/挤比相思断肠红的花瓣还要鲜艳几分。 花儿是恋爱脑,那个霸道的印记维持到现在,甚至愈发深入——足以证明月关的感情。 忽然,月关将她抱了起来,两人一同挪向窗边。绯棠迷茫地感受到位置的变化,下一刻,她的胳膊便无力地撑在了窗台上。 月关贴在她身后,齿尖轻轻磨咬着她的颈侧,声音轻柔缠绵:“姐姐,晚上的冰火两仪眼很好看,我们多看一会儿好不好?” 语气像是在撒娇,可其中那股侵略性却不容忽视。绯棠的身体下意识……了一下,月关的声音变得更动听了。 “姐姐是在告诉我,姐姐很喜欢吗?”他的手扶上了她的腰际。 也许是受到了蛊惑,绯棠抬头看向夜空下的冰火两泉。一圈圈涟漪在水面上扩散开来,幽幽的星光在仙草之间闪烁,夜景美得格外梦幻。 可很快,绯棠眼里的世界变了模样。边界分明的泉水渐渐扭曲,分辨不清轮廓,红色和蓝色的光影交织成模糊的乱纹。 夜空昏昏然在旋转,空气温濡而湿润,连思路也变得断断续续。两道身影渐渐合为一处,在月光的映照下只留下一道影子。 …… 自那之后,月关变成了辛勤的园丁。修炼之余,除了陪绯棠,整个人都扎在冰火两仪眼里研究仙草。 书房里堆满了许多和植物相关的书籍,菊斗罗开始疯狂地吸收这些知识。 月关有预感——这些东西是姐姐专门放在这里给他看的。 他抚摸着手中的书页,目光温柔,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想着想着,他的嘴角便忍不住勾起笑意。 鬼魅这几天也挺忙的。落日森林对他来说是一片陌生的区域,不把周围亲自巡视一遍,鬼魅心里不会踏实。 绯棠将鬼魅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她的黑猫猫认真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绯棠大王撸猫的心思蠢蠢欲动。 这日,鬼魅刚巡完东面山林回来,正准备回房换件衣服,便看见绯棠倚在他房门口。 她手里端着一碟刚洗好的葡萄,笑眯眯地看着他:“阿鬼,辛苦了。过来吃葡萄。” 鬼魅脚步顿了顿,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绯棠摘了一颗葡萄递到他嘴边,他低头含住,嘴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 两人都顿了一下。 绯棠若无其事地又摘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歪头靠在鬼魅肩膀上:“巡视得怎么样?” “没有异常。”鬼魅的声音低低的,手臂悄悄抬起来,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这里没有大型魂兽,也没有比较危险的魂兽物种。物产丰富,野果、可食用魂兽的种类和数量都很充足。鬼魅心里一项一项罗列着,他和月关会给绯棠创造最好的生活条件。 鬼魅的下巴搭在绯棠肩膀上,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清冽的声线染上一层低哑:“阿姐……” “嗯?怎么了?”绯棠把身体倚他怀抱里。 “温泉,温度适宜,无毒。”他说。 冰火两仪眼的温度并不适合魂师浸泡。鬼魅在隔壁那座山附近发现了一座天然温泉,比冰火两仪眼更大一些。 绯棠的身体温度常年很低,哪怕在春末也要穿厚衣服。多温泉泡泡,对她的身体好。 “阿鬼在担心我?”绯棠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手臂撑在沙发上。她微微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鬼魅,眸子里的光清澈又专注。 鬼魅身体稍稍侧转,想躲开那道灼人的目光。可转头的瞬间,又被绯棠把脸掰了回来。 “是不是?”绯棠大王露出邪恶的小虎牙。 鬼魅耳根晕开一片红,他喉结滚了滚,低低应了一声:“……嗯。” 第32章 绯棠的“私教”兼职 冰火两仪眼四季如春,环境宜人。 绯棠在家陪了花儿几天,两人窝在房间里一起研究仙草的培育繁殖,翻着古籍对照仙草种类,有时头碰着头低声讨论。 而鬼魅得了绯棠的首肯,扛着工具跑去了温泉。他每天早出晚归,只有午饭时能看见人影。 绯棠好奇黑猫猫在忙什么,想跟过去看看,结果被鬼魅不由分说地“押”回到月关身边。 等终于被允许前往时,绯棠才看清鬼魅这些天忙碌的成果。 繁密的青枝交错织成天然穹顶,细碎柔光透过叶隙筛落在水面上,漫山遍野的草木浸着湿润水汽,空气里满是清润的草木香。 那一汪温泉池水是通透的翡翠碧色,清澄见底,水面浮着层层淡淡的白雾,袅袅升腾。 绯棠踩着凹凸不平的岩石踏入水中,温热的水流漫过身体。她的黑色长发被拢在脑后,几缕水珠顺着额发滴落。脸和脖子被水汽蒸得泛热,白皙的皮肤晕开一层淡淡的粉。 鬼魅从背后靠近,双手环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低语:“阿姐,喜欢吗?” 绯棠的呼吸随着他的触碰变得急促了几分。鬼魅的吻落在她肩头,顺着脖颈一路向上,最后覆上她的唇。 “喜欢啊。”绯棠的声音轻柔婉转,透过水雾飘进鬼魅耳中。她拉住鬼魅的手臂,将人拽到身前。 鬼魅身形修长挺拔,腰腹紧实,平常看着清瘦,衣衫下的线条却流畅而富有力量感。苍白的皮肤被水汽蒸出细密的汗珠,在雾气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块被浸润的白玉。 绯棠的指尖落在上面,沿着清晰的肌肉轮廓一寸一寸描摹。 温泉水雾里时间仿佛停滞了。 鬼魅的身体渐渐绷紧,清冷的神色不复存在,紫眸里晦暗不明,染上了几分压抑的玉/色。 “阿鬼想要什么奖励?”绯棠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子,一颦一笑都牵动着鬼魅的心神。 鬼魅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她。然后伸手扣住绯棠的腰,将她扣进怀里。 “阿姐。”他喉结滚了滚。 他想要奖励,是她。 “嗯?”绯棠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撒娇般的慵懒。鬼魅此刻觉得自己的心尖被狐狸尾巴扫了一下,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拍在石壁上又折返回来。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忘我地吻着。 没过多久,鬼魅便将绯棠从池子里抱了出来。两个人的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皮肤都泛着不同程度的粉意。 鬼魅帮绯棠拢过耳边的湿发,指腹克制地擦过她脸上的水痕,声音低沉沙哑:“阿姐,去帐篷。” “……嗯。”她贴在他心口。 此刻,真正的温泉时光才刚开始。 风吹过树林,落叶在风中打着旋,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仿佛大自然在低语。 绯棠大王和黑猫猫在温泉附近厮混了一天一夜。黑猫猫格外乖顺,就是有个坏习惯——喜欢把绯棠大王从头到脚啃一遍。绯棠大王是个宽容的主人,纵容了黑猫猫的所有举动。 只是两人回到冰火两仪眼时,那朵花儿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月关冷着脸给绯棠大王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里脊,又冷着脸替她按摩放松。 每一下力道都恰到好处,偏偏绷着一张精致的脸不去看绯棠,但一直用余光偷偷瞥她。 这小性子有些过于可爱。绯棠大王无奈,只好去哄这朵被醋泡透的花儿。 “花儿,我给你带了个温泉边的石头,你看好不好看?”她从储物魂导器里摸出一块光滑圆润的鹅卵石。 月关瞥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接过石头在指尖转了转,终于绷不住笑了。他把石头握在手心,哼了一声:“下不为例。” 三人在冰火两仪眼的日子过得悠然自在,不知不觉便是四年。借着此地的优势,鬼魅和月关各突破了一级——鬼魅94级,月关93级。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每进一步都非易事,绯棠也不急着催他们冲击巅峰斗罗的境界,拔苗助长的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这天上午,绯棠刚用通讯玉牌和波塞西聊完天,一道来自金鳄的消息便弹了出来。她拿起果汁喝了一口,懒洋洋地查看。 【金鳄:小棠,比比东的修炼遇到了问题,我想请你传授经验,报酬丰厚。】 翻译过来就是——金鳄想给她揽个私人家教的活,报酬随她提。 给比比东传授双生武魂的修炼心得不是问题,绯棠自己的修炼方法,是001融合斗罗宇宙中多位双生武魂持有者的经验提炼出来的,比比东也是参照之一。她乐意教。 绯棠神念一动,很快回复:【金叔,你把人送出来。一个时辰一千万金魂币。】 98级巅峰斗罗一对一授课,不藏私,有问必答。这是友情价。绯棠其实更想用“小时”来计算,那样听起来更专业,挣得也更多。 但放长线钓大鱼,这种私教课可以多来几次。她除了是双生武魂,还是黑暗属性魂师,足够教比比东很多东西(获得很多钱)。 【金鳄:行。位置定在哪?你想让谁去?现在青鸾、光翎、千钧、降魔都有时间。】 绯棠用手撑着下巴,目光从四个名字上一一扫过,又在识海里调出地图,略作思索后回复:【西尔维斯城。千钧。】 她和比比东曾在凉亭里见过,千钧也在场,选他最省事。顺便还能把千钧欠她的那份“报酬”一并收了。 绯棠放下玉牌,抬头便看见月关正在桌前插花。几枝新采的花枝在他指间高低错列,衬得那双手愈发白皙修长。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身前蹭了蹭,体验了一把被花香包围的感觉。 “花儿,我要出去挣钱养你们了。”她嘴角噙着笑,眼睛亮得像是变成了金魂币的形状。她敢保证,这趟活儿至少能敲出三千万金魂币。 “好。”月关将她抱起来放在桌沿,低头在她唇上留下一个轻而绵长的吻:“早点回来。” 第33章 兑现承诺的六供奉(一) 西尔维斯城,武魂主殿。 装修典雅的会客室里飘着淡淡的熏香。 绯棠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面对面坐着,千钧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姿端正,安静得像个摆件。 “圣女殿下,本座受金鳄所托来为你答疑解惑。关于修炼的问题你都可以问,本座知无不言。”绯棠将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坐姿慵懒,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从容。 在比比东的注视下,绯棠身上浮现出红色嫁衣的虚影。房间温度骤然下降的同时,一朵白色花悬浮在她左手掌心。 花瓣洁白,花心却缀着血红色的斑点;红衣雍容,仿佛是鲜血浸染,美得诡异而凄艳。 “我和你一样,都是双生武魂。”她嘴角微微勾起,温和地看向面前有些局促的小姑娘。 比比东端坐在对面,腰杆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仪态端庄。小小的人儿绷着一张脸,看起来像强装成熟的小大人。 只是在听到“双生武魂”四个字时,那双澄澈的紫眸悄悄亮了一下。 她声音温润柔和:“冕下,这是我的武魂——死亡蛛皇与噬魂蛛皇。” 两个狰狞凶恶的蜘蛛虚影出现在比比东身后,一个黑中带紫,一个紫中带绿,八条长腿笔直锋利,獠牙仿佛凝聚着毒液。 这两样东西与精致漂亮的小姑娘搭配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违和。 “你主修的是哪一个?”绯棠坐直了些。 她年少时曾在武魂城待过一段时间,双生武魂的修炼思路被那几个老东西看过。金鳄了解得最多,但剩下的老东西也只剩他一个。 金鳄肯定已经教过小姑娘一些,比如先修炼一个武魂。现在老东西教不了了,又把她搬出来了。 比比东指向那个紫黑色的蜘蛛虚影,声音清凌凌的:“回禀冕下,我的主武魂是死亡蛛皇,偏向控制和辅助。” 绯棠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冕下,我想了解双生武魂的修炼要点和需要注意的问题。”比比东的声音有些局促,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半拍。 修炼之事涉及个人隐私,一般只会和关系亲近的小辈说,她的问题有些冒昧。 “好。”绯棠鼻间溢出一声笑,目光里带着安抚。小姑娘不主动问,她就自行发挥了。这钱赚得手到擒来,非要往她兜里跑。 “两个武魂共用同一套魂力经脉,魂力总量只有一份,修炼提升的是整体魂力等级。” “两个武魂的魂环各自独立,理论上限为18个——但绝对不能同时给两个武魂附加魂环。两股不同的力量会在体内对冲,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爆体而亡。” 比比东的面色瞬间凝重起来,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绯棠见恐吓效果不错,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继续往下说:“你现在要集中全部资源打磨主武魂。等主武魂成型、肉身与精神力足够强韧之后,再启动第二武魂的魂环附加。” “肉身强度和精神力决定了第二武魂的魂环上限,只要足够高,第一环就能直接吸收高年限魂环,比如万年、十万年。” “魂斗罗之前……” 绯棠将双生武魂的修炼思路和注意事项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每次讲半个时辰,然后给比比东两刻钟思考消化。 来来回回,一天总共讲了两个时辰。绯棠讲累了,一切等明天再继续。 修炼这种东西只靠讲没有太大用处,她说得再多也比不上圣女殿下亲自感悟。时间很充裕,比比东可以多体悟几天,她随时解答。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反正绯棠不会。 当晚绯棠住在西尔维斯城武魂主殿。晚饭在千钧的招待下吃得心满意足,她感觉回了半管血。 此刻绯棠瘫在沙发上,整个人像一株蔫巴了的花。某种阔别已久的“班味儿”仿佛跨越世界壁垒,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 绯棠懒得从沙发上挪开,抬手一挥,一道血红色的绸缎从掌心延伸出去,拧开了门把手。 千钧站在门外,看着突然打开的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他杵在原地,反应了两秒才开口:“前辈,我替金鳄供奉向您询问近况。” “过来。”绯棠抿了抿唇,声音漫不经心,淡定又缓慢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像一条假寐的蟒蛇,懒洋洋地盘在沙发上。 “前辈,晚辈多有叨扰。”千钧神色顿了顿,迈步走进房间,在距绯棠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他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规矩得像个受训的士兵。 绯棠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里的意思很明显——你也知道“叨扰”啊? 千钧被看得微微僵硬,视线落在茶几面上,心底生出几分局促。金鳄供奉交代的话有点多,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不善言辞,想和绯棠多说几句话,却找不到合适的字句。 “今晚的菜单是金鳄给你的吧?”绯棠从沙发上撑起身,善解人意地替他说了出来。 千钧性格沉稳、克制、有分寸、惜字如金,这种人当下属很好用。但让他来聊天……就有点过于为难他了,就像一个闷葫芦。 鬼魅话虽少,但也不至于少成他这样。如果是绯棠有和这类人打交道的经验,怕是要以为他是来找茬的。 “确实来自金鳄供奉。”千钧恭敬应道。 绯棠揉了揉太阳穴,眼里带着几分无奈,她身上的困倦也被这人逼得消散了大半。 平常都是阿鬼和花儿对她的性子没办法,现在轮到她拿千钧没办法了。看这闷葫芦的架势,今天不问出点什么来,他是不会走的。 “六供奉,之前那个条件,本座现在就要兑现。”绯棠从沙发上起身,一步步朝千钧走去。 清甜的香气渐渐侵占了千钧的感官,他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千钧眸色微凝,刚要起身,便被绯棠一手按回沙发上。他眉心微蹙,抬起头,灰蓝色的眸子里映出她的脸。 “但凭前辈吩咐。”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第34章 兑现承诺的六供奉(二) 绯棠的腿卡在千钧双膝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指尖抚过千钧脖颈,微凉的触感落在他的致命处。 千钧身体轻轻颤了一下,随即变得僵硬。第一次与别人这么近的距离,千钧很不习惯。 “别动。”绯棠的指令简短清晰。 千钧下意识服从了。 他腰背挺直,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整个人仿佛焊死在沙发里。 绯棠将他按在沙发靠背上,伸手扯开他颈侧的衣服,俯身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拍打在千钧皮肤上,他的手指紧紧抠进大腿里。 “六供奉,你想知道本座的事。”她微微垂眸,温柔的声音里带着极致的蛊惑,“本座给你这个机会。” 千钧呼吸一滞,感觉有温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脖子,他喉结极轻微地滚了一下,心底生出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 “本座可以告诉你一个……只有你和本座知道的秘密。”绯棠的声音幽幽传来。 话音落下,针刺般的感觉传入千钧的脑海。紧接着,一股汹涌的炽热沿着脖颈向外蔓延,千钧瞳孔骤缩。 绯棠前辈在喝他的血。 这就是她说的“秘密”? 千钧的思维放空了一瞬,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而他的身体依旧忠实地执行着刚才“别动”的指令。 而绯棠大王此刻正欢快地品尝着这份带着“青柑普洱”风味的小饮料。 柑橘的清新果香与普洱的醇厚陈香交融在一起,口感层次丰富。初入口时有一丝微苦,咽下后喉咙里泛起清爽的回甘。 嗯……是新口味,和其他几人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就像真茶和奶茶的区别。 绯棠有点想长期能喝到。她改变主意了,或许她该找个由头让千钧多欠她几个人情——这个可以慢慢筹划。 绯棠的齿尖从千钧颈侧移开,支起身体,缓缓抬起头。两双眼睛的距离瞬间贴近,千钧甚至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的弧度。 昏黄的烛光下,绯棠的眼眸像蛰伏的猛兽,涌动着不加掩饰的掠夺欲。她嗓音带着一丝餍足的哑:“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是么?” 绯棠能看出千钧对她怀着一种莫名的臣服。仅凭千钧查到的那点东西,不足以让他有这种反应,或许是金鳄在中间说了什么。 她不清楚金鳄到底跟千钧交代过什么,可自投罗网的东西,她会充分利用。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这是正确的驭下方法。可显而易见的是,这个下属已经完成自我攻略了。 千钧脑中绷紧的弦忽然断。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动着,每一下都清晰可闻。 被那双眼睛看清,千钧突然觉得要应该变通一下。金鳄冕下让他听绯棠冕下的吩咐,他现在正执行金鳄冕下和绯棠冕下的命令。金鳄冕下只想了解绯棠冕下的基本情况。绯棠冕下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既如此,他应该听绯棠冕下的话。 千钧的思维在这一刻达到闭环。他垂下眼帘,声音低而哑:“……是。” 绯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柔的声音里能听出几分奖励的意味:“作为交换,金鳄想知道的事情,本座会酌情回答。” 她从千钧身上移开,那股清甜的香气也随着她的远离渐渐变淡。千钧的指尖动了动,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身体里翻涌的变化。 跳动的烛光点亮了绯棠身侧一小片空间,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朦胧光影。她倚回沙发上,姿态慵懒而松,方才那股强势的侵略性像是从未发生过。 千钧看向绯棠,压下心底的悸动,沉声问道:“前辈,金鳄供奉想了解您记忆的恢复程度,以及询问您是否需要他的帮助。” 原话是:千钧,绯棠忘了一些东西,我不清楚她忘了多少。你旁敲侧击问一下绯棠,如果她想知道当年的事,可以来武魂城找我。如果她不想知道,你就不用问了。 显然,某位六供奉已经把上司卖了干净。 “嗯……本座恢复了前五年的记忆,记起了一些从前的事。”绯棠微抿着唇,嗓音漫不经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你和金鳄说——让他别瞎捣乱。” 绯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金叔能不能别把光翎派得满大陆跑?她要么得满世界找人,要么就得去“品鉴”那只倔驴鸟。 她的生活已经够艰难了,老东西还硬生生给她增加生存难度。 千钧接下来又问了几个比较日常的问题,绯棠挑挑拣拣回答了一些。 最后,绯棠忽然沉默了一会儿,唇动了动,目光闪烁,迟疑片刻才开口:“千钧,你把你们教皇……和大供奉的事,和我说一说。” 她只是好奇…… 千钧没有犹豫,在心里组织着措辞:“前辈,五年前我刚加入供奉殿,并未接触过多关于教皇与大供奉的消息。” “大供奉于十一年前退位,曾在十年前造访过海神岛。在此之前大供奉长期驻守武魂城,未曾外出。教皇今年五十岁左右,四年前收圣女为徒,正是您与圣女初见的那年。”千钧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绯棠静静听着,右手指腹反复摩挲着沙发扶手,似在思索。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烛火在不停跳动,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随着火光微微摇晃。千钧见她没有再问的意思,便起身行礼,轻轻关上门退了出去。 往后几天,绯棠继续给比比东答疑解惑。频率比第一天低了些,一天一个时辰。 其他时间里,千钧化身拎包侍从跟在绯棠身后。她逛西尔维斯城的街市,他就隔着两步的距离跟着,不多话,但眼睛从没离开过她。 夜市里灯火通明,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小玩意儿。绯棠在一个木雕摊前停下,目光落在一只圆滚滚的鳄鱼木雕上。 绿檀木的材质,摸起来手感顺滑,鳄鱼头占了整个木雕的大半,四条腿胖乎乎的,憨态可掬。绯棠眼珠一转,将鳄鱼木雕买了下来。 第35章 绯棠催债事件(一) “千钧,你把这个带给金鳄。”绯棠把木雕递过去,语气一本正经,清澈的黑眸里却闪烁着明晃晃的狡黠。 金叔既然给她派来一个“人形监控”,她必然要回报点什么。这个雕塑和金鳄很像——她说的。 千钧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图。 他双手接过那只胖鳄鱼,郑重地放进储物魂导器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前辈放心,我会将其安全送到金鳄供奉手上。” 绯棠很满意他的识趣,微微扬起了下巴。 …… 这次兼职,绯棠一共赚了八千万金魂币。离开西尔维斯城时,她手里捏着厚厚一沓金魂币卡,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令人愉悦的光。 除了报酬,绯棠还收获了一份来自粉毛团子的友谊。比比东挺可爱的,看似疏离守礼,实则温柔纯粹。长久的压抑让她活得像个精致的木偶人,但几天相处下来,已经愿意在绯棠面前卸下几分伪装。 这性格和绯棠记忆里某个少主简直一模一样,不过比比东比那人更讨人喜欢。 回到冰火两仪眼之后,绯棠先给两个崽子一个塞了一张卡,又把带回来的礼物分给他们。绯棠大王负责养家,他们负责貌美如花。 月关接过礼物时眼睛亮了一下,鬼魅唇角微微上扬,把东西仔细地收进了怀里。 绯棠看着手里剩下的一沓卡,突然觉得小绿的赚钱速度还是太慢了。那九千万金魂币还了快三年,还没有还到三成。 她算了算时间,今年小绿的“治疗时间”快到了,或许她该上门催催债。在家没待几天,绯棠便告别鬼魅和月关,再次出了门。 等她走远,鬼魅和月关身上散发出浓厚的幽怨气息。两人二话不说,直接坐到冰火两仪眼旁边开始苦修。他们暗自咬牙发誓:一定要尽快突破96级,把绯棠的注意力从外面那些野男人身上拽回来。 天斗城,绯棠一号住宅。 湖面上荷叶层层叠叠,淡粉的荷花浸着水光。一座古亭临水而立,半透的烟紫色纱幔从廊柱垂落,清风拂过,纱幔悠悠飘动。 亭中铺着素雅的地毯,一张雕花木矮几上摆着白瓷茶盏和盛满葡萄的琉璃碗。绯棠斜倚在矮榻上,身边散着几个软垫。 自从带独孤博来过这座庭院后,两人的“治疗地点”便从独孤家那间冷飕飕的屋子换成了她家。 身着墨色斗篷的独孤博正轻车熟路地沿着湖边走来,绿发高高束起,发丝在风中飞扬。 远远望见湖心亭中那抹红色身影,他狭长的双眸微微上挑,唇角勾起似一抹笑非笑的弧度:“呦,债主今年来得真早。老夫三生有幸,不胜感激。” 绯棠斜睨了他一眼,在矮塌上坐直身体,“小绿,本座来催债。” 独孤博身形微顿,嘴角那抹桀骜的笑意瞬间僵住。鼻腔里重重闷哼一声,半晌才憋出话来:“老夫……老夫这次给你一千万,算上诊金。” 绯棠将他的微妙变化收入眼底,在识海里冷声下令:“001,给本座查!” [回禀小主,独孤博现有金魂币为三千五百五十一万四千二百二十二枚。其债务还剩七千五百万金魂币。]001快速播报着。 绯棠简直要被气笑了。 好,好得很。手里捏着三千万,还她五百万,独孤博可真会过日子。早知如此,她就该设置高额利息,逼独孤博砸锅卖铁还债。 现在这条死蛇以每年五百万的速度慢悠悠地还着(外加五百万诊金),照这样拖下去,还得十四年才能全部还清。绯棠有理由怀疑这条死蛇在故意跟她耗时间。 她越想越气,手中忽然飞出红色绸带,朝独孤博蔓延而去,三两下便将他捆得像一个人形粽子,只剩脑袋还能活动。 独孤博被摔在地毯上。力度倒是不痛,但那股憋屈劲儿直冲脑门。他仰起头瞪着绯棠,琥珀眸子里满是质问:“绯棠,你要干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这疯女人怎么又发疯?还好这里没有外人,不然他的脸往哪搁? 绯棠捏住独孤博的下巴,黑眸直直凝视着他,仿佛能看穿他所有藏在心底的小算盘。 “小绿,本座怎么觉得,你手里不止一千万呢?”她一字一顿,像在咀嚼他的骨头。现在,她给独孤博最后一次机会说真话。 独孤博有些心虚,他咽了咽口水,不敢直视绯棠的眼睛,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老夫还得留着备用……不能都给你。” “备用?”绯棠轻声重复了一遍,掐着他下巴的手慢慢往下挪,划过下颌,直扣在他的脖颈处。声音平静得可怕:“本座自认为对你不薄,可你呢?” 独孤博并不稀罕她给他的机会。 绯棠的手指一根根收拢。在最后一根大拇指也扣紧的瞬间,她毫无预兆地骤然用力,扼住了独孤博的咽喉。 独孤博的脸迅速变得涨红,额角的青筋暴起。他的视野从边缘开始变黑,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模糊了视线。 湖心的风忽然停了,世界陷入极致的寂静,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独孤博被掐到上翻的瞳孔对上了绯棠那张明艳而冷漠的脸,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收缩、狂跳。 “绯……棠……”独孤博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在濒死的边缘,一股奇异的愉悦感忽然窜上脊背,酥酥麻麻地炸开。 他居然不觉得恐惧。 甚至在被绯棠掐着脖子、连呼吸都艰难的状态下,他满脑子想的还是她。 正当独孤博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绯棠松开了手,绑在他身上的红绸也在同一刻消散。独孤博瞬间瘫软在地,劫后余生般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独孤博发现绯棠看他的眼神变了。与往日的戏谑截然不同,她站在他面前,像在看一件可以随手丢弃的东西。 独孤博艰难地坐起身体,胳膊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此刻,他脖子上浮现出一片红到发紫的指印,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