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角在学院生存》 第1章 序章 现在,似乎是时候承认了。 我完蛋了。 羊皮纸的边缘带着火漆印残留的粗糙触感,我机械地念着那些冰冷的字句,直到喉咙发干。 “我不再承认你是罗斯泰勒家族的嫡子。你在尊贵的佩妮亚公主殿下面前口出狂言的罪过,在神圣的西尔维尼亚学院入学考试中作弊的罪过,以及因嫉妒而蒙蔽双眼,玷污家族名誉的罪过……这些,皆不可饶恕。” 后面的内容,已无再读的必要性。 这是罗斯泰勒现任家主,我的父亲克雷平·罗斯泰勒亲笔书写的绝笔信。 信中堆砌了无数华丽而残酷的辞藻,宛如一曲贵族礼仪的挽歌,但剥开那层镀金的表皮,总结起来只剩一句话…… 我要将你,从族谱上除名。 这意味着,那个曾经依靠北方巨龙般强大的家族背景、在这西尔维尼亚学院里过得如同小王子般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我感觉命运之神正站在云端,对我露出讥讽的狞笑。 “这段时间过得开心吗?现在,地狱般的生活要开始了。” 脑海里仿佛真的响起了这样的低语。 我想反驳,想咆哮,想撕碎这荒谬的命运。这不公平!为什么? 因为……那个依仗着罗斯泰勒家族权势、骄奢淫逸、目中无人的埃德·罗斯泰勒……根本就不是我! “少爷,您的行李已经整理完毕。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奥菲莉斯馆的首席女仆长艾琳低垂着眼帘,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黑白制服,双手恭敬地递过两个沉甸甸的大木箱。 我有些茫然地接过。 曾经,这间宿舍占据了奥菲莉斯馆最好的位置,富丽堂皇得像座小型宫殿。可当剥离了那些属于家族的财产。 天鹅绒帷幔、精致的银质餐具、昂贵的魔法典籍。 真正属于“埃德·罗斯泰勒”这个人的东西,竟然只填满了这两个不起眼的箱子。 换句话说,那些奢华,从一开始就不曾属于我。 “那么,祝您在未来的日子里……顺遂。” 尽管我如今已是跌入泥潭的丧家之犬,但刻进骨子里的贵族礼仪,还是让艾琳给予了最后的体面。这恰到好处的尊重,此刻听来,无异于在流血的伤口上撒了一把晶莹的盐粒。 砰。 沉重的橡木门扉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回响,隔绝了那个温暖的世界。我独自一人,被遗弃在奥菲莉斯馆后方的皇家花园里。 初秋的风卷起几片早凋的金叶,拂过我烫金的衣领。远处,钟楼的指针刚过正午,阳光却显得格外苍白。 啊,现在,似乎是时候彻底承认了。 “我……难道真的穿越到了游戏里……” 那个我曾废寝忘食热爱过的经典之作……《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 在最糟糕的时机,穿成了最糟糕的角色。 我将木箱放在铺满碎石的小径上,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的皮肤白皙却毫无血色。 完蛋了。 没救了。 听起来,“埃德·罗斯泰勒”这个名字充满了贵族历史的厚重感。 但哪怕我通关了足足五次、历经了四十三个章节的主线剧情,这个名字依然没能给我留下半点深刻的印象。 原因再简单不过…… 他仅仅是一个在开场CG播放不到十分钟,就被踢出局的、三流的反派炮灰。 “快看,那不是埃德·罗斯泰勒吗?” “嘘!别盯着看!小心被那条疯狗盯上!” “现在还怕什么?没听说吗,他已经被家族除名了。” “昨天奥菲莉斯馆的侍女跟我透底,连他那间豪华套房都被收回了。下学期开始,这学院里再也没这号人物了。” “以前拽得尾巴都翘上天,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风水轮流转了吧?” “活该!居然敢在新生入学典礼上,对佩妮亚公主殿下做出那种失礼的举动!” “我早就说他会有今天!除了那张脸和家族名头,他有什么本事?纯粹是头披着绸缎的猪!” 午饭时分,学生会馆前的喷泉广场聚集了不少闲散的学生。我将两个半人高的木箱垫在身下充当临时座椅,捂着脸,耳边却依旧钻进那些尖锐的议论声。 人的兴衰荣辱,总是最容易成为下酒的好菜。这点道理我懂,但当事情真真切切落在自己头上时,那份委屈依旧如毒蛇般噬咬着心脏。 在穿越之前,我只是个朝九晚五、生活简朴低调的社畜,没什么野心,只求安稳度日。 如今却要为了这个废物角色的累累罪行买单,这未免……太不讲道理了。 “呼……” 鬼使神差地,竟有些想抽烟。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环顾四周。或许是觉得我已不足为惧,那些围观的学生们渐渐散去,只留下几只不知名的飞鸟在草坪上啄食。 被赶出宿舍,已经过去了约莫两个小时。 突如其来的剧变曾让大脑一片空白,这荒谬至极的现实甚至让人产生眩晕感。但无论如何,求生的本能终究压过了混乱的情绪,我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虽然这状况荒诞得不似人间,但我似乎正在逐渐接受这个急剧转变的身份。或许,这也是原主残存的潜意识在作祟……毕竟,这具身体里流淌着的,可是罗斯泰勒家族那即便跌落深渊也要维持优雅的血脉。 无论如何,计划必须立刻制定。 我掀开其中一个木箱的盖子,从夹层里取出一面装饰着珍珠贝母的便携镜。镜面光洁如水,倒映出的那张脸,早已不再是原本的我。 金发如阳光般灿烂,随意地垂落在肩头;碧蓝的眼眸深邃得像是极北的冰海;五官精致得如同宫廷工匠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俊美,却透着一股纵欲过度的苍白虚弱。 这就是现在的我。 【姓名:埃德·罗斯泰勒】 【性别:男】 【年龄:17】 【年级:二年级】 【种族:人类】 【成就:无】 【体力:3】 【智力:4】 【魅力:7】 【意志力:7】 【幸运:6】 【战斗能力详情>>】 【魔法能力详情>>】 【生活能力详情>>】 【炼金能力详情>>】 熟悉的半透明界面悬浮在镜面之上,带着几分像素游戏的怀旧感。 《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的系统提示向来如此。 唯有通过镜子、水面、光滑的窗玻璃这类反光物体,才能窥探角色的数值面板。 连这种琐碎的细节都完美复刻,简直就像一场不愿醒来的噩梦。 然而,在看清了那惨淡的能力值后,我宁愿自己从未醒来。 身为西尔维尼亚学院魔法部的优等生,智力值竟然只有可怜的4点。 作为被娇惯长大的贵族少爷,体力值更是低到了尘埃里的3点。 要知道,即便是游戏中负责种地的NPC老农,体力值也在5到6点之间徘徊。 而到了游戏终章,那位以武勇著称的主角,体力值早已突破了20点大关。 至于我?这具身体大概连提着这两个木箱走完通往校门的路,都会累得半死。 魅力与意志力倒是勉强看得过去,但这又有什么用?以这种战五渣的属性,也敢在拥有“剑圣”潜质的主角面前耀武扬威,简直是嫌命太长。 他,仅仅是一个在序章里用来衬托主角坚韧不拔、顺便提供打脸爽感的三流反派。 仅此而已。 至于之后的命运如何,游戏流程里并未详细交代。 不……我想起来了。 在那长达二十分钟的片尾字幕滚动到最后,曾有一闪而过的画面。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罗斯泰勒少爷,裹着肮脏的破布,蜷缩在西尔维尼亚贫民窟的街角,伸出枯瘦的手,向着路人乞讨残羹冷炙。 啊……真希望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唉……” 我又一次重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软在木箱上。 这结局其实并不意外。 一个自幼锦衣玉食、不知民间疾苦的贵族少爷,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支撑,抛入残酷的社会底层,除了沦落至此,还能有什么归宿? 至少……得避免饿死街头。 那么,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我一时语塞,喉咙干涩得发紧。 良久,在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绝望的橘红色时,我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坚定的自语,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无论如何……先活下去。” 第2章 生存 西尔维尼亚学院与其说是学府,不如说是一座自给自足的城邦。 这座庞然大物买下了王国西南部的整座阿肯岛,苍翠的岛屿全境皆归校务委员会管辖。 其疆域辽阔,传闻就连即将毕业的高年级生,也有不少未曾踏足过东北部的原始林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这迷宫般的丛林与石砌回廊间,只要你愿意走动,总能发现些连游戏攻略本里都不曾记载的角落。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目光死寂地扫视着四周。 不知何时,我已穿过了热闹的校区,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阿肯岛西北部的未开发森林边缘。 一般而言,岛的东南部云集了钟楼、魔法塔与图书馆等学术重地;而西南部则依托着两座横跨海峡的宏伟石桥,建起了商业街、高级公寓与各类福利设施。 毕竟,物流与人流决定了文明的走向,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走了大约半天,腿部的酸痛如针扎般袭来。 我随便寻了一截被岁月掏空的枯树桩,颓然坐下。 “首先,绝不能离开这座岛。”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在脑中梳理着乱麻般的思绪。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顶替了这个废物的身份,便只能在这残酷的规则里寻求生机。 西尔维尼亚。 这里是名门中的名门。 大陆上的公卿侯伯,无不削尖脑袋将子女送进这象牙塔。 想要在此求学,要么具备压倒性的才华,要么拥有填不满的金库。 但只要能拿到这里的毕业证书,在这个魔幻与剑刃交织的世界里,便等于握住了免死金牌。 咬碎牙齿,我也得熬到毕业。在这险恶的时局中,没有比这更优质的资产了。 更何况,此刻离校出走,无异于主动跳入未知的虎口。 我曾通关《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整整五周目。 若按时间线推算,眼下正值剧情初期的“风暴前夕”。 我对这所学校即将发生的动乱了如指掌。 瘟疫的爆发、魔兽的暴动、甚至是王位继承战的硝烟。 只要留在这岛上,我就能利用这份“上帝视角”的信息差。 放着这种逆天的BUG级优势不用,跑去面对毫无攻略的广阔世界?除非我疯了。 思忖间,暮色已如泼墨般浸染了天际。 独自一人,坐在杳无人烟的森林深处。 枯叶腐烂的气息混合着湿润的泥土味,钻入鼻腔。 我又一次仰天长叹,粗糙地抹了把脸,掌心沾满了冷汗与尘土。 “让我看看……底牌。” 我将两个硕大的木制背包扔在厚厚的苔藓上,掀开盖子。 几件换洗衣物,几本封面烫金的教材,还有几件被封印了杀伤力、仅供教学演示用的劣质魔导器。 这就是曾经住在金碧辉煌的奥菲莉斯馆的主人,留下的全部家当。 呵,真是讽刺。 住在宫殿里,灵魂却贫瘠得像乞丐。 没错,虽然被家族除名,但校方尚未开除我。 没有家族的资助,我确实付不起那天文数字般的续期学费,但这学期……不,是下学期的学费,早已在学期初缴纳完毕。 也就是说,我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 咬紧牙关,要么争取到全额奖学金,要么找到足以撼动金库的生财之道。 否则,六个月后,我将被彻底扫地出门。 “风景……倒是真不错……” 我踉跄着向前走了十几步,一条清澈的小溪映入眼帘。 溪水自西北部的丘陵蜿蜒而下,在月光的抚摸下泛着银鳞般的光泽。 森林深处只有虫鸣与水流的低语,静谧得让人沉醉。 但现在可不是附庸风雅的时候。再不想办法,我就要变成这食物链底端的一具尸体了。 我捡起一根尖锐的树枝,在湿润的泥地上奋笔疾书。 生存的逻辑很简单:目标,毕业。 我在地上狠狠划出这四个字,又在旁边标注:倒计时,六个学期。 西尔维尼亚的学费贵得离谱。一个学期的标准学费是20枚普伦金币,足以在王都买下一栋带车库的联排别墅。 即便是这被校方“打折”后的价格,也足以让平民家庭倾家荡产。 通常,这里的贵族学生不仅住在顶级宿舍,享用着精灵厨师料理的珍馐,甚至随身带着两三名贴身仆从。 若剔除这些奢侈开销,光是知识本身的定价,依然抵得上一辆镶金边的魔法马车。 学费,暂时无解。 以我现在的属性面板,别说奖学金,能不挂科就是烧高香了。 真搞不懂,原主这般废柴,哪来的底气在那位“剑圣”面前装腔作势? 转念一想,也不必深究。 游戏策划何必花心思去完善一个在序章就被踢出局的杂鱼反派的底层逻辑呢? 当务之急,是解决生存刚需。 衣、食、住、行。 衣物尚且够用,虽不知何处能浆洗衣物,但撑过这一周不成问题。 食与住,才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今夜,无处栖身,腹中空空。 “呼……” 又是一声喘息。 但我猛地摇了摇头,用力拍打双颊,直到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光叹气有个屁用!” 我咬紧牙关,猛地从树桩上弹起,做了个大幅度的扩胸运动。 腰椎发出咔吧的脆响,随之而来的拉伸感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我胡乱做了几组深蹲与俯卧撑,急促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听说新生入学典礼在即,距离下个学期开学仅剩十日左右。 十天。 只要有一个遮风挡雨的据点,我就能谋划更多。 先解决“住”。 春夜的风虽不刺骨,但直接露宿荒野,恐怕没等毕业就得先去见死神。 搭个庇护所吧。 不需要多么精美,只要有顶遮雨,四面挡风即可。 用粗壮的原木做梁,宽大的树叶或藤蔓编织成墙…… 阿肯岛东北部的生态保存完好,空气中弥漫着古老魔法的气息。 偶尔能看到几点萤火般的精灵之光在林间闪烁,这说明此处人迹罕至,建材取之不尽。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起身伐木。” 不再犹豫,我蹲在溪边,凝视着水中那张倒影。 【姓名:埃德·罗斯泰勒】 【性别:男】 【年龄:17】 【年级:二年级】 【种族:人类】 【成就:无】 【体力:3】 【智力:4】 【技巧:7】 【意志力:7】 【幸运:6】 【战斗能力详情>>】 【魔法能力详情>>】 【生活能力详情>>】 【炼金能力详情>>】 看着那惨不忍睹的数值,我深吸一口气,意念集中于【魔法能力详情】。 【魔法能力详情】 【等级:蹩脚的魔法学徒】 【专业领域:元素】 【通用魔法:】 -快速施法 Lv 1 -魔力感知 Lv 1【火元素魔法:】 -点火 Lv 2【风元素魔法:】 -风刃 Lv 1 专业选了火与风,却只点了两个入门技。 这也符合原主眼高手低的性格,仗着家族资源丰富,从不夯实基础。 不过,够了。 只要能驱动魔力,便是利器。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密林深处,试图感应体内那股微薄的魔力。 相比于游戏后期那些动辄毁天灭地的主角,我这缕魔力简直如同风中残烛,但要切断几根碗口粗的树干,尚且够用。 “飒!” 随着心念一动,淡青色的风刃呼啸而出,精准地切断了五根笔直的硬木。 每一次施法,胸口便传来一阵缺氧般的憋闷,这具身体对魔力的负荷极为敏感。急需锻炼。 “真特么的是太神奇啦……” 我啐了一口,调整着紊乱的呼吸,将木材拖至一片向阳的空地。 若是直接插在松软的泥地上,结构必然不稳。 我学着野外生存的记忆,用尖石挖掘了四个深及手背的凹坑。 立起四根主柱,让它们在中央交错。 这对于只有两只手的我来说是个挑战,我不得不利用肩膀和额头的支撑,才勉强稳住框架。 随后,我狠下心,从那件昂贵的高级束腰外衣上扯下皮质束带,将节点死死捆住。 最后插入第五根横梁加固,防止坍塌。 一个歪歪扭扭、形似锥体的庇护所框架就此落成。 虽然丑陋,且重心略偏,但好歹有了雏形。 接下来是覆膜。 衣服不能撕,那是明天的体面,也是潜在的交易品。 我转而收集了大量带有巨大阔叶的枝条,像编织篮子般一层层覆盖上去。 这一个小时,是在与蚊虫和笨拙的手指作斗争中度过的。 当最后一簇树叶盖顶,月亮已悄然爬至中天。 “呼……哈……累……累死了……” 我瘫倒在庇护所前,伸展着酸痛的肢体,汗水浸透了后背,但看着眼前这个勉强能容身的“小窝”,一种久违的充实感涌上心头。 【制作完成。制作熟练度提升。】 【完成品列表已更新。】 突然,一行半透明的文字浮现在视野中。 “嗯?” 我愣了一下,随即翻身爬到溪边。 这次出现的不是属性面板,而是一个崭新的界面。 【生活能力详情】 【等级:初级工匠】 【专业领域:无】 【手艺 Lv 4】 【木工 Lv 1】 【采集能力 Lv 1】 “哦?” 我不禁挑眉。 原来埃德这废物在手工方面还有些天赋。 毕竟技巧高达7点,比那可怜的智力靠谱多了。 【新完成品:木制简易庇护所】 【描述:可以暂时躲避风雨的栖身之所。做工粗糙,结构简陋。若不定期维护,随时可能散架。】 【制作难度:?○○○○】 这是个令人惊喜的发现!生活职业系统居然也实装了。 若能刷高制造系熟练度,或许比死磕魔法更能在这学院混下去。 身心俱疲,精神也因连番的打击而濒临极限。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得睡了。 我蜷缩进那散发着草木清香的庇护所,身下铺着从背包里拿出的两件柔软衬衣。 头顶是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间漏下点点星光,虫鸣声如潮汐般起伏,反倒成了最佳的催眠曲。 天已彻底黑透,伸手不见五指。 需要解决的问题堆积如山,未来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此刻,先睡吧。 睡眠是恢复意志力的唯一途径。 等天亮了,等我恢复了力气,再一步步在这吃人的西尔维尼亚学院里,凿出一条生路来。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脸上。 第3章 开学前的第三天 时光荏苒,三日已过。 这七十二小时并未虚度。 虽说事无巨细地罗列会显得琐碎,但仅用一句“生存不易”来概括,又实在愧对这些熬红的双眼与磨破的指尖。 首先,那座最初摇摇欲坠的庇护所,已然改头换面。 就在第二天的深夜,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后,整个结构轰然倒塌。 我在一片黑暗中被埋在了树叶与树枝之下,狼狈不堪。 无奈之下,我不得不摸黑进入森林,借着月光砍倒了更多的树木来加固支撑。 若有绳索捆绑便好,可手边没有。 我只能用匕首掘开湿润的土壤,将支撑杆深深埋入大地,试图借由泥土的重量对抗重力。 然而,简陋的屋顶难以抵挡晨露与可能的降雨。 我一狠心,牺牲了两件丝绸衬衣,铺在屋顶的树叶层之上,试图防水,再压上厚重的阔叶,结果却是灾难性的。 衬衣吸水后变得沉重,支撑杆不堪重负,再次发出了濒临断裂的呻吟。 我只得再次动工,在几根主梁之间紧急加装了横木,形成三角支撑。 至于捆绑的材料……我最终将几件旧衣物撕成条状,拧成一股股粗糙的“绳索”,死死勒紧接口处。 这般消耗衣物着实令人心疼。 我曾闪过念头:若将这一切拿去当铺,或许能换来几枚银币?但这念头很快被掐灭。 且不说这些衣物是否真的值钱,单是那位于邻岛的当铺,便是一道天堑。 阿肯岛与大陆之间仅靠两座大桥相连,往返步行需耗费两天光阴。 以我如今的体能,若是走去当铺,恐怕还没换到钱,就得先饿死在荒野。 至于马车?那更是痴人说梦。 “嗯…” 我坐在溪畔,手里紧握着那柄原本用于仪式、如今却沾满木屑的银质匕首,一下下削尖着手中的硬木。 既然决定了不轻易离开这座岛屿,生存便是第一要义。 衣食住。 衣物尚可支撑数日;住所虽寒酸,但总算有了遮风挡雨的壳子;眼下最紧迫的,是食物。 昨日,我曾深入林间寻觅野果。 我虽非生存专家,但前世在乡野长大的经历,让我对山林并不陌生。 然而,现实远比想象残酷。 森林中植被茂密,但能入口的寥寥无几。 仅凭肉眼与模糊的记忆辨别可食用植物,风险极高。 我曾尝试剥取松树皮的内侧嫩白部分。 儿时听祖父说起,灾年时人们便以此充饥。 我用点火魔法燃起一小堆火,将铁质酒杯充当煮锅,盛满溪水煮那苦涩的树皮。 入口如嚼蜡,吞咽后更是腹部绞痛。 那一夜,我在腹泻与虚脱中度过,深刻体会到了大自然的无情。 今日,已是挨饿的第二天。 虚弱感如潮水般侵袭着四肢百骸。 我盯着匕首锋利的刃口,一个念头闪过:既然采集无果,便转向狩猎。 我将木棍的一端削得极尖,又把唯一的干净手帕裹在顶端,用从林中寻得的柔韧藤蔓反复缠绕、紧固。 尽管手帕有些松垮,但在藤蔓的绞紧下,总算形成了一件简陋的兵器。 【新完成品】 【简易鱼叉】 【描述:削尖的硬木顶端绑定了仪式匕首。可用于捕鱼或穿刺。由于匕首并非专为狩猎设计,杀伤力有限。】 【制作难度:?○○○○】 【制作熟练度提升。】 前世的抓鱼技巧竟在这异世界派上了用场,饥饿是最好的老师,那种为了生存的决绝,让我比任何时候都专注。 虽然没有真正的鱼叉那般锋利,但凭借经验,我还是成功刺中了几条肥美的淡水鱼。 接下来的烹饪又是另一番考验。 我试图模仿原始人用树枝串起烤制,然而鱼身在受热后肉质变软,轻轻一碰便连肉带刺脱落进火堆,白白浪费了不少蛋白质。 若是有铁网或烤盘该多好……可惜,这奢望在这荒野中毫无意义。 我只好忍着高温,徒手将滚烫的鱼肉撕扯下来,胡乱塞进口中。 “啊……” 久违的油脂与蛋白质滑入食道,身体深处那股因饥饿而产生的寒冷似乎消散了些许。 虽然依旧半饥不饱,但至少,那令人恐慌的低血糖症状得到了缓解。 我趴在溪边,贪婪地吞咽着清凉的溪水,任由水珠顺着脖颈流下。 “呼…” 仰卧在温热的鹅卵石上,望着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蓝天。 明明只是活着,太阳便已匆匆西斜。 距离开学,还剩一周。 仅仅是解决最基本的生存,便已耗尽了所有心力。 在这样的状态下,真的能跟上西尔维尼亚那严苛的课程,甚至争夺那少得可怜的奖学金吗? 不论如何,必须做到。 在这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世界,一张西尔维尼亚的毕业证书,便是那根最坚实的救命稻草。 通常情况下,从这所学府走出去的人,无一不是各国的中流砥柱。 即便成绩垫底,单凭“西尔维尼亚出身”这块金字招牌,便足以在冒险者公会谋得高位,或在地方领主麾下担任要职。 这,远胜于在懵懂无知中从头开始。 正当我思绪飘远之际…… “有人吗?” 一道清冷而陌生的年轻女声,突兀地在林间响起。 阿肯岛北部乃是荒僻之地,平日里除了特定的野外实习或资格考试,鲜有师生涉足。 这突如其来的嗓音,让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更重要的是,这声音……我“认识”。 我艰难地支起上半身,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少女亭亭玉立于林间小径的尽头。 那一头如月光般流淌的铂金色长发,以及那身虽然简化了繁复装饰、却依旧能看出昂贵材质的蕾丝连衣裙,在这片葱郁的荒野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并未身着平日里出席宴会时的华服,但这反而更凸显了她超凡脱俗的气质。 “你是……埃德·罗斯泰勒?” 少女微微蹙眉,碧色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审视。 克洛艾尔帝国第三皇女,佩妮亚·埃利亚斯·克洛艾尔。 《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四大女主角之一,未来将深刻影响整个大陆局势的核心人物。 当然,那是未来的事。 此刻的她,仅是西尔维尼亚学院的一名新生。 也是她,这位隐瞒身份参加入学考试的天之骄女,亲手揭穿了我。 埃德·罗斯泰勒,在入学考试中徇私舞弊的丑行。 她是导致我身败名裂、被家族除名的直接推手。 “听闻你已被逐出家族,在此做甚?” 佩妮亚皇女的声音清脆,却带着冰棱般的质感。 她环视四周,目光掠过我那用树枝和破布搭建的庇护所,掠过篝火旁散落的鱼骨,最后定格在我那张因营养不良而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轻蔑。 在此做甚? 这句话,该我问才对。 依照常理,帝国皇女出行,身边必有六七名精锐护卫随行。 这般荒凉之地,绝非她该出现之处。 电光石火间,我脑中灵光一闪。 啊,对了。 “分班考试事件”。 此时此刻,正是魔法部新生入学的前夕。 由那位以严苛著称的格拉斯特教授主持的分班考试,正在进行。 考试内容便是在这广袤的阿肯岛北部森林中寻找随机散布的魔力珠。 以此检验学生对魔力最基础的感知能力。 “再度谒见,佩妮亚皇女殿下。” 我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但我必须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我还以为你早已被学院开除。” 佩妮亚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 “回殿下,仅是…被收回了宿舍。” 我缓缓直起身,声音沙哑却平稳。 “我问的是,你在此地做甚。” 她向前迈了一步,裙摆扫过地上的落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还未曾离开学校?” “遗憾得很,殿下。学籍尚在,我仍是这西尔维尼亚的一员。”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不闪不避。 “荒谬。” 佩妮亚冷哼一声。 “院方竟未将你驱逐?像你这般德行有亏之人,留校岂非笑话?” “或许在诸位眼中,我已是死人。失去家族荫庇,背负千古骂名,在这学院中寸步难行。” 我苦笑一声,摊开满是泥土的双手。 “或许正如殿下所言,我的存在本身便是耻辱。但即便如此,我也想抓住这根名为‘学业’的稻草。” “愚蠢。” 佩妮亚抱着双臂,那姿态尽显皇族的威仪与疏离。 “你以为学院会容忍一个骗子继续玷污神圣的殿堂?我明日便会禀报院方。届时,看你如何自处。” 计划受阻。 毕业证书的梦想,眼看就要在这位皇女的一句话中化为泡影。 我不能坐以待毙。 深吸一口气,我迅速整理着思绪,开口道:“若殿下执意如此,我并无怨言。事实上,不仅是殿下,恐怕全院师生,乃至那些昔日对我唯唯诺诺的仆役,皆视我为敝履。” “既然自知,为何还不主动离去?” 佩妮亚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耐。 “体面地消失,难道不比被当众驱逐更好?” “我想完成我的学业,殿下。”我重复道,语气坚定了几分。 “我不建议你如此固执。” 佩妮亚的眼神愈发冰冷,仿佛在看一只挣扎的蝼蚁。 “离开吧。这世间多的是傲慢与偏见,而你,恰恰集二者于一身。” “殿下或许有所误解。” 我摇了摇头,迎着她质疑的目光。 “我从未鄙夷过任何人。过去的所作所为,非出本心,实乃……蒙昧无知。” “蒙昧无知?” 佩妮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那抹弧度更加明显。 “你难道忘了自己是如何趾高气昂、视他人如草芥的吗?也是,要客观审视自己,确非易事。” “不。” 我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在这寂静的森林中回荡。 “我反而在心底……感激殿下。” 第4章 回忆 我所属的罗斯泰勒家族,从来便是一窝盘踞在帝国阴影里的鬣狗。 家族沉醉于那镀金的姓氏,将虚无的虚荣与畸形的优越感,如同毒奶般灌入每一代后裔的血脉。 昔日以荣誉与慷慨著称的先祖遗风,早已腐朽成灰,唯余那名为“特权”的幽灵,依旧大摇大摆地占据着帝国的要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傲慢。 实则,罗斯泰勒家族藏着一个足以令王国震颤的秘密。 家主克雷平·罗斯泰勒。 那个我如今必须称作“父亲”的男人,早在数十年前便与神话时代的邪神梅布勒签下了血契,妄图窥探永生的禁术。 为此,地底深处不知埋葬了多少无辜者的尸骸,那是以万千生命为祭品的禁忌实验。 而这个庞大的阴谋,将在两年后,被《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的主角泰利亲手撕裂。 彼时,克雷平·罗斯泰勒将成为第四幕的最终BOSS,在绝望的垂死挣扎中被正义的剑刃讨伐。 届时,罗斯泰勒家族的下场不言而喻。 族中核心成员皆作为共犯被处决,稍有牵连者也难逃牢狱之灾。 为了给玩家带来极致的爽感,游戏策划将罗斯泰勒一族塑造成了彻头彻尾的反派样板。 以此观之,如今的处境倒需重新审视。 虽饥寒交迫,前途未卜……但这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被提前踢出这场必亡的赌局,未尝不是因祸得福。 简而言之…… 被扫地出门,反倒是老天爷赏饭吃。 “你说……感激我?” 佩妮亚皇女那如冰晶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更深的讥诮。 “这话,可真是让人难以采信。” 我缓缓站起身。三日的野外求生,早已让我蓬头垢面,华丽的丝绸衬衫沾满了泥土与草屑,那副狼狈相与几日前那个飞扬跋扈的贵族纨绔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也难怪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女会露出如此复杂的神情。 既有痛打落水狗的畅快,又夹杂着一丝对蝼蚁挣扎的不忍。 我本欲趁势剖白心迹,但转念一想,这位佩妮亚皇女最不喜的便是情绪化的纠缠。 作为《西尔维尼亚的落丁剑圣》中最为特殊的存在,她拥有着近乎神性的“洞察之眼”。 自幼身处权力漩涡中心,她看透了太多的阿谀奉承、花言巧语与虚伪诡辩。 在那慈悲为怀的表象之下,是一双能瞬间剥开人心伪装的君主之瞳。 我侧过身,目光投向篝火。 木柴燃烧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橘红的火舌舔舐着空气,将周遭的一切映照得忽明忽暗。 “我的去留,全凭佩妮亚皇女殿下决断。我,仅是遵从命运的安排罢了。” 我语调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示弱只会招致更深的鄙夷。 越是显得绝望,越容易被人视作可以随意践踏的垃圾。 在这位未来的“慈悲皇女”面前,保持一份破碎的尊严,或许比跪地求饶更有效。 避开关注的最佳策略,便是无视对方的存在。 无论你如何评判我,我都毫不在意。 只要我表现出足够的冷漠,对方的兴趣便会随之消散。 虽然对面站着的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帝国皇女,这无疑是刀尖跳舞,但比起卑躬屈膝,这种看似“无欲无求”的姿态,反而有一线生机。 别管我。 让我自生自灭。 但这还不够。 她既然动了向我汇报学院、置我于死地的念头,我便必须给她一个台阶,一个让她觉得“放过我”并不会损害她威严的理由。 “常言道,王族贵胄,一步一莲华。即便是寻常散步,亦有数十随从护驾,半日光景,便需全副武装的卫队清道。” 我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去袖口的泥块。 既没有金银可贿赂,若是再献上违心的奉承,只会显得我更加卑微可笑。 折中之法,便是给予她无法拒绝的“情报”。 “然而,如此高贵的佩妮亚皇女殿下,却在日落西山之际,孤身踏入这危机四伏的阿肯岛北林。想必……定是有不得不为之的理由吧。” 即便此刻她身边暗藏的护卫多达数十,只要我稍有异动,那些藏于树影间的利刃便会瞬间洞穿我的咽喉。 对此,我心知肚明。 “所以呢?” 佩妮亚的声线陡然转冷,带着一丝被看穿后的愠怒。 “你以为没了护卫,便能趁机报复?泰利那般贱民的伎俩,在你身上重演?你会后悔的。” 我微微勾起嘴角,并不争辩。 只是用火钳轻轻拨弄着篝火,将几块塌陷的木炭重新归拢,让火势重新旺了起来。 “魔法部的格拉斯特教授,其分班考试之残酷,即便在我们二年级中也是广为流传。这位老先生每年都会变着法子折磨新生……殿下此刻,不正身处这场试炼之中么?” 我并未回头,声音随着火星的噼啪声一同传出。 “去森林东南方向的湖畔。那里有一座突出的岩岛,岛上唯有一棵古松,那是‘梅丽达的守护树’。仔细探查树洞……或许会有惊喜。” “…你什么意思?” 佩妮亚的声音透着一丝警惕。 “反正殿下也要搜遍整片林子,多走这一趟,也不算绕远。” 我感受着背后那几乎要将我刺穿的目光,却依旧维持着拨火的姿势,语气淡然。 “若觉得这是陷阱,大可不必理会。”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火焰燃烧的声响。 良久,佩妮亚冷哼一声,那声音像是冰凌撞击。 “……无聊。” 伴随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那位尊贵的皇女终究是离开了。 无论如何,皇女的行动已非我能掌控。 这步棋,我只能将棋子推出,静待棋盘之变。 ………… 【佩妮亚皇女回忆入学考试现场的时候】 “放开我!你们这群瞎了眼的蠢货!可知我是谁?罗斯泰勒家族的次子,埃德·罗斯泰勒!滚开!” 嚣张的咆哮回荡在考场外,那个金发的少年满脸通红,拼命挣扎着。 “泰利?” 监考的助教冷笑一声,眼神轻蔑。 “一个连入学资格都靠作弊得来的落第生,口气倒是不小。” “什……什么?佩、佩妮亚皇女殿下?!” 原本还张牙舞爪的埃德,在看清来人后瞬间脸色煞白,腰肢软得像是没了骨头,慌忙鞠躬。 “请、请原谅我的无礼!殿下!” “皇女殿下!” 埃德抬起头,眼中满是恶毒与谄媚。 “若您庇护那个卑贱的泰利,只会玷污您的圣名!求您务必严惩!” “这……这绝对是误会!是那个泰利嫉妒我,设下的圈套!那个肮脏的杂种!”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佩妮亚皇女漫步在林间,思绪却不自觉地飘回了数日前的那一幕。 那个为了挤走平民考生泰利而不择手段的贵族子弟,那个在权力面前摇尾乞怜、在弱者面前面目狰狞的丑陋灵魂。 哪怕不需要动用“洞察之眼”,那副嘴脸也足以令人作呕。 正因如此,她才会在入学考试后亲自出面,揭穿了埃德的舞弊行为,将其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作为帝国皇女,她的意志便是学院的意志。这一点,从未改变。 “可他的言行……为何变得如此冷静?” 三日的野外生存,足以让一个人洗心革面吗? 佩妮亚甩了甩铂金色的长发,将这个念头驱出脑海。 眼下,她必须专注于这场名为“分班考试”的闹剧。 魔法部格拉斯特教授的“魔力珠搜寻战”。 在这广袤的北林中,散布着远超考生数量的魔力珠。 绝大多数新生。 约二百九十人,早已在午后便找到了珠子,凯旋而归,甚至有一半的学生,在开考一小时内便匆匆交卷。 太阳已然西斜,暮色渐浓。 此刻仍滞留林中的考生,已不足二十人。 事实上,佩妮亚早已找到了足够数量的魔力珠。 对于拥有卓越魔力感知力的她而言,在那叶隙间、土堆旁、甚至伪装成普通鹅卵石的魔力珠,无所遁形。 但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作为以刁钻著称的格拉斯特教授,首次考试绝不可能如此仁慈。 那多余的、散落得到处都是的魔力珠,更像是一种障眼法。 大多数学生以为这是“先到先得”的游戏,匆忙回禀;少数心存疑虑的,在耗费数小时后无果,也悻悻离去。 甚至有人为了炫耀,抱回了一大堆普通的魔力珠,那滑稽的模样令人发噱。 月亮已然攀上枝头,洒下清冷的辉光。 佩妮亚依旧没有返回教授楼。 她坚信,这场考试的背后,藏着老教授那标志性的恶趣味与深意。 踏破铁鞋无觅处,她终于来到了那片静谧的湖边。 月光下,湖中央那座岩石小岛上的孤松,宛如一幅水墨画。 那是埃德·罗斯泰勒提及的“梅丽达的守护树”。 “……” 佩妮亚立于岸边,纤细的手指轻点脚尖,魔力涌动。 “水面行走。” 这是一种极度消耗魔力、效率极低的戏法,实战中几乎毫无用处。 但此刻,它足以支撑她在月光粼粼的水面上如履平地,裙裾未湿分毫。 她缓步踏上岩石岛,目光锁定了那棵古松的树洞。 那里,隐隐有金色的微光透出。 警惕心提到了最高点。 若这是埃德·罗斯泰勒的报复,企图借此伤害帝国皇女,那家伙绝无可能逍遥法外。 但她还是俯下身,铂金色的发丝如瀑布般垂落肩头,小心翼翼地拨开了树洞旁的苔藓。 “魔力珠?不……色泽不对。” 一颗散发着柔和金芒的珠子,静静地镶嵌在树洞的凹槽中。 不同于寻常魔力珠的单调光泽,这颗珠子内部仿佛有流沙转动,散发出极为隐晦的魔力波动。 “设计倒是精巧……但这微弱的魔力反应……” 佩妮亚蹙眉,试图用魔力去触碰那颗金珠,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这东西,既不像魔法道具,也不像珠宝。 “难道真有价值?” 若是凡俗之物,堂堂皇女自然不屑一顾。可若是某种未知的秘宝…… 她犹豫了。 这颗珠子,是因那个被她亲手送入深渊的埃德·罗斯泰勒的提示才得以现世。 若将它带回,岂不是承认了自己借助了那个卑劣之徒的智慧?这与她一贯秉持的骄傲背道而驰。 “…不行。” 佩妮亚直起身,裙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高傲不允许她窃取他人的“成果”,哪怕对方是她厌恶的人,哪怕对方只是随口一提。 她转身,准备离去。 然而,就在转身的刹那,那颗金珠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光芒微微一颤,投射出一道微弱的光影,在古松斑驳的树皮上一闪而逝。 那是一个极其古老的符文,代表着“真实”。 佩妮亚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回过头,碧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颗金珠,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绝不是普通的珠子。 这或许是…格拉斯特教授设下的真正考验。 第5章 露西 【新完成品】 【简陋的钓鱼竿】 【描述:削去枝杈的桦木细杆,捻搓而成的丝质鱼线,一枚拆自背包搭扣的铁钉充当钓钩。无浮漂辅助,难以捕捉咬钩信号,结构脆弱,随时可能折断。】 【制作难度:●○○○○】 【制作熟练度提升。】 我盯着这根刚出炉的“作品”,嘴角抽搐了一下。 用鱼叉捕鱼的最大弊端,便是过于消耗体能。 在这具堪比玻璃娃娃的身体上,每一次扎入溪流都像是在透支生命。 必须改变策略。 于是,这根钓鱼竿应运而生。 森林里遍地都是合手的木棍,取材毫无难度。 我从那件早已牺牲了的丝绸衬衫上拆下韧性极佳的丝线,搓成三股,权当鱼线。 至于鱼钩……我不得不将木制背包上的一个精致铜扣撬下,那枚弯曲的铁钉勉强能派上用场。 没有钳子,我只能借助溪边岩石的棱角,一点点将其掰直,再在顶端磨出个倒刺。 一切准备就绪。 鱼饵是溪边湿地里挖出的肥硕蚯蚓,在那散发着腐殖质气息的土壤中,它们扭动着粉嫩的身躯。 我将挂着诱饵的鱼钩甩入水中,涟漪一圈圈荡开,最终归于平静。 随后,我倚靠着那棵熟悉的枯树桩,握着这根颤巍巍的钓竿,陷入了呆滞。 “嗯……” 托着腮帮子,目视前方。这种无需奔跑、无需搏斗,只需静静等待的感觉,竟有种诡异的惬意。 比起此前浑身湿透、在及膝的冷水里追逐鱼群的狼狈,此刻简直堪比神仙。 “希望能有收获吧……” 思绪随着浮标的微动飘远。 小时候在山野间无忧无虑玩耍的日子,那时从不怕饿肚子,只觉得天地广阔。 如今回想起来,鼻尖竟莫名泛起一阵酸楚。 “嗯……应该没做错吧。” 握着鱼竿的掌心渗出细汗,脑子里杂念丛生。 我忍不住开始复盘。 将黄金珠的线索透露给佩妮亚皇女,这步棋究竟是对是错? “以后得更加谨慎了。” 我最大的金手指,便是熟知《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未来一年半的所有剧情。 可若是因为我的蝴蝶效应,导致历史轨迹发生偏移……那我便是在亲手埋葬自己唯一的优势。 按照原著的剧本,发现那颗黄金珠的,绝不应该是佩妮亚。 而应是那个被誉为“懒惰的露西”。 露西·梅里尔。 那个从入学分班考开始,直至毕业典礼,从未将“魔法部首席”名号旁落的天才少女。 “不过,当时情况紧急,也只能那么做了。” 毕竟,保住学籍才是第一要务。 哭诉与哀求只会激起这位皇女更强的施虐欲。 最好的效果,是让她觉得开除我有些“可惜”,又对我心存一丝“疑虑”。 让她感到不安,却又认定我毫无威胁。 这种微妙的平衡,才是生存之道。 若是有人嘲笑这算什么鬼话,我也无从辩解。 因为这就是在刀尖上跳舞的艺术。 ………… 与此同时,学院东南区,教授楼,菲勒斯大厅。 这里是西尔维尼亚最为庄重整洁的学术殿堂之一。 穹顶绘着星轨流转的壁画,四周矗立着历代大魔法师的石像,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羊皮纸与熏香的味道。 魔法部的新生们齐聚一堂,黑压压的脑袋攒动。 讲台上,格拉斯特教授瘦削得像一具裹着长袍的骷髅,淡绿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后脑,愈发凸显了他那凹陷的双颊与鹰钩鼻。 “现在,公布本次分班考试的结果。” 他的声音干涩,不带丝毫感情,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首先,一小时内回来的家伙们……”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珠透过镜片扫视全场,如同在打量一群蝼蚁。 “全都扔进F班。” 哗!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还沾沾自喜于速度的学生们,脸色瞬间惨白。 “那些犹豫了一下,抱回一堆破烂珠子的,还有改进的余地。E班。根据珠子的成色,个别滚进D班。” 他毫不客气地用“家伙”、“破烂”、“滚”这类字眼。 台下的学生中不乏名门贵族、富商巨贾,甚至还有王族贵胄,但格拉斯特毫不在意。 这就是西尔维尼亚的铁律。 在真理与魔法面前,血统的高低贵贱,不过是尘埃。 “A班,三人。” 格拉斯特伸出三根鸡爪般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洛特尔、露西、直斯。其中,首席……露西。其余人等,自行查阅榜单。不接受申诉。散了。” 说罢,他抖了抖那件仿佛随时会从身上滑落的长袍,转身欲走。 “这算什么?!我们无法接受!” “评分标准何在?这完全是肆意妄为!” “请给予合理的解释!这场考试究竟意在考察什么?” 抗议声此起彼伏,几名自尊心受挫的贵族学生涨红了脸。 格拉斯特的脚步一顿,似乎早有预料,他转过身,法杖轻点地面,扩音魔法瞬间让大厅鸦雀无声。 “出题意图?”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堪称残忍的笑容。 “我为何要解释?”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佩妮亚皇女端坐席间,纤细的手指捏着那张写着“D班”的分配单,指节微微泛白。 屈辱感涌上心头,但她很快摇了摇头。 入学前,校长便已警告过她。 踏入西尔维尼亚,皇女的桂冠便需暂时摘下。 她自己也渴望摆脱那华丽却空洞的宫廷教育,以平等的姿态钻研魔法。 但,这结果未免太过荒谬。 D班……虽说是前百分之十,但与那三人所在的A班相比,云泥之别。 “不过,至少,请给个说法,格拉斯特教授。” 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大,却足以穿透寂静。 佩妮亚皇女站起身,她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气场,瞬间让喧嚣止息。 格拉斯特转过身,那双冰冷的眼睛落在了她身上。 那是佩妮亚在帝国重臣眼中常见的眼神,一种对自身学识与权威有着绝对自信的漠然。 “佩妮亚皇女殿下。很遗憾,这是我的课堂。” 格拉斯特语气生硬,毫无敬意。 佩妮亚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她的“洞察之眼”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灵魂深处的那抹孤高。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火药味将起之时,格拉斯特却忽然变了调。 “不过……既然是皇女殿下发话。” 他阴鸷的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一丝“宽容”。 “我就破例解释一次。免得你们这些蠢材日后污蔑我徇私舞弊。” 格拉斯特顿了顿,目光扫向台下。 “当然,解释了你们也未必懂。为了避免麻烦,就让这次考试的实际第一名来解释吧。”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定格在一个角落。 “露西·梅里尔。上台来。” 被点到名字的少女毫无反应。 “露西?别装死,你知道我在叫你。” 格拉斯特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佩妮亚前排的那个座位上。 良久,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 “呃……” 一个戴着巨大女巫帽的脑袋缓缓抬起。 那帽子大得夸张,几乎将她的整张脸和瘦小的身躯都罩在其中,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 袖子长得拖地,随着她慢吞吞的动作,像两只无精打采的蝙蝠翅膀。 “在睡……觉吗?” 她嘟囔着,声音含混不清,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那慵懒的姿态,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无可救药的懒虫。 “上来。解释一下这次考试的意图,以及你是如何找到‘梅丽达的守护树’下的黄金珠的。” 格拉斯特的命令不容置疑。 露西的眼角微微抽搐,似乎在强忍着起床气。 “现在……就要讲吗?” 她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里写满了“麻烦”二字,甚至带着一丝对权威的公然怠慢。 但在场那些听过格拉斯特传闻的老生们,却并不感到意外。 这位教授对庸才刻薄至极,但对真正的天才,却有着近乎纵容的宽容。 “是的。” “呃……啊……!啊!” 露西发出一声类似幼猫被打扰清梦的呜咽。 她一把将那顶巨大的女巫帽甩到旁边的空椅子上,伸了个极其夸张的懒腰,脊椎发出咔吧的脆响。 然后,她像一只行动迟缓的树懒,抓着椅背,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座位上“拔”了起来。 她走上讲台的过程,简直是对“缓慢”二字的极致演绎。 站在讲台上,她整个人几乎挂在讲桌边缘,眼皮沉重地耷拉着。 “如果在‘梅丽达的守护树’附近,” 她开口了,声音依旧软绵绵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随便捡了附近能感应到的魔力珠……不就行了?” 露西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泪花。 “大法师格洛克特定义的伟大三要素:魔力感应、瞬时判断、探索意志。教授想考察的,无非这些。” 大法师格洛克特,那个名字在魔法史教科书上熠熠生辉。 她轻描淡写地引用着权威的定义,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当然,除了我,没人能找到那颗珠子。” 这话听起来狂妄至极。 但诡异的是,从露西口中说出,却没有任何傲慢的感觉。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如同“一加一等于二”般客观的事实。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在空气中蔓延。 这不是谦虚,也不是骄傲。 这是纯粹的……天才的漠然。 第6章 为何 埃德·罗斯泰勒,或许根本不是一个被吓破胆的落魄贵族。 而是一个为了践行自己的计划,甚至不惜将一国皇女当作棋子的谋略家。 “那是……演技?” 佩妮亚纤细的手指抵着太阳穴,试图从记忆的蛛网中揪出答案。 不,绝不可能。 那双冰蓝色眼眸中流露出的荒芜与疲惫,绝非朝夕间能伪饰出来的。 然而,森林中那个满身泥泞、却眼神沉静的埃德·罗斯泰勒,与此前那个骄横跋扈的纨绔子弟,形成了太过剧烈的反差。 这种割裂感,如同一根细小的毒刺,不断扎进她的心底。 假如,那一切都是精心编排的戏剧。 假如,他早已洞悉了罗斯泰勒家族那浸透鲜血的黑暗秘密。 假如,他为了挣脱那艘注定沉没的贼船,恶意诱导她出手,借刀杀人,将自己“合理”地逐出族谱。 假如,这一切,从被揭穿时的狼狈,到森林里的落魄,全都是他精密计算后摆出的姿态…… “啪。” 随着一声轻微的椅子摩擦声,皇女从铺着天鹅绒的座椅上站了起来。 “看来,我也累了。”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走到雕花的落地窗前,她推开了玻璃。 凉爽的海风瞬间涌入,吹乱了她那一头如月光织就的白金长发,发丝飞舞间,那股萦绕在心头的燥热竟消散了不少。 头脑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 “被入学日程和学业压得喘不过气,我哪有精力去管国务。” 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 尽情享受学习的乐趣吧。 这是临行前,父王拍着她的肩膀给予的特许。 如今,她终于从那套繁琐的皇室礼仪和无休止的权力博弈中短暂解脱,置身于这座纯粹的学术殿堂。 或许,是时候卸下那些名为“责任”的重担了。 在此之前,她的世界里充斥着政治权衡、贵族倾轧、民生疾苦与国际风云。 现在,她累了。 是真的累了。 也许是她过度解读了埃德·罗斯泰勒。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宫廷里的权臣那样,戴着七八层面具生活。 或许,正是因为她在尔虞我诈中浸淫太久,才会养成这种将简单问题复杂化的恶习。 她的躯壳尚是未满十八岁的少女,灵魂却已在权力的染缸里过早衰老。 佩妮亚皇女本不该承受这些。 她本该更轻盈、更自由地谈论生活,关注自身的成长,而不是日复一日地揣测他人的内心。 作为帝国权威的化身,这份疲惫深入骨髓,却又无可言说。 毕竟,对于亿万臣民而言,皇女的身份是庇佑他们的祝福,而对她自己,这往往是一种甜蜜的诅咒。 “是啊,也许我已经养成了凡事想得太深、太复杂的坏习惯。” 海风猎猎,吹得她的睡裙紧贴在身。 她凝视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思绪再次飘向了那个名字。 假设他知道家族的秘密,并利用我摆脱了桎梏。 这推论虽然逻辑自洽,却未免太过跳跃,缺乏现实的支撑。 至于他那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 “就当他是被逐出家族后,精神受创了吧。” 至于他先于天才露西发现黄金珠,并将线索告知于她…… “那……便当是误打误撞好了。” 这种自我安慰式的敷衍,虽然略显草率,却奇异地抚平了她内心的褶皱,让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况且,与他交谈时,并未感知到丝毫阴暗的恶意……” 想到此处,佩妮亚皇女那优雅整理发梢的动作猛然一僵。 记忆的闸门豁然洞开。 北部森林中的对话细节,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在那片荒芜与篝火的映衬下,她几乎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初见时,她居高临下,言辞犀利,勒令他离开学校。 她说全校皆鄙夷他,问他是否也憎恨这学校,是否怨恨她剥夺了他的一切。 而埃德·罗斯泰勒…… 他并未辩解,也未流露出丝毫恨意。 他只是抬起那双碧蓝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说出了那句至今令人费解的话语…… “我反而很感谢您,皇女殿下。” 荒谬。 太荒谬了。 当时只觉这是败犬的哀鸣或是疯子的呓语,竟未深究。 他为何要感谢? 佩妮亚皇女是他跌落深渊的直接推手,是他的仇敌。 被逐出家族,流落荒野,何谢之有? “……” 佩妮亚的动作彻底停滞了。 耳畔仿佛又响起了那断断续续、噼啪作响的篝火声。 恍惚间,她似乎又看见了那一幕。 并不是他落魄的脸,也不是他卑微的姿态。 而是那个背对着她,随意蹲在火堆旁,用火钳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木柴,将散落的柴火重新聚拢,任由火光将他的背影拉得颀长而孤独的少年身影。 “嗖!” 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紧绷的弧线,紧接着是重物入水的扑通声。 几乎是瞬间,竿梢猛地向下一沉! “上钩了!!!” 我几乎是从树桩上弹起来的,双手死死攥住那根颤巍巍的简陋钓竿。 手腕传来剧烈的拉扯感,这具身体孱弱的肌肉在疯狂抗议,但我咬紧牙关,凭着这几日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那股狠劲,硬生生将鱼竿扬起! 银白色的身影带着水花破空而出,在夕阳的余晖下闪过一道耀眼的弧光。 这是第七条鱼了。 那条类似蓝鳃太阳鱼的淡水鱼在空中挣扎了几下,最终无力地甩动着尾巴,被我甩在了铺着宽大叶子的岸边上。 七条。 不多不少,正好七条肥美的鱼。 对于这个简陋的鱼竿而言,这战绩堪称奇迹。 我丢下鱼竿,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那几条还在轻微抽搐的鱼儿,胸腔里那股因长期饥饿而产生的虚无感,第一次被一种名为“踏实”的情绪填满。 一直处于半饥饿状态的胃袋,在这个残酷而陌生的世界里,终于迎来了久违的“饱腹感”预告。 我咧开嘴,露出一排因缺乏护理而略显发黄的牙齿,心满意足地冲着天空竖起了大拇指。 “【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 无声的呐喊在心中炸裂。 这不仅仅是食物的胜利,这是生存的胜利。 夜色渐深,佩妮亚皇女熄了灯,躺在四柱床上。丝绒的帷幔垂下,隔绝了月光。 然而,那个在篝火旁拨弄柴火的背影,却如同烙印般挥之不去。 “感谢……”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羽绒枕里,闷闷地低语。 “那个家伙……到底在感谢什么啊……” 而在岛屿的另一侧,饱餐一顿的埃德,正枕着一块光滑的鹅卵石,听着溪流的潺潺声,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第7章 麦克道尔 虫鸣声如潮汐般起伏,在这北部森林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悦耳。 月光如银纱般铺洒在溪面,波光粼粼,将两岸的鹅卵石映照得泛着冷白的光。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偶尔随着热气腾腾的烟雾飘散而上,在这静谧中营造出一种令人安心的独特氛围。 我盘腿坐在火堆旁,手中忙着处理刚刚钓上来的战利品。 过去这三天,为了活下去,我几乎重塑了这具身体的本能。 那座最初摇摇欲坠的庇护所,如今已焕然一新。 我用从河边挖掘出的黏性极强的黄泥,混合着干草,将原本松散的木架结构细细涂抹了一遍。 泥坯在火烤下迅速硬化,形成了一层粗糙却坚固的外壳。 支撑杆的接缝处被填得严严实实,屋顶的缝隙也不再漏风漏雨。 只是这样一来,屋顶承重增加了不少,我不得不又砍了几根硬木斜撑在两侧,使得整个庇护所的体积无形中膨胀了一圈,看起来倒更像是个微型木屋了。 至于食材,也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在追踪溪流下游靠近海岸的地段时,我发现了一处裸露的岩盐层。 那些晶莹的盐粒混杂在灰白的岩石间,虽然杂质颇多,但只需敲碎碾细,便是最珍贵的调味料。 更令我惊喜的是,在河滩边寻得了一块平整宽阔的板岩。 擦拭干净后,这便是天然的烤盘,彻底告别了以往鱼肉粘着树叶、连皮带肉一起吞的窘境。 “慢慢……开始像个样子了。” 我低声自语,手中的仪式匕首灵活地一挑,剔除了鱼鳃,随后沿着鱼腹中线一划,温热的内脏便滚落而出。 这把原本用于庄重仪式的匕首,如今沾满了鱼腥与泥土,却是我生存的唯一依仗。 刮鳞、开膛、洗净,这一系列动作我已做得行云流水。 在鱼身两面划上几道深口,将碾碎的岩盐均匀地抹在切口与腹腔内,腌制片刻后,便将其平铺在那块早已被火烧得滚烫的石板上。 滋滋的油煎声瞬间响起,伴随着咸鲜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新菜品完成】 【盐烤蓝鳃太阳鱼】 【描述:将溪边捕获的蓝鳃太阳鱼精细处理后,辅以天然岩盐炙烤。外皮焦酥,肉质雪白,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食材原本的鲜甜。】 【料理水平:●?○○○】 【料理熟练度提升。】 看着视野角落弹出的半透明提示框,我嘴角微微上扬。 前几天胡乱烤食并未触发系统提示,如今当我真正用心对待食材、讲究工序与调味时,生活技能的反馈机制便立刻响应了。 这便是《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的底层逻辑之一的熟练度系统。 无论是烹饪、建造、木工还是炼金,每一项生产技能的精进,最终都会反馈到角色的战斗能力上。 尤其是“技巧”这项属性,它关乎细腻的感知力,关乎对力量流动的精准把控。 虽然对施展狂暴的破坏魔法助益不大,但在剑术的微操、弓箭的瞄准乃至炼金术的材料配比上,每一点的提升都至关重要。 想到这里,我随手拿起那面便携镜,借着月光瞥了一眼状态栏。 【姓名:埃德·罗斯泰勒】 【性别:男】 【年龄:17】 【年级:二年级】 【种族:人类】 【成就:无】 【体力:3】 【智力:4】 【技巧:8】 【意志力:7】 【幸运:6】 【战斗能力详情>>】 【魔法能力详情>>】 【生活能力详情>>】 【炼金能力详情>>】 “技巧”那一栏,赫然从昨日的7变成了8。 虽然只是微末的提升,但在这个世界里,含金量极高。 一般来说,能力值越低,提升越容易;一旦超过20点,哪怕是提升1点,往往都需要完成传说级的任务或经历生死的蜕变。 这凭空多出的1点,或许在将来某次生死搏杀中,便是我活命的本钱。 我夹起一块烤得金黄的鱼肉送入口中。 岩盐很好地激发了鱼的鲜味,虽无葱姜去腥,却有一种原始的甘甜。 大口咀嚼着,就着冰凉的溪水吞咽下去,坐在那块充当座椅的大青石上,一种久违的饱足感充盈全身。 “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擦拭着嘴角的油渍,目光扫视着这个初具规模的营地。 衣服尚有库存,食物靠钓鱼和野果勉强维持,但这远远不够。 “得做个晾衣架,总不能一直穿着脏衣服……食材也得多样化,得去图书馆查查可食用植物的图鉴……光靠钓鱼不行,得打猎。” 昨日林间漫步时,我曾瞥见野猪拱土的痕迹,还有兔子与松鼠在林间跳跃。 阿肯岛虽经学院多次清剿,大型魔物几近绝迹,但这些属于自然生态的野生动物却繁衍兴盛。 若能猎杀它们,不仅能获得肉食,那厚实的皮毛可做褥垫,提炼的油脂更是上佳的燃料与料理辅料。 “说起来,还得添置厨具……” 我盘点着现有的家当:仪式匕首、铁碗、镜子。 这些都是学院派发的仪式用品,如今却成了我的全部家私。 匕首已卷刃,碗沿沾着炭灰,镜子也蒙上了水汽。 在这荒野之中,讲究不得了。 若是能有一口铁锅、一把像样的厨刀、几只汤勺和一套餐具…… 我在地上用树枝一笔一划地写下这些渴望的物品。 虽然以我现在无法离开阿肯岛的处境,以及囊中羞涩的现状,这些都是奢望,但人总得有盼头。 “唉……” 长叹一声,我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 距离开学,仅剩三天。 不过,起码生存的根基已经扎下。 这一周的拼命,换来了这个能遮风挡雨的营地。 最让我费心的,还是那座木制庇护所,那是我在这世界的第一个锚点。 还有这用鹅卵石精心围砌的篝火塘,防火又聚热。 宽大的石板上,几条烤鱼正冒着热气。 旁边整齐码放着从奥菲莉斯馆抢救出的几件私物,以及我这几天亲手打磨的各种简陋工具。 “那么,今晚……”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就用那些丝绸,做一把弓吧。” 行李中的高级丝绸长袍,在被我拆解出丝线充当鱼线和捆绑材料后,剩下的边角料正好派上用场。 那丝线韧性极佳,搓成弓弦再合适不过。 林中不乏适合做弓臂的紫衫木或榆木。 若能制成弓箭,我的生存半径将大幅扩展。 更重要的是,弓箭作为一种精密武器,与魔法附魔、生活制造技能有着极高的契合度。 对箭矢进行改造、附魔,能极大地提升实战威力。 根据游戏经验,若是等到战斗爆发再临阵磨枪,弓箭熟练度往往跟不上节奏,导致战力失衡。 未雨绸缪,哪怕今晚熬夜,也要把这基础打好。 “今晚,又是个不眠夜啊。” 我低声嘟囔着,眼神却异常明亮。 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每多一件工具,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 与北部森林的篝火截然不同,这里的壁炉内燃烧着昂贵的银橡木,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学监麦克道尔捋了捋那两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花白胡子,眼底难得地泛起了一丝笑意。 担任西尔维尼亚魔法部学监一职,实在是消磨人的差事。 魔法部的学生个个桀骜不驯,教授们又多是恃才傲物的怪胎,夹在中间斡旋,让这位性情原本温和的老者一头乌发硬生生熬成了灰白色。 相比之下,战斗部或炼金部的学监可就轻松多了。 不过,偶尔也有觉得这苦差事还算值得的时候。 比如此刻,看着桌上摊开的魔法部一年级分班报告,麦克道尔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一届的新生,简直是天赋的盛宴。 那些闪耀的名字,连他这颗苍老的心脏都不禁加速了跳动。 尤其是格拉斯特那个老顽童,竟然一口气将三名学生分入了象征最高荣耀的A班。 这在往届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奇迹。 来自北方草原、被誉为“草木之枪”的直斯。 执掌埃尔特商会、富可敌国的“黄金之女”洛特尔。 还有那个出身成谜、背景空白,却仅凭一项魔力感知测试便让格拉斯特赞不绝口的少女…“懒惰的露西”。 想到格拉斯特对露西·梅里尔的评价,麦克道尔至今仍感到震撼。 “她拥有改写魔法史的潜质,能成为她的引路人,是我毕生的荣幸。” 要知道,那位格拉斯特教授素来眼高于顶,能对谁如此推崇? 这不由得让麦克道尔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少女充满了好奇。 与去年那届令人头疼的新生相比,今年简直是天上地下。 去年平均成绩下滑,甚至还有人在入学考试中舞弊,最终导致被家族除名,成了全院的笑柄。 “看来去年的黯淡,是为了衬托今年的光辉啊。” 麦克道尔心情大好,正欲提起羽毛笔在报告上签下大名,门外却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学监阁下,有贵客到访。” 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惶恐。 麦克道尔皱了皱眉,他明确交代过晚间不接待未预约的访客。 刚欲开口斥责,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却被猛地推开。 率先踏入的是一身深蓝全身甲、气势森严的皇室骑士克莱尔。 紧接着,在一左一右两名精锐护卫的簇拥下,一道娇小却不容忽视的身影走了进来。 白金色的长发在壁炉火光下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精致的脸庞上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威严。 “佩妮亚皇女殿下!” 麦克道尔大吃一惊,连忙起身。 但在离开座椅的那一刻,他强行止住了弯腰鞠躬的动作。 这里是西尔维尼亚,是知识的圣殿。 哪怕对方是帝国的皇女,在这里,他也首先是她的导师。 这是建校之初,那位伟大的皇帝亲自定下的铁律之一:学问面前,众生平等。 出了这扇门,他是卑微的臣子;可在这门内,他是传道授业的师长。 麦克道尔只是微微颔首,行了一个学术界的标准礼节,声音沉稳:“殿下深夜造访,未曾远迎,还望见谅。不知有何要事?” 他的语气恭敬,却不卑微,保持着学者应有的风骨。 佩妮亚皇女并未在意这略显冷淡的礼节,她优雅地走到接待区的沙发旁坐下,裙摆铺展,姿态端庄得仿佛是在皇座上一般。 “麦克道尔阁下,抱歉未曾通报便贸然前来。”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双碧蓝的眼眸却异常明亮。 “关于此次分班考试,以及……一名特殊的学生,我有些疑问,希望能得到阁下的解答。” 慈悲的皇女并非滥用权势之人,这一点麦克道尔早有耳闻。 但在这深夜时分,绕过一切流程直闯学监办公室,这绝非寻常的“疑问”。 麦克道尔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示意侍从奉上热茶,沉声问道:“殿下所指的……是哪位学生?” 第8章 你能借我点钱吗? “这……可真是棘手……” 北部森林东南角,那片静谧的小湖泛着粼粼波光。 湖心那座不起眼的岩石岛上,古老的“梅丽达的守护树”在夕阳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当我瞧见那位靠在树干上、双目微阖的少女时,握着弓弦的手指不由得一僵。 明日便是开学典礼。 返校前的准备工作千头万绪,首当其冲的便是这副尊容。 十日野人般的生活让我面目全非。 虽说每日都在溪水中濯洗,但那疯长的胡茬已然遮住了半张脸。 我用从木制背包上拆下的劣质铰链片充当剃刀,锈迹斑斑的金属贴在皮肤上,每刮一下都胆战心惊。 万一划破皮肉感染破伤风,在这缺医少药的荒野,怕是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若想在西尔维尼亚那等级森严的环境中苟全性命,维持体面是底线。我必须低调,像尘埃一样不起眼。 若被学监撞见我这副野人模样,学籍怕是当场不保。 剃须的问题暂且按下,我低头看向手中这把新制的武器。 【战斗能力详情】 【等级:战斗入门者】 【专业领域:弓箭】 【弓箭熟练度 Lv1】 我毫不犹豫地将战斗专精锁定在了弓箭上。 《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中,能力体系分为四大类:战斗、魔法、生活、炼金。 每位学子需择其二专精,由此衍生出魔剑士、战斗法师、炼金术士、精灵使等繁复的职业路径。 于我而言,选择其实早已注定。 为了生存,生活类技能是必修课;身为魔法部的学生,魔法修行亦是硬性指标。 专精“魔法”与“生活”,是唯一坦途。 虽这两者契合度不算完美,却也能走出魔导工程师或附魔师这类偏安一隅的路线。 而弓箭,则是这困局中的最优解。 这具身体的体力、力量与反应速度皆惨不忍睹,近身搏杀无异于自杀。 唯有拉开距离,进行单向的远程打击,才是生存之道。 更重要的是,随着生活技能的提升,我便能制作高品质箭矢,进而在箭簇上附加魔法或精灵术。 这正是我未来唯一的武力支点。 “精灵术……” 我低声呢喃,心中却是一声叹息。 这门技艺仰仗天生的精灵亲和力。 与精灵沟通、共鸣的天赋,非人力所能强求。 历史上那些名垂青史的精灵使,无一不是生来便流淌着与自然共鸣的血液。 “若是无缘,也强求不得……可惜了。” 炼金体系中适合我专精的方向本就寥寥,无非草药学一类。 若无精灵术傍身,未来的道路无疑将更加逼仄。 “罢了,今日便试一试这熬夜赶制的弓。” 这把评定难度为两颗星的短弓虽略显粗糙,却是我目前唯一的依仗。 箭矢更是简陋。 不过是在笔直的树枝顶端绑上了从背包上拆下的锋利铰链片。 四支箭,倾尽了我的所有,至于杀伤力如何,尚是未知数。 对付野猪这类皮糙肉厚的大家伙或许力有不逮,但射杀松鼠、野兔这类小型猎物,应当尚可。 背着弓,我在林间潜行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有所斩获。 此刻,我拎着两只肥硕的松鼠尸体,站在那棵古树之下,与树下的少女遥遥相对。 耶妮卡·佩洛弗。 西尔维尼亚学院现任二年级首席,史上最年轻的高阶火精灵塔坎契约者,天赋卓绝的精灵使。 也是在未来,第一幕的最终BOSS。 那个被高阶暗精灵贝洛斯佩尔蛊惑,占据学生会馆,最终召唤出恐怖的格拉斯坎右腕的悲剧人物。 我毫无争霸之心,唯一的念想便是平安毕业。 说实话,并非没有幻想过。 成为这个世界的主角,沐浴荣光,踏上那鲜花着锦的英雄之路……这样的念头,怎会没有? 然而,英雄的路,从来都是血与火铺就。 泰利。 那位真正的天选之子,他所经历的磨难,足以将普通人的灵魂碾碎。 五幕四十三章的宏大史诗中,穿插着数不清的死亡、痛苦与绝望。 尤其是最后一学期,浩劫降临,天地变色,那是凡人难以承受之重。 胜利后的甘甜固然诱人,但过程的代价太过沉重。 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还要傻乎乎地往里闯? 我可没那么蠢。 我的策略简单至极:紧跟“正史”。 沿着我所知的《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的剧情线前行。 无论风波多大,自有泰利那开挂的主角去扛。 我只需在安全距离外鼓掌叫好,顺便捡点漏,最后混张文凭,拍拍屁股走人。 更何况,我比泰利高一届。 游戏的高潮在他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学期。 届时,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校园沦为战场,而我,只需在那风暴来临前,安然离校。 完美的计划。 把难题统统丢给主角,自己置身事外。 所以,眼下的情形让我头皮发麻。 剧情关键人物,未来的第一个大BOSS…耶妮卡。 最佳策略:敬而远之,绝无交集。 我微微侧身,正欲悄无声息地退入树影,却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 “哦呀?你就是梅丽达念叨的那位‘有趣的朋友’么?” 耶妮卡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翠绿的眸子直直地望了过来。 人生啊,果然极少按预想发展。 “这片森林,全都是梅丽达的后花园。身为高阶风精灵,她就是嘴巴碎了些。” 耶妮卡提及那位森林守护者时,语气亲昵得像在说一位絮叨的老友。 她那一头浓密的粉红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两侧的发辫编得精巧细致,衬得那张笑脸愈发温柔可亲。 标准的学院制服。 红色外套搭配深蓝色及膝裙,在这林间略显单薄,她便在肩头披了一条柔软的米色披肩。 树干旁散落着几本摊开的魔法书,显然,她本想在开学前享受一段静谧的时光。 “假期刚回宿舍,她就一直在耳边聒噪……虽然是备受尊崇的高位精灵,但若长久无人对话,怕是也会寂寞。真不知她这十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笑眯眯地絮叨着,我却如坐针毡。 不想扯上关系。 半点都不想。 佩妮亚皇女关乎我的学籍存亡,不得不应对;可耶妮卡……她的未来太过沉重,沾上一点都可能万劫不复。 似乎看穿了我的窘迫,她掩嘴轻笑,主动解惑:“被逐出家族后,你就一直窝在这林子里?” “是这片森林的主人告诉你的?” “梅丽达就是太爱操心。这林子每一片叶子都归她管。” 她笑得眉眼弯弯,周身仿佛有细碎的花瓣在飞舞,那副无忧无虑的模样极具欺骗性。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温暖亲切的学姐,日后会化身修罗,将学生会馆化作炼狱? 当初游玩时,多少玩家在此处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也曾因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对着屏幕爆了句粗口。 所以,她为何要搭理我? 像是回应我的内心戏,她很快给出了答案。 “被逐出家族,又没离开学校……梅丽达说你这人挺有意思。天天在林子里叮叮当当,还跟松鼠抢地盘。” “那巨狼……内心倒是挺温柔。” “意外吧?哈哈。” 耶妮卡笑得爽朗继续说道:“不过,你变了不少。上学期见你时,总觉得……嗯,刻薄了些。现在倒沉稳多了。是改头换面了?” “差不多吧。”我含糊应道。 “哈哈,我也觉得!你看,” 她得意地晃了晃脑后的辫子。 “奥菲莉斯馆的女仆给我编的,是不是活泼多了?” 我无言以对。 面对一个已知其悲惨结局的鲜活少女,我实在无法给出真诚的赞美。 不过,若要疏远,方法倒也简单。 即便是心胸宽广的圣人,听了一句戳肺管子的话,怕是也会兴致全无。 而我,恰好知道那句“魔法咒语”。 “耶妮卡学姐,开学前夕能在此相逢,也算缘分。不过……能否拜托你一事?” “拜托?” 耶妮卡歪着头,笑容纯真。 “我近日手头拮据,正愁无处借贷。” 我面不改色,念出了那句足以终结任何友好氛围的咒语。 “不知学姐……可否借我些许银币?” 咔嚓。 空气中仿佛传来什么碎裂的声响。 耶妮卡脸上那朵温柔的笑花,瞬间凝固了。 第9章 特殊的有趣之人 多亏父母自幼便用近乎溺爱的早期教育将我浸泡在温室里,我对“借钱”这两个字的条件反射,比常人要剧烈得多,脊背窜起一股寒意,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颅顶。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精神创伤后遗症。 归根结底,落难之人的丑态总是相似的。 “被逐出家族后,我便是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了,眼下急缺一笔周转的资金。” 我面不改色地对那位精灵使少女抛出这句石破天惊的请求。 对一个并不熟稔的同学贸然开口讨钱,换来的必然是尴尬与为难。 这点浅显的道理我岂会不知?正因深知这一点,我才偏偏要这么做。 “所以,学姐能借我点钱吗?” 我厚着脸皮,将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原来如此!” 然而,耶妮卡·佩洛弗的亲和力远超我的剧本预设。 “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她那毫无滞涩的共情能力,简直堪称精神攻击。 “肯定有很多我不曾知晓的难处……虽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但你要加油啊!” 她笑靥如花,翠绿的眼眸里盛满了纯粹的关切,那毫无阴霾的模样甚至让我产生了自我怀疑。 她难道真的不知道埃德·罗斯泰勒是个怎样的败类吗? 按理说,这种纨绔子弟根本不配得到任何善意。可耶妮卡的亲和力,分明高出了常人数个层级。 “不过……我的荷包也不算丰盈……” 她稍稍敛去笑意,露出些许窘迫。 “若能帮上忙,我自当倾囊,但家中经营的小牧场收益微薄……” 耶妮卡出身于王国东部斯帕尔德郡的一个平民家庭,家境清寒。 她能跻身这贵族云集的西尔维尼亚,全凭那惊为天人的精灵感应天赋。 优异的成绩为她挣来了全额奖学金,这才有了立足之地。 “不过,加油!我会为你应援的!” 她很快又扬起那标志性的灿烂笑容,温暖得仿佛能融化极地的冰川。 可我,一个知晓她未来将化身修罗、引燃半个学院的人,又如何能坦然沐浴在这份温暖之中? 埃德·罗斯泰勒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径后,耶妮卡并未起身。 她静静地坐在“梅丽达的守护树”下,向着虚空伸出白皙的手掌。 “你说得没错,梅丽达。他真是个……有趣的人。” 在西尔维尼亚学院,肉眼可见高阶风精灵梅丽达存在的,不过三人。 其二便是二年级首席耶妮卡·佩洛弗;其三则是那位在魔法各领域皆造诣非凡的“懒惰的露西”;至于最后一位,便是专精精灵学的梅丽达教授本人。 “去年,他可全然不是这般做派。” 少女的掌心骤然卷起一阵无形的旋风。 风中,光影流转,凝聚成一头被狂风包裹的巨狼虚影。 那巨狼形态栩栩如生,即便只是投影,也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微微张开巨口,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随即亲昵地将硕大的头颅搁在少女的手心上,蹭了蹭。 耶妮卡咯咯笑着,顺势抚摸着那比她庞大数十倍的狼下巴。 “真希望有朝一日,能与你正式缔结契约,梅丽达。” 尽管她们情同家人,亲密无间,但耶妮卡的魔力底蕴,尚不足以支撑她与这位森林之王签订平等契约。 即便不久前她成功契约了高阶火精灵塔坎,事后也因魔力透支而高烧卧床整整十日。 “不过,化作狼的形态后……你倒更像这森林名正言顺的主人了。” 高阶风精灵梅丽达素来随心所欲,变幻莫测。 时而化身为遮天蔽日的苍鹰,时而变作鳞片如铁的恐鳄,时而又成为獠牙外翻的狂野山猪。 然而,以巨狼之姿显现,这还是头一遭。 耶妮卡将脸颊埋进梅丽达虚影那蓬松如云朵的毛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林间草木的清香。 “我思来想去,总觉得他……应当看不见你才对。” 她埋首在绒毛中,眉头微蹙,陷入了思索。 那个因丑闻被扫地出门的同学,既无卓绝的实力,亦无深厚的魔力底蕴。 然而,有一句话,却让她耿耿于怀。 “没想到那只凶猛的巨狼内心还挺温柔。” 他确凿无疑地这样说过。 耶妮卡心知肚明,“狼形态”是梅丽达在假期尾声才刚刚定型的新姿态。 可他,却仿佛早已洞悉一切,语气自然得如同谈论天气。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仅如此,他随后的言辞更是直白得近乎粗暴。 坦言自己囊中羞涩,处境艰难,可语气却平静得可怕,半分落入绝境者的绝望与惶恐都无。 耶妮卡虽平日里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没心没肺模样,但那份与生俱来的敏锐洞察力,却从未缺席。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婉拒她的靠近。 “唉,虽说人心各异……可我也是会难过的啊……” 她有些孩子气地抬脚,轻轻踢了踢梅丽达那虚幻却坚韧的皮毛。 这撒娇般的力度,自然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我如此热情相待,他却那般生硬推开,心里总归是不畅快的。” 不过,这股郁闷并未持续太久。 “罢了,往后时日尚长,总有机会拉近关系的。” 耶妮卡收紧双臂,用力拥抱着那团虚影,脸上重新漾开笑意。 人与人的羁绊,总是妙不可言。 去年她与同窗们相处融洽,自以为已是挚友,殊不知今年又遇上了这般新奇有趣之人。 而在这些人之中,埃德·罗斯泰勒,无疑是最为特殊的一个。 特殊到连梅丽达都亲口冠以“有趣”之名。 他不仅知晓梅丽达的狼形态,更能在面对她那足以融化坚冰的笑容时,冷静地筑起一道心墙。 对耶妮卡而言,这世界素来温柔,宛若一片铺满鲜花的芳草地。 无论她向谁展颜微笑,对方多半也会回以善意。 即便是最为良善之人,心底也难免藏着些许晦暗。 这一点,耶妮卡并非不懂。 但她依旧笃信,只要以诚相待,微笑便能叩开所有心扉。 ………… “明日便是开学日了,又要埋头苦读了。” 她对某个特定的人产生了探究的兴趣。 这对整日埋首于魔法典籍的耶妮卡来说,本身便是一种久违的愉悦。 “如此一来,她总该对我失去兴趣了吧?” 我坐在噼啪作响的篝火旁,最后一次审视着自己的仪容。 为了在这学院中苟全性命,我必须做到“得体”,却又绝不能“惹眼”。 金发被我尽力往后梳拢,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干练而不张扬。 衣物上那些过于招摇的家族纹饰与华丽饰品,早已被我剔除。 胡茬刮得干干净净,脸颊上那道因紧张而留下的细小划痕也已结痂。 镜中的少年,虽眉眼依旧精致如雕刻,却少了往日的骄矜,多了几分洗尽铅华的沉静。 这学期结束,那悬在头顶的学费之剑便会落下。 若拿不到奖学金,我便只有卷铺盖走人的份儿。 换言之,这短短一学期的缓冲期,便是我唯一的生机。 我必须竭尽全力,压榨出这具身体的每一分潜能。 魔法部的课业虽相对战斗部宽松,却也绝非儿戏,必将占据我大量的时间与精力。 好在,这段时间的野外求生,倒也歪打正着地为魔法修行打下了基础。 为了生存,我不得不反复使用魔力感知、点火、风刃、砍柴、生火、搭建庇护所,无一不是绝佳的练习场。 【魔法能力详情】 【等级:蹩脚的魔法学徒】 【专业领域:元素】 【通用魔法:快速施法 Lv 2?魔力感知 Lv 5】??? 【火元素魔法:点火 Lv 5】?? 【风元素魔法:风刃 Lv 4】?? 主要魔法的熟练度皆有显著提升。 虽说在升至10级瓶颈前,提升都相对容易,但这般速度,已属难得。 魔法一道,终究离不开名师指引。 待课程正式开启,我便能接触更为浩瀚的魔法体系。 生活技能的熟练度亦在潜移默化中增长,这对提升“技巧”属性大有裨益。 真正的症结在于战斗能力。体力与力量这两项数值,低得令人绝望。 这几日虽干了不少粗活累活,属性面板却纹丝不动。 看来这具身体在体能方面的天赋,确已无可救药。 但我埃德·罗斯泰勒,绝非坐以待毙之辈。 “欲练体力,有氧运动为上。” 虽说目前的生存日常已近似于高强度有氧,但刻意腾出时间进行专项训练,仍属必要。 更何况,环境得天独厚,我栖身的北部森林,距东南区的教授楼路途遥远。 被逐出家族那日,我失魂落魄地走了半日才至此地,途中屡次歇脚,路线更是七拐八绕。 即便如此,那距离也绝非朝夕可至。 更何况每日还需往返求学。 这意味着,每个清晨,我都将面临一场长途奔袭。 “权当是锤炼体魄了。” 体力乃万法之基。 无论技艺何等超群,魔法何等炫目,若无体力支撑,皆是镜花水月。 战斗部那些蛮汉每日清晨跑这么远的路,我为何不可? 虽是魔法部的一员,但存亡之际,哪还顾得上讲究这些? 每日清晨长跑入学,途中辅以狩猎、伐木等生存活动,以此磨砺战斗素养;同时,持之以恒地修炼魔力感知与基础元素魔法,筑牢魔法根基; 在改善营地的过程中,不断精进生活技能。 那日益累积的“技巧”属性与各式制作工艺,假以时日,必成大用; 至于炼金之道……目下尚不明朗。 手头既无趁手的魔法道具,亦乏珍稀的炼金素材。 “总而言之,本学期的主旨便是厚积薄发。” 只盼莫要无端惹上麻烦,引来不必要的瞩目。我这般焦头烂额,已是自顾不暇。 …… 第10章 你真的看不见精灵!? 说来也是讽刺,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一个被我刻意搁置已久的疑问,终究还是浮出了水面。 前几日为了填饱肚子、搭建窝棚,大脑被生存本能占满,无暇他顾。 如今新学期伊始,坐在这觥筹交错的大厅里,那疑问便如幽灵般缠上了我。 那个名为泰利的少年,这个世界真正的主角,此刻究竟在何处,又在做些什么? 新学期总是伴随着一种特有的浮躁。 假期终结的余韵尚未散尽,大部分学生虽已归校,老友重逢的寒暄也告一段落,但当众人齐聚于开学典礼之时,一种面向未来的崭新心境便会油然而生。 位于教授楼中轴线的学生会馆,虽统称“学生会馆”,实则是由三栋气势恢宏的建筑群组成,其中,西侧的凯特大厅专门用于举办校内重大典礼。 放眼望去,宽敞得近乎空旷的大厅内,数十张长条形橡木餐桌依次排开,每张桌子都足以从容容纳十几人落座。 桌面上,烤得金黄酥脆的火鸡、堆成小山的土豆泥沙拉、淋着浓郁肉汁的馅饼…… 对于几天来仅靠烤鱼和苦涩野菜充饥的我而言,眼前这番景象无异于人间天堂。 更何况,我今晨六点便从阿肯岛北林一路跑到教授楼,双腿至今仍在隐隐抗议。 面对这般盛宴,若还能忍住不伸手,恐怕已超越了人类的生理极限。 要是能打包些剩菜回去,够我吃上好几天了。 有没有袋子或者容器?这念头在我脑中疯狂打转,但也仅仅是想想罢了。 这该死的贵族学校,将“体面”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若被人撞见我堂堂罗斯泰勒家(前)嫡子打包剩菜,轻则招致鄙夷,重则直接被扣上“品行不端”的帽子逐出校门。 【新学期伊始,欣见诸位学子以更为昂扬之姿重返校园。西尔维尼亚学社亦将持续推进各项学术事宜……】 校长那冗长的致辞一如既往地乏味,这似乎是跨越时空与世界的普世真理。 不过,值得称道的是,这所学院对“体面”的病态执着,竟让台下数千名学生挺直了腰杆,保持着近乎虔诚的静默。 数千人屏息聆听一人演讲的场面,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西尔维尼亚的声誉,果然并非浪得虚名。 “喂,看那边……那是埃德·罗斯泰勒?” “什么?就是那个在新生入学考试上闹出丑闻的二年级生?” “啧,仔细瞧瞧,模样是有点不对劲……可的确是他。” “他居然还有脸来参加开学典礼?还妄想继续念书?他不是已经被家族除名了吗?” 当然,窃窃私语之声并未完全绝迹,我挤在低年级学生中间,那些“光荣”的低语一字不落地钻进耳中。 “瞧他那副德行,以前嚣张得尾巴都翘上天,如今彻底完蛋了。” “嘘!小声点,万一被他听见……” “听见又如何?他现在连个平民都不如。” 这群人在嚼什么舌根。 我竭力维持着进餐的仪态,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火鸡肉,将土豆沙拉送入口中。 晨跑耗尽了我大半体力,绝不能再错过补充能量的机会。 “你好呀!” 就在我专注于填饱肚子时,一个活泼得近乎突兀的声音在我面前响起。 “又见面啦!” 能对着落魄到被家族驱逐的我,露出这般毫无芥蒂的笑容的人,整个西尔维尼亚也找不出几个。 我抬头,果然是耶妮卡·佩洛弗。 她正歪着头,冲我绽放着那招牌式的灿烂笑容。 “我和奥菲莉斯馆的大家都打过招呼了,唯独没见着你。原来你不在房间里。” 我强忍住皱眉的冲动,脑内的警报声瞬间拉满。 注意规避! 保持距离! “和我搭话对你没好处。”我低声向着耶妮卡说道,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嗯?为什么?” 她眨巴着那双翠绿的大眼,满头雾水。 我用眼神代替了回答,眼珠微转,示意她环顾四周。 周围的目光已然汇聚过来,带着好奇、鄙夷,甚至是一丝怜悯。 耶妮卡·佩洛弗在二年级中是如同吉祥物般的存在。 作为年级首席,无人不识;加之她活泼亲和的性格,深受同窗喜爱。 更何况,在开学前夕,她刚刚成功与高阶火精灵塔坎缔结契约,简直就是西尔维尼亚魔法部二年级的骄傲与希望。 这样一位天真烂漫的年级首席,竟主动接近臭名昭著的埃德·罗斯泰勒,难怪周围投来的目光中夹杂着担忧与不解。 果然,有人按捺不住,出手“排雷”了。 一名短发雀斑少女和一名红发长辫少女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哇!耶妮卡!好久不见!”红发少女的声音甜得发腻。 “耶妮卡!老家假期过得如何?”短发少女紧随其后。 她们脸上挂着堪称经典的“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热情地同耶妮卡打着招呼,随即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她的胳膊。 “呃,嗯?!克拉拉,安妮丝!见到你们真高兴!但干嘛搞得像初次见面似的?我们昨天在奥菲莉斯馆明明才……” 耶妮卡一脸茫然,话未说完便被截断。 “对了!那边甜品台上有奥菲莉斯馆主厨特制的蜂蜜蛋糕!假期里馋死我了!” “对对对!快走快走!耶妮卡!边吃边聊……” 就这样,两位“救援队”成员以雷霆之势将耶妮卡从“污染源”旁解救出来,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耶妮卡那被拖走时一脸懵懂的模样,滑稽得让我差点笑出声。 干得漂亮! 干得太漂亮了!无名的热心同学们! “等一下嘛!” 然而,剧情并未按我想的发展。 耶妮卡竟奇迹般地从两人钳制中挣脱,再次拨开人群,回到了我面前。 “不过,我有件大喜事要告诉你!” 耶妮卡气喘吁吁,脸上却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什么?” 我依旧面无表情。 耶妮卡将白皙的小手伸到我面前,手腕上似乎缠绕着什么。 “怎么样?” 她得意地晃了晃手腕。 “?” 我呆滞地看着她。 耶妮卡开始扭动、翻转她的手腕,像展示什么稀世珍宝,而我只能报以困惑的凝视。 “昨天你走后,它就从湖里爬出来了。看,是不是可爱极了?我当场就跟她定了契约。她是我的新伙伴哦。来,你也摸摸看?” 她的话让我一头雾水,但“契约”二字一出,我瞬间了然。 总之,是个精灵。 看她这般雀跃,想来形态颇为可爱。 大概是缠绕在手臂上的小家伙……可惜,我看不见。 无所谓了,看不见也能猜到。 既然她如此兴奋,想必是个讨喜的小东西。 若我想与她交好,此刻理应配合她的节奏,赞叹几句“太可爱了,真羡慕你能契约这样的精灵!”,顺势拉近关系。 她的亲和力在年级里首屈一指,与她相处最为省心。 无需绞尽脑汁找话题,无需费力挖掘共同点,只需听着,她便能自顾自地聊下去。 这便是她深受二年级生喜爱的原因。 因此,若想保持距离,反而需加倍谨慎。 对付她这般极易与人亲近的性格,疏远起来更需讲究策略。 答案其实简单至极。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我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话题。 “我看不见精灵。我没有精灵感应天赋。” 这一刀切得毫无缓冲。 既然无法共享视觉,共同话题便无从谈起,再强行攀谈,只会徒增尴尬。 耶妮卡并非愚钝之人,她应能隐约感知到我抗拒的姿态。 她自幼被温柔乡包围,对无缘无故的冷淡几乎毫无免疫力。 “……是吗?” 耶妮卡缓缓收回手,凑近我,歪着头打量我的脸。 “你……真的看不见精灵?” 这并不稀奇。 魔法部学生也并非人人都能目视精灵。 然而,耶妮卡依旧歪着头,翠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耶妮卡!快走吧!甜品要被抢光了!” “对对对!再晚就没了!” 说时迟那时快,“救援队”杀了个回马枪,再次紧紧抱住耶妮卡,誓要将她拖离“险境”。 “嗯!那……下次再聊!” 耶妮卡她一边被拖行,一边奋力朝我挥手,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不过,那两位“救援队”成员定会在享用甜点时,苦口婆心地劝诫耶妮卡:离那个埃德·罗斯泰勒远点。 如此一来,她对我的兴趣,大概会随时间慢慢消退吧。 对我而言,这并非坏事。 【最后,有请各年级首席向新生代表授予“贤者之书”。请被点名的学生移步上台。】 【二年级首席耶妮卡·佩洛弗,三年级首席戴克·埃尔菲兰,四年级首席艾米·伊尼斯……以及新生代表,尊贵的佩妮亚·埃利亚斯·克洛艾尔皇女殿下。】 皇族毕竟享有特权。 正式场合的点名,总不忘缀上“尊贵的”前缀。 佩妮亚皇女当选新生代表在情理之中。 从成绩与天赋论,那位深居简出的“懒惰的露西”绝不会在这种场合露面,而佩妮亚皇女的象征意义与实力皆无可替代。 这一届西尔维尼亚的一年级新生,堪称群星闪耀。 与我所在的这届二年级相比,差距判若云泥。 这也理所当然。 毕竟,这个世界的主角团,此刻正集结于一年级。 回想游玩《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时,我常忍不住吐槽:“这学校难道只有一年级是精英吗?” 二年级时掌控学生会,立志肃清校弊的“慈悲皇女”佩妮亚; 与之对立,暗中侵蚀学院经济脉络,操纵物资流通以牟取暴利的“黄金之女”洛特尔; 受历史上大法师格洛克特特祝福、天赋卓绝的“懒惰的露西”; 以及其他数不胜数的重磅角色,竟全部扎堆于一年级。 正式课程尚未开启,这些未经雕琢的原石已然让教授们欣喜若狂。 【“贤者之书”乃西尔维尼亚学院创始人,大贤者西尔维尼亚·罗贝斯特遗留的典籍。为承继西尔维尼亚大人崇尚学问之遗志,今将此书授予诸位新生。】 虽被赋予了崇高的仪式感,但说到底,这不过是个流程。 我一边听着临近尾声的开学典礼致辞,一边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 此刻,各年级学生齐聚凯特大厅,这样的机会并不多。 大家修习的课程不同,专精的领域迥异。 尽管大厅内坐满了天赋异禀、背景各异的新生,但在我眼中,他们不过是“配角”罢了。 真正关键的,是找到这个世界的主角……泰利。 未来西尔维尼亚将面临的无数劫难,即便我袖手旁观,他也必将冲锋在前,逐一化解。 真是个让人……感激不尽的冤大头……不,救世主。 他将替我承受所有苦难,我只需在安全距离外鼓掌,顺便捡漏,最后混张文凭,安然离场。 思及此,我心中竟涌起一股荒谬的感恩之情。 更何况,若要确认这个世界是否仍按我所知的“正史”轨迹运行,最直接的方法便是找到泰利。 他的行动,便是这个世界走向的风向标。 是时候起身离去了。 反正埃德·罗斯泰勒已彻底失势,在这盛大的开学典礼上,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不,我在此反而更显突兀。 肚子也填得差不多了,是时候撤了。 【现有一则通知。请“埃德·罗斯泰勒”同学即刻前往麦克道尔学监的办公室。收到请答复。】 突然,台上的扩音魔法传来了我的名字。 麦克道尔。 西尔维尼亚魔法部的最高学监,手握教授任免实权,学院的真正掌舵人。 他找我? “难道……我被开除了?” 如今开除学生,需要学监亲自传唤了吗?还这般郑重其事地当众点名,生怕我不够显眼? “……这下要完蛋了?” 我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搓了搓脸,试图唤醒因饱食而昏沉的大脑。 这锅刚填饱,炉子就要塌了? 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 第11章 交涉魔法部长 西尔维尼亚学院宛如一座微型的城邦,其组织架构盘根错节,复杂程度堪比帝王的枢密院。 然而,世间万物皆同理。 越往金字塔尖仰望,结构便越发简洁。 若将整座学院的行政图谱铺展开来,那纵横交错的线条确实如同蛛网般令人眼花缭乱;可若只截取最顶端的那一隅,逻辑却清晰得惊人。 居于顶端之下、俯瞰众生之首的,便是西尔维尼亚魔法部部长。 麦克道尔。 作为三大部长之首,他的名字赫然悬挂在组织图的第二顺位,仅次于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副校长。 “学务处并未对你启动退学程序。嗯,他们大概觉得多此一举。” 麦克道尔部长捋着那把浓密如狮鬃的胡须,鼻梁上架着一副陈旧的单眼镜。 乍看之下,这副打扮透着几分老派学者的随和,可他投向我目光中的锐利,却丝毫未有掩饰。 我并未去碰秘书端来的那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在这庄严肃穆的接待室里,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显然,此刻并无“友好”可言。 “是需要我翻遍《学务规章》的每一页,找出条文将你驱逐,再走一遍纪律委员会的听证流程么?” 坐在对面的麦克道尔,语气硬得像块顽石。 鲜有人知,这副严厉冷峻的面具之下,藏着的是一个内心柔软、极易共情的灵魂。 他用这层威严的壳,来包裹自己那颗并不坚硬的心。 若非触发特定的支线剧情,这层设定鲜少有人窥破。 但对于曾在这个世界“通关”数次、摸透了NPC行为逻辑的我而言,这并不算意外。 毕竟,在魔法部这群性格乖张的怪胎中担任部长,若没有几分“装腔作势”的本事,早就被那些眼高于顶的教授和学生撕碎了。 学务官场处处是得寸进尺的蝇营狗苟,他能守住这份底线,实属不易。 “若真想赶我走,学务处大可直接动用裁量权,走完退学流程便是。” 我思维飞转,心中却是一片澄澈。 让我感到违和的,有两个致命的细节。 其一,麦克道尔部长素来以体恤学生著称,绝非喜欢与学生针锋相对的暴君。 为何今日要破例,亲自上演这出威胁戏码? 其二,便是他的职级。 作为魔法部的最高掌权者,他本该是审批退学申请的那个“最终盖章人”,而非亲自下场、将一个普通学生唤至案前讨论去留的“执行者”。 职位越高,责任越重。 为了一个学生的去留,让一位掌管数千名师生的大员亲自过问,这逻辑就像是你去区政府办事,结果区长亲自出来给你盖章一样荒谬。 “关于此事,你可有辩词?” 当然,普通学生面对这般阵仗,恐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无暇推敲这些行政逻辑。 他们只会被这突如其来的“死刑宣判”震慑。 我瞬间洞悉了他的意图。 让我慌乱,让我失态,观察我在极端压力下的本能反应。 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您所言极是。” 我决定顺水推舟,先接下这记重拳,再寻机反击。 这间接待室奢华而压抑,开学典礼上被当众点名的羞耻,与这位学界巨头独处的压迫感,以及眼前这仿佛宣判末日的黑暗。 高层人物最擅长的,便是利用环境与身份制造心理落差。 他在试探我。 那么,为什么? 埃德·罗斯泰勒,一个血统虽高贵但天赋平庸的普通学生。 在这藏龙卧虎的西尔维尼亚,连公主都只是普通一员,我这张“罗斯泰勒”的旧名片,分量实在有限。 一个普通学生,何德何能能让最高部长亲自抽出宝贵的办公时间,来测试我的成色? 可能性不多。 我心底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我想,我该向佩妮亚皇女殿下表达谢忱。殿下不仅在政务上心系黎民,即便在学术领域,对细微琐事亦是体察入微。” 我漫不经心地抛出了这句话。 在讨论退学的当口,突然提及皇女,话题跳转得毫无逻辑,足以让任何人愣怔一瞬。 “……什么?” 果然,麦克道尔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一瞬的错愕,被我精准地捕捉在眼底。 “你在胡言什么?”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 身居高位逾五载,他恢复冷静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眨眼间便戴回了那副面具。 但那一瞬的慌乱,已然足够。 果然如此。 能调动最高部长来做说客的,无非那几位:校长奥贝尔,副校长蕾切尔,以及佩妮亚皇女。 前两者与我素无交集,绝无兴师动众的必要。 那么,只剩下后者了。 虽说是“学术至上”的学府,但皇女的意志终究不能完全无视。 换个角度想,这倒颇合佩妮亚殿下的行事风格。 她本可派兵将我拿下,严刑拷问,逼我吐露实情。 但那样做,我即便想坦白,难道要说“我是穿越者,原主不是我”么? 那只会让我直接被送去精神病院,或者被当作邪神信徒烧死。 她选择了更迂回的手段。 “不,是我失言了。抱歉。哈哈……方才有些紧张……哈哈哈……” 我尴尬地挠了挠那头凌乱的金发,试图用傻笑掩盖方才的锋芒。 然而,这欲盖弥彰的表演,似乎让麦克道尔眼中的审视更加锐利了。 他阅历深厚,岂会看不穿我这拙劣的试探?糟糕,这心理战似乎玩得有些过火了。 “我只是在思忖……何为‘正确答案’。” 我索性不再掩饰,坦然直视他的目光。 “一位大人物为何要召见我这样一个蝼蚁,来衡量我的斤两?我该如何作答,才算您心目中的‘正确’?” 我直接点破了这场试探的本质。 既然已被看穿,不如主动掀牌。 若对面是个刚愎自用的莽夫,这态度或许会激怒对方;但我深知,麦克道尔并非此类。 “结论是,我确有过失,但尚未至死罪。” “依据《学务规章》,退学的理由倒是信手拈来。” “规章向来是宽泛的,不是么?这正是设立纪律委员会、给予学生申辩权的初衷。” 我决定搬出规则,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所以,我只能充分利用这宝贵的机会。若真上了听证会,我会竭力说服每一位委员,张贴陈情书,争取同学的联名。甚至,若真遭不公,我会上告至校董会。” 我顿了顿,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红茶。 “届时,学务处怕是会头疼不已吧。” “你这是在威胁我?” 麦克道尔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绝无此意。我只是陈述事实。” 我坦然迎视。 毕竟,一个濒死之人,如何威胁得了执掌生杀大权的大臣? 若真想我走,何须多费唇舌? “我只是在做我能做的一切。若最终仍难逃退学,我认命。但若因不作为而被扫地出门,我死不瞑目。” 说完,我将茶杯轻轻放回托盘,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那么……这般回答,算是正确的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 麦克道尔部长托着下巴,那双藏在单眼镜后的眼睛如鹰隼般盯着我,良久,终于开口说道:“佩妮亚殿下对你的评价颇为……耐人寻味。如今看来,我倒有几分赞同。”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但这番话,已然是某种暗示。 他提及了皇女的“洞察之眼”,以及她与我私下的那次会面。 彼此心照不宣,这层窗户纸,谁都没有捅破。 “殿下说我像狐狸般狡黠,却并不令人厌憎。” “你这般形容自己,倒显得颇为自得。” “比起那些一进办公室便抖若筛糠的学生,阁下觉得我过于冷静了?” 或许,是太过冷静了。 即便这是一步错棋,此刻也无力回天。 “罢了,你可以回去了。至于你的回答是否正确,我保留意见。” “那退学一事……” 听到这句,麦克道尔终于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是我进门以来,第一次见到他这般神情。 “你还真是……脸皮厚得可以。”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赶我走。 你也看出来了,不是么? 他这般委婉的表达,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外冷内热的麦克道尔。 呼! 差点就阴沟里翻船了! 夜色笼罩着北部森林,我的营地篝火正旺。 我往火堆里添了一根粗柴,火星噼啪四溅,映亮了我疲惫却放松的脸庞。 虽然仍是一头雾水,但感觉这算是未来行动的一个关键转折点。 方才在办公室里,我虽表现得游刃有余,可若真答错了哪怕一个字,此刻怕是已经卷铺盖滚出阿肯岛了。 临出门时,我瞥了一眼麦克道尔。 他那释然的笑容转瞬即逝,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严肃沉思的模样。 他在认真评估我,这一点毋庸置疑。 真是个让人不敢掉以轻心的老狐狸。 不过,骰子已经掷出,接下来只能按部就班,做好分内之事。 ………… 【新制作完成】 【简易晾衣架】 【描述:由几根笔直的树枝捆绑而成,结构简单。可用于晾晒洗净的衣物或风干食材。支架受力不均,承重能力有限。】 【制作难度:●○○○○】 【制作熟练度提升。】 我擦去额角的汗珠,看着这个新鲜出炉的物件,心中涌起一丝慰藉。 是时候盘点一下近期的生活技能了。 这几日忙于奔命,竟忘了查看具体的熟练度增长。 【生活能力详情】 【等级:初级工匠】 【专业领域:木工】 【手工艺 Lv 10】【表情】?????? 【设计 Lv 2】【表情】 【采集能力 Lv 3】【表情】 【木工 Lv 7】【表情】 【钓鱼 Lv 3】【表情】 【烹饪 Lv 4】【表情】 手工艺熟练度竟已突破了10级大关…… 这可是生活技能的根基,与“技巧”属性息息相关。 手工艺等级越高,其他技能的熟练度累积速度便越快。 而且,某项技能突破10级,意味着已彻底掌握了该领域的入门精髓。 往后的提升,所需经验将呈几何倍数增长,非得投入真正的“心血”不可。 我坐在篝火旁那块早已被体温焐热的平整岩石上,感受着火焰传来的暖意。 比起部长办公室那柔软却冰冷的皮质沙发,这块硬邦邦的石头反而更让我安心。 它见证了我从绝望到重生的全过程,已然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在这个已然有了“家”的雏形的营地里,我张开手掌,又缓缓握紧。 “【表情】【表情】……差点就吃不上饭,也没地方劈柴了。” 确实,生活技能的提升速度远比战斗或魔法要快得多。 天赋这东西,若无合适的土壤,终究只是空中楼阁。 作为一个被娇生惯养长大的贵族,动手能力曾被视作低贱的象征,如今却在绝境中成了救命稻草。 “不过,历经磨难,总算有了个还算像样的窝。” 虽然无法与西尔维尼亚设施顶级的奥菲莉斯馆相提并论,但在我眼中,这简陋的庇护所胜过任何金屋银巢。 更何况,今日在开学典礼上饱餐了一顿,胃袋的充实感让我此刻并不觉得饥饿。 能在这温暖的火光中安然入睡,已是莫大的幸福。 “不过,不能就此高枕无忧。” 今日仅有开学典礼,时间尚早。 清晨为了准时赶到学校,我几乎是冲刺而来;放学时却优哉游哉地漫步回营,因此精力尚存。 我捡起散落在草地上的几本书。 这是从教授楼附属图书馆借来的,关于可食用植物与野生草药的典籍。 知识即是力量,更是生存的本钱。 若能辨识更多可食用的植物,食谱便能丰富许多。 “若能有张像样的工作台或读书架就好了。周末得试试看。” 我躺在散发着松香的简易木床上,翻开书页。 然而,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十秒钟后,我彻底失去了意识,几乎是瞬间昏睡过去。 好吧,其实……是真累了。 ……………… 【教授楼,魔法部部长办公室】 麦克道尔部长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接待沙发里,托着下巴,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自埃德·罗斯泰勒离开后,他便维持着这个姿势,纹丝未动。 正在一旁整理文件的部长秘书阿涅斯,暗自发出一声叹息。 这位上司的老毛病又犯了。 每逢此时,堆积如山的公务便无人批复,她的下班时间也随之无限延后。 看来今晚又得加班了。 阿涅斯认命地拿起鸡毛掸子,决定趁这难得的空档打扫一下秘书室。 ‘这次他想得可真久……到底在琢磨什么呢?’ 看着宛如雕像般凝固的麦克道尔,阿涅斯望向窗外。 夜空如洗,繁星璀璨,是个难得的晴夜,她推开一扇窗,让凉爽的晚风吹散室内的沉闷。 “阿涅斯秘书。” 良久,麦克道尔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演技……当真如此拙劣么?” “啊?” 阿涅斯愣住了,手中的掸子差点掉落。 麦克道尔部长的演技堪称完美,甚至让人怀疑他是否拥有双重人格。 至少在阿涅斯追随他的这些年里,从未有人质疑过他的威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奇怪问题,秘书只能结结巴巴地敷衍说道:“哪……哪有的事,部长阁下。您的威仪一向令人信服。” 麦克道尔并未回头,只是望着窗外的星空,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今夜,教授楼的灯火,怕是要彻夜长明了。 第12章 ZzZ…… 众所周知,游戏引擎永远围绕着主角运转。 像我这种在序章就该卷铺盖走人的边缘角色,能操作的空间本就狭窄得可怜。 但幸运的是,我曾以那双金手指般的眼睛,将这款游戏通关了整整五周目。 只要对照脑海中的时间轴与学院历,眼前正在上演的剧情,我大多能未卜先知。 因此,我并不焦虑,至少不会因为信息匮乏而恐慌。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反而,长久以来局限于泰利那狭隘的战斗部视角,让我错过了太多幕后的细节。 比如,魔法部的授课流程究竟是怎样的? 泰利那个“落第剑圣”,整天不是挥剑就是在挨揍,我自然无从得知魔法理论课的枯燥与精妙。 还有那些游离于主线之外的日常。 在“黄金之女”洛特尔的注资下拔地而起的新雕塑,或是“慈悲皇女”佩妮亚派驻在教授楼前的王家亲卫队那锃亮的盔甲。 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背景动态,此刻却鲜活地冲击着我的视网膜。 脱离了主线的滤镜,这世界竟显得如此立体而真实。 当然,即便在游戏里,也有太多让我意难平的“后日谈”。 若要细数,怕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但硬要挑一个最让我耿耿于怀的…… 没错,还是耶妮卡·佩洛弗。 作为第一幕的压轴BOSS,她被高阶暗精灵贝洛斯佩尔蛊惑,最终在学生会馆召唤出格拉斯坎右臂的剧情,在当年玩家群体中评价两极。 人们只记得那是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却鲜少有人深究:那个平日里笑靥如花、仿佛集全世界温柔于一身的少女,内心深处究竟藏着怎样的黑洞,才让高阶暗精灵有机可乘? 高阶暗精灵的降临,往往需要宿主极致的绝望或深沉的恶意。 可耶妮卡,她那阳光般的性格,简直就是黑暗的反义词。 这疑问曾困扰我许久。 …… 不过,现在没空深究了。 反正,占据学生会馆的格拉斯坎右臂,自有泰利去头疼,我只需远远避开那片战场即可。 “这也……太要命了吧?” 开学已逾十日。 傍晚时分,我瘫在教授楼外长廊的木质长椅上,望着被夕阳染成血色的天空,灵魂仿佛出窍。 这十日的高强度生存,终于让我迎来了短暂的“贤者时间”。 开学后的日常,简直就是一场针对肉体的凌迟: 寅时初刻起床,摸黑潜入溪水沐浴。 为了掩盖那股落魄的酸臭味,我恨不得将这身皮囊搓掉一层。 换上那件唯一的便服,从北林一路狂奔至教授楼。 抵达时往往汗如雨下,只得躲进格洛克特馆的洗手间,就着冷水洗去一身污浊,再换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 那件脏污的便服,则被我像埋藏赃物般塞进玫瑰园的灌木丛深处,待放学后再来取。 踏入教学楼,便是“透明人”模式的开启。 穿梭于贵族子弟与优等生之间,每一道投来的鄙夷目光,都是对我演技的考验。 起初还会心悸,如今连那些刺耳的窃窃私语都听不见了,甚至若哪天太过安静,我反而会怀疑自己是否隐形失败。 上午的课程是煎熬,午餐则是孤独的修行。 奥菲莉斯馆的奢华餐厅已成禁地,学生会馆的喧闹也与我无缘。 我只能啃食从营地带来的“军粮”,主要是用盐腌制、挂在晾衣架上风干而成的肉干。 这玩意儿耐储存、顶饥饿,虽然口感像嚼木头,但胜在能提升烹饪熟练度。 下午的课程照旧,放学后则是新一轮的折返跑。从玫瑰丛里刨出便服换上,踏上归途。 若体力尚存,便继续跑;若实践课耗尽了魔力,便只能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挪动。 回到营地,天色早已漆黑。 首先要浣洗那件被汗水浸透的便服,拧干水分,挂在篝火旁烘烤,确保明日还能穿上。 接着检查校服,若有破损,便用从旧衣上拆下的丝线缝补。 这倒让我的针线活熟练度涨了不少。 然后是“家庭作业”:或是去林间采集草药,或是检查囤积的木材,抑或是拿起那把简陋的弓箭去狩猎。 虽说用鱼叉或长矛打猎效率更高,但为了未来计,我必须强迫自己使用弓箭,哪怕空手而归,饿着肚子回营。 月上中天时,才是真正的修炼时刻。 借着篝火的光芒,我在石板上默写魔法公式,背诵元素学理论。 在我前世的高考地狱与补习班热潮,竟在这异世界给了我意想不到的助力,脑力尚在,记忆犹存。 深夜,则是魔法练习时间。 风刃修剪树枝,点火魔法维持篝火等等。 每一项实践都在为提升熟练度添砖加瓦。 直至困意如潮水般袭来,睡前还需巡检庇护所的结构稳固性,添足过夜的柴火,清点肉干存量,若水壶空了还得去溪边汲水。 最后,燃起驱虫的草药烟,通风换气,方能蜷缩在简陋的“床铺”上。 满打满算,睡眠时间不足四个时辰。 幸亏这具身体虽然孱弱,却继承了原主那顽固的生物钟,否则早已猝死。 “呼……” 我撑起酸痛的腰肢,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这非人的日程,已持续了十天。 全身的肌肉都在哀嚎,抗议着这超负荷的运转。 望着远山如黛,我竟生出一丝荒谬的安逸感。 至少,回到营地后,不必再伪装,不必再看人脸色。 “要不…把营地往南迁一迁?” 念头刚起,便被我掐灭。 贸然靠近教学区,只会徒增风险。 况且,这每日的长途奔袭,正是锻炼那可怜的“体力”属性的唯一途径……不能心软。 “呃啊……” 我勉强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踏上归途。 既已附身于此,便只能承受这枷锁。 这种程度的辛苦,必须习惯。 总有云开雾散时。 不过,穿过北林那片熟悉的榉树林时,我心里竟泛起一丝侥幸。 首先,这十日虽苦,却让我摸清了生存的脉搏。 虽然卑微,但至少能活下去,而且,魔法部二年级的日常,远比我想象中要平静。 无论走到哪里,那些轻蔑的视线与窃语已成背景噪音。 没办法,埃德·罗斯泰勒积攒的恶名,终究要由我来偿还。 但比起一年级那帮即将掀起腥风血雨的怪物们,我的处境简直堪称安乐。 想想看,此刻的一年级……大概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吧? “草木之枪”直斯炸了实验楼,“懒惰的露西”用电击魔法烤焦了院长的爱猫……各种离谱事件正在排队上演。 而战斗部、魔法部、炼金部的混编实战课也该开始了,泰利那小子估计正忙着在魔物潮中装逼。 相比之下,身处幕后舞台边缘的我,生活竟显得规律而宁静。 只要耐得住寂寞,熬到期末,拿到文凭,便可功成身退。 届时,学校的危机自有主角团解决,我只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第一步,似乎走得还算稳妥。 没必要终日自怨自艾。 然而,唯一的变数,依旧是耶妮卡·佩洛弗。 “你好呀!” “在吃肉干吗?分我一口呗?” “早上好!今天天气真好!” “下节什么课?元素学?难不难?” “要不要一起去餐厅?我请客!” 过去十日,每当我在教授楼附近撞见她,这位年级首席总会活力四射地凑上来。 当然,剧本总是固定的:她的两位闺蜜克拉拉与安妮丝,会像提防瘟疫般冲上来,一左一右架起她,用夸张的笑容掩饰尴尬,火速将她拖离“污染源”。 “嗯……” 这不在我的预案之内,她没理由对我这般执着啊。 一定是我无意中触发了什么隐藏机制,或是忽略了某个关键细节。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拨开挡路的树枝,那片熟悉的营地映入眼帘。 篝火余烬尚温,庇护所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亲切。 重申一遍,我是这个遵循“正史”运行的世界的异物。 若成为颠覆剧情的变数,我便将失去预知未来的最大依仗。 因此,与这些关键人物保持距离,才是最优解。 虽然强行疏远难免尴尬,但总比被卷入漩涡要好。 我能做到。 这十天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胸中那股虚无的疲惫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坚韧。 总有办法的。 保持距离,谨言慎行……我在现代社会早已练就了这套生存哲学。 没问题,我能行。 怀着这近乎自我催眠的希冀,我迈步走进营地,准备迎接又一个漫长的夜晚。 然而…… “Zzz……Zzz……” 一声轻缓得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劲的呼吸声,从我的庇护所里传来。 一个娇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那顶宽大得离谱的女巫帽几乎遮住了她的整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 即便未曾谋面,我也绝不会认错。 这慵懒到极致的呼吸节奏,这仿佛随时会融化在空气中的存在感…… 《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中,从序章活跃至终章的怪物……论危险程度,她足以与四大女主角比肩。 我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石椅上,用掌心狠狠搓了搓脸。 “呼……” 这是一声从灵魂深处挤出的叹息。 “她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被窝里?” 虽然是初次见面,但答案简直显而易见。 阿肯岛北林深处,人迹罕至,离教学区遥遥相望。 凉风习习,溪水潺潺,有现成的屋顶遮风挡雨,最重要的是安静。 对于那个能将“魔力步法”运用得如同呼吸般自然、视钟楼顶与格洛克特馆屋顶为午睡胜地的天才少女而言,这点路程不过是几个瞬移的距离。 况且,这丫头的行动半径,向来如同流浪猫般难以预测。 那么,审视一下周边环境吧。 无人打扰,清风徐来,还有个现成的“床铺”。 没有比这更适合逃课睡大觉的风水宝地了。 “…这特么就是报应啊!” 此刻才参透这因果,悔之晚矣。 我亲手打造的避难所,终究是成了他人眼中的“免费旅馆”。 而这房客,还是个惹不起的祖宗。 第13章 预言 将人比作动物或许失礼,但凝视着耶妮卡·佩洛弗那总是在笑的眉眼,我时常觉得她像一只被太多人宠爱抚摸、以至于忘了天高地厚的家犬。 瞧见一只摇着尾巴、热情洋溢地扑向你的大型犬,谁能忍住不揉揉它的脑袋,抱抱它那暖烘烘的身子? 校园里的姑娘们显然没忍住。 无论在长廊拐角还是图书馆角落,只要撞见耶妮卡,她总被女孩子们围在中央。 或是被搂进怀里揉搓脸颊,或是被挽着胳膊叽叽喳喳。 那画面,活脱脱一场大型撸狗现场。 而我,一旦靠近她三米之内,那些“护狗狂魔”便会投来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的眼神,严防死守着她们的“团宠”被我这落水狗带坏。 如果说耶妮卡是那只被捧在手心的圆滚滚的傻狗狗,那么露西·梅里尔,大概就是一只野猫。 那轻浅又带着点厌世感的呼吸声,那蜷缩起来睡觉的防御姿态,乍看之下确实有几分猫科动物的神韵。 但本质上,她与那些在校园后巷游荡的野猫如出一辙。 野猫是永远不会被驯服的。 它们不会对路人摇尾乞怜,更不屑于谄媚。 即便生活在肮脏的后巷,它们也永远以自我为中心,哪怕皮毛沾满污垢,走起路来也自带一种睥睨天下的公主范儿。 这并非源于虚荣或优越感,纯粹是天性使然。 露西·梅里尔,便是这般人物。 “啊哈……” 一声绵长慵懒的哈欠,她终于醒了。 距离我回到营地、发现这位不速之客,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我托着下巴,盯着篝火发呆,思考着该如何处置这尊大佛。 夕阳已沉至地平线以下,春日高远的天幕自东向西,正逐渐被墨蓝吞噬。 “……” 露西·梅里尔睡眼惺忪地呆坐着,几缕不服帖的刘海黏在脸颊上,随着她发懵的动作轻轻晃动。 然后,她睁着那双毫无焦距的眸子,在别人家的庇护所里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我饿了。” 这丫头天生就带着一种让人想屈起手指敲她脑门的本事。 直到这时,她才慢悠悠地将视线对焦在我身上。 我就坐在篝火旁的石椅上,维持着托腮的姿势许久,一动不动。 若是普通少女,此刻怕是早已倒吸一口凉气,惊慌失措地缩起肩膀。 但对方是露西·梅里尔。 “满分一百分…” 她歪了歪头,帽檐下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点评一道菜肴。 “…我给你九十分。” 我依旧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树叶当屋顶,阳光漏下来斑驳陆离,手感奇妙。又有穿堂风,凉丝丝的,我一躺下就着了。” 看来,在我的营地入选“西尔维尼亚学院最佳午睡胜地”排行榜这件事上,露西·梅里尔投下了关键的一票。 “可惜地板是用旧衣服垫的,硌得慌,只能趴着睡…要是再铺层软草就好了。不过采光极佳,白噪音……溪水声也堪称完美。” 她面无表情地继续着这番厚颜无耻的“入住体验”,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 “…真的很棒。” 明明表情寡淡如水,周身却莫名散发出一种“闪闪发光”的满足感。 我这才意识到,这就是她感到愉悦时的特有表情。 …… 我在认同什么啊? 露西站起身,又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经过多次加固的木制庇护所横向空间尚可,高度却仅及我的肩膀。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看着露西舒展身体,我深刻体会到了体型差距,她实在太娇小了。 那身标准的魔法部校服已是最小号,袖口依旧显得空荡荡。 突然,一阵响亮的“咕……噜……”声从她腹部传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露西的身影从庇护所内“消失”了。 “跳出来”这个词精准得令人发指。 露西·梅里尔的移动方式,活脱脱是武侠里的轻功身法。 她脚尖在地面轻点,魔力如呼吸般流转,将风元素的加速、重力魔法的减负以及高阶冲击吸收魔法融为一体,那娇小的身躯便如一片羽毛般飘然落在我粗糙制作的晾衣架旁。 这可是魔法部的教授们需要集中精神才能逐一施展的高阶魔法,她却能本能地同时驱动五六个。 举重若轻,宛若谪仙。 “肉干?我能吃吗?” 她降落的地点,正是我挂满肉干的晾衣架。 那些用盐和野香草精心腌制的肉干,在火光下泛着油光。 “…” 我依旧沉默。 从发现她到现在,我竟未吐出一个字,我本就不欲与这女孩产生任何交集。 “懒惰的露西”。 西尔维尼亚上下,从古板的格拉斯特教授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校长奥贝尔,都不得不承认的绝世天才。 在《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中,她更是贯穿始终的核心人物,如同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在某些特定剧情线中,玩家甚至有机会与她一战。 但即便你将那能窥探万物数据的“Sphere Mind”技能练至满级,也休想看到她的能力值。 这便是开发者赤裸裸的恶意……她,本就不是为“被击败”而设计的角色。 “可以吃。” 我终是开口说道。 听我应允,露西立刻拈起一块肉干,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随即,她整张脸皱成了包子,伸出粉嫩的舌头连连扇风。 “呃!咸死了!” “…” 她顿了顿,像是要在口腔中确认什么。 “…不过,有种…微妙的回味?” 紧接着,她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地咀嚼起来。 那嫌弃的表情迅速被一种新奇的满足感取代,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她晃荡着双腿,像个品尝零食的小学生。 … 这是什么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 那种给小型哺乳动物喂食后特有的、名为“治愈”的满足感。 难道大家都是这样…沦为铲屎官的么? 好像有点上瘾…? “…” 我猛地甩头,驱散这危险的念头。振作点!她可是露西·梅里尔! 这丫头是剧本中分量极重的变数,再和她扯上关系绝对没好处。对,得赶紧把她哄走。集中精神,在不引发冲突的前提下,把这尊神送回奥菲莉斯馆。 “起初咸得发苦,但回甘绵长,反而让人欲罢不能。很刺激。” “…” “这种咸鲜的冲击…太棒了…”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 露西·梅里尔作为一年级顶尖的天才,理应住在象征最高地位的奥菲莉斯馆。 那里有王国最顶级的厨师,一日三餐皆是营养均衡、精致无比的珍馐,她的味蕾早已被培养得挑剔至极。 然而,有些味道,是那些健康的高级料理中无法体验到的。 那便是所谓的“重口味”如:咸、辣、甜。 那些不顾食材本味、营养配比,一味追求感官刺激的“垃圾食品”,对于一生都在享用健康餐的人来说,这种不良的味觉冲击,无异于恶魔的低语。 “我能把这些都拿走吗?” 露西的手指向了剩余的肉干。 “不行。” 我断然拒绝。 开玩笑,那可是我未来三天的口粮,混蛋。 “呜…” 她瞬间蔫了,垂着头,晃荡的双腿也停了下来,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确实有几分说服力。 但对你来说是零食,对我而言却是生存必需品! 大小姐,您还是回奥菲利斯馆享用您的松露鹅肝去吧! “对了…” 我脑中灵光一闪,计上心头。 对世俗毫无兴趣的露西·梅里尔,在学院里几乎无所畏惧。 无论是佩妮亚皇女的威仪,还是洛特尔的财富,亦或是格拉斯特教授的严苛,在她眼中皆如过眼云烟。 然而,这世上并非没有人能治她。 “那个…奥菲莉斯馆的女仆长在找你。” 话音刚落,露西的脸色瞬间煞白。 在空中晃荡的小腿猛地收紧,整个人如遭雷击。 下一秒,她化作一道残影,“嗖”地钻进庇护所,抄起那顶宽檐女巫帽,扣在头上。 “我得走了。” “好…辛苦了。” “下次再来。” 千万别来了,求你了。 然而,她在消失前,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指向森林深处。 “不过,走之前有件事。那只狼…让我给你带个话。” 被露西这么一折腾,我正忙着收拾洗衣工具,准备搓洗明天要穿的便服。 “什么?” 我看向她所指的方向,那里只有郁郁葱葱的树影。 “…” “那只像移动城堡一样巨大的狼。它一直在看着你。” 一瞬间,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直冲天灵盖。 对于尚未系统修炼“灵感”的我而言,某些世界的领域依旧是不可视的。 露西用那平板的语调,念出了仿佛预言般的语句:“‘总有一天,请你一定要救耶妮卡。’” 说罢,不等我反应,她的身影便如烟雾般消散在暮色中,朝着奥菲莉斯馆的方向掠去。 我缓缓转过头,再次凝视着她方才所指的森林。 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与虫鸣,别无他物。 但那股被窥视的寒意,却久久未散。 ………… 【公告栏·学生会馆】 一纸墨迹未干的羊皮卷,被钉在橡木公告板上,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通告 一、二年级联合战斗实践课程将于明日举行。 请修习《基础/进阶合作战斗理论》课程之学员,前往奈尔馆通用战斗训练场集合,并按附件名单确认所属战术小队。 ※炼金部诸生注意:虽实验至关重要,然通用战斗素养亦不可忽视!缺勤率过高者,将影响学期考评! 战斗实践助理教授,克莱尔·埃尔芬发布 ………… 翌日清晨。 我从学生会馆的人群中挤出来,揉了揉因熬夜削制箭矢而酸痛的肩膀。 公告的内容在意料之中,却又让人心头一紧。 联合战斗课程事件,终于要开幕了。 这标志着耶妮卡·佩洛弗正式登上游戏舞台,也预示着“黄金之女”洛特尔与“慈爱的皇女”佩妮亚之间的理念冲突将从暗流涌动转为公开对立。 二年级篇章的学生政治剧,此刻才真正拉开帷幕。 无论是魔物战场的变数,还是权力博弈的暗涌,都需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密切关注。 肉干还剩半袋,箭矢削了十二支,营地虽简陋,但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不过,亲眼确认终究是最可靠的。 我必须紧盯主角泰利会站在哪一方,在何种分歧点做出抉择,又将把世界线引向何方。 上次开学典礼被麦克道尔召见,竟连泰利的面都没见着。 此次联合课程,正是一次性窥见所有一年级核心角色真容的绝佳机会。 这既是确认剧本是否按“正史”推进的窗口,也是我这个“透明人”在风暴来临前,最后一次校准生存坐标的契机。 我迈步走向训练场,晨光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生活依旧艰苦,但人类毕竟是适应力极强的生物,肌肉的酸痛似乎减轻了些许,呼吸也顺畅了些。 若是体力属性能因此涨上一两点,那便再好不过。 不过,应该会顺利的。 此刻,我竟也能生出这般充满希望的念头了。 第14章 对战名单 一、二年级联合战斗实践课,在宏大的剧本中不过是一闪而过的序曲,但其分量却重若千钧。 因为这是那个名为泰利的少年,第一次握起剑刃的瞬间。 此前,他一直拘泥于战斗部的格斗术课程,在拳脚与摔投中打磨筋骨。 然而就在这一天,他鬼使神差地抄起了一柄训练用的长剑,竟一刀斩断了“懒惰的露西”释放的狂暴雷电。 泰利生来便流淌着“剑圣”的血髓。 对于迟迟未能窥见自身天赋、一味埋头于徒手格斗的他而言,这一刀,是人生的分水岭。 当然,仅凭那尚未觉醒的朦胧才能,绝无可能战胜露西·梅里尔。 虽成功劈开雷电,却在露西瞬间慌乱中砸来的中级雷暴下应声倒地。 结局颇具戏剧性。 露西因违规使用了基础元素魔法以外的术式,被判犯规败北。 借由此役,泰利确认了自己身为剑圣的宿命,自此在一片质疑与惊叹中声名鹊起。 毕竟,他确确实实“接下”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露西的一击,即便胜之不武,那也是一场载入史册的“胜利”。 “目前尚未观测到变量,剧本应仍在正轨上运行吧……” 难得的周末,晨曦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这是我处理积压事务的唯一窗口期。 食物的储备远比预想的要充裕。 随着狩猎技艺的精进,效率大幅提升,而最大的功臣,莫过于那几样新制的陷阱。 【新制作】 【套索陷阱】 【描述:利用从奥伦馆工地拾得的麻绳,配合富有弹性的幼树枝条制作。触发机关后,套索收紧,对小型兽类有奇效。】 【制作难度:●●○○○】 【制作熟练度提升。】 参照学生图书馆借来的《荒野求生指南》仓促制成的陷阱,实战表现竟出乎意料。 制作熟练度一路飙升,连带木工熟练度也逼近了10级大关。 最令人欣喜的是时间利用率的飞跃。 即便我身在课堂,陷阱依旧在寂静的林间运作。 放学归来,只需前往预设点位,回收挂在枝头的猎物即可。 从松鼠、野兔这类小型啮齿类,到运气爆棚时捕获的浣熊,收获颇丰。 当然,更多的是绳子被挣断、诱饵肉干不翼而飞的惨痛教训。 但相较于仅需前期布置、后期“坐享其成”的收益,这点损耗简直微不足道。 如今,通过主动狩猎与陷阱捕捞构建的双重供给体系,肉类存量已远超单人消耗。 眼下的难题,已从“如何猎杀”转变为“如何处理猎物”。 这无疑是种甜蜜的负担。 除了狩猎,开学至今,生活质量已悄然蜕变。 仅凭林间素材终究受限,但从学院工地与废弃教室淘来的“垃圾”,却成了我眼中的瑰宝。 尤其是当下,“黄金之女”洛特尔注资的大规模扩建工程正如火如荼。 学院外围遍布工地,稍加留意,便能捡到各类废弃建材。 木板、锈蚀的铁钉、长短不一的麻绳…… 这些在工人眼中毫无价值的边角料,对我而言却是无价之宝。 而其中最惊人的收获,莫过于那把被工地老伯嫌弃太重、随手送给我的旧手斧。 咔嚓!咔嚓! 清脆的劈木声在林间回荡。 我以砍倒的树桩为砧,奋力挥动斧刃。 这把沉甸甸的手斧,堪称本月最大惊喜。 谢了!辛勤的劳工大哥!感动得我想流泪! “呼……这活儿真要命……” 我先以风刃将原木切割成段,再换手斧纵向劈开。 毕竟,基础风魔法“风刃”的威力尚不足以伐倒整棵巨木。 此前生篝火,只能捡拾林间枯枝,大小不一且含水率高,燃烧效率低,浓烟还常呛得人睁不开眼。 如今有了规整的木柴,篝火管理将迎来质变。 毕竟,夜间需靠篝火御寒并驱赶野兽,火焰一旦熄灭,后果不堪设想。 以往那般脆弱的引火物,常让我在仅有的四五个小时睡眠中惊醒数次。 “堆起来一看,心里还真踏实。” 约莫五十根木柴整齐码放在营地旁,正静静沥去水分。 虽劈柴耗尽了体力,但这份踏实感无以伦比。 若能靠风刃一气呵成完成劈砍……可惜,估摸着劈到一半魔力就要告罄。 “呼……瞧瞧这一身汗……” 便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背上。 周末一日,我往往要洗涤两次便服。 无论是采药、狩猎,还是打理营生,每一刻都在进行高强度有氧运动,汗水从未干涸。 我信步走向溪边,打算洗把脸。 不过数十步的距离,望见营地轮廓时,心底依旧会涌起一股暖流。 看着这方寸之地日渐规整,某种原始的成就感便油然而生。 “……” 然而,最近的营地总有不速之客。 溪边平坦的岩石上,露西正蜷成一团,睡得香甜。 自上次“邂逅”后,这位大小姐便常来“视察”,将我的庇护所当成了她的专属午睡房。 她似乎并无固定行程,全凭一时兴起,在学院闲逛时“恰好”路过。 “你好呀。” 她会自然地打招呼,自然地蜷进角落,又自然地消失在暮色中。 我起初尚想驱赶,几日下来却已麻木。 毕竟露西的造访如同天降小雨,防不胜防。 难得的周末,我尚有堆积如山的事务要处理,哪有闲工夫驱逐一只野猫? 况且她也算“懂事”,除了偶尔顺走几块肉干,并未造成实质破坏。 久而久之,我便随她去了。 甚至近来,她开始在我营地周边的树杈或溪石上晒太阳,显然对这处“风水宝地”颇为中意。 前几日用陷阱剥下的貂皮与松鼠皮,晾干后铺在庇护所地面,她觉得触感柔软,很是受用。 这感觉,真像养了只野猫。 “Zzz… Zzz…” 我绕开在岩石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露西,蹲到溪边。 掬起一捧凉水,正欲洗去满脸疲惫,忽然想起许久未查看属性面板。 水面如镜,映出我那张因劳作而憔悴的脸庞,我凝视着水中的倒影,集中精神。 【姓名:埃德·罗斯泰勒】 【性别:男】 【年龄:17】 【年级:二年级】 【种族:人类】 【成就:无】 【体力:5】 【智力:5】 【技巧:9】 【意志力:7】 【幸运:6】 【战斗能力详情>>】 【魔法能力详情>>】 【生活能力详情>>】 【炼金能力详情>>】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呜啊?!” 我那一声石破天惊的低吼,直接把岩石上的露西吓得滚进了草丛。 能不激动吗? 持续的木工打磨与魔法研习,让技巧与智力各涨了1点。 但这并非重点! 体力属性,竟一口气提升了2点!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具原本被判定为“毫无锻炼天赋”的身体,终于打破了桎梏,迈上了成长的轨道! 按常理,这一个月的高强度体力劳动,体力不涨才怪。 但对我这具先天孱弱的躯体而言,以往无论怎么折腾,属性面板都如死水般沉寂。 如今竟连跳两级,说明那层阻碍进化的瓶颈,终于被量变引发的质变砸碎了! 从此,成长可期!怎能不狂喜? “没什么特别的……” 当然,面上还得维持云淡风轻,我干咳一声,掩饰住内心的惊涛骇浪。 赫拉教授的元素学概论课刚结束,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教学楼。 一如往常,耶妮卡笑吟吟地凑上来搭话,我依旧冷淡以对,她却浑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 “对了,埃德。明天的战斗实践课要和一年级联动呢。分组表刚贴出来。想到要见后辈们,你不觉得紧张吗?我居然成了‘前辈’,还有点不习惯呢。嘿嘿~” 果然到了这个节点。 作为必修课,避无可避。 联合战斗演习,顾名思义,是跨年级的混合实战演练。 当然,出于安全考量,禁用致命性武器与高杀伤魔法。 战斗部多用钝化拟剑,魔法部限制为基础元素魔法,炼金部严禁使用腐蚀性药剂与高危灵术。 所谓“联合”,实则更接近随机抽签的擂台赛。 按年级混合配对,进行一对一较量,全员观战。 初衷本是好的:一年级互搏,便于前辈指点;一二年级对战,让后辈见识差距;二年级内战,则为一年级树立标杆。 然而据我所知,这场“教学观摩”最终会演变成一年级怪物们对二年级的屠杀秀。 格拉斯特教授甚至会坐在裁判席上,一脸欣慰地鼓掌。 能在这场屠戮中幸存并取胜的二年级生,屈指可数。 而耶妮卡·佩洛弗,便是那极少数之一。 她将在此战中压制“黄金之女”洛特尔,宣告自己作为第一幕BOSS的降临。 “埃德,你要看吗?” 耶妮卡笑眯眯地把羊皮纸递到我面前。 本欲推辞,但好奇心作祟。 我需要知道,作为剧本外的“变数”,我的存在是否搅乱了既定的对战表。 毕竟,明日到场的一年级生,皆是剧本核心,我的原则是敬而远之,但此役避无可避。 无论对手是谁,冷静应对便是。 “让我瞧瞧……” “给!这儿!在这儿!” 耶妮卡见我竟主动接过长卷,雀跃地指着一个名字。 目光扫过,大部分对局与我记忆中的别无二致。唯有一处,让我瞳孔骤缩。 ‘【表情】一年级三组-佩妮亚·埃利亚斯·克洛艾尔 vs二年级七组-埃德·罗斯泰勒’ 这名字,熟悉得令人头皮发麻。 “……” 噢……天杀的…… “……” 这玩笑开大了…… ……………… 【皇室宿舍·佩妮亚私邸】 奢华的卧室中,仆从们正低声议论着西南区新款礼服的流行趋势。 埃尔特商会的货品总是洛阳纸贵,但这并未让床榻上的皇女展颜。 “那只狐狸般的商人……心思昭然若揭……” 佩妮亚·埃利亚斯·克洛艾尔慵懒地侧卧在丝绒软枕上,指尖轻揉着太阳穴。 身为分班考试中被格拉斯特教授钦点的三名A班天才之一,她对那位“黄金之女”洛特尔的精明算计深感厌恶。 那位巨商的独女,将一切置于利益天平上称量,即便是这方学术净土,在她眼中也不过是敛财的棋盘。 皇女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眸,早已看穿洛特尔伪善笑容下的逐利本质。 埃尔特商会逐渐掌控西尔维尼亚物流网络的现实,让她警铃大作。 “虽厌恶那人……却也不能因私废公……” 她将脸埋进蓬松的鹅绒被,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 皇室宿舍虽极尽奢华,却终究与皇宫不同。 至少在此处,她可以毫无形象地瘫卧,可以将魔法书与政务卷宗随意铺陈。 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人类这种生物,总能在微小的“放纵”中寻得慰藉。 她翻了个身,仰面望着穹顶的星图壁画。 “又来了……满脑子都是国政与党争……明明好不容易才来到这学习的净土……” 父皇的期望,是让她暂搁重担,尽情沐浴知识之光。 然而这位年轻的君主,似乎天生便与“轻松”二字无缘。 或许,这就是王冠的重量。 目光落在枕边那份一年级公告上,指尖划过“联合战斗演习”的字样,她再次叹了口气。 “这缘分……还真是奇妙得令人无奈……” 三日的深思熟虑后,她最终暂缓了对埃德·罗斯泰勒的驱逐令。 取而代之的,是密令护卫队长克莱尔与学监麦克道尔暗中监视。 即便是皇女的“洞察之眼”,也无法完全看透那个充满矛盾的少年。 开学后诸事繁忙,几乎将他遗忘。 但此刻,那个名字再次跃入眼帘,作为泰利·麦克罗尔的对手。 “无需想得太复杂……” 她宽慰着自己,将公告随手丢开,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 虽看不透他的秘密,但论及魔法天赋,那个落魄贵族显然不足为惧。 明日之战,当可轻松取胜。 至少在此刻,在这与皇宫截然不同的私密空间里,她可以暂忘国事,像普通少女般发个懒腰。 “嗯……罢了……首要之务,仍是磨砺自身……” 她合上眼睑,长长的银睫在脸颊投下阴影。 克洛艾尔皇帝只愿她享受校园时光,可这份简单的期许,对一位心系万民的君主而言,何其奢侈。 或许,这便是她无法摆脱的宿命。 而明日,那场注定喧嚣的战斗,不过是这漫长宿命中的又一页注脚罢了。 第15章 对战 不知是哪位先贤首创了“蝴蝶效应”一词,但这概念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蝴蝶振翅掀起的微风,穿越大洋,最终在远陆化作吞噬城郭的飓风和海啸,大抵便是这般意境。 据说是混沌理论的一环,用以阐释世间变量繁杂,未来难以捉摸。 初始变量中微不可察的扰动,终将以指数级撬动熵值的增减……诸如此类的晦涩理论,其实无需深究。 在我看来,不过是些看似无足轻重的小事,经年累月累积发酵,终将酿成始料未及的惊涛骇浪罢了。 所以,莫要妄图掌控万物,这便是古训的真意。 我万万没想到,竟会在此次联合战斗演习中,如此深刻地体悟到这句话的分量。 古人诚不欺我。 ………… 学生会馆三大建筑之一的奈尔馆,历来是联合战斗课程的指定场地。 精心砌筑的圆形竞技场与阶梯式观众席,每一寸地面与扶手都擦拭得光可鉴人。 纵是习武流血之地,在这贵族学府的雕琢下,也透着一股典雅的品位。 我端坐在观众席上,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中央的模拟训练场。 今年的新生堪称群星汇流。 各年级凤毛麟角的天才们扎堆于此,二年级学生的注意力自然而然被牢牢牵引。 其中最耀眼的,当属格拉斯特教授钦点的三人组:初木之矛直斯、黄金之女洛特尔、懒惰的露西。 魔法部这三颗新星,几乎吸走了全场的光彩。 轰!! “承让。此番切磋令我受益匪浅,前辈对魔力流转的掌控堪称老练,令人印象深刻。” 竞技场中央,三人之一。 北方游牧民族的后裔直斯,一记风刃将一位二年级前辈直接轰出场外。 那垂至颈后的卷发在魔力激荡下肆意飞扬。 “期待日后能再向您请教。” 言罢,他彬彬有礼地躬身致意。 这人也是个怪胎。 直斯的对手是魔法部二年级的米凯尔?名字已然模糊。 总之,那倒霉前辈尚未从冲击中回神,便被工作人员搀扶着踉跄离场。 在一、二年级的实战演练中,除基础魔法外,高阶术式皆在严禁之列。 但直斯展露出的魔法造诣,显然早已逾越了基础范畴。 若他肆无忌惮地动用高阶魔法,战果恐怕更为惨烈。 二年级席间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 “又是一年级赢了……” “照这势头,二年级怕要全军覆没。” “今年新生邪门得很,怎地怪物都挤到一块儿了?” 这场本该是年度盛事的联合演习,此刻却透着几分凄凉。 身为前辈的二年级生,竟沦为了一年级展示实力的活靶子。 可悲。 【请以下学生即刻前往预备室准备:露西·梅里尔,泰利·麦克罗尔。】 当万众瞩目的对战表浮现,观众席的嗡鸣陡然拔高。 该来的,终究来了。 我调整坐姿,凝神望向那方寸之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西尔维尼亚史上最耀眼的魔法天才露西·梅里尔。 然而,这不过是剧本惯用的欲扬先抑之术。 真正值得瞩目的,乃是此界天命所归剑圣泰利·麦克罗尔。 那个一生未尝剑刃滋味,却在初次挥剑时斩断露西迅雷的少年。 露西理所当然认为必中的雷霆被格挡,泰利抓住这刹那的破绽欺身而上。 露西惊慌之下,条件反射般掷出中级雷电魔法“落雷”。 泰利虽被这记反击轰然压制,但露西因违规使用中级魔法被判负。 泰利,便成了首个“击败”露西·梅里尔的存在。 【再次通告。露西·梅里尔同学,请即刻登台。】 啧……何其经典的一幕。 泰利半生背负“无才”之名,即便考入西尔维尼亚,亦被视作落第之徒。 受尽如埃德·罗斯泰勒之流的欺凌,战斗部课程屡屡挂科。 即便如此,泰利从未辍练,这一刻,所有的沉淀都将迎来爆发。 这幕戏剧张力之强,连他青梅竹马艾拉的泪眼特写都显得心酸动人。 【再次通告。露西·梅里尔同学。露西·梅里尔同学,请即刻登台。】 “?” 【露西·梅里尔同学,露西·梅里尔同学。请登台。露西·梅里尔同学。】 什么情况? 这丫头跑哪儿去了??? 目睹泰利·麦克罗尔登台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攫住了我。 虽只是屏幕另一端的数据世界,我却曾以他的身份数度轮回。 从凄惨的Bad End到余韵悠长的True End,那段荆棘之路我早已烂熟于心。 与此同时,泰利·麦克罗尔必将面临的试炼也浮上心头,那是无可回避的宿命。 虽天生剑圣之资,其人生却绝非康庄大道。 在他可择的数条歧路上,无一条轻松易行。 所以,我决意为他助威。 我已决心经营好自己的蝼蚁生涯,而他,将是那个挺身而出、独扛西尔维尼亚所有劫难的人。 我必须为他呐喊。 “我会尽全力的!” 泰利在台上充满力量地躬身,观众席上报以鼓励的掌声。 是的,那是“鼓励”。 因在场所有人都预见了这个少年即将被露西·梅里尔碾碎的命运。 他们一无所知,泰利乃是此地天赋最为卓绝之人。 立于“全知”之巅,我反而期待着舆论的反转。 不过,此刻我这是在做什么…… “呜啊,啊……” 我正在捏露西·梅里尔的脸颊。 地点是奈尔馆竞技场后台的预备讲台下。 显然,这丫头又趁着联合实践课溜来此处补觉了。 奈尔馆外不便,她便只能在此寻个角落蜷缩。 方才,我发现露西正窝在讲台下酣睡。 “啊,呜啊。” “喂,醒醒。醒醒。轮到你了。” 一番努力后,露西·梅里尔终于从讲台下坐起。 她一脸懵懂,发丝凌乱,一侧鬓发散乱,脸颊上还粘着几根发丝,张着嘴发呆半晌,吐出那句万年不变的台词。 “……我饿了。” 随即她甩了甩头,伸了个懒腰,似乎认出了我,慵懒地打了个招呼。 “嗨。” 接着便极其自然地索求。 “有肉干吗?” 真想屈指给她个爆栗。 “有。” “给我点。” “先打完再吃。” 【露西·梅里尔同学。请即刻登台。】 决斗对手从预备讲台下钻出的诡异场景。 观众席上的学生与执教的助教们皆是一脸无语。 不过,既然她未逃往奈尔馆外,决斗尚可进行。 我暗忖,若因她缺席导致泰利评价生变,那才真是因小失大。 “呜啊!” 露西挣扎着起身,一根发带滑落,一侧长发彻底披散。 “……” 露西胡乱拨弄几下散发的发丝,拾起发带递向我,继而用那平板无波的嗓音,吐出令人绝倒的请求。 “帮我绑一下头发……” “不,你就顶着这鸡窝头出去吧。” “不行……奥菲利斯馆的女仆们会骂我的。她们很吓人……” 连校长奥贝尔都不放在眼里的露西,竟唯独忌惮奥菲利斯馆的女仆。 她终日流连街巷屋顶,随意酣睡,却能维持衣冠整洁,全赖那些精英女仆的督促。 虽是为权贵服务的菁英群体,面对这只难以捉摸的野猫,也唯有以怒火与斥责相待。 不过,至少她们还能管住她…… 我叹了口气,拉着露西的手,就近在空着的观众席落座。 拿起发带,将她散乱的一侧发丝梳理妥帖,对称地扎好。 本该是与佩妮亚皇女对决在即,此刻却在此多管闲事,荒谬至极。 更何况,整个奈尔馆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那人是谁?是埃德·罗斯泰勒?” “他还敢来上学?啧,命真硬。” “他凭什么跟一年级首席那般熟稔?” “他们很要好?还是说他在……照顾她?” 二年级之耻与一年级之光在观众席拉扯发丝,这幕滑稽剧连我都感到脸上燥热,匆匆收尾。 我将迷迷糊糊的露西拽起,帮她抚平外套褶皱,将衬衫下摆掖回裙内,扶正衣领。 再将滑落的袜筒提至膝下,重新系好领带,总算有了几分体统。 袖口过长是因她随意抓了件校服套上,对此我也无能为力。 “好了没?” “嗯,嗯。” “快去吧。” 我几乎是半推半就地将露西送上了竞技场。 她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哈欠,一脸不耐地站定在泰利对面。 【那么,决斗开始……】 轰!!!! 电光石火间,一记低阶雷电魔法已正中泰利胸口。 全程约莫0.3秒。 泰利·麦克罗尔的人生,向来布满试炼。 乡野出身的落第之徒,入学以来成绩惨淡的差生,不被任何人看好的失败者。 除却自幼相伴的青梅竹马艾拉,无人对他的未来抱持乐观。 无论他如何挣扎,表现始终低于平均水准,连家族都几欲放弃。 多少次,他想彻底沉沦。 对泰利而言,踏入西尔维尼亚是证明自我的唯一契机,仿佛神明终于向他展露笑颜。 熬过无数不眠之夜,勉强通过笔试;在二年级前辈的刻薄刁难下,险险通过实践考核。 即便如此,开学后接踵而至的磨难,他也一一咬牙挺过。 分班考试时,险些丧生于意外召唤的哥布林之手;开学典礼上,因落第身份遭同窗排挤,连食堂都难入。 尽管如此,多亏了始终不渝的艾拉,以及同样挣扎在及格线上的艾登,他坚持了下来。 而此刻,正是他证明自己的时刻。 一年级新生自不必说,连高年级前辈与诸位教授都为之侧目的绝世天才露西·梅里尔。 所有人都认定他将一败涂地,同情他的处境。 即便身处这般绝望的境地,泰利也未曾熄灭心中的光。 “再多努力数日也难望其项背的对手。” 在同窗的嘲讽中,泰利彻夜锤炼体魄,挥拳苦练格斗术。 即便在所有人断言他必败的瞬间,泰利也未曾停止为胜利搏杀。 然而此刻,这算什么?这丫头甚至没睁眼?! “呜……呜……啊……” 即便被一击轰飞,泰利竟又挣扎着站起,他身周散落着各式训练武器……剑、弓、鞭。 那是竞技场角落为战斗部备用的拟真兵器,大多钝化无锋。 泰利低头凝视着自己手上的拳套,这陪伴他漫长岁月的装备。 而后,他默默地,将拳套褪下。 一道电光般的直觉掠过泰利的脑海。 在散落的兵器间,他的目光被一柄粗糙的木剑攫住,仿佛受到某种感召,身体先于意识而动。 泰利拾起地上的木剑,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缓缓摆出了架势。 这是他人生中初次握剑。 对手是令所有人敬畏的绝世魔法天才。 即便如此,泰利仍稳稳站立,因有人信他。 泰利必须不负这份信赖,怀着这般信念,他咬紧了牙关。 “他……拿起剑了!” 目睹泰利被一击轰飞时,我屏息凝神;见他高举木剑,我又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加油啊,小子…你能行! “露西·梅里尔!” 泰利用炽烈如火的嗓音,喊出了露西的名字。 连坐在观众席上的我,都感到一股热血直冲颅顶。 对!便是这一刻! 在世界的试炼与命运的弃掷中,泰利从未言弃。这一刻,他吹响了反击的号角! 这不屈于蝼蚁之命的剑圣咆哮,本该铭刻于所有学子心间……便在那一瞬…… “哈啊!” 初次握剑之人,岂能有如此行云流水的动作? 泰利手中那柄粗陋的木剑上,竟似有魔力缠绕。 我知晓,那是唯有天生剑圣方能驾驭的“剑气”……“奥拉”的雏形。 在其面前,纵是层层叠叠的魔力壁垒,亦将如薄纸般撕裂。 观众席上的学子们,开始被这股磅礴气势所慑。 泰利的气息已然剧变,全场鸦雀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近乎虔诚的期待,仿佛奇迹即将降临。 然而,一阵莫名的狂风陡然卷起。 突如其来的气流将泰利的身躯瞬间托起! 轰!!!! 又是一记雷电魔法正面轰击,泰利再度如断线风筝般砸向场壁。 此次耗时约莫0.5秒。 “……咦?” 这是彻底的溃败,烟尘弥漫中,泰利的身影已彻底狼狈不堪。 “哈啊……” 露西·梅里尔伸了个懒腰,终于睁开了眼睛。 “辛苦了……” 她一脸轻松地走下台,仿佛方才只是掸去袖口尘埃。 此刻,观众席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她,露西却浑不在意,迈着她那标志性的轻快步子径直走到我面前,继而一脸无辜地揪住了我的衣领,重施故技。 “现在,可以给肉干了吗?” 这一刻,我恍然大悟。 露西决斗中所用的风魔法,看似基础风系的变种,实则并非她亲手施展。 我认得,那是限制对手行动、打破平衡的辅助术式。 那是与高阶风精灵梅丽达缔结契约后方能获得的常驻技能“风浪的庇护”。 她获得此技能,不过数日。 顶多几天前的事。 她终日懒散嗜睡,却在不经意间与高阶风精灵定下了契约。 原本,梅丽达与露西在剧本中毫无交集,她们几无碰面之机。 毕竟露西鲜少踏足北林深处。 但近来,因她常驻我的营地,或许与梅丽达有了接触。 故而,她竟能动用梅丽达的庇护,实力更上一层楼。 即便如此…谁能料到她短短数日内便与高阶风精灵缔结了契约? “……” 我悄然抬眼,望向泰利。 他放下木剑,瘫坐在地,头颅低垂,那双曾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眸,此刻已是一片死灰。 压倒性的天赋鸿沟,便如最暴力的碾轧,一旦直面那堵高墙,心防崩塌仅在刹那。 糟了……这下事态严峻了。 我慌忙起身,不能任其沉沦。 推开黏在身上的露西,我朝着那个失魂落魄、踉跄走下竞技场的背影疾步追去。 【下一场实战演练,请埃德·罗斯泰勒同学与尊敬的佩妮亚·埃利亚斯·克洛艾尔皇女殿下登台……】 与此同时,我的名字被高声唱喏。 观众席上,佩妮亚皇女整饬衣冠,翩然起身。 在迈向竞技场的途中,我与佩妮亚皇女擦肩而过,她瞥见我时,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对我怀有敌意,早已不是新闻。 皇女似乎下了某种决断。 但此刻,佩妮亚皇女并非我关注的核心。 “埃德·罗斯泰勒……你上次……” 皇女似欲言语,我却径直越过她向前。 若再不行动,泰利便要彻底陨落了。 在这崇尚“学问高于身份”的学府,无视皇女虽非死罪,却也罪孽深重。 然而,此刻有更要务在身。 我无视了皇女惊愕的目光,朝着人群中渐行渐远的泰利,用尽力气高喊:“喂!泰利!” 不知此举是否有意义,但总胜于无为。 “你的努力绝不会付诸东流!振作起来!喂!挺直腰杆!没什么好羞愧的!” 若泰利心灰意冷,彻底崩溃,最终遭殃的说不定便是我。 绝不可袖手旁观。 “抬起头来!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只是对手太强!莫要为这点挫折气馁!” 对,莫要如此轻易放弃! 你还得替我受苦!这学院里还有多少劫难等着你去扛呢! 第16章 我认输 “佩妮亚,你生来便沐浴着神赐的祝福。” 这句话,曾是克洛艾尔皇帝凝视襁褓中的女儿时,发出的由衷感叹。 然而,皇宫并非神殿,而是深渊。 表面的金碧辉煌下,是无穷无尽的阴谋与诡计。 那所谓的“祝福”,绝非神的赠礼,而是这个幼小的灵魂为了在阴暗泥沼中自我保护,后天淬炼出的求生本能。 正因如此,佩妮亚·埃利亚斯·克洛艾尔对自己的这份“洞察力”,有着近乎盲目的自信。 她见过太多。 宰相眼中意图毒杀姑母的阴鸷;公爵夫人渴望扶植亲子上位时,指尖那贪婪的颤动;偷走卧室金表的仆役瞳孔里的惊恐;挪用骑士团军费的团长脚步间的虚浮;甚至血缘至亲投来嫉妒目光时,那几乎要溢出的恶意;伪装成女仆的公国间谍,在汇报时嗓音里那难以掩饰的颤抖。 她看清了皇宫高贵表象下,每一道深不见底的丑陋裂痕。 即便看透了这一切,她依旧能维持着那副毫无破绽的慈爱皇女面孔,在谎言中安然度日。 “请多指教。” 此刻,她不得不直视眼前这个男人。 他已完成战前准备,正礼貌地向她行礼。 皇女的直觉早已超越了凡俗的范畴。 除非真有能读取记忆的禁术,否则,想在她面前藏匿心思,难如登天。 “哈哈哈!瞧那是谁!埃德·罗斯泰勒?!平日里穿金戴银,今日怎的如此寒酸!” “这朴素的打扮倒衬得他没那么碍眼了!” “半点魔法天赋也无,还整日摆出那副臭架子,今日可算原形毕露了吧!” 观众席的窃语如潮水般涌来。 虽碍于皇女威仪,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幸灾乐祸。 “是的,也请阁下多多指教。” 佩妮亚轻轻抬手,感受着魔力在经脉中顺畅流淌,她的状态正值巅峰,良好的体魄本就是优秀魔法师的基石。 她眯起双眸,如鹰隼般锁定了埃德·罗斯泰勒。 “你的努力一定会得到回报!别灰心!喂!挺起腰来!没什么好丢脸的!” “昂首挺胸!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对手太强了!别为这点事灰心!” 那是他方才无视皇女威仪,对着那个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一年级生嘶吼出的话语。 起初,比起被无视的冒犯,她更惊诧于他语气中的那份急切。 “听见没?他刚才对泰利喊的话?这人可真够虚伪的。” “唉,自己先前百般欺凌,如今又装作慈悲。莫非是想以此洗白?” “还是说,他享受这种‘施舍’的快感?‘看啊,连我这个曾想赶走你的人,都在为你加油’……定是这般龌龊心思。” “啧,阴险。他本就是这种人。” 观众的窃语已不再掩饰。 连远处的佩妮亚都听得真切,埃德·罗斯泰勒更不可能错过。 然而,映入她眼中的,却是埃德·罗斯泰勒平静如古井的眼眸。 那瞳孔深处,无波无澜。 对佩妮亚而言,读懂情绪如同呼吸般自然。 冷漠、麻木、无所谓。 这感觉太过熟悉,埃德·罗斯泰勒一直如此。 那些嘲讽与鄙夷,根本无法在他心中激起半点涟漪。 这与她在营地初遇他时的感受并无二致。 世间总有此类人,对外界漠不关心,无论外界如何喧嚣,内心自有定海神针。 他们人生的圆心,永远是自己,只要信念不失,便不会被任何外物动摇。 此类人并不罕见,一年级生中便有不少如:露西·梅里尔如是,黄金之女洛特尔如是,初木之矛直斯亦如是。 思及此,她竟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 终于,她似乎抓住了埃德·罗斯泰勒的轮廓。 虽耗费了些时日,但终究,他也只是凡人,在她的“洞察之眼”下无所遁形,带着这份笃定,她站定身形。 然而…… 他方才无视皇女的举动,以及此刻为那个他曾试图驱逐的一年级生发自内心的呐喊,再次搅乱了她的心绪。 每当她以为触及真相,他便如泥鳅般滑脱,这反复无常,令皇女心生烦躁。 难道那声嘶力竭,只为嘲弄泰利? 难道他试图通过为泰利加油,来粉饰过往的劣迹? 若不知前因,观众席的揣测似乎颇有道理。 但佩妮亚·皇女看见了。 在入学考试后的那片营地,她第一次窥见了这个男人卸下心防后的急迫。 那一瞬间的真实,清晰如烙印。 若他在彼时如现在这般,向她低头乞怜:“求您莫让我退学,我已知错,请予我机会。” 或许,她不会如此心烦意乱。 毕竟,在皇女威仪下卑躬屈膝者,何止千万。 可他偏偏对退学漠不关心,在万千嘲讽中维持着那副令人恼火的淡漠。 而当那个他曾欲驱逐的少年陷入绝望时,他却流露出那般真切的焦灼。 这,又是为何? “埃德·罗斯泰勒。你让我困惑。” 皇女深深叹了口气。值得为这般人物耗费心神么? 她厌倦了被他那难以捉摸的心思牵动。 他不过是个被家族遗弃的普通学生。 既非图谋不轨的逆贼,亦非贪赃枉法的重臣。 即便他的内心连皇女的洞察力都无法完全看透,那又如何? 是的,正好。 借这场决斗,彻底了结吧。 皇女心意已决。 无论如何,这是与这个谜一般的埃德·罗斯泰勒正面对决的良机。 “我想通过这场决斗,彻底了结一切。” 世间未知繁多,但只要能畅快欢笑、痛彻哭泣,或利落终结,便已足够。 缘由并不重要。 埃德·罗斯泰勒一人,尚不足以撼动天地。 他的魔力水平,她已大致估量。 虽非惊艳,却能举重若轻地操控魔力,绝非易与之辈。 毕竟是跨年级对决,受限于规则,双方仅能使用基础魔法。 观其热身时操控魔力的娴熟,可见其在基础元素魔法上深耕已久。 至于中级魔法掌握几何,尚不可知,但基础之扎实,可见一斑。 佩妮亚皇女的魔法天赋虽不及露西或洛特尔那般妖孽,却胜在勤勉刻苦,从未懈怠。 【对决开始。】 随着助教挥旗,佩妮亚摆出了起手式。 第一击,旨在试探。她擅长的水系魔法,以变幻莫测著称。 水球,由纯粹魔力凝聚,可随心意塑形,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突袭,施加巨大压力。 她本可同时凝聚五颗,织成天罗地网,但为试探虚实,此刻仅凝出一颗。 埃德·罗斯泰勒主修风火。 他将如何应对? 依其反应,她自会调整策略,逐步加压,倾力一战。 在这你来我往间,她盼能彻底勘破此人之谜。 毕竟,这世上烦心事已多,能在此刻了结一桩,亦是好事。 心怀此念,她纤手轻扬,基础元素魔法“水球”已然成型。 那晶莹剔透的水球划破空气,带着呼啸之声,直扑埃德·罗斯泰勒而去。 佩妮亚死死盯住对手的双眼。 她注意到,他的瞳孔始终紧锁水球的轨迹。 他会以风御?或以火蒸?继而,防御之后,又将如何反击。 轰!!! 然而,水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埃德·罗斯泰勒的腹部。 他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飘起,又重重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我输了。” “……什么?” 佩妮亚的瞳孔骤然收缩。 “哈哈哈!” “哇!这比泰利还惨!” “装模作样半天,结果一招扑街!” “佩妮亚殿下威武!大快人心!” 观众席爆发出哄然大笑与热烈掌声。 眼见公敌埃德·罗斯泰勒被一击秒杀,众人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站在竞技场另一端的佩妮亚·皇女,却看得真真切切。 在水球击中他的刹那,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水球的轨迹。 他非不能挡,是故意不挡。 “你刚才到底……” “辛苦了。受教了。” 埃德·罗斯泰勒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站起身,向皇女行了一礼。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 直到这一刻,佩妮亚才恍然惊觉。 这个男人自踏上竞技场起,便从未与她对视。 他根本,不在乎这场决斗。 一股窒闷之感直冲喉头,她本欲借此战痛快了结,如今反被那不适感彻底吞噬。 现在是决斗的时候吗??? 我快步走下竞技场,身后“光荣”的嘲笑声依旧如潮。 见我被一招放倒,众人似乎格外解恨。 “泰利那小子去哪儿了?” 万事皆有轻重缓急。 与佩妮亚皇女周旋,我必须万分谨慎,以免搅乱既定剧本。 毕竟,她在此世举足轻重。 然而,比她更重要的,是此界命运之子泰利。 若泰利在此番试炼中彻底崩溃,我那“混到毕业、远离麻烦”的宏伟蓝图,便将出现致命裂痕。 所以,我必须做点什么。 纵使佩妮亚皇女再重要,其权重亦无法与泰利的存续相比。 “总之,先寻到泰利。” 我无视嘲讽,大步流星朝奈尔馆出口走去。 虽实战课未毕,但混入人流悄然离场并非难事。 只要能寻得唤醒泰利之法,学业上的损失,我尚可日后弥补。 怀揣此念,我疾步前行,身后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埃德·罗斯泰勒!” 令人讶异的是,佩妮亚皇女竟冲下了竞技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手扶墙,唤住了我。 “嗯?佩妮亚殿下,您竟不带护卫便至此……” 我愕然回首。 “别摆出那副一无所知的嘴脸!” 皇女的声音饱含怒意,令我措手不及,这绝非她往日做派。 她何以如此激动? “每次皆是如此……似是而非,模棱两可……你可知,试图揣测你心思之人,有多么煎熬?” “那个……恕我愚钝,不明殿下所指。若论决斗,我确受益匪浅……” “受益匪浅?荒谬!” …… 她竟气得跺起脚来,脸颊涨红,那双总是充满悲悯的眼眸此刻燃着熊熊怒火。 “佩妮亚殿下,请您冷静。” “你从一开始便未思取胜,只欲速速脱离竞技场……” “殿下,您的声量……” 我素来不易慌乱,然皇女的反应完全超出预期。 她最厌以权势压人,向来维持高贵风仪,从未如此失态。 对下属咆哮、颤抖、提高嗓门,皆有悖她的信念,亦会招致非议。 我试图让她平静。 “本宫已然课业繁重,那狡诈的商人暗中操纵校务……格拉斯特教授的脾气更是毫无长进……仆从们动辄以宫规相胁……烦心事已堆积如山!早已疲惫不堪!” 她竟有如此多郁结? 然则,何故冲我发泄? 我不过应付了场决斗,罪至如此?我理解她压力重重,却不应将我当作宣泄口吧? “殿下,请镇静。” 我预感不妙,轻抬手臂,虚扶住皇女因激动而微颤的肩膀。 虽仅是搭肩,却直视着她的双眼。 “深呼吸。” 猝然被异性触碰,皇女明显一怔。 平日无人敢僭越此线,在此独处之时,这突如其来的接触令她惊愕。 人在遭遇非常规情境时,往往会先僵直,而后恢复平静。 “莫要激动。吸气……呼气。” 佩妮亚皇女依言,做了数次深呼吸…… “啊!” 她猛地捂住脸,意识到方才的失态。 这便是“贤者时间”……尴尬,总是姗姗来迟。 “方才之事……请忘却吧。” “啊……好的……” 自当忘却,她捂脸的指缝间,耳尖红得滴血,显是羞窘万分。 结束了?现下,我可离去? “……我有个陋习。明明可直截了当质问之事,却总惯于揣测对方心思,臆测其意图。许是在宫中时日太久。” 她又开始倾诉,言及我未曾询问之事。 好了好了,我知晓了!日后定当洗耳恭听!然此刻,请容我告退!我需去寻泰利!!!! “我自知此非佳癖……然……” 我岂能当着皇女之面直言“毫无兴趣,请速放行,我尚有急务”? 唯有颔首称是。 “原来如此。殿下,那么……” “故而,我直问于你。” 又有何事? “我如此思忖。你可是因知悉罗斯泰勒家族的黑暗,或深受其害,故欲与之决裂?需一顺理成章之由由被逐,故而欺凌泰利,自造口实?” 皇女直视我眼,继续她的推演。 此推测颇为犀利。 虽大体谬矣,然关于家族涉暗之论,却是一语中的。 我曾提及,罗斯泰勒家主克雷平·罗斯泰勒,确在研习借助神话邪神梅布勒之力以求永生之禁术,其间戕害无数生灵。 然此乃剧本后期,皇女借学院权柄方能查实之事。 如今尚早。 “若你知晓罗斯泰勒之暗……” 我岂会告知于你? “我不太清楚。” “……绝无可能。” 皇女斩钉截铁说道。 “逻辑不通。那你方才对泰利呐喊作甚?缘何为你曾欲驱逐之人鼓劲?你实则并不厌恶泰利,对否?” “呃……那个……” 此女诘问,当真犀利。 “那个……我不过在嘲弄他。不然……嗯……盖因……众皆厌我。故思忖,若为泰利鼓劲,或可稍显不同?大抵如此?” “谁都看得出你在欺瞒!” 她毫不留情地戳穿。 “我未曾欺瞒……” “于评判人心,我比任何人都自信。” 皇女逼近一步,语气笃定。 她所言非虚,慈爱的佩妮亚皇女,其洞察人心之能,确无人能及。 “纵举世皆如是想,我亦在彼刻清晰看透于你。你为泰利鼓劲时,那份焦灼与恳切,千真万确。” 我自然焦灼恳切……他若崩溃,我便万劫不复…… 然此心曲不可剖白,故我祭出举国上下,自垂髫稚子至耄耋老翁皆通晓的“绝对防御”。 “确是真心……” 汝有凭证否?无凭证吧???仅凭臆测乎??? “不,那……” “确是……确是真心……” 自此以降,再无辩驳余地,任你洞察力通天,我言非便是非。 不服?取证来见! “真……真的是真心……” “啊……真是的!” 言至于此,皇女再度失态,双手插入发间,狠狠揪扯。 她一脸焦躁,跺着脚,反复念叨着同一词句。 无处宣泄的怒火与无法消弭的烦闷,令她只能徒劳地踩踏地面。 “啊!真是的!!!!” 当反复追逐那似触手可及却又溜走的真相,或对手如泥鳅般挣脱诘问时,任谁都会怒火上涌。 何况她已为此煎熬数周。 加之其洞察力可轻易看穿他人,此类经历鲜少,佩妮亚皇女自会倍感数倍乃至十倍的烦躁与窒息,然我亦无可奈何。 这稳固的未来轨迹,是我唯一的底牌。 第17章 苟到毕业 护卫队长克莱尔追得铠甲都蹭上了墙灰,单膝跪地的声响在空荡的回廊里撞出回音,才堪堪拦住佩妮亚的去路。 她耳尖还烧得通红,攥着裙摆的指节捏得发白,到底是记着皇女的身份,在下属面前硬生生压下了眉峰的戾气,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说。” “臣护卫不力,请殿下降罪。” 克莱尔垂着头,余光瞥见自家殿下鬓边散了一缕金发,显然是方才气急了没顾上整理。 这要放在皇宫,光是“仪容不整”四条字,就够内侍省忙活半个月。 佩妮亚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了,只是眼底的郁气还没散干净,像被揉皱的金箔:“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转过身,黄金色的眼眸死死钉在刚要溜边的埃德身上,那眼神锐得像把刚磨过的匕首,连埃德后颈的寒毛都跟着竖了起来。 果然,和佩妮亚·克洛艾尔打交道,半点儿取巧的余地都没有。 方才她在营地听出他对泰利喊话里的真切,此刻又瞧见他眼底藏不住的急,偏生这人嘴硬得像块石头,半点儿实底都不露。 “《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里写她的洞察力只用在战斗预判,可现实里这能力简直是缠人的蛛丝。” 埃德心里暗骂,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袖口,那里还留着刚才扶皇女时沾的一点熏香味。 他太清楚了,这女人的直觉能揪住最细的线头不放,露西·梅里尔是难搞的野猫,佩妮亚就是织网的蜘蛛,沾上了就别想干净脱身。 “…只要我抓到半点儿线索,定要你老实交代。” 佩妮亚咬了咬下唇,终于泄了气似的叉着腰叹了口气,方才那点失态的红晕顺着脖颈漫到了耳尖。 她想起十岁那年指着银茶杯上的污渍,不过随口一句,负责验餐具的侍女就被拖到花园抽了二十鞭;十五岁在宴会上鞋跟断了,裁缝跪在她房里哭了半个时辰,额头磕出的血把地毯都洇脏了。 “慈爱的皇女”这五个字,哪里是赞美,分明是拴在她脖子上的铁链,连发火都要先算算会不会殃及旁人。 “方才大吼大叫,失仪了。” 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过眼角怕晕了妆,声音软了些。 “你可以走了。从刚才就盯着门,急得很吧?” 埃德如蒙大赦,手刚搭上门把,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了一句:“您背的担子,比旁人想的沉。这里不是皇宫,是西尔维尼亚,偶尔……也能松松弦。” 这话戳得佩妮亚瞳孔一缩,她这辈子看穿过无数人的心思,却鲜少被人反过来点破。 等她回过神要开口,门已经“吱呀”一声关上了,只留下走廊里晃荡的风。 埃德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心里把“远离皇女”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什么变量不变量的,只要不跟这位能看穿人心的殿下沾边,他苟到毕业的概率就能翻一倍。 学生会馆外的梧桐树下,泰利·麦克罗尔坐在长椅上,膝盖上落了片半黄的梧桐叶。 他手里攥着那柄粗糙的木剑,指节捏得发白,剑身上还沾着刚才被雷电劈到的焦痕。 艾拉蹲在他旁边,棕色的短发被风吹得乱翘,耳尖那颗小痣跟着发抖,手里攥着的麦饼掉了一个,滚在草窠里也没注意。 方才她从观众席冲下来,连水杯都来不及拿稳,“哐啷”一声摔在地上,清水洇湿了她洗得发白的裙角。 “别靠近他。” 艾拉张开双臂挡在泰利前面,个子比埃德矮一头,背却挺得像株小白杨,声音抖得几乎断了调,眼神里的蔑视却淬了火似的。 “埃德·罗斯泰勒……你欺负他还不够吗?他已经够苦了……别再折磨他!” 埃德愣了愣,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丫头他在游戏里见过无数次,每次泰利被打得爬不起来,她都这么红着眼眶挡在前面,软乎乎的脾气底下藏着钢筋似的韧劲。 他正想开口,泰利已经站了起来,腿上的焦痕扯得他皱了下眉,却还是稳稳把艾拉往身后护了护,木剑在地上磕出沉闷的响。 “埃德……罗斯泰勒。” 泰利的声音低沉,带着刚醒过来的生气,眼底那层灰败的死气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沉在骨子里的韧劲。 那是剑圣刻在血脉里的东西,打不碎,压不垮。 他盯着埃德,半点儿没有被怜悯的恼怒,反而有丝极淡的感激藏在眼底,只是被掩饰得很好:“你……找我什么事?” 埃德摸了摸鼻子,突然觉得之前的担心有点多余。 有艾拉在,泰利怎么可能垮? 他想起自己当年为了刷泰利的真结局,熬了三个通宵,每次看到艾拉给泰利擦药、塞麦饼的剧情,都跟着鼻子发酸。 现在真见着这对小情侣,那股隔世的熟悉感涌上来,连之前“让泰利替自己扛雷”的冷血念头都有点挂不住。 “没什么。” 他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泰利手里那柄木剑。 “剑术不错,我重新认识你了。” 泰利挑了挑眉,显然不信。 毕竟入学考试时这人还捏着他的成绩单冷嘲热讽。 但艾拉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他也就没多问,只是对着埃德的背影极轻地点了点头。 埃德没回头,却感觉那道目光烫得他后颈发痒,赶紧加快了脚步。 刚转过拐角,奈尔馆方向就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热浪裹着硫磺味扑面而来,连半条街外的梧桐叶都被烤得卷了边。 路过的学生们惊呼着抬头,却没人乱跑。 谁都知道这是联合演习的高潮,高阶火精灵的火焰只烧指定目标,不会殃及无辜。 埃德插着口袋没往那边挤,他知道剧情走到这儿了。 黄金之女洛特尔为了试探耶妮卡的底,冒着重罚用了中级冰冻魔法,炸飞了奈尔馆的天花板,逼得耶妮卡不得不召唤出契约的最强精灵塔坎。 隔着热浪,他能看见那只蜷在奈尔馆顶上的火焰蜥蜴,鳞片烧得通红,每一片都淌着熔金似的火光,耶妮卡站在蜥蜴头顶,攥着法杖笑得灿烂,裙摆被热风掀得猎猎作响。 “还是这么能笑……” 埃德靠在长椅背上,摸出兜里剩下的一块肉干咬了一口,咸滋滋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夕阳把火焰的影子拉得老长,把他的影子也染成了暖橙色。 远处传来泰利和艾拉的议论声,还有佩妮亚那边克莱尔的低声汇报,整个学院都浸在这热烘烘的、混乱又鲜活的气息里。 他抬头望着那只火焰蜥蜴,突然想起游戏里这一段震撼的CG。 现在亲眼见着,比像素堆出来的画面真实一万倍。 不过好在,泰利没事,剧情的大方向没偏,他这个bug还没搅乱既定的轨迹。 “够了。” 埃德拍了拍裤腿的灰,起身往北林的方向走。 风里还裹着塔坎火焰的热意,他却觉得后背凉丝丝的。 刚才泰利那个点头,艾拉那个瞪眼,还有佩妮亚那句“不会算了”,都像悬在头顶的剑。 不过没关系。 他摸了摸怀里刚从图书馆借来的《野生草药图鉴》,又想起营地里晾着的肉干,劈好的木柴,还有那只总来蹭睡的野猫露西。 日子虽然苦,总归是活下来了。 先苟着吧。 等毕业那天,他要买一筐露西爱吃的肉干,再给泰利和艾拉塞两瓶好酒,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再也不掺和这帮主角们的破事。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步一步,没进了北林的树影里。 身后的火焰还在烧,把半片天空都染成了瑰丽的橙红色,像极了游戏开场时那幅恢弘的画卷。 第18章 要不要去道歉 “嗨~嗨!” 我额角的青筋差点没忍住跳了一下,全凭多年修炼出的面瘫神功强行压了回去。 刚把采集篮里最后几株月见草抖净泥土,一抬头就撞见了这不速之客。 少女正拿那段剥了皮的光滑树干当椅子,两条腿在空中快活地晃荡,裙摆扫过地上的松针。 二年级首席,天才精灵使,耶妮卡·佩洛弗。 这丫头怎么摸到我营地来了? 虽说之前在梅丽达的守护树附近偶遇过几回,加上几门选修课重叠,她总爱隔着半个教室冲我挥手,但我从未给过像样的回应。 一来是我有意避让,二来是她身边那群护崽似的闺蜜团,总像幽灵一样随时能把她拽走。 从我想尽量降低存在感的角度看,这再好不过。 可对一心想交遍天下朋友的耶妮卡来说,这无疑是种阻碍。 偏偏这姑娘看着活泼开朗没心没肺,认准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眼下这场景,就是最好的佐证。 “哇!简直像个秘密基地!” 她举起双手,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那股子天真劲儿,活像第一次见到下雪的幼童。 “我可以常来玩吗?” 不行。我下意识想拒绝,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 这活力四射的少女自带一种让人心软的魔力,难怪全院学生都把她当团宠。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感觉像在冒险,心跳超快的!埃德,你不觉得吗?” 她凑近了些,发梢带着森林里的清冽气息,心跳是有的。 前天夜里篝火没管护好,凌晨熄火,差点被闻腥而来的野猪拱了窝。 不过同样是心跳,性质可差远了。 “想跟你多聊聊……有些问题想请教,还有些事想商量……” 她眨巴着大眼睛,满是期待。 为什么偏偏找我?直接问太伤人。 保持距离是必要的,但太过冷漠岂不显得我人品有问题?可过分热情,同样后患无穷。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营地隐在北林深处,知情人寥寥。 “是梅丽达告诉你的?” 高阶风精灵梅丽达与耶妮卡情同家人,更是这片森林的隐形主人。 由她带路,倒也合理。 “不是哦~梅丽达虽然常提起你……但她很尊重隐私,从没说过你的营地位置。” 耶妮卡摇着手指,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 “她说那是你的秘密花园。” 这风精灵,倒是意外地有分寸,我还以为她早把我这点事儿抖了个底朝天。 “答案是~咚咚咚咚~猜对了没?” 看她得意洋洋卖关子,我脑子里已通过排除法锁定了目标。 “贝尔吧……啧。” “哇!你怎么猜得这么快!” 耶妮卡夸张地捂住嘴,瞪圆了眼。 贝尔·梅亚,奥菲莉斯馆的首席女仆,至于她为何泄密,得追溯到一周前。 …… 【姓名:埃德·罗斯泰勒】 【体力:6】【表情】 【智力:5】【表情】 【技巧:9】【表情】? 【意志力:8】【表情】? 【幸运:6】【表情】 难得的周末,处理积压事务的黄金窗口。 先把汗湿的上衣在溪边捶洗干净,搭在灌木丛上晾晒。 那场闹哄哄的联合演习过去快两周了,每次卷入主线人物的漩涡,都像凭空老了十岁。 时刻担忧蝴蝶效应搅乱剧情,还得维持基本生存,双重疲惫。 好在演习后,与核心角色们交集渐少,日子清净不少。 埋头学业与生存的回报是显著的:停滞许久的体力值终于+1,偏高的技巧值也稳步向10点大关靠拢。 10点,是个分水岭。 无论是熟练度还是基础属性,跨过这条线,每升一级都需脱层皮。 体力6,已算合格。 虽远逊于战斗系学生的碾压级数据,但应付日常绰绰有余。 毕竟,20点才是凡人界限的巅峰。 我距此尚有漫漫长路。 数月苦修,身体终于有了反馈。 我脱下上衣,借着溪水审视。镜面倒影里,肋骨不再嶙峋,腹部、肩臂间隐隐浮起紧实的线条。 比起原先那副营养不良的竹竿躯壳,已是脱胎换骨。 弓箭熟练度依旧惨淡,副武器短剑也远未精通,路漫漫其修远。 “趁早夯实基础……怠惰不得。” 我转动肩颈,走向劈柴的树桩。柴薪告罄,需补充库存。 下午还得用剩线编织渔网,地窖存肉易腐,盐腌耗量太大,烟熏法能延寿数日,但鱼肉熏制后风味大减。 若编成网箱养在溪边,现捞现烹,方为上策。 计划敲定。 砍柴,验衣,织网。 “Zzz... Zzz....” 刚抡起斧头,瞥见树桩阴影里蜷着一团。 露西·梅里尔正睡得香甜,帽檐盖着脸,呼吸均匀。 我习以为常,弯腰连人带帽捞起,像扛一袋面粉,将其安置进铺着软皮的歇脚棚。 “呜,啊……” 露西在皮毛堆里翻了个身,蹭得更深,鼻息复归平稳。 她的专属午睡时间,我懒得叹气,吐口唾沫在手心,握紧斧柄。 砰! “呜啊……” 身后传来闷响。 回头,露西正捂着额头,方才睡眼惺忪,此刻却彻底醒了。 平日雷打不醒,今日怎的…? “……搞什么?” 我向着露西问道。 “……有异味!” 她没头没脑丢下一句,抓起女巫帽,化作一道残影冲出营地。 风压掠过,瞬间吹干了我脊背的汗。 “……啥情况?” 答案很快揭晓。 “……何人在此?” 草丛分开,走出一人。 黑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耳后,女仆装笔挺如无尘镜面。 奥菲莉斯馆资深女仆,贝尔·梅亚。 我对这群行走的礼仪教科书可不陌生。 她们是豪华宿舍的活招牌,个个身怀绝技,骄傲如皇室近侍。 不过在《落第剑圣》的剧本里,她们和埃德·罗斯泰勒一样,属于“背景板俱乐部”,负责烘托奥菲莉斯馆的逼格,对主线无甚影响。 “竟在林深之处遇见埃德少爷。” 她微微颔首,语调平直如尺。 “啊,好久不见。” “……无需敬语。” 我挑眉,这要求倒新鲜。 “即便您已非贵族,仍是西尔维尼亚的学生。” 她坚持,表情纹丝不动。 “随你。” 我耸肩。 光着上身被女仆瞻仰,多少有些微妙,可对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反倒让我更窘迫。 “您的气韵大变,肌体亦见坚实。” 她目光扫过我肩背,像在评估一件家具的做工。 “承蒙关照……” 我干巴巴回应。 “【表情】【表情】……偏要如此。” 她极轻微地蹙了下眉,似乎我的顽固触动了她的职业自尊。 “您在奥菲莉斯馆寄住时,并非这般言辞。” “那时……情况特殊。” 奥菲莉斯馆的女仆,个个都有套难以理喻的坚持,比如对敬语的病态排斥。 这得归功于何种魔鬼教育? 视线落在她手提的硕大藤篮上,掀开盖布,各色菌菇、野菜、浆果码放得如同艺术品。 奥菲莉斯馆虽垄断顶级商会货源,但新鲜山珍仍需亲采。 难怪论坛戏称她们是“人形牲口”,无所不能,雇主只需张嘴。 “得知您仍在校求学。每晨为耶妮卡小姐梳妆时,她常提及您。” “哦?” “然则,未曾想您竟栖身于此……初见您离馆那日,形容憔悴,以为您会即刻退学。” 我恍然,原来那日递来木背包的短发女仆,便是贝尔。 初临世界时心神大乱,奥菲莉斯馆的女仆们长相又高度统一,竟未认出。 “见您安好,甚慰。” “有劳挂心。” “何时愿对老身改用平语?” “暂无此意。” 这些边缘角色,与主线牵连甚微。 适度交好,或可蹭到些边角料资源,富余的食材、布料、工具。 拒绝,纯属不智。 打定主意,我清了清嗓子,挂上无害的微笑:“您远道而来采集,辛劳了。话说回来,那篮中物……” 没错,搞好关系,稳赚不赔! 然而,这个决定,让我在后续剧情里悔青了肠子。 …… “嗯!我跟贝尔说了好多关于你的事!她就总附和,还说在这儿撞见过你!” 耶妮卡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睛弯成月牙。 “今天她还特意给我编了辫子,看,这边绕过来的,好看不?” 这画风突变…… “嗯,好看。” 我敷衍回应耶妮卡道。 “对了,之前提过的烦恼……”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腕上,望向篝火,语调沉了下来。 我早该料到,联合演习那日,她召唤塔坎焚天,轰动全院,伤者是谁,不言而喻。 虽是对方违规在先,但善良的耶妮卡,绝不会用此开脱。 至于为何找我……因为旁人皆偏心于她,喜爱会蒙蔽公允。 她需要的,是一个不偏不倚的视角。 “埃德,你那日或许没留意……上月演习,我不慎伤了人。” 火光跳跃在她眸中,映出挣扎的影。 “记得。” “我该去道歉吗?” “随你。” “可大家都说,是对方先犯规,劝我勿往。” “那就别去。若你自认无误。” “唔……” 耶妮卡埋首臂弯,久久不语。 我未再劝导。 耶妮卡·佩洛弗的分量太重,我的三观,不足以成为她的路标。 看似无情,实属谨慎。 “果然还是埃德。” 耶妮卡忽地抬头,笑容有些勉强,却比方才真实。 “你从来……不会无条件站我这边。” “若惹你不悦,抱歉。” “才不是!我觉得……很好呀,”她重新望向火焰,轻声道:“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安心。” 这话里的重量,我来不及细品。 今日待办事项,还堆成小山。 …… “埃德前辈,买你两小时可好?” 次日,元素学课后,午餐时分。 长椅另一端,端坐的少女仪态万方,红棕长发一丝不乱地垂落肩头,梳理得熠熠生辉,脖颈与手臂上,绷带仍刺眼。 演习已过半月,伤痕未愈,足见当日惨烈。 耶妮卡的内疚,绝非无病呻吟。 她抬起眼,那双蓝绿色的眸子,清澈见底,却又深藏着对金币近乎本能的渴望。 西尔维尼亚四大女主之一,“黄金之女”洛特尔·埃尔特。 大陆首富的独苗,未来将凭一己贪欲,攀上财富金字塔尖,最终与佩妮亚皇女分庭抗礼的传奇女商人。 她指尖捻着一枚成色极佳的金币,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价格,你定。” 第19章 价值 洛特尔·埃尔特。 一个比任何人都更早洞悉人性贪婪底色,并将之化为指尖玩物的少女。 她真正的舞台是耶妮卡退场后的第二幕,彼时商团的旗帜将插遍西尔维尼亚的每个角落。 但在第一幕,她就已作为一道尖锐的阴影,早早划破了学院平和的假象。 前后判若两人。 第一幕的洛特尔,恶名昭彰。 “坏结局制造商”、“新手粉碎机”、“制作人恶意的具象化”,凡是曾在开荒期折在她手里的玩家,无不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些称谓。 即便如今我已能从容应对,回想起初次面对第一幕洛特尔时的绝望,脊背仍会窜过一丝寒意。 与她产生交集,几乎等同于与“坏结局”签约。 泰利的分班测试,若你选择救下遭哥布林围攻的洛特尔,便会窥见她的“秘密”。 随后,她会派人将泰利绑架出校,从此人间蒸【坏结局2:消失的剑圣】。 魔物讨伐实习,若你选择与此刻看似柔弱的她组队,而非青梅竹马的艾拉,那么当艾拉从悬崖滑落时,本该抓住她的那只手便不会出现【坏结局7:坠落的青梅】。 联合战斗演习,若你热血上头,替她挡下耶妮卡召唤的高阶火精灵塔坎的烈焰,等待你的将是全身重度烧伤,学籍不保【坏结局13:灼伤的代价】。 格拉斯坎讨伐战,学生会馆夺回作战,若你采纳她提出的潜入路线,便会一头栽进埋伏在各处的精灵兽口中【坏结局22:无声的吞噬】。 起初我也曾摔键盘怒骂:“这什么鬼角色设计?!” 但当你真正通关《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理解了制作人的深意,便会从最初的愤懑转为暗叹。 这用意并不复杂。 洛特尔·凯赫伦,是官方钦定的“隐藏女主角”。 她是象征正义与仁慈的佩妮亚皇女的绝对反面。在前半程,她始终是玩家需要警惕、乃至对抗的目标。 但随着剧情齿轮的转动,她那被铜臭味掩盖的真实面貌,才一点点显露出来。 这种评价的巨大反转,这种极致的反差,正是这个角色最摄人心魄的魅力。 她习惯用盈亏的砝码衡量世界,被迫以算计的眼光审视万物。 而玩家,将在推进中逐渐触摸到她这层坚硬外壳下的成因。 从贫民窟捡拾残羹冷炙的童年,在欺诈与背叛中建立的财富执念,以及无论金库如何填满,都无法驱散的内心荒芜。 当玩家对洛特尔的观感从厌恶转向理解,在最终触摸到她那深入骨髓的孤独时,游戏会抛出一个沉重的选择题:你,是站在怀抱崇高理想的佩妮亚皇女一边,加入“学生会”? 还是站在深谙现实残酷、与孤独抗争的洛特尔一边,投身“商团”? 许多初次通关的玩家,都会在这一刻长久地凝滞在选择界面,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内心进行着长达数十分钟的拉锯战。 “前辈?埃德·前辈?您魂游天外了?” 思绪收回。 不得不承认,这设计,当真是神来之笔。 我一边慢悠悠地迈着步子,一边在心底盘点着这些设定,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然,那是游戏逻辑。 现实是另一回事。 “……你打算跟到什么时候?” “哎呀,没想到前辈您会如此坚决地无视我呢~” 不当无视,难道要上前抱拳说“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这不明摆着是送上门的坏结局触发器吗? 对洛特尔而言,铺垫氛围永远是第一步。 刚在教授楼听完赫拉教授的元素学概论,这姑娘便大摇大摆地占据了长廊边的长椅,见我经过,抛出那句精心设计的台词……嗯,演技尚可。 “我想买您两个小时,埃德前辈?” 开场白倒是标准。 若是旁人,面对“黄金之女”这般主动的邀约,怕是早已停下脚步,抛出一连串疑问:“买两个小时?作何用途?以何为酬?金币现付?有何图谋?” 届时,洛特尔便会扬起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像逗弄笼中鸟一样,引导着问题的方向,逐步掌握谈话的主动权。 再辅以她那炉火纯青的话术与谈判技巧,等你反应过来,早已不知不觉踏进了她编织的网。 可惜,她遇到的是我。 “您至少可以听我说说吧?” 我直接无视了她,大步向前。 她不得不加快脚步,小跑着跟上。 我并未放缓速度,任由她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敲打在长廊的石板上。 “听闻您离馆后生计艰难,晚辈有心相助一二。” “省省你的客套话。” “哎呀,客套话可是社交的润滑剂哦,代表对对方的尊重呢~” 她全然不在意我的冷脸,这是她的天性。 她小跑着绕到我身前,背着手,歪着头,露出那副标志性的、仿佛藏着无尽心事的俏皮笑容,眼睫毛忽闪忽闪,像是在无声地邀请:“真的不听听吗?很划算的哦。” “我……看到埃德前辈……真的很感动呢!” 她厚着脸皮,掷出了这句杀伤力极强的台词。 “当然,风评什么的……嗯,听说前辈有些傲慢自我,不过那些都是小事啦,嘻嘻。” 她明知埃德·罗斯泰勒是全院公敌,却用连珠炮般的语速轻描淡写地带过。 “见您身处逆境仍苦学不辍,我便想伸以援手。毕竟,贫苦与饥饿……我也曾尝过滋味。” “所以呢?” 我脚步未停。 “定金,三枚普伦金币。” 她笑吟吟地伸出手,掌心躺着三枚金灿灿的圆币。 那分量,抵得上德克斯馆女仆一月的薪俸。 二十枚,便足以支付下学期的全部学费。 “其实呢,我只是想请前辈引荐一下耶妮卡前辈。” 她轻快地笑着,话锋一转。 “只要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就好。说不定连两个小时都用不了呢。” “黄金之女,也要用钱开路么?” “哎呀,明人不说暗话~” 洛特尔笑得愈发灿烂,趁我不备,手腕一翻,已将三枚金币塞进我敞开的口袋。 “先收着嘛。我深知,盟友,永远是多多益善。” 她似乎已凭本能嗅到了风向。 在贫民窟与尔虞我诈中练就的直觉告诉她:未来,她与佩妮亚皇女的政治博弈将不可避免。 此刻,每多拉拢一个潜在的“盟友”,便多一分胜算。 那道横亘在她与皇女之间的鸿沟,绝非善意或妥协所能填平。 我静静地看着她,那双蓝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对交易的渴望。 洛特尔再次扬起那副无懈可击的笑脸,带着几分试探。 而我,只是微微勾起嘴角,说道:“好吧,握手为定。” 无人比洛特尔更懂贪婪的本质。 至少,她自己深信不疑。 疯狂的贪欲如同潜伏的顽疾。 境遇优渥时,尚可压制;一旦陷入绝境,当温饱成为奢求,它便会疯狂反噬,吞噬人心。 越是濒临绝境,越是囊中羞涩,人便越容易为一枚铜币红了眼。 出身泥淖的洛特尔,太清楚这种滋味了。 更可怕的是落差。 锦衣玉食者,往往在短暂的困顿中精神崩溃。 洛特尔见过太多因无法承受贫富巨变,最终选择自我了断的破产贵族。 摧毁一个人的,有时并非金山银山,而恰恰是一枚微不足道的硬币。 数额大小,从不重要。 无论你出价几何,绝望者总会卖出更昂贵的东西。 一枚铜币,出卖尊严。 一枚铜币,出卖亲情。 一枚铜币,出卖自由。 甚至,出卖自己。 这“一枚铜币”的价码,如同诅咒般固定。 而失去退路、别无选择之人,注定要付出远超其价值的代价。 因为别无选择。 因为眼前只有这一条路。 所以,最关键的,是“第一次”。 第一次,心存侥幸地想着“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接过那枚带着体温的铜币。 那便是深渊的入口,是所有阴谋与算计的起始,是裹着糖衣的毒药。 吞噬绝望的灵魂,竟是如此简单,又如此可悲…… “……” 回过神时,方才还与她握在一起的右手,已然空空如也。 埃德·罗斯泰勒,不知何时已松开了手,径直向前走去,背影疏朗,没有丝毫留恋。 “……有趣。” 洛特尔垂眸,摊开方才与他相握的左手,掌心躺着那三枚原本该在我口袋里的普伦金币,冰凉,沉甸甸。 他甚至没有给她任何植入“第一次”的机会。 那枚足以撬动人心的铜币,连口袋的边缘都未曾触及,便被原封不动地退回。 她伫立在原地,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红唇缓缓勾起一抹更深、更探究的弧度,眼底的兴趣,被彻底点燃。 第20章 星位魔法 洛特尔·埃尔特。 一个极端的现实主义者,也是妥协的天才。 从她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命运便已写好剧本,野心如火燎原,天赋却似残烛。 这听起来或许矛盾。 毕竟她是入学即入选A班的三杰之一,过目不忘,魔力感应远超凡俗,背后更有埃尔特商会这座金山。 然而,她无法在任何领域登顶。 魔法之上,有“天外天”般的露西·梅里尔。 实战之中,那来自北方的“草木之枪”直斯,反应速度与应变能力令她望尘莫及。 而论家世、品格与领袖魅力,有宿敌佩妮亚皇女的光芒,足以让世间一切荣光黯淡。 命运对洛特尔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判她终生居于“二流”。 而她破局的利刃,正是那“纯粹的欲望”。 “哎呀,耶妮卡前辈~” 走廊里灯火柔和,将奥菲莉斯馆奢华的地毯花纹映得更加清晰。 洛特尔刚沐浴完毕,发梢还带着湿气,一身素雅的睡袍,由两名女仆恭敬地跟在身后伺候着。 她扬起那副营业式的笑容,恰到好处地挡在了耶妮卡面前。 理解与得失,利益与算计。 那执着的贪婪,总试图让天平向自己倾斜。 她是极端的现实主义者,一个为了目的可以毫不犹豫与“必要的恶”携手,毫无底线可言的妥协者。 世人骂她“机会主义”,她却以此为荣,错过触手可及的利益,才是真正的耻辱。 “我本想备份薄礼登门拜访,没想到在此邂逅。” “嗯?你是……洛特尔吧?头发放下来,模样果然大不相同呢。” 耶妮卡抱着几卷魔法典籍,眨了眨眼,笑容如森林里的晨光般清澈。 “常有人这般说。” 洛特尔微微颔首,姿态优雅。 奥菲莉斯馆的准入条件苛刻,要么身世显赫,要么成绩斐然。 耶妮卡属后者,而洛特尔两者兼备。 不过此刻,两人的待遇并无二致,皆被这极致的奢华包裹。 “上月联合演习,我一时冲动擅用中级魔法,闹得沸沸扬扬,至今思之仍有愧疚。虽时日已过,仍想寻机向您致歉。” 洛特尔的歉意来得流畅自然,仿佛早已演练千百遍。 “这样啊……” 耶妮卡眼神微黯。 那日,洛特尔动用中级冰系魔法“冰枪”与“瞬间冻结”,意在试探这位二年级首席的深浅。 彼时一年级天才云集,高年级学生人人自危,唯有“二年级首席”这个头衔尚存一丝尊严。 然而,试探的结果令她绝望。 耶妮卡对高位精灵的驾驭如臂使指,那足以重创三年级学生的中级魔法,竟未能在其身上留下半点实质性伤痕。 傲慢的代价是惨痛的。 即便演习已过半月,洛特尔脖颈与手臂上仍缠着洁白的绷带,提醒着那场完败。 “你的伤还未愈呢。” 洛特尔敏锐地捕捉到了耶妮卡眼底那抹愧疚。 这善良过了头的精灵使,天生便能激起旁人的保护欲,是二年级当之无愧的偶像。 尤其是近期一年级生强势碾压,高年级士气低迷,唯独耶妮卡绽放光芒,自然而然成了众人的“救世主”。 某种程度上,洛特尔那日的惨败,反倒成就了耶妮卡“前辈典范”的形象。 人脉即权力。 洛特尔心下盘算,面上笑意更柔。 若对方心怀愧疚,这便是无形的资产,不善加利用才是愚蠢。 正当她欲趁热打铁,深化联络…… “你和埃德谈得不顺利吗?” 耶妮卡忽地开口,笑容清爽得宛如山涧激流,直击人心。 商业场上,此类厚颜的笑脸往往是表里不一的伪装,商贾们便是以这般纯真的笑容,盘算着如何从对方口袋里榨取最后一枚铜币。 可眼前这女孩的笑,竟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这便是她的天性。 问题来得纯粹直接,毫无恶意与算计。 “北边森林附近的闲谈,总瞒不过精灵们的耳朵呢~” 耶妮卡歪了歪头,发梢随着动作轻晃。 她方才无视洛特尔径直前行,洛特尔一路小跑追随,路线分明指向北林入口。 那片森林,本是精灵使的专属领地,游荡其中的精灵大多唯耶妮卡马首是瞻。 洛特尔与埃德的对话内容,显然已通过“特殊渠道”传到了当事人耳中。 “洛特尔有洛特尔的方式。” 耶妮卡并不否定,态度从容,隐隐透着“圣人”的气度。 “埃德也有埃德的方式。在我看来,后者更令人动容。” “……” “当然,洛特尔愿为友谊投资的诚意,我也感念于心……但人心,终究非金钱可购得,对吧?啊,我是不是有些自以为是了?毕竟是第一次有后辈这般热情,难免得意忘形……好生尴尬……” 她捂脸轻笑,耳尖微红。 即便面对这般场景,耶妮卡也未曾贬低洛特尔的处世之道。 洛特尔此刻才真正咀嚼出外界对耶妮卡的评价“童话中的女主角”。 这称呼听着像赞誉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实则隐含着一丝轻蔑,仿佛在说她“不谙世事,活在梦幻泡影中”。 洛特尔曾这般以为,可如今看来,她错了。 这女孩分明洞悉世间的晦暗,却依然选择怀抱天真。 站在耀眼的光源前,内心阴暗者会因羞愧而退缩至阴影。 在泥沼中浸淫太久的人,常以为满身污秽才是人性本色。 但这不过是错觉。 世间每个角落,皆有如耶妮卡这般的存在,洛特尔并非不知,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埃德可比你想象的要坚韧、有趣得多。” 耶妮卡松开编好的发辫,睡袍上的蝴蝶结也随之松开,显然已至房门前。 “哦?缘何有此一说?” 洛特尔挑眉。 “秘密~” 耶妮卡眨眨眼,笑意狡黠。 “精灵们爱絮叨,若我将它们的话学给你听,倒显得我像跟踪狂了。” “与精灵交好,非是值得称道之事么?” “谢你夸奖,嘿嘿。不过,有些事,唯我独知,方有趣味。” 耶妮卡转身,手已搭在门把上,却又停住,回眸露出那标志性的俏皮笑容。 “对了,洛特尔。” “上次的事,抱歉了。因我受伤不轻吧?愿你早日康复。” 语罢,她从容推门而入,木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 那句道歉,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洛特尔伫立在门前,许久未动。 埃德·罗斯泰勒…确是个有趣的角色。可耶妮卡为何对他评价如此之高? “不过……” 门缝中最后一瞥,留给洛特尔的印象却有些奇异。 那活泼从容的背影深处,似乎潜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危险。 至于缘由,她一时竟无从捕捉。 【姓名:埃德·罗斯泰勒】 【体力:6】【表情】 【智力:5】【表情】 【技巧:9】【表情】? 【意志力:8】【表情】? 【幸运:6】【表情】 【新制作】 【养殖用渔网】 【描述:以韧性丝线交叉编织,结点紧密。固定于溪流转弯处,可暂养活鱼,保持新鲜。】 【制作难度:●●○○○】 【制作完成。制作熟练度提升。】 耗费整日编制的渔网,效果远超预期。 一半固定于溪畔,用以活养;另一半折叠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或可尝试捕鱼,或可改作吊床,倒也是个惬意的休憩之所。 看着日渐成型的居所,心底的满足感悄然滋生。 野心虽小,却也真实……饮食多样,生活提质,最关键是体力消耗大幅降低。 曾几何时,晨起奔往教授楼便已气喘吁吁,如今归途慢跑竟也轻松自如。 纵使夜眠较晚,醒时亦觉神清气爽。 对这荒野求生般的日子,竟生出几分自信与从容。 魔法修为的提升,更是雪中送炭。 【魔法能力详情】 【等级:基础魔法学徒】 【专长:元素】 【通用魔法:快速施法 Lv 2魔力感知 Lv 5】 【火元素魔法:点火 Lv 10】【表情】 【风元素魔法:风刃 Lv 10】【表情】? 虽中级魔法仍遥不可及,但这两项基础魔法已臻至圆满。 凝神施为,风刃可断碗口粗的树干,生火控焰亦如呼吸般自然。 奈何自身魔力池浅薄,无法肆意挥霍,但若论此二法的精熟度,一年级中鲜有及者。 老实说,对魔法已生出几分兴致。 清晨课前,收拾停当,环顾亲手搭建的营地,虽简陋,却是归属。 还想尝试更多。 譬如熏肉工序繁琐,烟气弥漫,若能设计个封闭式熏制器,想必省力不少。 不过,不急。 “诸事皆可徐徐图之。” 篝火噼啪,我修整好弓弦,检查了晾架上衣物与肉干,复又坐回火堆旁。 今日课业顺利,埃斯金教授的笔记也已整理完毕,时不过酉时,效率之高,令自己都有些讶异。 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修好最后一支箭矢。 近日诸事顺遂,心境颇佳。 若直至毕业皆能如此安稳,计划便无破绽。 正这般悠闲思忖,准备收工时。 砰!!! 一声巨响,某物裹挟着风压砸塌了晾肉架,在地上翻滚两圈。 惊鸟四起,尘土漫天。 我握弓起身,只见一顶熟悉的、沾满草屑的女巫帽飘飘悠悠落下。 再往上瞧,露西·梅里尔正与晾架残骸纠缠在一起,满身尘土,狼狈地撞在一棵老树根上。 “什、什么情况?” 我愣了一瞬,方才站起问道。 露西慢吞吞地,从地上挤出一句话:“差、差点死了……” 这话从“懒散的露西”口中说出,堪称奇谈。 这傍晚时分,本该在奥菲莉斯馆用过晚膳,如幽灵般四处闲荡的少女,怎会如此惨状跌入我的营地? 据我所知,全校能令她吃瘪的,怕只有校长奥贝尔。 若连她都险些丧命,对手定是足以颠覆剧情的变数。 我迅速抄起一根木棍,沉声问:“差点死了?被谁?!” “贝……贝尔·梅亚……” 女巫帽下传来闷声。 奥菲莉斯馆的资深女仆。 “该死!” 我手腕一抖,木棍脱手掷出。 本以为她会如常般以魔力屏障弹开,没成想…… 啪! 木棍正中露西额头,她痛呼一声,仰面倒地,额上顿时多了道煤灰印。 “这都能打中?” “魔力……耗尽了……” 她瘫在地上,有气无力。 这速度,这冲击力,分明是高阶星位魔法“空间跳跃”。 即便是资深教授,施展此类魔法也需凝神吟唱。 可露西…… “晚饭后,宿舍长召集月会,我逃席被逮住了……” “然后?” “贝尔气得攥紧拳头,想敲我……” 忆及游戏里零星的事件片段,这位无人能驭的麻烦精,唯一的克星便是贝尔·梅亚。 每逢露西惹祸、旷课或行径逾矩,贝尔便以“头槌”伺候。 这招“太阳穴打击”,是驯服麻烦精的传统艺能。 贝尔对此可谓驾轻就熟。 看着这天资纵横的少女被一名女仆治得服服帖帖,荒诞中竟透着一丝滑稽。 不过,即便是露西,也绝不敢招惹奥菲莉斯馆的女仆团。 这是西尔维尼亚不成文的铁律。 住客们对女仆们的感激,近乎虔诚,她们能力卓绝,除却洒扫炊煮,更能辅佐学业,甚至演示简易魔法。 她们恪守本分,沉默是金,贝尔的冷硬绝非特例。 “感觉挨一下会很疼,所以逃出来了……” 露西大字型趴着,灰头土脸,喘息粗重。 “好累……” “自作自受。” “最近太累了……尤其是那个资深女仆,变得特别敏感……” “贝尔·梅亚?” 我想起那张面无表情、只知尽职的机械脸。 “外表看不出,但我知道……她敏锐得吓人……好像有人在让她挂心……但也不该拿我撒气吧……” 露西咕哝着,忽然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对了。” 每当她这般语调,后续内容我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有肉干吗?” 真是…… 我深深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她周遭。 那里,晾架已成废墟,原本悬挂其上的肉干滚落满地,沾满尘土,彻底报废。 “呜哇!” 露西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我趁机俯身,屈指在她额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个脑瓜崩。 第21章 攻略 《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玩得越深,越能嚼出那股子回甘。 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笔墨里,常藏着惊鸿一瞥的深意;某些特殊的桥段会让你猛地直起身,惊叹“原来还能这么铺排”;甚至那些早已退场的龙套,细细复盘时,也能从边角料里抠出未曾留意的草蛇灰线。 这个由莘莘学子、教职员工与外部势力共同咬合的庞大世界,有着惊人的沉浸感。 往往在你浑然不觉时,主线已悄然驶过终点,留下的意难平逼着你按下“New Game+”,开启又一轮轮回。 虽然我不得不在这广袤天地里,扮演一个微不足道的、在序章就被主角一拳揍趴下的混混角色。 这委屈憋在心里实在五味杂陈,但那并非此刻的重点。 显然,群像戏注定了戏份的参差。 有人举足轻重,站在浪潮之巅;有人注定是配角,隐入舞台深处的阴影。 然而,在无数次通关的过程中,我曾捕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第二幕Boss“探索者格拉斯坎”,第三幕Boss“觉醒者露西”,第四幕Boss“家主克雷平·罗斯泰勒”。 每一位镇关者都经过精雕细琢。 他们拦在泰利前行的路上,背后各有沉甸甸的动机、过往与执念。 他们的价值观迥异,力量体系天差地别,但无一例外,都拥有那种让人忍不住点头称奇的、独属于反派的“美学”。 唯独第一幕的Boss耶妮卡·佩洛弗,显得有些空洞。 在那群以各自美学与华丽资本吸引玩家的Boss中,她似乎是唯一缺乏“主体性”的存在。 被高阶黑暗精灵贝洛斯佩尔的低语蛊惑,占据学生会馆,将契约精灵尽数“狂暴化”,孤坐在尼尔馆顶端凝视深渊。 这一幕的视觉冲击力毋庸置疑。 与她往日活泼形象的巨大反差,确实给玩家留下了深刻印象。 然而,也仅此而已。 第一幕终章格拉斯坎讨伐战,是泰利初悟“剑圣之道”的高光时刻,是他挥剑斩下最高阶精灵右臂的史诗开篇。 随着泰利剑意的觉醒,斩落格拉斯坎右臂,整个宏大的故事才算正式拉开序幕。 这一战的门槛不低,我记得初次挑战时翻烂了攻略。 好像是个叫“Pepe什么”的大佬写的?虽然记忆已模糊,意义也不大了。 当然,所有聚光灯都打在泰利的成长上,耶妮卡的戏份被压缩、叙事被边缘化,最终导致许多细节语焉不详。 一句“被贝洛斯佩尔的邪语蛊惑,内心黑暗吞噬了良知”便轻描淡写地带过。 可我所熟知的《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绝不至于如此浪费一个重量级角色。 尤其是耶妮卡·佩洛弗,她能被选为第一幕终局Boss,必然承载着开发者的某种深意,或是想借她之口传达某些信息。 可惜,我始终未能勘破这层意图。 纵使我怀着粉丝的热忱,反复剖析、推演,线索却少得可怜。 莫非是在制作或审查环节,某些关键剧情被阉割了? 思及此,心底不免泛起一阵不适感。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果然,还是得搭个木屋。” 翌日,我望着庇护所斑驳的木板,像是下定了决心,喃喃自语。 体力已非吴下阿蒙,魔法处理材料的效率也今非昔比。 食物储备积攒了薄薄一层,至少明日的温饱已无需忧心。 是时候为这场漫长的森林求生做个长远打算了。 眼下这处木制庇护所,实在称不上坚固。 虽经我反复修补,但投入产出比实在太低。 没有墙壁与屋顶的遮挡,保暖全靠篝火,而今已是暖春,尚可勉力支撑。 可想到还要在这林子里熬过三个寒冬,这摇摇欲坠的窝棚显然无法提供稳定的庇护。 更何况,诸如木屋这类的长线工程,制作难度呈指数级攀升。 这也正是提升停滞许久的生活技能的绝佳契机。 手工熟练度卡在10级这道坎上许久,而“设计”这类抽象技能,更是比其他技能难啃得多。 既然埃德·罗斯泰勒这个角色在制作方面颇有天赋,那便顺势而为,以长补短。 无论是现实还是游戏,扬长避短总是真理。 “嗯……说起来,第一幕的中期Boss,似乎已经落幕了?” 剧情的齿轮,似乎比我预想的转得更快些。 虽然联合演习上露西把泰利揍得找不着北,曾让我心头一紧,但后续传来的消息表明,这似乎并未对主线造成太大的涟漪。 炼金部的“多管闲事者埃尔维拉”被泰利击败的消息也已传开。 佩妮亚皇女频繁现身学生会,教职工们私下已开始议论她接任下届学生会长的可能性。 此外,黄金之女洛特尔与耶妮卡的和解支线。 从之前洛特尔来找我探口风的情况推测,进展应当颇为顺利。 一切似乎都沿着我所知的“正史”轨道平稳滑行,暂时无需为剧情走向杞人忧天。 更何况,我也没闲情逸致为他人操心。 抓紧时间提升自我,经营好自己的小日子才是硬道理。 为他人殚精竭虑反而误了自身前程,那才是本末倒置。 “得抓紧时间行动了……” 距离第一幕落幕尚有间隙。 学费虽仍是悬剑,但成绩提升的曲线尚算喜人,理应有个不错的结局。 我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开始处理从溪边养殖网捞起的鱼。 今日运气不错,钓上一条分量十足的。 初次料理这般尺寸的渔获,我琢磨着是该清蒸还是红烧。 不过,若实在拿不定主意,粗盐抹遍,明火一烤,那原汁原味的焦香也绝不令人失望。 以这条烤鱼解决了晚餐,又采撷了些许贝尔·梅亚昨日提及的香草,煮了壶热气腾腾的香草茶,便就着篝火开始了夜间的修习。 耶妮卡·佩洛弗占领学生会馆的消息,是在两天后的黄昏传来的。 本该在学期末压轴登场的第一幕终章,竟整整提前了一个月。 从某种角度看,这无疑是一场灾难般的变故。 ……………… ※本攻略由“佩佩罗佩佩”所著《新手向实战第一幕Boss攻略,尽可能详细!《(http:.kr/client/memopad=11231/naver)》整理摘编。 【注网站乱编的,为了让读者有些代入感】 ※欲览详文,烦请移步原帖!1-10,第一幕终章:狂澜之始 Boss:精灵使耶妮卡·佩洛弗(Yennekar, The Elemental Summoner) *此为五阶段连续战役,篇幅冗长。进入Boss战前,务必检查消耗品存量与装备耐久度! ■第1阶段:讨伐队集结 达成条件:将“慈爱的皇女佩妮亚”、“初木之矛直斯”、“黄金之女洛特尔”、“青梅艾拉”、“多管闲事者埃尔维拉”、“阴沉的克莱维乌斯”集结至学生广场! (额外达成)寻获“浪漫家阿黛尔”。 (额外达成)寻获“懒散的露西”。 (额外达成)寻获“资深女仆贝尔”。 登场敌群: 精灵的痕迹* 120 祝福之灵* 60 元素的痕迹* 60 下级火精灵高达* 1 下级冰精灵埃尔基拉* 1 下级风精灵诺顿* 1 下级土精灵皮克* 1 下级光精灵拉基耶* 1 ※教授楼外围已被空间封印魔法笼罩,触之即死。切勿靠近! ※推荐路线:奥林广场→奥贝尔馆→塔涅斯魔法用品保管库→西侧射箭场→尼尔顿研究所→学生广场。此路径效率最高。 ※无需清剿所有拦路精灵,但优先击杀火精灵高达与光精灵拉基耶可优化行进路线,建议处理。 ※额外达成条件仅微量提升对应势力好感,相关角色不会加入讨伐队。但“浪漫家阿德尔”可在Boss战中提供强力增益,务必寻获! ※追求100%完成度者注意:阿德尔藏于西侧射箭场后的草丛(弹奏尤克里里);露西在奥贝尔馆屋顶(睡午觉);贝尔在奥林广场雕像旁。 ※若计划投资炼金系“精灵术”技能,建议在本阶段提升“精灵理解”与“精灵感应”熟练度,事半功倍。 ■第2阶段:学生会馆夺回作战 达成条件:定位精灵使耶妮卡的具体位置。 登场敌群: 精灵的痕迹* 30 元素的痕迹* 30 中级风精灵佩西* 1 中级火精灵奥尔戈阿斯* 1 精灵兽阿尔塔尔* 1 ※耶妮卡位于尼尔馆!但切勿首先进入尼尔馆!(选择“黄金之女洛特尔”提议的“强攻尼尔馆”选项将直接触发坏结局22号,切记!) ※中级精灵对其同源属性攻击免疫。若感吃力,可依托讨伐队成员输出。 ※首选进入海斯馆将遭遇风精灵佩西,首选进入格洛克特馆则遭遇火精灵奥尔戈阿斯。请根据自身元素配比择路。 ※击败尼尔馆入口的精灵兽阿尔塔尔时,可运用“一字斩”技巧。具体手法详见原攻略。 ■第3阶段:尼尔馆走廊突破 达成条件: 突破重围,抵达耶妮卡所在的中央训练场。 登场敌群: 高阶火精灵塔坎* 1 ※击败阿尔塔尔后的路线选择将影响本阶段入场。分支点将至,请保持专注! ※核心战术:运用第9章习得的“元素斩”持续猛攻塔坎尾部。断尾后,转火头部。 ※注意规避周期性袭来的“点火术”与尾部横扫。连续受创将叠加出血与灼烧Debuff。 ※战斗中会穿插三次“走廊支柱崩塌”的过场动画。被压即死,务必闪避! ■第4阶段:最终对峙 达成条件:破坏最高阶黑暗精灵“格拉斯坎”的降临仪式。 登场敌群: 高阶黑暗精灵贝洛斯佩尔* 1 精灵使耶妮卡·佩洛弗* 1 ※第5阶段为强制过场,故此战实为终局之战。请做好耗尽所有战略储备的心理准备! ※切勿直接攻击正在构筑召唤仪式的耶妮卡!伤害将被“黑暗屏障”全额反弹! 战术核心:先集火贝洛斯佩尔,当其陷入眩晕状态时,“黑暗屏障”会短暂失效,此时方可对耶妮卡造成有效伤害。谨防耶妮卡的反击魔法! ※若“慈爱的皇女佩妮亚”(负责维持防御术式)阵亡,将即刻触发坏结局。时刻紧盯其血线! ※贝洛斯佩尔的“血系诅咒”若在第一阶段接触过“浪漫家阿德尔”可获得免疫。但讨伐队成员未必免疫,仍需警惕! ■第5阶段:格拉斯坎讨伐 达成条件:斩断“最高阶黑暗精灵格拉斯坎”的右臂。 登场敌群:最高阶黑暗精灵格拉斯坎(右臂)* 1 ※本阶段为强制过场动画,无需操作,静观其变即可。 ※过场结束后,技能栏将新增“剑圣术式”。勤练此技可获丰厚属性奖励,切勿荒废! ■其他注意事项 ※若未能在黎明前完成第5阶段目标,“完整的格拉斯坎”将被召唤,坏结局触发。争分夺秒! 以上为攻略概要。 愿诸君武运昌隆,顺利叩开终战之门! ……………… “呜……呜……” 黑暗的林间传来猫头鹰悠长的啼鸣。 虫吟如织,间或夹杂着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细响。 听久了,这深夜的森林竟也别有一种荒芜的韵律。 望着篝火中明明灭灭的火星,偶尔抬眼望向那片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星空,一股莫名的感伤便涌上心头。 在这漫天繁星之下,我此刻所经历的一切,从宇宙的尺度来衡量,是何其渺小与无谓。 这类虚无的念头,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 紧随而来的,是另一个冰冷的事实。 这世间,没有任何事物能保证剧情会百分百复刻“正史”。 这个再浅显不过的道理,却让我忍不住苦笑。 我已逐渐适应这荒野求生的日子,却也不敢彻底卸下危机感的铠甲。 重新振作精神,我将手中的拨火棍随手丢进火堆,溅起一片星火。 是时候结束这一天了。 愿明日,依旧平静。 第22章 抉择 变故降临在次日的夜色中。 每日教工楼的课业一结束,我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营地。 往常为了赶在晚饭前回归,我总是踩着点离开,唯独今日,破天荒地熬到了深夜。 新目标在召唤我:建一座像样的木屋,谋取更安稳的居所。 为此,我钻进学生图书馆,翻找基础设计资料,核实所需木材的种类与加工工艺。 反正粮草无缺,周末在即,手头并无紧急的课题或作业。 今日晚归,无妨。 既然定了计划,便不能拖泥带水,图书馆的信息搜集同样耗时。 对于我这种按小时规划生活的人而言,一旦坐下,就必须一次性把事做完。 北林与图书馆相距甚远,来回奔波太耗精力,借书额度又有限,学业已让我分身乏术,所以,必须把必要的信息尽数记下。 正当我斗志昂扬地垒起书堆,疯狂之时…… "闭馆时间到了。您真是用功啊。" 一位面容和善的见习图书管理员走近提醒。 我沉浸在书海里,竟未察觉时光流逝。 环顾四周,除我这一隅,阅览室已空无一人。 我连晚饭都没碰,竟坐到了闭馆时分。 抬头打量这位提醒我的学生。 她胸前别着一枚蓝色徽章,昭示着一年级生的身份。 总之,是个可以轻松搭话的对象。 "啊,抱歉。" 窗外早已墨黑一片。 我堆了这么一座书山,还一直坐到闭馆前,图书管理员得在我走后整理这些书,真是辛苦了。 "你要是早点提醒我,我就能提前收拾了。" "没关系。您刚才太专注了,我都不好意思打扰您。" 她波浪般的粉红发丝让我有些眼熟,似在何处见过,却一时想不起。 西尔维尼亚教工楼学生图书馆的见习管理员,名字是莫卡?埃尔卡?德尔卡? 总之,在剧本里并非主要角色。 "都说学习靠屁股,光坐着吃零食只会长赘肉……哎呀,我怎么说了这么无聊的话。" 我随口应付了几句,赶紧合上书页。 今日本想为木屋建设做些筹备,看来是没戏了。 "不过,看到前辈您这样,我也感受到满满的学习动力呢。虽然您不常来,但每次来都像沉浸在书海中一样专注,真是令人敬佩。"少女微笑着继续说道。 "我叫埃尔卡·伊斯兰。" 她自然地自我介绍,似乎早就想与我搭话。 "埃德。" "……" 听到这个名字,她的反应瞬间僵硬了。这种反应我已经习惯了,熟悉到甚至有些厌倦。 入学考试事件已过去良久,可关于"埃德·罗斯泰勒"的传闻却从未消散。 尽管我尽量低调,只上课、做自己的事,那些恶名却丝毫没有消退。 原来的"我"到底是有多傲慢、多讨厌,才会让人有这种反应呢? 传闻这种东西,好的方向往往传不开,坏的方向却像抹了油一样迅速扩散。 虽然我不会因为这种传闻难过或恼火,但偶尔看到这种反应,还是忍不住叹气。 "那个…可能有些冒犯。" 尽管如此,只要我安静地做自己的事,认真对待学业,努力生存下去,总会有评价改变的时候。 "您和传闻中很不一样。" "传闻?" "不,嗯……希望您别觉得奇怪。" 讨论传闻什么的,实在有些俗气。算了,随它去吧,反正已经很晚了,还是赶紧回营地吧。 正当我这么想着,对方却开始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我是见习图书管理员,所以放学后通常都在这里。您经常借一些元素学的书,对吧?" "……" "您几天内就能读完几百页的书,然后归还,或者一口气读完五六本书……看到您这样,我觉得那些说您不懂装懂的传闻,可能都是谣言吧……啊,如果让您不高兴了,对不起。"少女一边说着,一边赶紧收拾起书来。 "总之,我也得赶紧整理完回宿舍了……您路上小心!" 她急匆匆地说完,迅速消失在书架之间。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书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下来。 生活在不属于主线剧情的边缘的感觉真是辛苦。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我只能被动接受,所以这种想法难免会冒出来。 "哎呀,糟了!" 我把被书架压住的图书管理员拉了出来,像搬行李一样把她抱起来,放在桌子上。 雷鸣般的声音在教工楼内回荡,巨大的震动席卷了整个学生图书馆建筑。 这场震动的威力就像地震一样。 书架全部倒塌,书籍散落一地,阅览设备和消耗品也一片狼藉。 昂贵的魔法道具全部损坏,负责光源的水晶球和蜡烛也都碎了,图书馆内部一片漆黑。 "喂。" "呜……" 图书管理员似乎失去了意识,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把她放在桌子上,思考了一会儿。 虽然她不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角色,但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她。 算了,既然我玩了那么多次《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记不住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时间已经过了9点,图书馆内没有任何光源。 然而,阅览室内弥漫着淡淡的紫色光芒,即使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黑暗,也能大致看清内部结构。 我顺着光源看去,惊讶地发现光线来自窗户。 我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学生图书馆位于教授楼外围的一个小山坡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教授楼的景色。 在学生会馆的中心,有一道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穿教授楼上空,触发了笼罩整个教授楼的空间封印结界。 突如其来的地震显然是由这个大规模空间封印魔法引起的。 从学生会馆为中心扩散的结界来看,这一点毫无疑问。 "嗯……时间是不是有点早了?" 不过,我并没感到慌张。 虽然我现在用的是埃德·罗斯泰勒那副令人作呕的身体,经历了各种苦难,但在这种时候,我所掌握的信息优势确实帮了大忙。 "嗯……" 我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虽然不至于让人惊慌失措,但还是有很多难以理解的地方。 首先,这个空间封印魔法是由高阶黑暗精灵贝洛斯佩尔通过耶妮卡发动的,目的是将整个教工楼与外界隔绝。 这是贝洛斯佩尔对高阶黑暗魔法"暗影帷幕"的另类应用。 虽然名义上是高阶结界,但从剧本的角度来看,这不过是个舞台布置。 第一幕的高潮是格拉斯坎讨伐战,重要的一年级成员们将组成讨伐队,进攻学生会馆。 但从常理来看,这种剧情根本不可能成立。 黑暗精灵是元素精灵中最神秘、最臭名昭著的存在,更何况是高阶精灵,根本不是学生能解决的问题。 更何况学生会馆已经被占领,教职员工和教授们当然应该出面镇压。 但这样一来,故事就无法展开了,为了让泰利觉醒剑圣之力,必须阻止教职员工的介入。 于是,贝洛斯佩尔的空间封印魔法应运而生。 这个结界就像从内部上锁的门,从内部确认上锁很容易,但从外部确认却很难。 即使有人察觉到异常,要解开这个黑暗精灵的结界也需要将近半天的时间。 要想快速突破,只能用压倒性的破坏力将整个结界摧毁。 虽然这种粗暴的方法对如此大规模的结界是否有效还不好说,但这是西尔维尼亚学院,确实有几个人能做到。 比如校长奥贝尔,他不需要解析就能直接摧毁整个结界。 然而,高阶黑暗精灵贝洛斯佩尔非常狡猾。 变故发生的时间是大多数教授已经回到个人研究室或家中的深夜。 现在已经是9点多了,教工楼里几乎没有教授了。 为了方便教授们随时进行研究,他们的个人研究室都设在生活区。 反正第一幕的最终章格拉斯坎讨伐战,就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关键是在天亮前,耶妮卡召唤出最高阶黑暗精灵格拉斯坎之前,将她制服。 即使这个结界很快会被破解,只要在格拉斯坎召唤仪式完成前拖延时间就够了。 咔嚓。 我猛地推开窗户,探出头去,环顾四周,似乎耶妮卡召唤的精灵还没有占领道路。 "看来还没进入第一阶段。" 讨伐队集结……夺回学生会馆……内尔馆走廊战斗……讨伐耶妮卡……讨伐格拉斯坎,这场BOSS战的流程从现在开始,将在天亮前结束。 简单来说,这真是场苦战,只能为泰利祈祷了。 首先,第一阶段就得疯狂奔波,一边清除挡路的精灵,一边将散布在教工楼各处的一年级精英们集结起来,简直像条累死累活的狗。 "他现在应该已经和艾拉碰面了吧。" 泰利应该已经清楚情况了。 精灵魔法的气息正以学生会馆为中心在扩散。 精通精灵学的青梅竹马艾拉一定会向泰利清楚地说明情况。 从现在开始,学生们必须团结一致,击败那个像怪物一样的高阶黑暗精灵。 如果最高阶黑暗精灵格拉斯坎降临教工楼,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必须把能帮忙的人都召集到学生广场。 窗外原本的蓝色光芒逐渐变成了不祥的暗红色。格拉斯坎召唤仪式开始了,我很清楚是谁在进行这个仪式。 那个备受二年级学生爱戴的可爱首席精灵使。 "从这里看,还真是壮观啊。" 如果从泰利的视角看,结界启动的瞬间,他应该就在学生会馆附近。 结界魔力爆发时的冲击力会将他卷飞,随后,暗红色的帷幕将覆盖没有星星的夜空。 结界的范围之大,足以覆盖整个教工楼。 这样不论是谁,一眼就能看出一场大规模的事件即将开始。 不过,对于已经多次通关的我来说,现在这个视角反而很新鲜。 即使从这么远的地方看,那道光柱依然如此壮观。 从教授楼外围的学生图书馆看到的结界启动场景,确实让人移不开眼睛。 结界外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没发生,真是个完美的结界。 反正格拉斯坎什么的,泰利会自己跑来跑去解决的,我只要在这里翻翻书,打发时间就行了。 我根本没必要亲自出马去受苦,有那精力,还不如用来提高我的木屋的完成度,贸然插手只会让自己累得半死。 而且,我也不想接近那些聚集了重要剧情角色的地方。 未来的知识和信息优势是我最大的武器,我可不会傻到亲手丢掉这个强大的武器。 "等等……"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现在不是干这个的时候吧?" 我正坐在图书馆的桌子上,看着那壮观的结界,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过的一篇攻略里的一句话:"如果你打算投资炼金系的精灵魔法技能,建议在这个阶段提升'精灵理解'和'精灵感应'的熟练度,以后会轻松很多。" "对啊!" 第一幕的最终战是耶妮卡和数十只契约精灵,以及这些精灵现身后衍生的无数幼体精灵大量登场的部分。 这是提升那烦人的"精灵理解"和"精灵感应"熟练度的绝佳机会。 精灵系技能的熟练度是通过与精灵的接触积累的。 无论是交流还是战斗,都必须与精灵互动。 通常战斗经验能很好地提升熟练度,但普通人连精灵都看不到。 除非像耶妮卡那样天生拥有强大的精灵感应能力。 所以,没有天赋的人要想掌握精灵系技能,唯一的办法就是与其他精灵使"现形"的精灵接触。 精灵系技能的封闭性形成了很高的入门门槛。而第一幕最终战正是跨越这个门槛的绝佳机会。 由于最终BOSS是精灵使,这个阶段可以通过与现形精灵的战斗积累大量经验。 放着这么好的经验大放送活动不管,简直是愚蠢,而且,这次战斗是"实战"。 与课程中那些小规模的模拟战斗不同,这次可以积累真正的战斗经验。 尽可能多地击败精灵,优先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不能发呆了!" 虽然待在建筑内部应该没什么危险,但以防万一,我还是捡起了角落里散落的羊皮纸和羽毛笔。 "醒来后不要慌张,待在这里别动。天亮前一切都会结束,冷静地封好入口,不要刺激精灵。优先考虑自身安全,不要轻举妄动。" 嗯……只留一张便条似乎有点不够。 虽然游荡的精灵不太可能闯入图书馆阅览室,袭击正在睡觉的少女,但以防万一总是好的。 万一她受伤或丢了性命,总归是一件让人遗憾的事。 我把角落里的黑板立起来,用掉在地上的粉笔写下了大大的字。 以防她看不到便条,我又写了一遍同样的内容。 然后,在离开前,我把窗户边的墙壁用装饰架挡住,这样从外面就看不到内部了。 不过门户大开的入口处还是太显眼了,我用撕破的遮光窗帘大致盖住入口处。 这样入口也不容易被发现,即使需要逃跑也不会妨碍行动。 虽然内部变得有些暗,但既然我已经在黑板上写清楚了,她应该能发现。 我已经尽力了,然后迅速跑向走廊,经验大放送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得赶紧行动。 幼体精灵和元素痕迹我都能轻松应对,稍微努力一下,低级精灵也不在话下。 按理说,我现在应该先考虑怎么对付那个邪恶的贝洛斯佩尔,而不是想着提升自己…不过,幸好有人替我承担了所有的苦难和逆境…… 泰利啊…我不太懂这些,你就自己解决吧。 虽然你会很辛苦,但加油吧! ……………… "无论我背负了什么,也比不上皇女殿下背负的重担。" "复杂的局势和统治固然重要,但您不妨放松一下心情。" 突然,那句话浮现在脑海中,这也是佩妮亚皇女的坏习惯。 她总是能轻易看穿他人的心思,但自己内心被看穿的经历却极少。 因此,一旦被触及内心,她很难忘记那种感觉。 埃德·罗斯泰勒那看似无心的一句话,之所以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还差得远呢。" 佩妮亚皇女这样想着,重新振作精神。 "以上是目前的情況。" 一年级学生艾拉总结了情况,向大家汇报。 地点是学生广场临时设立的集合点,时间是晚上11点30分。 以学生会馆为中心,突如其来的结界启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广场上聚集了被贝洛斯佩尔的结界困住的学生们。 这里成了临时的据点。 广场中央的喷泉周围,用各种杂物搭建的路障堵住了东南西北的入口。 虽然简陋,但至少能提供一些掩护,阻挡周围游荡的精灵的接近。 "这种大规模的结界不可能持续太久。很快就会被发现,外界的援助也会到来。一旦外界察觉到异常,教授们就会来帮忙。" 艾拉的话让在场的人都点了点头。 学生们自发形成的这个临时据点,毫无疑问由佩妮亚皇女领导。 危机时刻,最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控制局势的责任人。 混乱的局面需要一个拥有正当权威和权力的人来掌控。 毫无疑问,佩妮亚皇女是此刻最合适的人选。她的权威无人能质疑。 学生广场据点聚集的学生总数是57人。 这次快速反应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战斗部一年级学生泰利·麦克罗尔。 他在教工楼中穿梭,击退占领教工楼的精灵群,确保学生们能够安全抵达学生广场。 结果,教工楼中超过半数的学生成功集结到了学生广场。 在这个据点的中心,聚集了学生中最核心的成员们。 慈爱的皇女佩妮亚、黄金之女洛特尔、初木之矛直斯、护卫队长克莱尔、落第剑圣泰利、同伴艾拉、多管闲事者埃尔维拉、阴沉的克莱维乌斯…… 他们或坐在地上,或靠在路障边,或安静地站着,自由地讨论着对策。 毫无疑问,佩妮亚皇女是他们的核心。 "正如我所说,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快进入学生会馆。" 泰利·麦克罗尔浑身是伤,坚定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他从精灵群中杀出一条路,几乎跑遍了整个教工楼,身上满是细小的伤口。 "我们不能坐等外界的援助。这个结界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如果像艾拉说的那样,格拉斯坎真的被召唤出来,可能会造成大量人员伤亡。" 精通精灵魔法的艾拉和亲自跑遍现场的泰利汇总的信息令人震惊。 覆盖夜空的精灵魔法是召唤最高阶黑暗精灵格拉斯坎的仪式。 能够召唤这种级别精灵的人,整个学校也屈指可数。 通过排除法,嫌疑人很可能是魔法部二年级首席耶妮卡·佩洛弗。 "佩妮亚皇女殿下,我反对这个提议。最重要的是您的安全。现在应该采取保守策略,不要离开临时据点。" 护卫队长克莱尔只关心佩妮亚皇女的安全。 "结界外的人很快就会察觉到异常。驻扎在生活区的皇室护卫队和学校的教授们会迅速采取行动。" "高阶黑暗精灵的结界除非用暴力破坏,否则很难破解。老实说,我不确定我们能否及时破解。除非奥贝尔校长亲自出手,但您也知道,他经常不在学校。" 克莱尔的话被一个看起来活泼的炼金术士打断了。 她是西尔维尼亚炼金部一年级首席,"多管闲事的埃尔维拉"。 "嗯~我同意泰利的意见。毕竟我们有这么多精英,就算不能击败最高阶精灵,至少也能对付高阶精灵吧?大家难道没有信心吗?" "所以,我们现在要……突破那里?呜……我反对……" 黑眼圈很重的男生"阴沉的克莱维乌斯"指着学生会馆的方向。 教工楼中散布的幼体精灵和低阶精灵并不算太危险,有这么多精英聚集在这里,安全还是能保障的。 但学生会馆的情况完全不同。 那里是所有精灵的主人耶妮卡·佩洛弗所在的地方,中阶精灵和精灵兽们层层把守。 "我们要突破那些中阶精灵,击败精灵兽,进入建筑内部,制服耶妮卡?这……这可能吗?而且还不止这些!里面还有两只高阶精灵!高阶火精灵塔坎和高阶黑暗精灵贝洛斯佩尔!" 克莱维乌斯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联合战斗训练中,大家已经见识过高阶精灵的力量。 耶妮卡召唤的高阶火精灵塔坎,那只巨大的火蜥蜴,曾经咆哮着盘绕在内尔馆的顶端。 即使是格莱斯特教授认可的A班学生洛特尔,也毫无还手之力,而且,塔坎现在可能比那时更强大。 占领教工楼的精灵们都被贝洛斯佩尔的狂暴魔法强化了。 塔坎也不例外。 "我不会做这种自杀行为……我做不到!" "冷静点,克莱维乌斯。" "呜……抱歉,佩妮亚皇女殿下。" 佩妮亚皇女的斥责让克莱维乌斯低下了头。 然而,克莱维乌斯的话引起了学生们的绝望。 五十多名学生聚集在这个狭小的据点,警惕着周围。 这场对话所有人都能听到,不能再说些打击士气的话了。 "说到底,就算她是二年级首席,这也太强了吧?一个学生怎么能召唤这么多精灵,还能轻松进行格拉斯坎召唤仪式?" 洛特尔的问题由泰利的青梅竹马艾拉回答。 "大部分力量来自贝洛斯佩尔。耶妮卡前辈只是这股力量的媒介。这就是为什么所有精灵使都要保持心灵纯净,避免被黑暗精灵侵蚀。" 艾拉的解释佩妮亚皇女也清楚。 黑暗精灵被称为精灵使的天敌,它们的力量强大,但不会按照精灵使的意愿行动。 相反,它们会支配精灵使,按照自己的意愿操纵他们。 "不过,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贝洛斯佩尔能支配耶妮卡前辈。她比任何人都了解黑暗精灵的危险性。" "现在讨论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做,不是吗?" 坐在角落的"初木之矛直斯"插话道,他声音沉稳,长发垂至颈边,语气冷静而坚定。 "而能决定我们行动的人……只有佩妮亚皇女殿下。" 直斯的话让所有人再次陷入沉默。 五十多名学生的目光都集中在佩妮亚皇女身上。 另一边,护卫队长克莱尔担忧的目光让佩妮亚感到背脊发烫。 她理解克莱尔只关心她的安全,然而,坐在这里等待援助并不是她的风格。 "我们进去吧。如果有任何意外,我们就撤退。" 佩妮亚皇女的话让在场的人反应不一。 护卫队长克莱尔和胆小的克莱维乌斯,以及其他保守的学生们叹了口气,而好战的学生们则露出了笑容。 "不过,不是所有学生都能进去。贸然全员进入只会增加伤亡……只有那些能保护自己的人才能去。" 毕竟普通学生连中阶精灵都对付不了,更别说高阶精灵了,没必要带所有人进去增加伤亡。 "附近的成员,我的护卫骑士克莱尔,各年级的首席,以及A班学生一起进去吧。大家的实力都已经得到了验证。" "那皇女殿下您没必要亲自去吧?" "不,我也会一起去。" 这如同晴天霹雳般的话让克莱尔的脸色变得严肃,但佩妮亚摇了摇头。 "只发号施令而不亲自上阵,这不是一位皇女的行为。" "皇女殿下,您的安全不仅仅是您个人的事。作为护卫,我不能允许您冒险。" "别担心,克莱尔。我的魔法训练也没有懈怠。而且泰利和艾拉也会一起去。他们在搜索学生时已经绕过了学生会馆外围,对内部情况有所了解。" 讨伐队的成员就这样确定了,遗憾的是,高年级学生一个都没有。 除了成年的克莱尔,其他都是一年级学生。 不过,这些成员个个都是实力派,这一届的一年级学生本就异常强大。 虽然"懒惰的露西"因行踪不明未能加入,但即便如此,这支队伍的战斗力也足以让许多高年级学生望尘莫及。 "一小时后出发。大家做好准备,调整好心态。" 佩妮亚皇女的话让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皇女殿下!佩妮亚皇女殿下!" 就在这时,一个学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打破了严肃的气氛。 "教工楼滞留人员的排查已经完成。" 一个棕红色头发的男生穿过路障,来到佩妮亚皇女面前。 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确认主要人员的去向是重中之重。 时间紧迫。 大多数人应该已经回到了生活区,被困在教工楼的人并不多。 通过这里的学生们提供的信息,大致可以估算出总人数。 负责调查的男生喘着气,迅速开始汇报。 "在塔涅斯魔法用品仓库进行药剂研究的炼金部学生们已经自行固守。他们大多是三年级学生,应该不用担心。" "还有呢?" "负责关门和建筑管理的教职员工们已经聚集在奥德里馆。不过,他们只是普通员工,缺乏对抗精灵的力量。" "需要支援吗?" "听说卡莉教授负责那边。不过,他们可能无法与我们汇合。" 虽然大多数教授已经回到了生活区,但还是有一两位教授留在了教工楼。 不过,要管理和保护那么多普通员工,显然力不从心。 奥德里馆和学生广场之间的距离不近,指望他们带着那么多员工赶来汇合是不现实的,而且,也不能丢下那些员工不管。 "他们应该也会选择固守。" "是的,他们会尽量减少损失。不会贸然让普通员工暴露在危险中。" "看来真正能进入学生会馆的只有我们了。" 佩妮亚皇女再次坚定了决心。 无论如何,学生广场是离学生会馆最近的地方,只有这里的学生们能迅速应对局势。 "其他学生没有……" "有!" 路障的一侧突然传来一个女生的喊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了过去。 一个一年级女生紧握着拳头,闭着眼睛大声喊道。 "对……对不起……刚才气氛太严肃了……我没敢说。" "详细说说。" "……学生图书馆里……还有见习图书管理员埃尔卡·伊斯兰留在那里……因为今天我本来应该和她一起完成闭馆工作的……她说她会留下来完成工作,让我先回生活区……所以我先走了。" 女生的表情扭曲,显得十分痛苦,她似乎在艰难地坦白。 "本来我们应该一起完成闭馆工作,但今天有个学生在闭馆前一直没走。她说她会留下来完成工作,让我先回生活区……所以我先走了。" "也就是说,学生图书馆里还有一名图书管理员和一名学生被困?等等……图书管理员?" 坐在角落的直斯站了起来,他走到那个艰难说话的女生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朋友,那个图书管理员,叫什么名字?" "埃尔卡。埃尔卡·伊斯兰。" 女生满头大汗,避开直斯的目光,艰难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直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埃尔卡……你确定吗?没弄错?" "是的……我们一起在见习图书管理员班学习魔法书管理……" 直斯握紧拳头,猛地砸向女生身后的路障。 女生吓得闭上眼睛,后退了几步,路障轰然倒塌。 "该死!佩妮亚皇女殿下,我们必须立刻去救她。" "直斯?" "埃尔卡精通魔法书管理和魔力阵研究,但她没有自保的能力。她本来就是个学者。如果放任不管,她一定会被狂暴的精灵袭击。" 直斯大步走回据点中央,单膝跪在佩妮亚皇女面前。 "我们必须立刻去学生图书馆救她。" "直斯·埃贝尔斯坦,你知道你现在太感情用事了吗?"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黄金之女洛特尔"。 "学生图书馆离这里很远,就算全力奔跑也要花不少时间,还得突破精灵的阻拦。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我们应该优先解决根本问题……制服耶妮卡前辈。" 她语气冷静而坚定,充满了现实主义的考量。 洛特尔出身于冷酷的商业世界,对直斯的感情用事感到不满。 "你对埃尔卡有感情,这我理解,直斯。但我们必须分清轻重缓急。" 埃尔卡·伊斯兰。 对"初木之矛直斯"来说,她就像是救世主般的存在。 作为北方游牧民族的后裔,直斯从小就在血腥的道路上行走。 埃尔卡的出现让他重新找到了人性的温暖,她的微笑让他放下了嗜血的怪物生活。 失去她的微笑,对直斯来说比失去生命更可怕。 "呜……" 然而,洛特尔冷酷而现实的话让他无法反驳。 她是个狡猾而贪婪的商人,但她的言论总是充满了合理性。 这就是洛特尔。 "冷静点,直斯。你太感情用事了。洛特尔的话也有道理。" "初木之矛直斯"是A班三名成员中最冷静的一个。 与古怪的露西和不可靠的洛特尔不同,他始终正义、理智且易于沟通。 他的稳重让一年级学生们常说:"如果是直斯,我们可以信任。" 然而,此刻的他与平时的形象大相径庭。 即使没有佩妮亚皇女的洞察力,也能看出埃尔卡对他有多重要。 "而且,蒂西卡刚才也说了,学生图书馆还有一名学生。我们可以相信他。" "那……呜……" 确实,学生会馆里有耶妮卡这个问题的根源,丢下她去学生图书馆太自私了。 直斯也明白这一点,无法反驳佩妮亚皇女。 "你说还有一名学生,对吧?蒂西卡。" "那个……其实……" 蒂西卡避开目光,满头大汗,显得十分痛苦,佩妮亚皇女感到一阵不安。 "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那个……其实是……埃德……埃德·罗斯泰勒。" 这个名字一出,整个据点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埃德?那个埃德·罗斯泰勒?那岂不是糟了?" "听说那家伙又傲慢又无能。" "那图书管理员岂不是和那种人单独在一起?" "天啊……" 狂暴的精灵占领了道路,外面危险重重。 埃尔卡和那个残忍的埃德·罗斯泰勒被困在一起,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在极端情况下,毫无自保能力的埃尔卡可能会被埃德利用,甚至可能受到伤害。 直斯对埃德的本质有着清晰的认识。 传闻也进一步证实了这一点。 埃尔卡的命运掌握在那种人手中,这让直斯彻底失去了理智。 "我现在就去学生图书馆。" 愤怒到极点的声音冰冷而坚定,直斯向佩妮亚皇女"通知"了他的决定。 这个"通知"意味着他拒绝了皇女的命令。 "你越界了,直斯·埃贝尔斯坦。" 最先站出来的是她的护卫队长克莱尔,然而,直斯毫不在意。 "初木之矛直斯"是A班中最强的战力之一。即使是皇室护卫队的克莱尔,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制服他。 直斯是北方游牧民族的后裔,从小就生活在生死边缘。 在实战经验上,无人能与他相比。 "如果有人阻止我离开,我会全部打倒。" "这可不行。" "黄金之女洛特尔"开始吟唱咒语。 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形成了一根巨大的冰枪。 这是中级魔法"冰枪",曾经摧毁了内尔馆的天花板。 西尔维尼亚一年级魔法部的两位顶尖学生,直斯和洛特尔对峙着。 这是难得一见的场景。 据点内的学生们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我承认,直斯。你是我们中最强的战力之一。如果你离开,我们的胜算会大大降低。抱歉,你不能走。" "可笑,洛特尔。你以为强行留下我,我就会配合吗?" "你现在失去了理智。我理解你对埃尔卡的感情,但至少该分清公私。看看那边。" 洛特尔指向学生会馆的方向,格拉斯坎的召唤阵正逐渐变成暗红色,学生会馆被无数精灵兽占据。 "你要丢下这些,去哪里?" 洛特尔直视着直斯的眼睛,他那炽热的眼神让洛特尔感到厌恶。 热情、热血、斗志、义气、魄力、血气、坚强的意志。 洛特尔厌恶在紧急情况下使用这些词汇。 它们往往是感性压倒理性的人的借口。 人类应该是理性和冷静的。 无论处境多么艰难,外部环境多么恶劣,都不该被情绪左右,做出正确的判断。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可靠的。 无论魔法实力多么强大,如果内心不够坚强,洛特尔也不会信任。 这是她在商业世界中坚守的第一原则。 "在这种一对一的战斗中,我可能不是你的对手。但如果你执意要打,你也不会毫发无伤。" "哼……" 在一对一的战斗中,直斯确实比洛特尔更强。 但洛特尔也不是好对付的。 两人可能会僵持很久。 时间紧迫,直斯不可能全身而退。 对于需要突破精灵群前往图书馆的直斯来说,压力太大了。 然而,直斯摇了摇头。 "如果你这么想,我也不会让步。"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战斗一触即发。 "我们现在内讧有什么用!" 最终,佩妮亚皇女爆发了。 "但是,佩妮亚皇女殿下!那可是埃德·罗斯泰勒!" 直斯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急切,几乎是在怒吼,他的话语到最后变得哽咽。 直斯的脸上写满了恳求,几乎要哭出来。 那个一向坚强可靠的"初木之矛直斯"此刻完全不见了。 "如果埃尔卡出了什么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他的情绪从愤怒转向了悲伤和恳求。 佩妮亚皇女没有预料到这种反应。 佩妮亚皇女本想斥责冷酷愤怒的直斯,重新掌控局面,然而,此刻直斯内心的绝望让她无法忽视。 他的心情比面对死亡还要急迫,对直斯来说,埃尔卡就像是家人一样。 "但是……" 直斯的真挚让佩妮亚皇女一时语塞。 "那个埃德·罗斯泰勒……皇女殿下,您也知道的!" 皇女殿下,您也知道的。 这句话让佩妮亚皇女无法点头。 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埃德·罗斯泰勒,她的思绪变得混乱,原本清晰的事实也变得模糊。 她一向能轻易看穿他人的内心,但在埃德面前,她却什么都看不清。 现在的局势也是如此。 眼前的危机没有任何保障。 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格拉斯坎的召唤阵逐渐变成暗红色,无法保证学生们的安全,而所有人都指望她做出决定。 作为决策者和负责人,她深刻感受到了这个头衔的重量。 尽管如此,她依然咬紧牙关,努力保持镇定。 然而,现实的不确定性再次将她逼入绝境。 "那……那就……相信他一次?" 据点内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沉默着,久久没有回应。 "为什么……" 直斯叹息道。 "为什么您要说这么残忍的话?我所认识的慈悲的皇女殿下,不会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对直斯来说,佩妮亚皇女让他相信埃德的话,只是为了否定他的意见。 "我……必须去。" 直斯摇了摇头,转身朝据点出口走去。 "你要去哪儿!" "洛特尔。" 佩妮亚皇女伸手拦住了想要阻止直斯的洛特尔。 就在刚才,她还说了相信埃德这种荒唐的话。 老实说,佩妮亚皇女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 "让他去吧。" "皇女殿下。" "不过,后果由他自己承担,直斯。" 佩妮亚皇女的脑海中已经乱成一团。 "……直斯明白自己的选择有多么自私。既然他决定去救埃尔卡,佩妮亚皇女也无法阻止。" 就这样,直斯缓缓抬起头,坚定地离开了据点。 "佩妮亚皇女殿下。" 看着直斯的背影渐渐远去,洛特尔叫住了佩妮亚皇女。 佩妮亚皇女缓缓转过头,洛特尔正安静地看着她。 佩妮亚皇女不需要她那独特的洞察力也能猜到洛特尔的想法。 作为一个冷酷的现实主义者,洛特尔一定会谴责她的决定。 即使有人受伤或牺牲,也不该让直斯离开。 然而,洛特尔却微笑着说道:"仔细想想,尊重他的意见也许是必要的。" "洛特尔。" "皇女殿下也是在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无论如何,他的意志是崇高的,我们不能简单地用对错来衡量。"洛特尔轻松地说道,仿佛刚才的紧张对峙从未发生过。 "无论如何,我们一小时后进入学生会馆的计划不变。我现在去休息一下,调整状态。皇女殿下也请好好休息。" 她优雅地微笑着,向佩妮亚皇女行礼后离开了。 尽管事情没有按照她的预期发展,洛特尔依然状若轻松地鼓励了皇女,展现了臣子的风范。 然而,佩妮亚皇女清楚地看到了,在那真诚的微笑背后,隐藏着深深的失望。 当洛特尔从她身边走过时,佩妮亚皇女突然意识到。 她和洛特尔的关系本就不好,而现在,她们之间的鸿沟已经无法弥合。 即使世界颠倒,洛特尔也绝不会认同她,她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个事实。 "…我也休息一下,克莱尔。"她对忠诚的护卫说道,靠在据点角落的路障边。 克莱尔点了点头,警惕地巡视着周围,紧张的气氛终于暂时平息。 最强大的战力"懒惰的露西"行踪不明。 最重要的战力之一"初木之矛直斯"离开了据点。 最现实和理性的"黄金之女洛特尔"在情感上与她彻底对立。 尽管如此,能够稳住学生们的人只有她。 在这样的情况下,佩妮亚皇女躲在路障后,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无论如何,据点内的气氛暂时缓和了下来。 既然没有强大的精灵来袭,大家还有时间调整状态和装备。 在稍微放松的据点角落,无人注意的地方,佩妮亚皇女小声地喃喃自语。 这句话,作为皇女,她一生都不该说出口。 "我也……很累啊……" 她担心被人听到,但这句话还是不由自主地溜了出来。 "我也……很累……" 她一生从未向任何人撒娇。 可悲的是,即使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也伴随着罪恶感。 讨伐的时刻即将到来。 抬起头,望向天空。 夜空中,格拉斯坎的召唤阵依然闪耀着,无情地变得更加明亮。 【魔法能力详情】 【等级:普通魔法学生】 【专业领域:元素】 【通用魔法:快速施法 Lv 4魔力感知 Lv 5】 【火元素魔法:点火 Lv 10】 【风元素魔法:风刃 Lv 10】【表情】? 【精灵系魔法:精灵感应 Lv 3精灵理解 Lv 3】 "呼……呼……" 我筋疲力尽地坐在路边。 第一阶段开始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在学生图书馆周围击败精灵的痕迹和元素的残留,我的精灵系技能熟练度正在逐渐提升。 擦掉汗水,看着魔法能力详情,我感到一阵满足。 如果能掌握精灵魔法,就能在箭矢上附加精灵魔法了。 战斗力将得到极大的飞跃。 "哇,不过……真的挺累的。" 幸好我一直勤奋训练,不然面对源源不断的精灵,真的会有危险。 环顾四周,学生图书馆周围的精灵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风刃的痕迹和点火魔法烧焦的残骸散落一地。 不过,等一会儿新的精灵群又会涌来。 "呼……精灵感应得尽量提升到10级。这样才能和精灵签订契约……这种机会可不多,得抓紧。嗯嗯。" 绝不能错过这个黄金时期。 "呜……呼……还没到极限……" 无论如何,训练的关键是把自己逼到极限,去过健身房的人都知道这一点。 不能懈怠,必须坚持到全身力气耗尽,只有这样,才能看到明显的属性提升。 新的精灵群正在接近,我充满斗志地站了起来。 这种机会难得,必须坚持到身体彻底撑不住。 第23章 塔坎 “草窝里飞出金凤凰”?不,这远远不够形容“初木之矛”直斯的存在。 帝国北境的草原,是连皇室的敕令都显得苍白无力的蛮荒之地。 每日黄昏,活着的首要任务,便是确认自己的头颅是否还安稳地挂在脖颈上。 直斯,便是这片血色土壤中生长出的游牧后裔。 当他尚且懵懂时,便已孑然一身。 不知被遗弃于何时,不知因何缘由,更不知那松散的部落群体是否还会接纳他。 他先学会的,是如何利落地割开鹿的咽喉,而非握笔书写;是先懂得如何从路边尚温的尸骸上扒下物资,而非在商铺柜台前交易。 那早已不是人的生活,是野兽的生存法则。 “直斯,你就像是用两条腿走路的狼。” 初次相见,埃尔卡如是说道。 那时的直斯,披头散发,浑身污浊,拖着一具半腐烂的麋鹿尸体在荒原上游荡。 他下意识地颔首,并非仅因那狼狈的仪表。 与少女的重逢,如今已成遥远的回响。 文明世界的齿轮转速远超直斯的想象,草原上日复一日单调的生存记忆,早已被飞速流转的时光冲刷得模糊不清。 当埃尔卡的父亲,那位考古学家发掘出直斯体内潜藏的魔法天赋时,他将这个野人带回了宅邸。 那是直斯第一次尝到文明世界的滋味:温热的浓汤,松软的白面包。 他一步步学习文明的规则,第一次尝试引导元素魔法时,甚至将宅邸后花园的百年古树连根拔起。 后来,他与埃尔卡一同考入西尔维尼亚学院,并肩走出入学考试的考场。 这些在文明中匆匆流逝的岁月,早已将那段蛮荒过往覆盖。 然而,偶尔仰望这片与草原同样璀璨、却更加陌生的夜空时,直斯仍会想起最初的日子。 “直斯,你就像是用两条腿走路的狼。” 在无垠的北方荒原上,少年独自徘徊,以腐肉为食,以自悟的粗糙魔法护身,以冷月为被。 那被群体遗弃的幼狼,在意识到自身处境的刹那,只能无言地点头。 “原来,我活得这般孤独。” 在与人生伴侣初遇的那日,直斯才真正理解了“孤独”二字的重量。 那是太久以前的往事了。 “呼……呼……” 午夜已过,直斯耗尽气力,终于抵临学生图书馆。 那些沿途阻拦的幼体精灵与低阶精灵,在他面前本不堪一击,但如潮水般的涌来,耗尽了他的魔力与体力。 若真与洛特尔全力相搏,此刻他绝无可能站在这里。 每一秒都弥足珍贵,佩妮亚皇女对洛特尔的阻拦,无异于天赐之恩。 虽是恩将仇报,但这份情,他日再报。 “呼……呼……” 出乎意料,图书馆周遭竟是死寂。 穿越教工楼每条被精灵充斥的通道时,那些烦人的魔物总是锲而不舍,唯独此处,竟无一只精灵的踪影,但痕迹犹在。 “这……这是……” 对实战经验丰富的直斯而言,从残迹中还原战况并非难事。 以图书馆正门为圆心,魔法余烬遍地。 地面与长椅上深刻的切痕,是“风刃”肆虐的证明;墙壁与地板上焦黑的印记,则是“点火”魔法的残留。 直斯冷静地环视,四周静谧得诡异,仿佛教工楼的灾厄与此地毫无瓜葛。 在这座孤立的小山坡上,学生图书馆竟奇迹般地完好无损。 战斗的痕迹从入口向外延伸,并非单纯的防守,而是有人主动出击,将一波波袭来的精灵彻底肃清。 甚至同一地点留有反复的脚印,似有人在巡逻,构筑起一道移动的防线。 有人在此地,独力挡下了所有精灵,是谁并不重要。 直斯推开厚重的木门,冲入大厅,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靠在雕像下的熟悉身影。 “埃德·罗斯泰勒!” 那个让他理智崩断的名字,此刻正精疲力尽地倚靠着石雕休憩。 “喂,你干嘛?” 埃德屈起一条腿,手肘撑在膝上,校服多处撕裂,身体布满细小伤痕,气息紊乱,体力显然已近枯竭。 这是经历过极限死斗的痕迹,然而此刻,直斯无暇细察。 “埃尔卡!埃尔卡在哪里!” “你现在……为何在此……?” “先告诉我埃尔卡在哪!” 埃德皱眉,显然,丧失理智的直斯无法沟通。 “第三阅览室。” 直斯如离弦之箭,撞开埃德,冲向走廊深处,他必须亲眼确认埃尔卡的安全。 疯狂奔跑,直至看见“第三阅览室”的门牌。 入口状态诡异,遮光窗帘低垂,前方以沉重的书架垒成简易路障。 这绝非精致的书房,而是一个仓促构筑的临时堡垒,直斯掀开窗帘,猛地推开滑动门。 “埃尔卡!” 他嘶声喊着她的名字,冲入室内。 如他所愿,埃尔卡安然躺在阅览室的桌案上,陷入昏睡。 “埃尔卡!你没事吧!埃尔卡!” 直斯屏住呼吸,迅速探查,她呼吸平稳,周身无一丝伤痕。 显然,她并未遭受精灵的侵害,那如黑泥般扼住喉咙的窒息感,骤然消散。 “哈啊!” 直斯浑身脱力,瘫坐在阅览室的椅子上,埃尔卡·伊斯兰平安无事。 仅此一点,对少年而言便是无上的救赎。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坐在那里,久久凝视着熟睡的少女。 约莫五分钟后,直斯逐渐找回了理智,呼吸平复,体力稍复,冷静也随之回归。 既已确认埃尔卡安全,是时候客观审视现状了。 直斯坐在椅上,环顾四周。 窗户被巨大的书架严密遮挡,显然是为了防止狂暴的精灵从窗外窥见埃尔卡。 入口处则以遮光窗帘遮蔽,未用书架彻底封死,显然是为了在危急时刻保留逃生通道。 这折中的选择,透着老练的生存智慧。 “是啊,埃尔卡……你总能在危急关头保持冷静,做出最正确的判断……我深知这一点,却仍忍不住担忧……” 直斯信任埃尔卡,但内心的焦虑仍如野草疯长。 然而,随着目光扫过,一股怪异的不协调感涌上心头。 周遭的书架被垒成路障,每一块都沉重得令成年男子难以挪动。 以埃尔卡那孱弱的体质,如何能独自完成这等工程? 她连一把斧头都难以挥动,又怎能搬动这些沉重的书架? 那么,是谁将阅览室改造成了堡垒? 排除法指向唯一的可能。 “是那家伙……?” 直斯这才想起,方才在大厅里,那个满身伤痕的埃德·罗斯泰勒。 传闻中,埃德自私阴险,惯于背后捅刀。 然而,眼前的迹象却诉说着不同的故事。 从室外延伸至室内的战斗痕迹,围绕阅览室构筑的临时防线,皆是为了保护昏迷的少女。 而埃德那满身的伤痕,仿佛无声地诉说着他如何独力抵挡了涌向图书馆的精灵狂潮。 直斯不难想象,那个少年独自屹立在大厅中央,面对无边无际的精灵潮,死守不退的背影。 “但是……” 在北方草原长大的直斯心知肚明,绝境之中,最理性的选择往往冷酷无情。 像埃尔卡这样的累赘,为了生存,最优解往往是抛弃,甚至将其作为诱饵。 人类或许会因此背负罪恶,但在生死关头,多数人只会优先考虑自身。 直斯深知此理,而埃德·罗斯泰勒,正是那种毫无道德包袱、会毫不犹豫做出此等抉择的人。 所以,直斯才会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冲来。 “那家伙……怎么可能……” 直斯喃喃自语。 对埃德·罗斯泰勒的评价早已跌入谷底,学院中无人会为其辩白。 直斯也曾亲眼目睹其丑态。 那样的渣滓,怎会有一丝一毫的利他之心?然而 “醒来后不要慌张,待在这里别动。天亮前一切都会结束,冷静地封好入口,不要刺激精灵。优先考虑自身安全,不要轻举妄动。” 一旁的黑板上,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字迹。 显然,这是在极度紧急中匆忙留下的警示。 直斯坐在那里,久久凝视着那行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时的场景。 【魔法能力详情】 【等级:普通魔法学生】 【专业领域:元素】 【通用魔法:快速施法 Lv 5魔力感知 Lv 6】【表情】? 【火元素魔法:点火 Lv 12】【表情】 【风元素魔法:风刃 Lv 11】【表情】? 【精灵系魔法:精灵感应 Lv 7精灵理解 Lv 7】【表情】 “唉,真是可惜……” 我在图书馆大厅喘息,摇头叹息,经此极限鏖战,基础魔法终于突破10级大关。 “点火”更达12级,火焰之威已能一击毙敌低阶精灵。 至此,已可尝试修习中级魔法,这无疑是大进益。 但遗憾仍存。 “精灵感应”与“精灵理解”双双卡在7级,只差临门一脚。 当这两项技能总等级突破15级,精灵系魔法领域便会开启,契约槽位也将解锁。 届时,便可依凭自身智力、魔力总量与精灵理解力,缔结合适的精灵契约。 若能如愿,我的战斗与制作能力将脱胎换骨。 既可借精灵魔法为箭矢附魔,亦可借制作技艺,尝试锻造蕴含精灵祝福的魔法道具。 怀揣此梦,我拼至力竭,却终究被这门槛拦住。 教工楼内游荡的精灵已近绝迹,学生图书馆周边亦无魔物再临。 这意味着,格拉斯坎讨伐队已进入学生会馆,第一幕终章步入第二阶段。 自此,剧本的主舞台将移至耶妮卡召唤格拉斯坎的学生会馆。 “真是可惜啊……明明宰了那么多精灵……” 双技能达7级已久。 我暗自祈祷,哪怕再升一级!再升一级!可无论如何努力,等级纹丝不动。 “毕竟……我只宰了些幼体和低阶精灵……” 若能斩杀中阶精灵或精灵兽,或许一次便能暴涨熟练度,解锁契约槽。 但要做到此点,必先突破低阶精灵的封锁,杀入学生会馆。 眼下精灵虽减,我的状态却已糟透。 只能等下次机会了,我叹了口气,压下此念。 主线剧情。这个被暂时搁置的词突然跳出脑海,令我再次生疑。 “直斯那家伙为何在此?” 我虽放他进来,但细想便觉不对,直斯是讨伐队的核心战力。 思及此,一股不祥的预感窜上脊梁,我意识到,有必要重新梳理现状。 咯吱……咯吱…… 从第三阅览室的走廊深处,传来了平稳却沉重的脚步声。 我转头望去,直斯背着埃尔卡,缓步走向大厅。 他在我面前驻足,沉默片刻,方才开口。 “你在此……做什么?” “……” 直斯的声音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显然,他无法对我满身伤痕、力竭休憩的模样视若无睹。 “我在……训练。” “哈。”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继续道:“哈哈,训练?有趣。” 我未料他会笑出声。 他的语气轻松了些许,接续道:“在这生死未卜、结界笼罩、精灵如潮的危机时刻……你竟有闲心训练?” 他又是一声轻笑。 “再天真的人,怕也难信此等鬼话。” “……” “罢了,我如今倒有些懂你了。你本就是这般人。” 短暂的沉默。 直斯面无表情地审视我片刻,旋即闭目沉思。 须臾,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背着埃尔卡,缓缓低下头,深深躬身。 “……多谢了,埃德前辈。” 这突如其来的敬意令我一怔,但直斯那自然的姿态,令人无法反驳。 “若有缘,定当报此恩情。” 此刻我才恍然。直斯背上那少女,埃尔卡显然是他旧日眷侣。 此刻才想起此节,亦是无奈。 毕竟“初木之矛”直斯的过往在剧情中着墨不多,埃尔卡之名亦仅见于设定集,纵是铁粉也难瞬间记起。 “那你快去学生会馆吧。” 我下意识说道。 直斯抬起头,露出一副被戳穿心思的表情。 “看情形,你是抛下讨伐队,跑来救埃尔卡的吧?” 他如何得知?幸好这等细枝末节无需追问,直斯显然无心深究。 “我不怪你这自私之举。既已确认埃尔卡无恙,你速去履职。” 无需多言。 “初木之矛”直斯是西尔维尼亚魔法部一年级的顶尖战力之一,他的缺席,直接关系到讨伐的成败。 若无他,剧情断难沿正史推进。 虽第二阶段缺他亦可突破,但第三阶段的“高阶火精灵塔坎”,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强敌。 依正史,直斯必须在场,方能击败塔坎。 主角泰利以“元素斩”剥开塔坎坚壳,斩断其尾。 随后,实战嗅觉与敏捷性俱佳的直斯,会攀上塔坎巨躯,将魔法精准灌入其暴露的软肉。 最终,泰利自天顶跃下,一剑枭首。 此战,直斯不可或缺。 “去助泰利。依他所言行事,事必谐。” “泰利……泰利·麦克罗尔么?” “对,就是那个总在及格线边缘徘徊的家伙。” 反正到了第一幕终章,他总该脱胎换骨。 相关属性应有提升,历经诸多事件,亦当习得些许特技。 若按最优路线培养,他或已能施展中级魔法,不过,想来尚未至此。 在我这熟知培养系统的视角下,他的能力仍显稚嫩。 然那小子自有其韧劲…经此一役,剑圣之力觉醒,未来当能独挑大梁。 闻此,直斯露出古怪的神情。 “埃德前辈,你不是厌恶那家伙么?” 糟了。 直斯亲历入学考试,我此刻的言辞,在他听来极为违和。 “少废话。此时非论此之时。” 我挥手截断话头,直斯他终归是剧情主角之一,无需透露太多,亦不宜深交。 “况且,我亦不解你为何高看泰利……我与他,不过数面之缘……” “非是高看。尤其那高阶火精灵塔坎的甲壳,唯有泰利的‘元素斩’可破。此非破坏力之故,乃属性相克之理。” 事已至此,稍加点拨亦无妨。 “听好,莫要以你那拙劣的魔法硬撼塔坎外壳。待泰利以‘元素斩’剥开其甲,再行攻击。当下讨伐队中,无人能凭蛮力击穿塔坎防御。故,惜取魔力,静待良机,方为上策。” 核心便是借泰利之‘元素斩’破甲,再集火暴露之处。 虽剧透未来非明智之举,但直斯现身于此,显是正史已生偏差,我须做万全之策。 “……我记下了。” 直斯似有千言,终是克制,颔首应下,他深知,天穹之上,格拉斯坎的召唤阵正渐染猩红。 时间无多。 “学生广场有一年级生建立的临时据点。我护送埃尔卡前去。” “不必。你独去。时间紧迫,速行。我在此休整。” “埃德前辈,精灵恐将再临。” 第一阶段已毕。 此阶段,学生图书馆尚安,直斯不知此节,其担忧在理,然…… “说了无需管我。我能应付。” “……” “当务之急,是夺回学生会馆。你当明了。” 直斯岂会不知?然他终究为救埃尔卡,抛下一切,我之言,正中其软肋,他面色瞬间阴沉。 “罪愆与羞惭,待事毕再偿。明白么?” 我明确传达意旨。 直斯闭目沉吟片刻,终是坚定颔首,他重整埃尔卡在背,郑重道。 “谢前辈指教。” 言罢,他转身欲向馆外走去。 望着直斯渐远的背影,我叹了口气,重又靠回雕像。唉,麻烦。 总算暂告段落。 只要直斯在第三阶段前重返学生会馆,剧情当能重回正轨。 善哉,善哉。 “等等……?” 此念方落,一股异样感骤然窜起。 盯着直斯远去的背影,脑海深处忽有杂音回响。 我通关《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无数次,对剧情走向了如指掌。 一贯小心翼翼,控制变量,避免扰动主线,然而此刻,一股莫名的违和感自心底渗出。 那是什么?细思…… “况且,我亦不解你为何高看泰利……我与他,不过数面之缘……” 症结,正在直斯此言。 我所知之“初木之矛”直斯,乃认可并襄助主角泰利之挚友。 每逢危局,总能与泰利默契配合,情谊深厚。 换言之,他是典型的“可靠战友”与“挚友”模板。 然此刻之直斯,对泰利竟毫无熟稔之感,此节极是诡异。 虽才第一幕,时日尚短,情谊未深亦在情理。 但直斯对泰利之态度,未免太过生疏。 我竭力回溯,试图捕捉直斯与泰利初识之交契…… 第一幕第九章,期末考核事件。 彼时泰利与直斯首次对决,泰利于战斗中不断成长,终获直斯认可。 念及此,种种可能如藤蔓般在脑海疯长,倏忽间,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 “喂,直斯。” “……何事?” 我唤住了那正欲悄声离去之人。 “我改主意了。我也得去学生会馆。” 那汇聚所有要角之地,本是我避之不及之所,然憾矣,所有前提已然崩塌。 当下乃第一幕终章,格拉斯坎讨伐战正酣。 不知何故,本应学期末方至的第一幕终章,竟提前一月爆发。 耶妮卡之行径因何提前?何种变数致此?此刻无从得知。 或日后可明,但此时此刻,耶妮卡·佩洛弗之一切举动,皆如缺失拼图之残局。 然有一点确凿…… 因格拉斯坎讨伐战提前,学期末考核事件,即第一幕第九章,根本未曾发生。 此意味何?忽忆起许久前浏览过的一篇攻略中的字句。 ■第3页:内尔馆走廊战斗 达成条件:抵达精灵使耶妮卡所在的战斗训练场。 登场敌人: 高阶火精灵塔坎* 1 ※关键乃于“第一幕第九章”习得之“元素斩击”,持续猛击塔坎尾端。断尾后,复以“元素斩击”攻其首。 于第一幕第九章未发生的当下,泰利尚未习得“元素斩击”。 是故,此刻之泰利,无力击败塔坎。 第24章 我也要去 "草窝里飞出金凤凰"?不,这七个字远远承载不了"初木之矛"直斯身上那份近乎荒诞的奇迹。 帝国北境的草原,是一片连皇室的敕令都会被风沙吞没的蛮荒之地。 在那里,每一天日落时分的必修课,便是伸手摸一摸自己的后颈,确认头颅是否还安稳地挂在脖子上。 直斯,便是这片血色土壤孕育出的游牧后裔。 当他尚且懵懂时,便已被族群遗弃。 不知被抛弃于何日,不知因何缘由,更不知那松散的部落是否还会接纳一个"死而复返"的弃子。 他先学会的,是如何用牙齿咬断鹿的喉管,而非握笔书写;是先懂得如何从路边尚温的尸骸上扒下衣物,而非在商铺柜台前交易。 那早已不是人的生活,是野兽在食物链底端挣扎的生存法则。 "直斯,你就像是用两条腿走路的狼。" 初次相见,埃尔卡如是说。 那时的直斯披头散发,浑身裹着腐殖土与血垢的混合气味,拖着一具半腐烂的麋鹿尸体在荒原上踽踽独行,他下意识地颔首,并非仅因那狼狈的仪表。 与少女的重逢,如今已成遥远的回响。 文明世界的齿轮转速远超直斯的想象,草原上日复一日单调的生存记忆,早已被飞速流转的时光冲刷得模糊不清。 当埃尔卡的父亲……那位考古学家……发掘出直斯体内潜藏的魔法天赋时,他将这个野人带回了宅邸。 那是直斯第一次尝到文明世界的滋味:温热的浓汤,松软的白面包。 他一步步学习文明的规则,第一次尝试引导元素魔法时,甚至将宅邸后花园的百年古树连根拔起。 后来,他与埃尔卡一同考入西尔维尼亚学院,并肩走出入学考试的考场。 这些在文明中匆匆流逝的岁月,早已将那段蛮荒过往覆盖。 然而,偶尔仰望这片与草原同样璀璨、却更加陌生的夜空时,直斯仍会想起最初的日子。 "直斯,你就像是用两条腿走路的狼。" 在无垠的北方荒原上,少年独自徘徊,以腐肉为食,以自悟的粗糙魔法护身,以冷月为被。 那被群体遗弃的幼狼,在意识到自身处境的刹那,只能无言地点头。 "原来,我活得这般孤独。" 在与人生伴侣初遇的那日,直斯才真正理解了"孤独"二字的重量。 那是太久以前的往事了。 "呼……呼……" 午夜已过。 直斯耗尽最后一丝气力,靴底碾过碎石,终于抵临学生图书馆所在的山坡。 那些沿途阻拦的幼体精灵与低阶精灵,在他面前本不堪一击,但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生生耗干了他的魔力与体力。 若方才真与洛特尔全力相搏,此刻他绝无可能站在这里。 每一秒都弥足珍贵,佩妮亚皇女对洛特尔的阻拦,无异于天赐之恩。 虽是恩将仇报,但这份情,他日再报。 "呼……呼……" 出乎意料,图书馆周遭竟是死寂。 穿越教工楼每条被精灵充斥的通道时,那些烦人的魔物总是锲而不舍地封堵去路,唯独此处,竟无一只精灵的踪影。 空气中没有魔力残响,没有焦糊味,甚至连风都安静得诡异。 但痕迹犹在。 "这……这是……" 对实战经验丰富的直斯而言,从残迹中还原战况并非难事。 以图书馆正门为圆心,魔法余烬遍地。 地面与长椅上深刻的弧形切痕,是"风刃"高速旋转后留下的签名;墙壁上焦黑的灼洞与地板上龟裂的炭化痕迹,则是"点火"魔法反复轰炸的证明。 直斯冷静地环视。 四周静谧得近乎诡异,仿佛教工楼的灾厄与此地毫无瓜葛。 在这座孤立的小山坡上,学生图书馆。 这座本该脆弱的建筑,竟奇迹般地完好无损。 战斗的痕迹从入口向外呈放射状延伸,并非单纯的防守姿态,而是有人主动出击,将一波波袭来的精灵彻底肃清,甚至同一地点留有反复踩踏的脚印,深浅不一,步伐凌乱中透着某种规律,似有人在巡逻,构筑起一道移动的防线。 有人…在此地,独力挡下了所有精灵。 是谁留下的这些痕迹并不重要。 直斯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门轴发出悠长的呻吟。 大厅两侧的拱廊精致依旧,烛台倾倒,羊皮纸散落一地,但结构完整。 在大厅正中央,一座半身雕像的基座旁,一个熟悉的少年正靠坐着休憩。 那个名字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埃德·罗斯泰勒!" 那个让直斯理智崩断的名字,此刻正精疲力尽地倚靠着石雕。 "喂,你干嘛?" 埃德屈起左腿,右臂松松垮垮地搭在膝上,校服外套多处撕裂,露出底下青紫交错的淤伤与细小的划痕。 他的呼吸急促而浅薄,额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体力显然已近枯竭。 这是经历过极限死斗的痕迹。然而此刻,直斯无暇细察。 "埃尔卡!埃尔卡在哪里!" "你现在……为何在此?" "先告诉我埃尔卡在哪!" 埃德皱起眉,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显然,丧失理智的直斯无法进行任何有效沟通。 "第三阅览室。" 四个字,干脆利落。 直斯如离弦之箭,撞开埃德身侧的空气,冲向走廊深处,他必须亲眼确认埃尔卡的安全。 每一秒的耽搁都像钝刀割肉。 疯狂奔跑,靴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直至看见"第三阅览室"的门牌,铜制的数字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入口状态诡异。 厚重的遮光窗帘低垂,前方以沉重的橡木书架垒成一道参差不齐的矮墙。 这绝非精致的书房陈设,而是一个仓促构筑的临时堡垒,缝隙中塞着撕碎的挂毯,角落里堆着倾倒的墨水瓶,一切都透着急促与决断。 直斯一把掀开窗帘,手掌贴上滑动门的木质表面,猛地推开…… "埃尔卡!" 他嘶声喊着她的名字,冲入室内。 如他所愿,埃尔卡安然躺在阅览室的红木桌案上,陷入昏睡,粉色的波浪发丝散落在脸侧,胸口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埃尔卡!你没事吧!埃尔卡!" 直斯单膝跪地,屏住呼吸,双手悬在她的肩头,不敢贸然触碰。 他迅速查看埃尔卡身体状况,从额头到指尖,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伤痕,皮肤温度正常,脉搏稳定。 显然,她并未遭受精灵的侵害。 那如黑泥般扼住喉咙的窒息感,骤然消散。 "哈啊!" 直斯浑身脱力,向后跌坐在阅览室的椅子上,双臂垂落。 埃尔卡·伊斯兰平安无事,仅此一点,对少年而言便是无上的救赎。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坐在那里,目光无法从少女的睡颜上移开,久久凝视。 约莫五分钟后,直斯的呼吸终于平复,心跳从擂鼓般的重击渐渐回落到正常的节奏,体力稍复,冷静也随之回归。 既已确认埃尔卡安全,是时候客观审视现状了。 直斯端坐在椅上,环顾四周。 窗户被巨大的书架严密遮挡,每一块木板都经过精心排列,缝隙被书本填充,完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显然,这是为了防范狂暴的精灵从窗外窥见埃尔卡的位置,任何一丝光线泄露都可能招致致命的注视。 入口处则以遮光窗帘遮蔽,未用书架彻底封死,留出了一道可供单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显然是为了在危急时刻保留逃生通道。 若精灵突破防线,这道缝隙便是最后的退路。 遮光窗帘是个折中的选择,既阻挡视线,又不至于封死退路。 非常合理且老练的判断。 "是啊,埃尔卡……你总能在危急关头保持冷静,做出最正确的判断……我深知这一点,却仍忍不住担忧……" 直斯信任埃尔卡,但内心的焦虑仍如野草疯长,无法抑制。 然而,随着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一股怪异的不协调感缓缓涌上心头。周遭的书架被垒成路障,每一块都沉重得令成年男子难以独自挪动。 以埃尔卡那孱弱的体质,她连一把铁斧都难以举起,如何能独自完成这等工程?那么,是谁将阅览室改造成了堡垒? 排除法指向唯一的可能。 "是那家伙?" 直斯这才想起,方才在大厅里,那个满身伤痕、倚靠雕像休憩的埃德·罗斯泰勒。 传闻中,埃德自私阴险,惯于背后捅刀,是学院里人人避之不及的毒瘤。 然而,眼前的迹象却诉说着截然不同的故事。 从室外延伸至室内的战斗痕迹,地面上重叠的风刃切痕,墙壁上密集的点火灼洞,以及围绕阅览室构筑的临时防线,皆是为了保护一名昏迷的少女。 而埃德那满身的伤痕,那近乎虚脱的疲惫姿态,无声地诉说着他如何独力抵挡了涌向图书馆的精灵狂潮。 直斯不难想象:那个少年独自屹立在大厅中央,面对无边无际的精灵潮,魔法的光辉一次次亮起又熄灭,衣衫被撕裂,皮肤被灼伤,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但是……" 在北方草原长大的直斯心知肚明,绝境之中,最理性的选择往往冷酷无情。 像埃尔卡这样的累赘,为了生存,最优解往往是抛弃,甚至将其作为诱饵。 人类或许会因此背负罪恶,但在生死关头,多数人只会优先考虑自身。 直斯深知此理,而埃德·罗斯泰勒。 据传闻所言,正是那种毫无道德包袱、会毫不犹豫做出此等抉择的人。 所以,直斯才会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冲来。 "那家伙……怎么可能……" 直斯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埃德·罗斯泰勒的评价早已跌入谷底,学院中无人会为其辩白。 直斯也曾亲眼目睹其丑态,入学考试时的傲慢,课堂上的敷衍,走廊里的冷漠。那样的渣滓,怎会有一丝一毫的利他之心?但…… "醒来后不要慌张,待在这里别动。天亮前一切给他发了都会结束,冷静地封好入口,不要刺激精灵。优先考虑自身安全,不要轻举妄动。" 一旁的黑板上,歪歪扭扭地写满了粉笔字。 字迹潦草却工整,显然是在极度紧急中匆忙留下的警示。 每一笔都透着急促,却又克制着不乱。 直斯坐在那里,久久凝视着那行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时的场景:那个少年在满目疮痍的大厅里,一手按住流血的伤口,一手握着粉笔,一笔一画地写下这些字……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少女。 【魔法能力详情】 【等级:普通魔法学生】 【专业领域:元素】 【通用魔法:快速施法 Lv 5魔力感知 Lv 6】 【火元素魔法:点火 Lv 12】【表情】 【风元素魔法:风刃 Lv 11】【表情】? 【精灵系魔法:精灵感应 Lv 7精灵理解 Lv 7】【表情】 "唉,真是可惜……" 我在图书馆大厅里喘息,摇头叹息,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经此极限鏖战,基础魔法终于突破10级大关。 "点火"更是飙升至12级,火焰之威已能一击毙敌低阶精灵,那种瞬间爆燃的热浪,足以将一只幼体精灵直接汽化。 到了这个阶段,终于可以尝试修习中级魔法了。 这无疑是一场巨大的飞跃,但我还是忍不住感到遗憾,那种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懊恼。 "精灵感应"和"精灵理解"都卡在了7级,就差那么一点点。 当这两项技能的总等级超过15级时,精灵系魔法的领域便会开启,精灵契约槽位也会解锁。 届时,我可以根据自身的智力、魔力总量和精灵理解能力,与合适的精灵签订契约。 如果能做到这一点,我的战斗和制作能力将得到极大的提升。 我可以利用精灵魔法为箭矢附加各种属性,或者通过提升制作等级,尝试制作带有精灵祝福的魔法道具。 尽管我怀着这样的梦想,拼命战斗到筋疲力尽,但最终还是被卡在了这个门槛上。 教工楼里游荡的精灵几乎看不到了。 学生图书馆附近也没有精灵再涌来。 这意味着,格拉斯坎讨伐队已经进入了学生会馆,第一幕的最终章也进入了第二阶段。 从现在开始,剧本的主舞台将是耶妮卡召唤格拉斯坎的学生会馆。 "真是可惜啊……明明击败了那么多精灵……" 两个技能达到7级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我拼命祈祷着,哪怕再升一级!再升一级!但无论我怎么努力,等级就是纹丝不动。 "毕竟……我只击败了幼体精灵和低阶精灵……" 如果能击败中阶精灵或精灵兽,或许一次就能获得大量熟练度,解锁契约槽位。 但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先突破低阶精灵的阻拦,杀入学生会馆。 虽然现在精灵的数量减少了很多,但我的身体状况实在太差了。魔力见底,体力透支,肌肉在抗议每一次微小的移动。 只能等待下一次机会了,我叹了口气,决定暂时放下这件事。 主线剧情。 这个被暂时搁置的词语突然浮现在脑海中,让我再次感到疑惑。 "直斯那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虽然我当时匆忙放他进去了,但仔细想想。 直斯是讨伐队的核心成员,是佩妮亚皇女据点中最强的一张王牌。 他本该在学生会馆前线与泰利并肩作战,而不是出现在这座孤零零的山坡上。 想到这里,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冷水浇背,我觉得有必要重新梳理一下情况。 咯吱……咯吱…… 从第三阅览室的走廊深处,传来了平稳却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有人背负着另一个人的重量时特有的节奏。 我转头看去…… 直斯背着埃尔卡,缓缓走向大厅,他的步伐稳健,但肩膀微微下沉,显出力扛两人的疲惫。 埃尔卡的粉色发丝垂落在他的臂弯里,随着他的每一步轻轻晃动。 他在我面前三步处停下,沉默了片刻。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凝视着我,里面有太多东西:感激、困惑、怀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你在这里……做什么?" "……"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捉摸的情绪。 显然,他无法完全无视我满身伤痕、正靠在雕像基座上喘息的样子,那些伤痕太真实了,真实到无法用"巧合"来解释。 "我在……训练。" "哈。"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 "哈哈,训练?真是有趣。" 我没想到他会笑出声来。 他的声音比之前轻松了一些,像是压在心头的巨石被搬开了,埃尔卡的安全让他找回了部分理智。 "在这种结界笼罩天空、精灵如潮涌来的生死时刻……你居然还有心情'训练'?" 他又是一声轻嗤,摇了摇头。 "再怎么天真的人,也不会相信这种话吧。" "……" "好吧,我现在有点理解你这个人了。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短暂的沉默。 大厅里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一急一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直斯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会儿,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像是要把我看穿,然后他闭上双眼,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几秒钟后,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背着埃尔卡,缓缓低下头,腰身弯曲成一个郑重的弧度,深深地鞠了一躬。 "……非常感谢你,埃德前辈。" 这突如其来的敬意让我愣了一下。 直斯的动作自然而诚恳,没有任何勉强的痕迹,那是一个战士在向另一个战士致敬的姿态。 "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报答这份恩情。" 这时,我才真正意识到情况。 直斯背上的那个女孩,埃尔卡显然是他过去的恋人,甚至是他活下去的意义。 难怪他会抛下讨伐队跑来这里,不是冲动,是本能。 现在才想起这一点也是无奈。 毕竟,"初木之矛"直斯的过去在剧情中并没有太多正面描写。 埃尔卡这个名字也只在设定集中一笔带过,即使是铁杆粉丝也很难立刻将她和直斯的动机联系起来。 "那你赶紧去学生会馆吧。"我下意识地说道,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沙哑。 直斯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那副表情,像是被精准地戳中了某根隐秘的神经。 "看情况,你是抛下学生会馆,跑来救埃尔卡的吧?" 埃德是怎么知道的?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幸好没有问出口。 直斯显然没有心思去深究这些细节,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回到了眼前的现实中。 "我不打算责备你这种自私的决定。既然埃尔卡安全了,你赶紧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没必要多说。"初木之矛"直斯是西尔维尼亚学院魔法部一年级最强的学生之一。他的存在与否直接关系到讨伐的成败。如果他不回去,剧情根本无法按照正史发展。 虽然第二阶段的讨伐队没有直斯也能勉强突破,但第三阶段的"高阶火精灵塔坎"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 按照正史,直斯必须在场才能击败塔坎。 主角泰利用"元素斩击"剥开塔坎的外壳,切断它的尾巴。 然后,拥有出色实战感和敏捷性的直斯会爬上塔坎庞大的身躯,精准地将魔法注入它暴露的软肉。 最终,泰利从天花板上跃下,一剑斩断塔坎的脖子。 要完成这场战斗,直斯的机动性和精准施法能力是必不可少的……没有他,泰利再强也只能对着塔坎的硬壳干瞪眼。 "去帮帮泰利吧。只要按他说的做,事情总会解决的。" "泰利……泰利·麦克罗尔吗?" "对,就是那个总是勉强及格的小子。" 反正到了第一幕的最终章,他应该已经不是个废物了。 相关属性应该也有所提升,经历了不少事件,应该也获得了一些特殊技能或能力。 如果严格按照最优效率培养,他甚至可能已经能使用中级魔法了。 不过,从当前情况来看,应该还没到那种程度。 从我这个已经对培养系统了如指掌的角度来看,他的能力显然还不够令人满意。 不过,那小子也有自己的努力……这次事件之后,他的剑圣之力也会觉醒,未来应该能独当一面。 想到这里,直斯露出了古怪的表情,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消化某种违和感。 "埃德前辈,你不是讨厌那家伙吗?" 糟了。直斯亲眼目睹了入学考试时的场景,那时候"我"对泰利的嘲讽和轻蔑可是全院皆知的。 我刚才那番近乎导师般的语气,在他听来显然极为不自然。 "别废话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挥了挥手,截断了话头。 反正他也是剧情中的重要角色,没必要透露太多信息,也没必要和他走得太近,保持距离才是最优策略。 "而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高看泰利……我和他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这不是高看的问题。尤其是高阶火精灵塔坎的外壳,只有泰利的'元素斩击'才能造成伤害。这不是破坏力的问题,而是属性相克的问题。"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稍微指点一下也无妨,就当是给正史买一份保险。 "听好了,别用你那蹩脚的魔法去硬碰塔坎的外壳,等泰利用'元素斩击'剥开外壳后再行动。现在的讨伐队里,没有人能单纯靠火力突破塔坎的防御。所以,别浪费魔力,冷静等待时机才是关键。" 核心战术很简单:利用泰利的"元素斩击"破甲,然后集火暴露的部位。 虽然剧透未来的事情并不明智,但为了以防万一,直斯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说明"正史"已经出现了偏差,我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我会记住的。" 直斯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他的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但他克制住了,只是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天空中格拉斯坎的召唤阵正在逐渐变红,像一只睁开的地狱之眼。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学生广场那边有一年级学生建立的临时据点。我会护送埃尔卡到那里。" "不用了。你一个人去。时间不多了,赶紧行动。我在这里休息一下。" "埃德前辈,精灵随时可能再次袭来。" 第一阶段已经结束了。 到了这个阶段,学生图书馆是安全的,这是我对剧情的了解告诉我的。 直斯不知道这一点,他的担心可以理解,但…… "我说了不用管我。我会处理好的。" "……" "最重要的是夺回学生会馆。你也知道吧。" 直斯当然知道,但他还是抛下了一切跑来救埃尔卡。 这份情感的重量,他至今仍在与之搏斗。 我的话击中了他的软肋,他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罪恶感也好,羞耻感也罢,等事情结束后再处理吧。明白吗?" 我明确地向直斯传达了我的意思。 这不是宽恕,也不是指责,只是一个旁观者对当事人的务实建议。 直斯闭上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他思考了片刻,也许是在权衡埃尔卡的安全和整个学院的命运,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调整了埃尔卡在背上的位置,让她更舒适地伏在他的肩头,郑重地说道:"感谢你的建议。" 说完,他转身走向图书馆的出口,靴底踏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望着直斯渐渐远去的背影,那个背着少女、步伐坚定的北方青年,我叹了口气,重新靠回冰冷的雕像基座。 唉,真是麻烦。 无论如何,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只要直斯在第三阶段开始前回到学生会馆,剧情应该会按照正史顺利发展。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等等……?" 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一种不协调感如针尖般刺入脑海。 看着直斯渐渐远去的背影,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种奇怪的回响,像是某个齿轮咬合错位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我无数次通关《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对剧情的走向了如指掌。 我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控制变量,避免对剧情产生负面影响,像一个站在玻璃幕墙外的观察者,绝不伸手触碰,然而,一种莫名的违和感从心底涌出。 那是什么?仔细想想…… "而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高看泰利……我和他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问题出在直斯的这句话上。 我所知道的"初木之矛"直斯,是一个认可并帮助主角泰利的伙伴。 他在危机时刻或关键时刻,总能与泰利默契配合,建立起深厚的友谊。 在游戏的每一周目中,他们的关系都是推动剧情的重要纽带。 换句话说,他是一个典型的"可靠伙伴"或"挚友"角色,在泰利迷茫时给予指引,在泰利危难时挺身而出。 然而,现在的直斯对泰利毫无感觉……不,不仅仅是毫无感觉,是近乎陌生。 那句"我和他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听起来不像客套,而像陈述事实。这显然是个奇怪的情况…… 不过,现在才第一幕,他们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建立深厚的友谊。 这个理由看似说得通。 但是……即便如此,直斯对泰利的态度也太过陌生了。 不应该是"没说过几句话"这种程度……至少应该有某种程度的认知或印象,哪怕只是"那个勉强及格的家伙"。 我努力回忆,试图想起直斯和泰利最初成为朋友的契机…… 第一幕第九章,学期末考核事件。 那是泰利和直斯第一次正式对决,泰利在战斗中不断成长,以顽强的意志和逐渐觉醒的天赋,最终赢得了直斯的认可。 从那以后,两人的关系才开始升温。 …… 想到这里,各种可能性像藤蔓一样在我脑海中疯狂蔓延开来。 突然,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棋手发现自己漏算了关键变量的冰冷清醒。 "喂,直斯。" "……怎么了?" 我叫住了正准备悄然离开图书馆的直斯,他的手已经搭在了大门的铜环上,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一顿。 "我改变主意了。我也得去学生会馆。" 那个汇聚了所有重要角色的地方,那个原本我发誓绝不靠近的漩涡中心…… 但…遗憾的是,所有的前提都已经崩塌了。 现在是第一幕最终章,格拉斯坎讨伐战正在进行中。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应该在学期末发生的第一幕最终章,提前了一个月。 耶妮卡的行动为什么会提前?是什么变量导致了这一切? 我现在无从得知。 也许以后会弄清楚,但此时此刻,耶妮卡·佩洛弗的所有行动都像缺失了部件的拼图,你能看到大致的形状,却无法确认每一块是否还在原位。 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 由于格拉斯坎讨伐战提前,学期末考核事件…第一幕第九章…根本没有发生。 这意味着什么? 突然,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过的一篇攻略中的一句话。 那段文字在无数次通关后早已模糊,却在此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第3页:内尔馆走廊战斗 达成条件:到达精灵使耶妮卡所在的战斗训练场。 登场敌人:高阶火精灵塔坎× 1 ※关键是在"第一幕第九章"中学会的"元素斩击",持续攻击塔坎的尾巴。切断尾巴后,再用"元素斩击"攻击头部。 在第一幕第九章没有发生的现在,泰利还没有学会"元素斩击"。 因此,现在的泰利无法击败塔坎。 第25章 分组 "总有一天,一定要救耶妮卡。" 突然,我想起了守护森林的高阶风精灵的嘱托。 听到这种突如其来的话,难免会让人产生各种疑问。 你怎么知道耶妮卡会出事?你又不像我,知道剧情的走向。 还有,你让我救她,到底要我怎么做? 难道要我抛弃一切,冲进学生会馆,干掉贝洛斯佩尔吗?你觉得这可能吗? 还是说,要我像神一样,控制所有变量,确保耶妮卡过上幸福的生活?这种要求也太离谱了。 梅丽达不是傻瓜。 既然能直接和露西·梅丽尔沟通,她却特意把这句话传给我,显然有她的理由。 她一直在森林中观察我的一举一动,想必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这句话的。 遗憾的是,我现在无法推测她的意图。 这既不容易,也没有太大意义。 眼前有太多问题需要解决,塔坎、贝洛斯佩尔、格拉斯坎的召唤阵,我没有精力去管这些旁枝末节。 世界上有那么多困难的事情,何必去挑战不可能呢? 那些挑战不可能并最终失败的人,大多是因为他们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作为一个无数次通关《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研究过各种角色和敌人能力值,尝试过各种玩法的玩家,我很清楚,现在试图击败塔坎,简直是在挑战不可能。 《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第一幕最终章,第三个BOSS高阶火精灵塔坎。 它本身就拥有压倒性的实力,再加上贝洛斯佩尔的狂暴化BUFF,以及对魔法的绝对抗性,几乎让所有基于魔力的攻击都无效化。 即便是剑也无法轻易穿透它的外壳,简直是不讲理的存在。 任何有经验的玩家都会立刻意识到,这个BOSS并不是靠属性或策略就能击败的。 塔坎本质上是一个事件BOSS。 它的存在是为了引导玩家使用泰利在之前学会的"元素斩击",是剧情需要的产物。 游戏这种东西,一旦加入了新的技能或功能,就一定会设计出必须使用它的剧情。 毕竟,加入新功能却不展示它,未免太可笑了。 结果就是,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没有钥匙的锁,显然,现在锁是不可能打开的。 "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没什么,其实不是必需品,但有的话会更好。" "是……是吗?" 直斯看着我手中的皮袋问道,但我没有时间解释,只是将它塞进怀里,快步穿过走廊。 皮袋里的物件随着步伐轻轻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是我从图书馆废墟中翻找出来的几枚魔法水晶碎片,虽然能量微弱,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如果必须将不可能变为可能,那就不能从常规的角度寻找方法。 如果正门打不开,那就从后门进去。 既然剧情已经偏离了正轨,我就不能再按部就班地跟着走了。 现在必须把偏离的剧情拉回正轨,这需要随机应变和临场发挥。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或许可以用更简单的方式解决。 我对《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中的各种培养要素了如指掌,时间越久,对我越有利。 但既然眼前的情况如此紧迫,我只能用现有的资源解决问题。 最终,这只能依靠我独有的优势……信息优势。 幸运的是,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这是最可靠的方法。 "抱歉来晚了。我一定会偿还这份恩情。" "没关系。即使直斯在,我们也肯定会败退。" ………… 与讨伐队汇合的时间比预期的要早。 直斯不能背着埃尔卡进入学生会馆,所以必须把她留在学生广场的临时据点。 时间紧迫,我只能匆忙赶过来,但出乎意料的是,讨伐队的成员们都已经回到了学生广场,他们的状态非常糟糕。 "虽然幸运地成功撤退了……" 佩妮亚皇女抬头望向夜空。 格拉斯坎的召唤阵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像一只充血的眼球,仿佛随时都会完成。 笼罩教工楼的结界依然完好,外界援助的希望渺茫。 那层暗红色的薄膜将整片天空封死,连一颗星辰都看不见。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只能再次进攻了。" 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 看着天空中的召唤阵,没有人会再提议等待外界援助。 时间紧迫,而且我们已经因为撤退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我环顾四周,评估当前的进展、阻碍和损失。 学生广场据点聚集的成员们个个耀眼夺目。 他们是剧情中各自扮演重要角色的主角们,现在像大礼包一样聚集在一起。 落第剑圣泰利·麦克罗尔靠在喷泉边缘,呼吸粗重,右手握着那柄已经出现裂痕的长剑;同伴艾拉蹲在他身旁,正用撕碎的裙摆为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慈悲的皇女佩妮亚站在广场中央,丝绸般的长发末端被塔坎的火焰烧焦,裙摆上沾满了黑色的灰烬;黄金之女洛特尔坐在路障旁,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下方,神情凝重;初木之矛直斯刚将埃尔卡安置在据点最安全的角落,正大步走来;护卫队长克莱尔靠在一根断裂的灯柱旁,右腿被厚重的绷带包裹,渗出的液体已经将绷带染成了暗红色;阴沉的克莱维乌斯抱着骨折的左臂,脸色惨白;多管闲事的埃尔维拉则在翻找她的炼金包,嘴里念念有词。 他们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痕,护卫队长克莱尔甚至一条腿被严重烧伤,几乎失去了战斗力。 克莱维乌斯的一只手臂也打了夹板,显然是骨折了。 无论如何,最重要的泰利状态还算不错。 至少还能站立,还能握剑。我确认了这一点,开始思考剧情的进展。 这时,克莱尔勉强支撑着身体,提出了建议。 "如果打算再次进攻,最好从普通学生中招募志愿者。等我的腿伤好一些,我也会……" "不用了,克莱尔。你留在据点休息吧。" 克莱尔摇了摇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佩妮亚皇女殿下,如果您真的为我着想,请收回命令。" "你连走路都困难,克莱尔。我……也有自己的感受。" 从她的语气中可以推测,克莱尔之所以受这么重的伤,很可能是为了保护佩妮亚皇女。 虽然她咬紧牙关,语气坚定,但佩妮亚皇女的内心早已千疮百孔,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只是藏在裙摆的褶皱中不易察觉。 尽管如此,佩妮亚皇女依然没有表现出软弱,然而,坚定的内心并不能解决眼前的危机。 解决危机需要的是实际的能力,而不是坚强的意志。 我抬头环顾四周。 学生广场周围是德里斯馆、奥贝尔馆和学生会馆。 三座建筑中,格洛克特馆已经完全损毁。 那是第二阶段在内尔馆主厅击败中阶精灵时留下的痕迹,天花板坍塌了一半,碎石铺满了地面。 而奈尔馆入口的精灵兽阿尔塔尔也被击败了,奈尔馆的入口已经打开,黑暗的走廊像一张巨口,等待着下一批闯入者。 果然如我所料。 讨伐队成功突破了第二阶段,但在第三阶段的塔坎面前败退了。 幸运的是,他们成功撤退了,但在这个过程中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并且失去了护卫队长克莱尔这一重要战力。 一年级战斗部首席克莱维乌斯也失去了大半战斗力。 时间紧迫,战力受损。 外界的援助遥遥无期,召唤阵随时可能完成,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但再次进攻也未必能取胜。 佩妮亚皇女咬紧牙关,无论如何,她现在是指挥官,必须拿出对策。 "把讨伐队分成两组。" 就在这时,我迅速分析了局势,提出了建议。 一个外人的突然介入,让原本因为主力成员受伤而陷入低迷的据点气氛更加沉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 那些目光里有怀疑、有不屑、有愤怒,也有绝望中的一丝好奇。 "看召唤阵的状态,它很快就要完成了。我们没有时间击败塔坎。" "什么?埃德·罗斯泰勒?"阴沉的克莱维乌斯回应道,他皱着眉头,忍受着骨折的疼痛,声音因紧张而尖锐。 "喂,现在的情况可不是开玩笑……" "先听听他的意见吧,克莱维乌斯。" 克莱维乌斯还没来得及反驳,直斯就打断了他。 直斯的灰绿色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我,里面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信任,也许只是绝望中的一根稻草。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直斯。 就在不久前,他还对埃德·罗斯泰勒咬牙切齿,现在态度却突然转了个弯。 他们在学生图书馆发生了什么?不过,现在不是关心这些旁枝末节的时候。 "高阶火精灵塔坎主要依靠听觉和触觉感知周围环境和敌人的位置,所以只要我们制造足够的噪音,就能吸引它的注意力。这样,一队吸引塔坎,另一队趁机进入战斗训练场。" "埃德前辈,你没和塔坎交过手,所以才能说出这种话。" 这次反驳的是洛特尔,她曾在联合战斗训练中与塔坎一对一交手,那次经历显然给她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塔坎不是那种会被噪音吸引的对手。我们能在它手下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我知道。贝洛斯佩尔给它施加了狂暴化魔法。我在击败低阶精灵时已经确认了这一点。" "吸引注意力,拖延时间。这种策略对塔坎无效。我们之所以能撤退,纯粹是运气好。"洛特尔冷静地解释道。 我确认性地反问:"你们是在塔坎被柱子压住的时候逃走的吧?" "……" 她惊讶地看着我,仿佛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那种表情我见过太多次了,每次都是玩家在攻略本里看到"塔坎被柱子压住"这一行字时的反应。 原本我并不想过多介入剧情。 如果不是因为剧情偏离了正轨,我也不会在这么多重要角色面前高谈阔论,我从不做干扰正史、浪费信息优势的蠢事。 但现在,我必须暂时放下这个原则。 "※战斗中有三次,走廊的柱子会倒塌。如果被柱子压住,会立即死亡,请务必避开。" 如果有"元素斩击"技能,击败塔坎并不难。 因此,很多有经验的玩家都知道一个鲜为人知的技巧。 内尔馆走廊的三个角落有巨大的石柱。 如果能将塔坎引到那里,让它被柱子压住,就能制造出短暂的破绽。 大约三到五秒的硬直,足够一个敏捷的角色绕到它身后攻击弱点。 "你们真是幸运。" 塔坎被柱子压住,给了你们逃脱的机会,这简直是天助。 塔坎只会被柱子压住一次,石柱倒塌后,它会用尾巴击碎残骸,所以这种好运不会再有。 "我不会追问细节,埃德前辈。但你的提议太不现实了。我们所有人一起上都打不过的对手,现在还要分兵去对付?就算能拖延时间,也未必有意义。" 洛特尔的意见总是现实而合理,她冷静的头脑是她能走到今天的主要原因。 "风险太大了。" 但我也有话要说:"只有在有其他选择的时候,才能讨论风险的大小,洛特尔。" 她一时语塞,显然无法反驳。 她绞尽脑汁,却想不出其他办法,因为在这个时间点上,确实没有其他办法。 "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佩妮亚皇女殿下,难道不是阻止被贝洛斯佩尔控制的耶妮卡吗?"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虽然说话的是埃德·罗斯泰勒,让人难以认同,但他的话没有错。 "我们不需要击败塔坎。直接绕过塔坎,想办法进入战斗训练场,阻止耶妮卡。以现在的阵容,我们完全有能力击败贝洛斯佩尔。不,我们必须做到。" 拥有如此强大的阵容却无法击败塔坎,根本原因在于属性相克。 贝洛斯佩尔和耶妮卡的最终战,即使讨伐队战力不全,也能取胜,关键在于泰利的剑圣之力。 只要有人能为他提供支持,就足够了。 "埃德·罗斯泰勒。" 佩妮亚皇女的目光转向我,她的样子并不好。 各种变数和局势将她逼入了绝境。 她的裙摆沾满了泥土,多处破损,那如丝绸般的长发末端也被塔坎的火焰烧焦。 这是惨烈战斗的痕迹。 身心俱疲的她,再次直视我的眼睛。 "又是……你……" "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了。" 周围的学生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这家伙是谁?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跟着埃德·罗斯泰勒的意见走,简直是疯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诸如此类的话,不必多说。 "我不说谎。" 然而,最终的决定权不在他们手中。 这个临时据点的指挥官,只有一个人。 佩妮亚皇女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无论你的意图如何,你说的话没有错。" 她冷静地做出了决定。 "佩妮亚皇女殿下!你真的要听那个人的意见吗?他是埃德·罗斯泰勒!" "安静,克莱尔。我不是在听从埃德·罗斯泰勒的意见,而是在采纳'合理的建议'。他提出了足够合理的建议。" 佩妮亚皇女做出了最终决定,然后对据点内的成员们说道。 "现在我们无法击败塔坎。但可以肯定的是,只要击败精灵使耶妮卡,塔坎也会被一同击败。不过……我们必须决定一件事。" "谁去阻挡塔坎。" 直斯的话一针见血,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哈哈……这简直是在招募自杀志愿者。" "注意你的言辞,埃尔维拉。" "哦,抱歉,皇女殿下。" 即使在重伤状态下依然喋喋不休的"多管闲事"埃尔维拉,在皇女的斥责下立刻闭上了嘴。 "无论选择哪一边,都不会更安全。我们的对手是高阶黑暗精灵和高阶火精灵。" 没错。赞……事实上,从我的角度来看,塔坎那边更危险。 塔坎是为了引导泰利使用"元素斩击"而设计的敌人,拥有压倒性的属性优势。 而高阶黑暗精灵贝洛斯佩尔,只是一个"强大的敌人"。 它并不是必须依靠特定"攻略法"才能击败的敌人,而是可以通过合理运用能力和策略击败的常规最终BOSS。 在当前情况下,塔坎的存在极其不合理。 正如我之前所说,它现在是一个没有钥匙的锁。 而贝洛斯佩尔,充其量只是一个复杂的迷宫,以现在的阵容,只要努力,就能突破。 "但是…我不想再面对那只火蜥蜴了!"胆小的克莱维乌斯哀嚎道。 "我……我!我要加入战斗训练场突击队!我宁愿去那边!击败耶妮卡前辈更重要,对吧!" 没错。在这个时间点,塔坎和贝洛斯佩尔最大的区别,就是那种切身的恐惧感。 紧张的气氛在众人之间蔓延。 佩妮亚皇女没能立刻制止克莱维乌斯的不祥之言,她也再次感受到了面对塔坎时的恐惧。 那种火焰扑面而来时,皮肤被烤得生疼的记忆。 尚未面对的未知敌人,和已经击败过我们的对手。 此时此刻,塔坎带来的心理恐惧显然更加强大。 被贝洛斯佩尔狂暴化的高阶火精灵塔坎,它咆哮着,甩动尾巴,击碎走廊的柱子,喷吐火焰,疯狂肆虐,没有人想再面对它。 没有人自愿加入塔坎讨伐队。 紧张的气氛在众人之间蔓延,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 "我留下来。" 最先举手的是泰利·麦克罗尔,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坚定。 "别说傻话。" 我毫不犹豫地否定了他的提议。 "什么?" 泰利看着我,眼中依然带着敌意。 这很正常…入学考试时"我"对他的嘲讽和轻蔑,他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 "你现在无论如何也打不过那只蜥蜴。连一分钟都撑不住。" "…其他人也未必能做到吧。既然必须有人牺牲,那我来是最合理的。" 泰利环顾四周。 学生广场据点的中央,围坐着的成员们个个耀眼夺目。 那些天之骄子们正低声讨论着,而其中唯一的落第生,就像一群天鹅中的一只丑小鸭。 虽然他现在已经有所成长,但还不足以弥补那压倒性的实力差距。 "我…跑得很快。虽然不知道能撑多久,但如果必须有人牺牲,那我来是最合适的。" "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们现在不是在挑选牺牲品。" 我抓住泰利的肩膀,将他转了个方向。 他背对着我,被我推回了人群中。 "别逞强,老实待着。你必须加入战斗训练场突击队。" 然后,我直视着佩妮亚皇女。 "我有一个计划。在本队击败耶妮卡之前,我可以拖住塔坎。" "什么计划?" "这……解释起来太费时间了。简单来说,我需要两个人。一个前锋,一个火力手。" 我说到这里,闭上了嘴。 "什…什么?埃德·罗斯泰勒,你要我们跟着你去对付塔坎?!这世上哪有这种疯子!我宁愿向神祈祷!相信你?我还不如逃到结界外面去!" "前锋就选那个吵吵闹闹的克莱维乌斯吧。" "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想死!" "真是…吵死了!笨蛋克莱维乌斯!" 听不下去的埃尔维拉大喊一声,拿起用来封存炼金药剂的布条,三两下塞进了克莱维乌斯的嘴里。 克莱维乌斯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火力手就…洛特尔。你留下来。" "我?" 黄金之女洛特尔意外地看着我。 "你可能不知道,我曾经在塔坎没有狂暴化的情况下惨败过。" "那又怎样?现在谁能一对一击败塔坎?" "话是这么说,但……"洛特尔微笑着说道,那种微笑里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好奇。 "我也珍惜自己的生命。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会礼貌地拒绝吧?即使不是那个笨蛋克莱维乌斯。" 克莱维乌斯的哀嚎似乎从远处传来,但讨伐队的成员们都没有理会。 "没错。但事实上,你的意见并不重要。" "……确实如此。" 洛特尔冷静地承认了。 此时此刻,讨伐队的所有行动方针,决定权只在一个人手中。 我转过头。 那里站着拥有实权的少女,佩妮亚·埃利亚斯·克洛艾尔。 "请做决定吧。" "你要我相信你?" "还有其他选择吗?" 周围的目光已经全部集中了过来。 据点内的学生们大多持怀疑态度。 埃德·罗斯泰勒的恶名无人不知。指望他们支持我,未免太天真了。 "皇女殿下!不行!绝对不行!不能把任务交给那种人!" 阴沉的克莱维乌斯吐掉嘴里的布条,大声反对。 "我觉得可以试试。如果没有其他选择,就按照埃德前辈的建议行动吧。这是唯一的办法。" 初木之矛直斯相对支持我。 "好吧,也许跟着他的建议走会更好。至少比坐以待毙强。哈哈。" 多管闲事的埃尔维拉看似支持我,但实际上只是无所谓的态度。 "我…没什么好说的。" 黄金之女洛特尔静静地观察着局势。 "……" 泰利则沉默不语,显然思绪复杂。 佩妮亚皇女站在中央,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在纷繁的意见中,她必须判断出正确的道路。 她必须谨慎决定相信谁,抛弃谁。 经过长时间的思考,她终于睁开眼睛,艰难地说道:"我有一个条件。可能有点难。" 无需多言,这是计划启动的信号。 "别死。绝对不要死。" 讨伐队分成了两组。 由我、克莱维乌斯和洛特尔组成的塔坎应对组。以及由其余成员组成的耶妮卡压制组。 我选择克莱维乌斯和洛特尔的原因很简单。 我们需要一个前锋和一个火力手。 讨伐队中能担任前锋的有泰利、克莱维乌斯、直斯和克莱尔。 泰利不行,他需要去最终战觉醒剑圣之力;克莱尔受了重伤。 最终只能在直斯和克莱维乌斯之间选择,而耶妮卡压制组需要更强的直斯。 我这边只需要一个吸引火力的前锋,所以选择了受伤较轻的克莱维乌斯。 剩下的成员中,能担任火力手的有佩妮亚、洛特尔和埃尔维拉。 艾拉的火力还不够。 佩妮亚皇女不行,她需要在最终战中构建防御魔法阵,抵挡贝洛斯佩尔的攻击,所以必须加入耶妮卡压制组。 剩下的是埃尔维拉和洛特尔。 我最终选择洛特尔的原因并不复杂。 正如我之前所说,第一幕中的洛特尔是BAD END的制造者。 没必要让她和泰利在一起,所以我带走了她。 最终,耶妮卡压制组由泰利、佩妮亚、直斯、埃尔维拉和艾拉组成。 虽然比"正史"中的阵容单薄了许多,但只要泰利的剑圣之力觉醒,理论上还是可以取胜的。 "有点悬啊……" 担心是难免的。 虽然我认为自己已经根据当前角色的能力值,做出了最优的人员分配。 但比起"正史",确实有很多不安定的因素。 如果这支队伍无法击败耶妮卡,事情就会变得更加复杂。 不过,现在只能相信他们了,眼下最紧迫的是塔坎。 时间已近黎明。 日出即将到来,时间限制也快到了。 地点是正对学生会馆的入口。 两侧是内尔馆和奥贝尔馆。 清晨的雾气在石板路上弥漫,远处的建筑物在暗红色的天空下投下扭曲的影子。 "该死!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做这种事!神啊!请保佑我活下来!" 克莱维乌斯几乎要哭出来了。 不过,这家伙虽然吵得像只蚊子,但作为诱饵还是很出色的,他的声音足够大,动作足够夸张,正好能吸引塔坎的注意。 我和洛特尔、克莱维乌斯并肩站着,望着敞开的内尔馆入口。 一旦进入,内尔馆走廊的战斗就将开始。 走廊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那是塔坎的呼吸,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硫磺的味道。 如果我们能引开塔坎,耶妮卡压制组就能趁机突入战斗训练场,进入最终战。 同时进行塔坎战和贝洛斯佩尔战,真是奇妙的体验。 "差不多该告诉我们了吧?你打算怎么拖住那只火蜥蜴?" 洛特尔的声音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站在我左侧,双手已经摆出了施法前的姿势,指尖微微发光。 那是中级魔法"冰枪"的前兆。 "拖不住。" "什么?" 洛特尔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克莱维乌斯也被这句话吓了一跳,嘴里的布条差点掉出来。 "什、什么?你在说什么!" "那家伙碰一下就会死,速度快得离谱,狭窄的空间里还有柱子不断倒塌,怎么可能拖得住?就算勉强逃跑,也撑不过五分钟。" "这……这话可不好听啊,埃德前辈。我们可是赌上了性命。" "反过来想,这意味着我们能拖住它五分钟。" 我脱下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的校服外套,卷起袖子。 清晨的冷风吹过裸露的手臂,上面的淤伤和划痕在微光中清晰可见。 "不要想着逃跑,要想办法抓住它。" 克莱维乌斯和洛特尔都愣住了。 克莱维乌斯就算了,一向冷静的洛特尔露出这种表情还是第一次见,眉毛微微上扬,嘴唇半张,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虽然不常见,但看着还挺有趣。 "按我说的做。只要按计划来,我们一定能赢。" …… 我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踏入内尔馆的黑暗走廊。 身后的克莱维乌斯还在呜咽,洛特尔的冰枪已经在掌心凝聚成形。 前方,塔坎的呼吸声越来越近,硫磺的气味越来越浓。 五分钟的计时,从现在开始。 第26章 欢迎 "嘎啊啊啊啊啊啊!!!" 塔坎的咆哮声如利刃般贯穿了内尔馆的走廊。 那尖锐到几乎实质化的声波震得两侧墙壁上悬挂的油画簌簌颤抖,烛台上的火焰被瞬间压成扁平的蓝白色,随即猛然反弹、炸裂成无数火星。 所有人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喉咙深处泛起铁锈般的血腥味。 内尔馆回廊战斗……开始。 站在最前线的是"阴沉的克莱维乌斯"。 "啊啊!不管了!我的人生就到此为止吧!" 战斗部一年级首席。 虽然他总是把"我要死了""这下完了""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挂在嘴边,满腹牢骚,那张苍白瘦削的脸永远像被乌云罩着,每次见到他都让人忍不住想给他烧两炷香。 但克莱维乌斯本质上是个在危机中表现异常坚韧的类型。 天生的胆小鬼性格。 尽管占据了战斗部首席的位置,他却对自己的实力毫无信心,每次考试都觉得自己要被退学。 不幸的家庭环境,父亲是赌徒,母亲早逝,可能是原因,但这些都不重要。 关键在于他的抗打击能力,强到让战斗部的任何人都不得不佩服。 不是肉体上的抗打击,他的身体其实相当孱弱,而是精神上的。 他能在一百次觉得自己要死的情况下,第一百零一次依然迈开腿奔跑。 "啊啊啊!" 他的一只手臂骨折,绑着夹板,绷带已经被汗水浸透成暗黄色。 本来光是全力奔跑就足以让骨折处传来钻心的剧痛,但克莱维乌斯却咬着牙,以一种近乎滑稽的姿势,身体向右侧倾斜,左臂紧贴胸口,穿过了内尔馆的走廊。 学生会的三栋建筑中,位于中央的内尔馆是用于各种集会和战斗训练的场所。 由于一年四季人流不断。 开学典礼、期末考核、联合训练、舞会。 这里一直保持得干净整洁。 回廊的大理石地板被擦拭得能照出人影,连一粒灰尘都找不到。 回廊尽头有一扇通往战斗训练场的大门,长达五十米的直线距离。 那扇宽敞的双开木门,上方镶嵌着西尔维尼亚的校徽,展翅的银鹰。 作为西尔维尼亚的学生,谁都会对那扇大门感到熟悉,它见证了无数次的挥汗如雨和欢呼喝彩。 但现在,一只燃烧的巨大蜥蜴挡在了门前。 塔坎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条回廊的宽度。 暗红色的鳞片上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带着硫磺味的灼热气流。 它的尾巴拖在地上,鳞片刮擦大理石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光是目光相对,克莱维乌斯的双腿便开始剧烈颤抖。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瞬间渗透每一寸皮肤。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讨伐时的画面。 火焰扑面而来,皮肤被烤得生疼,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莱维乌斯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来,他艰难地控制着颤抖的身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虽然全身的感官都在尖叫着让他转身逃跑,但他也清楚。 如果在这里放弃一切,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塔坎会追上来,然后在三秒内把他变成焦炭。 幸运的是,他并非孤身一人。 他不需要独自面对那巨大的恐惧,沉着冷静的埃德·罗斯泰勒,以及在任何危机中都能冷静分析局势的洛特尔·凯赫伦都与他同行。 他们与在危机中惊慌失措的克莱维乌斯截然不同。 至少表面上如此。 虽然不指望能对塔坎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至少他不会独自踏入这条地狱之路。 这一点在绝望的局势中给了他些许,仅仅是些许安慰。 "来了!它来了!战斗开始了!现在该怎么办!" 确认塔坎即将扑过来的瞬间,克莱维乌斯猛地转身,向身后尖叫着询问对策。 遗憾的是,身后空无一人。 可悲的是,克莱维乌斯在冲进来的过程中一次也没有回头,他陷入了彻底的恐慌,双眼被恐惧蒙蔽,只顾着全力奔跑,无暇顾及其他任何事物。 只有他跑过的、漫长而空旷的内尔馆走廊依然延伸着,而本应与他一起奔跑的同伴们却早已不见踪影。 克莱维乌斯的背上开始冒出冷汗,不是因为体力透支,而是因为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领悟正在他脑海中成型。 "你们骗了我!你们骗了我!!" 克莱维乌斯半哭半喊地尖叫着,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撞上远处的墙壁后又反弹回来,形成一种诡异的二重奏。 "喂,你们这些疯子!喂!你们在哪!出来!你们让我怎么对付那家伙!为什么偏偏是我当牺牲品!如果非要有人牺牲,就让自愿当牺牲品的泰利来啊!为什么是我!啊啊啊啊啊!" 克莱维乌斯以世界上最狼狈的姿态尖叫着,疯狂地奔跑,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塔坎。 那只巨大的火蜥蜴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尾巴在身后左右摆动,将两侧的雕像和花瓶扫成碎片。 早知道这样,就不该相信那个该死的埃德·罗斯泰勒。 他在心中嘶吼。 哪怕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在地上打滚耍赖,也该说服佩妮亚皇女。 他怨恨过去的自己,轻易被佩妮亚皇女坚定的态度所折服,盲目跟随她的计划。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啊啊啊!我恨你们!我恨这个世界!救救我!对不起!我错了!啊啊啊啊!" 克莱维乌斯含着泪奔跑的样子显得格外凄凉,他的声音已经嘶哑,眼泪模糊了视线,但他不敢停下。 身后的热浪几乎要舔到他的后颈。 东方的天空渐渐亮起,黎明的第一缕光线穿透了暗红色的结界,给世界镀上了一层病态的血色。 漫长的夜晚即将结束。 洛特尔站在学生广场的西南角,深吸一口气。 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三栋巨大的建筑:克莱维乌斯冲进去的内尔馆,前方半毁的格洛克特馆。 它的西侧墙壁已经坍塌,碎石堆成了一座小山,以及埃德·罗斯泰勒刚刚冲进去的奥贝尔馆。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调动全身的魔力。 魔力在体内流动,像冰凉的溪水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脑海中回响起与埃德·罗斯泰勒的对话。 "首先要把克莱维乌斯推进内尔馆的回廊。" "那等于牺牲克莱维乌斯。虽然不算坏选择,但难免会受到道德谴责。" "如果只是这种简单的策略,我根本不会提。" 洛特尔将注意力集中在耳边克莱维乌斯的尖叫声上。 那声音时远时近,说明他正在走廊里来回奔逃,像一只被猫追赶的老鼠。 "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洛特尔。你负责确保耶妮卡镇压组的入口,实际上也是给塔坎致命一击的关键。" 那个没落贵族的话毫无犹豫。 在这混乱、紧张的局面中,他依然果断,对自己制定的计划充满信心。 那种信心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基于某种深层理解的笃定。 洛特尔闭上了眼睛。 自从懂事以来,她一直在商道上行走。 尽管年纪轻轻,却经历了无数危机。 物流中断导致货物腐烂、竞争对手恶意压价、商会现金流断裂濒临破产,她深知,危机之所以是危机,正是因为无法预测。 但也正因为如此,危机往往是看透人性本质的最佳机会。 她记得离开据点时直斯的背影。 在那前途未卜的危机中,直斯那只顾自己情绪的感性利己主义让她感到失望。 一个真正的领袖不应该在关键时刻被私人情感绑架。 她也记得支持直斯的佩妮亚皇女,她鄙视那些本应坚定立场、稳住局面却做出轻率决定的人。 佩妮亚选择了相信直斯,也就等于放弃了作为指挥官的客观判断。 这在商道上是最致命的错误。 真正可靠的人,是在任何危机和变故面前都能坚定信念、寻找答案的人。 他们不会被恐惧吞噬,不会被情绪左右,也不会轻易怀疑自己的信念。 "现在最紧急的是让耶妮卡镇压组进入战斗训练场。压制塔坎是之后的事。所以,先集中精神,听我的信号,等塔坎离得足够远时……直接破坏战斗训练场的墙壁。" 关键是将塔坎和贝洛斯佩尔分开。 最糟糕的情况是耶妮卡镇压组同时面对塔坎和贝洛斯佩尔。 那等于把一群伤痕累累的羔羊赶进两头饿狼的巢穴。 "呼……真是……说得好像很了不起似的……" 洛特尔本是指挥者,而非被指挥者。 虽然身为一年级学生,且与高贵的皇族同窗,但她的地位在商会内部远比学校里显赫。 在埃尔特商会,洛特尔的话语权足以让那些做了几十年生意的老狐狸低头。 她本可以在商道上度过一生,无需踏入这片学习的土地。 虽然因某种"需要"进入了西尔维尼亚,但她的本质从未改变,一个在利益与风险之间精准计算的商人。 没落贵族,一无所有地站在悬崖边的人,绝不是那种会轻易听从别人命令的角色。 然而,埃德·罗斯泰勒的话中却有一种奇妙的信念和自信。 他断言,只要按照他的指示行事,就能化解这场连佩妮亚皇女都犹豫不决的危机。 他那毫无迟疑的语气,让人不禁觉得他似乎已经无数次经历过这种突如其来的危机。 不是作为旁观者,而是作为身处风暴中心的当事人。 埃德·罗斯泰勒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在之前与埃德握手时,洛特尔的手掌中确实多了三枚金币,沉甸甸的,边缘锋利,在掌心留下清晰的压痕。 "嗯……" 在被"黄金王埃尔特"收留之前,洛特尔曾在贫民窟中摸爬滚打。 她深知那些陷入绝境之人的心理。 一枚金币对于连明天的面包都无法保障的人来说,是足以出卖灵魂的重量。 "好吧,看来他不是那种仅凭传闻就能妄下定论的人。" 洛特尔的头顶悬浮着一把巨大的冰矛。 冰晶在空气中凝结,发出细微的"喀嚓"声,每一片冰刃都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即使是以抗打击能力和敏捷性著称的克莱维乌斯,也迟早会被塔坎追上。 塔坎的速度远超预期,每一次扑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摧毁内尔馆墙壁的决定十分粗暴。 虽然听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并不容易。 平日里,西尔维尼亚的学生们像进出自家一样穿梭于教授楼和学生会馆之间。 宏伟的内尔馆是学校的骄傲之一,也是学生会馆的标志性建筑。 它的墙壁上刻着历代优秀毕业生的名字,每一块砖石都承载着历史。 正因为它在那个位置显得如此理所当然,想摧毁它才超出了常人的思维范畴。 然而,格洛克特馆不也已经被半毁了吗? 无论建筑的历史多么悠久,都无法与人的生命相提并论。 当危机的规模扩大到一定程度时,有时就需要这种大胆而粗暴的判断。 建筑可以重建,而塔坎的肆虐已经让馆内的情况不再完好。 破碎的玻璃、倒塌的书架、烧焦的地毯,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 谁会追究这次破坏行为的责任? 虽然现在不是担心这种事的时候,但对于这些天真的学生来说,这种价值判断的层次仍是他们未知的世界。 他们还在纠结于规则和秩序,而洛特尔早已明白,在生死存亡面前,一切规则都是废纸。 宏伟的学生会馆是学校的珍宝,不应随意破坏。 这种机械式的校规束缚了他们的思维,使他们在极端情况下无法做出灵活的判断。 如果家里着火了,就该打破窗户逃生。 无论那窗户是多么昂贵的彩绘玻璃,或是世上独一无二的艺术品,都该毫不犹豫地打破它逃生。 更何况,这只是一座古老的建筑。 "亲手摧毁内尔馆,这种经历还能在哪里体验?" 想到这里,洛特尔突然想起,她在联合战斗训练时曾炸毁过内尔馆的屋顶。 那次是为了阻止失控的高阶火精灵塔坎的第一次现身。 想到这里,她终于明白了埃德·罗斯泰勒离开奥贝尔馆前那句话的用意。 "你擅长这种事。" 洛特尔忍不住笑了,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仔细想想,这家伙还挺有趣的。等事情结束后,或许可以悠闲地聊聊。 聊聊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那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轰!!! 紧接着,战斗训练场一侧的内尔馆外墙上插满了冰矛。 数十根巨大的冰柱从地面刺出,像一丛丛水晶荆棘,将外墙撕裂出一道巨大的缺口。 尘土飞扬,碎石如雨点般落下,内尔馆的外墙轰然倒塌,露出里面昏暗的战斗训练场。 洛特尔看向学生广场外围待命的突入组。 泰利、佩妮亚、直斯、埃尔维拉和艾拉,他们的表情令人印象深刻。 一个个目瞪口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无论如何,入口已经确保了。 剩下的就是处理塔坎。 为突入组争取时间,让他们能够压制耶妮卡。 接下来该做什么已经很清楚了。 "只要想办法破开它的外壳,你的魔法就能对塔坎造成有效伤害。外壳交给我来解决,你尽全力准备最强的冰结魔法。" 埃德·罗斯泰勒毫不浪费地发出指示,洛特尔突然对他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可能性虽小,但或许她找到了"同类",一个同样在危机中保持冷静、同样敢于打破常规、同样不被道德束缚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真是令人心跳加速的发现,但洛特尔并不是那种会为这种渺茫的可能性而兴奋的幼稚之人。 她见过太多伪装成"同类"的骗子。 洛特尔看着耶妮卡镇压组鱼贯进入战斗训练场。 泰利握着剑走在最前面,佩妮亚紧随其后,直斯断后,她静静地开始吟唱魔法。 双手在胸前交叠,嘴唇微动,古老的咒语在空气中凝结成肉眼可见的冰蓝色符文。 与那稚嫩、摇摆不定的皇女的指挥相比,埃德的指挥要好上百倍千倍。 他的指挥使她心头涌上一种毫无根据的自信,觉得一切都会顺利。 这种自信如果走向错误的方向会变成鲁莽,但至少现在她并不这么觉得。 "啊啊啊啊啊!洛特尔!埃德!你们真的死定了!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几乎被塔坎追上、即将被吃掉的克莱维乌斯尖叫着从内尔馆的入口冲了出来。 他的衣服已经被火焰燎出几个洞,头发焦了一大片,脸上全是黑灰,看起来像一只被烤糊的乌鸦。 "不!我快要死了!危险!救救我!对不起!我说要杀了你们是我不对!我会原谅你们的!救救我一次!" 看着克莱维乌斯狼狈尖叫的样子,洛特尔调动了全身的魔力,冰矛在她头顶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轰!!! ……………… 另一边。 学生广场西南侧的奥贝尔馆。 自从佩妮亚皇女成为学生会长后,她经常出入这里,这里存放着学生会的大量资产和会议设施。 文件柜里塞满了预算报表和活动企划书,会议室的长桌上还摆着上周茶会剩下的茶杯。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被排除在故事之外。 埃德·罗斯泰勒疯狂地跑上楼梯,靴底撞击木制台阶的声音在空旷的建筑内回荡。 透过窗户,他看到内尔馆的外墙正在倒塌,尘土像蘑菇云一样升起,碎石在空中画出抛物线。 在克莱维乌斯惊恐逃窜的同时,洛特尔确保了突入组的入口。 耶妮卡镇压组也按计划冲进了内尔馆的战斗训练场。 确认一切按计划进行后,他继续向上攀登,通往屋顶的最后一段铁梯。 第一幕最终章终于进入了第四阶段。 格拉斯坎的召唤仪式即将完成,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晨光。 那是一种病态的橙红色,像是天空本身在流血。 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那边无法压制耶妮卡,接下来的事情将完全进入未知领域,没有攻略本可以参考的空白地带。 同时进行塔坎战和贝洛斯佩尔战的疯狂局面。 在没有"元素斩击"的情况下,试图用魔法堂堂正正地对抗塔坎实在太傲慢了。 这就像试图用火焰烧死一个穿着多层防火服的人。 你能让他的衣服变热,但永远无法真正伤害到他。 或许能造成一些轻微的烧伤或昏迷,但要彻底烧死对方,除非使用压倒性的火力,或者干脆倒入岩浆。 至少讨伐队成员中没有人能做到,他们的魔力总量和输出功率都远远不够。 没错,在"讨伐队成员"中。 轰! 埃德踢开奥贝尔馆屋顶的铁门,金属门板撞击墙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开阔的屋顶景色迎接了他,清晨的风迎面扑来,带着硝烟和硫磺的味道。 同时,一顶熟悉的魔女帽映入眼帘。 如果时间充裕,他本可以先来奥贝尔馆,但召唤仪式即将完成,必须优先让耶妮卡镇压组进入。 无论如何,他及时到达了奥贝尔馆屋顶,现在一切顺利。 最终,要讨论如何突破塔坎的外壳,必须回溯这漫长的第一幕最终章的剧情,回到第一阶段的攻略方法。 ■第1页。 讨伐队召集。 达成条件:召集"慈爱的皇女佩妮亚"、"初木之枪直斯"、"黄金之女洛特尔"、"同伴艾拉"、"多管闲事的埃尔维拉"、"阴沉的克莱维乌斯"到学生广场! (额外达成条件)召集"浪漫家阿黛尔"。 (额外达成条件)召集"懒惰的露西"。 (额外达成条件)召集"资深女仆贝尔"。 ※额外达成条件除了稍微增加势力友好度外,没什么特别的。这些角色不会参加讨伐队。 如果目标是100%完成度,阿黛尔在西侧射箭场后面的草丛中弹奏尤克里里。 那家伙永远在错误的时间和地点演奏错误的曲子;[露西在奥贝尔馆屋顶上睡午觉]这个设定简直是为"不合理"三个字量身定制的;贝尔在奥林广场的雕像旁可以找,她总是在最不显眼的地方做最琐碎的工作。 本就已经时间紧迫的最终章,很少有人会去完成第一阶段的额外达成条件。 即使找到了,这些角色也不会参加讨伐队,奖励也不丰厚,通常被视为成就达成的硬核内容。 只有那些追求完美的强迫症玩家才会去做。 眼前,他看到了能一击突破塔坎外壳的"手榴弹"。 危险地躺在天台边缘、以最不合理的姿势蜷缩成一团的少女,是能刺穿任何厚盾的长矛,她本人可能对此一无所知,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不合理世界的嘲讽。 要对抗不合理,只能拿出不合理;要对抗犯规,只能犯规。 由于她尚未完全成长,最终只能依靠丰富的游戏经验带来的"信息优势"来压制塔坎。 这不是力量的胜利,而是知识的胜利,所以别觉得不公平,我们这边也是拼尽全力。 咔! 埃德踢开脚边的空瓶子,不知道是哪个学生在这里留下的,大步走向屋顶边缘,一把抓起露西。 她轻得像是每天搬运的木柴堆,骨头纤细得仿佛一捏就会碎。 "嗯?啊?呃?" 即使另一半教授楼被毁,她依然在愉快地睡午觉。 虽然能理解设定是性格随便,但也该有个限度吧? 这已经不是"随便"的范畴了,这是"超凡脱俗"。 "什、发生什么了?呃,晃得好厉害……呃……" 现在已经是凌晨了,不能再称之为午觉了。 虽然想问她为什么能睡这么久,但原因显而易见,无需多问。 对"懒惰的露西"来说,睡觉本身就是恢复魔力的手段,她的魔力回路与常人不同,睡眠时魔力会以指数级增长。 这个毫无危机感的少女,昨晚为了从资深女仆贝尔那里逃跑,消耗了惊人的魔力。 她使用了高阶空间魔法,快速施法并省略吟唱,从奥菲利斯馆一路逃到北边的森林。 那种级别的魔法跳跃,即使是高年级生也难以承受。 这种疯狂的举动耗尽了她的魔力,要恢复如此庞大的魔力,她必须休息。 而奥贝尔馆屋顶上睡觉的方式确实很符合露西的风格:没有枕头,没有毯子,直接躺在一块太阳能晒到的木板上,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但遗憾的是,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她吃掉的肉干数量已经数不清了。 从我的储藏柜里偷走的那些,甚至还毁了我精心制作的晾肉架。 现在是时候让她付出代价了。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即使是魔法世界的免费午餐也不例外。 不过,我也不是完全无情。 我从怀里掏出那个皮袋,里面装满了事先晾干的肉干,是我花了整整一周时间用盐和香料腌制的。 "嗯……肉干?有肉干的味道……" 虽然还没完全清醒,但她对肉干的味道异常敏感。 这种本能比任何闹钟都管用。 咔! 埃德抓起一把肉干,塞进露西的小嘴里。 肉干的咸香味瞬间在口腔中炸开,露西的腮帮子鼓了起来,像一只仓鼠。 "呜呃!呃!" "多吃点!" 说完,埃德抱起露西,沿着屋顶栏杆奔跑。 晨风呼啸而过,吹起两人的头发和衣摆。 "吃、吃不下!太多了!" 她的下巴都快脱臼了! 但埃德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需要调整角度,计算抛物线,找到最佳的投掷位置。 栏杆外,高阶火精灵塔坎的身影清晰可见。 它正在追逐克莱维乌斯,庞大的身躯在内尔馆前空地上横冲直撞,将花坛和长椅碾成粉末。 出色完成任务的克莱维乌斯满脸泪水地从另一侧跑来,洛特尔正在施放她迄今为止最大的冰矛,冰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半个广场。 露西的魔力可能还没有完全恢复。不,应该说她那如海洋般庞大的魔力只恢复了一小部分。 大概只有两三成,但这就足够了。 正如塔坎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合理,露西的存在也同样荒谬。 一个能随意使用高阶魔法的懒鬼,本身就是对这个世界规则的嘲讽。 "既然吃得开心……那就该处理那家伙的外壳了!" "什、什么?" 由于嘴里塞满了肉干,露西的发音含糊不清,像含着一颗鸡蛋。 埃德抱起她,调整姿势,双手托住她的腋下,像举着一个毛绒玩具。 目标是燃烧的蜥蜴,即使在昏暗的晨光中也能清晰看见。 塔坎的鳞片上流淌着岩浆般的光芒,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带着火星的热风。 担心射程?别担心。 我在无数次游戏中干过很多次了,计算抛物线、预判落点、把握时机,这些都是基本功。 确认目标,移除保险夹,拔出保险销,投掷! "所有人趴下!" 埃德用足以响彻整个会馆的声音大喊,然后将露西全力扔向栏杆外的塔坎,像投出一个人形炮弹。 "呜哇!" 露西尖叫着,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在下方飞速后退,塔坎那张布满鳞片的巨脸正在迅速放大。 "太过分了!" 她似乎在抱怨,声音在晨空中回荡,带着哭腔和肉干的碎屑。 抱歉,但这是我唯一的办法。 露西嘴里塞满肉干,无奈地尖叫着,声音在学生广场上回荡。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就这样,露西飞向塔坎,外面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轰!!! 高阶雷击魔法,"天罚"。 以露西为中心,雷电的力量覆盖了整个区域,不是一道闪电,而是数百道。 从天而降的雷柱将塔坎周围的地面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 瞬间的冲击引发了狂风,将周围的碎石和尘土卷上半空。 埃德不得不抓住栏杆稳住身体,以免被风吹下屋顶。 "呃!" 雷电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广场,将每个人的脸都映成了惨白色。 塔坎发出痛苦的咆哮,外壳上的鳞片被雷电炸得四散飞溅。 那些坚硬的、本该免疫一切魔法攻击的鳞片,在高阶雷击的面前像蛋壳一样脆弱。 只要破开外壳,塔坎战就足以用现在的成员应对。 洛特尔的冰矛可以冻结它的伤口,克莱维乌斯可以吸引它的注意力。 虽然他大概率会一边哭一边跑。 埃德调整姿势,重新爬上栏杆,迎着晨风眯起眼睛。 是时候结束了。 虽然之前一直担心计划能否顺利进行,但到了这一步,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在这种时候还想着这种事或许显得庸俗,但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塔坎是高阶火精灵。 当然,击败它后获得的大量精灵系技能熟练度……绝对不能浪费。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最重要的时刻。 那些熟练度能让"精灵感应"和"精灵理解"突破瓶颈,解锁契约槽位。 这是我一直在等待的机会。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有一件事绝对不能让步。 "最后一击!" 最后一击!必须拿下最后一击!绝对不能让步! 埃德迅速从屋顶跃下,沿着排水管滑向地面,朝着洛特尔和克莱维乌斯所在的学生广场外围跑去。 "我为你感到骄傲,我亲爱的女儿耶妮卡。" "我为是你的朋友感到骄傲,耶妮卡。" "你是二年级的希望。在这次联合战斗训练中,只有你展现了真正的实力。" "如果是耶妮卡同学,我们可以放心交给你。" "如果没有你,这届二年级就真的完蛋了,幸好有你。耶妮卡。" 零碎的记忆刺痛了她的心。 那些赞美、期待、信任,像针一样扎进她的意识深处。 奥贝尔馆倒塌的墙壁外,天空渐渐亮起,暗红色的结界开始褪色,露出后面真实的晨光。 少女眼中的星星仿佛在融化般消失。 在这种时候还能有如此浪漫的感慨真是太奢侈了,少女不禁自嘲。 她向来不喜欢自己的情绪化,但此刻却无法控制。 突入的讨伐队人数比预想的要少。 泰利、佩妮亚、直斯、埃尔维拉、艾拉。 五个人。 少了克莱维乌斯、洛特尔和克莱尔,也少了那个本该在这里的少年埃德·罗斯泰勒。 战斗训练场中央,静静吟唱的少女缓缓起身,她常握的橡木法杖已经变黑,表面的符文被暗紫色的能量侵蚀,像是被霉菌覆盖的枯木。 守护她的精灵们的目光与往常不同。 它们不再是温顺的元素聚合体,而是被贝洛斯佩尔的诅咒扭曲成了狂暴的怪物。 无数灵体和下级精灵在周围飞舞,像一群饥饿的萤火虫,它们的光芒不再是温暖的蓝绿色,而是病态的暗紫色。 在众多灵体和下级精灵的簇拥下,吟唱咒语的少女……缓缓回头。 她似乎在寻找某个少年的身影。 那个曾经在图书馆里安静读书、在走廊上礼貌地点头的少年。 但那少年并不在讨伐队中。 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从来就不属于这里,属于这里的只有这群被选中的"主角"。 讨伐队员们凝视着少女,表情僵硬。泰利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悲伤交织的复杂情感。 佩妮亚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努力维持着皇女的尊严。 直斯的灰绿色眼睛里燃烧着决意。 埃尔维拉罕见地安静下来。艾拉则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祈祷。 她身上缠绕的贝洛斯佩尔的诅咒符文,在他们眼中仿佛是束缚她的锁链。 那些紫色的纹路从她的手腕蔓延到脖颈,像活物一样蠕动。 每一秒都在收紧,将她的意志推向深渊。 少女露出苦涩的微笑,轻声低语:"欢迎。" 第一幕最终章的最终战斗耶妮卡·佩洛弗讨伐战……开始。 第27章 耶妮卡呢? 鼻尖发酸,耶妮卡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在学生餐厅的奶油汤里撒了太多胡椒,呛得鼻腔刺痛时;和总是亲密无间的克拉拉因为一件小事争吵,冷战三天后忍不住想道歉时;心爱的父亲在牧场被牛撞伤,躺在病床上却还笑着安慰她"没事"时;或是漫长的假期结束,拖着行李箱独自回到西尔维尼亚的校门口时。 每当这种时候,耶妮卡都会微微皱起眉头,忍耐着鼻尖那股辛辣的、酸涩的感觉。 我想哭,她清楚地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虽然她总是像童话中的公主一样天真地笑着,但事实上,耶妮卡比任何人都更成熟。 这一点,凡是真正认识她的人都知道。 只要和她共度一天,就能明白,她那活泼温柔的气质,根源恰恰在于她那无比成熟的内心。 她不是因为无知而快乐,而是因为懂得了太多,才选择用笑容去包容一切。 因此,家人、朋友、教职员工、学长学姐们无不以羡慕的目光注视着她。 作为从未从魔法部二年级首席位置跌落的天才,她更是备受瞩目。 每一双注视她的眼睛里,都盛满了期待和信任。 在这份沉甸甸的期待中,她抬起头,发现自己陷入了这般境地。 高阶暗精灵贝洛斯佩尔悠然屹立在尼尔馆战斗训练场的顶端。 它有着人形的四肢,但头部却是怪异的山羊头,弯曲的犄角上刻满了古老的诅咒符文,黄色的竖瞳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虚无的深渊。 蝙蝠般的翅膀从背后延伸,每一片翼膜都像浸透了墨汁的绸缎,试图覆盖整个尼尔馆的天花板。 它手中燃烧的战锤。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来自深渊的黑色炎浪,仿佛随时能将观众席一扫而空。 毫无疑问,那是恶魔的形象。 足以让人屏息后退的模样,但讨伐队员们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泰利·麦克罗尔握着那柄已经布满裂痕的长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艾拉·特里斯站在他身侧,双手交叠在胸前,正在编织防御性的风之结界; 佩妮亚·埃利亚斯·克罗埃尔,皇女殿下挺直了脊背,哪怕裙摆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角,她的目光依然没有动摇; 直斯·埃贝尔斯坦单膝微屈,灰绿色的眼睛锁定着贝洛斯佩尔的一举一动,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狼; 埃尔维拉·埃尼斯顿罕见地安静下来,双手各握着一瓶炼金药剂,瓶中的液体在昏暗的训练场中发出幽幽的蓝光。 审视讨伐队的阵容,可以看到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坚定的意志和斗志,而非恐惧。 那些伤痕、疲惫和颤抖的手指都被掩藏在决意的背后,他们或许害怕,但此刻站在这里的事实本身,就是对恐惧最好的反击。 看到这一幕,耶妮卡闭上了眼睛。 她预感到自己将在这场战斗中惨败。 这种怀疑从贝洛斯佩尔控制她的那一刻起就萦绕在心头,如今终于变成了确信。 然而,涌上心头的情绪并非沮丧或悲伤,不是那种自怜自艾的软弱情感。 耶妮卡再次睁开眼,举起了橡木法杖。 法杖表面的符文已经被暗紫色的能量侵蚀,像是被霉菌覆盖的枯木,但她握着它的手依然稳定。 鼻尖依然发酸。对耶妮卡来说,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了。 ……………… 奥贝尔馆外侧。 当埃德从奥贝尔馆屋顶沿着排水管滑下,靴底撞击地面、重新回到学生广场外围时,塔坎战已接近尾声。 轰!轰! "啊啊啊啊啊!去死吧,你这疯子!求你快去死吧!" 露西的高阶雷击魔法"天罚"威力惊人,数百道雷柱从天而降,将塔坎周围的地面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 但并未能立即杀死塔坎。 考虑到露西的魔力状态不佳,她只恢复了不到三成,且在这种突发情况下无法充分施法,塔坎能撑下来确实不意外。 那只巨大的火蜥蜴的生命力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顽强。 然而,塔坎的外壳已被彻底烧毁。 那些本该免疫一切魔法攻击的暗红色鳞片,在高阶雷击的轰击下像蛋壳一样碎裂、剥落,露出下面柔软的、流淌着岩浆般液体的血肉。 那惊人的魔力抗性也随之消失。 失去了外壳的保护,塔坎的弱点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魔法现在能对它造成有效伤害。 仅这一点,就使塔坎讨伐的难度大幅下降。 从"不可能"变成了"艰难但可行"。 克莱维乌斯尖叫着躲避塔坎的攻击。 虽然泪流满面,鼻涕都蹭到了袖子上,恐惧得几乎失禁,但他灵活地闪避着塔坎的尾击和横扫。 他的身体像一片叶子在暴风雨中飘摇,却始终没有被击中,动作堪称精妙,甚至可以说是艺术。 如果忽略他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的话。 这既得益于克莱维乌斯天生的敏捷,他虽然胆小,但身体反应速度在一年级中名列前茅,也因为塔坎的动作明显变慢了。 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像风箱一样沉重,尾巴的摆动幅度越来越小,巨大的身躯上布满了雷电留下的焦黑伤痕。 它已是濒死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 塔坎的咆哮再次响彻学生广场的上空。 最初在尼尔馆回廊中的咆哮是战士参战时的勇猛吼声,带着压倒性的威势; 而现在塔坎的咆哮则是痛苦中的哀嚎,嘶哑、断续,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狼,明知无望却依然不甘心地嚎叫着。 很快就能解脱了。 埃德走向正在提供火力支援的洛特尔,她站在广场边缘的喷泉旁,双手悬在身前,指尖凝聚着冰蓝色的光芒。 那是中级魔法"冰枪"的蓄力状态,冰晶在她周围缓缓旋转,发出细微的"喀嚓"声。 "露西呢?" "大概在附近某个角落打滚吧。" 洛特尔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如果能帮忙收尾就好了,但我不确定她还有没有那个力气。被你当炮弹扔出去之后,她大概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算了。" 这反而更好,如果露西完成了最后一击,事情就麻烦了。 即使她的魔力几乎耗尽,以她的天赋和能力,轻松解决一只外壳已被烧毁的塔坎不过是举手之劳。 那样的话,埃德就无法获得那些关键的熟练度。 正如多次提到的,埃德的最终目标是拿下塔坎的最后一击,吸收那大量的战斗和精灵系技能熟练度。 露西的强大反而可能成为阻碍,她就像一个过于慷慨的队友,把本该属于你的经验和装备全抢走了。 关键是弱点攻击。 斩下它的头颅或者在这个案例中,用魔法精准地切断它的颈部神经束。 "啊啊啊啊啊!" 失去理智的克莱维乌斯疯狂地奔跑着,绕着广场的边缘画着不规则的弧线。 虽然克莱维乌斯看起来不堪一击,哭哭啼啼、鼻涕横流、嘴里还在喊着"妈妈救命"。 但塔坎似乎也意识到他并不像表面那么脆弱。 克莱维乌斯的闪避轨迹看似混乱,实则每一次转折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塔坎的攻击范围。 埃德大步走近,塔坎将目光转向了他。 那双燃烧的眼睛里倒映出埃德的身影,一个满身伤痕、校服破烂的少年,看起来和克莱维乌斯一样不堪一击。 双方都已伤痕累累,彼此都清楚这一点。 塔坎的外壳破碎,血肉模糊;埃德的魔力见底,体力透支。 这是一场两个残兵之间的对决。 塔坎毫不犹豫地向埃德扑来,大地震动,耳朵嗡嗡作响。 正面看着塔坎冲锋的样子,那张布满鳞片的巨脸越来越近,硫磺味的热风扑面而来。 埃德终于理解了克莱维乌斯的恐惧。 即使身受重伤,塔坎依然拖着残破的身体,疯狂地冲向目标,像一辆刹车失灵的火车。 还不够近,必须再靠近些。 洛特尔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没有发射冰矛,她站在原地,冰晶在指尖凝聚,等待着最佳时机。 继续靠近,再靠近,直到塔坎的脖子进入埃德的魔法射程。 只有十几米的距离,才能制造出破绽。 轰。 然而,变故发生了,那是天空中浮现的格拉斯坎召唤阵。 "啊啊啊啊啊!那是什么!" 最先尖叫的是克莱维乌斯,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三个八度,几乎要刺破耳膜。 黎明的天空中,格拉斯坎召唤阵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不是之前那种暗红色,而是一种纯粹的、令人目眩的金色。 随后,召唤阵被撕裂,一只足以覆盖整个尼尔馆的巨大右手从中伸出。 那是一只布满黑色鳞片的巨手,每一根手指都像一根石柱,指甲缝里流淌着紫色的能量。 贝洛斯佩尔被压制了。 这意味着故事进入了第五阶段。 泰利将斩下格拉斯坎,一切就此结束。 无论身在教授楼的何处,都能清晰地看到这场灾难。 天空中,召唤阵中伸出的漆黑右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宛如世界末日,它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下压来,像是要将整个尼尔馆捏碎。 虽然这是预料中的变故,但时机不对。 任何人都会被这宛如世界末日的景象吸引。 这是理所当然的,抬头看天是人的本能,当一只巨大的恶魔之手从天而降时,没人能忍住不看。 问题是,塔坎不会。 塔坎不会抬头看天,它不会在意什么格拉斯坎的召唤阵。 它的世界里只有眼前这个伤害了它的少年。 那个穿着破烂校服、满身伤痕、正一步步向它走来的埃德·罗斯泰勒。 看着疯狂冲向自己的塔坎,埃德迅速回头,他正想对可能分神的洛特尔喊话。 冰矛已经飞了出去。 洛特尔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判断,她的冰矛划破空气,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精准地击中了塔坎的脸。 冰晶炸裂,碎片像刀片一样嵌入塔坎的鳞片缝隙,剥夺了它的视觉和听觉。 塔坎发出痛苦的嚎叫,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像一座即将倒塌的塔楼。 洛特尔严肃地看着埃德。 在这巨大的变故中,天空中那只巨手正在缓缓握紧,她依然专注地盯着埃德,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动摇,嘴唇微微动了动:"就是现在。" 她说完,将剩下的任务交给了埃德。 接下来的事情并不难。 回头,抬头,巨大的蜥蜴正在痛苦中挣扎,脖子暴露在空气中,鳞片的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 埃德已经吟唱过千百次的"风刃"魔法,那个从第一天起就陪伴他的基础魔法。 在指尖凝聚成形。 不是一道,而是三道。 他将这些风刃叠加在一起,像三把无形的剃刀,对准了塔坎的颈部。 风刃呼啸而出,切入塔坎的脖子,切断了它的神经束和血管。 暗红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高阶火精灵塔坎已被击败!] [精灵系魔法"精灵感应"熟练度大幅提升!] [精灵系魔法"精灵理解"熟练度大幅提升!] [精灵系魔法"精灵理解"大幅提升!] [精灵契约槽已解锁!现在可以与精灵签订契约!] "我这辈子见过不少自称愿意拼命的人。几乎都是胆小鬼。" 塔坎的现界完全解除,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只巨大的火蜥蜴像沙子一样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地焦黑的碎石和硫磺的味道。 埃德、洛特尔、克莱维乌斯和露西并排坐在学生广场外围的榉树下。 这棵百年老树的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克莱维乌斯哭哭啼啼,最终筋疲力尽地瘫坐在地上,像一袋被倒空的面粉。 露西嚼着肉干,靠在埃德身边睡着了,她的呼吸均匀而平缓,像一只吃饱了的猫。 这家伙大概很快就会消失吧,回她的屋顶或者哪个角落继续睡觉。 太阳从半毁的尼尔馆后升起。 金色的光线穿透了暗红色的结界,在天空中撕开一道道口子。 结界的裂痕像蜘蛛网一样蔓延,最终整个结界开始崩塌,碎片像彩色的玻璃一样从空中坠落,在地面上摔成粉末。 格拉斯坎的右手被召唤后的事情无需多言。 泰利的剑技发动,他跃入空中。 黑发在风中飞舞,剑刃上凝聚着银白色的光芒,瞬间斩下了那只手。 干净利落,令人不禁失笑。 当然,尼尔馆那边一定上演了戏剧性的一幕,泰利觉醒剑圣之力的瞬间,整个训练场都被光芒淹没。 但从故事舞台外看到的景象就是这样:一只巨大的手从天而降,然后被一个少年一剑斩断。 明明是格拉斯坎讨伐战的最终章,格拉斯坎本身却被一个过场动画解决,真是讽刺。 没想到玩的时候和现在会有如此相似的感受。 当年在屏幕前按下"攻击"键时觉得理所当然,如今亲身经历后才明白,那种"过场动画"背后是多少人的拼命和牺牲。 不过,教授楼被狂风席卷,现界的格拉斯坎右手被消灭的场景,确实配得上主角的壮举。 除了睡着的露西,所有人都注视着那华丽而辉煌的景象。 光芒像烟花一样在天空中绽放,然后慢慢消散,露出后面真实的蓝天。 就这样,第一幕最终章落下了帷幕。 "讨伐队的主力应该是战斗训练场的突入组,他们一定也拼上了性命。" 洛特尔带着顽皮的笑容,说着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不过我们也确实拼了命,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诉别人,我们真的拼过命了。" "当然,商道上的生活也有生死攸关的时刻。但像这样直观的危机还是第一次,算是积累了经验。" 虽然差点死掉,但洛特尔的语气轻松得仿佛这只是家常便饭,她的生活想必和泰利一样荆棘密布。 在商会里,一次错误的判断就可能导致破产,一次失败的谈判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这种危机,她一定也经历过不少。 "是啊。" 埃德望着渐渐亮起的天空,随意地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 洛特尔对这种简短的回应似乎不太满意,她坐起身,凑近埃德的脸。 两人的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的呼吸。 洛特尔的呼吸里有薄荷糖的味道,大概是她随身携带的提神用品。 "怎么了,前辈。我们一起度过了生死危机,感想就这么简短?" "累死了。没睡好。你也一样吧。" "那倒是。这算什么苦差事……" 太阳升起,晨光照亮了天空。漫长的夜晚结束了。 金色的光线洒在学生广场上,将碎石和尘埃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讨伐队从半毁的尼尔馆中走出。 发动了剑技的泰利走在最前面,他的黑发变成了灰白色。 那是剑圣之力觉醒后的副作用,瞳孔变成了血红色,像两颗燃烧的宝石,他的步伐稳健,但每一步都带着疲惫的重量。 身后跟着艾拉、佩妮亚、直斯和埃尔维拉,他们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 艾拉的手臂上缠着绷带,佩妮亚的裙摆被撕破了,直斯一瘸一拐地走着,埃尔维拉看起来随时会倒下,但她依然在微笑。 但他们都还活着。 无论如何,故事似乎按照正史顺利推进了。 洛特尔起身迎接凯旋的讨伐队,她的裙摆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转身向埃德伸出手,顽皮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洛特尔·凯赫伦。" "……我知道。" "这是正式重新介绍。好吧,我不会再对前辈开那种拙劣的玩笑了。" "拙劣的玩笑"指的是上次她突然来找埃德,塞给他钱的事。 那三枚金币至今还在埃德的口袋里,沉甸甸的。 不出所料,这个少女总是隐藏着深不可测的心思。当然,埃德早有预料。 "好吧……想法不错。" 埃德疲惫地接受了洛特尔的握手请求,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出乎他的意料。 洛特尔用她的小手紧紧握住埃德的手,她的手掌温暖而干燥,指尖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迅速上下摇晃了几下,然后松开手,背着手迅速退开。 她蹦蹦跳跳后退的样子像个顽皮的孩子,裙摆像花瓣一样在空中展开。 "这次是我赢了。" 狐狸般的微笑是她的标志,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像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埃德摊开手掌,里面是三枚普伦金币。 洛特尔把上次还给她的金币又塞了回来,算是报复或者说是投资。 "你大意了吧?现在你欠我人情了。这可怎么办呢?" 洛特尔保持着顽皮的笑容,转身去迎接队伍。 再见,前辈。 她留下这句话,率先走了出去。 晨光中,她的背影显得格外明亮,像一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 埃德深深叹了口气,望着东方的天空。 那里,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将整个世界染成了金色。 洛特尔狐狸般的一面他早就知道。 虽然收了钱并不代表他欠了她什么,至少在埃德的逻辑里是这样。 洛特尔也清楚这一点,但她只是想保持与埃德的联系,为未来的某种合作打下基础。 "投资是我的专长。" 她毫不犹豫地践行了这句话,行动力令人叹服。 无论如何,格拉斯坎讨伐战顺利结束了。 埃德望着在朝阳中走来的讨伐队,心中默默自语。 这算是艰难的关卡,但总算顺利度过了。 看着渐渐亮起的天空,他不禁为自己感到自豪,不是那种骄傲的自大,而是一种安静的、疲惫的满足感。 然而,就在这种满足感即将转化为真正的安宁时,一种难以名状的空虚感从心底涌出。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遗忘了,被跳过了一个重要的章节。 他环顾四周,看着凯旋的讨伐队,看着在晨光中微笑的洛特尔,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克莱维乌斯。 "……那么,耶妮卡呢?" 突然,他感到故事的核心缺失了,仿佛某个重要的部分被跳过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挥之不去。 耶妮卡的所有行动都像缺失的拼图,依然空缺着,她的结局、她的去向、她的命运,全都笼罩在一片迷雾中。 格拉斯坎讨伐战算是顺利结束了,虽然有变故,但故事的流程回到了正轨,也没有人员伤亡。 这样算是圆满结束了吧,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种不对劲不是逻辑上的漏洞,而是一种直觉,像一个音符在乐曲结束前戛然而止。 "说起来,没看到耶妮卡前辈的身影。" 远处的尼尔馆中走出的讨伐队里没有耶妮卡。 如果她被打败了或者说,被解救了,应该有人背着她出来才对。 但队伍中只有五个身影,没有第六个。 "大概是因为格拉斯坎的右手吸引了注意力。耶妮卡被暂时忽略了。"洛特尔走在前面,歪着头说道。 她的表情轻松,但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说起来,我大概知道耶妮卡前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什么?" "我在奥菲利斯馆的走廊里偶然遇到过耶妮卡前辈。那时我们和解了,谈起了联合战斗训练的事。"洛特尔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后来我偶然看到了耶妮卡前辈的房间。"洛特尔轻松地走着,自然地对我说道。 她的步伐轻盈,像是在散步,而不是在谈论一个可能关乎生死的秘密。 "想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 第28章 兴趣 "谢谢。" 在黎明时分潮湿的空气中,我抬起头。 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学生广场,带着泥土和硝烟混合的气味。 天际线已经开始泛白,但星星还没有完全隐去。 那种昼夜交替时特有的、半明半暗的光线,将每个人的轮廓都勾勒得格外清晰。 现在并不是讨论后续剧情的合适时机。 但有些话还是得说…… 一年级的精英们的活跃表现,让局势在即将陷入最糟糕的境地前勉强得到了控制。 泰利的剑技似乎及时发动了,我看到他的黑发变成了灰白色,那是剑圣之力觉醒后的标记。 只要有剑技在,短期内剧情应该不会出现太大问题,暂时可以放心了。 半毁的尼尔馆和格洛克特馆像两座被巨人踩踏过的玩具屋,静静地伫立在晨光中。 折断倒下的行道树横亘在道路上,四处堆砌着用作路障的长椅和围栏。 那些原本整齐排列的铸铁长椅现在东倒西歪,像醉汉一样瘫在地上。 学生广场的大理石地面因塔坎的肆虐而支离破碎,裂缝中渗出的泥土里甚至冒出了细小的草芽。 教授楼的其他地方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窗户碎了大半,墙壁上的焦痕像丑陋的纹身,走廊里到处散落着烧焦的书页和破碎的玻璃。 计算损失金额毫无意义,反正也无法准确计算。 这座学园的每一块砖石都承载着历史和魔法,不是用金币能衡量的。 重伤者已经出现,轻伤者更是数不胜数。 克莱尔的一条腿几乎报废,直斯的肋骨可能断了一两根,埃尔维拉看起来随时会晕倒。 万幸的是,没有人员伤亡。 "直截了当地说,我很怨恨你。" 低着头的泰利浑身是伤,他的制服被撕成了布条,露出下面青紫交错的皮肤和结痂的伤口。 是他跑遍教授楼召集了讨伐队,也是他在每场战斗中挥舞着那柄已经布满裂痕的长剑冲锋陷阵,最终斩杀了贝洛斯佩尔和格拉斯坎。 这是无比光荣的功绩,理应受到周围人的称赞。 如果他不是一个"落第生"的话。 但泰利却丝毫没有露出笑容,他的表情像是嚼了一嘴沙子。 "原因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泰利的眼中依然充满了敌意,那种目光不是单纯的厌恶。 更像是一个被踩了尾巴的猫,既愤怒又委屈。 入学考试时"我"对他的嘲讽和轻蔑,他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环顾四周。 历经千辛万苦的讨伐队员们聚集在学生会馆前。 泰利、艾拉、佩妮亚、直斯、埃尔维拉、洛特尔、克莱维乌斯,所有人都带着胜利的疲惫,在所有事情都已结束,他们正光荣地凯旋。 如果回到学生广场中央的驻地,那里的学生们一定会鼓掌欢呼。 那些被保护下来的普通学生,五十多个幸存者,会像迎接英雄一样迎接他们,为这漫长的夜晚画上句号。 虽然这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夜晚,但我们还是熬过来了。 伴随着这样的独白,第一幕落下帷幕。 接下来将直接进入第二幕,讲述埃尔特商会与学院教授之间的明争暗斗。 那些关于预算削减、人事变动和利益交换的无聊戏码。 "不过,欠你的人情还是要还的。" 泰利的敌意并未消失,但他还是明确地表达了感谢,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至少该向你道个谢。无论我多么怨恨你,如果没有你阻止塔坎,讨伐行动根本不可能成功。" 尽管咬牙切齿地表达着敌意,但他对欠下了人情的人依然表现出了应有的礼节。 泰利·麦克罗尔就是这样的人,他的恨和感激一样鲜明,一样不容妥协。 "泰利还真是固执啊。哈哈。不喜欢就直接说不喜欢嘛,何必这样一边感谢一边讨厌,感情处理得这么复杂?" 满身是伤的埃尔维拉笑了起来,她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但笑容依然灿烂得像正午的阳光,她似乎觉得这很有趣。 泰利这种别扭的性格在她眼里大概像一出喜剧。 "没错!泰利!你、你没必要对这种家伙客气!他不过是为了自保才帮忙的,如果利益不一致,他肯定会背后捅刀子的!抓塔坎的时候他还把我当诱饵,把我的命当苍蝇一样对待……!这种家伙就该……!" "克莱维乌斯,你太吵了。" "话真多啊,克莱维乌斯。" "安静点,克莱维乌斯。" 佩妮亚、洛特尔和直斯不约而同地打断了克莱维乌斯的话。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像三重奏一样精准地压在了克莱维乌斯的嗓门上。 克莱维乌斯顿时蔫了下来,像一只被泼了冷水的公鸡,耷拉着肩膀,默默地跟着队伍走。 "泰利说得对。埃德。" 佩妮亚向前迈出一步,皇女的姿态在疲惫中依然挺拔,"虽然不能无条件信任你,但你确实为这场战斗做了很多事。这些事理应得到认可。如果向学生委员会推荐的话,你一定能得到应有的回报。" "您不必说这些,皇女殿下。" 我只是陈述了客观事实。 "无论如何,塔坎讨伐的头号功臣是露西,而贝洛斯佩尔和格拉斯坎是泰利斩杀的,所以没必要高估我的贡献。请把焦点放在他们身上。" "哎呀呀,真谦虚。"埃尔维拉歪着头,绷带下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露西和泰利的活跃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我们说的是除此之外的事情。难道你害羞了?" "他比你高一年级。放尊重点,埃尔维拉。" 直斯漫不经心地敲了一下埃尔维拉的头。 埃尔维拉捂着头发出"呜"的声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斯则对我说道:"总之,详细的讨论等回到驻地再说吧,埃德前辈。在这种地方下结论不太合适。" "……"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缓慢向学生广场前进的讨伐队员们渐渐远去。 他们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 泰利的灰白色头发像一面旗帜,佩妮亚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摆动,直斯的长发垂在颈边,洛特尔的步伐轻盈得像在跳舞。 突然,我意识到自己正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他们一个个回过头来看我。 泰利的目光复杂,艾拉带着感激,佩妮亚微微点头,直斯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洛特尔则露出了那种狐狸般的微笑。 在黎明的曙光中,满身伤痕的人们带着胜利的消息凯旋。 看着这些推动剧情发展的主要角色们,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感,仿佛他们一定能克服未来的种种考验。 我曾无数次见证他们的故事。 在屏幕上,在攻略本的字里行间,在一次又一次的通关中,也见过他们在各种变故和意外中挣扎、成长、蜕变。 这次的格拉斯坎讨伐战虽然因为颠覆故事前提的荒谬变故而变得艰难,但如果没有这种级别的变数,他们应该能顺利应对大多数事情。 看着这些人物,我不禁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为了不影响剧情发展,我一直与主要角色保持距离。 但此刻,看着他们的背影,我感到一种温暖的情绪涌上心头。 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感动,而是一种安静的、疲惫的满足。 我曾无数次见证他们在各自的世界中扮演自己的角色,解决自己的问题。 面对考验越来越强的泰利。 为了泰利而变强的艾拉。 逐渐接受君主宿命、成长为成年人的佩妮亚。 在文明的夹缝中寻找自己道路的直斯。 反思自己埋没在金币中的生活的洛特尔。 找到自信的克莱维乌斯。 意识到乐趣和兴趣并非人生全部的埃尔维拉。 我深知他们每个人面临的考验和成功的故事。 他们都是肩负各自使命的主角,尽管道路崎岖坎坷,但最终会迎来闪耀的红地毯。 终点是名为成功的奖杯。 所有人都将为他们辉煌的英雄生涯献上赞美。 "我在尼尔馆落了点东西。你们先走吧。" 正因为深知这一点,我转身离开。 局势已经告一段落,现在是填补空缺拼图的时候了。 地点是尼尔馆的战斗训练场。 沿着半毁的尼尔馆回廊走,脚下是碎裂的大理石和烧焦的地毯。 推开那扇巨大的双开木门。 门轴发出悠长的呻吟,像是这座建筑最后的叹息。 眼前的战斗训练场已经面目全非。 直斯的风魔法让观众席的座椅全部飞散,像被龙卷风席卷过的麦田。 地面到处是坑洞,塔坎的尾巴扫出的沟壑、贝洛斯佩尔的战锤砸出的深坑、魔法爆炸留下的焦黑圆斑。 窗帘全部烧毁,只剩下光秃秃的金属杆。 墙壁上布满了窟窿,像是被巨型霰弹枪轰过一样。 被格拉斯坎的右手击穿的天花板敞开着,露出了逐渐褪去黑暗的天空。 晨光从那个巨大的破洞中倾泻而下,像一束聚光灯打在空荡荡的舞台中央。 与贝洛斯佩尔最终战的痕迹。 故事结束后的舞台。 这是《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剧情中无法到达的,舞台背后的空间。 在正常游玩时,玩家只会看到战斗结束后的结算画面,然后直接跳转到下一幕的开场。 没有人会走进这座废墟,没有人会看到幕布后面的景象。 我穿过一片狼藉的座位,踩过碎裂的木板和玻璃碴走到讲台前。 下面有一个备用讲台。 那是露西在联合战斗训练时睡午觉的地方。 那个懒惰的少女总是能找到最舒适的角落,哪怕是在战场中央。 咔嗒。 我打开下面的木门,那是一扇不起眼的储物柜门,铰链已经生锈,发现耶妮卡正抱着膝盖,嘿嘿地笑着。 她似乎因为被发现了而有些尴尬,粉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比想象中要舒适呢。我明白露西为什么喜欢在这里睡午觉了。" 半毁的战斗训练场讲台。 我和耶妮卡并肩坐在那里。 她坐在储物柜的门槛上,我靠在对面的墙壁上,仰望着从天花板破洞中露出的天空。 笼罩教授楼的结界正逐渐出现裂痕,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碎片正一片片剥落。 "没想到这么容易被发现。其他人因为格拉斯坎的事忙得不可开交,好像把我给忘了。" "你把那种庞然大物召唤到天上,谁还有空管你啊。" "但还是有点受伤呢~。在这么华丽的舞台上大闹一场,事情解决后却被晾在一边。我还以为他们会到处找'耶妮卡前辈去哪儿了~'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像是故意用轻快的语调来掩饰什么。 讨伐队员们都已经遍体鳞伤,比起在尼尔馆的每个角落搜寻失踪的耶妮卡,他们更想尽快回到驻地。 回到那些为他们欢呼的人群中。 剩下的工作等教授和教职工们打破结界涌入后自然会解决。 没有人会想到,第一幕的BOSS正蜷缩在讲台下面的储物柜里。 "明明是自己想躲起来不被发现的。" "这我无法反驳。嘿嘿。" 耶妮卡的样子也不太正常,她浑身沾满尘土,披肩多处撕裂,粉色的波浪发丝上粘着灰烬和碎屑。 这是激烈最终战的痕迹。 她与贝洛斯佩尔的控制进行了殊死搏斗,最终在泰利的剑下获得了自由。 耶妮卡抱着膝盖,仰望着天空。 覆盖她全身的贝洛斯佩尔的诅咒符文已经只剩下些许痕迹,那些紫色的纹路像退潮后的水渍,正在慢慢消散。 随着耶妮卡的魔力恢复,她的皮肤很快就会变回像白玉一样洁白。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找到了。我还想多待一会儿再出去呢。" "反正等结界被打破,教职工们冲进来后你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在那之前我想一个人待着。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 "为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少女嘿嘿地笑了,那种笑容不是她平时那种灿烂的、能照亮整个房间的笑容,而是一种勉强的、带着苦涩的微笑,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来的。 "嗯……因为我打算从现在开始大哭一场。" 她若无其事地说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让别人看到那种样子太丢脸了。" 听到这句话,我终于解开了困扰我许久的疑问。 为什么耶妮卡·佩洛弗会成为第一幕的BOSS? 与其他BOSS不同,她的行为动机极其被动。 她没有宏大的美学,不像某些反派追求毁灭世界或统治一切; 也没有必须完成的使命,她不是被复仇驱动,也不是被野心驱使; 更没有无法被同情的纯粹恶人特质,她甚至不是坏人。 在众多华丽的BOSS中,耶妮卡·佩洛弗占据了第一幕BOSS的位置,自然会显得格格不入。 经过各种研究,我依然找不到答案,只能得出"大概是为了冲击力吧"这样的结论。 耶妮卡·佩洛弗总是开朗、真诚,深受大家喜爱。 这样的她被暗精灵侵蚀,挡在玩家面前,本身就足够震撼和破格。 至于隐藏的信息则被掩盖住了,这种冲击力已经足够了,玩家看到 beloved的学姐变成敌人时,那种心痛和错愕就是最好的戏剧效果。 我当时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没有深入思考耶妮卡内心的黑暗。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复杂的故事。相反,它太简单、太常见了,以至于我从未怀疑过。 "我偶然看到了耶妮卡前辈的房间。" 洛特尔看到的耶妮卡的房间。 听她描述里面的景象,那些贴满墙壁的信件和画像,那些堆满书桌的礼物和奖杯。 我终于感觉到记忆的碎片拼凑在了一起。 在寒假的最后一天,抓捕第二幕中BOSS"奥菲利斯馆女仆长艾利斯"时,可以从泰利的视角进入奥菲利斯馆。 在与敌人展开追逐战时,可以进入各种角色的房间,其中就有耶妮卡的房间。 虽然只是匆忙一瞥,但耶妮卡的房间确实很奇特。 宽敞的房间里贴满了各种画作和文字。 以耶妮卡的个人书桌为中心,墙上贴满了家人的肖像,父母和兄弟姐妹的笑脸被精心装裱; 为耶妮卡加油的信件,来自家乡的朋友、同学、甚至陌生人;挚友的鼓励信息被贴成心形; 学院教授们的赞美和期望的奖状像勋章一样排列; 家乡寄来的图画明信片用彩色图钉固定在边缘。 书桌上的景象如何? 从朋友送的精美饰品到学院赠送的百合和玫瑰盆栽,都被精心照料着。 花盆里的土壤湿润,叶片上没有一丝灰尘。 学园内比赛获得的奖杯也被擦得锃亮,占据了一角。 墙边靠着四根橡木法杖,是前辈们为庆祝她与塔坎签约而准备的,每一根都刻着赠言。 家人寄来的漂亮波斯菊形状的木雕也被摆在一角,社团朋友们合力制作的花束也被妥善保管,元素学教授特别赠送的元素精灵形状的首饰也整齐地排列着。 第一次使用魔法时用的魔法道具被家人精心包装后寄了过来。 因为体积太大,被放在了书桌下的角落里。 打开抽屉,里面堆满了充满敬意和爱意的信件。 每一封都来自家人、家乡的朋友、同学、教职员工,字里行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她一张都没丢,全部保存了下来。 每一件物品都充满了温暖和感激,是真挚情感的痕迹。 然而,想象耶妮卡坐在那里闭上眼睛的样子,反而会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景象。 那么宽敞的书桌,却连摊开几本书的空间都没有。 墙上贴满的文字像岩石一样压在她的肩上。 解决方法很简单。谁都知道。 把墙上的文字撕掉,把书桌上的礼物收拾到房间的某个角落,把那些已经过时、不再需要的信件扔掉就行了。 没必要认真对待世界上所有的善意和敬意。 如果它们让你感到负担和沉重,学会洒脱地放下也很重要。 然而,耶妮卡做不到这一点。 这正是所有不幸的起点。 贝洛斯佩尔侵蚀的耶妮卡的黑暗,正是源于此。 耶妮卡·佩洛弗陷入了必须对世界上所有的善意和真挚情感以同等真诚回应的强迫观念中。 她就像童话中的主人公,每一个对她微笑的人,她都认为必须用加倍的微笑回报; 每一封写给她的信,她都认为必须认真回复; 每一份期待,她都认为必须完美地满足。 这种行为的荒谬性无需多言,没有人能承载世界上所有的善意。 那是一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种注定会压垮自己的重负。 "嗯……" 那么,与正史相比,耶妮卡的行动提前了一个多月的原因也可以推测出来。 压在耶妮卡肩上的负担比正史中更快地膨胀了。 究其原因……最终还是回到了联合战斗训练。 原本在联合战斗训练事件中最受瞩目的应该是泰利,而不是耶妮卡。 泰利从露西手中拿下一胜,展现了非凡的实力。 虽然那场胜利后来被露西一击逆转。 而耶妮卡则是唯一一个展现了二年级威严的人,两人共同提升了知名度。 然而,由于露西一击击败了泰利。 那只懒惰的少女用高阶雷击魔法在瞬间终结了战斗,所有的聚光灯都集中在了耶妮卡身上。 二年级的学生们本就因为被一年级超越而感到沮丧,此时耶妮卡受到的期待已经超越了偶像,几乎达到了信仰的程度。 最终,追根溯源,这场变故的起因出人意料。 耶妮卡受到关注是因为露西一击击败了泰利。 露西能一击击败泰利是因为与梅丽达签订了契约。 能与梅丽达签订契约是因为她经常出入北边的森林。 她经常出入北边的森林是因为那里有一个理想的午睡地点。 而那个理想的午睡地点之所以存在。 是因为某个本该在第一幕开始时退场的人物住在那里。 蝴蝶扇动翅膀的效应是微乎其微的,但其结果却是飓风。 对此,我无法抱怨什么。 毕竟,我自己也是那只蝴蝶之一。 我的存在改变了太多变量,塔坎战的分兵、直斯的提前离开、洛特尔的加入… 每一个决定都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只是,我不禁叹了口气,因为空缺的拼图与我想象的不同。 我以为耶妮卡的堕落会有更复杂的原因,某种古老的诅咒、某个被遗忘的预言、某个深埋的秘密。 但它实际上只是因为一个少女太善良、太认真、太想把每一份善意都捧在手心里。 无论如何,困扰我许久的耶妮卡成为第一幕BOSS的原因也终于明确了。 《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中隐藏的信息,其实并不复杂。 耶妮卡·佩洛弗是站在主角泰利·麦克罗尔对立面的存在。 泰利是一个越经历考验就越强大的人。 尽管各种痛苦、苦恼和冰冷的伤痛会席卷他,但他最终会克服所有考验,取得胜利,过着主角般的生活。 那是经典的英雄叙事,每一个挫折都是为了让他更强。 而耶妮卡则过着与泰利完全相反的生活,她天赋异禀,深受家人宠爱,在所有人的期待和温暖的真诚中成长为一个从不失去笑容的少女。 然而,结局却是这样。 被自己承载的善意压垮,被黑暗精灵侵蚀,最终沦为第一幕的反派。 世界上或许有人历经磨难,取得戏剧性的成功,过着主角般的生活。 但也有人即使得到所有的支持、期待和爱,努力奋斗,最终却不得不接受失败的结局,过着配角般的生活。 我们称这样的人为"路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悲剧的配角"。 耶妮卡成为第一幕BOSS,是为了讲述隐藏在泰利故事背后的阴暗面。 因此,她实际上是主角泰利的对立面,不是作为敌人,而是作为一种警示: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会有回报,不是所有的善意都能被承载。 付出了如此多的努力,她占据第一幕BOSS的位置并不奇怪。 只是,把信息隐藏得这么深,玩家只会感到头疼。 这种变态的隐藏要素真是够了。 我当年查攻略查了三天才拼凑出完整的线索。 "哦……" 眼前的景象让我不禁发出感叹。 精灵没有死亡的概念。 即使斩下它们的头颅,也只是解除"现界",恢复成灵体状态。 只不过力量会大幅削弱,恢复需要很长时间,就像人类感冒后需要休养一样。 之前我看不到精灵,但随着精灵感应的训练。 那些在图书馆周围与精灵战斗积累的经验,我的眼睛已经能看到战斗训练场各处冒出的精灵们。 它们像萤火虫一样漂浮在空中,半透明的身体在晨光中闪烁着微光,与逐渐升起的阳光融为一体,显得格外美丽。 解除狂暴魔法的精灵们。 那些被贝洛斯佩尔的诅咒扭曲的低阶元素们,仿佛在安慰耶妮卡,一个接一个地聚集在她周围。 它们太小了,像一颗颗发光的珠子,但数量众多,像一条星河环绕着她。 "我……会怎么样呢。现在。" "会被送到惩戒委员会吧。" "那……会被退学吗?" "谁知道。" 据我所知,还不至于退学。 因为在结局的演职员表中,耶妮卡短暂地露过脸,她站在人群的最后排,头发剪短了,表情平静。 不过,之后的动向就完全是个未知数了,她会从主线剧情中消失,成为一个背景人物,就像那些在主角胜利后被遗忘的反派一样。 从舞台上退下的耶妮卡,现在已经成为与主线剧情完全无关的人物。 她不会再对剧情产生重大影响,而是沦为故事背景中的过气反派。 这种位置让我感到莫名的熟悉。 大概是因为这不是别人的故事吧。 我自己也是一个站在舞台边缘的人,一个知道所有剧情却无法成为主角的旁观者。 "至少你是被贝洛斯佩尔控制的受害者,应该会得到一定的谅解。" "会吗?" "不过,犯下的罪不会完全消失……但最高学园长麦克道尔教授对学生很友好,而且开除二年级首席也是个不得不谨慎考量的决定。" 没有耶妮卡的二年级可以说是毫无希望。 那些一年级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但二年级需要一个标杆,一个榜样。 二年级的负责教授们一定会拼命阻止耶妮卡被退学,她的天赋太珍贵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低年级学生的激励。 再加上耶妮卡平时的品行和声誉都很好,她从来没有迟到过,从来没有拒绝过任何人的求助,从来没有在课堂上打瞌睡。 取得的成就也很多,学生们也一定会站在她这边,写请愿书…运气好的话,可能只会受到停学或留校察看的处分。 当然,得运气好才行。 "埃德,我能说点丢脸的话吗?" "什么?" "当讨伐队冲进来的时候,我曾经幻想过……" 她突然抬头看向黎明时分的天空,破碎的结界在东方逐渐升起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景象有些刺眼,金色的光线穿透紫色的薄膜,像一把刀切开丝绸。 "会不会有人突然出现,用强大的力量随意解决这一切,然后牵着我的手带我逃走。会不会有人替我处理好一切,温柔地告诉我'没关系',让我什么都不用担心。" "那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是啊,嗯。那种事只会在童话里发生。" 耶妮卡嘿嘿地笑了,那种笑容终于不再勉强。 像是接受了一种事实,一种她早就知道但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然后,她确定地点了点头。 "总有一天,请你一定要救救耶妮卡。" 这时,那只风狼的传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那是一个比任何人都更关心、更爱耶妮卡的高阶精灵梅丽达。 虽然我曾把它抛在脑后,但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有些奇怪。 耶妮卡被贝洛斯佩尔控制,在教授楼大闹。 这是只有我知道的未来知识。 尽管如此,那只风狼却传话说要救耶妮卡,仿佛它也预知了这样的未来。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精灵无法预见人类的命运,它们只能感知当下的情感和状态。 我清楚地知道耶妮卡未来会发生什么。 对我这样的人说"救救耶妮卡"之类的话,自然会让人联想到是指把她从这种危机中救出来。 从贝洛斯佩尔的控制中解救出来。 现在看来那只风狼的传话本意并非如此。 彻底的信息优势反而遮蔽了视野,我知道太多"事实",却忽略了"情感"。 或许那只风狼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觉到了陷入困境的耶妮卡的心情。 不是被黑暗精灵侵蚀的危险,而是被善意压垮的绝望。 那种日常的、缓慢的、无声的崩溃。 然而,真诚的鼓励、担忧和忠告对那个少女来说反而是毒药。 对方的真心越沉重,少女就越会沉重地接受它。 她的强迫观念让她无法忽视任何一份善意。 每一句"加油"都像一块石头,每一句"我们相信你"都像一根锁链。 她需要的是一句轻描淡写、既不冰冷也不热情的,像温吞水一样模糊的鼓励。 一句不需要她用加倍的真诚去回报的话。 一句让她可以不必背负任何东西就能接受的话。 然而,对少女来说,这样的鼓励比黄金还珍贵。 因为所有见过她的人都用尽全力将真心倾注在她身上。 她的家人、朋友、教授、同学,每一个人都在用最热烈的方式表达爱和期待。 最终,那个刻意与她保持距离、试图推开她的少年,反而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至少那只风狼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它希望耶妮卡能在情感上依靠一个不会用沉重的真心压垮她的人。 "喂,耶妮卡。"所以,我轻声叫了她的名字。 "辛苦了。" 这句随意的话,没有"你做得很好",没有"我们都为你骄傲",没有"你一定会没事的",似乎击垮了抱着膝盖坐着的耶妮卡的心理防线。 耶妮卡收起了勉强的笑容,默默地把脸埋在了膝盖上。 她的肩膀开始颤抖,先是轻微的、像小鸟扇动翅膀一样的颤动,然后逐渐变大,变成无声的抽泣。 最终,耶妮卡·佩洛弗失败了。 她试图与新的高阶精灵签订契约,却因为仓促地实现召唤仪式而被暗精灵侵蚀了心灵,最终毁掉了教授楼。 这是一次难以挽回的巨大失败,但至少她的初衷是真诚的,她只是想回应所有人的期待,想成为配得上那些善意的自己。 她每天学习到深夜,进行魔力训练,对真心支持她的家人、同学和教授们报以微笑,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拼命努力以回应他们的期待。 正因为这个过程如此美好,她的失败也显得美丽。 虽然不知道这能带来多少安慰。 精灵们聚集在默默颤抖的少女身边,像一团温暖的星云将她包裹。 它们太小了,像一颗颗发光的珠子,但数量众多,发出的微光柔和而温暖。 它们似乎在说,你已经足够努力了,不需要再为任何事情感到抱歉。 平时会开心地拥抱精灵们的少女,今天却毫无反应,只是颤抖着肩膀。 她的脸埋在膝盖里,粉色的头发散落在手臂上,像一片被雨水打湿的花瓣。 天亮了。 舞台必须进入下一幕了。 学生广场上,学生们为凯旋的讨伐队欢呼。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欢呼声穿透了晨雾。 那是属于胜利者的早晨,属于泰利、佩妮亚、直斯、洛特尔、艾拉和埃尔维拉的荣耀时刻。 舞台上,骄傲的主角们列队走过,接受着属于他们的赞美。 那是他们应得的,每一个伤痕、每一滴汗水、每一次挥剑,都是通向这个时刻的阶梯。 而舞台的背后,却是安静而黑暗的。 第一幕反派的退场被主角的光辉所掩盖,沦为背景。 没有人会记得耶妮卡·佩洛弗曾经站在那里,没有人会为她的失败鼓掌。 在精灵们的簇拥下,经历了人生第一次失败的少女低声啜泣,我静静地放任她哭泣。 我没有用真诚的话语安慰或鼓励她,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任何一句"你会没事的"或"我们都相信你"都只会成为新的重担。 她需要的是沉默,是允许自己脆弱的权利,是一个不需要她回报任何东西的时刻。 这是我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的第一幕。 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感受到了它的结局…不是屏幕上的"STAGE CLEAR",不是攻略本上的"BOSS DEFEATED",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少女在废墟中哭泣的画面。 【魔法能力详情】 【等级:平凡的魔法学徒】 【专业领域:元素】 【通用魔法】 【快速施法 Lv 5】? 【魔力感知 Lv 6】【表情】? 【火元素魔法:点火 Lv 12】【表情】 【风元素魔法:?风刃 Lv 11】【表情】? 【精灵系魔法】 【精灵感应 Lv 10】【表情】 【精灵理解 Lv 10】【表情】 【】? 【】? 【下级火精灵埃尔戈对你产生了兴趣。】【表情】 【下级风精灵德里斯对你产生了兴趣。】【表情】 【高阶风精灵梅丽达对你产生了强烈的兴趣。】【表情】?? 第29章 喜欢跟爱有什么区别!? 温暖的微风轻轻拂过脸颊,带着森林特有的松脂与泥土的芬芳。 在草木茂密的森林深处,有一片无人知晓的花田。 金盏花、雏菊和野蔷薇肆意绽放,温暖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像碎金一样洒落下来,轻轻抚摸着耶妮卡的肌肤。 耶妮卡静静地坐在那里,纤细的手指灵巧地穿梭在花茎之间,她脱下了需要时刻注意仪态的校服。 那件总是熨烫得一丝不苟的制服,换上了在家乡常穿的舒适的米色亚麻裙。 裙摆铺散在草地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哼着小曲,一首从母亲那里学来的古老民谣,旋律轻柔得像风穿过麦田的声音。 一朵一朵,她精心地将花瓣编织成环状,指尖的动作温柔而专注。 突然,森林的一角传来马蹄声。 一个男人骑着一匹极为华丽的白马缓缓走入花田。 那匹马的鬃毛像银色的瀑布,蹄子上仿佛踩着云朵。 马蹄声在柔软的泥土上渐渐停下,男人轻盈地从马鞍上跃下,修长的身形,随意披在肩上的外套,还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 正是埃德·罗斯泰勒。 耶妮卡灿烂地笑着站起身,粉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 埃德也满脸欣喜地走进花田,靴子踩碎了几朵蒲公英,白色的绒毛在空中飞舞。 耶妮卡将精心编织的花环戴在埃德头上,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额头,温暖而柔软。 两人手牵着手,相视而笑,随后开始了双人舞。 花瓣纷飞,蝴蝶翩翩起舞,围绕着他们画着圆圈。 森林仿佛也在祝福他们,周围的树木不知不觉间让出了场地,形成一个天然的圆形剧场。 橡树的枝叶轻轻摇曳,像是在打着节拍,仿佛事先约定好一般,舞步十分默契,旋转、交错、再相遇。 空气中回荡着悠扬的鲁特琴声和竖琴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像是森林本身的低语。 这一幕简直如童话一般。 没有战争,没有责任,没有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期待,只有两个人、一片花田和永远不落的太阳。 …… 喳喳…… 麻雀的鸣叫声穿过奥菲利斯馆的窗户,轻轻挠动着耳畔。 这是清晨的呼唤,带着露水和冷意。 耶妮卡猛地坐起身。 由于昨晚睡得很死,禁足期结束后第一个自由的夜晚,她几乎是倒在床上就失去了意识。 她的头发乱得像鸟窝,粉色波浪发丝四面八方地翘着,皮肤也有些浮肿,脸颊上还留着枕巾压出的红印。 她抱着枕头,将涨红的脸深深埋了进去。 "我到底……几岁了,居然还会做这种梦……" 自责和羞耻感如潮水般涌来,从脚趾尖一直漫到耳根。 十七岁的少女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那种梦。 那种和埃德·罗斯泰勒在花田里跳舞的梦,简直是她人生中最丢脸的时刻之一。 更灾难的事发生在第二天下午。 "克拉拉,你知道吗?'喜欢'和'爱',为什么感觉那么不同呢?" 学生食堂的午后阳光透过高大的拱形窗户洒在长桌上。 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的香气和热汤的蒸汽。 正值午餐时间,餐具碰撞的声音和学生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暖的嘈杂。 坐在对面的克拉拉正用叉子戳着沙拉里的樱桃番茄,听到这话顿时僵住了。 叉子悬在半空,番茄滚落到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咚"声。 经常一起的朋友安妮斯也愣住了,嘴里的三明治停在嘴边,面包屑从嘴角掉下来都浑然不觉。 作为耶妮卡的挚友,两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现在正是午餐时间,她们在学生食堂靠窗的位置用餐。 这个位置平时很受欢迎,但今天恰好没什么人。 大概是大多数学生还在上课。 耶妮卡没有选择奥菲利斯馆的高级餐点,那些精致的法式料理和昂贵的红酒。 而是选择和朋友们一起在学生食堂吃饭。 她的言行举止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坐得端正,用餐巾擦嘴,偶尔笑出声来。 看起来完全是从那场灾难中恢复过来的样子。 然而惩戒委员会对耶妮卡的惩戒讨论已经是十天前的事了。 那场审判的细节,耶妮卡从未向任何人提起,但克拉拉和安妮斯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三位院长甚至校长奥贝尔都亲自出席,在严肃得令人窒息的氛围中进行的惩戒委员会简直像战场一样。 光是列举耶妮卡犯下的几件大事。 破坏尼尔馆和格洛克特馆、召唤高阶精灵引发全校危机、险些让格拉斯坎降临,就足以让人费尽口舌。 耶妮卡坦然承认了所有过错,并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她的这一态度让二年级学生和教授们都站出来为她辩护。 这是第一次审理中最令人动容的场面。 那些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学生,那些总是板着脸的教授,一个个站起来为她说话,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恳求。 学生议会和学术部收到了大量的请愿书,总数达到一千四百一十七份。 学术部的建议箱甚至被塞满,不得不另外准备一个巨大的请愿箱。 那箱子后来被放在学生广场中央,像一个纪念碑。 尽管护卫队长劝阻,佩妮亚皇女宣布不会追究耶妮卡对皇族的冒犯罪。 这是第二次审理中的转折点。 公主深受学生请愿的感动,她的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 她的这一决定后来在学生会选举中为她赢得了二年级学生的压倒性支持。 不过这与主线剧情无关了。 此外,由于当时耶妮卡被贝洛斯佩尔控制,排除了故意行为的可能,因此退学处分被撤销。 但这并不意味着金钱上的损失就消失了。 尼尔馆和格洛克特馆的重建费用、设备损坏赔偿、医疗费。 这笔天文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家庭倾家荡产。 耶妮卡的罪责并未完全消除。 这时,洛特尔出现了。 她以低利率从埃尔特商会筹集了重建资金,并全额补贴伤害赔偿金。 条件是学生宿舍内流通的埃尔特商会商品中,学习用品的税费减半,附加条件则是对耶妮卡进行宽大处理。 这样一来,学生宿舍内流通的学习用品中,埃尔特商会的商品占据了绝对优势。 从羽毛笔到羊皮纸,从墨水到计算器。 洛特尔从单纯的赞助者变成了真正的债权人,甚至还让前途无量的精灵使耶妮卡·佩洛弗欠下了债务。 她是个绝不放过能抓住的机会的人。 签署协议的那天,连最高院长麦克道尔也在洛特尔面前皱起了眉头。 那个少女笑得云淡风轻,仿佛这一切都是她的天性。 无论如何,佩妮亚和洛特尔的介入让一切混乱平息,学生们也为耶妮卡的宽大处理奔走呼号。 最终的结果堪称大获全胜。 至少从旁观者看来是这样。 禁足十天,停学二十天,剥夺格洛克特奖学金资格,下学期起禁止进入奥菲利斯馆,剥夺年级第一的奖学金资格,归还所有学术荣誉。不留级。 听到这一结果,二年级学生们纷纷起立欢呼。 这已经是超乎想象的宽大处理了。 在很多人看来,耶妮卡应该被直接退学。 他们仿佛拍了一部青春热血剧,心中充满了感动。 然而,站在人群后的耶妮卡,依旧低垂着肩膀。 至少在场的旁观者中,没有人知道原因。 "突、突然……这是什么意思?" 无论如何,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再争论也没有意义,克拉拉只希望禁足期结束的耶妮卡不要太过消沉。 前一天晚上,克拉拉和安妮斯已经为与久别重逢的耶妮卡做好了充分的谈话准备。 她们在宿舍里讨论了整整一个小时,像制定作战计划一样周密。 绝不提及格拉斯坎事件。 不要表现出过分的关心,也不要问她的心情如何。 那会让她想起那些沉重的回忆。 只是借这难得的机会一起吃个午饭。 话题尽量围绕日常琐事,轻松的、无害的、像棉花糖一样柔软的话题。 她们甚至想好了要聊些什么:克莱尔助教在分发模拟试卷时踩到自己的袍子摔倒了,膝盖磕在讲台上,全场憋笑憋到内伤; 防御魔法训练场的角落里,喇叭花已经开始攀爬外墙,紫色的花朵像小喇叭一样张开; 宿舍面包店的蛋挞非常美味,昨天一开门就被抢光了,大家都很兴奋。 带着这些话题,安妮斯和克拉拉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像两个带着盾牌和长矛的骑士,准备迎接任何可能的危险。 "只是…'爱'这个词,比起'喜欢'来说,感觉沉重得多吧?字典上的意思也是如此,实际使用时也是这样。可是……这种沉重感终究是源于感情的重量吧……那么感情的重量也因人而异……" "耶妮卡,等,等一下。先把这个吃了。" 克拉拉用叉子戳起一块鸡肉,递到耶妮卡面前,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 "嗯?啊哈哈。抱歉。" 耶妮卡笑着咬了一口鸡肉,腮帮子鼓起来,像一只仓鼠,她的笑容依然那么灿烂,那么天真。 但克拉拉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 克拉拉微笑着,但她的后颈到额头已经开始冒冷汗。 看向安妮斯,发现对方也是如此。 安妮斯的手指紧紧攥着餐巾,指节发白。 虽然暂时靠着超人的意志力保持着扑克脸,但这已经是一场灾难般的考验。 耶妮卡突然开始像书中的哲学家一样滔滔不绝。 而且话题竟然是"爱"。 她在认真思考"love"和"like"的区别。 那种只有少女漫画里才会出现的深度思考。 她们确实非常担心耶妮卡的心情。 在奥菲利斯馆的房间里,独自坐在窗边的少女身影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会担心那个少女在孤独的空间里想些什么,会不会因为不必要的负担而感到愧疚。 那种愧疚感克拉拉太了解了。 耶妮卡总是把所有的善意都当成债务,每一份温暖都让她觉得必须加倍偿还。 值得庆幸的是,耶妮卡似乎已经从那种罪恶感中走出来了。 十天的时间并不短。 最初的两三天,甚至一周,她可能因为内心的痛苦而消沉。 克拉拉隔着门听到过她压抑的啜泣声,但现在似乎已经恢复了不少。 然而,她们完全没有预料到接下来的考验。 她突然开始讨论"爱"的定义。 这简直是某种大事件的前兆,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的第一道闪光。 啪! 克拉拉无意识地用力放下叉子,金属撞击瓷盘的尖锐声音在食堂里回荡。 正在吃三明治的耶妮卡吓了一跳,三明治从手里掉到盘子里,蛋黄酱溅到了袖口上。 克拉拉用严肃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周围。 午餐时间已接近尾声,学生食堂里没什么人。 只有远处几个一年级学生在收拾餐盘。 这还算幸运。 如果是在高峰期,这句话可能已经传遍半个学校了。 周围没有人在听。 禁足期间耶妮卡应该没机会和别人深入交谈。 奥菲利斯馆的房门紧闭,送餐都是放在门口,所以这个话题只有安妮斯和克拉拉知道。 克拉拉带着沉重的心情重新坐下,旁边有可靠的伙伴安妮斯。 两人对视一眼,克拉拉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 短短的眼神交流仿佛已经进行了几十句对话…… 准备好了吗? 我不确定,但只能上了。 "所以……?" 这个少女的纯情必须被守护。 克拉拉和安妮斯一直为此努力,从未失败过。 每当耶妮卡可能受伤或陷入困境时,她们都会竭尽全力保护她免受外界的风雨。 她们保护她免受嫉妒她的前辈们的欺负。 那些因为耶妮卡的天赋而心生怨恨的高年级生。 击退了那些对备受同学保护的耶妮卡心怀不满的助教。 那个曾经故意在魔力测试中给她打低分的家伙,被克拉拉当众揭发了他的偏心。 甚至从那个毫无疑问是坏人的埃德·罗斯泰勒手中保护了她。 虽然最近一年级学生中流传着"埃德虽然不怎么样,但可能比想象中更有能力"的莫名其妙的风声,但这绝不能轻易下定论。 毕竟,他傲慢邪恶的本质是毋庸置疑的,那些风声大概是他用金币收买人心的手段,不能让这样的危险人物接近耶妮卡。 "耶妮卡,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这场对话由我来主导。 克拉拉带着坚定的心情抛出了话题。 安妮斯看起来光是保持表情就已经很吃力了,她的嘴角在抽搐,眼睛瞪得像铜铃,需要给她一点时间调整。 必须小心翼翼地接近这个话题,以免伤害到耶妮卡那颗无比细腻的心。 那颗心像水晶一样透明,也像水晶一样易碎。 这可是耶妮卡·佩洛弗的恋爱话题啊。 这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八卦。 这是核弹级别的情报。 这种级别的重磅炸弹一旦在学生中传开,明天早上全校都会知道,后天就会传到隔壁学院的耳朵里。 这会对少女的心造成多大的伤害? 克拉拉咬紧牙关,下定决心一定要阻止这种事发生。 她宁可自己吞下一整瓶辣椒酱,也不能让耶妮卡的秘密泄露出去。 耶妮卡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这是……前几天我从朋友那里听来的……" 不行!耶妮卡!你禁足的十天里一直待在房间里,根本没机会见人啊!谁会相信这种话……! 克拉拉差点尖叫出声,但硬生生忍住了,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痕迹。 "嗯,嗯。你朋友说什么了?" "她说,有时候呆呆地坐在房间里看着空气,突然某个人的脸就会浮现在脑海中……" "天哪!我下午还得去帮克莱尔助教呢!完全忘了!抱歉,我先走了!再见,下次再聊!" 安妮斯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她的脸涨得通红,像一只煮熟的螃蟹,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三明治只吃了一半,叉子还插在上面晃晃悠悠。 她似乎再也无法保持扑克脸,选择了"自尽"。 战友阵亡了,所有的重担都落在了克拉拉肩上。 克拉拉用责备的眼神看着安妮斯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但看到她满脸通红、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也只能让她离开。 安妮斯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她的心脏大概正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耶妮卡平时天真烂漫,她这样的表现对少女的心脏来说简直是剧毒。 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纯情,比任何毒药都致命。 现在克拉拉也已经到了极限,她拼命忍住想要问出一连串问题的冲动:对方是谁?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契机是什么?以后打算怎么办? 她的大脑里像有一百只猫在同时叫唤,但理智告诉她必须保持冷静。 这种痛苦甚至比为了惩戒委员会四处奔走时还要强烈。 那时候她至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收集请愿书、联络教授、组织签名。 但现在,她面对的是一个恋爱中的耶妮卡·佩洛弗,而她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 但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耶妮卡本人。 正如一再强调的那样,这个少女的纯情必须被守护。 克拉拉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勉强恢复了平静,她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那种经过多年练习、能够在任何情况下保护朋友的笑容。 她露出清爽的微笑,像春日的阳光一样温暖。 "耶妮卡,不用想得太复杂吧?喜欢或讨厌一个人,本来就是很神秘的事情。" "是吗?" "嗯。有时候只是因为对方的态度就突然讨厌起来……比如有人在你吃饭时大声吧唧嘴。有时候只是因为在你困难或开心时陪在身边就突然喜欢上……比如有人在你哭的时候递给你一张纸巾。人心就是这样难以捉摸。不用想得太死板。" 寻找喜欢或讨厌一个人的根本原因,显然是心理学家或哲学家的工作。 克拉拉不是哲学家,她只是一个想保护朋友的普通少女。 "那些复杂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现在只要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感情就好了。这对你……不,对那个人来说也是好事吧?" "嗯……你说得对。果然还是克拉拉懂我。" 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克拉拉感觉心脏被刺了一刀。 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信任,像一只把肚子露给你的猫。 "不过,耶妮卡,站在你朋友的立场上,她大概不会希望自己的敏感心事在朋友间传开吧。所以这种话题还是不要随便和别人讨论,自己想想比较好。" 克拉拉提前切断了谣言传播的可能性。 她一向果断,像一把剪刀剪断线头一样干脆。 "是、是吗?但她……那个……可能不太在意这种事……" "不,耶妮卡。就算她不在意,随便把这种敏感话题告诉别人,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啊!你说得对!克拉拉,你不会对我失望吧……?" 真是个让人无法不爱的少女。 克拉拉不得不再次深呼吸,努力保持平静,她的手指在桌子下面紧紧交握,指节发白。 "没、没事……耶妮卡……" "嗯,总之谢谢你认真听我说。我也该回奥菲利斯馆报告停学的事了。" "嗯……我再坐一会儿……我有点事要想……" "好!虽然好久没见了,但你还是这么健康真是太好了,等惩戒期结束再见,克拉拉!" 耶妮卡活力十足地告别,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离开了学生食堂,她的脚步轻盈,粉色的发丝在阳光下跳跃。 过了一会儿,克拉拉把脸埋在了桌子上。 我做到了,安妮斯。 她全身无力,不得不保持这个姿势恢复体力,脑子里还在回荡着耶妮卡的话"某个人的脸浮现在脑海中"。 那个人到底是谁?克拉拉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瓶止痛药。 ………… 【姓名:埃德·罗斯泰勒】 【性别:男】 【年龄:17】 【年级:二年级】 【种族:人类】 【成就:无】 【体力 7】 【智力 7→ 9】 【敏捷 9】 【意志力 8】 【幸运 6】 【战斗能力详情>>】 【魔法能力详情>>】 【生活能力详情>>】 【炼金能力详情>>】 我抱着一堆闪闪发亮的工具,崭新的锯子、锤子、钉子、木工刨、卷尺,朝北边的森林走去。 这些工具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臂弯里。 用手头的金币买了些建造小屋的工具,价格不菲,但值得。 准备工作已经完成,现在是时候正式动工了。 格拉斯坎讨伐战那天。 仅仅一夜之间,我的智力属性就提升了两级,从7到9。 这大概是因为那一夜中超负荷的思考和判断。 从分兵策略到塔坎战的临场指挥,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每一根神经都在极限状态下燃烧。 几个月来,我拼命学习魔法,但能力值却几乎没怎么提升。 那种缓慢的增长像蜗牛爬行一样令人绝望。 这次简直是飞跃性的进步,像是一扇紧闭的门突然被推开,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不仅如此,我还一口气将精灵感应和精灵理解提升到了10级,从7到10,三连跳。 开启了精灵槽,可以使用精灵魔法,甚至还有机会与高阶风精灵签订契约。 当然,以目前的能力值,与高阶精灵签订契约还为时过早。 那需要至少15级的单项技能和强大的魔力支撑,不过梅丽达不会离开北边森林。 只要好好提升魔法能力,迟早能召唤高阶风精灵。 它已经对我产生了强烈的兴趣,那种兴趣像磁铁一样吸引着它靠近。 不仅如此。 "已经收到了佩妮亚皇女的推荐信。格洛克特基金会也可以提供很多奖励。我们会尽量尊重学生的意见……" "奖学金。" "金钱方面的支持当然重要,但请先听听其他福利……" "奖学金。" "我们基金会还提供学业支持、宿舍设施优先使用权、学术服务加分,特别是高级宿舍的入住资格……" "中立国……不,奖学金。"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似乎有些困惑,我能想象她翻白眼的样子。 大概在想"这个学生怎么只认得奖学金三个字"。 但我的态度很明确:给我钱,其他的废话少说。 佩妮亚皇女似乎认可了我的功劳,按照约定向学术会议和格洛克特奖学金基金会提交了推荐信。 既然天上掉馅饼,我没有理由不接,而且要接就接最大块的。 我咬牙争取到了下学期的学费减免,外加每月的生活津贴。 这样一来,我有了更多时间修炼。 不用再去打工赚生活费,不用在图书馆熬夜抄写论文换稿费。 时间是世界上最昂贵的货币,而现在我终于有了一些盈余。 真是万幸。 就这样,灾难般的夜晚过去,第二幕拉开了序幕。 我抱着满满的工具,朝北边的森林走去,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规律的"咔嗒"声,清晨的空气清冽得像薄荷糖。 第二幕的剧情已经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埃尔特商会与学术部之间的明争暗斗,贤者之书的争夺战等等。 那些阴谋和算计像棋盘上的棋子一样排列着,每一步都有迹可循。 第二幕的有趣之处在于,一直散发着最终BOSS气场的"黄金王埃尔特"其实是个假BOSS。 埃尔特将在中后期被他的养女洛特尔背叛,提前退出舞台。 那个老狐狸会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小狐狸咬住咽喉,然后真正的BOSS"探索者格拉斯特"登场。 作为一年级负责人的资深教授格拉斯特。 虽然是个难缠的对手,他的魔法造诣深不可测,政治手腕更是炉火纯青。 但在泰利到达他面前之前,还有好几个中BOSS要对付。 第二幕的中BOSS足足有三个。 "风语者托特"、"女仆长艾丽丝"、"黄金之女洛特尔"。 随着剧情推进,他们各自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有的是障碍,有的是试炼,有的是转折。 但其中最突出的还是洛特尔。 作为隐藏女主角的角色地位暂且不提,在第二幕中,洛特尔展现出了极其冷酷的反派形象。 她在权衡与算计中生存,抓住一切机会,利用所有可利用的资源,包括她的养父、她的同学、甚至她自己。 她以贪婪商人的形象协调局势,权衡利益,甚至反过来利用收养她的养父,展现了在黑暗现实中挣扎求生的痕迹。 无论如何,格拉斯坎讨伐战给了我一个教训:必须谨慎而持续地判断剧情是否按照正史发展。 任何微小的变量都可能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引发飓风。 谁也不知道变量会在哪影响剧情,但至少在这个过程中,我绝不能受到伤害或损失。 我还有自己的人生要忙。 建木屋、提升技能、赚钱、毕业、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 "咦?" 正想着,经过奥菲利斯馆附近时,远远看到了耶妮卡。 回忆一下,她的禁足期快结束了或者已经结束了。 虽然停学处罚还在继续,但大概是想出来透透气吧。 她站在奥菲利斯馆前的花坛旁,低头看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说起来,我对耶妮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计划。 "嗯……" 现在突然装熟也有点尴尬。 毕竟我之前一直刻意和她保持距离,像避开瘟疫一样避开所有主要角色。 那种刻意的距离感已经形成了一种惯性,突然打破它需要勇气。 而我目前没有多余的勇气可以挥霍。 但现在,耶妮卡已经完成了她的所有戏份,退出了舞台。 她对剧情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 现在她的戏份甚至不如资深女仆贝尔·梅亚。 贝尔至少还会在第二幕的某个支线中出现,而耶妮卡只会安静地待在奥菲利斯馆里,像一幅被收起来的画。 要想在这个世界好好生活,我必须提升自己,获得好学位,创造更富裕的生活环境。 然而,在众多资产中,"人脉"这种资产有着无可替代的独特力量。 它不是金币,但比金币更能打开门路。 想想看,耶妮卡是个连埃尔特商会都主动想让她欠债的前途无量的人物。 如果她从西尔维尼亚毕业并获得学位,未来一定会大有作为。 精灵使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稀缺资源,而像她这样能与高阶精灵签订契约的天才更是凤毛麟角。 更何况,她已经退出了主线剧情,现在主动建立联系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风险已经降到最低了。 如果说有什么顾虑的话,那就是现在对埃德·罗斯泰勒这个角色的评价。 在主人公团队中,似乎有些人对我评价过高。 泰利虽然怨恨我,但也承认了我的帮助;洛特尔更是用三枚金币表达了她的"投资意向"。 一年级学生中也流传着"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似乎有点本事"之类的传闻。 不过,二年级学生是否也这么想就另当别论了……耶妮卡今天大概也听到了不少关于我的坏话。 我始终处于一个随时可能被推翻评价的环境中。 那些谣言像影子一样跟着我,甩不掉,也擦不净。 但耶妮卡似乎并不受这些传闻影响,她大多时候对我都很友善。 在格拉斯坎讨伐战前,她甚至还对我说过"加油"。 虽然那可能只是她对所有人都会说的客套话。 就算这样,打个招呼,稍微亲近一点应该没问题吧? 从长远来看,像耶妮卡这样的人脉可不是那么容易建立的,错过了这个窗口,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好吧……" 我点点头,朝奥菲利斯馆方向无精打采走着的耶妮卡走去。 她的步伐轻盈,裙摆在小腿周围摆动,像一只正在散步的猫。 "嗨,耶妮卡。禁足结束了?" 我爽快地先打了招呼,声音在空旷的石板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对耶妮卡来说,突然被人打招呼应该是家常便饭。 毕竟她是二年级学生心目中的偶像,走在路上被叫住的次数大概和呼吸一样频繁。 她会活泼地回应,聊些日常琐事。 天气真好、食堂的蛋挞很好吃、克拉拉的新发卡很可爱,然后愉快地道别,去忙自己的事。 我在脑海中描绘着这一系列流程,等待她的回应,嘴角甚至准备好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啊,嗯!啊!" 然而,耶妮卡一看到我,立刻紧紧抱住橡木手杖。 那根手杖被她搂在胸前,像一面盾牌。 她后退了几步,靴跟撞在花坛的边缘上,身体晃了一下。 "啊,埃德!嗯!" 她好像有些难以接近,眼神游离,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敢看我。 瞳孔不停转动,像两颗受惊的弹珠。 随后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仿佛过载了一般,从耳根到脖子都变成了番茄的颜色。 "我!奥菲利斯馆有……有事!下次见!再见!" 她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最后一个音节几乎吞了下去。 她似乎怕我再说什么,转身就跑。 裙摆飞起来,粉色的发丝在风中散开,像一面旗帜。 她飞快地逃走了,橡木手杖在身后晃荡,敲打着地面发出急促的"哒哒哒"声。 …… 现在连传说中的圣女耶妮卡都对我敬而远之了。 这还真是个了不起的成就。 从"被所有人讨厌"升级到"被所有人害怕",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果然,谣言的力量是可怕的。 不过我也能理解。 即使是一个意志坚定的少女,也难免会被长期流传的谣言所影响。 群体的力量就是如此强大,像潮水一样,能把任何东西卷走。 虽然我不会因此受伤或沮丧。 那些谣言对我来说就像蚊子的嗡嗡声,烦人但不足以致命。 但失去了一个潜在的重要人脉还是让人感到有些可惜。 不过,可惜也没用。 我点点头,为这位已经飞走的"一级人脉候选人"默哀三秒钟。 我不会再纠缠你了。好好生活吧,耶妮卡…… 我抱着建造小屋的材料,继续向前走去。 反正基础设计已经完成,这是个提升生产系技能的好机会。 图纸在脑子里画了无数遍。 地基、承重墙、屋顶的角度、窗户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精确计算。 难得有了更多空闲时间……继续修炼吧。 第30章 建房子 空气中弥漫着金币的味道。 不是比喻。是真的,那种铜锈混合着旧纸张、蜂蜡封泥和无数双手摩挲过的痕迹所散发出来的、独属于巨额财富的沉闷气息。 洛特尔·凯赫伦对金钱的气味十分敏感,她的鼻子能在一公里外嗅到一笔划算的交易,在三公里外嗅到一笔亏本买卖。 此刻,她像一只嗅到鱼腥味的猫,脚步轻快地穿行在特里克斯特馆的长廊中。 这里是特里克斯特馆。 学院核心人员的办公地点,实际上也是教职员工区域的心脏地带。 黑红色的砖墙整齐地堆砌着,每一块砖都经过精心打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墙面上点缀着古朴的大理石装饰,浮雕花纹描绘着建校初期的场景,西尔维尼亚·罗贝斯特尔手持星杖,站在初代教授楼前。 无论何时,玻璃窗都闪烁着光泽。 那些镶嵌着铅条的彩色玻璃被勤杂工擦拭得一尘不染,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斑。 入口更是气派非凡,两侧矗立着石柱,柱顶雕刻着展翅的雄鹰,正门和后门各有一名值班人员,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保安笔直地站立,像两尊雕像。 这里是西尔维尼亚行政体系的最高层,聚集了所有决策者。 学院的财务管理,每年数以万计的金币流动;教育日程安排,从课程表到考试周的每一个细节;学生事务审查,奖学金发放、纪律处分、晋升评定;乃至最终的学术政策方向。 哪些研究领域值得投入资源,哪些魔法分支应当被限制,所有这一切,都在这座建筑的会议室中决定。 校长奥贝尔和副校长蕾切尔的办公室也设在此处,他们的窗户朝向整个校园,俯瞰着教授楼、尼尔馆和学生广场。 很少有学生出入这里。 周围徘徊的大多是普通教职员工,抱着文件匆匆走过的秘书、推着装满账本的推车的会计、拎着茶壶的勤杂工或是外聘人员来洽谈教材供应的商人、检修设备的工匠。 忙于学业的学生们根本没有理由踏足这座位于教授楼外围的行政大楼。 除非是被叫去挨骂,或者领取奖学金。 洛特尔微笑着向门口的守卫点头示意,她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谄媚,也不显得傲慢,像是早已习惯了进出这种地方。 守卫微微颔首,他认识这个少女,埃尔特商会的代表,每周都会来两三次。 随后她走向大厅。 那股刺鼻的金币气味愈发浓烈像是穿过了一条由铜币铺成的隧道。 终于,它的源头显露了出来。 特里克斯特馆的主大厅中央,一座玻璃展示柜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 柜子的设计并不华丽。 黑色的金属框架,厚重的防弹玻璃,底部镶嵌着黄铜铭牌。 但它陈列的东西,却是这所学院的根基与珍宝。 从外观上看,它并不起眼。 一本破旧、磨损严重的魔法书。 封面是深褐色的皮革,边缘已经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书页。 书脊上的烫金文字模糊不清,像是被无数双手反复触摸过。 它被安放在天鹅绒垫子上,垫子是暗红色的,已经褪色了。 然而,它却有个响亮的名字。 当听到"贤者之书"这四个字时,任何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咽下一口唾沫。 这本书记录着学院创始人西尔维尼亚·罗贝斯特尔对"星位魔法"的探索与论述。 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星图、算式、咒语结构,用一种早已失传的古代语言写成。 星位学,是通过预测星辰的轨迹,利用其力量扭曲世界的法则,是魔法领域中最深奥难解的分支之一。 它不像元素魔法那样直观地操控火与水,而是像拨动琴弦一样拨动宇宙的律动。 一颗星辰位置的偏移,就可能导致千里之外的风暴转向。 无数研究者试图解读并重现书中的内容,但至今仍未完成。 有人说书中缺少关键的一页,被西尔维尼亚亲手撕去; 有人说那些符号根本不是文字,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语言; 还有人说,这本书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魔法,它在选择性地展示内容。 可以说,它是学术界终极的挑战。 比解开任何谜题都更难,比攀登任何高峰都更险。 抛开学术价值不谈,这本书本身就是西尔维尼亚学院的象征。 它和校旗、校歌一起,构成了这所学府的精神内核。 只有在特定场合,这本书才会从玻璃柜中取出。 除了星位学研究需要,每年只有两名教授被授权翻阅外,只有在新生入学典礼、学生会主席或校长的就职仪式,以及年末的毕业典礼等正式场合,它才会被展示。 届时,它会由四名身着礼袍的教授护送至会场,放在讲台的中央,接受全体师生的注目。 "嗯……" 洛特尔站在展示柜前,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她凝视着贤者之书,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金币的味道更加浓郁了,像是书本本身在散发着财富的气息。 "果然,是金钱的味道。" 她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那种狐狸般的、带着算计的微笑,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玻璃上,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本书,正是所有事件的导火索。 它将引发埃尔特商会与学术部之间的全面战争。 格拉斯特教授会为了它而背叛学院,洛特尔会为了它而背叛养父。 它是第二幕的核心,是所有阴谋的焦点。 是西尔维尼亚学院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整所学府的命运。 也是埃尔特商会的首要收购目标。 黄金王埃尔特愿意为它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整座商会的财富。 ……………… 【生活技能详情】 【等级:初级工匠】 【专业领域:木工】 【手艺 Lv 10→ 13】【表情】 【设计 Lv 4→ 8】【表情】 【采集能力 Lv 8→ 11】?? 【木工 Lv 10→ 12】【表情】 【狩猎 Lv 7→ 8】【表情】 【钓鱼 Lv 6】【表情】 【烹饪 Lv 5→ 6】【表情】 【修理 Lv 5】【表情】 我将装满工具的箱子随手丢在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箱子砸进泥土里,扬起一小片灰尘。 锯子、锤子、锋利的斧头、铲子、用作砍刀的剑以及大量钉子。 这些东西在箱子里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一支不成调的进行曲。 这些工具花费了不到一枚金币,埃尔特商会的定价公道,毕竟他们垄断了学生宿舍区所有的零售业务。 西尔维尼亚毕竟是教育机构,我原本还担心在生活区买不到这些木工工具。 毕竟大多数学生只需要羽毛笔和羊皮纸,而不是斧头和锯子。 但埃尔特商会的商品种类果然齐全,质量也不错。 那把斧头的刃口锋利得能削下头发,锤子的手柄裹着防滑的皮革。 我坐在营地的木制长凳上,伸展了一下身体,脊椎发出一连串"咔吧咔吧"的声音,像是在抗议这几天的劳作。 长凳是用之前砍下的原木粗略锯成的,表面还留着树皮的纹理,坐久了屁股会疼。 但比起直接坐在地上,已经是天堂了。 第一幕的终章已经结束。 格拉斯坎讨伐战的胜利像一场梦,醒来后只剩下满身的淤青和空荡荡的钱包。 短期内剧情上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件,没有BOSS战,没有危机,没有需要拯救的世界。这种平静简直奢侈。 下学期的学费也有了着落,佩妮亚的推荐信发挥了作用,格洛克特基金会批准了我的申请。 我也有了更多时间来提升自己,改善生活条件。 不用再为钱发愁的日子,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世界。 真正的第二幕要从下学期开始。 虽然学期末有个评估事件。 实践测试和笔试,但那并不算什么大事。 泰利会轻松过关,我也会。 泰利会开始崭露头角,学习风刃术和元素斩击等技能……只不过只是个过渡性的小插曲。 原本应该在格拉斯坎讨伐战之前发生的,命运的齿轮虽然被我搅乱了一些,但大体上还是在转动。 之后就是毕业典礼和假期了。 第一学期结束后,我可以把原本用于上课的时间全部投入到营地的建设中。 不用早起,不用听课,不用应付教授的点名,绝不能浪费这段黄金时间。 最重要的是,先解决居住问题。 我点了点头,开始重新审视脑海中构思的小屋设计。 虽然画个设计图会更好,把尺寸标清楚,把结构画明白。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边做边调整。 反正也不是要拿去卖,稍微粗糙点也无所谓,我在制作方面还算有些天赋。 至少不会把房子建得塌下来。总会有办法的。 接下来的日子会比刚开始野外生活时更加艰难。 那时候只需要生存,找吃的、找喝的、找个能遮风挡雨的角落。 现在则是在创造。 从无到有地建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不过,幸运的是,这些辛苦都会成为我成长的基石,没必要一味地抱怨。 这也算不上什么安慰就是了……不过能提升熟练度也是好事。 每次挥动斧头、每次锯开木头、每次敲进一颗钉子,都能感觉到生活技能在缓慢增长,像水滴石穿一样,虽然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想到这里,我拿起剑,那把用作砍刀的旧铁剑站了起来。 剑刃在阳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刃口已经有了缺口,但还能用。 然后,我在附近的一棵大橡树上划了一道横线,标记了一个"一"字。 树皮裂开,露出里面白色的木质部分,像是一道新鲜的伤口。 从今天开始,小屋的建造正式启动。 【第1天】 我选好了建造小屋的位置。 离河太近不太好,雨季时河水会上涨,去年就有人在北边森林搭帐篷,结果半夜被淹了脚,万一河水上涨就麻烦了。 我选了一个有树荫、宽敞且隐蔽的地方,开始平整地面。 这片空地位于北边森林的深处,周围被橡树和松树包围,像是一个天然的碗。 头顶的枝叶交错,形成了一层厚厚的绿色穹顶,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地面铺满了落叶和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地毯上。 先清理了杂木,那些细弱的灌木和藤蔓,用剑砍断,堆在一旁晾干,以后可以用来生火。 搬走了大石头,有些石头大得需要我用杠杆原理才能撬动,背部肌肉在抗议,但我假装听不见。 稍微倾斜的地方用铲子挖平,铲子插进泥土里,发出"嚓"的声音,潮湿的黑土翻上来,带着一股腐叶的清香。 平整完地面,已经到了睡觉的时间。 夕阳西沉,森林里开始变暗,虫鸣声此起彼伏,像一支交响乐团在调音。 我检查了一下剩余的粮食,肉干还剩三块,面包干硬得像石头,水壶里的水也见底了,发现需要补充了。 决定明天多花点时间打猎,然后背诵魔法史的主要事件,准备笔试。 【第3天】 开始准备木材。 风刃术的熟练度提升了不少,从Lv 11升到了Lv 12,砍树变得轻松了许多。 以前需要挥斧十几下才能砍断一棵小树,现在只需要对着树干释放三次风刃,树就会"嘎吱嘎吱"地倾斜,然后轰然倒地。 不过,过度使用魔力会影响体力,魔力耗尽后的头痛像有人在脑子里敲鼓,所以得适可而止。 比起砍树,处理木材更费劲。 没法批量生产规格统一的木料,没有电锯,没有刨床,只有一把锯子、一把斧头和一双手。 只能手工剥皮,用刀沿着树干划开树皮,然后用手撕下来,树皮的纤维坚韧得像绳子,撕的时候手指会发麻。 切割,用锯子来回拉动,每锯一下都要花十秒,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砍倒一棵树,去掉所有树枝,剥皮并加工成木材,花了两个多小时。 看来接下来几天都得干这个了。 手臂已经酸痛到抬不起来,但看着整齐码放在空地上的木料,心里有种奇怪的满足感,像是蚂蚁搬运食物一样,虽然渺小,但在积累。 值得一提的还有…之前在教室楼遇到了耶妮卡,她又无视了我。 那是在走廊的拐角处,我抱着一堆刚买的钉子,她从对面走来,粉色头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们的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她的眼睛睁大了,然后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从我身边走过,橡木手杖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哒哒哒"声。 看着她从我身边跑开,裙摆飞扬,发丝飘动。 她的朋友克拉拉和安妮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在警告我别再靠近耶妮卡。 克拉拉甚至挑衅地挑了挑眉毛,安妮斯则挽紧了耶妮卡的手臂,像是在宣示主权。 其实我本来也没那个打算,我只是想去买钉子而已。 【第6天】 开始木材加工后,久违的肌肉酸痛又来了。 自从开始北森林的生活后,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每天晨跑和体力劳动让我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但加上小屋的建造,身体还是进行了抗议。 背部的肌肉像被拧紧的毛巾一样僵硬,手指的关节肿胀,连握拳都困难。 本以为每天晨跑和体力劳动已经让我习惯了,五公里的越野跑、劈柴、打猎。 但加上小屋的建造,身体还是进行了抗议。 不过,这些都是成长的必经之路,我得坚持下去。 疼痛是身体在重建的信号,肌肉纤维被撕裂,然后变得更粗壮,像铁被反复锻造。 【第11天】 木材堆了不少,但离完成还差得远。 拿着锯子在森林里转悠时,遇到了一只像麻雀一样大小的风精灵。 它只有拇指那么大,半透明的身体泛着淡蓝色的光,翅膀像蜻蜓一样快速振动。 我担心最近砍树太多会让梅丽达不高兴,毕竟这片森林是她的领地便问了问。 结果它摇了摇头,发出细微的"叮铃"声,似乎并不介意。 它甚至在我头顶盘旋了一圈,像是在鼓励我继续。 看来梅丽达比我想象中要宽容,或者她根本不在乎这些小树,毕竟森林广阔无边,几棵橡树对她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我本想和它签订契约,一个额外的精灵槽总是有用的,但不想浪费精灵槽。 埃尔戈和德里斯还在等着,梅丽达更是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召唤。便作罢了。 【第14天】 学期末评估临近,为了顺利通过,不得不暂时停下了木材加工。 大部分晚上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 笔试部分我很有信心。 魔法史的脉络已经烂熟于心,从古代魔法文明到现代元素理论,每一个时期的关键人物和事件都能脱口而出。 但实践部分还需要更多练习。 风刃术的精准度和威力都需要提升,不能在考官面前出丑。 不过,比起最初毫无魔法能力的时候,那个连火花都搓不出来的废物,已经进步了很多。 现在我的实力已经远超一年级学生的平均水平。 至少能在一对一的模拟战中撑过三分钟。 在教授楼考场前又遇到了耶妮卡,再次被无视。 这一次她甚至没有看我,目光直接越过我的肩膀,像是我在她视线中是透明的。 克拉拉和安妮斯看到我被彻底无视的样子,依旧一脸满足,像两只吃饱了的猫在晒太阳。 【第18天】 木材加工基本完成了。 虽然可能还不够,墙体和屋顶需要的数量比我预估的多,但到时候再砍就是了。 学期即将结束,成绩还算不错。 笔试拿了A-,实践测试勉强及格,教授皱着眉头给我的风刃术打了个C+,但没让我补考。 虽然拿不到奖学金,但照这个势头下去,下学期可以争取一下。 如果智力属性继续提升的话。 风刃术的熟练度又提升了一级。 虽然需要的熟练度已经很高了,从Lv 12到Lv 13需要数千次施放。 但每天砍树、去枝,也算是锻炼了。 每一次释放都让魔力控制更加精准,像钢琴家反复练习同一个音阶。 因为没有合适的运输工具,总不能用手抱着几十根原木走两公里。 我从学生会馆的维修工地借了一辆带轮子的简易手推车。 当然,不是免费的。 给了点钱后,三枚银币,他们爽快地同意我在非施工时间随意使用。 维修工头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伙子,好好干",像是某种长辈式的鼓励。 就这样,我把木材一点点运到了营地附近。 推车的轮子碾过泥土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原木在车上晃荡,像一群不安分的乘客。 【第20天】 假期开始了。 大部分学生都回家度假了,校园里突然安静下来,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 宿舍楼空了一大半,食堂的窗口减少了,连图书馆的管理员都换了班。 不过我没有家乡可回,或者说,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没有"家乡"这个概念。 现在正打算自己建一个。 首先,我用风刃术将原木劈成两半,利用平整的面制作横梁。 花了一整天,已经完成了一半。 风刃划过木头的感觉很奇妙,像切黄油一样顺滑,但魔力消耗也很大,每劈一根就要休息几分钟。 又到了补充食物的时候。 不过检查之前设置的陷阱时发生了一点意外,没有抓到猎物,反倒是露西被抓住了,正呼呼大睡。 那只懒惰的猫娘,或者说猫耳少女,不知何时钻进了我设在森林边缘的捕兽夹区域。 当然,夹子没有真的夹住她。 她只是被困在了一个用树枝和绳子搭成的简易围栏里,因为她太懒了,懒得爬出来。 她看到我时,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 看起来用肉干做诱饵真是个失误,她大概是闻到了香味,自己走进来的。 我把露西扔到木材堆旁,轻轻地,像放一袋土豆,继续横梁的工作。 她醒来后会自己走的,或者在木材堆上晒太阳。无所谓。 【第23天】 直斯·埃贝尔斯坦来了森林。 他说自己也在锻炼,灰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罕见的专注,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艰苦的训练。 他的手上缠着绷带,指节上有新鲜的擦伤,但步伐依然稳健。 我问他假期为什么不回家,他说埃尔卡因为学术会议没回去。 埃尔卡是他的导师,那个总是板着脸的炼金术教授,所以他也不回去了。 真是个固执的家伙,明明可以回去看家人,却因为导师不走,自己也留下来。 看到我辛辛苦苦地建房子,他问需不需要帮忙,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大概是从没见过有人在森林里盖房子。 虽然建小屋本身也是一种锻炼,体力劳动能提升体力和敏捷。 但有些事一个人确实搞不定。 比如把一根二十公斤的横梁抬到两米高的位置,便接受了他的帮助。 我们一起立了一根中心柱和四根外围柱,并进行了固定。 直斯的力量比我想象的大,他轻松地扛起了一根柱子,像扛一根筷子,横梁的工作也顺利完成了。 我们用绳子和木楔子把一切固定好,敲打的声音在森林里回荡,引来几只松鼠的好奇目光。 干完后,我们都累得满头大汗,瘫倒在地。 草地上的露水浸湿了衣服,但谁都不在乎。 直斯在天黑前回了奥菲利斯特馆,他说埃尔卡还在实验室等他。 走之前说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叫他。 【第27天】 下雨了。 雨水从树叶的缝隙中倾泻而下,像无数条银色的丝线。 木材吸水后变得很重,原本轻便的原木现在像灌了铅一样。 一两天估计无法继续工作了。 接下来得专注于生存活动,修补帐篷、整理工具、补充食物。 晚上,资深女仆贝尔·梅亚来了。 她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裙摆被雨水打湿了一截,但步伐依然优雅得像在参加舞会。 她分给我一些草药和蘑菇,说是厨房多出来的,还顺便问起我和耶妮卡的关系。 "听说你在躲她?" 贝尔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我老实告诉她说似乎被她讨厌了。 贝尔歪着头,那个动作莫名地像一只猫在思考,回了奥菲利斯特馆。 听说耶妮卡和她的朋友们这个假期也留在了学校。 大概是克拉拉和安妮斯不想让耶妮卡一个人待着。 【第30天】 横梁和立柱的工作完成后,小屋的轮廓逐渐显现。 接下来要把原木堆砌起来,建造外墙。 光靠堆砌是无法固定的。 重力是唯一的力量,但风一吹就会散架,必须在每根木材的末端挖出榫卯接口。 这部分工作非常痛苦。 需要用锯子、凿子和锤子一点点挖出凹槽,每挖一个就要花半小时,手指磨出了水泡,锤子砸到凿子上的声音震得耳朵嗡嗡响。简直让人发疯。不过,总算完成了。 【第32天】 一侧的立柱和部分外墙倒塌了。 一声巨响把我从睡梦中惊醒,像是有人在我耳边开了一炮。 冲出去一看,三根柱子和一堆原木像骨牌一样倒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 我意识到,光靠榫卯接口还不够牢固,木材的收缩和膨胀会改变接口的松紧度,一夜之间一切就变了样。 真是糟糕。 【第34天】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用手动钻孔机在木材上打孔,然后在每个接口处插入坚固的铁棒。 为了购买所需物品,钻孔机和铁棒。 我去了埃尔特商会负责的杂货店。 店员看到我满身木屑的样子,忍住了笑,麻利地打包了商品。 在生活区的面包店附近又遇到了耶妮卡一行人。 她一看到我,脸就红了,那种红像熟透的苹果,然后转身就跑。 她的两个朋友依旧一脸得意。 克拉拉甚至挥了挥手,像是在说"再见,不送",不过只有安妮斯在笑。 克拉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耶妮卡逃跑的方向,突然开始冒冷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也许是肚子疼? 她的手捂着腹部,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正常,但脸色明显发白。 【第37天】 "前辈说得对,泰利那家伙比想象中要厉害。" 因为高处堆砌原木和屋顶的工作一个人实在难以完成。 需要有人扶着梯子,有人递材料,有人在上面接应。 我最终叫来了正在跑步的直斯。 最近我的想法有些改变。 虽然和剧情中的重要人物走得太近不太好,格拉斯坎讨伐战的教训还在眼前。 但反过来,如果离得太远,就无法判断剧情是否按正史发展。 不能再犯那种错误了,等到危机爆发时才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局势。 我一边让他帮忙,一边从他那里打听一年级学生的情况。 我们坐在半完工的小屋屋顶上,瓦片还没铺,只有裸露的木架。 给每个接合处钉钉子。 锤子的敲击声像心跳一样规律。 "学期末评估时和他对练过,他每时每刻都在变强。虽然现在还比不上我,但未来可能会成为相当不错的剑士。" 直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他很少评价别人,更别说正面夸赞了。 "是吗?" 看起来第一幕第9章的剧情进展顺利。 泰利正在走上正轨,他的剑技在觉醒的边缘,每一次挥剑都比上一次更快、更准。 "这边也要钉完吗?" 直斯指着屋顶的另一侧,那里还有几根木条没有固定。 "那边留着,是烟囱的位置。" 虽然设计粗糙,与其说是设计,不如说是"想起来就留个洞",但我计划建一个壁炉。 小屋内部取暖时,必须有排烟的地方。 当然,除了原木,还需要其他材料,砖块、黏土、铁皮,不过到时候再想办法吧。 【第40天】 假期已经过半。 天气太热,森林里的湿度像蒸笼一样,差点中暑,休息了一天。 躺在河边的大石头上,让凉水冲刷脚踝,听着蝉鸣和鸟叫,感觉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第42天】 热得受不了,干脆脱了上衣干活。 身上的肌肉已经可以称之为真正的肌肉了,腹肌的线条清晰可见,手臂上的血管像地图上的河流。 每当热得受不了时,我就去河里泡一泡,冰凉的河水冲刷着疲惫的身体,像是一千只手在按摩,然后用泥浆填补原木之间的缝隙。 泥浆干了之后会形成一层天然的保护层,防风防雨。 屋顶可能会漏水,原木之间的缝隙像筛子一样,所以我用之前在木材堆旁收集的大树叶铺了一层,再用渔网固定。 树叶层层叠叠,像瓦片一样排列,渔网的网格把它们压紧,形成一个简陋但有效的防水层。 剩下的渔网随便绑在附近的树上,做了个吊床。 如果有其他用途,比如需要绳子来拉东西,再拆下来用就是了。 【第45天】 …… 我抬起头,看向前方。 一座勉强算得上完工的原木小屋正欢迎着我。 它不算漂亮,墙体歪歪斜斜,屋顶的树叶有些地方已经脱落,窗户只是一个方形的洞,门框上空空如也。 但它是我的。 从第一天的第一道横线到现在,四十五天的汗水、血泡和腰酸背痛,全部凝结在这座粗糙的建筑里。 【新完成品】 【原木小屋】 【将原木尽可能切割成相似的规格,按照立柱和横梁的结构堆砌而成。只有外墙和屋顶,内部空无一物。】 【制作难度:●●●●○】 【制作熟练度提升!】 【制作熟练度提升!】 【制作熟练度提升!】 【制作熟练度提升!】 【制作熟练度提升!】 "呼……" 我长舒一口气,随手将手斧丢在一旁。 斧头砸进泥土里,刃口朝下,像是宣告一段旅程的结束。 然后,我迈步走向小屋。 虽然还没有门,铰链和木板还在采购清单上,但用身体挤进去也不算太难。 我走进小屋,坐在正中央。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平整但坚硬。 阳光从窗户的洞口斜射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金色的方块。 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泥土的气味,那是家的味道。 占地面积大概有5坪多,大约十六平方米。 原木的规格较大,所以建得比预期要大,不过宽敞点也没什么不好。 虽然取暖效率可能会差一些,热量会从缝隙中溜走,但还能接受。 虽然留了窗户的洞,但还没装窗户。 玻璃太贵了,木板又太闷。 壁炉的位置也预留了,但没有合适的材料,暂时也还空着。 地板和墙壁也没有铺设,光脚踩在泥土上会冷,家具更是一件都没有。 只是一座粗糙的原木小屋,但是它有外墙,有屋顶,关上门。 如果有的话,虫子就进不来。 如果能弄到照明设备,一盏油灯,或者几根蜡烛,晚上学习还会更方便。 若是再弄张桌子或椅子,那就更完美了。 我抹了把脸,手掌上沾满了木屑和泥土,还有几道新鲜的划痕。 我有家了,这个事实让我格外感动,比任何魔法成就都更真实。 它证明了过去的生活有多么可怜。 睡在帐篷里,听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担心野兽闯入,担心下雨漏水。 只不过一直为了生存而拼命努力,以至于忘记了这一点。 直到有了自己的住所,我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 于是,我决定不再勉强自己,静静地坐下来休息,结束了这一天。 【生活技能详情】 【等级:初级工匠】 【专业领域:木工】 【手艺 Lv 13】【表情】 【设计 Lv 8】【表情】 【采集能力 Lv 11】?? 【木工 Lv 12】【表情】 【狩猎 Lv 8】【表情】 【钓鱼 Lv 6】【表情】 【烹饪 Lv 6】【表情】 【修理 Lv 5】【表情】 这是一件4级完成品。 我决定暂时不去检查疯狂提升的生活系技能熟练度、敏捷属性,以及因体力劳动而大幅提升的体力属性。 虽然高级制作技能即将解锁,也许下一栋建筑就能触发。 但我现在没心情去确认,那些数字可以等,但这一刻的感受不能。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墙壁、地板、家具、壁炉需要完善,装一圈围栏也不错,防止野兽靠近。 食物也需要补充,还需要一个小仓库放柴火和杂物,门和窗户也得装上。 不过现在……我只想待在这外墙和屋顶下。 我静静地躺在小屋中央,久久没有动弹,泥土的凉意透过衬衫传来,但身体里燃烧着一种奇怪的温暖。 不是魔力,不是体温,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安静的东西。 "哇哦!" 不知何时,露西挂在了窗户的洞上,她的爪子扣住木框,身体悬在外面,像一只壁虎,兴奋地挥舞着爪子,猫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像旗杆一样翘着。 在她眼里,我辛苦建造的小屋不过是个巨大的猫爬架。 她兴奋地到处攀爬,从窗框跳到屋顶,再从屋顶滑下来,爪子刮擦木头的声音像指甲划过黑板。 虽然想把她赶走,这个小屋是我的,不是她的游乐场。 但我也想沉浸在这成就感中一会儿。 就让这只猫多待一会儿吧。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金色的光线从小屋的窗户洞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蓝色的暮色。 森林里开始响起夜行动物的声音,猫头鹰的"咕咕"声,远处河流的潺潺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闭上眼睛,听着这些声音。 第31章 下次见……埃德 资深女仆贝尔·梅亚以做事干净利落而闻名,是奥菲利斯特馆女仆中的佼佼者,她的动作有一种独特的韵律。 铺床时抖开被单的弧度、擦拭银器时手腕翻转的频率、将餐盘端上桌时步伐的节奏。 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千锤百炼,像钟表齿轮一样精确。 因此,她肩负着"资深"二字,负责培训新女仆或进行训诫。 那些初来乍到的年轻女仆们提起贝尔的名字时,语气里总是混合着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有传言说,现任奥菲利斯特馆的女仆长兼总管家艾丽丝正在考虑退休。 那个总是穿着黑白制服、步伐稳健如钟摆的女人,最近的确显得疲惫了许多。 眼角的皱纹比以往更深,整理袖口的动作也比从前慢了半拍。 那么,谁将成为下一任女仆长,自然成为了奥菲利斯特馆所有人的关注焦点。 女仆们私下里的议论声像夏日的蝉鸣一样此起彼伏。 在洗衣房、在走廊拐角、在深夜的值班室里。 而贝尔·梅亚正是热门人选之一。 这是理所当然的,她的资历、能力和口碑都无可挑剔。 "耶妮卡小姐。" 尽管贝尔在奥菲利斯特馆的女仆中已经算是地位显赫,她的制服领口绣着三道金线,意味着仅次于女仆长的等级。 但她依然不分贵贱地工作。 从最脏最累的活开始,清理壁炉里堆积的灰烬、刷洗厨房地板上凝固的油渍。 到低级女仆负责的侍候工作。 为学生们准备晨间洗漱的热水、整理床铺、熨烫制服,她都亲力亲为。 帮助学生整理仪容也是其中之一。 虽然按惯例资深女仆很少亲自出马,这种事通常交给那些刚入职不久的年轻女仆。 但贝尔却毫不在意地卷起袖子,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臂。 此时此刻,她站在镜子前,手中握着一把银质的梳子。 耶妮卡坐在梳妆台前,粉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有些凌乱。 那是她在花园里吹风后的结果。 贝尔的手指灵巧地穿梭在发丝间,将打结的地方轻轻梳通,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猫。 "上次去森林时,顺便去了埃德少爷的营地,看到了令人惊讶的景象。" 贝尔的声音平静,像往常一样不带波澜,但梳子的节奏微妙地停顿了半秒。 "嗯?啊……是那个小屋吗?" 耶妮卡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她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迅速垂下,盯着自己的膝盖。 "……你怎么知道?" 贝尔停下梳子的动作,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耶妮卡听到这话,肩膀猛地一颤,随后扭着发梢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像是想把所有不该存在的记忆甩出去。 "路、路过时看到的……" "原来如此。" 贝尔重新拿起梳子,继续梳理耶妮卡的后发,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总之……他说是自己建的,没想到做得还挺像样,让我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还有这种才能。" "是、是吗?" "因为太好奇了,所以会忍不住想去看看。想知道是谁建的,怎么建的,里面是什么样子。对吧?想这样做很正常吧?" 贝尔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但耶妮卡的反应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嗯……是吧?" …… "所以我就来了,这很正常……对吧?小屋很好看,埃德。" 我把锯子丢在工作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木屑和灰尘从台面上扬起,在午后的阳光中像金色的微粒飞舞。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手掌上已经磨出了薄茧,指关节处还有几道新鲜的划痕。 "嗯,最近建的。精灵们没告诉你吗?" 耶妮卡站在小屋门口,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突然打了个嗝,那个声音又小又快,像一只受惊的麻雀发出的动静。 随后她拼命摇了摇头,粉色发丝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它们说了,但只是随口一提……就像'哦,原来还有这种东西'的感觉。只是稍微提了一下……我平时和精灵们交流也不多。真的。"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最后一个音节几乎吞了下去。 "是吗?那进来看看吧。建得还挺结实的,我自己也挺满意的。" 我点了点头,指了指小屋的入口。 耶妮卡有些拘谨地走了进去,她的步伐小心翼翼,像是怕踩坏地板,四处打量着。 她的目光扫过原木墙壁上凹凸不平的纹理、天花板上交叉排列的横梁、角落里预留的壁炉位置,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 虽然只是个简陋的原木小屋,墙壁之间的缝隙还填着泥,地板是夯实的泥土,窗户只是一个方形的洞口。 但想到是自己一手建成的,心里不免有些自豪。 那种自豪感不是来自他人的赞美,而是来自一种更原始的东西:我创造了这个空间,它挡住了风和雨,它是我的。 夜幕降临。 虫鸣声依旧亲切,蟋蟀的"唧唧"声、树蛙的"呱呱"声、远处河流的潺潺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支森林的交响乐。 月亮缓缓升起,银白色的光洒在原木墙上,将木纹的每一道沟壑都勾勒得清晰可见。 星星也渐渐点缀夜空,北斗七星像一把勺子悬挂在树梢上方,猎户座的腰带在远处闪烁。 我用从生活区买来的木制马克杯,泡了贝尔给的草药茶。 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散发出薄荷和洋甘菊的混合香气。 耶妮卡双手捧着茶杯,指尖因为热气微微发红,她呆呆地看着跳动的火焰。 那是篝火的余烬,橙红色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两颗小小的太阳。 虽然小屋已经建成了,但壁炉还没完工,砖块和黏土还堆在角落里,等待合适的时机安装,所以不能在室内生火。 不然一不小心把辛苦建好的小屋烧了,那可真是欲哭无泪。 用风刃术灭火?别开玩笑了,那只会让火势更大。 所以在内部装修完成之前,还得继续在室外露营。 不过,看着几乎完工的小屋,它静静地伫立在月光下,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心情十分愉悦,在外露营也显得浪漫起来。 "埃德真厉害。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就放弃了。" "没什么好夸的。" "不,真的很厉害。" 耶妮卡之前的拘谨不知不觉消失了,她不再紧绷着肩膀,也不再回避我的目光。 宁静的夜晚森林有一种让人平静的神奇力量。 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泥土的芬芳,远处猫头鹰的叫声像摇篮曲一样低沉,再加上一杯草药茶,简直完美。 "如果我是埃德,肯定什么都做不了。" "你不久后也得搬出奥菲利斯特馆吧?" "嗯。可能会去德克斯馆。" 西尔维尼亚的三大宿舍:奥菲利斯特馆、罗雷尔馆、德克斯馆。 奥菲利斯特馆是最高级的单人宿舍,配备独立卫浴和壁炉; 罗雷尔馆是中等水平的双人间,设施齐全但不奢华; 德克斯馆则是最简陋的,大部分普通学生都住在那里。 根据费用不同,德克斯馆有4人间、8人间,甚至10人间。 从奥菲利斯特馆的独居生活搬到德克斯馆进行群体生活,适应起来肯定会很困难。 十个人共用一个盥洗室,排队洗澡,半夜有人打呼噜,那种生活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挑战。 不过,耶妮卡本来也不是出身富裕家庭,她的父母是牧场的普通经营者,家里有四个孩子,她是长女,应该不会太难受。 她小时候和兄弟姐妹挤在一张床上睡觉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消退。 "学费呢?家里能负担吗?" 耶妮卡摇了摇头,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篝火上,但眼神变得有些遥远。 "菲布里加借给我了。她说毕业后慢慢还就行。" 菲布里加是克洛伊尔皇室宰相的次女。 那个总是穿着深蓝色制服、神情严肃的少女,她的眼镜后面藏着一双锐利的眼睛,对任何人的评价都毫不留情。 但对待耶妮卡时,她的语气会不自觉地软化。 耶妮卡毕业后若是拿到学位,将会前途无量。 精灵使在任何国家都是稀缺资源,她会这样投资很正常。 说到底,还是想让她欠个人情。 菲布里加不是慈善家,她是一个精明的投资者,只不过她的投资对象恰好值得信赖。 即便如此,耶妮卡还坚持要去德克斯馆,也是她的倔强性格的体现。 虽然罗雷尔馆的设施更好,有独立的学习室和更大的衣柜。 但她刚惹出那么大的事,没脸靠朋友的关系住进条件更好的宿舍。 那种倔强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她的心里,让她拒绝任何可能的"特殊待遇"。 "我欠了很多债。惩戒委员会时大家都那么帮我,连学费都帮我解决了,佩妮亚皇女和洛特尔也伸出了援手。我犯了那么大的错,大家还安慰我……真的,感激得无法用言语表达。"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那种重量不是来自词语本身,而是来自她赋予它们的意义。 大多数人并不理解第一幕事件的本质。 耶妮卡之所以惹出那么大的事,正是因为被那份沉重的真心压垮了。 每一封请愿书、每一句"我们相信你"、每一份期待,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背上。 而现在惩戒结束、回到日常,根本问题依然没有解决,那些石头还在那里,甚至可能变得更重了。 恶性循环还在继续。 "这些债……该怎么还呢?" "还不了就赖掉呗。" 耶妮卡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欠债必还,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固有观念吧?借了就一定要还吗?" "哇……我从没这么想过。" 世界上赖账的方法多的是,赖账的人也不少。 有些人在借钱时就没打算还,有些人用破产来逃避,有些人干脆换个身份消失。 不过耶妮卡根本没想过这么做,她的道德底线像城墙一样厚实,任何"赖账"的念头都会在触及之前被弹开。 "总之,很辛苦吧。宿舍也得搬了。" "去德克斯馆……虽然设施差了点,但应该会更开心吧。能和好朋友整天待在一起,从早到晚,同一个房间,一起开玩笑,睡前抱着枕头,一起吃夜宵,聊各种话题……对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像是试图说服自己,但那轻快下面藏着的东西,恐惧、焦虑、不知所措,像水面下的暗流,隐约可辨。 奥菲利斯特馆是单人单间。 在结束疲惫的一天后,可以在自己的空间里安静地休息。 这对承受着他人好意带来的重担的耶妮卡来说算是难得的安慰。 那里没有用羡慕的眼神看着耶妮卡的同学和后辈,没有那些"你真厉害""我好崇拜你"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皮肤上。 至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时,能暂时卸下肩上的重担。 因此,德克斯馆对耶妮卡来说,实际上是恐惧的根源。 从早到晚的集体生活,十个人的呼吸、十个人的情绪、十个人的期待,对她来说无异于戴着镣铐生活的监狱。 耶妮卡将目光从跳动的篝火中移开,抬头望向天空。 森林的宁静空气与阿肯岛的夜空相得益彰,深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钻石般的星星。 初夜的黑暗已被温暖取代,篝火的余温、草药茶的热气、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松脂香味,一切都让人感到安全和舒适。 她那略显脆弱的样子让人有些不放心,那种脆弱不是身体上的,她的体格很健康。 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 像是一根弦,绷得太紧,随时可能断裂。 "如果想独处,随时可以来我这里。我不会打扰你的。"我轻描淡写地说道。 对这个女孩,过多的关心反而会适得其反,每一份关心都是一块新的石头。 她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善意,而是一个不需要她回报任何东西的空间。 "真的?太好了。嘿嘿。" 耶妮卡终于收起了拘谨,露出了久违的傻笑。 那种笑容不是她平时那种"为了不让别人担心而挤出来的笑容"。 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涌出来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像一朵在阳光下绽放的花。 "对了,埃德。如果你遇到困难,或者一个人应付不来,一定要告诉我。"耶妮卡望着清澈的夜空,轻声说道。 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像两把小扇子。 "那时候,我一定会帮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像一颗种子落在泥土里,安静却充满生命力。 草药茶的马克杯已经空了。 耶妮卡整理好披肩和衣服,那件米色的披肩是她母亲织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准备离开营地。 "最近奥菲利斯特馆有点不太平。" 她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听说女仆长要退休了,所以大家都在议论。最近艾丽丝女仆长压力很大。"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继续说道,动作利落得像一只猫在整理毛发。 "奇怪吧?虽然不常见到艾丽丝,但她看起来很认真开朗……不过,我马上就要搬出奥菲利斯特馆了,所以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只是有点担心。" 耶妮卡说着,又露出了她那标志性的天真笑容。 那种笑容像阳光一样明亮,像春风一样温暖。 但这一次,它背后藏着的东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不安、迷茫、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总之,谢谢你让我参观小屋,埃德。我会常来的。每天都来会不会……嗯……太打扰了?" "随你便。" "嘿嘿。今天来找你真是太好了。那明天见……不,下次见。" 我向耶妮卡道别,同时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随口提到的信息。 女仆长要退休了。 艾丽丝压力很大。 奥菲利斯特馆不太平。 这些信息像拼图的碎片一样落入我的脑海。 看来,第二学期快到了。 标志着第二幕正式开始的"奥菲利斯特馆占领事件"。 原本只是一些因不公平待遇而积怨的差生们,选了个日子发泄不满的小插曲。 毕竟他们是差生,成绩垫底、魔力测试不及格、经常逃课的那群人掀不起什么大浪。 他们最多就是砸几个窗户、在墙上涂鸦、或者罢餐抗议。 然而,被洛特尔收买的女仆长加入后,事件的规模迅速扩大…… 最终演变成第二幕的主要事件。 艾丽丝会打开大门,让那些差生占领整座宿舍,将奥菲利斯特馆变成一座堡垒。 最终,围绕"贤者之书"的埃尔特商会与学院之间的商战爆发。 那本书将从玻璃柜中被盗走,特里克斯特馆将被卷入漩涡,堪称一切事件的起点。 泰利,你接下来有的忙了。 我向消失在夜色中的耶妮卡挥手,心中为泰利默哀。 那个落第剑圣将在第二幕中面对前所未有的挑战,不是来自战场上的敌人,而是来自体制内部的腐败和阴谋。 真的……你会很辛苦的……泰利…… 第32章 交易达成 最初的打算是在假期结束前确保有一个稳定的居住环境。 临时搭建的木制庇护所条件极其恶劣,漏雨的屋顶、四面透风的墙壁、硬邦邦的泥土地面,以至于我都记不清上一次能好好睡觉是什么时候了。 每天夜里被冻醒,听着风从木板缝隙中灌进来,像无数根冰冷的手指抚摸着脸颊。 那种睡眠与其说是休息,不如说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 本以为至少在假期结束前,一切都能搞定,这样第二学期就能从小屋出发去上学了。 然而,现在距离第二学期开学仅剩一周,事情却还远未完成。 "嗯……" 落成的小屋上终于安装了木制的门和窗户。 门框是用四根粗壮的原木拼接而成的,表面还留着斧头砍过的痕迹。 窗户的框架则是用较细的枝条编织而成,中间嵌着从生活区买来的油纸。 虽然不是玻璃,但至少能透光。 如果铰链松了会很麻烦,所以我特意买了大号的。 那些沉甸甸的铁铰链,每个都有手掌那么大,螺丝拧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金属的阻力。 不过,现在反而担心它们生锈后会发出吱吱声,那种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会像指甲划过黑板一样刺耳。 算了,总比铰链完全脱落、门板砸到脚要好。 不过,如果要搬进小屋的话,还有一些必须处理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壁炉和家具。 其中,壁炉尤其让我担心。 虽然现在晚上并不冷,夏末的风还带着暖意。 但随着冬季到来,室内取暖将变得必不可少。 北边的寒风会像刀子一样割过森林,没有壁炉的小屋会变成一座冰窖。 此外,夜晚时壁炉的火光将成为唯一的光源,油灯太贵,蜡烛不够持久,烹饪食材时也需要它。 烤面包、炖肉、烧热水,样样都离不开火。 因此,即便是为了其他生存活动,生火也是必不可少的。 不过,如果因为心急而用木头搭建壁炉,导致引发火灾就全完了。 干燥的木材遇上明火,整座小屋会在几分钟内化为灰烬。 所以,必须找到一种坚固的材料来建造壁炉。 首先想到的是砖块。 埃尔特商会虽然是个万能商店。 从羽毛笔到锄头,从面包到钉子,几乎什么都卖。 但再怎么也不可能在这种教育设施里销售建筑用的砖块。 至于从尼尔馆的工地获取或购买也不太现实…已经交付的砖块数量有限,尼尔馆的重建工程还在进行中,不可能再分给我。 最终,我决定从今天开始自己制作砖块。 【新成品】 【砖块模具】 我将剩余的杂木简单地拼接成方形,并用钉子固定。 往里面填满泥土,这样应该就能做出砖块的形状。 模具的内壁用砂纸打磨过,确保脱模时不会粘连。 制作难度:?○○○○ "呼……" 大约五分钟后,我做好了一个模具,随手把锤子扔在工作台上。 锤子砸进木板里,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我擦了擦汗,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滴进眼睛里,涩涩的。 从河边挖来泥土,那种富含黏土的黄色土壤,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填入模具中,用力压实。 手掌按在湿润的泥土上,能感觉到它的冰凉和韧性。 然后搬到阴凉处,脱模。 重复这个过程几十甚至上百次,就能批量生产出规格统一的砖块。 等它们晾干一周后,需要避开直射的阳光,否则表面会开裂,再堆砌起来,用水泥砂浆粘合,就能建造壁炉和烟囱了。 不过,砖块之间的粘合也需要用泥土来解决,但这样可能会不够牢固,容易倒塌。 泥土在干燥后会收缩,产生缝隙,所以还得做个支架来支撑。 可以用废弃的铁条或者木桩,在砌砖的同时加固结构。 除此之外,如果能再制作一些室内家具就更好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架子。 不过目前还没有具体的计划。 我的木工技能已经提升了不少,掌握了一些技巧,锯子、凿子、刨子的使用方法已经烂熟于心。 简单的家具应该能轻松搞定,制作方法对我来说倒不是难事。 比如椅子和桌子,只要有材料就相对简单。 四条腿、一个平面,用榫卯结构固定,再打磨光滑。 床架本身也不难制作,四根立柱、几根横梁、底部铺上木板条。 至于床垫……如果能找到大块的布料或袋子,填充羽毛、棉花或干草之类的材料,应该也能搞定。 森林里有充足的干草和苔藓,柔软且保暖。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换掉窗户,装上玻璃。 透明的玻璃能让阳光毫无阻碍地照进来,但不知道哪里能找到。 也许可以去特里克斯特馆附近的废料堆看看?或者等下学期开学后,从埃尔特商会订购? 整理完这些想法后,我背上弓箭,走进森林,去准备今天的食物。 弓弦在肩膀上勒出一道红印,箭袋里的六支箭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战斗能力详情】 【等级:战斗入门者】 【专长:弓箭】 【弓箭熟练度 Lv 6】【表情】 【要害狙击 Lv 3】【表情】 【快速射击 Lv 2】? 【撤退射击 Lv 1】【表情】 【瞄准感知 Lv 2】【表情】? 【视野扩展 Lv 1】【表情】 再次感受到,埃德·罗斯泰勒在战斗技能上确实没什么天赋。 每次打猎使用弓箭都很勉强,拉弦时手臂发抖,瞄准时呼吸不稳,放箭时手腕会不自觉地偏转。 一个学期加上半个假期过去了,弓箭技能的熟练度依然停滞不前。 从Lv 6到Lv 7需要上千次命中,而我连一百次都没做到。 看来得采取一些特别措施了,得想办法提升弓箭熟练度了。 也许需要找一个固定的靶子,每天练习一百次?或者去狩猎移动更快的猎物? "找到了。" 突然,我发现了一只小鹿在森林中穿行,它体型不大,皮毛呈棕褐色,上面点缀着白色斑点。 一只年轻的白尾鹿,大概只有几个月大。 它低头啃食着地上的嫩草,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我拿出弓箭,躲在树后,低声自语。 弓弦被拉开时发出"吱呀"的声音,像是抗议着我的笨拙。 最近,营地经常有各种各样的访客。 贝尔·梅亚偶尔会来,带些食材分享给我,新鲜的鸡蛋、刚出炉的面包、一小罐蜂蜜。 不过最近来得少了。 大概是奥菲利斯特馆的事务繁忙,女仆长退休的传闻让整个宿舍陷入了混乱。 直斯那家伙每隔三四天就会找借口跑步穿过森林,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狼。 他说这是为了锻炼耐力"在阿肯岛上跑一圈大概要两个小时",看起来他不仅在森林跑步,还在阿肯岛上到处跑。 他体力果然不一般。 如果不是因为埃尔卡在魔法部,那个严厉的炼金术教授不会放人,他肯定会加入战斗部。 除此之外,还有个可怜的学生偶然闯入,看到我手里拿着一堆松鼠尸体。 五只灰松鼠,尾巴还在微微抽动,吓得逃跑了。 他尖叫着冲出森林,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还有佩妮亚皇女的护卫骑士克莱尔,她来查看我是否安好。 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女骑士,穿着银色的铠甲,在森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怎么说呢,感觉知道我住在北森林的人越来越多了,希望不要传到学园的耳朵里,惹出麻烦。 如果校方知道有学生在森林里私自建造房屋,恐怕会派人来拆除。 毕竟这涉及到安全和卫生问题。 不过,阿肯岛并不全是学园管理的区域,森林深处属于公共用地,所以暂时没有理由把我赶走,也不用太担心。 总之,常来的访客中有三位值得特别一提。 访客A是一位天才魔法师,来访时间完全随机。 有时在正午时分,她会躺在篝火旁睡觉。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像是给她盖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有时在深夜,她会被发现在正在建造的小屋屋顶上,蜷缩成一团,像一只猫在瓦片上打盹。 有一次我去河边打猎回来,发现她躺在我用网做的吊床上,渔网的纤维在她脸上留下了格子状的印痕,眼睛闪闪发光地盯着小屋。 这家伙似乎把这里当成了秘密基地或藏身处,总是时不时地问我一些问题。 "啊,你要建烟囱吗?" "哦哦!有门了!" "再建个后门吧!" 我在河边劈柴时,她还会突然从树上冒出来,像一只松鼠一样灵活,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窗户用玻璃怎么样?" "会不会塌掉?附近不能用魔法吧。" "屋顶也开个窗户怎么样?" 当我改良捕猎陷阱时,她会从草丛中冒出来,拨开灌木丛,探出一个脑袋,猫耳朵竖得笔直:"在里面安置魔法陷阱行吗?" "要不要先铺上貂皮?" 我在石头上磨匕首时,她坐在石头上晃着脚,双腿在空中画着圆圈,裙摆像花瓣一样散开:"门朝阳光好的方向开怎么样?" "话说,有两个窗户通风会更好。"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她建的呢。 她指挥的样子像极了工地上监工的包工头,双手叉腰,下巴微扬,眼神里透着一种"你做得还不够好"的挑剔。 我懒得一一回应,干脆把她拎起来。 抓住她的后领,像提一只猫一样,扔进木制庇护所,反复如此。 她每次被扔进去都会发出"喵嗷"的声音,然后过不了多久又会从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 这家伙就是访客A……露西。 访客B是二年级的首席,同样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精灵使,我反而很欢迎她。 "看,我带了些鸡蛋。贝尔说你会很喜欢。" 她笑嘻嘻地把一篮子鸡蛋放在篝火旁。 篮子里铺着干草,鸡蛋上还带着母鸡的体温。 这位邻居朋友经常带来森林里难以获得的食材和生活必需品,鸡蛋、牛奶、面包、偶尔还有一小块奶酪。 她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坐在树下看书,那本书很厚,封面上是复杂的魔法阵图案。 进行光合作用,字面意义上的,她坐在阳光下,闭着眼睛,皮肤泛着淡淡的光泽。 或者和精灵聊天。 那些半透明的小东西围着她转,像一群萤火虫。 有一天,她带来一个大盆,铜制的,底部已经有些发黑。 召唤出精灵,突然开始烧水。 "我待会给你看个神奇的现象。先去做自己的事吧,埃德。" 她笑得神秘兮兮的,我便继续在河边填砖模。 等我回来吃饭时,发现她卷起袖子粉色的小臂上沾满了泡沫,把裙子扎起来,正踩着盆里的什么东西。 我一看,是我的校服衬衫。 虽然平时洗得很用力,用河边的鹅卵石搓洗,几乎要把布料撕破,但穿了一学期后,难免会积累一些顽固的污渍。 领口发黄,袖口沾着墨水,胸口还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血迹。 这位精灵使似乎对此很不满,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嫌弃我的邋遢。 "看,用盐水煮沸后,再这样踩一踩,就会变白。神奇吧?我父母在牧场时经常这样做。" 她展开完全变白的衬衫,自豪地笑着。 衬衫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像是新的一样。 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样子,胸脯微微挺起,下巴扬起。 我反而有些尴尬,只好鼓掌称赞。 "啪啪啪!你真棒!太厉害了!居然知道这种技巧!" 她听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粉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耳尖泛着红晕。 这家伙有点叛逆的气质,明明做了好事,被夸奖了反而会害羞。 总之,她有时看起来很单纯,像一张白纸,对所有事物都充满好奇。 但有时又有些神秘…… 比如露西突然出现在营地时,她会毫不惊讶地打招呼"啊,露西来了",然后又问露西是不是经常来…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这就是访客B……耶妮卡。 重点是…访客C。 访客A和B相对常见,见到她们并不意外,像平常一样对待就行。 但访客C的出现却让我疑惑: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太阳渐渐西沉,森林被染成了红色。 金色的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芬芳。 打猎时第一箭射偏了。 箭头擦过小鹿的耳朵,将它惊得跳了起来,导致我追了近一个小时。 最终,我扛着小鹿的尸体回到营地时,它的重量压在肩膀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肌肉的酸痛。 发现篝火旁有两个意外的人在等我。 一个穿着整洁的女仆装,黑白相间的裙摆一丝不苟,白色围裙上没有一丝褶皱,双手合十,安静地站着,她的面容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另一个坐在火边,双手托腮,哼着歌,她的腿在空中轻轻晃动,靴子上的金属扣在火光中闪烁。 "哎呀,前辈。我们等你好久了,事情办得有点久啊。" 这位被称为"黄金之女"的人物洛特尔·凯赫伦,她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带着狐狸般的狡黠,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中像两颗宝石。 就是访客C。 "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是第二幕开始的信号,发生在假期最后一天的奥菲利斯馆。 简单概括一下核心内容,事情还挺长的。 像一卷展开的羊皮纸,每一个字都写着混乱和阴谋。 随着假期结束,差生们对享有各种特权的奥菲利斯馆学生心怀不满,决定占领他们的宿舍。 那些成绩垫底、魔力测试不及格、经常被教授点名批评的学生,他们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终于决定反击。 核心人物是"差生代表威尔莱恩",一个瘦高的青年,总是穿着皱巴巴的制服,眼神里透着一种被压抑的愤怒,他发表的声明长得离谱,足足有二十多页。 那份声明被抄写了几十份,贴在宿舍楼的公告栏上,内容从"教育不公"到"阶级压迫",洋洋洒洒,像一篇冗长的檄文。 优等生们在宿舍设施上有特权,单人房间、独立卫浴、专属女仆,几乎过着贵族般的生活。 上课时可以优先选择座位,前排的位置总是被他们占据,用餐时间也更自由。 奥菲利斯馆有自己的餐厅,菜单比学生食堂丰富三倍,还有专属女仆,学园提供的便利也完全不同。 这些积怨在假期返校时爆发了。 返校期间,阿肯岛所在的西南部贝洛尔地区下起了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学园宣布只为奥菲利斯馆学生提供返校马车和船票。 那些马车装饰华丽,车厢里铺着天鹅绒坐垫。 不过即使未能按时返校也会宽限几天。 差生们冒着暴雨赶到学校,他们浑身湿透,鞋子灌满了水,有些人甚至发了高烧。 因未能按时返校而担心被扣分。 当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学校时,却发现奥菲利斯馆的学生有校方专门提供便利。 马车在宿舍门口接送,女仆撑着伞在门口等候,于是愤怒终于爆发。 以德克斯馆学生集会为开始,他们挤在公共休息室里,雨水从窗户渗进来,但没人理会。 差生们聚集在一起,计划占领贵族般的奥菲利斯馆,发泄不满。 当然,这个计划并不现实。 奥菲利斯馆是各年级最优秀学生的住所。 每一扇门后都住着一个天才,管理宿舍的女仆们也不是好惹的,她们基本都会用剑。 贝尔的剑术甚至能和一个中级剑士抗衡。 资深女仆甚至能使用中级魔法。 差生们再怎么聚集,也不可能占领奥菲利斯馆。 旁观者看来,这就像一群冲向悬崖的旅鼠,盲目、愚蠢、注定失败。 即使他们真的占领了,奥菲利斯馆里住着各种贵族和权贵子弟,皇女、宰相的女儿、富商的继承人,闹得太过火只会引来反击。 因此,事件的规模本会处在完全可控的程度。 至少在洛特尔介入之前是这样。 "差生们有个有趣的计划。" 篝火对面,洛特尔微笑着说道。 她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像一把刀切开丝绸。 我面无表情地继续磨着匕首,砂岩在钢刃上摩擦,发出"嘶嘶"的声音。 抬头一看,旁边安静站着的那位正是奥菲利斯馆的女仆长,艾丽丝。 她像在服侍洛特尔一样,安静地站着,毫无违和感,她的双手交叠在腹前,姿态优雅得像一座雕塑。 她是奥菲利斯馆内所有保护魔法的唯一掌控者。 这些被称为保护魔法的东西,结界、警报、门锁,稍加调整就能以做他用。 她可以关闭所有的出口,激活内部的警报系统,甚至将整座建筑变成一个迷宫。 这个权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因此只有长期获得学园信任的人才能担任女仆长。 换句话说,她绝不是能用钱轻易收买的人,至少表面上如此。 "所以呢?" "我想请前辈帮个忙。" "为什么是我?" "因为前辈是最合适的人选。" 洛特尔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像是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继续说道:"本来想交给托特那家伙的,但他受了重伤,事情就黄了。" 听到这里,我放下了手中的匕首。 匕首落在工作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我没法忽视这句话。 "哎呀,终于认真听我说话了,前辈。" "托特怎么了?" "风头人物托特",虽然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在攻略本上他的名字只出现过两次,但我清楚地记得这个名字。 他是第二幕开场的反派之一,假期期间曾挑衅泰利,结果被直斯揍了一顿。 在第二幕第三章"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中,他会作为第一阶段的反派再次登场。 虽然不像格拉斯坎讨伐战那样是大规模事件,没有恶魔降临,没有全校危机。 但这个奥菲利斯馆事件无疑会影响后续剧情…而且有五名知名反派参与。 一层反派"风头人物托特" 二层反派"阴沉的克莱维乌斯" 三层反派"女仆长艾丽丝"和"黄金之女洛特尔" 四层反派"差生代表威尔莱恩" 五层反派…… 等等,其实没有五层,但威尔莱恩确实是最终BOSS级别的存在。 至少在这起事件中。 其中,最先跳出来活跃气氛,然后被揍一顿消失的角色就是托特。 按照正常剧情,他应该被洛特尔收买,介入奥菲利斯馆事件。 在差生们聚集时打开大门,让他们涌入宿舍。 "那家伙怎么说呢,虽然轻浮又不可靠……但嘴巴还算严实。本来想交给他,没想到直斯会把他揍得那么惨。现在他住院了。" 在不知不觉中,剧情已经偏离了正轨。 这个假期应该没什么大事发生才对。 按照剧本,托特应该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奥菲利斯馆事件中,而不是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 "直斯揍了他?" "假期里托特挑衅了泰利和直斯。真是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些我都知道,毕竟他是第二幕开场的三流反派,那种专门用来衬托主角团实力的炮灰,专门挑衅主角团然后被揍的角色。 实际上,他是为了衬托直斯而存在的角色,嘲笑泰利这个落第剑圣,结果被直斯揍得半死。 直斯的拳头像铁锤一样砸在他的脸上,据说打断了三根肋骨。 假期时泰利和直斯应该已经关系不错了,他们经常在训练场上一起练习。 第二幕的开场剧情应该也已经发生了。 我在此刻确认了这一点。 不过,有些细节我可能没记住。 比如,托特对泰利说了什么:"他说泰利连埃德·罗斯泰勒都不如……是个连虫子都不如的人。这话够狠吧?" "哈……" "等于同时侮辱了泰利和埃德前辈……直斯当然会加倍生气。" 这就是为什么我尽量避免和主要角色扯上关系…但即便如此,这种情况也很难处理。 托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激起的涟漪波及到了我,那个本该置身事外的人。 "平时的话,教训一顿就算了,但那天他特别生气,直接把人打残了。埃尔维拉告诉我的。虽然他后来冷静下来去道歉了……不过确实有点冲动。" 说到这里,洛特尔叹了口气。 这次的叹息里带着一丝无奈,像是面对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我还是不信任这种感情用事的人。" 然后她直视着我,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总之事情不难。从艾丽丝小姐那里拿到钥匙,进入奥菲利斯馆,等差生们聚集时开门就行了。" "这种事很多人都能做吧。" "没你想的那么多。无论什么情况,都必须冷静,不能慌乱,不能犹豫。而且……还得有参与的理由。" 洛特尔说这话的原因是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试探,像是在测量水深。 "就算给再多钱,事情结束后,学园的调查官也可能逼问出真相。如果有人说'这一切都是一年级的洛特尔策划的',我的处境就麻烦了。不能随便相信任何人。" 听了这话,我明白洛特尔为什么找我了。 我是被奥菲利斯馆赶出来的人。 那个在入学考试中嘲笑泰利的傲慢少年,那个被所有人鄙视的"落第生的朋友"。 在学生中饱受嘲笑、冷遇和蔑视,虽然那些嘲笑对我来说不过是蚊子的嗡嗡声。 说实话,我并不在意。 埃德·罗斯泰勒本来就是个不在乎这些的人。 虽然有点委屈吧,被冤枉的感觉确实不舒服,但我现在更在乎生存。 学生的评价随时间流逝总会淡化的。 实际上,一年级学生中已经开始对我有些好感了。 格拉斯坎讨伐战中我的表现被一些人看在眼里。 "不想报复一下吗,埃德前辈?"洛特尔微笑着说道。 她的笑容像狐狸看到了猎物,狡猾、精准、带着一丝期待。 她推测我对学园心怀不满。毫无疑问,这是误解。 我对学园没有爱,也没有恨。 它只是一个平台,一个舞台,我只是在上面演好自己的角色。 "没那个兴趣。" "哎呀。" "不过,我得听听你的条件。"我冷静地迅速做出了决定。 没错,回过神来,剧情已经偏离了。 不过,和第一幕时相比。 格拉斯坎的右手提前降临,泰利的剑技提前觉醒。 这次的偏离还不算严重。甚至可以说微不足道。 托特被打残了,但事件本身还在轨道上。 差生们依然会占领奥菲利斯馆,泰利依然会去阻止他们。 如果我拒绝洛特尔的提议,她去找别人,反而更麻烦。 托特在第一阶段的反派角色由谁来替代,完全是个未知数。 可能是某个我不认识的差生,也可能是某个隐藏角色。 那会增加更多的不确定性。 不如我来接手这个角色,适当地开门,适当地输给泰利就行了。 托特本来就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他的戏份加起来不超过十分钟。 我完全可以胜任。 关键在于第一阶段的反派托特无法履行职责。 只要解决这个问题,剧情就能顺利推进。 不过,我也没必要免费帮忙。 对方有足够的支付能力,洛特尔的口袋深不见底,该拿的报酬还是要拿的。 "二十金币。" 洛特尔低声说道,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考虑到任务的难度。 只是开一扇门,这个报酬高得离谱,但加上封口费,倒也合理。 反正我希望剧情顺利推进,自然不会透露洛特尔是幕后主使。 这笔钱几乎算是白拿的。 开一扇门,被泰利"打败",然后消失。 只要我低调行事,就不会被调查。 适当地躲起来,藏在耶妮卡的房间里,或者某个空置的储藏室。 让泰利上去,然后在耶妮卡的房间里喝杯茶,躲一会儿再溜走就行了。 "成交。" 我说完,继续打磨匕首。 砂岩在钢刃上摩擦的声音重新响起,像是一种宣告交易达成。 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就是我的态度。 这下我成了第二幕第一阶段的反派了。 "感觉有点奇怪。" …………………… 夜晚的森林。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碎银。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芬芳。 虫鸣声此起彼伏,像一支永不停歇的交响乐。 年轻的商人和女仆长并肩走向奥菲利斯馆,她们的脚步声在落叶上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洛特尔的步伐轻盈而自信,艾丽丝的步伐平稳而克制。 一直沉默的女仆长在单独和洛特尔相处时,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把刀切开丝绸。 "那个男人的话里几乎没有'为什么'这个词。" 经验丰富的女仆懂得洞察人心。 她在奥菲利斯馆工作了十年,见过无数学生有聪明的、愚蠢的、善良的、邪恶的。 至少她能看出埃德·罗斯泰勒不是个简单人物。 单从对话内容来看,没什么特别的。 他问了一个问题,答应了一个条件,然后继续磨刀。 仅凭这点对话就说埃德不简单,可能有点可笑。 也许他只是个迟钝的人,或者对周围的事物漠不关心。 然而,女仆长所说的"不对劲",洛特尔也清楚地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像一根刺,扎在她的意识深处,无法忽视。 "艾丽丝小姐也这么觉得吗?" 洛特尔微笑着说道。 她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像一只狐狸在雪地里露出了牙齿。 "仔细想想,他一直都是这样。" 作为人类,本该有的好奇心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 洛特尔提出这样的提议,收买他成为反派。 按理说"为什么"这个问题应该出现几十次才对。 为什么洛特尔要介入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 为什么女仆长艾丽丝会站在洛特尔这边? 为什么对差生们的集体行动毫无反感? 除此之外,还应该有无数个"为什么"。 这是涉及二十金币的交易,一笔不小的数目。 作为人类,怎么可能不对目的和动机感到好奇? 为了回答这些疑问,洛特尔甚至准备了虚假的理由。 一套精心编造的说辞,足以应付任何正常的追问。 然而,埃德·罗斯泰勒只问了一个"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找我? "他这种反应……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只在乎钱,对其他事毫无兴趣的人……" 洛特尔感到后背一阵发凉,那种寒意不是来自夜风,而是来自内心深处的一种直觉,像一只动物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要么……他早就看穿了一切。" 她还记得那三枚金币上残留的余温。 埃德·罗斯泰勒绝不是那种为钱拼命的人,他的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渴望,只有一种深深的、难以捉摸的平静。 那么,排除法后,只剩下一种可能。 "他到底知道多少?明明没有任何线索。" 洛特尔闭上眼睛,露出她特有的狐狸般的微笑。 这是久违的感觉,"对未知的恐惧"。 那种感觉像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习惯了掌控一切,金钱、信息、人心。 但现在,她面对的是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人。 夜色渐深。 洛特尔步伐坚定地穿过黑暗的森林,她的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在洛特尔兴奋地谈论计划时,篝火对面的少年只是默默地打磨着匕首,他的动作平稳而规律,像一台永远不会停止的机器。 火星从砂岩和钢刃之间飞溅出来,在夜色中划出短暂的弧线,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洛特尔离开后,少年坐在篝火前,心里在想什么呢? 他的心思难以捉摸,反而让洛特尔心跳加速。 那种感觉像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而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坠落。 他身上有种同类的气息。 第33章 第二幕要开始啦 洛特尔最自信的感官是嗅觉。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更不是味觉。 是嗅觉。 那种能分辨出铜锈与旧纸张混合气息、能从十步之外嗅到一笔亏损交易的本能。 商人这类人,本就是靠嗅觉吃饭的。 市场风向的转变、对手底牌的泄露、利润缝隙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全都藏在气味里。 洛特尔也不例外,她总是能先于他人嗅到机会,快人半步行动。 一夜暴富的机会,往往就藏在那半步的差距中。 打破僵局的关键,也在于那半步。 《关于奥菲利斯馆入学学生返校支援的提案》 洛特尔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最后一笔,她将手写的提案对折两次,整齐地放入信封,用深红色的火漆封好。 火漆上压出埃尔特商会的徽记,一只展翅的渡鸦,爪下抓着一枚金币。 "果然,雨下得很大。" 窗外,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无数颗小石子从天而降。 雨水顺着窗棂淌下来,在玻璃上画出蜿蜒的河流,仿佛为即将结束的假期感到惋惜,天空也显得阴沉沉的。 厚重的乌云像一块发霉的毯子,严严实实地盖在阿肯岛的上方。 奥菲利斯馆的房间有一半以上是空的。 那些优等生们大多早早回了家,享受他们贵族式的假期。 直到返校期结束的周末,这里才会恢复往日的热闹。 走廊里重新响起脚步声、笑声、女仆们推着餐车的轱辘声。 在此之前,这种略带孤寂和冷清的氛围会一直持续。 独自走在被雨水敲打的昏暗走廊上,会感到一种阴森的气息。 地板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呻吟,墙壁上的肖像画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睁开了眼睛。 然而,讽刺的是,这种阴冷潮湿的氛围反而让洛特尔感到更加舒适。 这片浪漫的学习之地,光源实在太多了。 那些怀揣梦想与希望、描绘美好未来的学生们,他们的脸庞闪耀得令人目眩。 图书馆的烛光、教室里的阳光、礼堂里的水晶吊灯。 每一处光明都在宣告着青春的美好。 这难道就是青春的光芒吗? 那个词让洛蒂尔莫名感到脸颊发烫,像是被人当面夸奖了什么不该夸奖的东西。 当然,对她来说,这完全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明亮的光芒反而会暴露身上的污垢。 低头看向书桌,映入眼帘的是充满阴谋的文件。 那份提案的每一行字都经过精心计算。 返校马车的班次、船只的调度、费用的分摊比例。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颗棋子,摆在她早已画好的棋盘上。 她已经与"差生代表威尔莱恩"接触过了。 那个瘦高的青年有着一双永远燃烧着不甘的眼睛,他在德克斯馆的公共休息室里发表演说时,声音会因为激动而颤抖,但逻辑却异常清晰。 他知道如何点燃别人的怒火。 威尔莱恩咬牙切齿地等待着给奥菲利斯馆学生和学园一个教训的机会。 这场与返校期重叠的暴雨,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雨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理智。 不满早已积累如山。 那些差生们被忽视、被贬低、被剥夺特权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太久。 只要给差生和普通学生一个共同的借口如:"凭什么他们有马车接送,我们要冒雨走路?",擅长煽动和演讲的威尔莱恩就会扣动扳机。 管理奥菲利斯馆的女仆长以及学园行政审查部门的一部分人,已经站在了洛特尔这边,他们会热烈支持洛特尔的提案。 关于为奥菲利斯馆学生提供特殊待遇,灵活调整返校期的提案。 那些官员们在会议室里点头时,大概以为自己是在行使正当的行政裁量权。 他们不知道的是,每一句赞同都在为洛特尔的计划添砖加瓦。 这种待遇与那些冒着暴雨返校的普通学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些普通学生浑身湿透、鞋子灌满水、发着高烧赶到学校,却发现奥菲利斯馆的学生有校方专门提供便利。 马车在宿舍门口接送,女仆撑着伞在门口等候。 到了这一步,学园是否会接受洛特尔的提案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这种方案被认真讨论,哪怕最终被否决。 差生们就会愤怒不已,愤怒不需要事实,只需要一个理由。 "这种安静的氛围很快就要结束了。" 洛特尔轻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事件要尽可能闹得大而华丽。 财产损失越多越好,烧掉的每一块砖、打碎的每一扇窗、毁坏的每一件家具,都会变成账本上的数字,变成埃尔特商会谈判桌上的筹码。 如果能将奥菲利斯馆彻底毁掉一半,那就再好不过了。 在金钱的逻辑下,账本上的世界完全是洛特尔的领域。 资金的流动和财务结构,只需在学园里转几圈,就能清晰地描绘出来,她像读一样读着西尔维尼亚的财务报表。 每一行数字都在讲述一个故事,关于匮乏、关于挣扎、关于即将到来的崩溃。 学园的财政已经岌岌可危。 由于格拉斯坎事件,尼尔馆和格洛克特馆的修缮工作甚至需要从埃尔特商会筹措资金。 那笔钱像一条绳索,已经悄悄套在了学园的脖子上。 洛特尔亲手编织了那根绳索,每一根纤维都是她精心挑选的。 对洛特尔来说,看穿西尔维尼亚学园长期现金短缺的现象比吃饭还简单,甚至不需要翻开账本。 那些账本她还没有权限查看。 一个学期的校园生活让她亲眼目睹了学园的现状:破损的窗户迟迟不修、教授的薪水偶尔延迟发放、图书馆的新书采购被冻结。 只需几张羊皮纸、几支羽毛笔和一些墨水,就能迅速推算出学园一个季度的现金流预测。 她的计算精确到个位数,误差不超过三枚银币。 校长奥贝尔频繁外出活动的原因也很明显,那个总是穿着深紫色长袍的老人,最近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为了解决本学期尤为严重的现金瓶颈问题,他不断会见富豪们,四处奔走筹措资金。 他的靴子踏过无数豪宅的门廊,他的笑容在每一个宴会厅里都显得疲惫而勉强。 事实上,仅从学园的资产结构来看,并不算脆弱。 那些土地、建筑、藏书、艺术品,随便卖掉一样都能换来巨额财富。 然而,集中到期的支付期限就像一场灾难,足以摧毁任何坚实的资产结构。 "资产"和"现金"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你有价值万金的城堡,但如果你没有一枚金币付明天的账单,你就会破产。 因经营不善导致的破产是可以被坦然接受的,那是能力的失败。 但因暂时性现金短缺导致的"盈利破产"却让人憋屈得想发疯,明明有钱,却拿不出来。 学园的管理层会竭尽全力避免这种情况,他们会削减开支、变卖资产、接受高利贷,任何能换来现金的手段都不会放过。 洛特尔将吱吱作响的椅子向后推,靠在窗边。 椅子的皮革表面已经有些开裂,像她此刻的笑容一样带着细密的纹路。 奥菲利斯馆是学园中最豪华的建筑,每一块砖都经过精心挑选,每一扇窗都镶嵌着彩绘玻璃。 到处都是璀璨的珍宝和艺术品。 墙壁上挂着历代大师的油画,走廊里摆放着大理石雕像,楼梯扶手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墙壁上的彩绘玻璃是由历史上著名的工匠亲手制作的。 那些玻璃在阳光下会折射出彩虹般的光,即使在阴雨天也隐隐发光。 墙壁、地毯和原木家具也都是由知名工匠亲自打造的,每一件都价值连城,甚至还有一些不属于学园的物品。 为了提升品位,贵族和权贵们也将许多艺术品寄存在此展览。 那些公爵夫人、侯爵大人、富商巨贾们,把他们的收藏品借给学园展示,以此彰显品味。 如果这些东西在骚乱中受损……赔偿金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只要稍微闹得大一点,就能给已经陷入困境的学园财政致命一击。 这不是猜测,这是计算。 洛特尔最擅长的计算。 这将使埃尔特商会在即将进行的《贤者之书》购买谈判中占据绝对优势。 那本书。 那本破旧的、磨损的、被锁在玻璃柜里的魔法书是西尔维尼亚的心脏。 但被逼入绝境的人有时也不得不将这颗心脏摆上谈判桌。 饥饿的人会卖掉自己的器官,濒临破产的学园会卖掉自己的灵魂。 "雨什么时候会停呢?" 洛特尔抬头望着被雨水猛烈敲打的窗户。 雨水像瀑布一样从屋檐上倾泻而下,在地面上砸出无数个小坑。 阴沉的天空中没有一丝光亮,没有星光,没有月光,甚至连闪电都没有。 就像曾经在贫民窟破旧棚屋缝隙中仰望的天空一样,灰蒙蒙的、压抑的、看不到尽头。 她自嘲地笑了笑,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在贫民窟的破旧棚屋里点亮灯光时,躲在角落里的各种蟑螂会躲进黑暗的缝隙中。 洛特尔回想起那一幕。 昏暗的房间里,一盏油灯的光芒驱赶着那些丑陋的生物,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共鸣。 那些蟑螂和她一样,习惯了黑暗,习惯了在肮脏的角落里觅食。 正如她所说,这片充满浪漫的学习之地,光源实在太多了。 那些闪闪发光的学生们,泰利、佩妮亚、耶妮卡,他们的光芒像太阳一样刺眼。 而在黏稠的黑暗中生活的自己,身上的污垢反而更加明显。 书桌上堆满的阴谋痕迹就是证据。 那些文件、那些计算、那些计划,每一张纸都写着算计和背叛。 这是一个总是背刺他人、怀疑他人、从不表露真心的人的生活痕迹。 虽然为了生存而拼命挣扎,但污秽的本质并未改变,她很清楚这一点。 正因如此,她才像着了魔一样寻找同类。 尽管西尔维尼亚充满了闪闪发光的人,但或许也有人能理解这种肮脏、污秽的生活。 她正怀着这种虚无的希望。 像在沙漠中寻找一滴水。 那个人也许就在北边的森林里,用斧头砍着木头,眼神平静得可怕。 洛特尔望着乌云,低声吟诵:"真是孤独啊。" 无论如何,本质永远不会改变。 为了在悲惨的现实中生存,洛特尔采取的立场始终如一。 她永远是舞台背后遮蔽阴暗真相的帷幕。 观众们看到的是光鲜亮丽的表演,而她站在幕布后面,操控着每一根绳索。 观众们称之为幕后黑手。 ……………… 【生活能力详情】 【等级:中级工匠】 【专长:木工】 【手艺 Lv 13】【表情】 【设计 Lv 8】【表情】 【采集能力 Lv 11】?? 【木工 Lv 12】【表情】 【狩猎 Lv 8】【表情】 【钓鱼 Lv 6】【表情】 【烹饪 Lv 6】【表情】 【修理 Lv 5】【表情】 【】? 【】? "哗啦啦……" 大雨倾盆而下。 雨声像一面鼓,从天到地不间断地敲击着。 雨水从帐篷的缝隙中渗进来,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 自从开始生存生活以来,偶尔也会遇到下雨,但像这样持续的暴雨还是第一次。 雨水像一面灰色的墙,把森林和世界隔开。 我坐在帐篷下的篝火旁,火焰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萎靡不振,像一只生病的小动物,静静地听着雨声,预习第二学期的元素学课本。 虽然用简易帐篷保护了晾干的砖块,那些土黄色的方块整齐地排列在角落里。 但还是不可避免砖块受潮。 如果再多一周时间,就能用魔法快速烧制完成并妥善保存了……时机真是不巧。 风刃术的熟练度还不够高,无法精准地控制火焰温度。 烧砖需要稳定的高温,而我只能制造一阵乱风。 这种长时间的降雨让户外工作不得不推迟。 斧头在雨中会变得湿滑,锯子在潮湿的空气中会生锈。 如果食物耗尽,就不得不冒雨去打猎,但弓弦在雨中会松弛,箭矢会偏离轨道。 目前食物还不算紧缺。 熏肉还剩几块,干粮还能撑三天。 我坐在帐篷下的篝火旁,静静地听着雨声,预习第二学期的元素学课本。 书页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卷曲,墨迹有些模糊,但我依然能辨认出那些复杂的魔法阵图案。 小屋漏雨,住起来并不舒服。 雨水从屋顶的缝隙中滴下来,在地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看来仅用泥土涂抹并不能完全防水。 果然还得想办法解决地板和墙壁的材料问题,木板、石板、或者某种防水涂料。 这种下雨天,我会专注于学业。 最重要的是中级魔法理论。 能否使用中级魔法是区分专业魔法师的标准,初级魔法师像学徒,中级魔法师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匠人。 在三年级结束前,如果能掌握三四个中级魔法,就会被视为相当有成就的魔法师。 得更加努力才行。 风刃术只是入门,中级的"风墙"和"风爆"才是真正的挑战。 离开学还有三天。 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将在假期最后一天发生,现在已经近在眼前了。 那场闹剧的倒计时已经开始,每一滴雨水都在推动着时针向前。 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是一个过渡性的事件。 在第二幕的主要事件《贤者之书》争夺战开始前,洛特尔为了将学园财政逼入绝境而策划的闹剧。 它像一枚棋子,被放在棋盘上,不是为了将军,而是为了打开局面。 无论如何,这是洛特尔奠定幕后黑手地位的关键事件。 从玩家的角度来看,这也是与洛特尔心理距离拉得最远的时期,她不再是那个在篝火旁微笑的少女,而是一个冷酷的操盘手。 反正我知道洛特尔在计划什么、目的是什么、结果会怎样。 现在这个阶段,完全没必要介入洛特尔的阴谋,她的每一步棋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就像一盘已经下完的棋局,我只是在看着她重复那些早已注定的走法。 洛特尔需要在学园内部建立一个独立的利益集团"商团",与佩妮亚皇女的学生会形成权力对峙。 这两个组织将像两只手一样,操控着学园的未来。 根据经验,商团和学生会之间的力量平衡最好保持相当。 任何一方过于强大都会导致失衡,就像天平的两端,必须保持微妙的平衡。 佩妮亚皇女的理想主义和包容力有凝聚群体的力量,她像一块磁石,吸引着那些心怀正义的学生。 然而,崇高的理想与现实脱节,会导致学园方针的矛盾与分歧,理想主义者往往会忽视现实的复杂性。 另一方面,洛特尔的现实主义与执行力有高效领导群体的力量,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天衣无缝。 然而,冷酷而机械的价值判断会让成员们疲惫不堪、冷血无情。 没有人愿意在一个只看数字的领袖手下工作。 最终,关键在于泰利站在哪一边,胜利者就会是哪一方。 所以我只需静观其变,然后站在胜利者那边就行了。 这不是投机,这是生存的智慧。 如果说这是机会主义,那我只能点头承认。 总比稀里糊涂地错过机会要好。 机会主义者至少还活着,而理想主义者往往已经死了。 我也得…活下去啊。 "呜哇……我也该回宿舍了。还以为今天雨会停呢……" 时间上才刚过中午,但天空依然阴沉昏暗,仿佛傍晚。 云层厚得像一床棉被,把所有的光线都挡在外面。 耶妮卡拧着湿漉漉的裙子,坐在篝火旁,她的裙摆已经完全湿透了,水珠从裙角滴下来,在地板上汇成一个小水洼。 粉色头发上的水珠像珍珠一样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来。 "埃德也很辛苦吧。我有地方可回,可以像露营一样来来去去……但埃德即使在这种下雨天也得待在这里。" "住久了也就习惯了。" 或许是因为耶妮卡本就喜欢在北部森林里游荡,她经常和精灵们一起在雨中跳舞。 她经常来营地,在篝火旁做饭或坐在树下看书。 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像一首摇篮曲,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氛围。 假期里学园的课程还没开始,时间尚且充裕,这似乎是她的一种放松方式。 既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那些羡慕的、嫉妒的、期待的目光,还能整天和她喜欢的精灵们在一起。 那些半透明的小东西在雨中飞舞,像一群发光的萤火虫。 当然,这个营地对我来说是残酷的生存战场。 每一根木头、每一块砖、每一口食物,都是我用汗水和血泡换来的。 别人拼命求生的地方,被她当作偶尔来休息的休息站。 她坐在篝火旁烤着手,像一位来度假的游客,或许会有人觉得很无礼。 但考虑到她带来的食材和工具,鸡蛋、面包、干净的衣物,我觉得反而是赚了。 "说起来,我也该从奥菲利斯馆搬出去了……" "确实快到时间了。" "所以得扔掉很多杂物。德克斯馆比想象中要小。" 通常学生的宿舍搬迁期在开学前后一周左右。 大部分学生都会提前一周搬运行李、腾出房间,因为开学时的忙碌超乎想象。 本来开学时就够忙了。 新课表、新教材、新的教授,所以提前做好准备是明智的选择。 我不知道耶妮卡什么时候搬出去…但她现在才开始整理行李,说明她还会在奥菲利斯馆待几天。 也许她在拖延,德克斯馆的集体生活让她恐惧,而奥菲利斯馆的单人房间是她最后的避难所。 "所以呢,如果你需要什么就告诉我。埃德不是有很多需要的东西吗?" "是吗?" "嗯。有多余的被子、靠垫,还有钟表、灯笼之类的。另外还有一些生活用品和消耗品。扔掉太可惜了,而且扔东西本身也是件麻烦事。家具是奥菲利斯馆的,不能带走。" 她掰着手指数着。 每一样东西都像一颗糖果,被她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大部分家具和生活用品只要有材料就能自己制作,而且这样做也能提升熟练度。 但能拿到的东西也没必要拒绝。 毕竟不是所有东西都能靠制作解决,玻璃、钟表、金属制品。 这些需要特殊的工具和材料。 "我当然乐意。" "嗯。开学的时候我会带过来。" 耶妮卡笑嘻嘻地烤着手,感受着篝火的温暖。 火焰在她脸上投下橘红色的光,让她的笑容看起来格外温暖。 她像一只猫一样蜷缩在火边,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不过露西……她经常这样吗?" "……偶尔。" 突然,耶妮卡像是提到了重点一样,谈起了露西。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也许还有一丝担忧。 抬头看向小屋,可以看到露西静静地站在屋顶上。 大雨哗啦啦地下着。 雨水打在皮肤上并不冷。 夏末的雨还带着一丝暖意,但却让人浑身湿透,心情糟糕。 露西的白发,那两侧整齐束起的发辫。 大概是奥菲利斯馆的女仆精心打理的,但现在已经被雨水打湿,一侧散开了。 昂贵的校服也已经失去了作为衣服的功能,布料湿透了,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 露西对此毫不在意,静静地站着,仰望天空。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不耐烦,没有寒冷,没有不适。 只有一种深深的、遥远的凝视。 她像一座雕像,被雨水冲刷着,却纹丝不动。 她一如既往地懒散、漫不经心,衣着依旧凌乱,歪戴着大大的女巫帽。 那顶帽子已经被雨水压弯了,像一只被踩扁的蘑菇,但总感觉有些微妙的不同。 原因大概是……她在回忆某个雨天遇见的大魔法师的幻影。 那个人的身影像一面旗帜,在她的心里飘扬。 露西那超越常识的强大力量,绝非凭空得来,她像一座火山,表面覆盖着冰雪,但内部燃烧着岩浆。 命运的锁链紧紧缠绕着她的身体,那些锁链是她的天赋、她的责任、她的宿命。 但她以懒散为借口逃避着人生。 不去思考困难的事情,只盯着既定的命运生活,转眼已经过了几年了。 她像一只鸵鸟,把头埋在沙子里,假装世界不存在。 在这种下雨天,即使是再漫不经心的少女,也会反思自己的人生。 雨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内心深处的东西,那些被她刻意忽视的东西。 "她只是看着天空发呆。像是在怀念什么……或者是在想念某个人。" "直接说她是个没脑子的人也没关系。" "呃……这话有点过分了吧。" 可这是事实啊。 露西的脑子里装的不是智慧,而是棉花糖,松软、甜蜜、但缺乏实质。 "她偶尔会在下雨天这样。不用太在意。我也不怎么管她。" "这样啊……埃德对露西真是……相当冷漠呢!"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耶妮卡像是得到了什么重大启示一样附和道,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两颗玻璃珠。 "对了,耶妮卡。" 无论如何,在耶妮卡回宿舍之前,有件事得确认一下。 正如多次提到的,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它像一阵风,吹过之后就消失了。 虽然事件规模不小,一栋宿舍被占领,数十名学生被困,但变数并不多。 事件始于女仆长艾丽丝启动奥菲利斯馆屋顶上为紧急情况准备的大规模空间保护法阵。 这个由副校长蕾切尔亲自刻画的法阵。 那些符文像蜘蛛网一样覆盖了整座建筑。 只有奥菲利斯馆的总管女仆长才能启动。 这个魔法,打个比方,就像是用坚固的钢铁制成的防火闸门。 它是一个高级魔法阵,封锁了奥菲利斯馆的各个门、窗、通道以及连接处的缝隙。 当然,它不容易被破坏。 那些试图强行突破的人会发现自己的魔力像水流进沙漠一样消失。 开学前一天的深夜。 所有学生当然都会在房间里整理行李,为第二天的开学典礼做准备。 他们的行李箱摊开在床上,衣物散落在地板上,像一幅幅未完成的拼图。 为应对恐怖袭击或灾难而设计的空间保护法阵,讽刺地成为了将奥菲利斯馆的学生们锁在房间里的铁笼。 那些优等生们皇女、贵族子弟、天才魔法师,被困在自己的房间里,像一群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 不知情的女仆们也被以紧急会议的名义召集到员工会议室,结果同样被困在那里。 她们坐在长桌旁,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样一来,奥菲利斯馆的走廊就完全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那里只有支持占领事件的人、与艾丽丝合作的女仆们,以及少数幸运地待在房间外的学生。 作品中强调的人物只有克莱维乌斯和埃尔维拉,两个意外被留在外面的倒霉蛋。 当然,学生中也有不少拥有惊人实力的人,他们可能会直接打破墙壁。 那些战斗部的猛士或者耗尽魔力使用空间魔法逃脱。 然而,在房间里无法准确了解外面的情况。 无法判断这是暂时的异常还是重大灾难,也不知道问题是否会很快解决。 因此,他们也不会做出轻易打破墙壁或在开学前夕耗尽魔力的决定,那太冒险了。 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正是利用了这种心理漏洞。 恐惧是最好的牢笼。 最终,这种疏忽导致了奥菲利斯馆的半毁,那些精美的彩绘玻璃被打碎,那些昂贵的家具被烧毁,那些艺术品被践踏。 "嗯?怎么了,埃德?" 我叫住了正准备回宿舍的耶妮卡,静静地思考着。 见我犹豫不决,耶妮卡天真地笑着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像一只好奇的小鸟。 无论如何,我要做的事很简单。 在合适的时机打开门,让差生们占领奥菲利斯馆的四楼,同时检查一楼的门的状况。 泰利大概会被埃尔维拉催促,不得不进入奥菲利斯馆。 泰利和埃尔维拉冲进来后,我只需拖延时间,然后输掉战斗,让他们上二楼就行了。 这样就能直接进入第二阶段的剧情,抓捕因恐惧而逃跑的克莱维乌斯。 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想有变数,也很难有。 剧本已经写好了,演员们各就各位。 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在格拉斯坎讨伐战时已经深刻体会了这一点。 那只从天而降的巨手差点打乱一切。 正史往往会因为一个荒谬的理由而大幅偏离。 蝴蝶扇动翅膀,飓风就会降临,所以,需要保险。 为应对可能的紧急情况,准备一支后备力量没有坏处。 耶妮卡无论是否存在,都不会再对主线剧情产生影响,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没有利害关系,没有立场倾向,只是一个旁观者。 而且,她对朋友的请求总是很乐意帮忙。 说实话,我们已经算是相当要好的朋友了吧?她会为我烤面包、洗衬衫、带来鸡蛋,这些不是朋友会做的事吗? "有件事想拜托你。" "嗯?什么事?" 耶妮卡笑眯眯地回答,仿佛在说"尽管说"。 她的笑容像一朵向日葵,在阴雨天里格外明亮。 我犹豫了一下,这个请求有些过分,但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开学前一天的深夜,会有多少学生在外面闲逛呢? 大多数人都会在房间里休息,整理行李、准备开学典礼的服装、早点睡觉。 如果耶妮卡还没搬出宿舍,她也会一样。 如果她安静地在房间里休息,就会被女仆长启动的法阵困在房间里。 如果想让耶妮卡作为后备力量待命,就得让她在奥菲利斯馆外等候。 不过,在这种大雨天让她待在外面也不太合适,她会感冒的,也不能让她离奥菲利斯馆太远,太远了就来不及反应。 "开学前一天晚上9点左右,你能来奥菲利斯馆前的玫瑰园凉亭吗?" "……啊?" 详细情况到时候再解释吧。把要回去的人留太久也不礼貌,雨越下越大,她的裙子已经湿透了。 "有些话想跟你说。" 听到这话,耶妮卡吓了一跳,突然开始吞口水,她的喉结上下滚动,像一只受惊的青蛙。 她环顾四周,仿佛在确认有没有人。 当然没有人,只有我和露西,然后整理着无辜的裙摆,低下了头,她的脸涨得通红,像一颗熟透的苹果。 "……嗯。" 她用有些无力的声音答应了,然后匆匆说了声"那我走了!再见!" 就消失在森林中,她的脚步声在泥泞的小路上溅起水花,像一串散落的珍珠。 不知她为何那么着急,连当雨衣用的长袍帽子都没戴好。 那顶帽子歪歪斜斜地挂在头上,像一顶滑稽的小丑帽。 "……" 我合上手中的书,托着下巴呆呆地看着小屋。 露西依然茫然地望着天空,像一座被雨水冲刷的雕像。 雨依然哗啦啦地下着。 临时帐篷被雨点敲打的声音让人心情平静,像一首催眠曲。 我往篝火里又扔了几根木柴,火焰"呼"地窜起来,像一只苏醒的动物。 下雨的森林有一种不同于平常的气味。 潮湿的草香比平时更加浓郁、深沉,像一杯泡得过浓的茶。 泥土的味道、松脂的味道、腐烂的落叶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大概要到开学典礼的早晨,雨才会停吧。 那时就能再次看到晴朗的天空了,蓝色的、广阔的、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 之后,这片森林也会充满秋天的气息,金黄的叶子、凉爽的风、成熟的果实。 这次事件也要迅速解决,然后好好练习高级制作技能。 那些空着的高级制作技能槽在等着我。 它们像两个空座位,等待着合适的主人。 我一边想着,一边听着雨声,往篝火里又扔了几根木柴。 火焰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像一只不屈的小生命。 漫长的假期,终于要结束了。 第34章 第二幕boss…… "明天就是第二学期了。" 直斯·埃贝尔斯坦在房间里独自训练时,突然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吧嗒"声。 这让直斯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自己才练了不到一小时,但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窗外的倾盆大雨,让他做什么都没干劲。 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根手指在敲打,密集而单调。 连续几天的阴雨天气让他连晨跑都无法进行。 阿肯岛的泥土路在雨后变得泥泞不堪,每一步都会陷进三寸深的泥浆里,也没法进行户外魔力训练。 魔力在潮湿的空气中似乎也变得迟缓,像被水浸泡过的火药。 为了跟上课程进度,他需要打好基础。 格拉斯特教授负责的A班课程对直斯这种毫无技巧纯靠蛮力的人来说相当吃力。 那些复杂的星位学公式和元素理论像天书一样难以理解。 露西就不用说了,她靠压倒性的魔力量能解决一切问题,像一辆坦克碾压过所有障碍。 不过洛特尔那种细腻运用魔力的方式和灵活应对课题的能力倒让他觉得有必要学习。 虽然在实战能力上直斯更胜一筹,他的拳头能打碎砖墙。 但在文明生活中所需的技巧和手段上,他却不如洛特尔。 那个少女能用三句话说服一个商人降价百分之三十,而他连讨价还价都说不利索。 "得尽量减少被情绪左右啊……" 直斯叹了口气,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小片白雾,又迅速消散。 他因愤怒而痛扁了托特的行为,确实让他的女友埃尔卡很生气了。 埃尔卡平时很少对直斯发火。 那个总是冷静自持的炼金术教授,连实验失败时都只是微微皱眉。 但在得知这件事后,她的声音罕见地提高了八度,像一把刀划破了实验室的安静。 在埃尔卡的要求下,直斯甚至去向托特道歉。 那个鼻青脸肿的青年躺在床上,看到直斯时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像一只看到捕食者的兔子。 直斯咬着牙说出了"对不起",但心里那股火苗并没有完全熄灭。 他容易情绪化的本质还是没变,像一座活火山,表面覆盖着薄薄的冰雪,但内部依然沸腾着。 "嗯?" 突然,他在雨中花园的一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披着一件灰褐色的长袍,兜帽拉得很低,但直斯还是认出了那个步伐,从容、平稳、不带一丝犹豫。 他冒着大雨走进奥菲利斯馆的侧门,身影迅速被雨幕吞没。 正是那个在北森林建造小屋生活的怪人……埃德·罗斯泰勒。 "他不是被赶出来了吗?强行进入奥菲利斯馆的话,女仆会把他赶出去的……" 虽然担心他会因此惹上麻烦,不过他应该不至于连这种基本常识都不知道。 直斯摇了摇头,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又恢复了专注,他重新握紧拳头,继续对着沙袋挥拳。 沙袋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 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奥菲利斯馆一层的主厅。 平时这里的大门总是紧闭着,像一张紧闭的嘴。 每当有学生进出宿舍时,负责入口的女仆会简单核实身份后放行。 那道门后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铺着红地毯的走廊、墙上挂着的油画、空气中弥漫着的薰衣草香氛。 核实身份的唯一凭证是一枚只有奥菲利斯馆的学生才能佩戴的红色胸针。 别在制服左胸,像一枚小小的勋章。 同时女仆们记得所有五十三名住宿生的面孔,因此无法蒙混过关。 那些女仆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任何陌生的面孔都会在三步之内被拦下。 "埃德先生,对吧?女仆长已经通知过我了。" 原本我也应该站在紧闭的大门前淋雨,但今天奥菲利斯馆的大门却为我敞开了。 门缝中透出的暖光像一只欢迎的手。 说话的是一位身材娇小的下级女仆,穿着整洁的黑白制服,她的头发是淡棕色的,扎成两条马尾,垂在肩头,胸前的名牌写着"寝具洗涤负责人凯莉"。 这个名字在剧情中并不起眼,但她和她的姐姐谢尼一起,负责担任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的中期BOSS。 忠诚的奥菲利斯馆女仆们不可能参与这种占领事件。 她们中的大多数把这份工作视为荣耀,像骑士守护城堡一样守护着这座宿舍。 但被女仆长艾丽丝收养的谢尼和凯莉却不在此列。 她们被艾丽丝说服,参与了她的计划。 那个女人用某种方式触动了她们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让她们背叛了自己的誓言。 挥舞长剑担任前锋的谢尼,以及熟练运用基础魔法控制走廊的凯莉。 她们会作为第三层的敌人阻挡玩家,也就是泰利和他的队伍。 但说实话,她们并不算难对付。 只要压制住火力担当凯莉,突破起来比想象中容易得多。 凯莉的基础魔法只有"水弹"和"风障",威力有限,射程也短。 当然,现在这是泰利该操心的事。 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部分,打开门,让差生们进来,然后等待。 "再晚一点就麻烦了。我马上要换班了。" 凯莉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她按照事先的指示将我带入了奥菲利斯馆,动作利落得像一只猫在行走。 "我马上要和其他女仆换班,然后去处理自己的事情。接班的是个叫塞拉的新人女仆,不需要用武力也能制服她。她也没有携带武器。" "这样的新人也能负责正门吗?" "核实身份并放行也不是什么困难的工作,紧急情况下她会携带直接联系女仆长的魔法道具,但今天女仆长不会回应任何呼叫。" 我点了点头。 计划很简单:塞拉会在八点整接班,然后我会在八点零五分从背后制服她。 不需要伤害她,用围巾蒙住眼睛,扛到旁边的储藏室里就够了。 她是个胆小的新人,大概会吓得说不出话来。 只要躲在主厅内,等到时机成熟时,制服守卫入口的女仆,打开大门。 然后差生们就会冲进来,占领上层。 那时,女仆长艾丽丝会启动奥菲利斯馆的保护法阵,封锁所有房间的入口。 我只需要在一层巡视,确保法阵正常启动即可。 如果一切顺利,我会回到一层主厅等待泰利,那个落第剑圣会在埃尔维拉的催促下冲进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按照正史,这次事件的突破成员是泰利、艾拉、埃尔维拉和克莱维乌斯。 克莱维乌斯会在二层加入队伍,所以我只需要对付剩下的三人。 "其他女仆呢?" 看着空荡荡的主厅,我问凯莉。 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只有远处传来的雨声像一首低沉的背景音乐。 "除了必要人员,大部分女仆都在会议室。女仆长说有重要事项要召集她们。" 计划是把她们集中在那里,然后封锁入口。 果然,最高层被收买后,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 艾丽丝的权威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的锁。 那些女仆们毫无戒备地走进了会议室,像一群被牧羊犬赶进圈的羊。 "还有您之前提到的物品,我也准备好了。" 凯莉费力地搬来了一个放在入口附近的大盆。 那是一个铜制的洗衣盆,边缘有些发黑,底部装满了粘稠的液体。 蜂蜜和水的混合物,浓稠得像糖浆,她把它放在角落里,像放置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哦,真是帮大忙了。" "随便放在角落里就行了吧?" 我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主厅。 豪华的建筑自然从入口就气势非凡高耸的天花板像教堂一样,让人感到自己的渺小。 一盏华丽的枝形吊灯装饰着天花板,周围还点缀着许多小吊灯,像点缀夜空的星星。 那些水晶坠子在烛光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无数颗小小的钻石。 走到主厅中央环顾四周,甚至感到有些空旷。 沿墙排列的装饰柜和通往走廊的石门都显得古朴典雅。 那些柜子是橡木制成的,表面雕刻着藤蔓和花朵的图案,石门上的铁艺花纹则描绘了西尔维尼亚建校时的场景。 "墙壁和地板全是大理石。" 果然是高档的地方。 虽然在剧情中已经扮演泰利来过这里无数次,但亲眼所见还是感觉不同。 那些大理石地板被抛光得像镜子一样,倒映着吊灯的光影。 墙壁上的彩绘玻璃在烛光中泛着幽蓝和深红的光泽,像一幅幅凝固的画卷。 我打开角落的装饰柜,把事先准备好的几样东西放了进去,几瓶烟雾药剂、一捆绳子、一个哨子。 然后确认了主厅内各种物品的位置和结构,点了点头,大致预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泰利会从正门冲进来,看到我坐在椅子上,然后战斗开始。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正史中一层的BOSS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会拖延一些时间,大概五到十分钟。 泰利的剑技虽然强,但我只需要防守和闪避,不需要进攻。 等到他认为我"被击败"了,就会带着队伍上二楼。 关键是要让泰利顺利进入二层BOSS战。 之后的事情应该会顺利进行。 二层的BOSS是"阴沉的克莱维乌斯",那个胆小如鼠的家伙会在事情还没闹大时自己先慌了神,打破墙壁逃了出来。 接下来就是追捕这个一边喊着"救命"一边闹事的克莱维乌斯,然后让他加入队伍,一起上楼的剧情。 所以,只要在克莱维乌斯打破墙壁的声音传来前拖延时间就行了。 关键是要把握好这个时机,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太快了泰利还没热身,太慢了克莱维乌斯可能已经跑了三条街。 我决定坦然承认一件事。 其实在第一幕BOSS战中就已经深刻体会到了,蝴蝶效应这种东西真的难以捉摸,试图控制所有变量太不切实际了。 就像试图抓住风一样,你以为你抓住了,但手指一松,它就溜走了。 所以,如果一层BOSS战顺利结束,我打算先到玫瑰花园,和作为应急力量的耶妮卡一起观察局势。 如果出现任何意外的话。 比如泰利受伤太重,或者克莱维乌斯跑得太远,也可以立即应对。 耶妮卡虽然退出了主线剧情,但她的精灵使能力依然强大,作为后备力量绰绰有余。 "这也是个确认泰利实力的好机会。" 如果他的实力达不到通关标准就麻烦了。 尤其是第二幕的最终BOSS"探索者格拉斯特"是个极其难缠的对手,他使用的星位魔法和诅咒术会让人感到全身被针刺般的痛苦。 像一千根针同时刺入皮肤,足以摧毁人的意志。 如果没有充分锻炼的状态和精神力,会很难对付他。 我仔细检查以下准备好的物品是否都放进了装饰柜,然后关上了柜门。 "咔嗒"一声轻响,像是一个句号,宣告着准备工作的结束。 接下来的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 一切都如流水般自然发展,像一条被预先挖好的河道,水流沿着它准确无误地前进。 躲在主厅的装饰柜之间,那些柜子足够大,可以藏下一个成年人。 刚过八点,新人女仆和凯莉进行了正门守卫的交接。 塞拉是个瘦小的女孩,有着一双怯生生的眼睛,像一只刚被领养的小猫。 她接过钥匙时手在发抖,钥匙串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等待片刻后,外面学生的喊声也传了过来。 那些声音起初是零星的,然后汇聚成一股洪流,像涨潮时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奥菲利斯馆的大门。 "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待遇了!" "这里是学习的圣地!至少在成绩上应该保证平等!" "回应我们的声音!" 差生和普通学生的呐喊声在正门外回荡,他们聚集在紧闭的奥菲利斯馆前,高喊着口号。 站在最前面的是差生代表威尔莱恩。 那个瘦高的青年,浅黄色的头发被雨水贴在额头上,圆框眼镜上沾满了水珠,灰褐色的长袍像一块湿透的抹布。 奥菲利斯馆是西尔维尼亚特权学生的象征。 那些尖顶的塔楼、彩绘的玻璃、铺着红地毯的走廊,每一寸都在宣告着"我们与众不同"。 学生们聚集在这个象征前,发泄着他们的愤怒,像一群被关在笼子外的野兽,盯着笼子里的美食。 按照原计划,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他们聚集在一起表达不满,向特权学生诉说他们的委屈,然后事情也就此结束。 毕竟,奥菲利斯馆的大门是紧闭的,像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挡在他们面前。 "呜,呜啊!这是什么情况!得向女仆长报告……!" 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新人女仆塞拉慌乱地开始寻找发放的魔法道具,她的手在围裙口袋里摸索着,像一只受惊的松鼠在树叶中寻找坚果。 我趁她慌乱之际,悄悄从主厅出来,从背后用围巾蒙住了她的眼睛。 那条围巾是深灰色的羊毛制品,柔软但足够厚实,能完全遮挡视线。 "呜,呜啊!谁,谁啊!" 塞拉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一只被抓住的小动物。 我将被蒙住眼睛的女仆扛在肩上,她轻得像一袋羽毛,紧紧抓住她的手腕,防止她解开围巾。 然后,用一只手解开正门的锁,一脚踢开了门。 奥菲利斯馆的大门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打扰了美梦。 门开了,外面的风雨像一群被释放的囚犯,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哦哦哦?!" "什,什么情况!" 学生们一时没反应过来,显得有些慌乱。 他们像一群被突然打开笼门的鸽子,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奥菲利斯馆的门开了!冲进去!" 代表威尔莱恩一声大喊,声音在雨中像一声惊雷。 人群蜂拥而入,冲进了奥菲利斯馆的走廊,他们的脚步声像一阵急促的鼓点,在大理石地板上回响。 雨水从他们的衣服上滴下来,在地板上汇成一条条小溪。 "管理室在四层!占领四层,发表声明!" "让我们的声音被听到!" "我们要最低限度的待遇!我们要求的并不多,只是最低限度的待遇!" "冲啊!让他们见识我们的力量!" 我制服了女仆,看着蜂拥而入的学生们,他们的脸上混杂着愤怒、兴奋和恐惧。 像一场即将爆发的火山,表面平静,但内部已经沸腾。 "你,你是……埃德·罗斯泰勒?" 领头的三年级学生威尔莱恩看到我,有些惊讶,他的眼镜上沾满了雨水,他用手背擦了擦,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果然,连三年级的学生都知道我的名字,那个被奥菲利斯馆赶出来的"没落贵族"。 "洛特尔收买的人就是你吗……!" "是的。我是负责确认并守卫一层的哨兵。" "你为什么……" 我流畅地说出了准备好的台词,那些话像一颗颗子弹,经过精心打磨,每一颗都准确地击中目标。 "威尔莱恩前辈平时说的话,我也深有同感。虽然我曾经在奥菲利斯馆享受过特权生活……但被赶出来后,我才深刻意识到自己曾经多么依赖特权。" "埃德……罗斯泰勒……!" "我现在明白了!威尔莱恩前辈说的都是对的……!只是,在被赶出来之前,作为特权阶层的我说这些话没人会信,所以我才用行动来证明!" 听到这番话,威尔莱恩感动得手都在颤抖,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一条缺氧的鱼。 埃德·罗斯泰勒曾经生活在各种特权中,如今被赶出了那个舒适的摇篮。 这样的人更能深刻体会到自己曾经享有的权利有多大,像一只被赶出象牙塔的鸟,终于看到了塔外的世界。 "好!你真是……为我们争取正当权利做出了巨大贡献!我竟然不知道你是如此正直的人,之前只听信谣言就妄下判断……!" "不,我是个顽固不化的人,威尔莱恩前辈。我只是被前辈的话打动,尽了自己的职责!一切都是前辈的功劳!" 说完,我催促威尔莱恩。 我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像一团火,足够温暖,但不会烧伤人。 "请赶快上楼吧,威尔莱恩前辈!占领四层的管理室,发表声明!" "好,好!拜托你了!" 威尔莱恩是这次事件结束后要背锅的人,他将被视为煽动学生、怂恿他们违反校规的总责任人,将会受到严厉处分,可能是停学,甚至是开除。 如果对这么多学生都进行严厉处分,学校就无法运转了,所以他将成为杀鸡儆猴的对象。 而那些仅仅参与威尔莱恩占领计划的学生,因为只是受到了煽动和诱惑,并没有直接参与破坏,因此受到的处分会比威尔莱恩轻一些。 虽然受处分不是什么好事,但考虑到二十金币的报酬和维持正史的重要性,这点风险还是值得承担的。 所以,关键是要大声宣称我是被威尔莱恩的话打动才行动的!我是在追随威尔莱恩的意志! 这样可以尽可能模糊我的责任,像在一幅画上泼水,让所有的线条都变得模糊不清。 其实威尔莱恩也没打算把奥菲利斯馆毁掉一半。 他原本只是想占领并发表正式声明,和平结束这次事件,但世事难料。 洛特尔的计划像一列失控的火车,一旦启动,就不会在预定的站点停下。 对不起了…反正你无论如何都会受到严厉处分…让我搭个顺风车应该没问题吧? "请快上去吧,威尔莱恩前辈!" "好,我不会忘记的!埃德!你是最棒的后辈……!" 真的很抱歉!!!一定要坚强啊……!威尔莱恩……! 昏暗的走廊间,弥漫着淡淡的魔法阵光芒。 那些光芒是淡紫色的,像萤火虫的尾部,但比萤火虫的光更冷、更硬。 每个房间入口的保护法阵都完美地发挥着作用,像一道道透明的墙,将房间与外界隔绝。 "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了!我们就这样待在房间里真的没问题吗?" "有人吗?门打不开……这个……能打破吗?看起来挺贵的……" "我看到有学生们从窗户里翻进来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等,等会应该会恢复吧?不是什么大事吧?" 穿过走廊时,能听到房间里学生们慌乱的声音。 那些声音像被关在盒子里的蜜蜂,嗡嗡作响,但无法逃脱。 一层大多是三年级学生。 那些即将毕业的天才们,此刻被困在自己的房间里,像一群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 我仔细检查了每个房间,确保没有遗漏的法阵。 如果正史顺利发展,当然不会有任何遗漏。但我还是想亲眼确认一下,像一名细心的质检员,检查每一道焊缝。 大约花了十五分钟完成检查,回到一层主厅时,眼前的景象已经一片狼藉。 正门大开,外面大雨倾盆,寒风卷着大雨刮进了大厅。 那些雨点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在皮肤上。 原本守卫正门的新人女仆已经不见了踪影,她大概是去找上级报告情况了,可惜上级们都被困在四层的会议室里,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 原本干净整洁的大理石地板被泥泞的鞋子踩得一片狼藉。 那些脚印像一幅抽象画,记录着每一双鞋的纹路和主人的匆忙。 几个装饰柜和展示架也倒在了地上,像被推倒的积木。 一件精美的瓷器花瓶摔碎在角落里,碎片像雪花一样散落。 "哎呀,比想象中还要热闹呢。" 还有一个少女冒着大雨走进来,拍打着衣服上的水珠,她的动作像一只猫在甩干身上的雨水,优雅而迅速。 "果然不愧是埃德前辈。托付给你真是正确的选择。" 她笑嘻嘻地抖了抖湿漉漉的长袍,摘下帽子,白皙的皮肤更加显眼,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像瓷器一样光滑。 "哎呀……连袜子都湿透了。所以我讨厌下雨天。" "你在外面观察情况吗,洛特尔?" "我四处转了转。看到学生们像洪水一样涌进来,觉得很有趣。威尔莱恩那家伙感动得都快哭了,你演得真好。" 洛特尔像狐狸一样笑着,脱下长袍抖了抖,里面穿着的常服,一条白色连衣裙也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 样子十分狼狈,但她的笑容依然从容,像一只在雨中漫步的狐狸。 她一只手撩起散开的红褐色长发,另一只手则将抖干的长袍卷了起来,动作利落得像在整理货物清单。 "学园职员开始介入的话,事情很快就会平息,抓紧时间推进吧。" "好,辛苦你了。" 洛特尔笑了笑,整理好衣服,走向主厅。 她大概会直接前往第五层,和艾丽丝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她的步伐轻盈而自信,像一只走在自己领地上的猫。 奥菲利斯馆的防护魔法将会失控,差生代表威尔莱恩将获得法阵的控制权,推动事件进一步升级。 像一颗被推到山顶的石头,一旦放手,就会滚向不可预知的深渊。 这样,受到奥菲利斯馆各种防护魔法保护的"差生代表威尔莱恩"将成为四层的BOSS。 在无尽失控的法阵中,无法保持清醒的威尔莱恩将被迅速制服,像一只被网住的蝴蝶,挣扎但无法逃脱。 "埃德前辈,我能问个有点突兀的问题吗?" 正想着这些,洛特尔走到主厅时突然停下,对我说道。 她转过身,声音依旧轻快,但语气却像现在的天气一样阴沉,不是那种暴风雨的阴沉,而是那种连绵细雨的阴沉,渗透骨髓。 "前辈,你杀过人吗?" 我皱了皱眉,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破了原本轻松的氛围。 洛特尔哈哈笑着,转身面对我,湿透的红褐色长发垂在肩上,像一条条暗红色的蛇。 "没有。" "我也没有。哈哈。"然后,洛特尔像是坦白般继续说道。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那种狡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坦诚,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卸下了面具。 "但是……类似的事情我做过很多。" 洛特尔的过去绝不能说清白,她在埃尔特商会进行的各种秘密行动、阴谋诡计,无一不是将某人推向毁灭的行为。 那些人可能没有死,但他们的生活被摧毁了,像一座被推倒的房子,砖瓦散落一地。 虽然这些行为或许算不上与杀人同等的重罪,但在终结一个人的人生这一点上,可以说是殊途同归。 无论是杀死一个人,还是摧毁一个人的生活,结果都是一样的。 一个生命被改变了轨迹,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方向。 这一点,洛特尔自己比谁都清楚,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像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短暂但明亮。 "我只是为了活下去。" 在荆棘般的现实中挣扎求生时,背刺他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像一只在泥沼中挣扎的动物,为了不被淹没,不得不踩在同伴的背上。 即便一开始良心会受到谴责,但连续几次后就会变得麻木,像一只被反复电击的老鼠,最终学会了不再挣扎。 直到在被授予了"巨商"这个光荣称号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个过程中已经践踏了无数人。 那个称号像一枚勋章,但背面刻着无数个名字,那些被她踩在脚下的人。 世界上充满了想将匕首刺入她心脏的人。 直到这时,她才开始反思自己是否走错了路。 但反思来得太晚。 像一艘已经驶入暴风眼的船,无法掉头。 为了活下去,她践踏了他人的生活;为了避免被背刺,她先下手为强。 她一直用"别无选择"来为自己开脱,但仔细想想,这不过是自我合理化,像一面镜子,她只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那一面。 "埃德前辈,你怎么看待这样的人?" 即使现在意识到这一点,身上的污垢也不会消失。 即使现在开始行善,也只会被视为虚伪,像一只乌鸦突然唱出了夜莺的歌声,没人会相信。 而她也没有勇气放弃一生积累的财富,那些金币像锁链一样,绑住了她的手脚。 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回头了。 在商业道路上走得太远,她知道了太多商会、贵族和权贵的丑恶秘密。 一旦洛特尔的名字失去利用价值,她的结局就已注定,像一枚被用过期的棋子,被扔进垃圾桶。 最终,她只能像失控的火车一样冲向终点。 事到如今,虚伪的反思戏码已经毫无意义。 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作为商人、恶人、幕后黑手。 她一步步陷入最初踏入的泥潭,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已经沉入黑暗。 像一只掉进沥青坑的动物,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她能向谁求救呢?这一切都是她自己招来的灾难。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没有资格获得同情。 像一只偷了奶酪的老鼠,没有资格抱怨猫的凶狠。 正因如此,她才像着了魔一样寻找同类。 像一只在黑暗中摸索的手,试图抓住另一只手。 "如果是前辈的话,会同情那样的人吗?" 她深知自己已经深陷泥潭,无法获得认可或同情。 孤独这种情感,会不分善恶、平等地降临到每个人身上。 像一场雨,淋湿了所有的人,不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要想摆脱这种孤独,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同样在泥潭中挣扎的人。 只有找到愿意一起沉入泥潭深处的人,才能获得救赎,像两只溺水的人,抱在一起,至少不会那么孤单。 "不。" 当然,那个人不是我。我站在岸边,看着她在泥潭中挣扎,但不会跳下去。 "这是你的选择,你得自己负责,洛特尔。" 听到这句话,洛特尔面无表情地沉默了片刻,她的眼睛像两口深井,看不到底部,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那笑容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虽然展开了,但褶皱依然存在。 "前辈说得对。" 洛特尔·凯赫伦是一个一生追求理性与合理性的少女,我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 即便《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所有剧情结束的那一天,这个少女也从未表现出失去理性或执着于某件事的样子,她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计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抱歉。呵呵。" 洛特尔很快恢复了那副顽皮的笑容,抹去了感伤的表情。 那笑容像一面盾牌,挡住了所有的脆弱。 "那我得去忙我的事了。时间不多了。" 说完,洛特尔走上楼梯消失了,她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回响,像一串逐渐远去的铃声。 我点了点头,随便扶起一把倒在地上的椅子坐下。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抗议,像一只被吵醒的猫。 现在只需要静静等待泰利的到来。 反正第二幕时期的泰利、艾拉、埃尔维拉的实力、技能和战斗策略我都一清二楚。 那些数据像一本打开的书,每一页都写满了他们的弱点和优势。 仅凭绝对的数量和属性差距,她们不可能轻易突破我的防线。 我只需要拖延时间,又不是要彻底击败她们。 这根本不算什么,像一场已经排练过无数次的戏,只需要按照剧本走就行。 适当拖延一下时间,然后输掉战斗,泰利就会迅速上二楼。 当然,在激烈的战斗中难免会挨几下打或受点伤。 那些拳头和魔法会留下淤青和擦伤,但都是皮肉之苦,不会伤及筋骨。 嗯……必要的牺牲罢了……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马车?" 在离奥菲利斯馆不远的玫瑰花园凉亭里,耶妮卡望着大路。 雨水像一道帘子,挂在凉亭的边缘,将她和外界隔开。 她坐在木制的长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只等待主人的猫。 一辆华丽的马车从玫瑰花园前驶过。那辆马车的车身是深紫色的,镶嵌着金色的花纹,四匹白马的鬃毛在雨中像银色的瀑布。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两道水墙,她从未见过如此豪华的马车。 在西尔维尼亚,只有皇室和最高级别的贵族才能拥有这样的座驾。 马车上有个明显的金色王冠图案。 难道是某位大人物出行?还是说和奥菲利斯馆的事件有关? "突然有事要处理,可能会晚一点到。我会尽快赶过去,抱歉。" 耶妮卡将埃德留下的纸条小心折好,放入怀中。 那张纸条已经被她的手心焐热了,像一片温暖的叶子。 她望着倾盆大雨中盛开的玫瑰,那些花朵在雨中低垂着头,像一群害羞的少女。 这样也好,正好有时间整理心情。 "他,他是不是准备了什么?" 玫瑰花园的凉亭是她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 从奥菲利斯馆正门出来,走向教授楼时总能映入眼帘。 它像一个老朋友,静静地站在那里,见证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虽然现在是深夜,看不清奥菲利斯馆的全景,但在雨幕中依然能隐约看到它的轮廓。 那些尖顶和塔楼像黑色的剪影,贴在灰色的天幕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异常。 那些涌动的人影和闪烁的魔法光芒,像一幅动态的画,但看不清细节。 许多学生涌向奥菲利斯馆,刚才还有一辆巨大的马车驶向那里。 耶妮卡虽然好奇,但没有轻举妄动。 她担心贸然行动会与埃德擦肩而过,像一只蝴蝶错过了花期。 过去三天,她辗转反侧,反复思考埃德想对她说什么。 那些念头像一群蜜蜂,在她的脑海里飞来飞去,蛰得她心烦意乱。 难道?是那个吗?不对…是不是太敏感了?还是说他有其他理由叫我来这里? 就这样她整天自言自语,让闺蜜们担心不已。 克拉拉和安妮斯交换着眼神,像两个医生在讨论一个疑难病例。 虽然对埃德很愧疚,但她还是通过梅丽达关注着他的动向。 那个高阶风精灵像一只忠实的信鸽,随时向她汇报埃德的情况。 其实知道埃德营地的人比她想象中多。 梅丽达告诉她,不仅是露西,佩妮亚皇女、贝尔·梅亚、直斯,甚至洛特尔都曾见过埃德的营地。 梅丽达当然不会二十四小时贴身监视,所以可能还有其他人去那里。 巧合的是,这些人大多是女学生,这让耶妮卡感到心痛,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但她也没有立场干涉。 她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那么,要什么样的立场才能干涉呢? 想到这里,她又感到一阵头疼。 像一只被自己的角卡住的鹿,越挣扎越疼。 "我,我是不是不该戴这个?会不会不合适?" 她戴上了家乡寄来的橙色发夹。 那是一个小小的金属夹子,上面刻着一朵向日葵的图案。 她还特意多梳了几次头发,每一缕都像被精心梳理过的丝绸,衣服也穿得整整齐齐。 那件米色的连衣裙是她最喜欢的,因为它让她想起家乡的麦田。 现在仔细想想,或许节日时戴的波斯菊发夹更好看。 现在的发夹和衣服不太搭,而且夜晚太暗,可能亮色更合适。 像一幅画,颜色搭配错了,整个画面就不协调。 "现,现在换还来得及吗……?" 耶妮卡担心错过埃德,所以即使看到学生人群和豪华马车也没有动弹。 现在为了一个发夹跑回房间似乎有点可笑,像一只为了照镜子而跑回家的猫。 但她还是认真地对着小镜子思考起来。 那面小镜子是她从奥菲利斯馆的房间里带出来的,边缘镶嵌着银色的花纹。 她举起镜子,看着自己的脸,粉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微微发红的脸颊,像一幅肖像画。 "快,快去快回应该没问题吧?" 既然决定了,就不要浪费时间,尽快行动。 耶妮卡咽了咽口水,迅速戴上长袍帽子,再次冲入雨中。 雨水像无数根鞭子,抽打在她的身上,但她不在乎。 虽然担心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头发被长袍弄乱,但她还是飞快地跑了出去。 头发乱了,回房间再整理一下就好了,像一幅画,可以重新画过。 "真的应该进入奥菲利斯馆吗?" "你知道我房间里那些草药值多少钱吗?!泰利!" "可是,等学园职员来处理不是更好吗……" 雨依然下个不停。 泰利、艾拉和埃尔维拉在奥菲利斯馆正门前争执不休。 雨水从他们的头发上流下来,像一条条小溪。 "如果不及时回收草药并施加保存魔法,它们的性质会改变!这种细微的差别会影响实验结果!你明白其中的深奥之处吗,泰利?" 埃尔维拉鼓着脸颊,不停地催促泰利,她的脸涨得通红,像一只生气的小河豚。 那个炼金部首席的固执程度,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埃尔维拉在学园外的悬崖上秘密建造了实验室,因此没有卷入奥菲利斯馆事件。 但她太担心房间里的草药。 那些珍贵的材料像她的孩子一样,最终硬拉着泰利和艾拉来帮她进入奥菲利斯馆。 泰利和艾拉成了牺牲品,像两只被拉去犁地的牛。 "反正只是差生,我们三个就能搞定!只要把那个领头的威尔莱恩揍一顿就行了!" 埃尔维拉一边说,一边大步走向奥菲利斯馆正门,她的步伐坚定得像一只走向猎物的豹子。 "艾拉……快拦住她……!她要一个人冲进奥菲利斯馆了!" "我,我们装作不知道不行吗?埃尔维拉是炼金部的首席,应该能照顾好自己吧。" "危险的不是埃尔维拉,是那些差生!埃尔维拉一着急就会乱扔爆炸药剂的!" 艾拉咽了咽口水。 性格完全崩坏的埃尔维拉一旦生气,真的可能对差生们乱扔各种爆炸药剂,像一只被激怒的黄蜂,见谁蜇谁。 泰利说得对。会危险的不是埃尔维拉,而是那些差生,他们会被炸得满天飞。 泰利和艾拉慌忙跟上埃尔维拉,走向奥菲利斯馆正门,他们的脚步声在雨中像急促的鼓点。 "埃尔维拉!停下!快停下!" "别废话了,跟我进来!帮我一路打到四楼的房间!" "那……只要到你的房间就行了吧?其他的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没错。我只要草药完好就行。" 泰利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他的黑发已经被雨水完全浸透,贴在额头上,像一条黑色的毛巾。 "好吧。那我们就陪你到你的房间。" "路上有人拦路就全部打倒,明白吗,泰利。" "拜托别伤到人,埃尔维拉。" 泰利说完,向艾拉使了个眼色。 那个眼神像一道闪电,传达着"准备好"的信息。 泰利的同伴艾拉也深深叹了口气,跟了上去,像一只被主人牵着的狗,虽然不情愿,但只能服从。 很快,他们到达了奥菲利斯馆前,埃尔维拉一脚踢开了正门。 随着一声巨响,像一声惊雷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开。 门开了,宽敞的一层主厅映入眼帘。 主厅中央,一个男人静静坐在一把木椅上。 三人都清楚他是谁。 在那个被雨水浸透的、混乱的、充满怒吼和脚步声的空间里,他像一座孤岛,安静得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在充斥着风雨声的奥菲利斯馆一层主厅中央,那个男人抬起头,看向他们。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难以捉摸的平静。 像一面湖水,映照着天空,但看不到底部。 第二幕第三章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与正史不同的一层BOSS。 被放逐的没落贵族,埃德·罗斯泰勒。 第35章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雨依然哗啦啦地下着。 奥菲利斯馆宽敞的主厅里,雨声像回声一样回荡。 雨水从正门敞开的缝隙中斜斜地扫进来,在地面的积水上打出一圈圈涟漪。 空气中弥漫着湿泥土、烧焦的木头和某种刺鼻的油脂混合的气味。 泰利一行人进来后,正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原本直接涌入主厅的暴雨声骤然被切断,取而代之的是雨点敲打外墙的沉闷声响,像无数根手指在敲击石墙,密集而单调。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瞬间照亮了整个主厅。 惨白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将每一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大理石地板上,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 坐在中央的埃德面无表情地迎接着泰利一行人。 他靠在那把从地上扶起来的木椅上,双手垂在膝盖两侧,校服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和烟尘,金色的头发被汗水贴在额头上,有几缕甚至粘在了眉毛上。 "埃德……罗斯泰勒……" 泰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虽然罗斯泰勒家族的名字已经被正式剥夺。 那封来自王都的信件像一把刀,切断了最后的联系。 但对泰利来说,这个名字依然让他感到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不是仇恨,更像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看到一面被砸碎的镜子,碎片还在地上闪闪发光。 "你……为什么会在奥菲利斯馆?" 泰利的声音冷了下来,像一块被扔进冰水里的铁,他的黑发在闪电的光中泛着深蓝色的光泽,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埃德。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近半年。 从入学考试到格拉斯坎讨伐战,情感的裂痕已经有所缓和,但对泰利来说,他依然无法靠近埃德·罗斯泰勒。 那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这一点,艾拉和埃尔维拉也很清楚。 艾拉站在泰利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微微抬起,指尖已经有微弱的魔力在流动,那种淡蓝色的光像萤火虫的尾部,若隐若现。 她的棕色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两侧,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娇小,她的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困惑和一丝担忧。 那种担忧不是为埃德,而是为泰利,她知道泰利面对这个人时会变得不一样。 "……" 埃尔维拉迅速判断了眼前的局势,她的橘色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有几缕散落在额前。 她穿着炼金部的标准制服,深灰色的长袍,口袋里塞满了各种瓶瓶罐罐。 她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整个主厅: 原本干净整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满是泥泞的脚印。 那些脚印大小不一、方向各异,像一幅抽象的地图,记录着每一双鞋的纹路和主人的匆忙。 东倒西歪的装饰柜早已不在原位。 有的被推到墙边,有的倒在地上,像被推倒的积木。 沿墙排列的那些精美瓷器,花瓶、雕塑、装饰盘,大多已经碎裂,碎片像雪花一样散落一地。 到处都是学生们踩踏过的痕迹,以及坐在那里静静等候的男人。 "哈哈,怎么说呢,情况不太正常啊。真有趣,没想到会这样。" 埃尔维拉咯咯笑着,那种笑声不像是在害怕,倒像是一个科学家看到了一个有趣的实验现象。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事情变得有趣了。 那种有趣不是"好玩"的意思,而是"值得研究"的意思。 "抱歉。" 这时,坐在主厅中央的埃德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深水,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至于原因,他当然没有解释的打算,也没有解释的心情。 即使他不说话,光是看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浑身是伤、校服破烂、嘴角还带着一丝干涸的血迹,就足以让人明白一切。 他堵在这里,不是为了聊天。 那么,埃尔维拉的反应也很明显。 "哈哈,真有趣。如果我说要过去,你能拦住我吗?" 埃尔维拉·埃尼斯顿是西尔维尼亚学院炼金部的一年级首席。 那个称号不是靠运气得来的,而是她的炼金术成绩在一年级中遥遥领先,对魔法药剂的理解甚至超过了一些三年级学生。 虽然炼金部的学生并不被归类为直接战斗职业,他们大多研究魔法阵的结构、物质的性质与根源,分析各种草药和魔法药剂的功效。 然而,如果在战斗情况下轻视炼金部学生的实力,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们随身携带各种魔法药剂。 从治疗药水到爆炸药剂,应有尽有,还佩戴大量魔法道具,能够掌控整个战场的局势。 在战斗中,他们是创造变数、扭转局势的王牌。 看着炼金部那些难以控制的怪才们,不禁让人对管理他们的教授们心生敬意。 那些教授每天都要面对一群随时可能把实验室炸飞的疯子。 埃尔维拉·埃尼斯顿正是炼金部中最难对付的怪才之一,她的脾气像火药一样易燃易爆,她的创造力像烟花一样绚烂而不可预测。 虽然近战能力和魔法能力并非她的专业领域。 连一个像样的防御魔法都不会,但她的实力绝对不逊色于那些只会基础魔法的二年级学生。 那些药剂和魔法道具就是她的武器,像厨师的菜刀、画家的画笔一样得心应手。 埃尔维拉咯咯笑着,从炼金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瓶子里装着紫色的液体,在烛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如果不想受伤的话,乖乖让开吧。" 泰利已经完全把埃德当成了敌人,他的剑已经出鞘。 那柄长剑的刃口在闪电的光中闪过一道寒芒,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埃德明明与这次事件毫无关联。 他应该只是一个被赶出奥菲利斯馆的没落贵族,却坐在这里阻挡他们,这让泰利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差生们的和平示威似乎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他们有了这种直觉,像猎犬嗅到了血腥味。 不过,局势似乎还不至于让人感到压力。 虽然直斯曾说过埃德的基础魔法相当出色"他的风刃术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年级学生都精准",但仅凭这一点无法弥补绝对火力和人数的差距。 三对一。 一个已经开始崭露头角的剑士,泰利的剑技虽然还没有完全觉醒,但已经足以对付一个普通的魔法师。 一个能使用一年级平均水平魔法的法师艾拉虽然不强,但她的风之结界可以提供基本的防御。 以及一个拥有年级顶尖实力的炼金术士埃尔维拉的药剂库深不见底。 尽管埃德坐在主厅中央,一副可怕的样子,浑身是伤、面无表情、像一尊石像。 但这并不能弥补实力上的巨大差距,泰利是这样认为的。 泰利拔出了剑。 剑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发出轻微的"嘶"声。 "你的目的是什么,埃德·罗斯泰勒?楼上到底发生什么了,立刻告诉我。" 埃德没有开口,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注视着他们。 那双眼睛,灰蓝色的、像冬日的天空一样冷。 在闪电的光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犹豫,而是一种深深的、令人不安的平静。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武力让你开口了!" 这句话宣告了战斗的开始。 泰利猛地踏地,靴子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艾拉摆好姿势,双手交叠在胸前,开始凝聚魔力,淡蓝色的光从她的指尖蔓延开来,像蛛网一样编织成一个半透明的屏障。 埃尔维拉也伸手去拿装满各种药剂的炼金包…… …… 就在这时。 哐当! 埃德一脚踢开椅子。 椅子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站了起来,动作不快,但异常流畅,像一只从睡梦中醒来的猫,不慌不忙,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 埃德的手中凝聚起魔力。 埃尔维拉一眼就看出了魔力的流动和基调,那种熟悉的波动、那种特定的频率是基础风魔法"风刃"。 目标是谁? 泰利、艾拉、埃尔维拉。 作为法师,埃德最需要警惕的对手自然是泰利,不对,是艾拉。 艾拉是三人中唯一一个能提供远程魔法支援的人。 但泰利是近战威胁最大的,一旦让他拉近距离,法师就会彻底失去胜算。 法师战斗中最重要的是保持距离。 只有身处能不断凝聚魔力、吟唱魔法的环境才能确保胜利。 在法师对法师的战斗中,距离的重要性则不那么突出。 两个法师都在远处互相扔魔法,距离只是影响命中率的因素之一。 但如果有一个擅长近战的战士介入,情势就逆转了。 一旦让剑士拉近距离,法师就会彻底失去胜算。 因此,埃德最先试图压制的目标自然应该是试图接近的泰利·麦克罗尔。 与此同时,埃尔维拉和艾拉的支援攻击会覆盖埃德……胜利来得如此简单。 嗖! 然而,风刃的目标并不是他们……而是天空。 思维的盲点,在天花板上。 束缚着华丽主厅吊灯的连接锁。 那些粗大的铁链,每一根都有手腕那么粗,被一刀。 不,是一道风刃切断。 随着金属的尖啸声,巨大的吊灯从天花板上坠落,像一颗陨星砸向主厅中央。 轰!! 哗啦! 吊灯砸在地上的声音像一声惊雷,在整个奥菲利斯馆中回荡。 玻璃碎片像雨点一样飞溅,烛火被震灭,黑暗瞬间吞噬了大半个主厅。 当然,泰利也迅速做出了反应。 他的反射神经像猫一样灵敏,那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不需要任何训练。 他反向踏地,将前进的势头抵消,靴子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下一刻,吊灯砸在了他原本要经过的位置,扬起的尘土和碎片遮蔽了主厅的视野。 "啊!" "艾拉!你没事吧?!" "我没事,泰利!只是被冲击震倒了!" 艾拉的声音从尘埃中传来,带着一丝咳嗽,她的防御屏障在最后一刻挡住了飞溅的碎片,但冲击力还是将她掀翻在地。 巨响过后,奥菲利斯馆各处传来嘈杂的声音。 被困在房间里的学生们开始感到不安。 那些撞击墙壁的声音、砸门的声音、喊叫声。 他们开始会认真考虑是否要打破这栋昂贵的建筑逃出去。 最先屈服于恐惧的自然是克莱维乌斯。 不过他还没有从房间里出来,他还在二楼瑟瑟发抖,像一只被雷声吓到的猫。 "埃尔维拉!你怎么样!" "我没事……!" 埃尔维拉的声音从吊灯的另一侧传来。 她的橘色长发在尘埃中像一团火焰,几缕发丝被风刃的余波切断,飘浮在空中,像金色的丝线。 风刃的目标并不是埃尔维拉的头发,而是她背着的炼金包。 皮革被撕裂的声音像一声脆响,里面的各种魔法药剂洒了一地。 玻璃瓶撞击大理石地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像一场即兴的打击乐演奏。 咔嚓!哐! 毫不犹豫地将巨大的吊灯砸向地面的行为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他们本以为埃德只是个会几下魔法的对手,几下就能制服,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奥菲利斯馆的古朴内饰本身就给人一种不可破坏的感觉。 那些厚重的石墙、坚固的橡木门、昂贵的大理石地板。 谁会想到有人会毫不犹豫地毁掉那昂贵的吊灯?那东西值多少钱?他打算怎么承担责任? 在埃尔维拉看来,埃德的行为显得鲁莽,像一个疯子。 但对埃德·罗斯泰勒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大胆的举动。 反正按照计划,奥菲利斯馆最终会被毁掉一半。 洛特尔会确保这一点。 到时候没人会在意主厅是否受损,也不会追究责任。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那华丽的吊灯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战斗中的工具。 像一颗棋子,被牺牲掉是为了赢得整盘棋。 当然,对埃尔维拉来说,埃德如此拼命阻止他们前进的样子让她感到违和,不是力量上的违和,而是动机上的违和。 总之…他是认真的吧?看起来楼上确实发生了什么。 埃尔维拉将视线转向洒在地上的药剂。 那些瓶瓶罐罐在尘埃中滚动,像一群迷路的小动物。 虽然各种低级药剂散落一地,但没有一个瓶子破裂。 那些玻璃瓶在烛光中闪着微弱的光。 这些是埃尔维拉施加了强化魔法的药剂容器。 在埃尔维拉解除魔法之前,它们会保持极高的强度,像被铁壳包裹的鸡蛋,摔不碎。 就在埃尔维拉试图移动的瞬间…… 呼啦! 以埃德为中心,火焰之柱将埃尔维拉和药剂隔开。 笔直延伸的火焰之墙是由基础魔法"点火"生成的。 不过,其规模和热度却和"基础"不相符。 那些火焰有两米高,像一道橙红色的帘子,将主厅切成两半。 这是反复极端练习点火魔法的成果。 每一个火苗都像一颗子弹,被精确地放置在预定位置。 埃德的火焰之墙将主厅像切蛋糕一样分割成多个区域。 两层、三层、四层的火焰之墙。 以吊灯为中心形成的火焰将主厅的空间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区域。 像棋盘上的格子,每一个格子里都有一个棋子。 这…不妙啊。 如流水般自然构建的战场。 埃德·罗斯泰勒的判断迅速而准确,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天衣无缝。 讨伐队的核心战力是埃尔维拉。 然而,炼金部学生最大的弱点在于,如果不依赖魔法道具或药剂,他们的直接战斗力几乎为零。 他们不像剑士那样有强健的体魄,不像法师那样有强大的魔法,他们只有那些瓶瓶罐罐。 因此,最重要的是让埃尔维拉的药剂和魔法道具无法使用。 即使炼金包装得再满,只要把内容物倒出来并用火焰之墙阻挡,埃尔维拉的战斗力就会减半。 她无法穿越火焰去捡回那些药剂,而那些药剂一旦离开她的手,就失去了效用。 大多数炼金部学生都会随身携带戒指或项链形式的应急魔法道具。 那些小巧的、可以随时激活的魔法物品,但自负的埃尔维拉嫌麻烦,没有这么做。 她总是说:"我带着一整个炼金包,为什么还需要那些小玩意儿?" 难道他连这一点都预料到了? 埃尔维拉刚想到这里,又摇了摇头,觉得不可能。 没有人能知道她背包里有什么,没有人能知道她的习惯。 总之,以埃德的魔力水平,维持这种规模的火焰之墙并不容易。 他显然另有图谋,像一只蜘蛛,在网的中心等待着猎物。 啧…… 在吊灯坠落的震撼场景中,埃尔维拉短暂失神。 埃德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一瞬间的破绽,让她失去了对炼金包的控制。 那些药剂像种子一样撒在地上,远离了她的手。 这是一个重大失误,像一盘棋中走错的一步,导致整条防线崩溃。 幸好还有备用手段……! 埃尔维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玻璃工艺品。 那是一个兔子形状的魔法道具,约巴掌大小,晶莹剔透,在烛光中泛着淡蓝色的光。 她之前为了研究而特意带在身上的。 真是幸运。 如果她没有随身带着这个小东西,现在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只要摔碎它,埃尔维拉就能召唤出人工制造的使魔。 那是炼金术中的一个高级技巧,将魔力注入特定的载体,创造出临时的生物。 咕噜噜…… 那是一只兔子。 然而,它那凶猛的獠牙和闪烁的眼睛绝非草食动物所有。 那些牙齿像匕首一样锋利,眼睛里燃烧着不自然的红光。 它的体型已经和狼或鬣狗没什么区别,约半人高,肌肉虬结,像一头被放大的野兽。 埃尔维拉迅速凝聚魔力,在兔子的皮毛上刻下火焰抗性符文。 那些古老的文字像烙印一样印在兔子的皮肤上,发出微弱的金光。 让它能够穿过火焰之墙。由于是仓促制作的符文,肯定会对使魔的身体造成不良影响…但反正是一次性使魔,无所谓了。 兔子的背皮渗出鲜血,发出痛苦的尖叫。 那声音像婴儿在啼哭,但埃尔维拉强行将火焰抗性符文刻了上去。 呼啦! 又是一道风刃。 埃尔维拉判断自己已经失去战斗力,她的炼金包被火焰隔开,药剂无法使用。 这次风刃飞向了艾拉。 "啊!" 咔嚓! 泰利的"元素斩"将风刃劈成两半。 剑刃上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芒。 那是元素之力的体现,将风刃从中间切开,像切豆腐一样轻松。 "振作点,艾拉!" 主厅充斥着火焰之墙。 吊灯的庞大身躯横亘在中央,像一头死去的长颈鹿。 坠落时扬起的尘土和灰烬在空气中飘浮,像一层薄雾。 埃德的身影在火焰之墙间穿梭,难以捕捉,他像一只狐狸,在火焰的夹缝中移动,时而出现在这个角落,时而消失在那个角落。 他的校服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啧……!" 由点火魔法生成的火焰之墙在一定程度上受使用者控制。 虽然不会产生烟雾,埃德精确地控制了燃烧的效率。 或不必要地扩大规模……但那热度是真实的。 空气被加热到令人窒息的程度,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 泰利是剑术天才。 只要他愿意,无论是火焰还是风刃都能斩断,他的剑可以切开一切。 但他的成长还不够,无法一次性斩断大范围火焰。 他或许可以突破火焰之墙前进,但对手也会不停移动,让他无法迅速制服。 更让人咬牙切齿的是…埃德明显在针对艾拉。 艾拉·特里斯虽然精通魔法知识,她的理论考试成绩在一年级中名列前茅,但作为战斗力并不强大。 她只是个刚开始学习基础魔法的一年级学生。 她无法施展足以抵挡埃德熟练基础魔法的防御法阵。 她的屏障像一层薄纸,一戳就破。 结果就是,如果泰利不在旁边支援,艾拉很快就会被打倒。 泰利本以为这不是什么大事"我们三个人对付他一个,还不是手到擒来",现在却后悔带上了艾拉。 如果他果断冲进火焰中制服埃德,艾拉就会完全暴露在危险中,没有泰利的保护,她就像一只被遗弃在狼群中的羊。 "泰利!我还是先退出主厅吧……!在那之前……!" 艾拉也清楚自己现在是累赘,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自责。 虽然知道自己是个麻烦,但她没有因此气馁,而是立刻想到了解决办法,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动物,努力寻找出路。 既然局势如此,艾拉最好先撤退到安全的地方。 比如主厅外的走廊,或者玫瑰花园的凉亭。 嘎! 火焰抗性符文完全生效的巨大兔子冲向吊灯。 由于魔力负担小,且是临时召唤的使魔,埃尔维拉并不指望它能有多大作用,它只是一只消耗品,像一枚棋子。 但它至少能暂时牵制埃德,暴露他的位置。 "泰利!只要能拉近距离,你就能制服他吧?!" 在火焰的夹缝中,埃尔维拉喊道。 虽然她失去了大部分魔法道具和药剂,但只要创造一次机会,就能制服埃德,像猎人设下陷阱,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必须做到!" "很好,我喜欢!" 埃尔维拉咧嘴一笑,她披上还有些潮湿的长袍,那件长袍已经被火烧出了几个洞,冲进了火焰之墙。 她的皮肤在火焰的热度中变得通红,像一只煮熟的龙虾。 "埃尔维拉!" 泰利惊呼,但埃尔维拉已经穿过厚厚的火焰之墙,滚到了对面,她迅速拍灭着火的袍子,扔到一边。 袍子在地面上冒着黑烟,像一条死去的蛇。 虽然一侧的橘色头发被烧焦,散发出一股焦糊味,但她很快扑灭了火苗。 右臂似乎有些烧伤,皮肤红肿,像被开水烫过,但她决定暂时不管。 地上散落着魔法药剂。 虽然只是短暂的分离,但她已经非常想念它们了,像母亲想念孩子一样。 那些瓶瓶罐罐在火光中闪着诱人的光,像宝藏一样等待着她。 埃德·罗斯泰勒的战术优势在于掌控空间和遮蔽视野,他像一位棋手,将整个主厅变成了棋盘,每一个火焰之墙都是一道防线。 如果试图使用需要投掷的魔法药剂或需要瞄准的魔法道具,反而会浪费时间。 在火焰中瞄准是不可能的,药剂瓶可能在出手前就受热破裂。 因此,只能利用战力差距,来硬碰硬。 虽然准备得很充分,但我们这边可是有能近战的剑士……! 埃尔维拉抓起一瓶珍贵的魔法药剂。 那是用夜蝶花和枯蘑菇制成的,瓶身上的标签已经有些模糊,朝主厅中央的吊灯扔去。 哐当! 呼啦! 一股沉重的魔法气息渗入一行人之间。 这是用夜蝶花和枯蘑菇制成的药剂,施加了"释放"魔法。 它的效果众所周知,像一把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抑制魔力释放。 暂时压制由魔力生成的副产品。 换句话说,这是法师的天敌,它像一团胶水,粘在魔力的流动上,让它变得迟缓而笨重。 它的原理是通过扰乱魔力流动,使操控变得困难。 那些原本流畅的魔法手势变得像在泥沼中挥舞手臂。 因此对熟练掌握魔力感应的中阶以上法师无效,而且效果最多持续几分钟。 像一场短暂的暴雨,如果不是短期决战,很难发挥大作用。 但对手只会基础魔法。 埃德的水平止步于此,而他们需要的正是短期决战。 泰利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摆出了攻击姿态,他的剑举在胸前,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 充斥主厅的火焰之墙逐渐熄灭。 那些火苗像耗尽了力气的舞者,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吊灯的另一侧,扬起的尘土和灰烬中,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站在那里。 他一手握着狩猎匕首,那把旧铁剑的刃口已经卷了,像一片被踩过的草叶。 另一只手拖着一只和他体型相当的兔子尸体。 兔子的獠牙上还挂着血丝,眼睛里的红光已经熄灭,像两盏被吹灭的灯。 男人一脚踢开兔子的尸体。 兔子滚落在地,很快化为灰烬消失,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 它已经完成了拖延时间的使命。 考虑到召唤它的代价,埃尔维拉的少量魔力和一瓶珍贵的催化剂。 这结果还算不错。 男人的右肩被兔子的獠牙划伤,一道三寸长的伤口,像一条红色的蚯蚓趴在皮肤上。 沾满血迹的校服已经破烂不堪,像一面被炮火轰过的旗帜。 然而,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注视着他们。 那眼神甚至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不是恐惧的寒意,而是一种被看穿的寒意,像站在X光机前,所有的骨骼和内脏都暴露无遗。 "埃德·罗斯泰勒!" 泰利大喊着冲了上去,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埃尔维拉则趁机一一检查散落的药剂瓶,她的手指在瓶子上滑动,像钢琴家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确认每一个瓶子的完好程度。 使用了夜蝶花药剂后,短时间内主厅内的魔力干预会受到干扰。 这对法师艾拉和埃德来说是致命打击,他们的魔法像被锁链绑住的鸟,无法飞翔。 艾拉作为战斗力本就薄弱,这次交换对他们有利,像用一枚铜币换了一枚金币。 只有擅长剑术的泰利和使用魔法道具和药剂的埃尔维拉才能在短时间内成为有效的战力。 现在正是对埃德·罗斯泰勒发动致命一击的时刻,像猎人扣动扳机,像屠夫举起刀。 轰! 然而,埃德·罗斯泰勒并没有试图阻挡泰利,他没有举起匕首,没有凝聚魔力,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而是一脚踢倒了旁边的装饰柜。 柜子上的大盆翻倒。 那是一个铜制的洗衣盆,边缘有些发黑,里面粘稠的液体洒满了主厅。 这是之前让凯莉准备的…… "这味道……是油!泰利!" 埃尔维拉尖叫道。 她的鼻子像狗一样灵敏,瞬间辨认出了那种气味……植物油,浓稠得像蜂蜜,是厨房里用来煎鱼的东西。 咔嚓! 埃德踢倒了角落里的烛台,烛火接触到油的那一刻…… 呼啦! 火焰再次燃起。 昏暗的主厅被新的光源占据,火焰像一头被释放的野兽,迅速蔓延开来。 这不是"点火"魔法生成的火焰。 那些火焰是受控的、精确的、像手术刀一样,这是真正的油火。 吊灯的木制部分和沿墙排列的装饰柜也开始燃烧,那些精美的橡木家具像火柴一样易燃。 "你疯了吗?!这里是奥菲利斯馆!" 埃尔维拉喊道。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这座建筑,为那些被困在房间里的人。 与"点火"魔法生成的火焰之柱不同。 那些火焰像驯养的宠物,听话而温顺。 现在燃烧的火焰是平等的自然灾难,会吞噬一切。 如果火焰蔓延到走廊,可能会造成人员伤亡。 那些被困在房间里的学生,那些毫不知情的女仆,那些珍贵的艺术品。 埃尔维拉环顾四周,却再次感到一阵寒意,像一桶冰水从头浇下。 匆忙冲进来时,她没有机会仔细查看。 然而,现在她看清了主厅里的装饰柜数量明显减少。 那些精美的柜子,原本应该有十二个,现在只剩下了四个,被提前移走了。 易燃的家具和贵重物品大多被提前移走,数量被最小化,而不断遮挡视线的烟雾也通过紧急楼梯的天窗排出。 那些天窗在屋顶上,像一双双眼睛,将烟雾引向天空。 如前所述,主厅的地板和墙壁都是大理石制成的,那些石头不会燃烧。 正门和通往走廊的门也都是古朴的石材,像一道道防火墙。 只要紧紧关闭,确保烟雾有出口,这种规模的火灾在走廊里甚至不会被察觉,像一场秘密的仪式,只有参与者知道。 他早已提前做好了准备,防止火势在主厅内进一步蔓延。 像一位棋手,在落子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十步之后的局面。 这意味着什么? 这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 埃尔维拉咬紧牙关,抓起药剂瓶。火焰蔓延,红光充斥主厅。 在火焰的中心,偶尔能看到浑身是血的金发没落贵族,他的身影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如果一开始就打算放火,他完全可以这么做。 从第一秒就开始。 如果从一开始就是这种无法用魔力控制的火灾,埃尔维拉也不会使用夜蝶花药剂。 那瓶珍贵的药剂会被浪费在对抗火焰上,而不是封锁魔力。 他之所以诱导这种局面,是因为…… "反正你已经无法使用魔法了!" 泰利在熊熊火焰中再次喊道,他的声音像一把刀,切开火焰的噪音。 限制泰利行动的最大变数是艾拉的存在。 如果失去了远程威胁艾拉的手段,埃德就没有办法压制接近的泰利。 虽然火焰的热度惊人,空气像在燃烧。 但作为剑术天才的泰利可以轻易斩断火焰,他的剑像一把剪刀,剪开一切。 但埃尔维拉却感到脊背发凉,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像一只蜘蛛在背上爬行。 对手只是一个普通的二年级魔法部学生,他的魔法水平甚至不如一年级的平均水平。 而他们这边有精通剑术的近战剑士和炼金部首席。 实力差距大到让人发笑,像一只蚂蚁对抗一只大象。 然而,埃德的应对太过流畅,像一首已经排练过无数次的乐曲,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 仿佛他完全看穿了他们的行动。 每一步都像是预料到了他们的反应。 像一位棋手,看着对手的每一步,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 从先削弱埃尔维拉的魔法道具,用风刃切开炼金包,到让泰利难以拉近距离。 用吊灯和火焰分割战场,再到不断针对艾拉的弱点,用风刃迫使泰利分心保护她。 他的策略毫无破绽,执行得毫无浪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天衣无缝。 他完全看穿了他们的实力、可用的策略、心理弱点,甚至埃尔维拉包里有哪些药剂…一切都被他看穿了。 埃尔维拉仿佛赤裸裸的暴露在他眼前,像一面被照亮的镜子,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强烈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法师们一旦被封锁魔力,通常会慌乱失措,最终束手就擒,像被拔了牙的蛇。 然而,埃德通过战场调度和弱点攻击来弥补实力差距的战斗方式…… 更像是一个谋士,而非法师。 像一位将军,站在山丘上指挥战斗,而不是冲在前线。 如果是这样,那么现在的局面也很奇怪,像一盘棋中出现了不该出现的棋子。 如果无法使用魔法,这些火焰在泰利面前不过是纸老虎。 一剑就能斩断。 只要有一次准备和攻击的机会,泰利就能斩断火焰,冲向埃德。 一旦视野开阔,埃德的行动也会一目了然,埃尔维拉的支援也能跟上,像猎人终于看清了猎物的位置。 那么,关键就在于那一瞬间的破绽。 但埃德·罗斯泰勒已经无法使用魔法…… "不行,泰利!" 想到这里,埃尔维拉喊道,她的声音像一声惊雷,在火焰的噪音中炸响。 然而,泰利已经冲向埃德,试图用"元素斩"斩断火焰。 他的剑上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芒,像一把光刃,势头已经无法阻止。 像一辆刹不住的马车,冲向悬崖。 诱导这种局面,就意味着他还有"后手"……! 他还有不需要魔法就能发动的物理远程攻击手段,而泰利一行人并不知道! 像一张藏在袖子里的牌,等待时机翻开。 当埃尔维拉想到这种可能性时,已经太晚了。 泰利的剑斩断了火焰,那些火苗像被切开的布匹,分成两半。 埃德·罗斯泰勒的手中握着一把短弓。 显然是他事先藏在装饰柜里的。 那把弓的弓弦是动物的筋制成,箭袋里插着六支箭。 "你会用……弓箭?" 瞄准已经完成。 埃德的手指扣在弓弦上,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只瞄准猎物的鹰。 泰利不会被一箭制服,他甚至可能凭借天生的反射神经挥剑弹开箭矢。 他的剑术天赋不是吹的。 因此不仅无法限制他的行动,反而可能给他反击的机会。 像打开了笼子的门,让狮子冲出来。 因此,要真正限制泰利的行动,就不能瞄准他本人。 箭矢的目标是蜷缩在主厅角落里的泰利的同伴,那个没有任何防御手段的少女。 "艾拉……!" 当埃尔维拉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太晚了。 弓弦松开"嘣"的一声脆响。 箭矢无情地飞向目标,像一只追踪猎物的鹰隼。 一年级学生最常学习的基础防御魔法之一。 这是一种用于最小化身体所受"物理力"的护身魔法,艾拉也会使用…… 但巧合的是,埃尔维拉的夜蝶花药剂对所有法师都一视同仁。 它不分敌我,像一场酸雨,淋湿了所有人。 没有防御手段的艾拉面对飞来的箭矢。 泰利以超人的反射神经转身冲向艾拉,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但已经来不及追上飞出的箭矢。 箭矢的速度比他的腿快,比他的剑快,比他的思维快。 嗖,咔嚓! 然而,箭矢并没有击中艾拉。 "呼……" 玻璃珠碎裂的声音响起。 埃尔维拉的众多魔法道具之一"钩爪手"。 那是一个精巧的装置,像一只金属的手掌,连接在一条细链上。 只要在视线范围内,它就能将远处的物体拉过来,像一只无形的手,跨越空间的障碍。 飞向艾拉腹部的箭矢失去了物理力,被钩爪手抓住,像一只被猫抓住的老鼠,飞到了埃尔维拉手中。 箭杆在她掌心震动,像一条被抓住的蛇。 "结束他,泰利!" 确认这一幕后,泰利愤怒的目光转向埃德。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不是因为自己被攻击,而是因为艾拉被攻击。 像一头被触怒的狮子,保护着自己的族群。 埃尔维拉也不想再插手了。 无论他多么想阻止泰利一行人,毁掉吊灯并放火的行为实在太过线了。 那不仅仅是战斗,那是破坏,是疯狂。 这不仅仅是差生们的简单示威。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精心策划的混乱—。 像一场暴风雨,不是自然的产物,而是人为的灾难。 虽然不知道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如此拼命阻止他们前进…… 但向艾拉射箭的行为确实越界了。 这与用魔法威胁完全不同。 魔法可以被防御,可以被躲开,但箭矢是物理的、真实的、致命的。 如果这支箭射中柔弱的艾拉,可能会致命。 这是明显的犯罪行为,像在和平的街道上开枪。 想到这里,埃尔维拉松开了握着箭矢的手。 当她的视线落在箭头上时……她再次屏住了呼吸。 箭头被钝化了。 原本应该由尖锐铁制成的箭头被截断,像被锯子锯掉了一截。 取而代之的是用干草捆扎的钝头。 那些干草被绳子紧紧绑住,形成一个圆形的缓冲,最大限度地削弱了物理力。 明显是为了避免致命伤害。 像一位外科医生,精确地控制着手术刀的深度。 他知道在紧急情况下很难注意到箭头的状态。 箭飞得太快,没有人会仔细看箭头。 因此他确保了即使被击中,伤害也会被降到最低。 当然,如果运气不好,箭杆的冲击力仍可能导致失明或受伤。 但瞄准的方向是几乎没有要害的下腹部和大腿之间。 像一位神射手,精确地计算着每一寸距离。 即使不幸被直接命中,最多也只是留下淤青,像被拳头打了一下,疼几天就好了。 他在手下留情……? 想到这里,埃尔维拉再次喊道:"泰利!小心!他还有……"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他还有后手"。 轰! 二楼传来墙壁破裂的声音,像一声炮响。 某个胆小鬼发出了尖叫,那声音像指甲划过黑板,让人头皮发麻。 回过神来,埃德已经被泰利的剑击飞。 像一只被踢飞的球,撞在了墙上。 他的身体在墙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像一幅抽象画。 "……什么?" 埃尔维拉看着靠在墙边、浑身是血的埃德,再次感到强烈的不安,像一只蜘蛛在背上爬行,越爬越快。 "你疯了吗?!" 吊灯倒塌。 装饰柜大多被烧毁,那些精美的橡木家具像火柴一样化为灰烬。 而埃德靠在主厅的墙边,拍打着被使魔弄得血迹斑斑的衣服依然面无表情,像一尊石像,任凭风吹雨打,不为所动。 "你这么做一定有理由吧!" 泰利颤抖着拳头喊道,他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困惑和不解,像一杯混合了多种情绪的鸡尾酒。 埃尔维拉则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她的橘色头发在火光中像一团火焰,眼睛里倒映着埃德的身影。 埃德最终被泰利接近了,并在法师与近战剑士的天然克制下被制服,像一只被狮子抓住的狐狸,无法逃脱。 虽然费了一番功夫,但最终还是制服了他。 像猎人终于抓住了猎物,像渔夫终于拉起了渔网。 然而,埃尔维拉并没有感到释然,像一口没有咽下的食物,卡在喉咙里。 整个战斗过程中,埃尔维拉一直感到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的每一个秘密。 战斗的局势和节奏仿佛完全在埃德的掌控之中。 像一首他已经听过无数遍的乐曲,每一个音符都烂熟于心。 如果埃德·罗斯泰勒真的想制服泰利一行人,他完全可以不露面就直接毁掉吊灯。 像一只躲在暗处的蜘蛛,不需要现身就能捕获猎物。 如果他只是个自负的蠢货法师,那种自以为是的、目中无人的蠢货。 那倒另当别论,但战斗中的埃德与那种形象截然不同,他冷静、精确、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她无法摆脱一种感觉。 这一切都是他有意为之。 像一盘棋,每一步都是预设的,每一个结果都是预期的。 果然,有什么不对劲。 在泰利大声质问的同时,埃尔维拉直视着埃德的脸,她的眼睛像两把刀,试图剖开他的伪装。 虽然处于败者的位置,浑身是血、靠在墙上、像一只被打败的狗,但他表情中没有一丝懊恼。 他只是靠坐在墙边,静静等待泰利的质问结束。 像一位观众,等待电影散场。 当泰利喘着气平复情绪时,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只刚跑完马拉松的狗。 埃德终于抬起头开口了。 "结束了吗?" 即使到了这种地步,浑身是伤、校服破烂、嘴角流血,他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语气,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部。 "结束了就上去吧。别在这儿吵吵嚷嚷了。" 埃德甚至没有试图阻止他们离开。 像一位守门人,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打开了门。 "你说什么……?" 埃尔维拉推开泰利,径直站到埃德面前,俯视着他。 到了这一步,她不得不问,像一位检察官,面对一个不肯开口的嫌疑人。 雨点敲打外墙的声音充斥奥菲利斯馆主厅。 那些声音像无数根手指在敲击石墙,密集而单调。 "为什么手下留情?" 这个直击灵魂的问题让埃德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的眼睛依然平静得像一面湖水,没有一丝波澜。 反而是泰利和艾拉被这句话惊到了,像两扇被风吹开的门。 "你在说什么,埃尔维拉?" "手下留情?他?对我们?" 埃尔维拉没有理会泰利和艾拉的疑问,只是死死盯着埃德,她的眼睛像两把刀,试图剖开他的伪装。 "回答我。"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但埃尔维拉不打算让这沉默持续下去。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盯着靠在墙边的埃德,仿佛要追问到底,带着一种即使追问一辈子也不罢休的决心。 像一只猎犬,咬住了猎物的腿,绝不松口。 然而,当然,这种追问不可能持续一辈子,像一场雨,总有停的时候。 轰!! 奥菲利斯馆的正门再次打开。 雨点敲打外墙的微弱声音被涌入的暴雨声淹没,像一千面鼓同时敲响。 一道闪电劈下,瞬间照亮了整个世界,惨白的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出每一个人的脸。 在闪电的光中,一个少女拍打着长袍帽子上的水珠,整理着仪容。 她熬夜精心挑选的橙色发夹在黑暗中隐约可见,像一颗小小的星星,在夜空中闪烁。 谁能嘲笑少女的纯情呢?即使那是错觉,像一面镜子中的倒影,虚幻而美丽。 她也有幻想幸福的自由,像一只蝴蝶,有权追逐花朵。 只是,幻想与现实的差距有时是残酷的,像一面镜子,碎了之后,再也拼不回去。 她本以为会以完美的姿态出现在凉亭的少年。 那个她想象中的、穿着整洁衣服的、微笑着的少年。 此刻却被一群暴徒袭击,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像一幅画,被撕成了碎片。 打开的正门中。 倾盆大雨中,从黑暗中走出的少女表情冰冷,平时活泼明亮的眼神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下暗沉的阴影,像一盏被吹灭的灯。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质问压抑且沉重,像一块巨石,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第36章 试探实力 "突然有急事要处理,可能会晚一点到。我会尽快赶过去,抱歉。" 如果说完全没有感到违和感,那肯定是假话。 耶妮卡将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纸张的边缘已经被她的指尖摩挲得有些起毛,墨水的字迹在烛光中泛着淡淡的蓝光。 那行字写得工整而简洁。 埃德的字体向来如此,每一笔都像经过精确计算,没有多余的修饰。 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紧迫感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她的直觉上。 从纸条上的语气中,完全可以推测出埃德·罗斯泰勒卷入了某种意外或陷入了困境。 那个总是从容不迫的少年,此刻却在字里行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像一杯水中滴入了一滴墨水,虽然只有一滴,但足以改变整杯水的颜色。 尽管如此,耶妮卡并没有对埃德·罗斯泰勒感到担忧。 因为她太了解他了。 了解他如何在北森林中用一把斧头劈出一片营地,了解他如何在学生会讨伐队来袭时冷静地布置陷阱,了解他如何用几瓶自制的药膏治好了梅丽达翅膀上的伤口。 他总是能妥善处理眼前的危机或问题。 他的行动从不拖泥带水,处理事情总是迅速果断,像一把锋利的刀,切开所有纠缠的线团。 从简单地劈柴或制作生活工具,到因耶妮卡的过失而陷入困境的学生会讨伐队的介入…… 那些事情在别人手里可能需要几天甚至几周,但在埃德手里,它们像被风吹散的落叶一样轻易解决。 埃德·罗斯泰勒这个人,无论事情大小,总能让人产生一种他一定能解决的期待感。 那种期待不是盲目的信任,而是基于无数次亲眼目睹的结果,像数学公式一样可靠。 直到这种安逸的想法被戳破后,人才会开始反省自己。 "那时候,我一定会帮你的。" 坐在埃德的营地里仰望星空时说过的话浮现在脑海中。 那天晚上,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像萤火虫一样飞向夜空。 她坐在木桩上,双腿悬空晃荡着,粉色头发在火光中像一团柔软的云。 埃德坐在她旁边,沉默地削着一根木棍,刀刃在木头上划出均匀的卷曲刨花。 那是她说的,如果他遇到一个人难以承受的事情或困难,一定要向她求助。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像一片羽毛,轻柔但坚定。 耶妮卡·佩洛弗很清楚自己的强大。 作为二年级魔法部首席,她的精灵使天赋在整个西尔维尼亚都是数一数二的。 虽然她天性谦逊,性格体贴,不会刻意炫耀,她甚至会在考试前帮同学补习,会在食堂帮厨师收拾盘子。 但她坚信自己一定能在危机中帮上忙。 那种自信不是傲慢,而是对自己能力的清醒认知。 然而,埃德·罗斯泰勒并没有向她求助。 他浑身是血地战斗,最终遍体鳞伤地倒下。 即使有耶妮卡随时愿意伸出援手。 那只手一直伸在那里,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他依然选择独自战斗。 原因是什么? 他为何不惜留下纸条也要将耶妮卡引到奥菲利斯馆外,自己却在这里流血战斗? 虽然不知道奥菲利斯馆里发生了什么,但他是否不想让耶妮卡卷入其中? 像一只母鸟,将雏鸟推出巢穴,自己独自面对风暴。 耶妮卡·佩洛弗十分强大,并不需要埃德刻意照顾她。 她的精灵们可以撕碎大多数敌人,她的魔力足以支撑长时间的战斗。 她不是那种需要被保护的花瓶,她是能保护别人的人。 然而,耶妮卡已经因为格拉斯坎事件受到了各种处分。 如果再惹出麻烦,她可能会亲手毁掉朋友们为她争取的轻罚。 那些朋友,泰利、艾拉、埃尔维拉,他们为她求情,像一群卫士守护着她。 但若是看到埃德·罗斯泰勒浑身是血地战斗的场景,她真的能一直忍耐到最后吗? 她为这个愚蠢的问题摇了摇头,像一只被自己的角卡住的鹿,越挣扎越疼。 所以埃德·罗斯泰勒才将耶妮卡彻底排除在战场之外。 他想保护她。 不是因为觉得她弱,而是因为知道她一旦出手,后果会超出她的控制。 想到这里,耶妮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 那股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口翻滚,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不知道埃德·罗斯泰勒为何如此拼命战斗。 但她至少清楚,他绝不是像外界评价那样会做出不合理行为或恶行的人。 那些谣言,说他自私、说他冷酷、说他为了利益不择手段都是谎言。 她见过真实的他:在篝火旁安静地削木棍的他,在雨中为她撑伞的他,在她说"我会帮你"时微微侧过头、不让她看到表情的他。 在埃德·罗斯泰勒如此拼命战斗的时候,她又在做什么? 当有人怀着悲壮的心情奔赴战场时,像一位骑士走向决斗场。 耶妮卡在想什么? 她只顾着担心衣服是否整齐、头发是否凌乱、发夹的颜色是否合适,沉浸在毫无意义的期待中,像个陷入恋爱的少女一样做着幸福的幻想。 那些念头像一群蜜蜂,在她的脑海里飞来飞去,蛰得她心烦意乱。 她的愤怒指向了自己。 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最不愿看到的样子,一个只顾着自己、忽视了最重要事情的傻瓜。 但现在,她必须暂时放下这份愤怒,像将一块烧红的铁浸入水中,让它冷却,但不是遗忘。 哗啦啦。 背对着雨声,耶妮卡低下头,平静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冷若冰霜,像一阵来自北极的风,吹过主厅的每一个角落。 "耶妮卡前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泰利,他的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安。 像一只被突然打开笼门的鸟,不确定外面是自由还是危险。 当然,此时的泰利不可能理解耶妮卡的心情。 他只知道埃德挡了他们的路,只知道他们需要上楼去拿埃尔维拉的草药。 "幸好前辈没有卷入事件!耶妮卡前辈,现在奥菲利斯馆被其他学生占领了。但是……事情似乎并不简单。埃德这家伙一直挡在路上,显然还有其他……" 泰利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像一只急于解释的小狗,他的灰色眼睛里燃烧着正义的火焰。 那种火焰耶妮卡太熟悉了,因为那就是她自己的火焰。 "是吗?" 微低着头的耶妮卡看不清表情,但可以确定,她的目光正直视着他们。 那双蓝色的眼睛,平时像晴朗的天空一样明亮。 此刻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暗沉而危险。 就在那一刻,奥菲利斯馆正门周围涌现巨大的魔力波动。 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空气开始震颤,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 作为魔法部二年级首席,耶妮卡的魔力感应能力连毕业生都要为之惊叹,她能感知到每一丝魔力的流动,像一位音乐家能听到每一个音符。 她的衣襟翻飞,风拍打着皮肤。 那种风不是自然的风,它带着魔力特有的刺痛感,像无数根细针轻轻刺在皮肤上。 天花板上悬挂的小吊灯疯狂摇晃,像一群受惊的鸟儿,仿佛随时会坠落到已经失去生命的主吊灯旁。 那个巨大的、沉默的金属骨架,像一头死去的长颈鹿。 "什,什么情况?!" "耶妮卡前辈!您,您在做什么?!" 艾拉的声音里带着恐慌,像一只被雷声吓到的猫,她的双手紧紧抓住泰利的衣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没有召唤高阶火精灵塔坎。 那股强大的力量尚未从上次召唤带来的死亡伤害中完全恢复。 那次召唤像一场高烧,烧干了她的魔力,差点要了她的命。 她还记得那种感觉:像被一万根针同时刺入皮肤,像被扔进熔炉,像被撕裂成无数碎片。 但对付一年级三人组,根本不需要借助高阶精灵的力量,像用大炮打蚊子,小题大做。 中阶火精灵奥尔戈斯,中阶风精灵佩西,中阶水精灵弗兰,中阶土精灵泰克。 四只中阶精灵同时现身,它们的身体由纯粹的元素构成。 奥尔戈斯的身体是一团跳动的火焰,佩西是一阵旋转的气旋,弗兰是一摊流动的水,泰克是一块蠕动的泥土。 每一只都比低阶精灵大三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此外,无数灵体和低阶精灵也纷纷苏醒。 像从地底涌出的泉水,宛如一支军团突兀降临。 空气中充满了魔力的嗡嗡声,像一千只蜜蜂同时振翅。 狂风席卷,一层的窗户一扇接一扇破碎。 玻璃碎片像雨点一样飞溅,夹杂着暴雨被魔力风暴卷入,洒满主厅。 那些碎片在烛光中闪着寒光,像无数把微型匕首。 "振作点,泰利!她是敌人!" 最先判断出局势的埃尔维拉迅速捡起散落的药剂瓶,她的动作像一只受惊的松鼠,但效率极高。 每一个瓶子都被准确地塞进炼金包。 然而,暴雨带来的雨幕让视线模糊不清。 雨水像一层帘子,挂在空气中,让一切都变得朦胧。 "其实……我对你们在做什么并不怎么感兴趣。" 耶妮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像火山喷发前的沉默。 她想问的并不复杂:是你们把埃德打成这样的吗? 只是她没有这么直接地问出口。 像一位法官,不需要问被告是否有罪,证据已经摆在面前。 无论奥菲利斯馆发生了什么,泰利一行人为何进入奥菲利斯馆,这些都已不再是耶妮卡关心的事。 她的世界里此刻只有一个焦点,那个浑身是血、靠在墙上的少年。 "耶妮卡!" 在暴雨中,埃德的声音终于传来,他的声音嘶哑,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但依然清晰。 他虽然无法站稳,他的双腿像两根折断的树枝。 但还是挤出了声音,喊出了耶妮卡的名字。 看到少年遍体鳞伤的样子,耶妮卡心中一阵刺痛。 像一根针扎在心上,不是物理的疼痛,而是那种看到重要的人受伤时、恨不得替他承受一切的痛苦。 她不想让他再费力,于是轻声说道:"等我一下,埃德。" 最多一分钟。 一分钟足够她处理目前的局面了。 像一位厨师,只需要一分钟就能切好一根胡萝卜。 完全可以预料到打破奥菲利斯馆、伤害后辈、违反校规带来的后果。 那些后果像乌云一样笼罩在头顶,处分、停学、甚至开除。 尽管如此,耶妮卡还是打算这么做。 像一位母亲,为了保护孩子,愿意承受一切惩罚。 想要回应期待,不想伤害他人,为亲近的人努力却跌倒的样子。 那是镜子里的自己,而为了耶妮卡独自承担一切、浑身是血倒下的埃德。 那是镜子另一端的倒影。两个倒影,同一种痛苦。 那副模样触动了耶妮卡·佩洛弗,那是她的逆鳞。 像一条龙,被触碰了最敏感的鳞片,愤怒瞬间爆发。 她比谁都清楚这是多么悲哀和痛苦的事,独自承担一切,不让任何人分担。 因此她无法坐视埃德·罗斯泰勒不管。 像一位医生,看到病人拒绝治疗时,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燃烧的鹰、狂风形态的狮子、水构成的巨人和泥土构成的马应召而来,拱卫四周。 每一只都是需要四五个人才能勉强制服的中阶精灵。 奥尔戈斯拍打着火焰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带来灼热的气浪; 佩西咆哮着,风刃在它的鬃毛间闪烁; 弗兰的身体不断变换形状,像一滩有意识的液体; 泰克的马蹄踏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泰利一行人冷汗直流,摆好了架势。 泰利的剑举在胸前,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 艾拉双手交叉,试图编织一个防御屏障; 埃尔维拉从炼金包里掏出一瓶红色的药剂,瓶身上的标签写着"爆炎"。 "我们必须撤退,泰利。" 埃尔维拉准确地判断了局势,她的声音冷静得像一位将军在分析战场 "我们的兵力是三,对方是一只军队。撤退是唯一的选择。" 虽然不知道耶妮卡为何如此愤怒,她的愤怒像一团火,烧得人睁不开眼。 但贸然挑战这位著名的二年级魔法部首席与自杀无异。 像一只蚂蚁挑战一头大象,结果只有一个。 即使是魔力操控能力在一年级A班中数一数二的洛特尔。 那个狐狸一样的少女,在那怪物般的精灵使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 埃尔维拉见过洛特尔的魔法,精确、冷酷、像一台机器。 但在耶妮卡面前,那台机器会被碾成废铁。 "认清现实吧。我们无法突破这里。" 先是预料外的存在。 守在奥菲利斯馆一层的没落贵族,埃德·罗斯泰勒。 即使拥有压倒性的实力差距。 三对一。 制服他也花费了不少时间。 现在连二年级首席都现身并召唤了中阶精灵。 为了几瓶昂贵的药剂卷入这种疯狂的局面实在不值得,那些药剂虽然珍贵,但比不上性命。 "可是……" 然而,泰利无法摆脱不安的感觉,像一只蜘蛛在背上爬行,越爬越快,他的正义感像一团火,烧得他无法冷静思考。 奥菲利斯馆发生的事似乎不仅仅是简单的占领事件,他隐约感觉到背后隐藏着更庞大的黑暗。 像一座冰山,露在水面上的只是一角。 幕后黑手的存在。 那个人像一只躲在暗处的蜘蛛,编织着一张巨大的网。 对泰利来说,占领本身这或许只是别人的事"那是差生们的问题,与我无关"。 但如果真的有学生因此受害,情况就不同了,他的正义感不允许他袖手旁观。 泰利的正义感是与生俱来的,面对考验绝不屈服的态度是他将带到坟墓的品质,像一把剑,锋利而坚定。 这是明明白白的事实,泰利注定要过主角的生活。 像一颗恒星,注定要发光发热。 耶妮卡·佩洛弗这堵巨大的墙他已经体验过了。 在格拉斯坎讨伐战中,她的精灵们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一切。 压倒性的实力差距真的能用毅力克服吗?像一只蚂蚁试图撼动一棵大树。 然而,这种不确定性对泰利来说并不重要。 像一位赌徒,不看赔率,只看自己的手牌。 泰利总是按照自己认为正确的信念行动,他一路走来,克服了无数看似不可能的考验。 像一位登山者,一步一步地攀登,不问山有多高。 然而,泰利的这种鲁莽之所以显得正确,是因为这个世界认可他为主角。 像一部,主角的每一次冒险都会有惊无险。 无论考验何种方式出现,最终都会被泰利克服,泰利也会在考验中成长。 像一块铁,被锤打后变得更加坚硬。 只要《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这个剧本的流程不被打破,这种循环就会继续。 像一台永动机,按照预定的轨道运转。 只要还在《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这个剧本的流程内。 然而,再次遇到的耶妮卡,这一次她不是被安排的第一幕BOSS,她现在是"剧本"之外的存在。 像一位演员,突然跳出了剧本,开始即兴表演。 面对从故事流程外跳出的敌人,泰利的主角气质还能奏效吗? 这种压倒性的实力差距真的能用他坚强的毅力克服吗? 众所周知,世间的考验并不像戏剧性的游戏剧本那样简单。 像现实生活,没有存档读档,没有复活点。 如果实力差距过大,失败是必然的。 突如其来的力量觉醒、机缘的介入、巧合的胜利。 这些大多只存在于剧本中。 在现实中,一只蚂蚁撼动大树的结果只有一个:被压扁。 "泰利!振作点!面对现实!正好窗户都碎了,我们从那边……" "所以,该走的时候就走吧……!" 打断埃尔维拉话的是埃德·罗斯泰勒,他的声音像一把刀,切开空气中的紧张。 他靠在墙上,血迹从伤口渗出,像一朵朵红色的花绽放在破烂的校服上。 "耶妮卡!够了,我真的没事,冷静点!" 他的声音里带着焦急……不是为自己的伤,而是为耶妮卡。 他太了解她了:一旦她认定了某件事,就会像一头公牛一样冲上去,不顾一切。 愤怒到极点的耶妮卡简直就像灾难本身,她的粉色头发在风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翻飞的长袍下摆和粉红色的头发已经完全被雨水浸湿,紧贴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皮肤。 她像从沼泽中爬出的女鬼……不,像一位复仇女神,降临在凡人面前。 按照计划,泰利一行人应该被送上楼,而耶妮卡则坐在玫瑰凉亭里和等会到达的埃德闲聊,直到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顺利结束。 像一场已经排练好的戏,每一个角色都知道自己的台词。 他甚至留下纸条,担心耶妮卡会去别的地方,"万一她等得不耐烦,跑去别处怎么办?",还承诺会尽快回来,像一位绅士,生怕让女士久等。 以耶妮卡天真善良的性格,既然他如此郑重地承诺并道歉。 那张纸条上写着"抱歉",像一枚钉子,钉在她的记忆里。 她应该会留在原地……但不知为何,她还是回到了奥菲利斯馆。 像一只被磁铁吸引的铁钉,无法抗拒。 现在,耶妮卡的善良反而起了反作用。 像一剂药,治好了别人的病,却让自己中毒。 他们曾在营地里聊过天,一起度过露营时光。 那些夜晚,篝火噼啪作响,星星像钻石一样撒在黑色天鹅绒般的天幕上,本以为已经相当亲近了…… 但耶妮卡绝不是那种看到朋友被打还能袖手旁观的人。 像一位母亲,看到孩子受伤时,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总之,如果放任不管,泰利一行人只能束手无策地挨打。 像三只被猫盯上的老鼠,无处可逃。 "听好了。耶妮卡我来处理,你们按计划上二楼。" "啊?" 艾拉·特里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像一条缺氧的鱼,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他刚才还想杀了我们,现在却让我们走?" "刚才还拼命阻拦我们,现在却让我们上二楼?" 我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泰利的实力。 如果他的实力达不到第二幕通关标准。 如果他的剑技不够快、不够准、不够强,那可就麻烦了。 像一位教练,在比赛前测试选手的水平。 "我改变主意了,赶紧上去吧。" "哈哈,你确定你能挡住那些精灵?你现在可是遍体鳞伤啊。" 埃尔维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像一只猫,看到老鼠试图反抗时,会发出那种声音。 她的橘色头发在风中像一面旗帜,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我狠狠敲了一下埃尔维拉的头,她捂着脑袋后退了几步,像一只被敲了脑袋的猫,发出"喵"的一声。 "好好收好你的药剂。抱歉弄坏了你的包。" 埃尔维拉的各种药剂在三层的双胞胎女仆战中非常有用。 那些药剂,治疗药水、爆炸药剂、烟雾弹是通关的关键道具。 埃尔维拉是奥菲利斯馆讨伐队中最麻烦的对手,所以我一开始就封住了她的药剂。 像一位棋手,开局就吃掉对方的皇后。 但之后应该不会有这么难缠的对手了。 像一场游戏,BOSS战已经打完,剩下的只是小怪。 毕竟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并不是那么高难度的事件。 像一道中等难度的数学题,只要步骤正确,就能得出答案。 战力看起来足够。 泰利的剑、艾拉的魔法、埃尔维拉的药剂,之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什,什么啊……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到底……!" 埃尔维拉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像一只被耍了的猴子。 她的表情介于愤怒和困惑之间"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但我已经没有精力去理会她了。 我穿过破碎的窗户,那些窗户像一张张破碎的嘴,无声地尖叫着。 迎着倾盆大雨走向主厅中央。 雨水像无数根鞭子,抽打在我的身上,但我不觉得疼。 疼痛已经被另一种感觉掩盖,那种感觉叫安心。 在精灵们的夹缝中,我终于看到了耶妮卡的眼睛,那双冰冷的眼睛与平时截然不同。 平时它们是晴朗的天空,现在是暴风雨的海面。 耶妮卡之所以如此愤怒,是因为她的天性。 她有一颗柔软的心,看到别人受伤时会感同身受。 但人脉好真是…… 很庆幸,我和耶妮卡已经足够亲近了。 像两棵树,根系交织在一起,无法分开。 人生在世,终究没有什么比人脉更宝贵的资产了。 像一位智者所说:"财富会消失,权力会转移,但人脉是永恒的。" 血缘、学缘、地缘,这些纽带像一张网,将人们连接在一起。 在压抑的人生中,宝贵的人脉能为你打开道路。 像一把钥匙,打开一扇扇紧闭的门。 无论多么富有、有能力、住得好的人,最终都会谦虚地对待周围的人,像一位国王,会向农夫鞠躬。 不正是因为人脉不知何时会产生回报吗? 像一颗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芽,但你必须种下它。 现在是时候好好利用这个人脉了。 像一位投资者,在合适的时机买入。 我径直走向耶妮卡,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我的腿在抗议,我的伤口在流血,但我不能停。 像一位朝圣者,向着圣地前进。 虽然精灵们充斥主厅,奥尔戈斯的火焰、佩西的风刃、弗兰的水流、泰克的泥土。 但它们对主人不敌对的敌人毫不在意。 像一群卫兵,只对入侵者亮出武器。 我穿过它们的夹缝,像穿过一片森林,树木自动让开道路,径直走到耶妮卡面前。 "埃德,别勉强自己,退到一边去。剩下的我来处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一位女王,下达命令。 她的手微微抬起,指尖有魔力在流动,像蓝色的电流。 "耶妮卡。" "详细的解释可以之后再说。先尽快把事情处理完,然后治疗……" 我将双手放在耶妮卡的肩膀上,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我真的没事,现在可以停下来了。" 突然的身体接触本是无礼的象征。 在公共场合,一个男生把手放在女生肩膀上。 这会被视为冒犯。 我知道没有任何言语预兆就直接把手放在她肩上并直视她的行为有多么令人不适。 像一位画家,在没有草稿的情况下直接在画布上作画。 然而,当面对情绪激动、听不进话的人时,有必要做出明确的姿态,让对方听清自己的话。 像一位医生,在病人拒绝治疗时,会握住他的手,直视他的眼睛,说:"相信我。" "啊,嗯?!" 这时,耶妮卡才稍微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像一面被风吹皱的湖面,逐渐平静下来。 她的眼睛眨了眨,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然后慢慢聚焦在我脸上。 "你,你演够了没有!埃德·罗斯泰勒!你这家伙总是这样!总是把我排除在外!总是自己一个人受伤!"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委屈,像一个孩子,被大人抢走了玩具。 "耶妮卡……先把精灵们收回去吧。风太大了,我站不稳……" "啊,嗯?!啊,对了。你肯定站不稳。对不起……!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太笨了……" 她的声音像一片羽毛,轻柔但颤抖,像一只小鸟,被自己的影子吓到了。 接下来的事情解决得很快,像一场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汹涌的魔力风暴瞬间平息,奥尔戈斯化作一团火花消散,佩西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弗兰渗入地面,泰克化为尘土。 等待主人攻击命令的精灵们也迅速消失,像一群士兵,听到撤退的号角,整齐地离开战场。 片刻后,奥菲利斯馆主厅只剩下雨声,像一台收音机,被调到了静音模式。 "……" 泰利一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像一群看了一场魔术表演的观众。 让我有些不自在,我赶紧挥了挥手,像一位演员,在谢幕时向观众致意。 他们个个都像见了鬼一样。 泰利的嘴巴微微张开,艾拉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埃尔维拉则像一只被定住的猫。 如果再让他们在二楼迷路,事情只会更麻烦,像一场迷宫游戏,走错一步就会触发陷阱。 "快上去……时间不多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放松了勉强支撑的身体,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血液从我的伤口涌出,像红色的小溪,但我不在乎。 耶妮卡手忙脚乱地扶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的手很温暖。 像阳光照在皮肤上与我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哗啦啦…… "我很难过。" 倾盆大雨依然势头不减,雨点砸在屋顶上,像一千只手在敲鼓。 耶妮卡抱着膝盖坐在旁边,声音低沉,听起来并不愉快,像一片乌云,遮住了阳光。 她的粉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像一串串粉色的葡萄。 一片狼藉的奥菲利斯馆一层主厅。 在泰利一行人走向二楼楼梯后,他们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回响,像一串逐渐远去的铃声。 只有耶妮卡和我靠在外墙上,听着雨声。 两人都湿透了,湿漉漉的样子有些滑稽,像两只落汤鸡。 但淋过雨后,总会有一种莫名的解脱感和兴奋感。 像一场洗礼,洗去了所有的伪装。 总之,泰利的实力似乎成长得不错,像一棵小树,在风雨中茁壮成长。 从元素斩的范围,他的剑刃上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芒,比以前更宽、更亮,动作的敏捷性,他的步伐像猫一样轻盈,剑击的准确性。 每一剑都精确地落在预定位置,来看……他应该顺利完成了所有正规事件。 像一位学生,通过了所有的考试。 当然,从我的角度来看,还是不太满意,他的剑技还不够流畅,他的魔力控制还不够精确,但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只是个旁观者,不是教练。 不过,这只是因为我完全习惯了培养角色。 在游戏中,我会花几个小时刷经验值,调整装备,优化技能组合,能达成通关标准就已经很满足了。 像一位玩家,看到角色达到了推荐等级,会松一口气。 无论如何,接下来的问题是精神力,剧本越往后,越会把人逼到极限。 像一条越来越窄的路,两边是悬崖。 格拉斯特教授使用的星位魔法会将泰利困在时间的缝隙中,让他经历数百数千次死亡。 每一次死亡都像一场噩梦,醒来后又要重新经历。 露西使用的最高阶魔法曾一度将泰利逼到死亡边缘。 那是一场与死神的赌博。 而罗斯泰勒家族族长克雷平召唤的邪神梅布勒会将敌人困在自己想象的最可怕的噩梦中。 那些噩梦像真实的记忆,刻在灵魂的深处。 即使在这些考验人类精神极限的试炼中,泰利也绝不会屈服,像一根弹簧,压得越低,弹得越高。 我反复说过……我不想经历那些试炼。 像一位观众,不想上台表演。 我本想按照自己的节奏,只关注自己的利益,只想着占便宜。 像一位商人,精打细算,但回过神来,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 果然,世事难料。 像一场游戏,你以为你在控制角色,其实是角色在控制你。 "为什么你总是沉默不语地受伤。我说过有这种事要找我商量的……" "确实有些原因。下次我会全部告诉你的……" 我劝住了想立刻去找治疗师的耶妮卡,她已经站起来了,像一只准备起飞的鸟,决定在一层主厅等到事件结束。 像一位哨兵,坚守岗位。 虽然地点从玫瑰凉亭变成了奥菲利斯馆主厅,但静静等待并检查是否有意外情况的部分还是按计划进行了。 像一场戏,换了舞台,但剧本没变。 就这样,我和耶妮卡并肩坐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和半毁的主厅。 像两位幸存者,在废墟中找到了片刻的安宁。 虽然有些波折,但一层总算顺利通过了。 像一场考试,虽然答得磕磕绊绊,但及格了,泰利的实力似乎也在稳步提升。 像一位运动员,成绩在一点点提高。 事情还是按计划进行了…… "那些家伙也太过分了。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有必要把人打成这样吗?下次见到他们,我一定要发火。" 耶妮卡不知道我打碎吊灯、放火甚至射箭的行为,她只看到了结果,没看到过程,所以她说出这样的话也可以理解。 像一位观众,只看到了电影的结局,没看到中间的情节。 她无条件站在我这边让我很感激,但解释起来也很麻烦。 像一位被冤枉的好人,想解释但又怕越描越黑。 总之,可以以后再说,像一笔债务,可以延期偿还。 "无论如何……埃德……别再受伤了。好吗?答应我。" "好。谢谢你的关心。" 我一边想着,一边整理身体,休息一下。 虽然和计划有些出入,像一场旅行,路线变了,但目的地没变。 但作为一层BOSS,我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职责,像一位演员,完成了自己的戏份。 是时候休息一下,处理一下我的营地事务了,像一位工人,下班后收拾工具。 我沉浸在安心感中,听着雨声整理身体,像一位僧侣,在雨声中冥想。 现在,心情终于轻松了一些,像一块石头,从胸口落了地。 直到听到了耶妮卡接下来的话。 "对了,埃德。我在玫瑰凉亭坐着的时候,看到了一辆很大的马车。" "它速度很快,我没看清细节……但上面画着金色的王冠。仔细想想,那是不是……埃尔特商会的马车?" "我以前在书里读到过。那个金色王冠的图案……是埃尔特商会的会主……'黄金王埃尔特'的标志吧?" 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结束后,接下来的"贤者之书争夺战"中,洛特尔会背叛并因此退场的假BOSS"黄金王埃尔特"。 他比预期更早抵达西尔维尼亚意味着…… 在我认知的范围之外……发生了某种变故,像一面镜子,突然出现了裂纹。 我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像一条鱼,被从水里捞出来。 "没有其他地方受伤吧,泰利?" "嗯,艾拉看起来也没事。埃尔维拉呢?药剂够吗?" "多得是。别担心。" 雨依然倾盆而下,奥菲利斯馆二楼楼梯。 三人讨伐队一边上楼,一边再次确认并整理各自的战力。 像三位登山者,在攀登前检查装备。 奥菲利斯馆里似乎发生了什么,这一点能肯定。 像一杯水里滴入了一滴墨水,虽然只有一滴,但足以改变整杯水的颜色。 至少从一层拦住他们的埃德·罗斯泰勒的举动来看,事情并不简单。 像一盘棋,每一步都暗藏玄机。 面对完全无法看透的埃德·罗斯泰勒已经让人精疲力尽。 像一场考试,题目超出了大纲,甚至耶妮卡·佩洛弗也差点成为敌人。 像一场噩梦,醒来后发现只是一场梦,但冷汗已经湿透了衣服。 虽然还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掉以轻心了,像一位士兵,在战场上,永远不能放松警惕。 从这层开始,拦住泰利一行人的敌人可能会像一层那样麻烦…或者更甚。 光是想象就让人不寒而栗,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时,腿会发软。 尽管如此,他们并没有回头的意思,像三位骑士,向着龙穴前进。 第37章 剧情开始崩坏 "你知道吗,艾丽丝小姐?我被甩了呢。" 奥菲利斯馆五楼走廊。 这层只有杂物仓库、女仆们的休息室和多用途室,空间显得格外安静,仿佛楼下发生的骚动与这里毫无关系。 天花板上嵌着的几盏小魔晶灯发出昏黄的光,像几只疲惫的眼睛,半睁半闭地注视着这条长长的、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 学生们原本就没有理由上到五楼。 客房都分布在楼下,而大部分女仆也被困在四楼的员工会议室,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宽敞的五楼走廊自然显得冷清,脚步声在这里会被放大三倍,像鼓点一样敲在耳膜上,楼下传来骚动的声音。 吊灯坠落的轰响、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玻璃破碎的清脆。 那是埃德·罗斯泰勒在制造混乱的证明。 对于洛特尔来说,事态自然越闹大越好,像一场篝火,烧得越旺越能达到取暖的目的。 不久,克莱维乌斯那标志性的尖叫声也传了上来"呜哇啊啊啊救命啊!",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被困在客房里的学生们会越来越不安,像一锅被慢慢加热的水。 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他们很可能会集体破墙逃生,像一群被惊动的蜂群。 艾丽丝在黑暗中静静站着,目光投向那位向她搭话的少女。 她的身姿像一根标枪,笔直、安静、不容侵犯。 那身黑色女仆装的裙摆纹丝不动,像被熨斗烫过千百遍的宣纸。 "艾丽丝小姐也知道吧?那个一看就让人觉得既邪恶又讨厌的人。" "您是说埃德少爷吗?上次在营地见过的那位。" "对,就是他。" 艾丽丝的声音平稳得像一口古井:"原来您喜欢那种人啊,我都没看出来。" "……虽然他的外貌还算不错,但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洛特尔·凯赫伦坐在杂物仓库的木制装饰柜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像一只停在枝头的鸟。 她正在用一块干布擦头发,那头红褐色的长发在烛光中像一匹被雨水打湿的绸缎,泛着暗沉的光泽。 她刚刚从一楼回来,确认了事态正按计划顺利进行。 埃德没有让她失望,那个金发的没落贵族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执行着每一个预设的动作。 "我在埃德少爷身上闻到了和艾丽丝小姐身上相似的气味。他还说了一些不合时宜的感性话语。" "是吗?" "结果他毫不留情地把我甩开了,说什么'你的选择你自己负责'。"洛特尔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微笑着说道。 那笑容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虽然展开了,但褶皱依然存在。 她的手指在发梢间穿梭,像一只猫在梳理自己的皮毛。 "像我们这样的人,大概只能听着这种话活下去吧。" 艾丽丝听了这话,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半明半暗,像一幅被刻意做旧肖像画。 那双眼睛,深褐色的、像两口老井,没有一丝波澜。 艾丽丝是奥菲利斯馆的女仆长,一位工龄超过二十年的资深女仆。 她从十五岁起就以见习女仆的身份开始工作,那时候她的手还很小,连扫帚都握不稳。 最终凭借能力在相对年轻的年纪成为了奥菲利斯馆的负责人。 像一棵被精心修剪的树,每一根枝桠都长在预定的位置。 这样的人内心都有着坚定的信念。 正因如此,她们无法轻易被金钱收买,像一座堡垒,城墙太厚,投石机砸不穿。 如果要让她们做出违背内心信念的行为,就必须投入足以摧毁她们价值观的巨额金钱。 像一把锤子,要砸碎一块钢,榔头本身必须比钢更硬。 为了强行扩大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的规模,最大的投资点就在这里。 让她抛弃一生忠诚的工作,将事态闹大,导致奥菲利斯馆半毁,并承担这一切的责任,像让一位母亲亲手点燃自己的房子。 要收买她做这种事,必须确保她即使支付所有代价,也能一辈子无忧无虑地生活。 像给一位死刑犯一张去往天堂的船票,前提是她先跳下悬崖。 为此,埃尔特商会的西尔维尼亚分部的账本上也被挖了一个大洞。 洛特尔亲自批的那张单子"拨付:奥菲利斯馆项目,金额:无上限",像一道伤口,在账本上血流不止。 虽然为了更大的利益,适当的投资是必要的,但收买西尔维尼亚学院的资深员工所带来的巨额损失,短期内难以弥补。 像一场豪赌,筹码是金币,底牌是人命,然而洛特尔并不觉得这笔钱花得冤枉。 这不仅仅是为了更大利益的投资。 这一系列行动也是为了寻找同类,像一只在黑暗中摸索的手,试图抓住另一只手。 她见过无数被闪闪发光的金币诱惑而放弃信念的人。 那些人大多身处绝境,像被逼到墙角的老鼠或者将微不足道的信念视为人生的骄傲。 像一只拿着一片树叶就以为拥有了森林的蚂蚁。 这些人根本不配被称为同类。 真正的同类,是那些在金钱面前,将毕生坚守的信念与价值观轻易抛弃的人。 像一位牧师,在金币面前撕掉圣经。 当那些信念与价值观越是崇高珍贵,像一位骑士,在金币面前摘下头盔。 洛特尔的内心便越是澎湃激荡。 唯有这一幕,才能抚慰她内心深处的孤独,像一剂药,治好了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病。 "有艾丽丝小姐在,真是太好了。" 即便是在奥菲利斯馆中奉献了二十余载岁月、为学生们倾尽心血的资深女仆,在贪婪面前,也终究无力抵挡,像一片雪,落在火里,连一声呻吟都没有。 在金币的塔前,任何崇高都失去了价值,像一尊神像,被推倒在金币堆里,砸得粉碎。 洛特尔自己也很清楚,这不过是徒劳的自我安慰,像一面镜子,她照见的不是真理,而是自己的倒影。 被金币诱惑,抛弃一切的生活。 这不过是为了肯定这种人生而存在的心理防御机制,像一位醉汉,说自己喝酒是为了保暖。 尽管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洛特尔依然没有停下寻找同类的脚步。 像一只蛾,明明知道火会烧死自己,还是扑上去。 "否则,这个计划怎么可能成功呢?" 奥菲利斯馆总负责人的参与,无疑是这次事件中最大的变数,像一台机器的核心齿轮,缺了它,整台机器都会停转。 "只要在差生代表威尔莱恩占领四楼管理室的时候,将失控的防护魔法主导权交给他……他就会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摧毁奥菲利斯馆。" 与洛特尔为了生存而践踏过的人相比。 那些被她背刺的商人、被她设计陷害的竞争对手、被她推下悬崖的合伙人。 这不过是小菜一碟,像一顿正餐前的开胃菜。 在贫民窟的破布堆里,或是在为了一枚金币赌上性命的商人们中间。 如果不先刺穿别人的背,自己就会被刺死,像一群狼,互相撕咬,最后活下来的那只,身上也全是伤。 然而,即使是为了生存而犯下恶行,也无法被正当化。 像一杯毒药,即使是为了治病喝的,它还是毒药。 仅仅说这是为了保护自己而采取的生存方式,或许可以得到一些理解,像一场暴雨,可以解释为天气。 但绝不能被完全合理化,像不能说暴雨是太阳的错。 "事态似乎按计划顺利进行,我就继续待在仓库里吧。装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吓得躲进仓库的善良学生。" "明白了,洛特尔小姐。" 无论过去有多么不幸,无论被逼入绝境的理由是什么,洛特尔都是明明白白的反派和幕后黑手。 像一本书的封面上就写着"恶人传"三个字,翻开第一页就是罪恶清单。 如果有来世,她注定会在地狱之火中永远燃烧,像一根蜡烛,被点燃后永远不会熄灭。 她既不能被理解,也不值得同情。 洛特尔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像一位医生,给自己下了诊断书"晚期,无药可救"。 正因如此,她最终寻找的,依然是同类,像一位死囚,想在刑场上找到一个同伙。 她渴望的,只是一个能陪她一起沉入沼泽底部的同伴,像两只溺水的人,抱在一起,至少不会那么孤单。 尽管她很清楚,这样的人根本不存在。像在沙漠里找一片海。 真是个可怜的人啊。 像她这个年纪的少女,十七岁,本该在花丛中起舞,本该在舞会上被人邀舞,本该收到一封写着"我喜欢你"的信。 从未爱过谁,也从未像家人一样向谁敞开心扉,注定要在孤独中死去。 像一朵在暗室里开放的花,没有人看见,就那样凋零了。 想到这里,艾丽丝叹了口气,随后拔出了细剑,指向了洛特尔。 剑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冷芒。 那是一把女仆长专用的细剑,不用于杀戮,只用于礼仪和自卫。 但此刻它指着一个少女的喉咙,像一根指责的手指。 "洛特尔小姐,趁此机会,我想告诉您一件事。" 当魔法师将如此近的距离让给持剑者时,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像一只猫把老鼠放到了自己肚子上,老鼠还以为自己赢了。 "我,并不是你的同类。" "……比想象中要轻松啊。" ………… 奥菲利斯馆三楼走廊。 窗外依旧下着倾盆大雨。 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根鞭子,抽打着这座古老的建筑。 雨声在这里被墙壁放大,像一千面鼓同时敲响。 在这雨幕中,泰利一行人稳步前行,靴子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心跳。 泰利、艾拉、埃尔维拉、克莱维乌斯。 他们在二楼抓住了逃跑的克莱维乌斯。 那个胆小鬼试图从二楼的窗户翻出去,结果被泰利一把揪住了后领,像拎一只猫一样拎了回来。 强行将他拉入队伍后,四人组的阵容终于完整。 虽然克莱维乌斯一直在发抖,像一片秋风里的叶子。 在三楼,"负责清洗寝具的凯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个娇小的女仆挥舞着基础魔法,水弹和风障,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猫,龇着牙扑上来。 但一行人妥善应对,泰利一剑劈开风障,艾拉用风之结界挡下水弹,埃尔维拉扔了一瓶烟雾药剂。 凯莉被呛得眼泪直流,很快就被制服了。 "对不起,艾丽丝大人……没能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 直到被绑好扔到走廊角落,凯莉一直在喃喃自语,她的声音像一只受伤的小鸟,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说起来,几乎每天都和凯莉在一起的孪生姐姐谢妮去哪儿了? 那个挥舞长剑的前锋,本该在这里和妹妹一起守三楼。 但此刻她不在。 当然,泰利一行人并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个问题。 像一群赶路的人,不会在意路边少了哪棵树。 "照这个节奏,很快就能搞定了吧?"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踏上了四楼的楼梯。 埃尔维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像一场考试,最难的题已经答完了,剩下的是送分题。 或许是之前太过紧张了。 一楼的埃德像一座山,挡在那里,浑身是血却不肯倒,事情比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原本一楼的难度就异常棘手,之后的对手并没有针对泰利一行人的弱点进行攻击。 像一场拳赛,第一回合碰到了重量级选手,后面几个轻量级的就不够看了。 "……" 埃尔维拉的表情与平时不同,显得有些冷漠。 那种冷漠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沉思。 像一位学者,在实验室里盯着一组数据,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个二年级魔法师的身影,站在熊熊烈焰中,卷起被鲜血浸透的衬衫,冷静地站立着的身影。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冬日的天空,没有一丝波澜。 那娴熟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动作,切吊灯、放火、射箭、每一招都精确到毫米。 与入学考试时狼狈滚地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令她难以释怀。 像看到一只毛毛虫突然变成了蝴蝶,而且还是会喷火的蝴蝶。 埃尔维拉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 虽然埃德故意输给她的事实给她的傲慢性格留下了巨大的伤痕。 她能感觉到,那支箭是钝的,那个动作是让的。 但她并不会因此失去理智。 像一只被挠了痒的猫,不会炸毛,但会记仇。 "真是让人在意。他显然隐藏了实力。" 只是,她需要确认这一点。 一旦埃尔维拉的好奇心被激起,任何难题都无法阻挡她。 像一只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会追着那艘船直到天涯海角。 显然,埃德·罗斯泰勒有着她不为人知的一面。 "逃,快逃!" "啊啊啊啊啊!" 然而,埃尔维拉的烦恼只是短暂的,像一阵风,吹过湖面,涟漪还没散,就被下一阵雨打破了。 四楼走廊的尽头,一群差生蜂拥而出。 他们满脸惊恐,像一群被狼群追赶的羊,从泰利一行人身边跑过,冲向奥菲利斯馆的出口。 他们的脚步声像一阵急促的鼓点,在地毯上踩出一串串泥印。 "防护魔法失控了!" "威尔莱恩那个白痴!不是说了不要乱碰吗!" "该死!负责管理防护魔法的女仆们都去哪儿了!先逃吧!" "不知道!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随着这些尖叫着逃窜的学生,走廊瞬间陷入了混乱,像一锅被煮沸的水,气泡一个个炸开。 "等,等等!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了!" 泰利试图拦住他们,但显然无济于事。 像试图用双手拦住洪水的堤坝,手指刚张开,水就从指缝里流走了。 地面开始震动,奥菲利斯馆逐渐摇晃起来,像一艘在暴风雨中的船,甲板在脚下倾斜。 四楼走廊的尽头,管理室门口,一个男人踉跄着走了出来。 他是三年级魔法部的差生代表,威尔莱恩,那个浅黄色头发的青年,此刻眼镜歪在一边,脸上的表情像一张被揉皱的纸,长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像一层湿掉的牛皮。 以他为中心展开的各种防护法阵,其精细程度甚至连熟练的魔法师都难以驾驭。 那些法阵像一朵朵发光的花,在他脚下盛开。 蓝色的是水盾,红色的是火墙,绿色的是风障,黄色的是土牢。 通常需要几名具备充足魔力感应的女仆同时协作才能操控这些法阵。 像一台需要多人操作的管风琴。 这是管理奥菲利斯馆全境的紧急警戒系统,除非是拥有明确权限的管理者,否则根本无法接触。 威尔莱恩被法阵所困的局面本身就显得极不自然。 像一只老鼠,突然坐到了钢琴前,还按出了一首交响乐。 这是艾丽丝和洛特尔故意设下的圈套,她们将启动法阵管理系统的水晶球明目张胆地放在了管理室中央,像一块肉,放在饿狼面前。 "呜、呜啊!救、救命!" 威尔莱恩被法阵的压力所困,身体踉跄不稳他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尖细而破碎。 他挥动一只手臂,像一只溺水的人挥动手臂。 墙壁和天花板上刻印的各式法阵纷纷启动,瞬间将走廊一侧的外墙击碎。 轰隆! 尘土飞扬,像一场小型沙尘暴。 雨水顺着破碎的墙壁涌入走廊,像无数条透明的蛇,在地毯上蜿蜒。 "我撑不住了!救救我!" 威尔莱恩滑倒在地,狼狈地摔了个跟头,像一只被踢了一脚的狗。 但这一摔却触发了某种法术机关,瞬间将天花板和另一侧的墙壁炸得粉碎。 轰!哗啦! 奥菲利斯馆建筑各处刻印的自卫法术,原本是为了保护身份尊贵的学生们免受外部入侵者侵害而设计的。 像一座城堡的护城河和箭塔,用来对付外人。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如同一个孩子手持装满子弹的枪。 如果无法充分意识到其危险性并妥善运用,枪口终将指向自己人。 像一位厨师,把菜刀拿反了,切的是自己的手指。 "得先让施术者威尔莱恩昏过去!在这种状态下一个个解除法阵太困难了!" 尽管实际的魔力感应能力平平,威尔莱恩毕竟只是个差生,他的魔力像一杯掺了水的酒。 但艾拉在魔法知识方面却极为出众,她的理论成绩在年级里排前三,像一本会走路的魔法百科。 她迅速判断出了局势,像一位医生,在急诊室里三秒看出病因。 泰利听完后,点了点头,随即跃身而出,他的动作像一只豹子,轻盈而迅猛。 他打算用剑身拍击威尔莱恩,不是砍,是拍,像拍一只不听话的狗,将其制服。 "呜啊啊啊啊!" 然而,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势,任何人都会惊慌失措地采取防御姿态。 像一只被石头砸到的鸟,会扑腾着飞起来,而这恰恰刺激了新的法阵启动。 ……轰! 从玻璃窗和茶水间门中涌出的魔力波动将泰利击飞,像一阵狂风,把一片叶子吹走了。 他迅速调整姿势站了起来,像一只猫,落地时四爪着地。 但威尔莱恩接连不断的尖叫声引发了更多魔法在走廊中肆虐。 风弹、火焰、土墙召唤、影刃、地震。 各式各样的法阵各自显现,像一场烟花秀,但每一发都是致命的。 走廊变成了修罗场。 壁画被撕碎,像被野兽抓过的纸; 实木装饰柜被劈成两半,像被斧头砍过的柴; 外墙和地板被摧毁、破碎、撕裂,像被巨人踩过的饼干。 "埃尔维拉!还有夜蝶花药水吗!" "别说傻话了,泰利!夜蝶花药水只能干扰施法者的魔力运作,对这种预先刻印的法阵无效!" 埃尔维拉咂了咂舌,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弯下腰,从炼金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瓶子里装着混合了碎贝壳和龙葵种子的药水,泛着淡紫色的光。 她把药水撒在脚边,魔力从中涌出,像一滩紫色的雾,暂时阻断了防护法阵释放的基础魔法。 虽然范围有限,实用性不高,像一把小雨伞,挡不住暴雨。 但在这狭窄的走廊中,鬼藤药剂足以发挥其作用。 像一根绳子,绑不住大象,但能绑住一只羊。 "总之,那些防护法阵只是辅助魔法而已!虽然数量庞大,但威力本身是可以应付的!想办法突破过去,把威尔莱恩打晕!" 说完,埃尔维拉悄悄抓住了躲在装饰柜残骸后的克莱维乌斯的衣领。 那个胆小鬼正缩在一堆碎木头后面,像一只躲在石头底下的螃蟹。 "啊啊啊!我还以为没人会发现我!" "你这个白痴克莱维乌斯!一有机会就想躲起来!" 埃尔维拉踢了克莱维乌斯的屁股一脚,像踢一只皮球,对泰利喊道:"你们两个一起上,应该能制服他!我在后面支援,趁损失扩大之前搞定威尔莱恩!" 泰利点了点头,克莱维乌斯则脸色苍白,像一张白纸。 轰! 砰! 奥菲利斯馆的外墙被击碎。 四楼BOSS战正式打响。 考虑到除了五楼的BOSS艾丽丝之外,其他楼层的难度并不高。 像一场游戏的后期关卡,前面的小怪已经清完了,只剩最后一个精英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也接近尾声了。 "埃德,你去哪儿!伤口会裂开的!" "没事!大部分都不是我的血!" 在雨中,我绕着奥菲利斯馆奔跑。 雨水像无数根鞭子,抽在身上,但我不觉得疼。 疼痛已经被另一种感觉掩盖,那种感觉叫紧迫。 耶妮卡迅速跟了上来,她的粉色头发在雨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长袍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像一层第二皮肤。 没过多久,我们就在奥菲利斯馆后方的员工通道前发现了一辆巨大的马车。 那辆马车装饰华丽,镶满了金边,像一座移动的小宫殿。 车轮上刻着复杂的花纹,辕木上雕着狮子和鹰。 那是埃尔特商会的标志。 然而,考虑到坐在车里的人是谁,这种程度的奢华反而显得过于朴素了。 像一位国王,穿了一件普通的外套,不是因为他寒酸,而是因为这件"普通外套"本身就是用金线织的。 他原本出行时,至少会带着十几辆马车。 前驱、后卫、随从、护卫、厨师、乐师,像一支小型军队。 像现在这样轻车简从,显然是因为有急事,匆忙赶来的。 像一位刺客,收起了所有的排场,只为了那一刀。 从外表看,他似乎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像一尊石像,立在雨中,一动不动。 仿佛一直在等待奥菲利斯馆半毁的时刻。 像一位猎人,等着猎物掉进陷阱。 不久,员工出口处走出一位穿着整齐女仆装、打着伞的女性。 '餐具管理负责人谢妮'。 她是女仆长艾丽丝收养的孤儿之一,原本应该和妹妹凯莉一起在三楼拦住泰利一行人。 那个挥舞长剑的前锋,本该在那里,但此刻她不在三楼,她在这里。 像一枚棋子,被挪到了棋盘的另一个位置。 然而,谢妮却与正史不同,她离开了现场,敲响了马车的门。 像一场戏,演员走错了场,但导演没喊停。 事情正在偏离轨道。 这是最明确的证据,像一面镜子,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谢妮后退一步,恭敬地行礼。 那种恭敬不是下属对上级,而是信徒对神。 随后,马车里走出一位瘦削的绅士,他是埃尔特商会的资深董事维克多,那个秃顶的中年人,脸上永远挂着三分谄媚七分算计的笑容。 维克多打开门,恭敬地撑起伞,为马车的主人下车做好准备。 像一位侍僧,为教皇撑伞。 片刻后,那位主人从华丽的马车中走了出来。 紧身的白色衬衫、深红色的腰带和紧束的皮裤,那身打扮像一位准备上台的歌剧演员,朴素中带着刻意。 然而,镶满金边和宝石的外套却价值连城,像一件用金币织成的斗篷。 手指间戴着的宝石戒指每一枚都足以买下一栋房子。 红宝石、蓝宝石、翡翠、钻石,像把一家珠宝店戴在了手上。 他既不年轻,也不算老。 四十岁上下,像一块被精心打磨的大理石,看不出年龄,只看出质感。 修剪整齐的胡须显得锋利,像一把剃刀,身上散发出的威严仿佛已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像一件穿了二十年的铠甲,已经和皮肤长在一起了。 埃尔特商会的会长,'黄金王埃尔特'。 我直觉地意识到。 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是所有异变的开端。 像一场暴风雨的第一滴雨,砸在鼻尖上。 如果我的记忆没错,黄金王埃尔特访问西尔维尼亚应该是在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结束很久之后。 也就是"贤者之书争夺战"事件期间。 那时候的埃尔特,在商会中的地位岌岌可危,像一座被白蚁蛀空的房子。 他试图通过收购贤者之书来逆转局势,因为罗斯泰勒家族的家主克雷平·罗斯泰勒为那本书开出了天价。 像一场拍卖,两个富豪在抬价。 然而,他最终被洛特尔背叛,退出了舞台,结束了自己作为商人的生涯。 像一位国王,被自己的公主捅了一刀。 但现在,他却出现在这里,像一位已经死过的人,又出现在了葬礼上。 过程我不得而知,只有结果摆在眼前。 像一道数学题,我只看到了答案,没看到过程。 究竟是什么、在哪里、如何导致了这样的局面,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试图弄清楚一切,未免太过自负。 像试图用一杯水去填满大海。 不过,对于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我完全可以推测。 像一位棋手,看到对手走了一步意外的棋,能推算出后面三步。 对女仆长艾丽丝绝对忠诚的双胞胎女仆,谢妮和凯莉。 其中谢妮与黄金王埃尔特接触的事实,意味着女仆长艾丽丝与黄金王埃尔特暗中勾结。 像两根线,被同一根针穿着。 然而,在正史中,女仆长艾丽丝确实被洛特尔完全收买了,她收受了巨额金钱,并承担了未能妥善管理奥菲利斯馆防护法阵的责任。 像一位母亲,替孩子背了黑锅。 在经历了数十年的职业生涯后,她接受了各种惩罚,停职、审讯、名誉扫地,最终放下了所有积累的成就,像一座塔,被人拆成了砖头。 她并不是那种会被金钱轻易收买的人。 艾丽丝是一个有着坚定信念和价值观的人。 像一座堡垒,城墙太厚,普通的投石机砸不穿。 这样一个角色为何仅仅因为金钱而被收买,正史中并未深入探讨。 人们只能推测,洛特尔给了她一笔巨款。 像一位富翁,给了一位乞丐一张支票。 事实上,洛特尔一向热衷于看到那些崇高的人在金钱面前放弃信念。 这是她寻找同类的执念,像一位收藏家,专门收集"堕落的高贵"。 然而,眼前的景象与正史明显不同。 这一幕更像是…… "埃德……你会感冒的!流了这么多血,体温都下降了!" 迟来的耶妮卡脱下披在长袍里的围巾,那条羊毛围巾是深灰色的,还带着她的体温,快步走到我面前,迅速将它盖在我头上,像一位母亲,给生病的孩子盖被子。 "别这么沮丧!真是的!" "耶妮卡。" "啊,嗯?" 现在不是静观其变的时候。 虽然对局势的掌握还不够全面,像一幅拼图,只拼了一半。 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已经能大致预料到了。 像一位气象员,看到云层堆积,就知道要下雨。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很紧急,我一个人可能应付不来。" 耶妮卡一边伸手帮我整理头上的围巾,她的手指很温暖,像阳光照在皮肤上,一边愣愣地听着我的话……随后歪了歪头。 像一只听到陌生声音的小鸟,把头偏向一边。 耶妮卡会给出什么回答,我心里很清楚。 突然听到这种话,任何人都会先问清楚情况。 比如"什么事?""很急吗?""你卷进什么麻烦了?""解释一下情况吧。"之类的。 像一位医生,听到病人说"我有个事",会先问"哪里不舒服"。 我在思考该如何向她解释才能让她接受……怎样才能用最短的时间传达出事情的核心……就像在脑子里打草稿,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就在我纠结这些的时候,耶妮卡很快就给出了回应。 "嗯。我知道了。" 是因为我说了"紧急"所以体谅我吗?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不在意具体内容?像一位朋友,听到你说"帮我个忙",不会问"什么忙",只会说"说吧"。 "我需要做什么?" 她直接跳过了中间过程,干脆地问我要做什么。 这种态度让我不禁感慨,自己真是交到了一个好朋友。 像在沙漠里找到了一口井,水还特别甜。 [致埃尔特·凯赫伦的信] 尊敬的埃尔特商会会长,黄金王埃尔特·凯赫伦大人。 我是西尔维尼亚学院奥菲利斯馆的女仆长,艾丽丝。 这封信会在您读完后会自行燃烧,请小心不要被烫伤。 我与您素未谋面,却不得不提笔写信,是因为有关您在西尔维尼亚学院就读的养女洛特尔·凯赫伦小姐的事情需要向您报告。 她按照您的指示,试图通过引发奥菲利斯馆的半毁来迫使西尔维尼亚学院陷入财政危机,以便您能够顺利购买"贤者之书"。 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 随着奥菲利斯馆总负责人。 我艾丽丝的参与,成功几乎已成定局。 如果一切顺利,西尔维尼亚学院的财政将陷入困境,埃尔特商会在"贤者之书"的购买谈判中将占据绝对优势。 然而,由于"某种原因",我得知了她的真实意图。 埃尔特大人,您的养女洛特尔·凯赫伦小姐并非您的盟友。您绝不能信任她。 她…知道是您杀害了她的亲生父母。 她知道您看中了她的才能,并将她的生活逼入绝境,迫使她不得不依赖您。 像一位园丁,把一株花的根砍断,再给它浇水,让它以为水是恩赐。 她已经在您不知情的情况下,拉拢了埃尔特商会的六位大商人和董事,计划将您从会长的位置上拉下来。 像一只蜘蛛,在您的椅子上织网。 "贤者之书"的购买谈判也是她将您引到西尔维尼亚学院的诱饵,目的是让您无法及时应对埃尔特商会总部发生的变故。 像一位渔夫,把鱼引到浅水区。 我已经从她的房间里偷出了可以作为证据的密信。 她以为这些信已经被彻底烧毁,但焚烧炉的运作是我们女仆的工作。 即使是她,也想不到奥菲利斯馆的女仆们会从焚烧炉的灰烬中一片片地捡出这些信件。 像一只乌鸦,以为把骨头埋了就没人知道,但土里的虫子会说话。 我随时准备揭发她。 无论这次事件朝着什么方向发展,我都会因未能妥善管理奥菲利斯馆的责任而被送上审判台。 在那审判台上,只要我喊出幕后黑手洛特尔的名字,堕入地狱的就不会只有我一个人。 像一辆马车,翻了之后,车夫和乘客一起摔进沟里。 然而,正如世间之事常理所示,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以对此事保持沉默为条件,我从她那里得到了巨额金币的承诺。 像一位商人,在账本上记下一笔收入。 能阻挡巨额金币的,只有比它更巨额的金币。 像一道数学题,答案永远是更大的数字。 在这封信的末尾,附页上列出了我秘密定期管理的"机构"名称。 流向这些机构的金币数量将决定我接下来的行动。 像一位选民,在两张选票之间摇摆,看哪边的金币堆得更高。 我正在逐渐失去视力,由于某些原因,我的听力也几乎丧失殆尽。 虽然我没有必要详细说明原因,但无论如何,今年可能是我作为女仆长工作的最后一年了。 像一盏油灯,快熬干了。 我是唯一一个了解这次事件全部真相的人,也是一个走投无路、陷入绝境的人。 我接下来选择站在哪一边,可能会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也可能让它变得更加简单。 像一枚硬币,抛起来之前,正反都一样。 恳请您仁慈而明智地做出判断。 奥菲利斯馆女仆长,艾丽丝敬上。 [附件] -塞尔恩地区克鲁克斯孤儿院 -科赫尔顿孤儿保护所 -阿顿斯克罗塞尔孤儿院 -奥德尔地区阿尔顿孤儿院 -特米尔地区公共孤儿保护所 信纸在我手里燃烧起来,艾丽丝在信末施了个小法术"读后即焚",像一位间谍,不留任何痕迹。 火焰是淡蓝色的,像幽灵的舌头,舔舐着纸张,把它变成一撮灰,被雨一冲就散了。 我盯着那撮灰,像盯着一份死刑判决书。 "埃德……!你受伤了!别动得那么快,伤口会裂开的……!" 耶妮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焦急,她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像一只爪子,抓得很紧。 我已经深刻意识到,世间的变数太过复杂多变,根本无法完全掌控。 像试图用网去捞风,网眼再密,风也会从指缝里溜走。 我能做的,只有尽力而为,确保那些重大的变数不会出问题。 像一位守门人,守不住所有的门,但至少守住最重要的那几扇。 和耶妮卡一起在雨中艰难前行时,雨水像无数根针,扎在脸上,但我不觉得疼,我整理着思绪。 虽然原因尚不清楚……像一道菜,只尝出了味道,没看到食材。 但如果艾丽丝真的背叛了洛特尔,那么洛特尔的垮台几乎是必然的。 像一座塔,地基被挖空了,上面再结实也会塌。 洛特尔·凯赫伦在正史中占据了多么重要的位置。 在第三幕中,她与佩妮亚公主对立,主导了学院内的政治斗争,像一位棋手,把公主将死在棋盘上。 在奥伦山搜索行动中,她负责集结人才,像一位将军,把各路的兵召集到一起。 而在讨伐露西的战斗中,她作为商团势力的代表活跃,像一位外交官,在各方之间斡旋。 她的戏份极其重要,像一台戏的主演,少了她,整台戏都得改剧本。 到了第四幕,她更是作为主角势力的盟友,地位稳固。 像一位宰相,站在国王身边,甚至发展成为与罗斯泰勒家族公开对立的最大友方势力…… 她在各种事件和情节中的影响力多到无法一一列举,像一本百科全书,每一页都有她的名字。 洛特尔,垮台。 这一句话,足以摧毁所有剧本的前提。 像一根火柴,划了一下,整座图书馆都烧了。 洛特尔·凯赫伦消失的剧本,对我来说是完全未知的世界。 像被扔进一片大海,没有地图,没有罗盘。 未来的知识、信息优势,一切都将崩塌,连痕迹都找不到。 像一座塔,塌了之后,连地基都被冲走了。 至于我是否能完全填补洛特尔的角色……也许并非不可能,但那将是一条极其艰辛的道路。 像试图用一根针去补一座墙的洞。 虽然这话我已经说腻了,但我连自己的温饱都难以解决。 像一只蚂蚁,背着一粒米,已经很吃力了,更别提去承受那种折磨了。 除非我放弃学院学位,离开这里,在未知的奇幻世界中从零开始谋生…像一位难民,丢掉所有行李,只带一身衣服上路。 否则,我绝对不能接受洛特尔·凯赫伦的退场。 像一位医生,不能接受病人的死亡,哪怕病人是个恶人。 "耶妮卡,你知道直斯的房间在哪儿吗?我得找他帮忙。" "啊,嗯?这个嘛……我和他不熟……不太清楚……" "……好吧,只能一个个找了。说不定他已经从建筑里逃出来了。" 我擦了擦脸上流淌的雨水,那水里有血的味道。 回到了奥菲利斯馆的正门。 逃出来的学生们不知所措地聚集在一起,嘈杂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被赶出巢的鸟,在雨里扑腾。 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也接近尾声了,像一场戏,最后一幕的灯光已经暗了。 防护魔法已经启动或者说,已经失控。 教职员工们几分钟内就会赶到,像一群消防员,听到警报就会来。 洛特尔·凯赫伦即使垮台,也不会得到同情或理解。 无论她背后有多少复杂的隐情。 像一本的序言,写得很长,但没人会读,她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像一枚硬币,反面再好看,它还是反面。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像一句谚语,刻在庙宇的墙上,每个人都读过,但没人真的信。 这些古老的寓言故事虽然正确,但此刻只能暂时放在一边。 像把一本书合上,放进抽屉里,等以后再读。 舞台上必须有一个能够掩盖所有真相的黑幕。 雨中的奥菲利斯馆正门。 我绞尽脑汁思考着,和耶妮卡一起抬头望向那半毁的奥菲利斯馆。 那座建筑像一头被砍伤的巨兽,趴在雨里,喘着气。 塔楼歪了,外墙缺了一块,像被啃过的苹果。 窗户里透出的光忽明忽暗,像一只濒死的眼睛。 第38章 跟上我 "呜……呜啊啊啊!" 受伤的泰利将威尔莱恩狠狠摔在地上。 伴随着一声闷响,那个浅黄色头发的青年像一袋土豆一样砸在大理石地板的碎片上,眼镜飞出去三米远,镜片碎成两半。 通过与克莱维乌斯的配合攻击,那个胆小鬼虽然全程发抖,但关键时刻扔出的一瓶烟雾药剂确实帮了忙。 他成功突破了法阵的魔法,最终接近了威尔莱恩。 然而,奥菲利斯馆已经一片狼藉。 珍贵的家具和艺术品散落一地,那些精美的橡木柜子像被推倒的积木,文艺复兴风格的油画被火焰熏得漆黑,一座青铜雕像的脑袋不知去向。 外墙像筛子一样布满了窟窿,雨水从每一个洞口灌进来,像无数条透明的蛇在走廊里蜿蜒。 这座曾经象征着特权与荣耀的宿舍,此刻像一头被剥了皮的野兽,趴在雨中喘息。 泰利将威尔莱恩打晕并绑好后,用从窗帘上撕下来的布条打了个死结,深深地叹了口气,擦去脸上的雨水和汗水。 他的校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黑发贴在额头上,像一条湿透的毛巾。 奥菲利斯馆四楼的走廊外墙已经完全坍塌。 外面的雨水毫无阻拦地倾泻而入,像一道灰白色的帘子,将走廊和外界连成一体。 一行人浑身湿透,不停地擦拭着脸。 埃尔维拉用手背抹去下巴上的水珠,克莱维乌斯则在袖子上蹭了蹭鼻子,艾拉则用指尖把刘海拨开。 "呼,事情总算结束了吧?我们只要等教职员工来就行了。" 泰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像一场漫长的考试终于交卷了,他的剑垂在身侧,刃口上沾着灰尘和不知是谁的血。 "不,泰利。这明显不对劲。" 埃尔维拉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在泰利的期待上,她橘色的头发被雨水贴在脸颊两侧,但她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什么?什么意思?" 泰利一脸茫然,眉头皱成一团。 "你也感觉到了违和感吧,泰利。奥菲利斯馆的防护法阵不是随便谁都能操控的。只有这座宅邸的总管……女仆长那种级别的人,才能在没有权限障碍的情况下独自操控这么多法阵。" 她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精确地切开表象,露出下面的真相。 "威尔莱恩连夜蝶花药水的效果都搞不明白,怎么可能驾驭得了这种系统?" "那你的意思是……?" "事情还没结束。幕后黑手还在操纵这一切。" 一行人朝四楼走廊的尽头走去。 那里曾经挂着一幅巨大的西尔维尼亚建校者肖像画,现在画框歪在一边,画布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眼前没有再出现任何敌对的存在。剩下的,只有通往五楼的楼梯了。 那道楼梯被一道铁门封住,门上刻着"员工专用"的字样。 铁门微微敞开,像一张半张的嘴,露出后面黑暗的阶梯。 "引发这场混乱的真正主谋应该就在五楼。如果不趁他逃跑之前抓住他,我们这些苦头就白吃了。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干脆彻底解决,说不定还能从学院拿到奖励呢。" 埃尔维拉精神抖擞地卷起袖子,她的手臂上有一道烧伤,皮肤红肿,但她毫不在意,朝通往五楼的楼梯走去。 克莱维乌斯嚷嚷着"现在还要解决什么事件啊,我腿都软了",而艾拉则一脸茫然,像一只被突然叫醒的猫。 "埃尔维拉,照你这么说……那个幕后黑手是……" "没错,就是管理这座奥菲利斯馆的女仆长艾丽丝。你还愣着干什么?她肯定在五楼,得赶紧抓住她,逼她解除这些防护法阵。" 面对埃尔维拉的催促,泰利深深地叹了口气,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再袖手旁观。 正义感像一团火,烧得他无法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在奥菲利斯馆的另一端。 轰!! 耶妮卡的魔法击中了墙壁,崩塌声回荡在空气中。 碎石像雨点一样飞溅,尘土在空气中弥漫,像一层薄雾。 "……?" 倒塌的墙壁后,露出了即使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仍在独自锻炼的直斯。 他正做着俯卧撑,标准的、缓慢的、像一台机器一样精确的俯卧撑,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滴下来,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 突然看到墙壁倒塌,一脸茫然地看向我们。 "这、这是怎么回事,埃德学长?现在这是……" "外面都乱成这样了,你还在房间里干什么……?没听到动静吗?" "呃……我不想轻举妄动。反正房子塌了也不至于死。" 直斯天生强大,他的身体像一头熊,能承受普通人承受不了的伤害。 因此并不觉得危机有多严重,他想着教职员工会处理好一切,所以只顾着做自己的事。 "话说回来,埃德前辈。没想到您会把我房间的墙打穿。睡觉的时候不会冷吗?" "你是因为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才这么说的。反正这栋楼已经需要全面翻修了。" "情况这么严重吗?" 直斯从俯卧撑的姿势中轻松起身,他的动作像一只熊站起来,缓慢但有力。 谁会想到这家伙是个魔法师呢? 他浑身肌肉的线条像一幅解剖图,和他那张温和的脸完全不匹配。 "耶妮卡学姐也在啊。这还是我第一次正式向您打招呼。格拉斯坎事件时……我们之间有些不愉快。" 他转向耶妮卡,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女低着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嗯……那个……抱歉。" 耶妮卡的声音像一片羽毛,轻柔但颤抖。 那件事对她来说是逆鳞,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但直斯也不是那种可以完全用若无其事对待的人。 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过的事。 "别太沮丧,耶妮卡。惩罚已经结束了。" "嗯……对。谢谢你,埃德。" 她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看着我们这样交谈,直斯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深深地叹了口气。 "看到你们关系这么好,我也放心了。两位看起来相处得很融洽。" "嗯?" 耶妮卡歪了歪头。 "我也看得出来。埃德前辈对一年级生通常都保持距离。毕竟,稍微轻视他们,他们就会试图反击……作为前辈,这种处世态度很正常。" 直斯伸展了一下身体,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然后坐在床上放松双腿。 "不过,看到耶妮卡前辈和您相处得这么自然,我感觉看到了新的一面,挺新鲜的。两位是恋人吗?" "不!不是!不是那样的!" 耶妮卡慌乱地挥舞着手臂,突然意识到自己否认得太激烈了,偷偷瞥了我一眼。 "埃、埃德,你生气了吗?" "没有。没关系。这只是直斯的问题太无礼了。" "啊,是这样吗。抱歉。" 直斯挠了挠头。 "所以,你们不惜打破墙壁来找我,应该是有事吧。" "帮我个忙。以后我会还你这个人情。" "本来欠人情的就是我。" 直斯笑了笑,意思是他还欠着我人情。 我提到在我建小屋的时候,那些橡木梁、石板屋顶、铁钉和铰链,以及在其他各种体力劳动中,他总是一有空就来帮忙的事。 "那只是因为我想要帮忙才帮的。" 他这样随口回了一句,然后穿上了外套。 "看这气氛,似乎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啊。" "跟我来一楼大厅。" 几分钟后,我们三人穿过满是瓦砾的走廊,抵达了一楼大厅。 咚! 一楼大厅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埃尔特身着华丽的衣服,那件镶满宝石的外套在烛光中像一面镜子。 周围是十几名从商业都市奥尔德克雇佣来的佣兵,穿着皮甲,腰间挂着剑和斧头,安静地站在主人身后。 以埃尔特的排场来说,这个规模太小了。 我由此确信,埃尔特绝对不想把这件事闹大。 "是学生吗?快撤离吧。" 虽然只有我一个人挡在门口,但迎接客人的还有两名员工。 二年级首席耶妮卡·费罗伯和刚刚赶到的一年级次席直斯·埃菲尔施泰因。 虽然他们是学生,但实力足以与现役佣兵抗衡。 耶妮卡站在我身后,偷偷打量着周围,而直斯则随意靠在附近的柱子上。 "请问……您是埃尔特商会的会长,埃尔特·凯赫伦大人吗?" 我用若无其事的语气叫住了埃尔特。 站在佣兵中心的那个大商人点了点头,胡须像一把剃刀,再次示意我们让开。 "天哪!能见到您真是荣幸。统治大陆的大商人埃尔特大人竟然亲自来到这偏远的西尔维尼亚……" 黄金之女洛特尔,黄金王埃尔特,女仆长艾丽丝。 最终掌控故事走向的正是这三人。 故事偏离正轨的根本原因在于艾丽丝的突发行动。 虽然原因尚不明确,但无论如何,没有必要为了制服女仆长而跑到五楼。 剩下的故事会按照原作顺利进行,因为泰利一行人会制服女仆长,他们的实力已经足够,队伍成员也很可靠。 那么,我需要负责的部分就是埃尔特这边了。 "……我们正在确保没有人进入这栋建筑。由于存在坍塌风险,出于安全考虑,在教职人员到达之前,我们不能让任何人通过。" "学院有特别指示吗?" "不,这是我们自行判断后采取的行动。现在不是突发情况吗?我们西尔维尼亚在这种事情上的制度可是非常严格的。" 这是个完美的借口。不过,埃尔特应该也看出了我的意图。 "……像埃尔特先生这样尊贵的人物亲自前来,想必一定有重要的理由……但不如先与学园沟通,获得与您身份相符的待遇,您觉得如何?" 说到这里,我闭上了嘴。 埃尔特绝对不想把这件事闹大,不能让洛特尔是幕后黑手的事实曝光。 无论他们之间关系如何恶劣,洛特尔仍然是埃尔特商会的一员,也是埃尔特本人的养女。 如果这件事背后有埃尔特商会的影子,埃尔特商会将无法摆脱修复奥菲利斯馆的责任。 本想将敌人引入陷阱,结果反而自己背上了黑锅。 如果女仆长艾丽丝有什么没注意到的地方,那一定就是这一点了。 对埃尔特来说,仅仅将洛特尔推入深渊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洛特尔必须由埃尔特本人处理,而不是学院。 同时,他还必须收买可能知道真相的艾丽丝、谢妮/凯莉、威尔莱恩,甚至是我,以封住我们的嘴。 "你,是站在洛特尔那边的吧。" 还没说几句话,他就察觉到我已经掌握了一些真相。 "我现在就给你她承诺的双倍金币。让开吧。" 没有无谓的情感斗争,也没有拙劣的妥协。 时间紧迫,他开出了他认为对方无法拒绝的最高条件。 "谢谢。不过,我并没有答应接受她的金币,所以双倍也好,几倍也好,对我都没有意义。" "哈哈。" 埃尔特短促地笑了笑。 "你看人的眼光不行啊。你以为你对她讲义气,她就会特别对待你吗?还是说,你被她那漂亮的外表迷惑了?" 听到这话,直斯"哦?"了一声,笑了起来。 耶妮卡则紧张地看着我和埃尔特。 但埃尔特本人毫不在意。 "那孩子骨子里流着狐狸的血。只要看到别人的后背,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捅刀。我这个从小把她养大的养父比谁都清楚。只是没想到,她连养育她的我都会背叛。" "是吗?" "她是连养父都会背叛的人。与其守着可能拿不到的金币讲义气,不如抓住眼前的利益。这才是理所当然的行为。" 他说完,再次直视我的眼睛。 他没有命令佣兵强行突破,显然是因为不想把事情闹大。 "还是说,你如此信任她,另有原因?" "非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吗?" "看来是说不通了。" 我对洛特尔并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 不过,我也无法解释还存在所谓原作走向这种事,所以只能用"没什么特别的"来搪塞。 没有理由,就是相信。 埃尔特可能会对这种荒谬的言行嗤之以鼻,但我也有我的理由。 我压低声音,对耶妮卡和直斯说:"我去看看情况。你们尽量拖延时间。" 直斯点了点头。 耶妮卡则显得有些不安,我迅速推开大厅的侧门,冲了进去。 现在得找到洛特尔,告诉她情况。 其实没必要在奥菲利斯馆里跑来跑去。 她就在大厅门对面的角落里,那个阴暗的、被倒塌的装饰柜挡住的角落,正睁大眼睛看着我。 显然,她已经从刚才的缝隙中看到了埃尔特带着人冲进大厅的情景。 "……你出不去吗?" "那个……" 她没有了平时狐狸般的微笑。 洛特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那种在任何危机中都游刃有余的样子也消失了。 大概是被我之前为了拦住泰利他们而浑身是血的样子吓到了。 混着血水的雨水从手背上流下,痒得难受。 我甩了甩手,把被雨水打湿的刘海随意捋到一边。 "没时间解释情况了,正好。我们先从后门出去。你还有力气跑吗?" 虽然感觉和剧情主线人物牵扯得太深了,但不管怎么说,现在也算是突发情况。 只要把故事拉回正轨,之后再保持距离就行了。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没有退路了。 "别掉队,跟紧我。" 第39章 艾德为什么要帮助我 善意或信任,总是伴随着相应的理由。 埃尔特商会六大商贾之一的斯洛格之所以加入洛特尔的计划,是因为他觊觎下一任会长的位置。 那个老狐狸在商会里经营了二十年,每一个毛孔都渗着野心,他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把埃尔特从王座上拉下来的机会。 梅尔伯拉克商会的会长西顿之所以微笑着加入洛特尔的计划,是因为他相信埃尔特商会内部的裂痕将为商业都市奥尔德克带来新的权力格局,他笑起来时眼角堆起的皱纹里藏着算计。 奥尔德克的市场份额、关税减免、贸易路线的重新分配,每一条都写在他的账本里。 埃尔特商会的接待员夏洛对洛特尔献殷勤,是因为他期待洛特尔或许会无意中泄露一些有价值的信息,他的殷勤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裹着的是贪婪的内核。 商会工人卡丹在洛特尔面前格外豪爽,是因为洛特尔经常给他小费。 那些金币从洛特尔的指尖滑到他的掌心,每一次都换来他夸张的笑声和一句"洛特尔小姐真是大方"。 学院饲养的宠物鸟蒂尼总是围着洛特尔转,是因为洛特尔给的饲料是最上等的。 那是一只灰绿色的鹦鹉,羽毛油亮,每次洛特尔走近鸟笼,它就用喙啄食她掌心的坚果碎屑。 所有的善意都像标签一样附带着理由。 至少在洛特尔的世界里是这样,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撕掉标签,看清底下写的到底是什么。 通常,只要看穿这些理由,就能一眼看透对方的意图和心理,像拆解一台机器,找到驱动齿轮的轴承。 洛特尔没有血缘相连的家人,没有承诺爱情的恋人,也没有长期相伴的挚友。 对于洛特尔来说,世界上不再存在会无缘无故对她示好的人,因此她可以讽刺地保持对所有关系的冷漠态度。 那种冷漠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像皮肤一样长在她身上,剥不掉。 "看来没时间详细解释了。总之,艾丽丝背叛了你,对吧?" 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相信了艾丽丝。 这是多么愚蠢而天真的失误。 她一生从未对任何人付出过完全的信任,如今这种态度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再怎么抚平也留着褶皱。 她脑海中浮现的是耶妮卡·佩洛弗的身影,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女是在满满的善意与爱中长大的,自己也以善意和爱对待世界,就像童话书中的公主。 看着她望向埃德·罗斯泰勒的炽热眼神,不得不让人相信,这确实是一个未被世俗污染的美丽少女的纯真爱慕。 那种眼神洛特尔见过太多次,在别人脸上,从未在自己镜子里。 既然看到了这样的情景,就不该忘记自己那阴暗、污浊的模样。 不该沉醉于西尔维尼亚学院那浪漫的氛围,幻想自己也能成为那样浪漫而美丽的人。 那些念头像毒药,喝下去才知道有多苦。 "我看到谢妮和埃尔特接触了。谢妮是忠于艾丽丝的女仆,对吧?" 埃德·罗斯泰勒一边跑在前面,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一边说道。 他的金发被雨水贴在额头上,有几缕黏在眉骨上,但他没有伸手去拨,因为没有时间。 "不过,艾丽丝和埃尔特不会向学院报告你的行踪。黄金王埃尔特本人也不想让这件事与埃尔特商会扯上关系。" 为了这次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洛特尔收买了五个人。 女仆长艾丽丝、双胞胎女仆谢妮和凯莉、差生代表威尔莱恩,以及落魄贵族埃德。 艾丽丝、谢妮和凯莉倒向了埃尔特。 威尔莱恩如果能加入埃尔特那边,也不会站在洛特尔这边。 而埃德,本应该被埃尔特收买。 突然,她的脚步停了下来。跑在前面的埃德一脸困惑地回头,随即皱起了眉头,他的表情仿佛在说:没时间了,你在干什么? 洛特尔终于整理好心情,努力挤出一丝狐狸般的微笑,然后说出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口的话。 "抱歉,埃德前辈。我现在无法保证能给您承诺的二十枚金币。如您所见,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 区区一两次背叛算什么?可自从被艾丽丝背叛后,她的心里一直堵得慌,像吞了一块石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洛特尔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身心俱疲。 否则,她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 不知道为什么,埃德·罗斯泰勒没有倒向埃尔特,而是站在了洛特尔这边。 那么,最好的办法是看穿他的意图并利用他,然而,她却像个傻瓜一样坦白了一切。 这到底算什么蠢事?简直在向盟友承认自己没有理由让他们支持自己。 "谁问你了?忙得要死,你还愣在那儿干什么?" 然而,埃德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洛特尔的话,他的声音里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修饰的急迫。 像一个人在洪水中拉住另一个人的手,不会先问"你为什么掉进水里"。 "你现在要是被埃尔特抓住,人生就完了。不管以后要做什么,现在得先逃命。" 站在走廊另一头的埃德浑身是血。 校服的右袖已经被兔子的獠牙撕成碎片,左肩上一道三寸长的伤口还在渗血,血水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印记。 他显然是为了洛特尔的请求而守护奥菲利斯馆一楼才变成这样。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抱怨自己的辛苦。 明明可以抱怨一句"我这么辛苦",但他却什么都没说。 "还是说,你有别的办法?" "……" "有的话就按你的意思办。" 埃德毫不犹豫地表示愿意支持洛特尔,语气中没有一丝迟疑。 洛特尔甚至确信,这个男人真的会按照她的意愿伸出援手。 正如一再强调的那样,善意和信任总是伴随着相应的理由。 然而,这个男人的善意和信任却没有任何理由。 无论多么理性、合理地思考,这个男人都应该倒向埃尔特。 如果问一百个人,一百个人都会这么认为。 如果看不到理由,就不该相信。在还没有完全看透对方的情况下,贸然分享内心想法,谁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刚刚才因为相信艾丽丝而落得如此下场,怎么能重蹈覆辙? 然而,她的嘴却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内心的声音在呐喊"停下",但她的心已经千疮百孔,无法放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从她嘴里流出的,是埃尔特商会内部的情况和商会内部权力斗争的来龙去脉。 "……商会总部有一个操纵市场的计划。大概是我父亲策划的。" "说说看。" "去年夏天,东部山脉的魔物族讨伐结束后,皮革制品的价格暴跌。他们收购了所有剩余的皮革制品,垄断市场后,通过内部交易反复……" "是串通交易吧。简短点说。" 埃德干脆地打断了她的解释,他的声音像一把刀,直接切到问题的核心。 以讨伐队驻扎地为中心,垄断该地区的皮革制品,然后在市场上反复买卖。 核心在于内部交易。 以埃尔特商会为中心,秘密收买的商人们互相进行交易。 假设收买了A、B、C三个商人,A以一枚金币的价格将皮革制品卖给B,B以两枚金币卖给C,C再以三枚金币卖回给A,以此逐步抬高价格。 最终,金币和皮革制品只是在埃尔特商会的手中打转,但价格却稳步上涨。 通过这种方式,将虚高的价格维持到下一次魔物族讨伐需求激增时,然后以天价出售皮革制品,赚取巨额利润。 虽然这种粗糙的合谋操纵市场的手法听起来不太靠谱,但意外地,这是一种相当经典的手段。 只不过,由于需要巨额资金,现实中并不太可行。 "为了这个计划,父亲从奥尔多加公爵家和奥佩尔伯爵家借了债。不过,等到债务到期时,魔物族讨伐计划被推迟了,现在急需资金周转。" "所以,解决的办法就是'贤者之书'?" "是的。" 埃德的理解速度极快,仿佛早已预习过一般,他的灰蓝色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闪着光,像两盏在雾中亮起的灯。 "父亲……只要拿到'贤者之书',就找到了愿意高价收购的人……他指示我以新生的身份进入西尔维尼亚学院,想办法夺取'贤者之书'。" "好,我明白了。后面的事情不用再解释了。" "啊?这就够了?" 埃德抓住洛特尔的手腕,他的手掌粗糙、温热,带着薄茧和血迹,拉着她快步穿过走廊,他的步伐很大,洛特尔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后面的事情不用多说了。为了迫使学院财政陷入困境,你扩大了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的规模,这样贤者之书的收购谈判就有了现实性,然后以此为诱饵将埃尔特引出商会总部,趁机在总部出售皮革制品,对吧?" 艾德一边大步向前,靴子在地面积水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一边简洁地说出了事情的本质。 他对局势的把握速度非同寻常,像一位棋手,只看了三步棋就能推演出整盘局的走向。 洛特尔目瞪口呆地看着埃德的侧脸,但埃德毫不在意。 说到底,通过合谋操纵市场的核心,在于彼此之间的信任。 A、B、C三个商人互相交换金钱和货物,人为地抬高价格。 然而,如果A、B、C中任何一方背叛,这个结构就会崩溃。 当价格涨到一定程度时,先抛售所有库存并潜逃,剩下的两人就会陷入困境。 虽然这里以A、B、C为例,但考虑到商会和市场的规模,实际上可能涉及数十名中级以上的商人。 过去半年里,洛特尔已经收买了其中三分之一的人,只要时机把握得当,就能通过大规模抛售皮革制品引发价格暴跌。 由于价格是人为抬高的,要让它暴跌并不难。 价格上涨难,但一旦开始竞争性抛售,价格下跌的速度会非常快。 对于持有大量皮革制品的埃尔特商会来说,价格暴跌将带来巨额损失。 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这可能只是盈利幅度的缩小,但在短期内,商会的账面上将记录大量的赤字。 重要的是当下。 那些看不见的宏观图景并不重要。 由于多次亏损,埃尔特在商会内部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这次损失将给他带来致命一击。 如果再附加上一些琐碎的账目操纵指控或损失责任,那么作为下台的借口,这已经足够充分了。 仅仅通过刚才的几句话,所有这些图景就已经在埃德·罗斯泰勒的脑海中勾勒出来了吗? 无论思维多么敏捷,人的反应速度总是有限的。 仅凭洛特尔的简短解释,怎么可能描绘出如此完整的图景? "那么,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了。" 然而,埃德的话依然直击要害。 "也就是说,只要现在能想办法向商会总部发送一条立即抛售资产的消息,就足够了,对吧?" 原本,要在商会内部以如此规模抛售资产,需要会长的批准。 然而,当会长不在时,为了确保业务的迅速处理,下属的六大商贾中的元老会继承这一审批权。 埃尔特商会六大商贾之一的斯洛格。 这位老狐狸承诺成为下一任会长,并参与了洛特尔的计划。 如果他若无其事地像日常一样,轻松地在资产抛售文件上盖章。 那么,责任将不幸地落在埃尔特身上。 即使愤怒的埃尔特想要惩罚斯洛格,在已经失去地位的情况下,他也注定失败。 原本,这一切计划应该在"贤者之书争夺战"事件中发生。 愤怒的埃尔特呼喊着洛特尔的名字,发出尖叫,而洛特尔在摇晃的马车一角,斗篷下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事件就此结束。 随后,追捕并消灭偷走贤者之书逃往秘密实验室的格拉斯特教授,标志着第二幕的结束。 事实上,这才是主要事件,规模也更大。 "我的房间里有信鸽。可以直接联系商会总部的内部势力。" "只要把信鸽放出去,然后躲起来,直到商会总部执行抛售计划,你就赢了。" "不过,父亲应该也预料到了。他今晚一定会抓住我,逼我供出所有计划和内部的叛徒。" 贸然离开总部,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埃尔特明知这一点,却还是亲自赶到了西尔维尼亚。 因为他无法确定心腹中谁是盟友,谁是敌人。 虽然他以最小的规模出行,但消息传到商会耳朵里只是时间问题。 双方都押上了一切。 这场追击战将决定父女之间的悲欢离合。 "从后门出去,沿着外墙绕到你的房间窗户进去就行了。" "我正想这么说。" "很好,我们想法一致。" 真的沟通得很顺畅,仿佛涂满了润滑油一般,意见交换非常流畅。 理解迅速,意见协调主动,危机应对能力强,不受情绪左右。 看着拉着她的手腕在走廊上奔跑的埃德的背影,洛特尔咽了咽口水。 奥菲利斯馆的后门映入眼帘。 虽然不像正门那样宏伟,但雕刻精美的图案和绘画依然彰显着建筑的高贵气质。 门框上刻着藤蔓和玫瑰的浮雕,在烛光中投下深深的阴影。 "听着,洛特尔。你现在暴露位置没有任何好处。必须尽可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潜入藏身处。" "我在米涅地区有一处秘密购置的别墅。只要能乘马车到那里……" "如果我是埃尔特,我会在通往阿肯岛外的两座桥上安排人手。你百分之百会被跟踪。" 埃德的话一针见血。 虽然拉洛特尔马车的车夫是个可靠的人,但那辆马车的外观依然相当显眼。 深紫色的车身,金色的车轮辐条,在黑夜中像一盏移动的灯笼。 如果公然过桥,一定会被跟踪。 "告诉在生活区等待的车夫,让他把空马车驶出阿肯岛。然后在适当的地方弃车逃跑。这样他们会误以为你已经离开了阿肯岛。" "那我呢……?" "北边的森林里有一座我未完工的小屋。你只需要在那里躲三天。" 灯下黑。 如果是在西尔维尼亚旁边的森林里,他们不会轻易想到你会藏在那里。 那个小屋是埃德用斧头和钉子搭建的,屋顶还没有完全封好,但四面墙已经立起来了,里面铺着干草和兽皮。 "你的信鸽我会去你的房间放出去。只要写上'立刻抛售'的消息,剩下的复杂事情总部会处理,对吧?" "…是的,没错。" 看着他如此精准地解决问题,甚至让人产生一种可以完全信任他的错觉。 尽管心里清楚这种浪漫的关系不可能成立,但已经支离破碎的心再次在耳边低语。 这一次,或许真的可以。 正如一再强调的那样,执念这种情感并不是针对遥不可及的悬崖上的花朵而产生的。 它源于那种似乎触手可及却又无法触及的、微妙的缺失感。 "……" 埃德试图打开后门,但从门缝中看了一眼外面后,又轻轻关上了门。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一只猫在试探门后的世界。 "听好了,洛特尔。后门那边有人在守着。" 埃德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在洛特尔的耳边,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上,他迅速解释了情况。 "你不能暴露位置或行踪。我会出去处理,然后跑向你的房间。你在此期间观察情况,等视野中没人了就往生活区逃。明白了吗?" 洛特尔艰难地点了点头,但埃德不满地皱起眉头,催促她。 "你清醒着吗?怎么这么心不在焉?" "是,是……我明白了。" 埃德抓住洛特尔的肩膀,将她推到旁边的墙上。 洛特尔吓了一跳,瞳孔瞬间收缩,但仔细一想,埃德只是将她推到了门外看不见的地方。 一个凹陷的墙角,被倒塌的装饰柜挡住了一半。 "只要进入北边森林,追击的可能性就很小了。之后就看你的了。" 说完,埃德转身准备打开后门出去。 "埃德前辈。" 她下意识地喊出这个名字,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慌乱,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落入深井。 她终究忍不住问出了口。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所有的善意都有其相应的理由。 看穿这些理由,通常就能一眼看透一个人的心理和行为原则。 然而,直接问出对方的真实想法…… 即使是刚入行的商人也不会犯这种错误…… 洛特尔还是问出了口。 因为从常识上无法理解。 无论如何,埃德·罗斯泰勒的立场应该是无条件倒向埃尔特。 无论是金钱利益、胜算还是影响力,从任何角度看,洛特尔都处于劣势。 即使从善恶对立的二分法来看,洛特尔也绝对算不上善人。 尽管如此,埃德还是站在了洛特尔这边。 对于洛特尔的问题,埃德像是思考了一下,皱起眉头。 "……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他含糊其辞地说完,然后推开门冲了出去。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哗啦…… 咚,咚。 敞开的门中传来雨声,奥菲利斯馆内回荡着战斗的轰鸣。 那是五楼的方向,泰利和艾丽丝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看来是五楼正在进行的女仆长艾丽丝与泰利一行人的战斗所引发的噪音。 咚,咚,咚。 激烈的战斗声将为奥菲利斯馆的最后一场战斗画上句号。 洛特尔直觉泰利一行人会取得胜利。 即使奥菲利斯馆的女仆长再强,一旦泰利开始施展剑圣式,她也难以抵挡。 那种剑术不是靠蛮力或技巧能对抗的。 它是一种本能,像一头猎豹扑向猎物时的速度和精准。 被推到墙边的洛特尔,静静地站了很久,她的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墙,湿透的红褐色长发散在肩头,发梢滴下的水珠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埃德·罗斯泰勒的内心无法看透,所有的善意和信任都应该有理由,但他的理由却看不见。 没有金钱利益,没有思想背景,也不是被情感左右的人。 那么,还能有什么其他理由? "还是说,你被她那漂亮的外表迷惑了?" 突然,埃尔特曾经的质问让洛特尔的后背一阵发烫,但她随即摇了摇头。 正如之前所说,埃德·罗斯泰勒并不是那种被情感左右的人。 更何况,埃德·罗斯泰勒身边总是有耶妮卡·佩洛弗。 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女看向他的眼神里装着整个春天,但他只是安静地接受,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 然而,那一丝违和感的来源,在于两人并非恋人关系。 耶妮卡看向埃德时那炽热的目光,任谁都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意,但…显然这份感情只是单向的。 咚,咚,咚。 在奥菲利斯馆内回荡的战斗声中,洛特尔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本就因奔跑而疲惫不堪,再加上心理上的压力,她的腿已经软了。 她就这样坐在走廊角落,呆呆地望着虚空。 "只是……想帮你,所以就帮了。" 这一句话,为什么会在她心中留下如此沉重的痕迹,让她呼吸急促? 突然涌起的违和感是,建筑并没有在震动。 如此激烈的战斗声在奥菲利斯馆内回荡,按理说应该会有震动或建筑碎片飞溅才对。 然而,窗外只有平静的雨声,洛特尔终于意识到违和感的来源。 咚,咚,咚。 尽管难以置信,但这声音……正是洛特尔自己的心跳声。 它在胸腔里狂跳,像一面被疯狂敲击的鼓,每一次都震得她全身发麻。 哗啦…… 雨中的奥菲利斯馆。雨势渐小,似乎很快就要停了。 水滴从屋檐上坠落的频率在降低,像一首曲子逐渐放慢了节拍。 顶楼,泰利一行人将与女仆长艾丽丝展开最后的战斗。 一楼,直斯和耶妮卡正在阻挡埃尔特,而与这些辉煌战斗相隔甚远的后门。 在昏暗的夜空中,一个女仆站在雨中。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 为了阻止任何人从后门逃脱,为了效忠的主人艾丽丝,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准备抓捕逃亡者。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像透明的蛇在皮肤上蜿蜒。 被雨水浸湿的女仆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淡紫色的头发也散乱开来,几缕贴在脸颊上,几缕垂在肩头。 她缓缓转过身,正是本应在三楼作为Boss阻挡泰利的双胞胎女仆之一。 谢妮。 她的眼睛在雨夜中像两颗灰色的石子,没有情绪,没有波动。 她抬起头,与我对视。 "没想到埃德少爷会从那里出来,真是意外。" 她在引导埃尔特后,立刻封锁了后门,切断了洛特尔的逃亡路线,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谢妮一如既往地冷着脸,拔出了细剑。 剑刃在雨中闪过一道冷光,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 遗憾的是,我对谢妮的能力和模式了如指掌。 而且,她是那种必须和妹妹凯莉配合才能发挥全部实力的Boss。 单独行动时,她的能力连一半都发挥不出来。 作为最后的关卡,未免有些平淡无奇。 我站在雨中,与谢妮对峙。 雨水顺着我的下巴滴落,打湿了已经破烂不堪的校服领口。 我的右手握着那把狩猎匕首。 刃口已经卷了,但还能用。 左手垂在身侧,随时准备凝聚魔力。 谢妮的细剑指向我的喉咙,她的站姿标准得像教科书上的插图。 前脚掌着地,重心微微下沉,剑尖与我的眼睛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她是一个纯粹的剑士,没有魔法,没有药剂,只有一把剑和二十年的训练。 "埃德少爷,您为什么要帮助那个女孩?"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不是困惑,而是一种深沉的疲倦。 像一个人问了无数遍同一个问题,始终得不到答案。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自己也不完全确定答案。 我只是向前迈了一步,雨水在我的靴子下溅起细小的水花。 谢妮的剑动了。 第40章 我没有生气 第二幕第三章,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 五楼Boss,女仆长艾丽丝攻略战。 站在五楼大厅中央的艾丽丝,一如既往地平静。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呼吸均匀得像一台校准过的钟表。 无论何时,她的仪态都一丝不苟。 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凌乱。 女仆长的服饰比普通女仆华丽得多,黑色的丝绸裙摆上绣着银色的藤蔓花纹,白色蕾丝领口紧贴着颈部,每一道褶皱都像经过尺子测量。 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她手中握着的是一把雕刻着华丽玫瑰花纹的细剑。 剑柄上缠绕的皮革被磨得发亮,说明这把武器经常被使用。 另一只手则正在凝聚中位魔法的魔力,淡紫色的光晕在她掌心旋转,像一颗小型的星云。 不仅如此,奥菲利斯馆的防护法阵也全部回到了她的掌控之中。 因为威尔莱恩已经失去了意识,那些以他为中心疯狂肆虐的风弹、火墙、土牢全部安静下来,像一群被驯服的野兽,重新回到了笼子里。 她的剑术足以与战斗系的学生抗衡,魔法造诣也足以施展中位魔法,甚至连奥菲利斯馆的防护法阵也站在她这边。 与被法阵操控、摧毁奥菲利斯馆的威尔莱恩不同。 作为奥菲利斯馆的女仆长,她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些防护法阵的体系和实际使用方法。 每一道法阵的触发条件、冷却时间、覆盖范围,都刻在她的脑子里,像一本翻开的书。 即便如此,她也无法战胜泰利一行人。 因为泰利·麦克罗尔是主角,仿佛无视这一事实般,第二幕第三章的最终战毫无悬念地开始了。 而这场战斗的结局,也在转瞬间以近乎荒诞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一滴雨水顺着谢妮的细剑滑落。 那滴水从剑刃的中间位置开始,沿着金属表面的纹路向下爬行,最终从剑尖坠落,砸在泥泞的地面上,和无数其他雨滴汇合,消失不见。 我的魔力几乎耗尽了,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像一只被榨干的柠檬,只剩下干瘪的皮。 接下来能用的基础魔法,最多也就两三次。 风刃或者点火,选一个。 如果省着点用,或许能撑过两次。 我静静地闭上眼睛,回溯记忆。 那些记忆不是我的,而是属于"埃德·罗斯泰勒"这个角色的。 更准确地说,是属于那个我已经通关过无数次的游戏的。 谢妮的第一击总是瞄准下腹部和大腿之间的刺击。 即使重复一百次、一千次,也一模一样。 奥菲利斯馆的女仆们都以相似的方式挥剑,所以即使不愿意,那种模式也会深深烙印在身体里,她们的剑术来源于同一套教材,同一位教官,同一个训练场。 倾盆大雨中。 谢妮的脚蹬地,穿过雨幕,瞬间拉近了距离,她的靴子踩在积水中,溅起的水花像透明的翅膀。 女仆服蓬松的裙摆随风飘扬,正面看去,仿佛一朵盛开的花。 然而,谢妮的身体瞬间旋转。 如花瓣般的裙摆卷起消失,还未等视线追上她的动作,细剑已经刺向我的大腿。 不,本该刺中的。 锵! 然而,谢妮的细剑被我的脚踩住,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我的靴底压在剑刃上,金属撞击石板的声音在雨中格外清脆。 我的身体在谢妮接近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这已经超越了反应速度的范畴,进入了预知的领域。 我知道她会刺哪里,所以我的脚已经等在那里了。 谢妮的战斗力主要是与擅长魔法的妹妹凯莉配合才能发挥到极致,她负责在前方以迅捷灵巧的动作吸引敌人的破绽,为后方的凯莉提供干扰和直接火力支援。 她几乎没有直接的攻击力,那些华丽而夸张的动作只是为了吸引注意力。 虽然动作敏捷,但直接的力量却很弱,她的肌肉线条纤细,像一根绷紧的琴弦,能弹出快速的音符,但无法发出低沉的和弦。 "什,什么!" 她以为我在吟唱魔法,所以迅速接近,但我准备基础魔法的动作只是虚张声势。 我的嘴唇没有动,手指没有结印,魔力没有流动。 魔法师不能让对手拉近距离,动作幅度大、吟唱时间长的魔法只有在安全距离外才能发挥真正的威力。 此外,与近战战士相比,魔法师的力量和爆发力也处于劣势。 因此,对付魔法师的人通常都会专注于拉近距离。 遗憾的是,谢妮和我之间存在实力差距。 "呃!" 谢妮惊慌失措地试图拔出绑在大腿上的短刀,她的手指在裙摆下摸索,像一只受惊的螃蟹在沙子里刨洞。 然而,我的手比她更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的手指扣住她的桡骨,像一把钳子。 我扭住谢妮的一只手腕,同时用另一只脚踢开了她大腿上绑着的刀鞘。 咔!锵! 刀鞘飞了出去,落在三米外的泥潭里。 为了以防万一准备的备用武器也全部失效了。 谢妮的手腕被我反扭到背后,她的身体被迫弯曲,像一张被拉开的弓。 然而,谢妮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以被扭住的手腕为中心,魔力开始外泄。 那种魔力不是她自己的,颜色偏蓝,温度更低,像深秋的溪水。 双胞胎女仆谢妮和凯莉可以共享彼此的能力。 这是她们作为双胞胎姐妹的特权,出生时便受到了同一颗星辰的祝福。 凯莉在四楼的某个角落里,正通过这根看不见的线,把力量输送给她的姐姐。 掉在地上的短刀突然悬浮在空中。 凯莉施展的下位念动力魔法"活武器",能够操控剑或长矛等武器直接攻击敌人。 那些短刀像被无形的手握住,刀刃朝下,对准了我的方向。 几把短刀在空中旋转,随后瞄准了我,骤然停下,它们在离我面部二十厘米的位置悬停,像五条蓄势待发的蛇。 随着谢妮握住细剑的手恢复了力量。 凯莉的力量通过那条蓝色的线源源不断地涌来,匕首朝我猛冲过来。 虽然它们的攻击像猛禽一样充满杀意,但我并没有看向那边。 我的视线始终锁定在谢妮的脸上。 我压低身体,只保护要害,同时用肩膀撞向谢妮。 我的左肩撞在她的胸骨上,力量不大,但足以打断她的平衡。 谢妮的魔法不如凯莉那般精妙,她只能借用凯莉的力量,那些动作依然只是为了吸引注意力。 短刀刺中了大腿、右肩和手臂,但所谓的"刺中"不过是玩笑般的程度,轻易就掉了下来。 就像小孩子随手扔出的玩具。 我的伤势只是轻微的出血。 三道浅浅的划痕,血珠渗出来,像露珠挂在叶片上。 我没有松开扭住谢妮手腕的手。 从一开始,谢妮的目的就很明显。 飞来的短刀只是为了吸引视线,迫使对方分心应对。 谢妮的大部分战斗力都来自于她独特的敏捷动作。 一旦控制了她的动作,我绝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 我一边流着血,一边用手肘压住谢妮的心口,将她按倒在地。 我的手肘抵在她的胸骨下方,那里是膈肌的位置,压迫它会导致呼吸困难。 "咳!" 谢妮的呼吸瞬间停滞,她的肺部无法扩张,空气被挤出气管,像一只被踩住胸口的老鼠。 我顺势将指甲嵌入她的手臂,仿佛要撕下一块肉般用力。 我的指甲掐进她的三角肌,疼痛会让她更加难以集中精神去维持和凯莉的联系。 咔! "呃……啊啊啊!" "很好。" 我一脚踢开了掉在地上的细剑。 那把剑在地上滑了半米,撞在一块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谢妮是用敏捷的动作弥补力量差距的对手。 失去了武器,动作也被压制,她已经没有任何希望。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从她刺出第一剑到我压住她的心脏,大约四十秒。 "啊啊啊啊啊!" 然而,谢妮瞪大充血的眼睛,用力推开了我的胸口,她用指甲抓挠我的身体,用大腿踢我的背,近乎疯狂地反抗。 她的指甲在我的锁骨上划出四道红痕,像四条蚯蚓爬在皮肤上。 她的膝盖撞在我的脊椎上,每一次都让我的身体微微前倾。 "都到了这一步……我绝不能……让艾丽丝大人失望!让开!让开!" 她那端庄的仪态早已在泥泞中荡然无存。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沾满泥水,眼睛里全是血丝,像两颗被浸泡在红酒里的玻璃球。 我擦去脸上的血。 那是我自己的血,从左眉骨上方的一道伤口流下来的,紧紧按住谢妮的衣领,直视着她的脸说道:"艾丽丝会输的。" 我脸上的血滴落在谢妮苍白的脸颊上。 血滴顺着她的颧骨流到耳边,与雨水混合,浸湿了地面。 那滴血像一颗红色的种子,落在泥里,被雨水稀释成粉色。 "你……知道什么?你了解艾丽丝大人什么?" 老实说,我并不了解。 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只是一个过渡性的剧情事件。 对于这样一个匆匆击败的事件Boss,她的内心世界和背景故事并不在我的认知范围内。 《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中并没有深入描写艾丽丝的隐情。 或许是因为需要消化的剧情太多,如果每个配角的故事都详细展开,篇幅会过于冗长,剧情也会显得拖沓。 "你知道艾丽丝大人承受了多少痛苦吗?你知道她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了坚守自己的信念付出了怎样的战斗吗?" "老实说……" 这确实不关我的事。 艾丽丝是谁,她经历了什么,她为什么选择在今天背叛洛特尔。 这些问题我都没有答案。我的知识库里没有这些数据。 "……这确实不关我的事。" 听到这句话,谢妮瞪大了眼睛,她一时语塞,没有回答。 因为我说得没错,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像一条缺氧的鱼。 轰! 奥菲利斯馆五楼发生了一次巨大的爆炸。 照亮夜空的白色光芒,显然是泰利的剑圣式引发的。 那种光芒不是火焰的颜色,也不是闪电的颜色,而是一种纯粹的、刺眼的白,像正午的太阳被压缩成了一个点,然后炸开。 女仆长艾丽丝的攻略战也接近尾声了。 谢妮趁爆炸的冲击,瞪大充血的眼睛,伸手抓向我的脸。 她试图用指甲的力量迫使我松开手,但我的手指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逐渐用力。 我的拇指按在她的喉结上,其余四指扣住她的颈椎两侧。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很快就会晕过去。 谢妮似乎不甘心就这样结束,疯狂地抓挠我的后颈和锁骨附近。 她的指甲在我的皮肤上留下十几道红色的痕迹,有些渗出了血珠。 那些血珠混着雨水,流进我的衣领里,温热而黏稠。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了解艾丽丝大人!你怎么能站在那个恶女那边……!" 谢妮的声音充满了憎恨,她一边咳嗽一边伸出手。 她的手指在空中抓挠,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翅膀拍打着铁丝网。 "你知道艾丽丝大人救了多少孤儿吗?!我也是其中之一!如果没有艾丽丝大人,我根本不可能在这样体面的地方工作,靠自己的力量赚钱,甚至活下来!" "我没问。" "咳,呃!" 我无视脸上和脖子周围新增的抓痕,继续压制着谢妮。 她充血的眼睛中喷涌出的憎恨几乎要将我吞噬,但我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我的瞳孔没有放大,眉毛没有皱起,嘴角没有抽搐。 像一面镜子,映出她的愤怒,但本身没有任何波动。 "我绝不原谅……你站在洛特尔那边……埃德,埃德·罗斯泰……咳,呃……" 她那双抓住我脸的苍白的手逐渐失去了力气。 她的手指从我脸颊上滑落,像枯萎的花瓣从枝头掉落。 她的双臂无力地垂下,摔进了泥泞中,溅起一小片浑浊的水花。 我松开手,低头看着完全昏过去的谢妮。 我缓缓站起身,膝盖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吧",像一根干树枝被折断。 视野中,谢妮浑身泥泞地倒在地上。 她的脸侧向一边,眼睛半睁着,但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 那张脸苍白、年轻、沾满泥水和泪水,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记忆中。 遗憾的是,我并不了解这些配角的背景故事。 不知道的事情,我又能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谢妮和凯莉是如何被艾丽丝拯救的,也不知道她们是如何成为奥菲利斯馆的女仆的,更不清楚艾丽丝在这个过程中做了多少值得尊敬的事。 《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并没有将聚光灯对准这些故事。 无论是剧本还是设定集,都没有详细描写她们的背景。 毕竟,世界上有太多未被讲述的故事。 每一个NPC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悲伤、自己的理由。 但游戏不会告诉你这些。 它只会给你一个名字、一个等级、一套攻击模式。 我忽然转过头,抬头望向半毁的奥菲利斯馆。 在它的顶层,这场事件的主要策划者之一。 艾丽丝,此刻正被泰利压制着。 泰利的剑圣式像一道白色的旋风,将艾丽丝的细剑一次次弹开。 即便如此,半毁的奥菲利斯馆也无法复原。 巨大的经济损失将给学院带来沉重的压力,一些学生将无家可归,四处奔波;或许还有学生被碎片压伤,甚至更糟。 更进一步,学院的财政压力可能导致学生福利和待遇的缩减,奖学金规模也会缩小,宿舍政策可能会发生重大变化,甚至有人可能被迫放弃学业。 在所有这些损失与艾丽丝的慈善活动之间权衡对错,又有什么意义呢? 艾丽丝是谁,凭什么由她来衡量善恶的轻重? 她的初衷是好的,过程中的恶是否可以原谅? 还是应该像看待洛特尔或埃尔特一样,将她视为恶人? 那些滔滔不绝地谈论哲学并以此决定行动方针的人,通常都是衣食无忧、生活富足的人。 然而,自从我附身到这具身体以来,我的行动方针和最终目标从未改变。 那就是活下去。 我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正朝着怎样的狗屎剧情发展。 因此,我选择站在洛特尔这边,只是为了活下去。 仅此而已。 遗憾的是,这个决定中并没有深刻的哲学思考或道德考量,就像我们生活中做出的所有决定一样。 [击败了餐具管理负责人谢妮!] [领悟了战斗系技能"忍受痛苦"。] [领悟了战斗系技能"战场视野"。] "忍受痛苦"能暂时让人忘记痛苦,将体力的消耗推迟到之后; "战场视野"则能让人在瞬间捕捉到对手的缓慢动作。 这两种技能在战斗中非常实用,但此时此刻,它们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种讽刺。 系统在奖励我对另一个人施加暴力。 "这种技能……现在才学会吗……" 我站在倾盆大雨中,整理着身上各处的新伤。 雨水冲刷着伤口,像无数根针在同时刺入皮肤。 我的左大腿有一道三寸长的切口,右肩有一片瘀青,锁骨上有四道抓痕,左眉骨上方有一道正在流血的口子。 除此之外,还有之前和泰利一行人战斗时留下的旧伤。 肋骨上的淤青、右手腕的扭伤、后背上的擦伤。 我的身体像一张被揉皱后又展开的地图,每一道痕迹都标记着一个不同的地点。 无论如何,还有事情要处理。 我捡起附近的石头,一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表面光滑,再次加快了脚步。 无论如何,现在必须进入洛特尔的房间。 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哗啦! 我打破洛特尔房间的窗户,滚了进去。 玻璃碎片像透明的刀片,在我的手臂和脸颊上划出新的伤口。 我落在地板上,翻滚了两圈,然后停下来,仰面朝上,看着天花板。 偏偏是二楼的房间,我踩着建筑外墙的凹槽爬上来,差点没命。 那些凹槽是装饰性的石雕,间距不规则,有些已经被雨水泡软了,我的手指抠进缝隙里,指甲几乎翻起来。 风雨交加,视线被遮挡,雨水打在脸上像无数根鞭子。 爬到一半时,我的右脚打滑了一次,整个人悬在半空,仅靠左手的手指勾住一道裂缝。 那种感觉,心脏跳到了嗓子眼,血液在耳朵里轰鸣,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我找到了下一个落脚点,继续往上爬。 扑通。 我从玻璃碎片中滚进来,洛特尔的房间一览无余。 作为奥菲利斯馆的房间,它宽敞而华丽,但同时也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记忆中耶妮卡的房间充满了可爱的蕾丝和漂亮的装饰品,墙上贴着花卉壁纸,书架上摆着毛绒玩具和诗集,桌子上放着一瓶插着新鲜玫瑰的花瓶。 与她同龄的洛特尔的房间却奇怪地给人一种办公的感觉。 豪华的原木家具和各种装饰品似乎都是出于需要而布置的。 桌子上堆满了文件,账本、合同副本、信件、地图,整齐排列的书籍像列队的士兵一样一丝不苟。 书架上没有或诗集,只有商业手册、法律条文、税务指南和历史记录。 墙上没有装饰画,只有一张西尔维尼亚地区的贸易路线图,用图钉标记着各个商会的据点。 "真像她。" 自言自语后,我拉出了洛特尔桌子下的一个大木箱。 箱子是橡木制成的,边缘包着铁皮,锁扣上挂着一把小铜锁。 我用手肘砸开了锁扣,它已经生锈了,一砸就断。 里面是一个鸟笼,鸟笼里当然有一只鸟。 那只灰绿色的鹦鹉蹲在栖木上,眼睛半闭着,像一颗灰色的毛球。 它看到我,歪了歪头,没有叫。 我把鸟笼放在书桌上,拿起桌上的羽毛笔。 随便翻过一张纸,在上面潦草地写下:"埃尔特在西尔维尼亚。要回总部至少需要三天。" "抛售所有库存的皮革制品。" 我把纸卷起来,塞进鸽子腿上绑着的小筒里。 那个小筒是皮革制成的,用蜡封住开口,然后,我拿出鸽子,放开了它的翅膀。 它扑腾了两下,稳住身体,然后穿过破碎的窗户,飞入雨幕中。 它的翅膀在雨中划出两道弧线,像两把灰色的镰刀。 穿过雨幕,飞向夜空的信鸽,回来时将带着埃尔特的死讯。 完成了一件大事,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肺里的空气被排空,然后又慢慢吸回来。 我的肩膀放松下来,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松开了。 很久没有这么高兴地回到北边森林了。 虽然北边森林曾是每天挣扎求生的生存空间。 我在这里被野猪追过,被毒藤划伤过,被不知名的昆虫叮咬过。 但经历了种种事情后,我意识到最终还是这片森林最适合我。 它不评判我,不问我为什么帮助洛特尔,不问我为什么浑身是血。 它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像一面绿色的墙。 果然,无论家多么简陋、多么不堪,只要是自己的家,就总是最舒适的。 我的小屋是用斧头和钉子搭建的,屋顶还没有完全封好,但四面墙已经立起来了,里面铺着干草和兽皮。 它不像奥菲利斯馆那样华丽,但它属于我。 雨几乎停了。不,已经完全停了。 最后一滴雨落在我的鼻尖上时,我正走在通往小屋的小径上。 我抬起头,看到云层正在散开,露出后面深蓝色的天空。 雨后的森林有一种独特的氛围。 虽然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仍然弥漫着沉重的湿气,让人行动变得迟缓。 每一步都像踩在海绵上,靴子陷进泥土里,然后被吸住,需要用力拔出来。 然而,正是这种潮湿感让人感到愉悦,这是草木的神奇之处。 在湿气中穿行,闻着浓郁的草香,我感觉自己也成了森林的一部分。 我的呼吸和树叶的沙沙声同步,我的心跳和昆虫的振翅声重合。 不过,要说我也是它们的一部分…我的外表实在太可疑了。 衬衫上沾满了血迹,有些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有些还是湿的,像红色的花朵绽放在灰色的布料上。 大腿和肩膀上的伤口裂开了,血水顺着皮肤流下来,像红色的溪流。 虽然出血已经止住,但血迹依然清晰可见,再加上一瘸一拐的腿,我的右膝在爬墙时扭伤了。 简直像个僵尸。 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浑身是血的僵尸。 不过,考虑到以往的经历,这种程度的伤很快就能恢复。 总比被野猪撞到或从树上摘果子时摔下来要好。 那头野猪差点把我的小腿骨撞断,那次我从三米高的橡树上摔下来,后背着地,躺了整整两天。 只要伤口愈合,很快就会没事。 "呼……"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沿着一条更像是山路的小径,拨开草丛前进。 我的手拨开挡路的蕨类植物,叶片上的水珠溅到脸上,冰凉而清新。 如果一切顺利,洛特尔应该在小屋里等着我。 埃尔特的时间不多了。 从他的立场来看,他一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必须在信鸽到达、抛售计划通过之前找到洛特尔,逼她供出一切真相。 即使这意味着使用暴力和残酷的手段。 原本这并不难。 按常理,没人会想到埃尔特商会的会长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也没想到,洛特尔也没想到。 像他这样的人物,出行前总会提前几天传出风声,让沿途的驿站、旅馆、供应商做好准备。 如果没有直斯和耶妮卡的帮助,以及适当的随机应变,洛特尔早就走上了毁灭的道路。 不过,现在我们已经有了相当的胜算。 时间站在洛特尔这边。 今晚到明天下午是最后的机会。 一旦得知洛特尔的马车驶出了阿肯岛,埃尔特绝不会坐以待毙。 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冷静地从阿肯岛内部开始搜索。 他可能会追击马车,试图通过马车的路线推断洛特尔的去向,最终浪费大量时间。 即使他迅速抓住车夫,逼问出洛特尔的去向,再返回阿肯岛也已经来不及了。 未能在奥菲利斯馆决出胜负,最终成了他的致命失误。 但愿回到小屋时,洛特尔会在那里等着。 我一边想着,一边前进,终于在小路的尽头看到了一个少女的身影。 她站在小屋门前,那扇用粗糙的木板拼成的门,背对着我,面向森林深处。 或许是昨晚的辛苦,她那如火般的红发失去了光泽。 头发贴在头皮上,像被水浸湿的丝绸。 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一边,浑身湿透,即使雨停了很久,也没有干的迹象。 每一根发丝都挂着水珠,像无数颗微小的钻石。 她是黄金之女,一生在金币堆里算计着利益与得失的少女。 她戴着斗篷帽,看不清表情,灰色的斗篷裹着她的身体,像一层壳。 "怎么,出来迎接我了?真贴心。" 我随口调侃了一句,但没有得到回应。 我的声音在森林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块石头落入深井。 少女似乎很疲惫,摇摇晃晃地沿着小路走来,她的步伐不稳,像一个人走在摇晃的船上。 雨停了,云散了,月光洒下,投下阴影。 因此,她的表情更加难以看清。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像一幅破碎的马赛克。 她从怀里掏出的,是一把锋利的银制短刀。 刀刃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那道光的颜色是银白色的,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 我顿时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因为刀本身,我见过比这更可怕的武器。而是因为那个拿着刀的人。 她是谁?她要做什么? "什么?" 她是从谢妮的匕首中捡了一把吗? 如果她在我制服谢妮后从后门出来,完全有可能捡到一把。 也许她只是把短刀当作防身工具,毕竟使用魔法太显眼了。 她不想让埃尔特的人通过魔力波动追踪到她。 我摇了摇头。清醒点。这种想法太乐观了。 一个人在森林里拿着刀等你回来,而她本该在小屋里安全地等你。 这不是防身,这是伏击。 我试图后退,但满身是伤的身体无法迈出足够的步伐。 我的右膝发出一声抗议的"咔吧",像一根干树枝被踩断。 我的左腿上有一道三寸长的伤口,每走一步都会拉开,像一张嘴在呼吸。 是啊,我是不是太天真了?对方可是黄金之女洛特尔,她能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人,抛弃时比谁都冷酷无情。 没错,站在洛特尔的立场上,现在是除掉埃德·罗斯泰勒的时候了。 无论埃尔特如何,知道奥菲利斯馆事件与埃尔特商会有关的人越少越好。 她收买了五个人。 艾丽丝、谢妮、凯莉、威尔莱恩,还有我。 即使成功让埃尔特下台,也必须封住这五个人的嘴。 艾丽丝是受金钱驱使的人。 即使她曾背叛过一次,只要给足够的钱,她就会闭嘴。 她背叛的原因很可能也是因为钱。 埃尔特出的价比洛特尔高。 而且,如果埃尔特下台,艾丽丝除了站在洛特尔这边,别无选择。 只要她的处境明确,洛特尔就能轻易利用她。 谢妮和凯莉是忠于艾丽丝的女仆。 只要说服艾丽丝,她们自然会闭嘴。 差生代表威尔莱恩从一开始就是被钱收买的。 他本就渴望为差生发声,再加上金钱的诱惑,是最容易操控的对象。 最终,不可控的最后一个变量就是埃德·罗斯泰勒。 最初她以为可以用钱收买我,但现在她无法确定是否还能用钱收买我。 试图强行揣测我的内心,甚至可能再次被反咬一口。 地点是北边森林的偏僻处。 在奥菲利斯馆事件的混乱中,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 对方已经遍体鳞伤,疲惫不堪,伤口累累,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而她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凶器。 她是那种连最微小的机会都不会放过的贪婪化身。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绝不会错过这样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冷静。我能应对。她也和我一样疲惫。 她跑了那么久,从奥菲利斯馆跑到这里,腿也软了。 而且她还没有完全进入森林深处,只要甩开她一次,或许就能逃到教学区。 而且,这片森林里有许多对我友好的精灵。 如果得到它们的帮助,或许能干扰洛特尔的行动一次。 是的,该承认的还是要承认。我确实有些大意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众多变数,我没有考虑到后续的情况。 无论如何,我都不该忘记洛特尔·凯赫伦的本质。 第二幕第三章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引发的第二幕第十章"贤者之书争夺战"。 我已经忘记在那场高潮中看到的洛特尔的样子了吗? 洛特尔·凯赫伦,无论谁说什么,都是恶女中的恶女,能利用任何人并抛弃。 她背叛了养父,掌控了泰利一行人的行动,最终带着所有筹码逃走。 她拿着贤者之书,在学院面前露出阴险的笑容,听着埃尔特的惨叫低头微笑的场景,至今仍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动动脑子。 我正试图调整自己不太灵活的身体,准备制定一个可行的逃跑计划时…… 嘶啦。 洛特尔用匕首撕开了她那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斗篷。 刀刃划过布料,发出一声清脆的撕裂声,像一张纸被撕开,然后,她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怎么会……伤成这样……" 用撕下的布条……为我包扎伤口,她的手指颤抖着,像风中的树叶。 她把布条绕在我的左大腿上,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血很快渗透了布料,但她又加了第二层、第三层。 她的动作笨拙而急切,像一个第一次给伤员包扎的人。 这时我才看清她的表情…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她的眼睛红肿,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像两汪小小的池塘。 她的嘴唇在颤抖,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我扶您吧。雨停了,我生了篝火。我们先暖暖身子。" 她的声音像一片羽毛,轻柔但破碎,伸出一只手,扶住我的胳膊,像扶着一根快要倒下的柱子。 噼啪,噼啪。 篝火在小屋前的空地上燃烧着。 火焰是橙红色的,像一朵盛开的花。 木柴在火中爆裂,发出清脆的声响,像鞭炮。 烟雾向上升起,在月光中变成一条灰色的丝带。 "所以,计划都顺利完成了?" "埃德前辈真是的。我是……洛特尔·凯赫伦。" 月亮和星星像往常一样升起。 雨后的天空反而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星星比平时更亮,像无数颗钻石撒在黑色天鹅绒上。 隔着噼啪作响的篝火,她握着马克杯,露出羞涩的笑容,仿佛终于变回了那个狐狸般的模样,她的红褐色头发在火光中像一匹燃烧的绸缎,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焰。 "我已经让车夫立下重誓。他说即使拼上性命,也会尽量吸引注意力,争取时间。" "他这么忠诚?你用了什么手段?" "想知道吗?" 看她那笑眯眯的样子,显然不是什么正当手段,我也就不多问了。 总不会是把他的家人当人质了吧…不会吧! "虽然和计划相差甚远……但无论如何,我欠了埃德前辈一个大人情。谢谢您,前辈。" "嗯。" "前辈,您知道吗?如果这次计划顺利完成,我就能进入埃尔特商会的实权阶层了。" 虽然会长的位置会被其他元老商贾占据,斯洛格那头老狐狸已经在磨刀了。 但作为实际推翻了现任会长的人,她将成为商会中的实权人物。 她的名字会被写在每一份重要的文件上,她的印章会出现在每一笔大额交易的末尾。 "您让我欠了这么大一个人情,这可是不得了的事啊。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肩膀一下子有力气了?有没有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 "哇,反应真无趣。"她一边说着,一边露出狡黠的笑容,和平常隐藏着阴谋的微笑没什么两样,这让我松了口气。 至少她还在开玩笑。 至少她还没有完全被那些沉重的秘密压垮。 洛特尔调皮地笑着,抿了一口马克杯里的花草茶。 那是她从奥菲利斯馆带出来的,装在她的行李里,然后轻声说道:"谢谢您,前辈。我绝不会忘记的。" "记得把答应好的20枚金币按时给我。" "哈哈,那是当然的。" 不知为什么,她笑得那么开心,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 她眨着眼睛,时不时瞥我一眼,仿佛在试图看穿我的心思,让我感到很不自在。 她的目光像一只猫,在黑暗中闪着光,试图看透我的每一个想法。 "话说回来,前辈,我有件事想问您。" "什么?还有事要处理?是关于艾丽丝的吗?" "不,不是那种事。那件事我会自己处理……我是想问关于耶妮卡前辈的事。" 自然地转移话题是商人比呼吸还熟练的技巧,她的话题像一条鱼,从一个水域跳到另一个水域,不留下任何痕迹。 "埃德前辈和耶妮卡前辈很熟吧?对吧?" 我歪了歪头,随后回答道:"嗯,很熟。她是个好孩子。" "她确实是个善良的好前辈,我很尊敬她。总是为别人着想,心地也很好。" "是啊。所以呢?" 洛特尔放下手中的花草茶,抬头看向天空。 北边森林河边的天空一如既往地高远清澈。 银河像一条白色的河流,横贯天际。 雨停了。 她似乎为此感到高兴,又或者像是在对某人倾诉。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我……没那么善良。" 她低声说着,轻轻握紧了马克杯,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指在陶瓷杯壁上收紧,指节泛白。 轰隆隆! 奥菲利斯馆的一楼已经不仅仅是半毁,而是完全崩塌了。 石墙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灰尘像灰色的云一样升腾。 那些曾经华丽的装饰,大理石地板、彩绘玻璃、橡木楼梯,全部变成了废墟。 "是临时调来的佣兵队吗?看来情况紧急,或者他不想让人知道他离开了总部。" 直斯一边推测,一边坐在附近的废墟上,他的绿头发上沾满了灰尘,像一头刚从沙堆里钻出来的熊。 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新的伤口,一个佣兵的斧头留下的,但他毫不在意,像挠痒痒一样挠了挠。 "总觉得……还会有战斗。女仆长那边也让人在意。肯定有什么隐情。" 虽然心情并不轻松,但面对这种情况,他也无可奈何,他的正义感像一团火,但此时此刻,那团火被浇灭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困惑,他不知道该相信谁,该帮谁。 "辛苦了,耶妮卡前辈。" 虽然因为埃德的突然请求,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出来帮忙,但事情似乎顺利结束了。 埃尔特中途突然接到部下的报告。 那个报告可能是关于信鸽的,也可能是关于商会内部的变故,匆匆离开了。 他对奥菲利斯馆已经毫无兴趣。 他的马车向西驶去,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 这样一来,埃德前辈的计划应该算是成功了吧。 如果之后能听到详细的解释就好了,他一边想着,一边看向耶妮卡。 "……" 在中位精灵军团的包围中,少女站在那里。 起初,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那种担忧是为埃德的伤,为洛特尔的安危,为这场混乱中受伤的每一个人。 但随着战斗的持续,精灵们的气势变得异常凶猛。 奥尔戈斯的火焰变成了白色,佩西的风刃变成了漩涡,弗兰的水变成了冰锥,泰克的泥土变成了岩石。 它们的体积增大了一倍,像四头被激怒的野兽。 直斯不得不一再劝阻耶妮卡,让她不要出手,以免造成伤亡。 她的精灵们已经杀红了眼,像一群被释放的狼。 "耶妮卡前辈?" 直斯只能看到耶妮卡的背影。 不知为何,她的身影显得有些诡异,直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她的肩膀在颤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她的长袍被风吹起,像一面粉色的旗帜。 "耶妮卡前辈,发生什么事了吗?您生气了吗?" "没有。" 少女微微一笑。 那笑容像一面镜子,表面光滑,但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她的嘴角上扬,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我没生气。" 只是,她眼中那隐约浮现的血丝让直斯感到害怕,不敢再多问。 那些血丝像红色的河流,在她的蓝色虹膜上蔓延。 它们不是疲劳造成的,直斯见过疲劳的眼睛,那是不一样的。 它们是什么?是愤怒?是嫉妒?还是某种更深层的、更黑暗的东西? 直斯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看到耶妮卡那个样子。 那个总是温柔地微笑、总是为别人着想的耶妮卡前辈,此刻站在篝火旁,眼睛里燃烧着他不认识的东西。 第41章 这是我的位置 魔法部二年级学生,也是耶妮卡好友的克拉拉,一大早就来到了半毁的奥菲利斯馆附近。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气中飘着焦木和潮湿石头的气味,她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断裂的装饰木条,每一步都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她想见一个人,一个或许能解开她心中那个越缠越乱的结的人。 “贝尔小姐,您好。” 距离造成巨大破坏的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已经过去了一天。 虽然详细经过尚未调查完毕,学监部的封条还贴在几处尚未坍塌的门框上,但学生之间已经开始流传着女仆们似乎与此事有关的传闻。 那些流言像林间的雾气,悄无声息地渗进每一个角落。 克拉拉觉得这个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虽然具体的真相还需要学监部来定论,但那些被魔力灼伤的痕迹、被剑气斩断的廊柱,无一不在指向某个熟悉的方向。 她拢了拢肩上的披肩,初秋的晨风带着凉意,穿透了她单薄的校服。 “呼……” 被毁的奥菲利斯馆的修复现场一片狼藉。 毕竟才过去两天,正式的修复工作还没有展开,只有学监职员和幸存女仆们匆忙穿梭其间,评估着这场灾难留下的伤疤。 在通往玫瑰园入口处,克拉拉遇到了正匆忙记录着什么的贝尔·梅亚,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混杂着灰尘、焦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贝尔·梅亚与平日不同,身穿一件装饰华丽的深红色女仆装,胸前的蓝色玫瑰形胸针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裙摆上垂下的淡蓝色褶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这显然是…只有女仆长才能穿着的服饰。 那身装束比她往常的制服更加肃穆,也更具威严。 “您是耶妮卡小姐的朋友吧。怎么来奥菲利斯馆了?” 贝尔停下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克拉拉,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经历过动荡后的沉稳。 “啊,您好,贝尔小姐。您是不是升职了?” 克拉拉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那枚醒目的胸针上。 “由于艾丽丝大人因故无法继续担任女仆长一职,作为资深女仆的我暂时接任了这一职位。” 贝尔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从奥菲利斯馆内的舆论来看,她迟早会去掉“临时”这个头衔,正式接任女仆长一职,但贝尔对此并不感到特别高兴。 这份职位的背后,是倒塌的回廊、破碎的窗棂,和一个尚未落定的棋局。 “这,这样啊。感觉您的职位好像提升了……” 克拉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您不必在意。我们的主要职责是服务,如果您有任何需要,请尽管说。” 贝尔重新拿起记事本,语气恢复了职业性的恭敬。 “不,我只是……有些私事想和您商量……怎么说呢,您看起来很忙。” 克拉拉的目光在贝尔身后那片废墟上扫过,那里有几个木匠正在丈量断裂的横梁。 “嗯……确实如此。” 贝尔看了看手中密密麻麻的清单,又瞥了一眼半毁的奥菲利斯馆,摇了摇头。 发髻上的一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她随手将其别回耳后。 “大部分工作已经告一段落,暂时不需要进一步的指示,我也正打算休息一下。” “啊,是吗?” 克拉拉像是抓住了什么机会,眼睛亮了一下。 “您想谈的事情是什么呢?” “那个……请不要惊讶。这真的是最高机密,绝对不能泄露出去,也不能表现出任何惊讶的样子。” 克拉拉表情严肃,像是要宣读一份国家机密,她悄悄靠近贝尔,踮起脚尖,认真地低声说道。 她的呼吸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拂过贝尔的耳畔。 贝尔不禁好奇,究竟是什么惊天秘密让她如此紧张,于是微微侧耳倾听,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耶妮卡……好像喜欢上了埃德……就是那个埃德·罗斯泰勒。” 贝尔对这个早已知道的事实感到有些无奈,甚至考虑是否应该出于礼貌表现出惊讶。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掩盖了那一丝笑意。 这件事在奥菲利斯馆的厨房里都快传成歌谣了,只是当事人似乎都还蒙在鼓里。 “我实在不明白,像耶妮卡这样的女孩怎么会对那种混混着迷……作为朋友,我的心情真的很复杂。” 克拉拉皱起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好的气味,她双手交握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披肩的流苏。 两人移步到玫瑰园的长椅上。 虽然花园也遭到了波及,但这处角落还算完好。 长椅是白色的藤编,上面落了几片枯叶。 克拉拉几次回头确认周围是否有人经过,随后终于向贝尔吐露了心中的烦恼,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一只在草丛里窸窣作响的小老鼠。 “我整整想了三天三夜,但……最近埃德那家伙的风评似乎有所好转,而且耶妮卡应该也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我决定支持她。虽然我还是非常不安。” 听着克拉拉絮絮叨叨的抱怨,贝尔不禁感慨耶妮卡真是交到了一个好朋友。 毕竟,能如此关心朋友感情问题的人并不多见。 克拉拉眼里的担忧是真实的,那份焦急甚至让她忽略了贝尔身上那件新制服所代表的沉重职责。 稍有不慎,这种关心就可能变成多管闲事,但克拉拉却很好地把握了分寸,真心实意地为耶妮卡的恋情担忧,她不是在窥探,而是在守护。 “既然耶妮卡已经这么想了……作为朋友,我希望她和埃德能有个好结果。” “原来如此。克拉拉小姐也真是操了不少心。” 贝尔在记事板的空白处轻轻点了几下,语气缓和了许多。 “但是……重点不是这个!” 看到贝尔疑惑的反应,克拉拉提到了另一个女孩的名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洛特尔·凯赫伦!您知道这个名字吧?贝尔小姐是奥菲利斯馆的资深女仆!” “……是的,我当然知道。” 贝尔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那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最近耶妮卡总是提到她的名字。她是一年级的学生,好像从联合战斗实训开始就和她有了不少交集。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克拉拉再次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对贝尔耳语道,热气喷在贝尔的耳廓上。 “所以我私下调查了一下,结果发现开学典礼时她们俩都缺席了,昨天的第一节课她们也同时缺席了。从耶妮卡的反应来看……我觉得耶妮卡可能陷入了困境。” 果然,对少女来说,情敌的存在就像一场灾难。 但贝尔首先想到的是,这会不会只是误会。 耶妮卡的“反应”更多是困惑和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洛特尔那种生存方式的微妙共鸣。 “我从耶妮卡那里听说了很多关于贝尔小姐的事。她说非常依赖您,还说您总是能给出有帮助的建议……是个很有洞察力的人。” 克拉拉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恳求的光芒,像一只求助的小鹿。 “您过奖了。” 贝尔微微颔首,神情依旧平静,但眼神柔和了些许。 “而且贝尔小姐不仅了解耶妮卡,也了解那个洛特尔…所以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克拉拉的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贝尔的臂弯上。 “洛特尔小姐可是个名人,克拉拉小姐应该也很了解她吧?” 贝尔将记事板夹在腋下,目光投向远处尚未打扫干净的碎石堆。 关于“黄金之女”洛特尔的传闻在各个年级都广为流传,她的名字和金币、算计、以及那头耀眼的红发联系在一起。 “当然知道。不过,从表面上看……耶妮卡似乎完全没有胜算……” 克拉拉泄气地靠回椅背,手指烦躁地敲打着膝盖。 “我觉得耶妮卡小姐也很有魅力。”贝尔客观地评价道。 耶妮卡的魅力是阳光的、直接的,像春天里第一朵绽放的花。 “我当然也这么认为。只是,洛特尔那个女孩……您知道的。” 克拉拉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贝尔点了点头。 她知道。 她太知道了。 确实,洛特尔·凯赫伦是个像狐狸一样的女孩,她举止端庄,行为优雅,但一旦有机会,就会毫不掩饰地展现出她深不可测的内心。 克拉拉对此也心知肚明,那种认知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作为商人,洛特尔在人际关系和赢得他人好感方面可谓炉火纯青,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微笑,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递上一枚恰到好处的金币。 “我虽然没什么恋爱经验……但男女关系不就是推拉之间的游戏吗……” 克拉拉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像是一口气要把肺里的空气都吐干净。 听着克拉拉的叹息,贝尔只能点头,她说得没错,但又不完全对。 耶妮卡·佩洛弗天性天真活泼,只知道如何吸引别人,却不懂得如何推开,她的好意是满溢出来的,不需要任何技巧,也不需要任何算计。 而洛特尔呢? 如果她不懂得在人际关系中掌握节奏,就不可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商人,她懂得何时进,何时退,何时若即若离。 即使耶妮卡有着天生的魅力,但在洛特尔老练的推拉技巧面前,恐怕只会一味地付出。 最终像一条被钓上钩的鱼,毫无还手之力。 克拉拉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所以……耶妮卡也必须学会推拉的技巧!” “……” 贝尔看着克拉拉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没有说话。 “无论如何,我都想让耶妮卡掌握这些技巧。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女孩用成熟的魅力压制,已经够伤自尊了,如果再失去缘分……那还不如让埃德那个坏蛋甩了她,至少还能算是个经验……而被抢走缘分的经历,只会留下伤痕!” 克拉拉越说越激动,脸颊因为愤怒和担忧而泛红。 虽然很想为克拉拉的愤慨鼓掌,但贝尔没有表现出来,能如此关心朋友的人生,实在让人感动。 这份友谊的重量,或许比她身上的女仆长徽记还要沉重。 “贝尔小姐,您怎么看?我听人说您总是能给出正确的建议!” 那双炽热的眼睛这次转向了贝尔,充满了期盼。 说实话,贝尔感到有些为难,她轻轻摩挲着记事板上粗糙的边缘,思考着该如何措辞。 “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 无论如何,贝尔对埃德、耶妮卡和洛特尔三人都很了解。 相比立场有些偏颇的克拉拉,贝尔更能客观地看待情况。 她见过埃德在厨房后门沉默地接过面包的样子,见过耶妮卡在花园里追逐蝴蝶时毫无阴霾的笑容,也见过洛特尔在账本前那双如同精密仪器般的眼睛。 “我觉得……没有必要强迫耶妮卡小姐去做不适合她的事情。” 贝尔的声音平稳而坚定。 她见过太多人试图扮演别人的角色,最终却迷失了自己。 “…是这样吗?” 克拉拉愣了一下,拳头松开了些。 “而且,克拉拉小姐的想法可能也有些偏见吧?说不定耶妮卡小姐比您想象中更有主见,或者洛特尔小姐在人际关系上并没有那么熟练呢。” 贝尔给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或许,耶妮卡的单纯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一种洛特尔永远无法模仿,也无法轻易破解的力量。 “唔……这一点我很难同意……” 克拉拉皱起眉,显然没有被说服。 她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洛特尔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笑着将埃德一步步引入陷阱的画面。 无论如何,过多干涉他们的感情生活并不是好事。 这是贝尔得出的结论,所以她并不打算去安抚忧心忡忡的克拉拉,有时候,过度的保护反而会折断幼苗的茎。 “说到底,我也不太了解埃德那家伙!他到底是个超级迟钝的家伙,还是个阴险狡诈的狼呢?” 最终,克拉拉的敌意还是指向了埃德·罗斯泰勒,她把所有的焦虑都归结到了那个行踪诡秘的男生身上。 “从常理来看,耶妮卡都那么明显地对他表示心意了,他却装作没看见,这不是很可笑吗!” 克拉拉挥舞着手臂,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苍蝇。 “这个嘛……关于埃德少爷……” 贝尔的目光变得深远了一些,望向北边森林的方向。 “与其说他迟钝或阴险……不如说他现在的处境让他很难对恋爱产生兴趣……” 埃德·罗斯泰勒在北边的森林里扎营,衣食住行全靠自己解决。 那不是浪漫的露营,是赤裸裸的生存。 贝尔偶尔会分给他一些食材、草药或药材,但基本的生存问题,他都是独自应对的。 砍柴、狩猎、修补屋顶、抵御野兽,每一项都耗尽了他的时间和精力。 再加上还要完成学院的课程,他几乎是把每一天都按小时来安排,忙得不可开交。 他的时间表上没有“发呆”这一项,也没有“调情”的位置。 如果因为对某个女孩分心而耽误几天,他马上就会面临断粮挨饿的困境。 更何况,秋天已经悄然来临,冬天也不远了,他需要准备的事情还多着呢。 过冬的柴火、保暖的衣物、储存的食物等等,每一项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这不可能。就算他天生桃花运旺盛……但仔细想想,他肯定是被自己的魅力冲昏了头脑,整天飘飘然呢。光是想象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克拉拉打了个冷战,显然无法接受这种解释。 在她看来,男人永远是不靠谱的生物,尤其是在有美女环绕的时候。 “……” 贝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克拉拉握紧拳头,絮絮叨叨地抱怨。 毕竟,有时候光是发泄和倾诉,就能让人感觉问题已经解决了一半。 她理解这种情绪,就像理解厨房里即将沸腾的牛奶。 贝尔轻轻闭上眼睛,思考着埃德的处境。 眼下他连温饱都成问题,就算身边女孩再多,他真的会觉得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反而让人忍不住为他默哀。 那些围绕着他的、带着各种目的的目光,对他来说,或许不是桃花,而是枷锁。 想到围绕在埃德身边的女孩们,贝尔脑海中浮现出一群猫科动物。 洛特尔·凯赫伦就像一只狡猾的偷鱼猫,她动作轻盈,眼神锐利,目标明确,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候伸出爪子,偷走她想要的东西,然后优雅地舔舐皮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耶妮卡·佩洛弗则像一只在老虎面前瑟瑟发抖的小猫,她天真、柔软,毫无防备,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世界,却不知道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恰恰最能吸引那些在丛林中独自生存的猛兽。 至于露西……她就是只猫,一只我行我素、神出鬼没、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秒会蜷缩在你怀里,还是挠你一爪子的猫。 无论如何,埃德在她们之间的痛苦挣扎显而易见,贝尔只能在心里默默为他送上几句无用的鼓励。 愿森林的落叶能替他挡去一些纷扰。 “总之,看来得抽空去一趟埃德的营地了。” 贝尔睁开眼睛,做出了决定。 既然克拉拉如此担心,她也想去确认一下情况…而且,她还有女仆长艾丽丝的口信要传达。 那口信藏在她贴身的口袋里,用蜡封得好好的。 虽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艾丽丝在审讯室里依然保持着沉默,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需要传递的信息。 ……………… 久违的好天气。 阳光透过北边森林茂密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像碎金一样铺在地上。 空气里有松针和湿土的清香。 我在营地旁的小溪边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有些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决定检查一下自己的生活技能。 【生活能力详情】 等级:中级工匠 专业领域:木工 手艺 Lv 13 设计 Lv 8 采集能力 Lv 11 木工 Lv 12 狩猎 Lv 8 钓鱼 Lv 6 烹饪 Lv 6 修理 Lv 5 既然高级制作技能槽已经解锁,学习这些技能就成了首要任务。 这两个空槽位像两张空白的支票,等待着被填上价值。 我打算选择与精灵术相性良好的精灵式注入,以及适合制作生活便利品和战斗用品的魔工学。 精灵式注入是通过与精灵签订契约,制作出含有精灵式注入的作品后自动习得的; 而魔工学则是通过成功分解并组装一件达到一定水平的魔工学品来解锁。 相比战斗系或魔法系技能,这些制作系技能的解锁方式更为简单,可以很快掌握。 这也是制作系技能的优势,它们不需要你在生死搏杀中顿悟,只需要耐心和技巧。 虽然不想浪费精灵槽位,但如果想提前锻炼精灵式注入的能力,或许最好先抓一只低级精灵并与之签订契约。 在这种情况下,选择我无法操控的土系或水系精灵可能会更好。 土精灵能帮我稳固地基,水精灵能净化水源,它们不像火精灵那样暴躁,也不像风精灵那样难以捉摸。 一旦开始熟练操控精灵,精灵系技能的熟练度也会随之提升。 如果魔法系属性足够强大,或许很快就能与高阶精灵签订契约。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保证这个冬天不会冻死在森林里。 在这方面,或许可以寻求耶妮卡的帮助,她对精灵的了解比我深。 虽然…想到她最近看我的眼神里总带着某种复杂的探究,我又有些犹豫。 我的身体状况并不太好,浑身酸痛,像是被巨人的拳头捶打过一遍。 尽量避免做太费力的事情,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中过度劳累,导致体力有所损耗,肌肉的每一根纤维都在抗议。 不过,这也是必要的牺牲。 我用健康和安宁,换来了洛特尔留在棋盘上的资格。 无论如何,我已经阻止了剧本中最重要的角色之一。 洛特尔的退场。 而且从目前来看,埃尔特的应对措施还没有出现,说明计划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奏效了。 信鸽还没有飞回来,但风向似乎正在转变。 剩下的就是等埃尔特商会总部那边的消息了,我们只能等待局势顺利发展,并期待带来好消息的信鸽飞来了。 那只鸽子,承载着一个人的命运,和另一个家族的兴衰。 “嗨,埃德!雨停之后天气变得有点冷了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林间小径传来。 耶妮卡提着一个藤编的篮子,裙摆上沾着几颗露珠,脸颊因为步行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哦,你好,耶妮卡。” 我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阳光照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耶妮卡依旧每天来营地拜访。 顺便还会带来各种各样的食材,新鲜的面包、熏肉、奶酪,有时还有几颗珍贵的苹果。 那个篮子就像一个无底洞,总能掏出令人惊喜的东西。 “洛特尔还好吗?” 她将篮子放在木桩上,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小屋紧闭的门窗。 “嗯,她在小屋里休息。” 我简单地回答,没有多做解释。 有些界限,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解释了洛特尔需要暂时隐藏身份的情况后,耶妮卡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然后每天都来查看洛特尔的情况。 那种“查看”的眼神,锐利得能穿透木板。 不过现在是开学季,第二学期的课程也已经开始了。 耶妮卡有充足的理由出现在森林边缘,这本身也是一种掩护。 不过现在是开学季,第二学期的课程也已经开始了。 洛特尔在安全得到保障之前不会去上课,而我的校服已经破烂不堪,不得不借了直斯的校服,按自己的尺寸修改。 在修改完成之前,我也很难去上课。 那件借来的校服叠放在木屋里,袖口还残留着直斯身上那股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我和洛特尔在情况好转之前都无法去上课,然而,耶妮卡却没有任何理由不去上课,但她却整天坐在营地里读魔法书。 那本书很厚,封面上是复杂的符文,但她翻页的速度很慢,眼神时不时飘向小屋的方向。 “耶妮卡,你不去上课吗?” 我忍不住问道,斧头停在半空。 “嗯?我头有点疼,身体也没什么力气,所以想在北边的森林里吹吹风,休息一下。我跟教授说了,他还让我好好调养身体呢。”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微笑,但那双翡翠般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睡意。 “是吗?你不是因为帮我而受伤了吧?” 我皱了皱眉,审视着她。她的脸色红润,呼吸平稳,不像是有恙的样子。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埃德你做你的事吧。我也去森林里散散步,到时候就回去。” 她摆摆手,重新低下头去看书,但书页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耶妮卡的身体看起来完全没有受伤的迹象,她一整天都坐在营火旁的木桩上看书,时不时用锐利的目光瞥向小屋的方向,几乎像是在监视。 那目光里有警惕,有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竞争意味。 看来耶妮卡并没有完全信任洛特尔。 这也难怪,毕竟洛特尔的过去确实有些复杂,她身上带着的那种商人的算计,与耶妮卡所处的世界格格不入。 “原来如此,埃德前辈。虽然不能详细说明情况……但看来债务已经还清了,真是太好了。” 傍晚时分,夕阳将森林染成金黄色。我在一旁劈柴时,直斯过来帮忙,顺便询问了昨晚的情况。 他接过我递去的斧头,轻松地劈开一根粗壮的木柴,动作利落得像在切豆腐。 我简要地向他解释了事情的经过,隐去了关于商会内斗的核心细节,只说了结果。 “关于我们破坏奥菲利斯馆的部分,似乎已经不了了之了。毕竟建筑本身已经半毁,我们破坏的那点痕迹根本看不出来。” 我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着远处废墟的轮廓。 “学生们受到处分了吗?” 直斯停下斧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个叫威尔莱恩的前辈似乎承担了大部分责任,不过还有其他学生也受到了轻微的处分。女仆长还在接受审讯,但她似乎不肯开口。” 我摇了摇头。 从没有提到洛特尔的情况来看,女仆长艾丽丝似乎还没有开口。 她大概是想等到埃尔特和洛特尔之间的胜负明朗后再做决定,那是她作为一个女仆长的坚持,也是她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张牌。 看来我得尽快和她接触,确保安全。 不能让那张牌在最关键的时刻,变成指向洛特尔的利刃。 “是啊,不管怎么说,这次真是欠了你一个人情。” 直斯诚恳地说道。 那天晚上如果没有我拖住谢妮,他和耶妮卡的压力会成倍增加。 “别客气。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那我先走了。” 直斯将斧头递还给我,挥了挥手,转身沿着小径离去,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可靠而踏实。 我挥手送别直斯,把斧头随手扔在一旁的木柴堆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空气里有松脂和泥土混合的味道,那是秋天的气息。 躲在木屋里的洛特尔最好还是尽量不要出来。 只要适当地分一些食物给她,打发时间,等到胜利的消息传来,她就能恢复正常生活了。 在此之前,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 比如,耶妮卡那越来越敏锐的直觉,或者克拉拉那过分热情的友谊。 我一边祈祷着和平,一边坐在弥漫着秋天气息的森林中休息。 背靠着粗糙的树干,闭上眼睛,听着远处溪流的潺潺声和近处虫鸣的唧唧声。 伤口大部分已经愈合,不再那么碍事了,结痂的地方有些发痒,那是新肉生长的信号。 安静的小屋内部让人心情平静。 光线从屋顶尚未封好的缝隙里漏下来,形成几道细小的光柱,里面飞舞着微尘。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干草和洛特尔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金币一样冷冽的香气。 洛特尔靠在粗糙的墙壁上,静静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她的红褐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捧燃烧的炭火。 虽然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已经结束,但洛特尔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的脑子像一台永不停止的算盘,噼啪作响。 第一件事是重新拉拢前女仆长艾丽丝。 有传言说,艾丽丝在调查人员面前保持沉默,她似乎在等待埃尔特和洛特尔之间的胜负明朗化,在此之前,她打算保持低调。 这是一个需要小心处理的棋子,既不能推得太狠,也不能放任不管。 第二件事是为《贤者之书》的收购谈判制定基本框架。 虽然埃尔特的垮台比预期来得早,但既然有机会收购《贤者之书》,就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一旦计划成功,洛特尔在埃尔特商会中的地位将提升到连会长都不敢轻易干涉的程度。 那本书是钥匙,能打开通往更高权力的大门。 尽管眼下很忙,但在收到埃尔特商会总部的回复之前,她只能按兵不动。 现在她躲在北边的森林里,只有在安全得到保障后,才能以学生身份重返课堂。 这几天,她只能在这个简陋的木屋里,与自己的思绪为伴。 接下来的三天,无论多忙,她都必须暂时放下商人的生活,待在这间木屋里。 虽然有些憋闷,但多亏了埃德时刻关注她的起居,确保她没有不便之处,她的心情还算温暖。 他会准时送来食物和热茶,会在门口放一桶干净的溪水,会在她咳嗽时默默添一把柴火。 这些细小的举动,像金线一样,编织进她原本灰暗的生活里。 尽管从奢华的生活突然变成了在木屋里过野生的日子,她的心情却并不糟糕。 这显然要归功于与她同住的少年。 他像一块沉默的磐石,稳定地存在于她的世界里。 待在埃德·罗斯泰勒身边,她的心跳会加快。 那种加速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算计,而是一种陌生的、让她感到手足无措的悸动。 他无条件的好意和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她感到像是被柔软的床垫包裹着一样舒适。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不需要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温暖。 这种对别人来说再普通不过的感觉,对一生都在冰冷的地面上度过的洛特尔来说,比黄金还要珍贵。 她曾经以为人心都是标好价格的商品,直到遇见他,才发现有些东西是无价的。 当然,她不想把这种感觉让给任何人。 尤其是如果对方是耶妮卡·佩洛弗的话。 那个女孩拥有太多与生俱来的东西,多到她自己都察觉不到那份幸运的重量。 耶妮卡过着童话般的生活,对她来说,无条件的好意和信任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她身边都充满了这样的人。 光是和他们在一起,就能感受到一种温暖的关系。 他们永远不会背叛她。 这种关系就像街道上的石头一样常见,随处可见。 既然这种关系如此普遍,那让出一个也无妨吧。 如果耶妮卡肯让出来,洛特尔甚至愿意用她所有的金币去交换。 但显然,这不可能。 所以,剩下的就只有泥潭中的争斗了。 可惜,这正是洛特尔的专长,她熟悉泥潭的每一寸地形,知道如何在污浊中保持优雅。 不仅如此,三天的同居生活,这是多么令人眩晕的完美优势啊。 时间和空间,是感情最好的催化剂。 她和他共处一室,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听着同样的雨声。 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领先。 “嗯……” 洛特尔发出一声轻哼,将下巴抵在膝盖上。 不过,男女关系的进展具体是如何实现的呢? 虽然她无数次掌握了人际关系的主导权,在谈判桌上让那些老狐狸乖乖签字,但无法保证这种方式在男女关系中同样有效。 商场上的技巧,用在心上人身上,会不会显得拙劣而可笑? 是的,在险恶的商界中,她一直以利益衡量人际关系,因此对男女之间的情感进展一无所知。 她知道如何用金币购买忠诚,却不知道如何用微笑换取真心。 意外地发现自己在这方面是个白痴,但她并没有因此气馁。 商人从不因为无知而退缩,只会因为无知而学习。 “按我的方式来。” 她低声自语,回想着自己的方式。既然不懂,那就分析、模拟、制定方案。 最终,最容易吸引人类好感的方式就是金钱。 这是她世界的基石。 如果用金币把这间简陋的小屋埋起来,对方会不会用闪闪发光的眼神看着她呢? 这个念头让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但随即又消失了。 “现金不够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 最近在各种生意上投入了不少资金,洛特尔的个人资产也受到了影响。 虽然还没到捉襟见肘的地步,但大规模撒币显然不现实。 不过,如果卖掉米涅地区的别墅或外围的土地证书,或许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那些不动产能换来足够多的金币,堆成一座小山。 然而,一想到埃德·罗斯泰勒可能会露出贪婪的眼神,她立刻摇了摇头。 那种眼神她见过太多,那是为了金币而亮的眼神,冰冷而空洞。 毕竟,用金钱建立的关系无法变得深情。 想象他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只为了贪婪而微笑的样子,她的心就隐隐作痛。 那痛楚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可是,什么都不做又觉得不甘心,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光是看着埃德今天一天的生活,就能看出他过着地狱般的生活,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生存而拼命努力。 那双原本应该用来握笔或持剑的手,布满了老茧和伤痕。 在想要得到善意和爱之前……她心中也涌起了一种单纯想要帮助他的温柔情感。 那情感像泉水一样,从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深处涌了出来。 但她又担心这会显得像是同情,最终可能会让关系变成金钱交易。 于是,洛特尔只能蜷缩着脚趾,纠结不已。 同情是廉价的,而她想给他的,是昂贵的、独一无二的珍宝。 “唉……帮他付学费应该没问题吧?”她试探性地想着。 在不显得像是廉价同情的范围内,给他一些钱如何? 学费是一笔固定的开支,不算多,但能解决他的燃眉之急。 这样既帮了他,又不至于伤了他的自尊。 毕竟,她从未尝试过无条件地表达善意,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试着想象一些台词,比如:“别、别误会了!我、我才不是为了前辈才这么做的!” 这句话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娇嗔。 洛特尔尴尬得几乎要原地升天,只能用力捶打无辜的木屋墙壁,拳头砸在干燥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仅是因为害羞,还因为这段台词听起来太过老套,像是廉价里的对白。 她一生都带着狐狸般的微笑,隐藏着内心的狡诈,过着面具下的生活。 如果因为这种拙劣的事情而暴露真面目,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静,那种妖艳而狡猾的态度,能够洞穿对方内心的冰冷商人的气质重新浮现出来。 面具戴久了,就会长在脸上,但这一次,面具下的脸颊有些发烫。 “……” 她沉默了几秒,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 如果不知道如何调节男女关系的界限,那就先行动再说。 与其在原地纠结,不如迈出第一步。 反正现在埃德完全没有把洛特尔当作女性看待,他的眼神里只有盟友、合作者,或者一个需要保护的麻烦。 关系的进展最终取决于认知的转变,所以首先要改变他的认知。 让他看到,她不仅仅是一个商人,也是一个女人。 洛特尔在心中构思了一个“方案”,并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冒险的方案。 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方案”有多么冲动,商人的理性在情感的浪潮前,暂时退居二线。 正如前面所说,洛特尔擅长操纵人心,但在纯真而深情的男女关系方面,她甚至比耶妮卡还要笨拙,她懂得如何让人心动,却不懂得如何让心停留。 “那么……具体来说……” 她咬着下唇,开始细化那个方案。 不过,要思考具体的执行方案还需要一些时间。 好在这三天她必须待在小屋里,不能外出,所以有的是时间思考。 时间,是她现在唯一不缺的东西。 她相信,只要慢慢制定计划,就能轻易超越耶妮卡。 耶妮卡的善良是直白的,而她的“善良”将是精心包装的礼物。 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里,她拥有自信能够获胜的筹码。 带着狡黠的微笑,洛特尔抱紧了膝盖。 那个笑容里既有狐狸的狡诈,也有少女的羞涩,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你能让一下吗?那是我的位置。”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一个新的女孩出现了,声音突兀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平淡无波,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嗯?” 洛特尔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门口。 “哈啊……” 来人发出一声慵懒的哈欠。 那顶巨大的女巫帽、袖子过长的校服,以及从腰部一直垂到臀部的银白色双马尾,都让人感到熟悉。 她是格拉斯特教授课堂上经常见到的A班三人组之一,那个总是神出鬼没的露西。 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入木屋的,是从天花板进来的,还是通过空间魔法进来的,亦或是像烟雾一样飘进来的。 她的行踪总是让周围的人大吃一惊,仿佛她本来就存在于那里的阴影中。 “…露西?你在这里干什么……” 洛特尔愣住了,她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被这个不速之客轻易地踩踏而过。 “那里阳光最充足。” 露西指了指洛特尔身后那块被阳光照得最亮的地板,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陈述宇宙真理。 说完,她推开洛特尔,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 她扔了几张散发着幽香的雪貂皮在地上,然后躺下……蜷缩着身体,像一只找到温暖巢穴的白猫,沉沉地睡着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她甚至没有多看洛特尔一眼。 “……” 洛特尔一时有些混乱,揉了揉自己的脸,脸上的温度还没有降下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思路。 她看着那个已经睡熟的银发少女,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 精心准备的“方案”,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一个睡着了的女巫给搅黄了。 第42章 突然的访客 对于见惯了各色人等的洛特尔来说,露西·梅里尔这个女孩依然是个难以理解的存在。 那顶总是压得很低的女巫帽,那双睡意惺忪的银灰色眼睛,还有那副仿佛随时会融化在阳光里的慵懒姿态,都构成了一种无法被现有商业逻辑解析的变量。 在学院里闲逛时,经常能看到她在阳光充足的地方呼呼大睡的样子。 钟楼投下的阴影边缘、温室玻璃折射的焦点、甚至是食堂长桌最末端那块被烘烤得温热的木板上。 原本以为她只是个怪人罢了,一个游离于学院运转体系之外的奇特景观。 然而,有人目击到她在岛西北部的奥伦山顶暴打高阶精灵,风元素的咆哮和精灵的悲鸣在山巅回荡了整整一刻钟; 或者在东边的海湾里,仅凭一个手势就消灭了房子大小的鲨鱼形魔物,海面瞬间被染成淡红色,又迅速被潮汐抹去痕迹。 她那种超凡的力量时不时就会展现出来,消息也常常传到洛特尔那张铺满情报网的耳朵里。 但即便如此,在格拉斯坎事件和奥菲利斯馆事件中,她却躲在角落里睡大觉,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真是我行我素到了极点。 当艾丽丝的细剑与泰利的剑圣式碰撞出火花时,当谢妮的匕首在雨中闪烁寒光时,她只是蜷缩在某个不被注意的阴影里,呼吸平稳得像是在自家床上。 以洛特尔的情报网,竟然也完全无法获取露西·梅里尔的任何背景信息。 她的出身地是哪里? 在进入西尔维尼亚之前过着怎样的生活? 这些完全无从得知,仿佛她是从某个缝隙里凭空挤出来的存在。 更让人费解的是,以她现在的实力,一个人就能摧毁一座城市,可她为什么还要来学院上学呢? 是为了消磨时间,还是为了寻找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 虽然她懒散,但每节课都按时出席,只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脑袋枕在手臂上,银白色的双马尾垂落在地板上,甚至连负责的格拉斯特教授也对她不闻不问。 那位总是醉醺醺的教授看她的眼神,不像看学生,倒像在看一个难以理解的古老遗迹。 格拉斯特似乎完全没有要教导露西的意思。 直斯曾对露西的态度感到不满,并向格拉斯特教授严肃地报告过,但格拉斯特只是晃着酒瓶,打了个酒嗝说道:“那个学生不是我教不教的问题,她的水平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如果她有需要达成的目标,她会自己领悟的。” 作为以引导学生为职业的教授,竟然能说出这种话,直斯和洛特尔也只能对露西的怪异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说实话,露西虽然让人有些在意,但她从未给洛特尔带来任何麻烦。 或者说,她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像两条平行线。 她总是带着茫然的表情,懒洋洋地在学院里晃悠,饿了就撕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困了就随便找个地方倒下,简直像一只野生的流浪猫,对人类社会的规则毫无兴趣。 曾经,洛特尔也被她那超凡的力量所吸引,想着如果能和她建立人脉就好了,哪怕只是买通她偶尔醒着的那几个小时。 但越看越觉得她是个无法控制的人,最终放弃了这种想法。 那不是一个可以用金币收买或者威胁的灵魂。 虽然这么想着,洛特尔以为自己已经对露西这个少女很熟悉了,但…… “呜哇啊啊啊!” 呼啦…… 埃德一把抓起露西,像拎一袋土豆似的扛在肩上,两步走到门外,把她扔到了外面的木制凉亭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打开门走了进来。 露西在凉亭的木地板上弹了一下,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又继续睡了。 “哦,抱歉,吵醒你了,洛特尔。露西偷偷溜进了木屋。我已经把她清理出去了,你继续休息吧。” 埃德擦了擦汗,那副表情像是终于完成了拖延已久的、令人不快的清理任务,他的额头上还沾着一点木屑,眼神里透着一种处理完“自然灾害”后的疲惫。 洛特尔的小屋生活,第二天早晨。 第一天过得手忙脚乱。 她生平第一次在小溪边洗澡,冰凉的溪水刺得她皮肤发红,为了晾干湿衣服,只能裹着一块埃德递来的、带着松木味的简陋粗布,尴尬地坐在木屋的角落里,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她还品尝了埃德特意为她准备的烤鱼,鱼皮焦脆,肉质鲜嫩,那股朴素的香味在她舌尖化开,感受到一种奇妙的、不属于商人洛特尔的温暖。 晚上,她透过屋顶的缝隙仰望星空,星光洒在她脸上,沉浸在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浪漫氛围中,总之,经历了各种跌宕起伏、心跳加速的体验,难以用一句话概括。 虽然她是个被追捕的人,但大部分时间都躲在木屋里,光是坐在这个弥漫着松脂和干草气息的营地里,就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尽管木地板很硬,硌得她背疼,她还是难得地睡了个好觉,梦里没有账本和算计,只有潺潺的溪水声。 然而,要说这次隐居生活完全是一场浪漫的治愈露营,那也不尽然。 一方面,她确实是个逃亡者,神经时刻紧绷;但最让她不舒服的,还是“天敌”的存在。 “上午耶妮卡会来。她今天大概也会在森林里读读书,练习一些精灵术。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她说。” 埃德一边整理着工具,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耶妮卡昨晚一直固执地待到德克斯馆的人员清点时间才离开,临走时那眼神像是在巡视领地的猫。 而今天一大早,她又说要来北边的森林,看来她是打算在洛特尔待的这三天里,一直守在营地了。 那种守护的姿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偶尔,她们的目光会在门外相遇,耶妮卡会用世界上最清澈、最清爽的笑容对她微笑,牙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而洛特尔也会立刻戴上那副精致的面具,以同样纯净的笑容回应,两人的嘴角都弯成完美的弧度。 但那微笑背后的气氛,简直让人窒息,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噼啪作响。 总之,在这暂时放下商人生活的三天里,耶妮卡是洛特尔唯一的“敌人”,她原本是这么想的。 “露西经常来营地吗,前辈?” “别提了。就当她是自然灾害吧。” 埃德叹了口气,把斧头靠在墙边。 “下雨她就来,出太阳她就来,我劈柴她就在旁边看,我做饭她就在旁边等。跟山里的野猪差不多,赶都赶不走。” 洛特尔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直觉在耳边大声警告,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回想起昨天和今天露西的表现,她像一块口香糖一样黏在埃德身边,顺手从晾衣架上抓几块肉干塞进嘴里。 要么就在木屋屋顶之类的地方蜷成一团睡觉,要么就躺在埃德劈柴时附近的石头上,用那种梦呓般的语调絮絮叨叨地说些闲话,内容通常是“好困”、“饿了”或者“那个精灵好吵”。 虽然以露西的性格,她身上没有任何能让人联想到恋爱的特质,那张脸常年处于待机状态,但这只是目前的情况。 连埃德都觉得她在营地里的存在是那么自然,回过神来时,她总是坐在他旁边,像一件摆放合理的家具。 这难道不是很危险吗? 当一件物品过于自然地存在于某个人的生活空间时,边界感就会模糊。 正如之前所说,男女关系的发展通常源于认知的转变。 如果露西突然改变态度,对埃德产生爱慕或占有欲,那将是一场与耶妮卡截然不同的灾难。 耶妮卡的竞争是明面上的,带着粉红泡泡的攻击性;而露西如果介入,那将是降维打击,甚至可能更让人头疼,因为你根本找不到应对的逻辑。 这是洛特尔在商界学到的众多教训之一:如果发现了灾难的种子,最好在它萌芽时就将其扼杀。 在竞争对手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竞争对手之前,先一步布局。 然而,具体该怎么做,她却毫无头绪。 如果被问到“怎么办”,她只能含糊其辞,总不能去跟那个能把高阶精灵当球踢的少女讲道理吧? “可能会有点吵,但我现在很忙,你多担待一下。” 埃德说完,搬来一堆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砖头,开始垒砌。 那些砖头颜色深浅不一,形状也不甚规整,显然是他自己烧制的。 洛特尔怯生生地点了点头,目光偷偷瞥向门外木制凉亭的方向。 露西躺在那一动不动,衣服因为刚才被扔出去的动作而凌乱不堪,帽子盖在脸上,完全不成样子。 她懒散地躺在那里,嘴里叼着没吃完的肉干,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呼呼大睡的样子,确实看不出任何爱慕或占有欲的迹象。 她看起来更像是在占有一个晒太阳的据点,而不是一个男人。 显然,她一直以来都与这种情感绝缘……洛特尔开始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反应过度了,像一只惊弓之鸟。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进入这种纯粹的情感博弈场,她的雷达失灵了。 无论如何,露西的难以捉摸让普通人很难用常理去理解她。 小心一点总没错,但也没必要过度敏感,让自己疲惫不堪。这种疲惫会影响她作为商人的判断力。 埃德和露西之间的关系是他们自己的事,洛特尔没必要插手。 在还没有确立任何恋人关系的情况下,试图束缚对方只会显得自己很烦人,像那种斤斤计较的市井泼妇。 她可是洛特尔·凯赫伦,黄金之女,不能自降身价。 经过一番自我反省后,洛特尔点了点头,重新靠在木屋那粗糙的墙壁上。 木头上的纹理硌着她的后背,提醒着她现实的触感。 或许是因为不习惯这种情感,她变得过于敏感。 她开始接受自己这种不寻常的状态,甚至觉得有些有趣,不自觉地绞起了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只是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偷偷瞄着埃德忙碌的背影。 他正搬着砖头,东敲西打,汗水浸湿了他那件破旧的衬衫,勾勒出背部肌肉的线条。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草叶,但随即低下头,不想因为这种幼稚的表现而破坏自己作为精明商人的形象。 那个面具,是洛特尔目前最强大的武器。 它不仅能防御,还能进攻。 无论如何,她觉得自己没必要对埃德的人际关系过于敏感。 时间还很充裕。 三天,七十二小时,足够她重新绘制这张关系网了。 【新成品】 手工砖块 将泥土倒入模具中塑形,充分晾干后用火焰魔法烧制而成的砖块,表面粗糙,棱角分明,但硬度尚可。 制作难度:●●○○○ 【制作完成。制作熟练度提升了。】 【习得了石工技能。由于手艺属性,熟练度提升幅度增加。】 【新成品】 砖砌壁炉 用自制的手工砖块垒砌而成的壁炉。 接缝处用混入草屑的泥土处理,虽然不够坚固,但作为壁炉完全够用。 炉膛呈梯形,有利于空气对流。 如果要在室内使用,可能需要安装烟囱,否则烟会灌满整个屋子。 制作难度:●●?○○ 【制作完成。制作熟练度提升了。】 噼啪,噼啪。 橘黄色的火苗在刚砌好的炉膛里跳动,舔舐着新砖的表面,留下一层淡淡的烟灰。 虽然花了整个上午的时间,但还来不及做烟囱。 看来只能利用下午或晚上的时间,去找一根合适的空心原木或者黏土管了。 不过,成品本身已经相当令人满意,那个方方正正的石头盒子稳稳地立在木屋一角,给人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心情也难得地愉悦起来,这种亲手建造家园的成就感,比做成一笔大生意更来得真实,再稍微努力一下,离搬进木屋的日子就不远了。 一个稳定的居住环境。 听起来多么梦幻啊,不再是帐篷,不再是漏风的棚屋,而是一个真正属于他的、有壁炉的家。 “哎呀,味道很特别呢。是加了罗勒吗?还有一点点迷迭香?” 洛特尔凑近烤架,鼻翼微微煽动,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 “上次贝尔分了一些给我。不过,光闻味道就能猜出来吗?” 我把烤得滋滋冒油的鱼片翻了个面,油脂滴进火里,激起一阵小小的爆裂声。 “我对嗅觉还是挺有自信的。” 洛特尔卷了卷她那微红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在商会仓库里待久了,对各种材料的气味都很敏感。这鱼腌制得恰到好处,火候也不错。” 哼着小曲的洛特尔、瞪大眼睛的耶妮卡,还有我。 我们三人围坐在火堆旁,准备享用午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我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把保存得刚刚好的鱼切成薄片,放在简易的烤架上烤熟,再撒上各种香料。 随着烹饪技能的熟练度日益提升,加上现在能弄到各种食材,饮食水平也提高了不少。 虽然依然是野外的饮食,但味道一天比一天好,这是件好事。 等木屋建好后,或许可以试着在屋后开辟一小块菜圃,种些一年生的蔬菜,比如葱和生菜。 用叉子叉起一块咬了一口,汁水四溢,带着香草的清香,让人垂涎欲滴。 鱼肉鲜嫩,几乎没有刺,火候掌握得刚好,外焦里嫩。 “今天上午也没感觉到什么特别的动静,看来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洛特尔优雅地用手遮住嘴,咀嚼着食物,动作一丝不苟,然后用餐巾,一块干净的粗布,轻轻擦拭嘴角,继续说道。 她的仪态即使在野外也无可挑剔。 耶妮卡似乎心情不太好,撅着嘴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把鱼肉送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接下来只要等待胜利的消息了吧。” 洛特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是一个赌徒在等待开奖。 “是啊,这是好事,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远处的小径,警惕着任何可能的来客。 信鸽还没回来,这意味着变数依然存在。 “当然,埃德前辈。” 洛特尔眨了眨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像宝石一样闪烁,她用难得活泼的声音说道:“虽然现在要做的事情堆积如山,但该处理的事情还是要处理,埃德前辈的报酬也得好好准备。20枚金币,一分都不会少。” “20枚金币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大钱吧?” 我随口问道,把玩着手中的叉子。那笔钱对我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对她而言,可能只是几个账本上的数字。 “再小的钱也要彻底偿还。我可是商人。” 她挺直了背脊,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精明的商人笑容。 “前辈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只要是我仓库里多余的库存,都可以考虑。折扣嘛,好商量。” “嗯……还是算了,我可不想因为收实物而惹上麻烦。” 我摇了摇头。 那些“多余库存”里往往藏着看不见的坑,或者是被施了咒术的物品,或者是来路不明的赃物,沾上了不好脱身。 “哎呀,前辈。” 洛特尔卷了卷她微红的头发,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认真继续说道:“我可不会跟前辈开玩笑。您这么说,我都有点伤心了。我洛特尔·凯赫伦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童叟无欺。” “嗯……如果非要说的话,建筑材料?或者……对了,多余的魔工学用品?” 我看着那堆刚烧制好的砖头,心里有了主意。 魔工学是我急需提升的技能树。 “魔工学用品?” 洛特尔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会提出这个请求。 我已经决定好要学习哪些高级制作技能了,魔工学和精灵式注入。 其中,魔工学技能需要尽可能多地接触魔工学用品,拆解、研究、重组,才能快速提升熟练度。 如果有人能提供这些用品,事情会简单很多,省得我去黑市或者拍卖行碰运气,那里的水太深。 “实用性无所谓,只要便宜又多余的就行。最好是坏了或者功能单一的,那样更便宜。” “嗯……” 洛特尔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她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她在大脑中飞速检索库存信息时的习惯动作。 “等你查完库存再说吧。” “不,现在就告诉我吧。大部分库存我都记在脑子里了。” 我看着她,语气笃定。 对于一个顶尖的商人来说,库存就是她的第二大脑。 “你全都记住了?” 耶妮卡忍不住插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讶。 “每天都要看库存变动报告,那些长期没有变动的物品自然而然就记住了。” 洛特尔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 “就像你们记魔法公式一样。” 好吧,虽然现在并不是立刻要交易,但洛特尔还是以出乎意料的积极态度考虑了我的请求,她似乎很享受这种即时的脑力博弈。 “不过,您为什么特意要那些不受欢迎又便宜的用品呢?” 她歪着头,红发从肩头滑落,眼神里带着探究。 “嗯……我也不打算用在什么重要的地方,要是要求太贵的东西,反而会让我负债累累,那就太可笑了。” 我如实回答说道。 那些昂贵的魔导器我买不起,也没必要。 我需要的只是“素材”,用来练习手艺的素材。 “啊哈~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让我想想……” 洛特尔笑了笑,暂时停下来思考。 我以为一两分钟就能搞定,结果她想了很久,指尖的敲击声越来越快,我只好继续吃东西,听着森林里的鸟鸣。 “对了,耶妮卡。既然说到这儿了,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呜嗯?!” 正在吃鱼肉的耶妮卡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被叫到,她似乎噎住了,脸涨得通红,我赶紧递了水给她。 “噗哈!” 她接过水壶,猛灌了一口,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 我拍了拍她的背。 “什么请求?” 耶妮卡喘匀了气,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我,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 我犹豫了一下该怎么开口,但觉得没必要太纠结,便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最近我在学习精灵魔法,想和低级精灵签订契约。你能帮我吗?我对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家伙没什么感觉。” “埃德要和精灵签订契约?” 耶妮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两颗被点亮的绿色宝石。 “嗯。” 耶妮卡卷了卷辫子,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那种“终于等到你”的表情。 "Aer, ventus quattuor; umbra saltans in silva—responde mihi, Lepus Albus, per foedus antiquum."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串精灵语的咒文,手指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周围的空气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 “……” 我看着她,没听懂那串咒文,但能感觉到魔力的流动。 “别、别摆出那种表情,埃德。” 耶妮卡看到我沉默,以为我介意之前的事,连忙摆手解释。 “虽然塔坎有点记仇,但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我跟他说了你有苦衷,让他别放在心上,还狠狠地训了他一顿!他现在不敢乱来了。” 虽然想象耶妮卡发火的样子,只能想到她跺着脚、鼓着脸、脸颊气得鼓鼓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信服那是能震慑住高阶精灵的怒火。 但和高阶精灵结仇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他应该不会报复吧。 毕竟我当时只是把斧头架在他脖子上,并没有真的砍下去。 “塔坎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力量。不过他知道是埃德阻止了他的狂暴状态……所以他只是抱怨几句,其实没什么恶意。” 耶妮卡安慰道,但眼神有些飘忽继续说道:“这么说来,埃德你应该积累了不少精灵感应吧?毕竟你把我的精灵们都‘招呼’了一遍。” 事实上,耶妮卡也很清楚,当时的情况别无选择。 如果不是我强行打断了那些精灵的魔力供给,她可能会被反噬。 显然,耶妮卡对那件事仍然感到内疚,似乎不想再多谈,只是把话题引向了契约本身。 “那……你能看到吗?” 耶妮卡突然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森林。 “嗯?” 我眯起眼睛,集中精神感受周围的魔力流动。 “嗯……看来你对未显形的精灵的感知还很弱……” 耶妮卡凑近了一些,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像雨后青草一样的香味。 “要握住我的手吗,埃德?通过身体的接触,能增强感应的共鸣。” “手?突然握手?” 我看着她伸过来的那只手,手指纤细,皮肤白皙,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耶妮卡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像是熟透的苹果。 “我只是想给你看些东西!通过魔力链接!” 听她这么说,我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心有些汗湿,但很温暖。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不由得大吃一惊。 “53只……比平时少了一些……” 耶妮卡喃喃自语。 兔子、鹰、鹿、老虎、秃鹫、小狗、麻雀……数不清的动物形态的身影围在我们周围。 它们大小不一,身体由不同的元素构成,风、火、水、土,闪烁着微光,场面十分壮观,像是一个微型的精灵动物园。 它们安静地注视着我们,眼神纯净而无辜。 耶妮卡的肩膀上站着一只由风构成的麻雀,羽毛呈现出半透明的淡绿色,正歪着头看我; 右臂上缠着一条可爱的小蟒蛇,通体由水流组成,鳞片清晰可见; 脚边坐着一只浑身沾满泥土的小狗,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还有一只燃烧的鹿正蹭着她的脸颊,火光温暖却不灼热。 “…你平时也是这样吗?” 我看着这梦幻般的景象,有些难以置信。 “平时它们都分散在各处,但只要我来北边的森林,它们就会聚过来。” 耶妮卡笑着说,脸上洋溢着幸福和自豪。 “看,这条蛇。你能清楚地看到它吧?它刚从流体精灵变成下级精灵没多久,还不太稳定。” “你到底和多少精灵签订了契约?” “嗯?这个嘛……” 耶妮卡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说道:“这里聚集的精灵并不都是和我签订契约的……嗯……高阶精灵有一只,就是塔坎;中阶精灵有六只,各有各的脾气;下级精灵嘛……我没仔细数过。不过肯定超过三位数了。” 精灵感应和精灵理解技能的最低成就奖励也只有两个精灵槽位。 真不愧是天生被精灵们喜爱的少女。 光是能看到的精灵就有十几只,再加上那些我还没感知到的、游离在空气中的精灵,数量简直难以想象。 她是行走的精灵巢穴。 “总之,如果你对精灵学感兴趣,我可以教你。不过我的理论方面不如感觉方面发达……” 耶妮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如果是单纯的魔法理论,艾拉那孩子比我更精通……不过实战精灵术更依赖感觉……” 泰利的同伴艾拉在战斗力上虽然一般,但在魔法知识上造诣很深,是个典型的学院派。 就像学术领域和感觉领域不同一样,耶妮卡是那种感觉极其敏锐的精灵术士,她的力量来源于本能和与自然的连接。 要学习门槛极高的精灵学,最终还是要靠其他精灵术士的帮助。 在精灵学方面,没有人比耶妮卡的感觉更敏锐了。 至少在西尔维尼亚学院内是这样,她是唯一的、也是最顶级的天才。 “总之,如果你对精灵学感兴趣,我可以教你。不过我的理论方面不如感觉方面发达……如果是单纯的魔法理论,艾拉那孩子比我更精通……不过实战精灵术更依赖感觉……” 耶妮卡重复了一遍,似乎在确认我的决心。 我点了点头。 要学习门槛极高的精灵学,最终还是要靠其他精灵术士的帮助。 在精灵学方面,没有人比耶妮卡的感觉更敏锐了。 至少在西尔维尼亚学院内是这样。 “总之,既然你在考虑第一次契约,看来你的精灵感应水平已经提升了不少。” 耶妮卡仔细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赞许 “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完全是个外行呢,成长得真快。埃德,你好像确实有点天赋。” 她应该也很清楚我为什么能这么快成长。 毕竟,砍下塔坎的头是最关键的一步,虽然那只是个投影,但也极大地增强了我的精灵感应。 我坦诚地说道:“除此之外,我还想请你帮忙提升一下感觉方面的能力。光靠学术性的精灵学课程还不够。” 书本上的知识和实际的感应是两回事。 “嗯!这个你不用担心!” 耶妮卡握紧了我的手,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我会负责帮你提升精灵魔法的感知能力!很快你就能和中阶精灵签订契约了!” 看着她得意的笑容,我心里充满了感激,也跟着点了点头。 有这么一个强大的、且愿意无偿帮助我的精灵术士做朋友,确实是件幸事。 哪里还能找到这种水平的精灵术士一对一辅导呢? 能榨干就尽量榨干。 虽然这么说有点过分,把友情当成资源利用,但生存面前,矫情是多余的。 不过,耶妮卡是真心实意地想帮我,这一点毋庸置疑,她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杂质。 “那么,我就是埃德的老师了!” 耶妮卡说着,得意地笑了起来。 她松开我的手,双手叉腰,挺起胸膛,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像个小大人。 她自信满满地哼了几声,但比起威严,用“可爱”来形容她更合适,那种天真烂漫的可爱。 我不想扫她的兴,于是“哦哦”应和地拍了几下手,配合着她的表演。 “别担心!我会负责帮你提升精灵魔法的感知能力!很快你就能和中阶精灵签订契约了!” 耶妮卡重复着承诺,声音里充满了干劲。 看着她得意的笑容,我心里充满了感激,也跟着点了点头。 有这样一个可靠的盟友,未来的路会好走很多。 “那么……看来你还没法和精灵直接交流?” 耶妮卡收敛了笑容,恢复了认真的表情。 “有时候我能对看到的下级精灵说话,但它们对我说的话却听不太清楚,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我如实回答。 “是吗?嗯……” 耶妮卡皱起了眉头,思考着。 “考虑到你掌握的魔法水平,这不应该啊。你的精灵感应和魔力感应不是已经提升到不错的水平了吗?按理说,你应该能听到它们的低语了。” “……确实。” 我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奇怪,毕竟我的数值明明已经达标了。 “这会不会是……精灵们没有主动对你说话?即使听不清楚,至少也应该能隐约听到它们的声音才对……” 耶妮卡若有所思,然后向停在她肩膀上的麻雀伸出了食指。 那只可爱的麻雀立刻跳到了她的手指上,黑豆般的眼睛看着我。 “卡里斯!你要不要试着和埃德说说话?” 耶妮卡柔声说道,指尖轻轻抚摸着麻雀的头部。 [耶妮卡小姐!这个男……听不到……所以……!] 哦!真的能隐约听到!那是一个细小、尖锐,带着一丝电流感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当我更加专注于魔力感知时,那个声音开始变得清晰起来,像调频收音机终于对准了频率。 [要听到我们说话,他还需要进一步提升感应水平!他的壁垒太厚了!] 麻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嫌弃。 “是吗?不过埃德的成长速度比想象中快呢。” 耶妮卡安慰着她的精灵,然后看向我。 “看来是你的精神壁垒太强了,把精灵的声音隔绝在外。没关系,多练习就好。” [您想想这个男人的日程安排!他哪有时间练习魔法啊!耶妮卡小姐您也知道吧!根据上周在德克斯馆203号窗边举行的定期报告会议上的报告,粮食仓库的物资正在减少,他必须专注于木屋的建设,根本没精力顾及其他事情……啊啊啊……这个人类的脑子里全是木头和鱼……] 麻雀卡里斯似乎对我不务正业的行为颇有微词,语速极快地抱怨着。 耶妮卡把手掌放在麻雀的头上,扭曲了魔力的流动,瞬间,麻雀形态的精灵被反召唤,化作点点绿光消散在空气中。 “好了,卡里斯,别抱怨了。” 短暂的沉默。 空气中只剩下柴火的噼啪声和洛特尔若有若无的轻笑声。 “…不过,定期报告会议是什么?” 我忍不住问道,刚才麻雀的话引起了我的好奇。 “嗯,北边的森林是很多精灵聚集的地方,特别是那些喜欢独处的野生精灵。” 耶妮卡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所以,它们会把外部的变动之类的事情报告给我,或者类似这样的体系? 如果有什么会让精灵们感到不安的事情,它们就会通知我……在这个过程中,偶尔也会提到一些关于埃德的事情,不过比重不大,就像……怎么说呢,像药引子一样,顺便传递一下埃德的近况?就像路过时问候邻居那样轻松的感觉?” 她的解释有些语无伦次,但大概意思我懂了,原来我被精灵们当成八卦对象了。 “……是吗?”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无语。 原来我在精灵界的名声是靠“忙着找吃的”建立起来的。 虽然她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精灵魔法的训练方式。 那些八卦听听就算了。 “总之,我会定期帮你检查精灵感应的情况。在学院里,我的感觉领域应该是最敏锐的。毕竟,天生拥有强大精灵感应的人本来就不多。” 耶妮卡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地保证。 “好,那就谢谢了。” 我真诚地向耶妮卡道谢。 不管怎么说,有经验丰富的精灵术士帮助,精灵魔法一定会突飞猛进。 交到这样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真正让我在意的是魔工学那边,现在那才是我急需提升的硬实力。 精灵魔法虽然好用,但魔工学才是这个时代的生产力。 “哎呀,你们聊完了吗?” 洛特尔依旧笑眯眯地插话进来,打破了我和耶妮卡之间那略显严肃的氛围。 她的眼神在我和耶妮卡握过的手上扫过,然后又迅速移开,回到了我脸上。 “嗯。” 我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那么,关于魔工学用品的事情,我总结一下。” 洛特尔恢复了商人的精明本色,手指在空中虚点,像是在罗列清单。 “库存比想象中多,应该可以充分提供给你。我在城西的仓库里堆了不少那种东西。” 这算是个好消息。免费的练习材料! “而且,大部分都是过了使用期限或者长时间没有销售记录的物品,基本上算是死资产了。占地方,还落灰。” 她耸了耸肩 “哦,那能不能以最低价卖给我?和之前说好的20枚金币一起算,尽量压压价。” 我立刻进入了砍价模式。 商人嘛,能省则省。 “最低价?” 洛特尔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露出了一个略带受伤的表情。 “前辈您这话可真是让人伤心啊。反正金额也不大,而且这些基本上是死资产了,免费……” 说到这里,洛特尔顿了顿,目光在我和耶妮卡之间游移了一下。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停顿。 她随即又露出狡黠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算计。 “免费……虽然这么说,但毕竟我是个商人,总不能完全免费吧?” 她摊开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这也是一种职业道德。免费的东西最贵,这个道理您应该懂吧,前辈?” “也是,我理解你的立场。” 我点了点头。如果她真的免费送,我反而要怀疑里面有没有陷阱了。 “不过,我会尽量以最低价卖给你。” 洛特尔的笑容加深了,像是一只狐狸看到了肥美的母鸡。 “只要还有不良库存,我就会继续提供。只是,既然是金钱交易,就得签合同……而且每次出售时最好也写一份销售证明。白纸黑字,大家都安心。” “普通的买卖交易需要这么麻烦吗?” 我皱了皱眉。买一堆破烂还要签合同,这手续也太繁琐了。 “哎呀,我们这不情况特殊嘛。” 洛特尔笑得像朵花,但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 “我都给你打折了,对吧?哈哈。不过……” 洛特尔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因为每次都要更新合同,所以你得定期来生活区的埃尔特商会分店。既然来了,顺便喝杯茶,聊聊天也不错吧?” 洛特尔的声音变得轻柔起来,带着一丝诱惑。 “考虑到库存变动,合同更新越频繁越好,所以一周一次……不,三天一次怎么样?这样我就能及时补充库存,你也能及时拿到材料。” 三天一次。 这意味着我必须频繁地进入她的势力范围,进入她的节奏。 这哪里是卖破烂,分明是在下套。 “如果合同是这样,那麻烦点也没办法。” 我思考了一下,如果价格真的够低,这点麻烦不算什么。 而且去商会分店,确实比让她把这些占地方的破烂运到森林里来要方便。 “别想着给我添麻烦就行。比如故意把仓库设在最难找的地方,或者每次都要我等上半天。” “哎呀呀,我之前也说过了……埃尔特商会的长寿秘诀就是良心。” 洛特尔举起一只手,做出发誓的手势,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看都像个奸商。 “怎么会给自己未来的合作伙伴添麻烦呢?我巴不得你天天来呢。” 能稳定获得魔工学用品的环境非常重要。 这确实解决了我的大问题,具体细节到时候再商量吧。 我也不是完全不懂魔工学用品,不至于被她用纯粹的废品糊弄过去。 “不过……这点东西免费送也没关系吧?” 这时,耶妮卡突然插话了,她看着洛特尔,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满和质疑。 “埃德这次帮了很大的忙。如果金额不会对账目造成太大影响,没必要这么死板地签合同吧。大家都是朋友。” 耶妮卡用略显生气的语气说着,试图为我省钱。 洛特尔则以一种与之相反的、温和得近乎虚伪的语气回应。 “我可是商人。即使是恩人,我也不会免费提供货物。” 洛特尔的笑容不变,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反驳的坚定。 “这也是一种职业道德。如果今天我免费给了埃德前辈,明天别的客户知道了,岂不是都要来找我要免费的?生意场上,规矩就是规矩。” “骗人!你只是想找个借口吧!” 耶妮卡鼓起了脸颊,像只生气的小河豚。 “你就是想让他三天两头去找你!你明明就是……” “借口?什么借口?” 洛特尔眨着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耶妮卡,睫毛像扇子一样扑闪,仿佛她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耶妮卡前辈,您这话我可就不明白了。我做正当生意,何来借口一说?” 当然,洛特尔不可能是那种天真无邪的少女,她肚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事实上,关于价格谈判,确实还有商量的余地。 如果能用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来压洛特尔,或者拿她现在的把柄威胁,肯定能以更有利的条件达成协议。 这一点上,耶妮卡的观察相当敏锐。 绝不能小看洛特尔为了多赚一枚金币,或者为了多制造一次见面机会而不择手段的本性。 我正在思考该如何结束这场越来越像小孩子斗嘴的对话时…… “哎呀,没想到洛特尔小姐也在这里。” 听到这句话,我们纷纷转头看向草丛那边。 一个穿着华丽深红色女仆装的身影拨开灌木丛,优雅地走了出来。 是贝尔·梅亚。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步伐稳健,神情肃穆。 “……贝尔小姐?” 我有些意外。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呃……” 洛特尔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身体微微绷紧,像是一只察觉到危险的猫。 她显然不想见到奥菲利斯馆的相关人员,尤其是在这种私密场合。 毕竟她本就不想暴露自己的位置,哪怕是对方已经接任了女仆长。 事实上,能安然无恙地撑到现在,已经算是洛特尔的胜利了。 那些器具的出售方案应该早就通过了。 如果埃尔特想压制洛特尔,昨晚就该找到这间木屋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小心翼翼地躲着,不过既然已经能在小屋外烤火了,说明她已经胜券在握,只是在等待胜利的消息落地。 不过,贝尔穿着的制服让洛特尔有些不自在。 那套深红色的女仆长制服,比之前的资深女仆装更加华丽庄重,象征着权力的交接。 这意味着奥菲利斯馆事件已经彻底结案,艾丽丝的时代结束了。 贝尔像往常一样优雅地走进来,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柴火和工具,在对面坐下。 "埃德少爷,冒昧打扰。洛特尔小姐这段时日,承您费心了。" 贝尔闭上眼睛,缓缓地说道,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我已经猜到贝尔要说什么,于是默默地低下头。 一股沉重的气氛瞬间笼罩了营地。 洛特尔的笑容消失了,耶妮卡也收起了不满的表情,变得警惕起来。 我盯着噼啪作响的篝火,看着橘黄色的火焰吞噬着木柴,火星四溅。 又往里面扔了几根柴火,火苗猛地窜高了一下,发出更响的噼啪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消息伴奏。 第43章 被“袭击”了 助理教授克莱尔·埃尔芬静静地趴在个人研究室那张堆满羊皮卷的长桌上。 窗外,西尔维尼亚的夏末夕阳正透过彩色玻璃,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这温暖的光线似乎无法驱散她周身那股名为“工作压力”的低气压。 那一头如波浪般流淌的金色长发,此刻正像一张华丽的蛛网般铺满了半个桌面,而那副象征学识的高度数眼镜,则被冷落在一旁,折叠着倚着她的鬓角。 刚获得元素学博士学位并受聘的那会儿,克莱尔也曾像其他新晋助理教授一样,面色红润、眼中闪烁着浪漫的光芒,幻想着在校园的林荫道上优雅地漫步,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那些高高在上的正教授们看似风光,实则背负着足以压垮巨龙的压力。 进入第二学期,克莱尔终于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 “……好想死。” 一声绵长而无力的叹息从她唇边溢出。 那张平日里引以为傲的童颜,肌肤白皙如瓷,双眸湛蓝如宝石,无论何时都能激起他人保护欲的脸蛋。 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 偶尔抬眼,瞥向桌角那面用来检查仪容的小镜子,镜中的倒影让她心头一颤: 那双明亮的眼睛下方,两团浓重的青黑正如帝国的疆域一般疯狂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吞并整个大陆。 “好想死啊啊啊!!!” 这一次,她的呼喊不再压抑,而是带着几分崩溃的哭腔。 可惜,在这个连隔音魔法都失效的傍晚,无人回应。 基础课程的教学大纲修订工作繁重得令人窒息; 还要时刻关注那几十个或天才或蠢材的学业进度; 更要命的是研究经费,这学期她提交的六份研究提案全被驳回了。 那些老古董们给出的理由千篇一律:“对新任助理教授的能力存疑”。 业绩挂零,学部施压,学生惹事……而作为食物链底端的年轻教授,她成了处理麻烦的首选。 “……” 克莱尔盯着天花板,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她今年才二十多岁,是学院史上最年轻的教授之一,被誉为天才。 可照这个速度下去,等到她评上正教授那天,恐怕已经是个满脸褶子的中年妇女了吧? 正当她沉浸在自怜自艾的情绪中无法自拔时…… 咚、咚。 两声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响起。 大概是助教检查完元素实验器材回来了。 克莱尔甚至懒得动弹,只是把脸往头发里埋得更深了些,然而,门并未等她允许便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砰…… “……在偷懒?” 那个声音干涩、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克莱尔的肩膀微微一颤,她没有回头,但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已经说明了来者的身份。 来者正是格拉斯特教授。 这位以“无礼的骷髅头”著称的一年级首席教授,也是克莱尔攻读学位时的导师。 在长达五年的严苛指导下,克莱尔早已习惯了在他面前展露最狼狈的一面,羞耻心什么的,早就被磨灭殆尽了。 “噢,天哪……格拉斯特教授。” 克莱尔慢吞吞地支起身子,胡乱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脸上迅速挂起职业假笑。 “什么风把您吹到我的研究室了?来杯咖啡吗?虽然只是速溶的……” “免了。” 格拉斯特教授像个真正的骷髅般面无表情,径直走到桌前,将一叠厚厚的文件丢在克莱尔面前。 “克莱尔,交代你个事,说完我就走。” 克莱尔感到一股冷汗顺着脊椎流下,但笑容依旧维持得完美。 “什、什么事呀~?” “奥菲利斯馆的事故报告,看了么?” “……看了。” 克莱尔的心跳漏了一拍。 “调查收尾了。主谋的惩戒委员会日期定了。但学部那边,老头子们忙着打高尔夫,估计只有院长去撑场面。” “这、这样啊……那三年级的首席奥尔贝格教授呢……” “去魔法塔开学术研讨会了,据说要三个月。” “凯尔布莱姆教授呢……” “给克罗埃尔皇室当技术顾问去了,据说陛下离了他连魔法马桶都不会用。” “啊!对了,德尔菲娜教授不是刚休完假……” “腰扭了,躺床上呢。” 至于你眼前的这位格拉斯特教授?克莱尔没敢问。 她太了解这位导师了,他只会用某种荒谬的学术理由搪塞过去,然后转身钻进他的星象观测室,直到世界末日才出来。 “事故报告的整理、事实判定、意见书撰写,这些杂活儿让你的助教干。但核心决策……必须由你亲自拍板。” 格拉斯特教授用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那份文件。 “教授,您看……现在是学期初,我还负责一年级的基元素理论课……最近真的忙得连轴转……而且还有三份研究提案的初稿要赶,这学期要是再不开新的课题,我的考评就完了……” 克莱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 格拉斯特教授沉默了两秒,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她那浓重的黑眼圈,然后他点了点头,表示充分理解,然后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原来如此。那看来你得牺牲睡眠时间了。” 研究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 克莱尔脸上的假笑瞬间垮塌,她面无表情地翻开那份文件,粗略扫视着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的结案报告。 【奥菲利斯馆女仆长艾丽丝,系单独行动。】 报告中白纸黑字地写着。 她策反了谢妮和凯莉,胁迫了威尔莱恩,以设施为筹码发泄对学院压榨劳工的不满,动机充分,证据确凿。 由于她过往品行端正,此次爆发极具破坏性,但善后工作繁琐至极。 泰利、艾拉、埃尔维拉被列入嘉奖名单;埃德、耶妮卡、直斯被列为协查对象。 但既然真相“已定”,这些流程也就是走个过场。 至于洛特尔的名字只字未提,克莱尔并不感到意外,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合上了文件。 “什么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咔嚓。 克莱尔摘下那副厚重的眼镜,揉了揉鼻梁。 “核查报告、汇总意见、拟定处分方案、出席委员会、核对会议记录、向学部和院长汇报、再向格拉斯特那个骷髅头复命、最后归档……就这些了!” 她猛地推开身后那扇落满灰尘的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对着楼下空无一人的草坪发出了灵魂深处的呐喊:“年轻女教授也是人啊!!!谁来救救我!!!!” “对了,差点忘了说。” 那个令人厌烦的骷髅嗓音毫无预兆地再次从门口响起。 克莱尔一个激灵,差点从窗户翻下去。 她僵硬地回头,只见格拉斯特教授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门口,手里居然还拿着另一摞文件。 “这学期预算削减,你那几个研究提案大概率会被毙掉,做好心理准备。另外,学部要求各研究室盘点可出售的资产抵债,清单明天交上来。这活儿也交给你的助教吧。” 克莱尔张了张嘴,发出了一声类似打嗝的哽咽,然后无力地转过头去,假装自己是一尊雕塑。 格拉斯特教授似乎毫不在意她的死志,只是淡淡地留下一句:“也就一两天的活儿,别死了,好好干。” “…好的。” 克莱尔瘫回椅子上,额头抵着桌面,彻底放弃了作为人类的尊严。 ……………… 翌日·夜·北森林边缘 夏末的风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穿过茂密的针叶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相比于学院内压抑的空气,这里的夜晚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篝火在空地上噼啪作响,火星随着升腾的热气流向深邃的星空。 外围的几株阔叶树已经开始泛黄,季节的更替在这一刻显得尤为真实。 我坐在火堆旁,手中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炭火。 耶妮卡已经回宿舍了,这里只剩下我和洛特尔。 “修补过的校服,是不是看起来有点寒酸?”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物,虽然整洁,但某些磨损的痕迹即便在火光下也依稀可见。 洛特尔坐在对面,双手抱膝,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狐狸般的光芒,她拉了拉长袍的下摆,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行吧,能穿。” 洛特尔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慵懒。 “总之,你现在算是暂时安全了……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多亏了你没把事情闹大。” 我看向洛特尔。 “艾丽丝那边,真的没问题了?” 洛特尔轻轻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 那是贝尔·梅亚今天下午送来的情报。 “那女人嘴倒是严实得很。” 洛特尔展开纸张,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那是艾丽丝多年来暗中资助的数家孤儿院的名单。 “她没供出我是幕后黑手,这算是…预付的诚意金吧。” “诚意金?” 我挑了挑眉。 “想想看,前辈。” 洛特尔将羊皮纸凑近火堆,光影在她脸上跳动。 “艾丽丝原本就是在你和埃尔特之间赌博。现在,埃尔特倒台已成定局,而我胜券在握。她重新选边站队,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逻辑。” 洛特尔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幽深:“虽然…被背叛过的信任,确实很难找回来了。” 艾丽丝是个狠角色,长期的过度劳累和健康恶化让学院管理层视而不见,她走投无路,只能赌上一切。 那场占领事件,既是报复,也是为了保住那些孤儿院的资助金。 我问道:“你不恨她?” “当然恨啊,恨得牙痒痒。” 洛特尔撇了撇嘴,但随即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和更多的算计。 “要是见到她,我肯定先抽她两耳光。但是呢~” 洛特尔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在火光上晃了晃:“我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好人。 只要有用,就算是被狗咬过一口,只要这狗还能看家,我照样会用第二次。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只要别用到我身上就行。” 我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柴,火势猛地蹿高了一些。 “呵~” 洛特尔掩嘴轻笑,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说道:“放心啦,前辈对我来说,可是特殊的‘投资’哦。” 洛特尔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准备离开。 埃尔特的倒台已成定局,作为黄金之女的她,必须回归商界的战场了。 贤者之书的争夺战近在眼前,她没时间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我该走了。下周,商会分部,别忘了签合同。” 洛特尔说道。 “当然。” 我放下手中的树枝,从篝火中抽出一根尚未燃尽的木炭棍。 注入一丝微弱的魔力后,它成了一个简易的火把,足以照亮她回程的路。 我将火把递过去。 洛特尔没有立刻接,而是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我,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玩味。 “……怎么了?” 我疑惑说道。 “没什么~” 洛特尔拖长了语调继续说道:“就是觉得,前辈比我想象中要……高大一点。” “突然说这个?” “嗯……” 洛特尔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吟,似乎在斟酌词句,她上前一步,并没有去抓手柄,而是伸手抓住了我领带的结扣。 “就像人际关系一样,有时候需要一点推拉。” 洛特尔的指尖微凉,隔着布料传来的触感清晰可辨,她轻轻拉住结扣后方,另一只手虚扶着领带前端。 “看,稍微调整一下,就顺了。” “反正晚上没人看,我的着装礼仪有那么让你在意吗?” “哎呀,整洁是美德嘛。” 洛特尔笑嘻嘻地说道,手上却忽然用力一拉,我猝不及防,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在那一瞬间,洛特尔踮起脚尖,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覆盆子甜香。 那是今晚晚餐的味道。 “……覆盆子酒还不错,对吧?” 洛特尔的声音低得像羽毛搔刮着心脏,随即迅速退开,接过了我手中的火把,她的脸颊似乎染上了一层红晕,不知是被篝火烤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那双狐狸般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如果她有尾巴,此刻一定在身后愉悦地摇摆。 “总是单方面推拉,可是会失去人气的哦~” 洛特尔倒退着走向黑暗的树林,火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 “下次……换前辈来拉我试试看?” 洛特尔眨了眨眼,补充道:“我也得练习一下,该怎么把你推开呢。” 说完,她转过身,火把的光晕在林间小径上摇晃,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我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刚才被洛特尔碰过的领带,又摸了摸嘴唇。 后脑勺仿佛被什么重物敲了一下,嗡嗡作响。 呼…… 我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试图平复加速的心跳。 自从介入奥菲利斯馆的事件以来,原本应该边缘化的我,似乎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向舞台中央。 埃尔特的倒台提前了,剧本出现了裂痕。 虽然理论上只要洛特尔还在,大局就不会变,但那种不安感却如影随形。 我抬头望向森林上方的夜空。 星辰依旧璀璨,银河横亘天际,一切都和原来的剧本里描写的一样。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的目标是顺利毕业,提升实力,仅此而已。 可现在看来,这个看似简单的愿望,在这所充满了魔法和阴谋的西尔维尼亚学院里,竟然成了一项鲁莽而艰难的挑战。 夏日的蝉鸣彻底消失了。 凉爽的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预示着第二学期的正式开始。 第44章 看来要见见他了 第二学期开学已过三日。 西尔维尼亚的空气里弥漫着羊皮纸与新削鹅毛笔的墨香,课程的进度条像被顺风鼓起的船帆,迅猛而平稳地推进着。 对于优等生耶妮卡而言,课堂知识的重复灌输并无太大意义,因此她即便以“身体不适”为由连续三天缺席基础魔法理论课,心底也并未泛起丝毫波澜。 然而,魔法史与魔力学这类笔试科目终究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稍有松懈成绩单便会惨不忍睹。 更何况,与精灵的交流是精灵使的本职,绝不可荒废。 这般想着,耶妮卡走出了生活区,沿着奥隆山山麓漫步,最终斜倚在德克斯馆旁那株古老榉树粗壮的树干上。 今日,榉树之下热闹非凡,宛如一支精灵军团在此驻扎。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其间夹杂着高低各异的精灵振翅声与低语声。 中位风精灵佩西化作一头雄狮盘踞在树根之上,高位火精灵塔坎则如巨蟒般缠绕在树干间,连周围的下位精灵们都兴奋地围着两位上位者打转。 “……嗯?” 耶妮卡正闭目感受着空气中充盈的魔力,试图让紧绷的神经放松,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精灵们窃窃私语中的某个高频词汇。 [这可不能坐视不管啊,耶妮卡小姐。] 麻雀形态的下位风精灵卡里斯扑棱着翅膀,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慨。 这并非汇报北境森林的魔力异动,而是关于某个特定人类的琐碎八卦,而这几天,那个名叫埃德的面孔出现的频率高得离谱。 耶妮卡心中虽因这些传闻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却并未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然而,下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那只狐狸一样的女人……竟然真的亲上去了。] “……哈?” 耶妮卡猛地睁开那双湛蓝的眼眸,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问你呢,卡里斯。]狮子形态的佩西甩了甩鬃毛,语气故作镇定,[你确定看清了?] [千真万确!]卡里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就在北边森林的篝火旁!那女人踮起脚尖,拽着埃德少爷的领带,啵的一声……虽然只是一瞬,但我这双眼睛可不会看错!] [哦~]缠绕在树干上的塔坎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悠长的感叹,他那布满鳞片的巨大身躯动了动,吓得周围的小精灵们四散退开。 [确实火热。青春啊,真是令人怀念。] “等、等一下!” 耶妮卡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只受惊的猫。 “你们在说什么?接吻?!谁和谁?!” [还能有谁?除了那只狐狸,谁还会在那种时候做那种事。] 塔坎那双爬行动物特有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耶妮卡,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玩味。 [埃德那小子倒是稳如泰山,被强袭了都没什么大反应。] “埃德……他没躲?” 耶妮卡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皮。 [躲?]塔坎嗤笑一声,[那家伙脸上连点表情都没有,冷得像块冰。我当时看着都替那女人尴尬。不过嘛……]那双竖瞳微微眯起,透出一丝审视的光芒。 [这种冷淡,要么是真木头,要么就是根本没把对方当女人看。如果是前者,那还好说;如果是后者……那只狐狸可有的折腾了。] “那……那还真是……幸好……” 耶妮卡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吐完,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幸好?自己在说什么傻话?这种时候真的可以庆幸吗? [塔坎大人,您这嘴还是太损了。]佩西无奈地用爪子挠了挠树干。 [损?我这叫实事求是。]塔坎甩了甩尾巴,几片叶子簌簌落下。 [耶妮卡,你还没明白吗?像那种狐狸精,你越是拒绝,她越是来劲。那是种占有欲极强的生物,一旦盯上了,不啃下一块肉绝不罢休。] “可、可是……埃德他不是反应很冷淡吗……” 耶妮卡试图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声音细若蚊蝇。 [哼,雄性生物,擅长进攻不假,但防守往往漏洞百出。] 塔坎那巨大的头颅缓缓压下,阴影笼罩了耶妮卡。 [再木讷的人,架不住那种一心一意的火烧。这世上没有攻不破的堡垒,耶妮卡。你以为坐在这里装可怜,‘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看你’这种童话剧情会自动上演?] [塔坎大人,话虽如此,但对单纯的耶妮卡小姐来说,这要求是不是太高了点?]佩西有些看不下去了。 [高什么高!] 塔坎的尾巴重重一拍树干,震得周围精灵一哆嗦。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你看那只狐狸,二话不说直接强吻,占了先机。你呢?再不动手,连汤都喝不上!下次见面,你也得先亲上去再说!至少得让那小子知道你也不是没脾气的!] “你、你在说什么羞死人的话啊!” 耶妮卡的脸瞬间爆红,像熟透的苹果,她猛地从树根上跳起来,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缩回了树干后。 “我怎么可能做得出那种事……!” [怎么做不到?那狐狸做得,你做不得?]塔坎步步紧逼,[事情都到这份上了,还想装淑女笑呵呵地看戏?] [塔坎大人……您这语气简直像是在给孙女挑女婿的老古董。]佩西扶额,虽然它确实觉得自己像是个操心的老妈子。 [我本就是活了上千年的老古董,有何不妥?]塔坎毫不在意,那双竖瞳紧盯着躲在树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的耶妮卡。 [不过说真的,那小子虽然出身没落,性格倒还沉得住气。能在我狂暴状态下还能保持冷静砍断魔力节点,这定力……配上你这动不动就脸红的小丫头,倒也算互补。] 耶妮卡已经彻底乱了阵脚,脑子里一片浆糊。 ‘真、真的要那样吗?亲……亲上去?可、可是……我连牵手都会紧张得手心出汗……接吻什么的,那岂不是要比宇宙还遥远……’ 耶妮卡捂住发烫的脸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顿时感到一阵“宇宙恐怖”级别的眩晕。 看着自家契约者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佩西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化作一阵微风绕到耶妮卡身边,试图安抚她:[耶妮卡小姐,您不必如此惊慌。虽然塔坎大人的话糙了点,但有一点他没说错……我确实从埃德少爷待您时的态度里,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松弛感’。] “……松弛?” 耶妮卡从指缝里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是的。]佩西的声音柔和下来,[他对其他一年级生,哪怕是泰利或艾拉,都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距离感,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但在您面前,那层膜似乎消失了。他会自然地和你说话,甚至允许你靠近他的私人空间。这种放松,是那只狐狸无论如何强攻都得不到的东西。] 这是一种源自剧本设定的特殊性,可惜无论是精灵还是耶妮卡本人,都无法洞察这背后的真相。 [所以,您不必过于焦虑。做自己,往往最有力量。] “真……真的吗?” 耶妮卡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一丝希冀。 “那……就算洛特尔再怎么……埃德也不会真的被她迷住吗?” [……]佩西沉默了,它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未来充满了变数,谁能保证一块冰不会被持续的热情融化呢? [啧,真是让人着急。]塔坎看着这对一问一答的主仆,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既然不想被抢走,那就干脆点!虽然老套,但直接推倒最管用!] 它把这个危险的念头压回心底,毕竟再怎么说下去,这小丫头怕是要自燃了。 [罢了,先谈正事。] 塔坎转移了话题,巨大的身躯在树干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北边森林外围最近有些异常的魔力波动,像是星位魔法残留的阵列。梅丽达在那边探查,具体情况以后告诉你。耶妮卡,你作为精灵使,这地盘的事儿不能全然不顾。] “……嗯。” 耶妮卡顺势从尴尬中解脱出来,深吸了一口气道:“危险吗?” [看起来不致命,但值得警惕。]塔坎收回了说教的态度,恢复了高位精灵的威严。 [至于那个没落贵族……耶妮卡,好好想想。你心目中的浪漫场景是什么样的?是互相喂饭?还是月下谈心?总得有个计划,下次见面,你是打算亲上去,还是把他推倒?] “我、我才没有想过那种奇怪的事情!” 耶妮卡矢口否认,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然而,在塔坎和佩西灼灼的目光下,她最终还是抵不过压力,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里,挤出了一句细若蚊蝇的坦白:“比、比如……互相喂饭之类的……张嘴,啊…………” [……] [……] 空气凝固了一瞬。 塔坎那张布满鳞片的大脸上似乎抽搐了一下,佩西则是无奈地用爪子捂住了眼睛。 两人(哦不,一狮一蛇)同时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仿佛在这一刻重新认识了他们这位纯情得有些过分的契约者。 …………………… 与此同时·北森林边缘·木屋前 夕阳的余晖将森林染成了一片暖金色,炊烟从新建成的石砌烟囱中袅袅升起。 “来……张嘴,啊……” 我舀起一勺炖得稀烂的野菜肉汤,轻轻吹了吹热气,递到了露西嘴边。 露西像一只等待投喂的雏鸟,乖巧地张开嘴,含住了勺子,她那粉嫩的嘴唇抿了抿,将汤汁咽下,随即整张脸皱成了一团,吐了吐舌头。 “呜哇……不好吃!淡得发苦!” “没办法,香料储备见底了,调味只能凑合。” 我面不改色地把剩下的汤倒回锅里,顺手拿起一块粗布擦了擦手。 “看来烹饪技艺的提升,还得等洛特尔那边的资金到位,能买到更多种类的香料才行。” “别把我当成你的味觉实验小白鼠啊!” 露西气鼓鼓地坐在木桩上,穿着那件有些磨损的亚麻裙,伸出脚轻轻踢了踢我的小腿肚,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虽然嘴上抱怨,但她其实并不算挑食。 只是在学院里习惯了精细的饮食,突然回归这种野外生存的粗茶淡饭,味蕾确实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 辛辣、咸鲜、酸甜…… 这些强烈的刺激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但我很清楚,想要真正提升烹饪Lv6这个技能,靠这种应急式的糊弄是行不通的。 烹饪不仅关乎饱腹,更直接影响敏捷属性的成长。 在这个魔兽横行的森林里,敏捷就是生命。 [生活技能详情] 等级:中级工匠 专业领域:木工 手艺 Lv 14 设计 Lv 9 采集能力 Lv 12 木工 Lv 13 狩猎 Lv 10 钓鱼 Lv 7 烹饪 Lv 6(瓶颈期) 修理 Lv 5 我盯着这行半透明的文字面板,眉头微蹙。 技能熟练度越高,升级所需的经验值就越呈指数级增长。 目前木工、手艺这些主力技能已经进入了漫长的平台期,反倒是烹饪、缝纫这些低等级技能的成长效率更高,对整体属性的加成性价比更优。 “唉……” 我叹了口气,将汤锅从火架上移开。时间太紧张了。 开学后,每天能待在森林里专心进行生存活动的时间被压缩到了五个小时以内,还得扣除睡眠和往返学院的时间。 效率,现在必须再次提高效率。 “剧本目前还算顺利。” 我喃喃自语,扛起靠在墙边的斧头。 埃尔特提前倒台是最大的变数,但好在结果可控。 泰利正在稳步成长,摆脱了“吊车尾”的名号,照这个速度,三年级编入B班指日可待。 艾拉依旧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泰利身后,稳固着主角团的基本盘。 ‘仁慈的皇女’佩妮亚暂且无恙,但她与洛特尔的冲突是既定剧情,需要警惕。 至于洛特尔,那个女人就像一颗在棋盘上乱跳的棋子,虽然目标依然是贤者之书,但她的行动模式变得更加难以预测了。 还有那位一直未曾露面的‘第四位女主’克拉丽丝,她要明年才会入学,暂时不必费心。 最棘手的还是格拉斯特教授。 第二幕的最终BOSS,只有泰利的‘剑圣式’才能破防。 那个老骷髅头研究的星位魔法结构极为特殊,仅凭蛮力无法破解。 “得找时间去图书馆深挖一下星象学的资料……但绝不能陷进去。” 我的原则始终是:在边缘观察,确保剧情主干不崩,然后顺利毕业,提升实力。 然而,每当想起洛特尔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以及她离开时那句“下次换前辈来拉我”,我就感到一种深深的违和感。 我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向故事的中心,而这种失控感,让我后背的寒毛时不时地竖起。 我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驱散,大步走向森林深处。 现在,先去检查陷阱,处理猎物。 小屋的改造工程已经完成了烟囱,只要再把墙壁和地板封好,就能彻底告别漏雨的日子了。 生活,总会好起来的,前提是别被那些红颜知己们折腾得太惨。 ……………… 西尔维尼亚学院·助理教授研究室 暮色透过窗棂,在克莱尔·埃尔芬那堆积如山的文件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情况汇报都整理归档了,克莱尔助理教授。” 门口传来温柔而干练的声音。 安妮丝是克莱尔手下最得力的学生助理,正捧着一摞空文件夹站在那里。 “辛苦你了,安妮丝。” 克莱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对于新任助理教授来说,招揽到优秀的学生助理堪比登天。 资深教授们早已占据了优质生源,像她这样的新人,能遇到安妮丝这样勤勉踏实、不摆资历架子的学生,简直是神明庇佑。 “另外,监察部那边没有新的追加材料送过来。” “我知道了,谢谢。如果有急事,随时叫我。” 克莱尔挥了挥手,努力维持着作为教授的那点威严。 虽然她在学生中更像是一位亲切的邻家姐姐,但基本的架子还是要有的。 门关上后,研究室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克莱尔低头看向桌上那份关于奥菲利斯馆事件的结案报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违和感。 这个词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的心头,拔不出来,又隐隐作痛。 按理说,这只是一个被上级随手丢来的烫手山芋,她只需走完流程,盖个章,然后向那个“无礼的骷髅头”格拉斯特教授复命即可。 可那份不安却如野草般疯长。 “为什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呢?” 她翻开艾丽丝的审讯记录,时间线密密麻麻,逻辑闭环堪称完美。 女仆长因工作压榨而反抗,策反下属,绑架人质,最后被英勇的学生们制服。一切都合乎情理。 但是…… 克莱尔猛地抓起那份记录了“进一步调查对象”的名单。 埃德、耶妮卡、直斯。 这三个名字被列在上面,更多的是走个过场。 目光在埃德·罗斯泰勒这个名字上停留。 罗斯泰勒家族……那个被家族除名,独自生活在北森林里的少年。 “埃德·罗斯泰勒……” 克莱尔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试图从记忆的深处捞出些什么,她总觉得,这起看似完美的案件中,这个角落里似乎藏着一条未被发现的狐狸尾巴。 如果只是普通的见义勇为,为什么要特意列在调查名单里? 如果只是无辜的路人,为什么格拉斯特教授会允许这个名字出现在需要“复核”的文件上? 克莱尔托着下巴,凝视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 作为一名学者,直觉往往比证据更早嗅到真相的气息。 “看来……有必要亲自去见见这位‘没落贵族’了。” 第45章 难道我是福尔摩斯!? 周末的晨曦洒在麦克斯大桥洁白的石栏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穿过喧嚣繁华的西南生活区,人群的嘈杂逐渐被桥下潺潺的流水声取代。 这一路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双腿有些发酸,但目的地已然在望。 过了大桥,那栋挂着“埃尔特商会”金漆招牌的建筑便鹤立鸡群般矗立在阿肯岛的边缘。 一踏入大门,那种训练有素的迎宾氛围便扑面而来。 几名店员早已在门厅候着,见我进门,几乎是九十度鞠躬将我引向二楼的接待室。 这种恭敬得近乎谄媚的态度,反倒让人浑身不自在。 推开门,洛特尔正安静地坐在那张铺着天鹅绒桌布的长桌另一端。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她抬起头,贝雷帽上镶嵌的金边微微闪光。 “哎呀,真是抱歉,埃德前辈。” 洛特尔微微颔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窘迫。 “难得您提前约好时间,我却把合同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最近忙得连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了。” “……是吗?” 我在她对面的软垫椅上坐下,皮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是的,真的非常过意不去。恐怕得麻烦您下周再来一趟了。” 洛特尔打了个响指,旁边的侍从立刻端上了一套精致的骨瓷茶具和一碟点缀着糖霜的松饼。 “作为赔礼,这点心您尝尝。另外,您之前提到的那些魔工学耗材,出门时在柜台领取就好,算是……一点心意。” 今天的洛特尔与学院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褪去了那身灰扑扑的学院制服,她换上了一身长摆的喇叭裙,雪白的衬衫领口系着丝绸领结,头上那顶镶金贝雷帽更是衬得她那张狐狸般的脸蛋明艳动人。 比起上次在雨中狼狈不堪的模样,此刻的她显然经过了精心修饰。 “有重要约会?” 我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问道。 “勉强算吧~” 洛特尔笑眯眯地反问我,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怎么样?这身打扮,还入眼吗?” “很适合你。” 洛特尔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转而切入了正题。 “只是适合?说起来,前辈找我是为了家具的事?” “嗯。小屋快完工了,想添置些桌椅橱柜,实用为主。你们店里的展示品都太……华丽了,不太适合森林里的生活。” “哎呀,看来入住在即了呢。” 洛特尔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随即露出了商人的招牌微笑。 “西尔维尼亚这边的客户群体大多是贵族,讲究的是排场而非实用。不过……” 她站起身,走到房间一角那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红木家具前。 “直接赠送有违商业操守,我可不想被同行笑话是做慈善的。” 洛特尔一边说着,一边掌心开始凝聚魔力。 咔嚓! 咔嚓! 一声脆响,那把雕刻着精美鹿纹、镶嵌着金丝的椅子腿被她干脆利落地折断了。 洛特尔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一脸坦然地回到座位。 “这把椅子现在是废品了,明天就会被处理掉。但只要你把它修好,它就是你的了。” 我看着那把断腿的椅子,又看了看洛特尔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这椅子值多少?” “这是商业机密哦~” 洛特尔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是该说她豪爽,还是该说她行事乖张? 这个少女身上总有一种打破常规的魄力。 我看向房间里其他的柜子和装饰,刚想说不必如此,她却已经站起身,笑着摆手制止了我。 “其他的‘废品’我改天派人送到您的小屋。今天这些就够了。” 洛特尔重新坐下,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方才那副暴力破坏的样子仿佛只是幻觉。 “其实,我也有件事想提醒前辈。” 洛特尔的表情变得略微严肃,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您知道克莱尔·埃尔芬助理教授吗?就是那位新晋的元素学教授。” “略有耳闻。” 洛特尔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我。 “她被指派为奥菲利斯馆事件的学院负责人,最近动作有些频繁……虽然她看起来有点天然呆,威胁不大,但直觉意外的准。?我这边会处理好,您只需心中有数即可。” “行,知道了。” 我平淡的回应似乎让洛特尔有些不满。 她放下茶杯,忽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双手一撑,直接坐到了宽大的办公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我的距离。 “前辈,您能不能给点表情变化呀?” 洛特尔嘟着嘴,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说道:“上次在森林里,我可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洛特尔在指那晚篝火旁的突袭。 我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回答。” “哎呀,我可没指望您现在回答~” 洛特尔叹了口气,但随即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商人特有的算计与自信。 “商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您现在这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是在等一个胜算明确的时机罢了。” 洛特尔的指尖在我的衣襟上划过,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但声音却依旧平稳:“现在坐立不安的,可不止我一个人吧?” 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洞悉着一切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波澜。 ………… [系统提示:已习得高级制作技能‘魔工学’。消耗高级技能槽 x1。] 脑海中闪过一行文字,随即是大量关于魔力回路、导魔金属、炼金矩阵的知识涌入脑海。 那套由玻璃珠和铜制支架构成的魔工学器具结构比想象中简单,但也正因为基础,才更容易举一反三。 我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里面装满了洛特尔赠送的“废品”家具和魔工学耗材,穿过逐渐昏暗的林间小径。 太阳落山后,秋日的寒意如潮水般袭来。 空气里已经能嗅到冬天将至的凛冽气息。 回想刚来这片森林时还是初春,那时只顾着解决温饱,根本无暇顾及季节变换。 如今,树梢的叶子已开始染上红黄,地面的湿气在夜晚凝结成霜。 “十八……十九……二十。” 回到小屋前,我打开洛特尔给的皮袋,二十枚金灿灿的硬币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不仅是钱,更是保险。 如果冬天真的断粮,或者遭遇无法解决的危机,这些金币就是最后的退路。 但我深知,依赖他人的善意和金钱是危险的。 自给自足才是生存的根本,除非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这笔钱去购买森林里唾手可得的资源。 “点火。” 我伸出手,指尖泛起微弱的魔力光晕。 呼…… 壁炉里的干柴瞬间腾起橙红的火焰,烟筒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后,烟气顺畅地顺着新砌的烟囱排向室外。 这个占据了整面墙三分之一大小的壁炉是我引以为傲的作品,巨大的炉膛不仅能取暖,必要时还能当作烤炉使用。 为了它,我几乎把那面墙和烟囱重修了一遍。 噼啪,噼啪。 木柴燃烧的爆裂声在小屋内回荡。 与露宿野外时那种只能围着火堆瑟瑟发抖的日子不同,有了四面墙壁和屋顶,热量不再轻易流失。 泥土和石块构成的墙体比热容极大,一旦烧热,便能长时间保温。 我靠在粗糙的原木墙壁上,感受着脸颊传来的暖意,长长舒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终于像个家了……” 虽然燃料消耗比预期要大,还得花更多时间去砍伐干燥的老木,但只要能在这个冬天拥有一个温暖的庇护所,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过,还不能松懈。 我抬起头,看着从烟囱缝隙透进来的点点星光,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得去检查陷阱了。希望能有大收获。” ……………… ‘如果你非要这么想,那也不是不可能。’ 克莱尔·埃尔芬坐在宽大的扶手椅里,手里捏着一根粉笔,一脸郁闷地看着对面的直斯。 “克莱尔助理教授,您的直觉确实很敏锐,偶尔也能提出一些惊人的假设……” 直斯僵硬地坐在那里,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继续说道:“但您总是在关键问题上抓不住重点。拜托您在关键时刻别太迷信自己的直觉了。” “他说话也太直接了吧!对吧?直斯,你评评理!” 克莱尔转头看向直斯,那双平日里充满知性美的眼睛此刻写满了委屈,像是一只被训斥的大型犬。 “……是,确实有些直接。”直斯干巴巴地附和说道。 几分钟前,这里还是一场严肃的询问。 克莱尔以奥菲利斯馆事件负责人的身份传唤了直斯,试图调查埃德·罗斯泰勒。 然而,谈话不知何时变了味,变成了克莱尔的单方面吐槽大会。 “听我说,直斯!我也算是格拉斯特教授门下近十年的弟子了!工作已经堆成山了,他连一句鼓励的话都舍不得给吗?!” 克莱尔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抱怨道:“我都快累成干尸了……” 直斯只能尴尬地陪笑。 这位年轻的助理教授在学术上确实才华横溢,但在人情世故上简直像个孩子。 她那种能把天聊死的直觉,往往在关键时刻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咳,好了,不说这个了。” 克莱尔猛地坐直身体,恢复了教授应有的严肃表情,但那浓重的黑眼圈出卖了她。 “直斯,你不觉得奥菲利斯馆事件有些蹊跷吗?虽然艾丽丝都认了,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比、比如呢?” 直斯小心翼翼地问道,心里却在为埃德祈祷。 “比如…黄金王埃尔特为什么会亲自到场?又比如,艾丽丝的动机真的只是单纯的抱怨工作吗?” 克莱尔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 “还有……我总觉得埃德·罗斯泰勒很可疑。” 直斯的心脏猛地一跳。 “泰利卷入其中是因为埃尔维拉,这说得通。但埃德呢?一个被逐出家族的没落贵族,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奥菲利斯馆,理由是什么?” 克莱尔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眼里闪烁着推理读者的光芒。 “凶手总是会回到现场的,对吧?他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教、教授,您这是先定罪后找证据啊……” 克莱尔理直气壮地说道:“逆向推理也是学问的一部分!而且,洛特尔那孩子虽然优秀,但应该不至于策划这种事……嗯,她上周还给我送过蛋挞呢,是个好孩子。” 直斯:“……” “行了,直斯。看你的样子确实不知情,今天先放过你。” 克莱尔站起身,打了个哈欠。 “至于埃德……既然他住在北边森林,那我明天就去那里堵他。这种人,给他时间准备他就会像泥鳅一样滑掉了。” ……………… 夜色如墨,森林里只有虫鸣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克莱尔提着一盏昏黄的提灯,站在森林入口处犹豫不决。 “唔……果然还是该明天再来。” 她看着前方黑漆漆的树林,打了个冷战。 “这大晚上的,别说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埃德也不可能半夜在森林里游荡吧?”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 沙沙沙…… 右侧草丛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 克莱尔瞬间僵住,屏住呼吸,迅速躲到一棵大树后,她壮着胆子探出半个头,借着微弱的月光望去。 只见一个少年正从林间小径走来,他衣衫有些凌乱,身上带着淡淡的硝烟和血腥味,腋下夹着一只还在滴血的小鹿尸体。 而更让人心惊胆战的是他的另一个肩膀上,随意地扛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有着耀眼蓝发的少女,双眼紧闭,毫无知觉,任由少年扛在肩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那、那是……露西·梅里尔?!” 克莱尔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手中的提灯掉在地上。 露西·梅里尔。 那个被誉为当代最接近大魔法师的绝世天才,校长奥贝尔都要忌惮三分的怪物级新生。 然而此刻,这个强大的少女却像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被那个名为埃德的没落贵族单手制服,扛进了森林深处的黑暗之中。 埃德喘着粗重的气息,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鹰,完全没有白天那种低调平凡的样子。 “居、居然真的……” 克莱尔捂住嘴巴,心脏狂跳。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调查对象?这分明是绑架!还是对最强新生的绑架! 一股莫名的兴奋感混杂着恐惧涌上心头。 她那作为学者的好奇心彻底压倒了恐惧,眼睛里闪烁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 “我……我难道真的有当侦探的天赋吗……!” 克莱尔看着埃德消失在密林深处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提灯,仿佛握住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咔嚓。 脚下的一根枯枝被她因激动而颤抖的脚踩断。 第46章 有点意思 北边森林的黑夜对入侵者向来吝啬于善意。 腐殖质的潮湿气味混合着夜露的寒凉,每一步都可能在松软的落叶层下踩空,或是踢到隐藏的树根。 对埃德而言,这片黑暗如同自家后院般熟悉,他穿梭其间几乎无声; 可对克莱尔来说,这却是步步惊心的雷区。 沙沙……哗啦! “呜……” 克莱尔死死捂住嘴,心脏狂跳。 刚才一脚踩进了一个积满凉水的坑洼,靴子瞬间湿透,冰冷的刺激让她险些叫出声。 克莱尔躲在粗壮的树干后,提着的提灯被她用斗篷遮得严严实实,只敢露出一丝微弱的光晕照路,但她没有退缩。 凭借着在远处瞥见的那道身影,克莱尔一路尾随到了这片林间空地。 ‘这……这都是些什么啊!’ 当埃德的营地映入眼帘时,克莱尔那双因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哪里是普通的露营点?这分明是一个初具规模的生存据点。 一座由原木搭建的小屋静静矗立,新砌的烟囱正悠悠冒着炊烟,在月光下拉出一道灰色的直线。 小屋前的空地上,篝火的余烬还在闪烁红光,旁边整齐排列着熏肉架、晾晒皮毛的架子、工作台和各种锤子锯子。 一侧甚至还建有一个半地下式的储藏窖,盖子敞开着,里面堆满了码放整齐的木柴。 而在右侧的大树上,一张巨大的渔网吊床高高悬起,旁边用木板和钉子钉出的简易储物格里,分类摆放着草药、矿石和魔兽材料。 ‘说是藏身处……这简直就是个家!’ 克莱尔躲在树后,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个被逐出家族的没落贵族,竟然在短短几个月内把森林生活经营到了这种地步? 此时,埃德将腋下夹着的那只还在滴血的小鹿尸体扔在篝火旁,紧接着,他像扔一袋土豆似的,将肩膀上扛着的蓝发少女露西·梅里尔,随意地丢进了旁边那个简陋的木制庇护所里。 露西毫无反抗之力,裙摆有些凌乱,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是晕过去了吗?’ 克莱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算是以嗜睡闻名的露西,也不该在这种被绑架的危急关头睡得这么死吧! 从表象来看,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绑架案。 埃德制服了学院最强的天才,将她掳回了自己的巢穴。 ‘得救出露西同学!’ 克莱尔握紧了拳头,虽然她实战魔法稀松平常,但好歹是助理教授,魔力总量和学生不是一个级别的。 只要悄悄潜过去,把那个毫无防备的少女扛回来…… 克莱尔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魔力集中在感官上,试图屏蔽自己走路的声音。 克莱尔压低身子,像一只猫般悄无声息地向那个庇护所挪动。 一步,两步。 露西就躺在眼前,呼吸均匀,像个婴儿。 就在克莱尔的手即将触碰到露西肩膀的瞬间…… 嗖! 啪! 电光火石之间。 原本“昏迷”的露西猛地睁眼,那双蓝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她甚至没有完全醒来,仅凭野兽般的直觉便挥出一掌,精准地拍开了克莱尔的手腕。 “呀啊!” 克莱尔惊慌失措,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露西顺势翻身而起,一把抓起身边的女巫帽扣在头上,整个人如同受惊的野猫般瞬间拉开了距离,蹲在篝火的另一侧,用那双缺乏睡意的眼睛冰冷地盯着入侵者。 “谁?” 露西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和极度不悦。 克莱尔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露西这反应速度,哪里像是刚刚醒来的样子?这分明是时刻戒备的顶级掠食者! 克莱尔试图解释说道:“露……露西同学!我是克莱尔教授!我来救你!” 然而,露西根本没在听,她甚至懒得去辨认眼前这个穿着睡袍、头发凌乱的女人是谁。 在露西那简单的认知里,未经允许触碰她的人就是敌人,抓起庇护所里的一个肉干袋,身形一晃…… 唰! 原地只留下几片飘落的树叶,露西已然消失在黑暗的林间。 “……” 营地重归寂静。 埃德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外面的骚动,他在小屋门口抓起几块兽皮当被子,随后“吱呀”一声关上了门。 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框,能看到里面壁炉的火光映照出他躺下的剪影。 克莱尔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算了……反正除了露西,没人知道我来过!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发现!’ 克莱尔咽了口唾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充满生活气息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屋,狼狈地转身逃回了黑暗的森林。 ……………… 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广场上的喷泉泛着凉意。 我和耶妮卡约在长椅处见面。 这个时间,大多数学生还在床上挣扎,广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早起的鸟儿在啄食。 “昨天克莱尔助理教授去了北边森林,你见到她了吗,埃德?” 耶妮卡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披肩,双手捧着一杯热茶暖手,眼神清澈地看向我。 “嗯?是吗?没见到啊。” 我整理了一下有些磨损的领口,昨晚确实没察觉到有人靠近,穆格的预警也没响。 “克莱尔去那边干嘛?你听说了什么吗?” “嗯……只是听克拉拉学姐随口提了一句……” 耶妮卡拨弄着垂在胸前的发丝,语气有些含糊继续说道:“我有点担心你在森林里生活会不会惹上麻烦。” “森林本来就是学院管理的灰色地带,只要不闹出人命,一般不会有人管。” 我顿了顿,看着耶妮卡眼下淡淡的青黑继续说道:“你经常往我那儿跑,德克斯馆那边没意见?” 耶妮卡是二年级首席,宿舍管理严格,她每次长途跋涉来营地,确实不容易。 “那、那个……埃德……” 耶妮卡突然扭捏起来,脸颊泛起红晕,请求说道:“我每天去营地玩的事……尽量别告诉别人,好吗?” “嗯?为什么?” “因为……我在学院里朋友挺多的,总是被盯着看。” 耶妮卡低下头,声音变小一些继续说道:“但对埃德来说,那里是家吧?我不想因为我的缘故,让那里变得拥挤……嘿嘿。” 这理由听起来理所当然,却又让人心里一暖。 这位总是背负着“首席”光环的少女,确实需要一处不需要伪装的休息地。 “行,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我点了点头。 “太好了!” 耶妮卡瞬间恢复了活力,拍了拍手。 “总之,说正事!今天约你出来,是为了这个!” 她将橡木手杖靠在长椅边,伸出白皙的手掌,魔力在空气中汇聚、旋转,随后,一团炽热的火焰凭空燃起。 那火焰蠕动着,迅速变形,最终化作了一只巴掌大小的蝙蝠形状,扑棱着翅膀落在了她的指尖。 “这是下位火精灵穆格。试着集中魔力感应一下?” “好。”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视野中多了一层淡蓝色的魔力轮廓。 那只火焰蝙蝠的“声音”直接钻进了我的脑海。 [敬礼!很高兴见到您!埃德少爷!我是下级火精灵穆格!从灵体晋升为相位实体已经四年了!前任契约者包括斯南男爵家的罗登少爷、萨马尔地区的库鲁大人,现任契约者是伟大的耶妮卡小姐!] 这开场白听得我一愣。 [根据上周精灵议会通过的《埃德少爷契约精灵选拔法案》,我通过了初选、复试、体能测试以及第四次全体审查!在北边森林的魔力适应性测试中取得了S级评价!自信在同级下位精灵中拥有最强的魔力传导效率!] 它说完,保持着标准的军姿,头仰成45度角,一动不动。 ‘这军纪也太严了吧……’ 我看向耶妮卡,她正笑眯眯地捂着嘴,一脸“我厉害吧”的表情。 “耶妮卡……那个……” “嗯?怎么了?” 它平时都这样吗?这句话我实在问不出口。 “埃德想要个实用的精灵,我就从我的眷属里挑了个效率最高的。选拔过程稍微繁琐了点,不过塔坎大人帮我终审了。” [能与您签订契约是我的无上荣幸!埃德少爷!我将以燃烧的忠诚为您效劳!] ……行吧。 ……………… [系统提示:精灵契约建立成功。获得下位火精灵·穆格。] [魔法能力详情] 等级:熟练的魔法学徒 专精:元素·火 快速施法 Lv 8 魔力感知 Lv 8 火元素魔法:?点火 Lv 14 风元素魔法:?风刃 Lv 13 精灵系魔法: 精灵感应 Lv 12 精灵理解 Lv 12 精灵显现 Lv 1 感官共享 Lv 1 感应等级:2 同步率:良好 固有技能:火福之佑(小幅提升火焰抗性) 爆星(低级范围爆炸魔法) 热能转化(被动提升热力输出效率) ……………… “咦?好暖和?” 我惊讶地看着肩膀上的穆格。 随着契约成立,一股持续的温热感从它小小的身躯上传来。 “感觉到热量了吧?” 耶妮卡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说道:“契约之后,即使不召唤显现,也能感受到精灵的物理特性。不过感应太强会烫伤,平时要控制好输出。” 我兴奋地举起穆格。 这哪里是战斗精灵,这简直是便携式生物暖炉! 漫长的冬天即将来临,柴火虽然免费但收集费力。 有了穆格,在户外工作时,我可以把节省下来的柴火留给夜晚的小屋供暖。 虽然消耗的是我的魔力,但通过精灵感应技能转化的效率,远比直接施放火魔法要高得多。 “谢谢你,耶妮卡!我太喜欢了!拜托你了,穆格!” [哈哈哈!您如此欣喜,是我穆格的荣幸!] 穆格在手中喷出几个欢快的小火星。 “埃德高兴,我也很开心。” 耶妮卡看着我摆弄穆格的样子,笑得像朵花。 “你平时总是一副疲惫的样子,看到你这么有精神,我也……哎?” 耶妮卡突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脸色微变,她捂住嘴,轻咳了两声,偷偷瞄了我一眼,眼神闪烁。 “那个,埃德……其实……我也很忙的!非常忙!” 耶妮卡挺直腰板,故作严肃地闭上眼睛,试图摆出一副高冷的首席姿态。 “我可是年级第一啊?每天找我咨询问题的学弟学妹能排到图书馆门口呢!所以……抽时间教你精灵术,这成本很高的!嗯!” 这是在模仿洛特尔的推拉战术吗? “是吗?也是。” 我配合地点点头,询问道:“所以,学费怎么算?虽然我现在手头紧,但可以用将来在森林里采集的稀有药材抵债。” 听到“钱”字,耶妮卡瞬间瞪大了眼睛,刚才那点高冷姿态荡然无存。 “钱?!什么钱?!埃德你疯啦!” 耶妮卡急得直摆手,差点从高冷学姐变回那只受惊的兔子。 “你现在生存都成问题,怎么能动用本金!绝对不行!你要是敢付钱我就……我就生气了!真的生气!” “可刚才提条件的不是你吗?” “我……我是说……那个……” 耶妮卡语塞了,脸涨得通红,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言行矛盾,她扭捏着手指,声音细若蚊蝇:“克拉拉学姐说我太好欺负了……要学会……要学会偶尔推开别人……不对,是要提升自己的价值……像谈判一样……” 耶妮卡抬起头,眼神湿漉漉地看着我,充满了委屈和迷茫:“可是……可是我不想对你那样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吗……” 说完,耶妮卡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猛地站起来:“啊!总之下次在训练场见!我会带感应练习的饰品给你!还有教材!我先去上课了!再见!” 耶妮卡几乎是落荒而逃,粉色的披肩在晨风中飘扬。 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肩膀上的穆格喷出了一缕安抚性的暖烟。 ……………… 砰! 研究室厚重的木门被粗暴地撞开,打破了死寂。 格拉斯特教授坐在堆积如山的文献后,那张如同骷髅般枯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珠抬起,看向闯入者。 “克莱尔。我说过,进门前要敲门。” “抱歉,教授!太急了!” 克莱尔抱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球和一大摞资料,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把东西“哗啦”一声倾倒在格拉斯特那张古老的橡木书桌上。 “我有重大发现!准备好大吃一惊吧,教授!” “……” 格拉斯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无规律地敲击着。 “埃德·罗斯泰勒!那个被逐出家门的废物!您知道吗?!” “我对庸碌无能之辈的名字没有兴趣。” “您又来了!” 克莱尔拍着桌子,激动得金发乱颤一句一句的说道:“是露西!您最宠爱的露西·梅里尔!那个露西被他制服了!毫无还手之力!我在北边森林亲眼看见他把露西扛回来的!” “……” 格拉斯特依旧沉默。 “虽然露西醒了之后跑掉了……但那分明是绑架未遂!而且我在调查奥菲利斯馆事件时,在一楼大厅用了‘回溯记录魔法’!” 格拉斯特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回溯记录魔法?你得到学院许可了?” “当然没有!” 克莱尔一脸自豪,毫无悔意。 “设备是找借口从魔工科借的!哎呀,当了教授真好,权限真方便!以前想都不敢想!” “……” 格拉斯特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疼加重了。 “准备好写五千字的检讨书吧。” “我写好了!” 克莱尔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得意地拍在桌上。 “你觉得这值得骄傲?” 格拉斯特叹了口气,拿起那卷检讨书,重量惊人。 “但这是为了正义!您看这个!” 克莱尔夺过水晶球,注入魔力。 球体内光影流转,显现出奥菲利斯馆一楼大厅的画面。 画面中,埃德独自坐在一张破碎的椅子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您看!这气质!这压迫感!完全就是幕后黑手的架势吧?” 格拉斯特盯着水晶球看了许久,那画面静止在埃德拦住泰利一行人的瞬间。 “……就这些?” 格拉斯特的声音毫无波澜。 “啊?” 克莱尔愣住了。 “你就凭这点捕风捉影的影像,加上一段露西睡回笼觉时被你吵醒的乌龙,就冲进我的研究室?” 格拉斯特的声音冷得像冰,继续说道:“露西·梅里尔因为懒惰,随时随地都能睡着。埃德·罗斯泰勒只是在搬运一个熟睡的天才。这反而证明了她当时确实在休息,而不是被制服。” “可是!他那个据点!他在森林里搞生存主义!这不正常!” “这与奥菲利斯馆事件有何逻辑关联?克莱尔,你总是混淆主观臆测与客观证据。” 格拉斯特将水晶球推了回去。 “埃德的证词清晰明了:他与耶妮卡有约,见事态危险试图阻止泰利。这是一个负责任的前辈应有的行为。虽然他被瞬间突破显得有些不自量力,但这恰恰证明了他的平庸……如果他真的有阴谋,怎么会如此轻易被打败?” 克莱尔哑口无言,肩膀垮了下来。 “把检讨书誊写三遍。滚出去。” “……是。” 克莱尔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刚才那股兴奋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被轻轻关上。 研究室重归寂静。 格拉斯特教授重新坐回椅子上,却没有立刻继续文献,他拿起那个水晶球,指尖摩挲着光滑的表面。 刚才他确实只是想打发克莱尔走,但此刻,再次看向了那个静止的画面。 画面中,泰利如猛虎下山般冲向埃德,埃尔维拉紧随其后。 而埃德,那个被所有人定义为“平庸”、“无能”的少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格拉斯特教授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微微眯起。 ‘哦……’ 格拉斯特看到了泰利挥剑的轨迹,看到了埃尔维拉眼中燃烧的斗志,但更吸引他注意的,是埃德那双眼睛。 那不是恐惧,不是绝望,也不是鲁莽。 那是一种极其冷静的审视。 一个魔力低微的废物,面对学院最强的两个新生,怎么可能如此冷静? 格拉斯特教授将水晶球凑到眼前,仔细观察着埃德那细微的肌肉反应和重心移动。 ‘……有意思。’ 格拉斯特托着下巴,枯瘦的手指在骷髅般的脸颊上轻轻敲击。 ‘明明没有魔力,却敢拦住狮子…这到底是愚蠢,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勇气?’ 水晶球里的埃德,仿佛隔着时空与他对视。 格拉斯特浑浊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只有在发现稀有矿石时才会流露出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