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精不吸血后,重欲糙汉追着亲》 第1章 重欲太子爷夜夜求欢的炮灰前女友 ——女主本人觉醒,黄瓜自用非继承—— “乖,自己抱着腿。” 单人木板床上,潮湿的凉席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 江圆圆是被热醒的。确切地说,是被胸前那种湿热黏腻的触感弄醒的。 她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感觉快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定睛一看,身上还盖着一个男人。 他光着膀子,宽大的脊背上全是汗,肌肉随着动作贲张,皮肤上还带着点洗不掉的淡淡机油味。 她迷糊间往下摸了一把,发现自己像根被剥了皮的香蕉,就等着被他吃进嘴里。手背不小心碰到他已经褪到膝弯处的运动裤松紧带。 江圆圆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她居然是《重欲太子爷夜夜求欢》高辣文里的炮灰前女友。 而压在她身上这个穷得叮当响、开着个小破店、每天打四份工养活她全家的汽修工何域齐,就是未来那个杀伐果断、把她大卸八块的首富亲儿子,财阀太子爷! 按书中描述,她是个脑残“扶哥魔”。 全家四口人,全靠何域齐一个人养。这还不算,下个月嫌贫爱富的她,会出轨了一个伪富二代,怀孕后被抛弃,转头就把肚子里的野种栽赃给何域齐。 后来何域齐被首富亲爹认回,她不仅没收敛,还仗着孩子各种作妖,疯狂迫害真女主。 结局呢? 真相大白那天,何域齐亲自带人找上门。 江圆圆现在还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四肢骨头被铁棍一寸寸敲碎的剧痛。最终她会被清醒着被装进辣椒面麻袋里,坠上石头,活生生沉了塘。 “嘶——”她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能做! 书里写了,真女主一出现,何域齐就跟被下了蛊一样疯狂爱上她。 江圆圆这个前女友就是被整到皮开肉绽、裹上辣椒面的命,绝对不能跟这个男人扯上关系! 此时,何域齐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双手撑在她身侧,滚烫的汗水顺着他坚硬的下颌线滴落,正好砸在团团绵软上。烫得她一哆嗦。 “圆圆……”何域齐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欲念,低头就要去寻她的唇,“放松一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江圆圆爆发出绝地求生的手速,一把抓住他褪到膝盖的灰色运动裤腰带。 往上一扯! “唰——” 伴随着布料摩擦的声音,她动作极其粗暴地把裤子提到了何域齐的腰间,然后双手翻飞,死死打了五个死结。 “唔!”何域齐发出一声极度压抑的闷哼,疼到额上青筋瞬间暴起。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染满情欲的眼睛,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着身下的女人,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江圆圆,你又发什么疯?” 江圆圆咽了一口唾沫,看着他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心里直打鼓,但为了保命,她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 “不想做了。”她双手护在胸前,语气生硬。 何域齐眯起眼睛,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压制她的姿势,粗糙的手指一把捏住江圆圆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皱眉。 “不想做?昨天趁我洗澡,偷走我抽屉里最后一万块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江圆圆心里“咯噔”一下。 想起来了。 昨天她那个极品妈打电话来哭穷,说她爸爸伤了腿,要去镇上看医生。她二话不说,直接翻箱倒柜把何域齐攒了半年、准备扩大汽修店的钱全拿走了。 为了压制何域齐的不满,她甚至倒打一耙,狠狠PUA了他一顿:“你连一万块都拿不出来,算什么男人?没钱就不要交女朋友!” 两人因为这事冷战了一整天。 晚上何域齐下班回来,她为了稳住他,主动撩拨,这才有了现在的场面。 “钱……钱我会还你的!”江圆圆撇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反正今天就是不行,我要跟你分手!” “分手”两个字一出,角落里破风扇依旧嘎吱嘎吱地响着,但空气却凝固了。 何域齐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紧。 “又看上别人了?”他的声音轻得有些诡异,凑近江圆圆的脸,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皮肤上,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又。 对,她很清楚,穷鬼的爱情就是柴米油盐和酸苦苦辣。 当时看上何域齐是因为他长得帅、身材好、对她还大方。 但恋爱还行,结婚是不可能的,他连房子都买不起!真结婚了,她这一辈子就被困在这间月租600元、面积30平、连空调都坏了的老出租屋里。 “江圆圆,我每天修车、送外卖、搬货,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赚的每一分钱都给你。你现在拿了我的钱,提上裤子就要去找野男人?” 何域齐的手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滑过她纤细的脖颈,停在她的动脉上。 只要他稍微用力,就能掐断她的脖子。 “想分手?行啊!除非你从我尸体上跨过去。不然,你这辈子只能死在我床上。” 江圆圆被他这副发疯的模样吓得头皮发麻。 书中写得没错,这男人是个重度偏执狂,变态得像一条毒蛇,被他咬住就别想甩开。 硬碰硬绝对死路一条。 江圆圆脑子飞速运转,立刻换了一副表情。 她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双手一把抱住何域齐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声音软了下来:“你凶什么凶!我什么时候说看上别人了?” 她挂他身上时,胸口软软地地贴上他的。 何域齐动作一顿,眼神不自觉地向下走,她宽大的领口下。。在他胸肌上压扁。 好大。 好软。 好喜欢。 他喉结咕咚吞了一下,眼底的阴鸷稍微褪去了一点:“那你闹什么?” “我没钱!”江圆圆理直气壮地吼回去,“你连个O都不戴,万一怀孕了怎么办?别连打胎的钱都得去借!” 何域齐愣住了。 他看着江圆圆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暴戾瞬间被浇灭了一大半。 原来是怕怀孕。 他松开手,粗糙的指腹在她脖子上的红印上摩挲了一下,擦去她的薄汗,声音沙哑:“我不怕养。有了就生下来,我有力气,能赚钱,饿不着你们母子俩。” “你拿什么养?”江圆圆毫不留情地戳破他,“你最后一万块钱都被我拿走了,你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孩子生下来跟着你一起去汽修店钻车底吗?” 第2章 裤子一提,各自清醒 何域齐沉默了。 他咬了咬牙,翻身下床。 “我去买套。” 说完,他就要去解那个死结。 “不许去!”江圆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我今天没心情了!热死了,身上全是汗,脏死了!” 何域齐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江圆圆。 出租屋的灯光昏暗,她穿着一件吊带睡裙,底子都让他扒干净了。刚才的挣扎让裙摆卷到了腰间。 她皮肤白得晃眼,双腿修长笔直。因为热,锁骨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何域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而且是个精力旺盛的男人。她是他的初恋,跟她交往半年,同居一个月,每天只能看不能吃,忍到发疯。 好不容易她松口同意,箭在弦上,被硬生生叫停,那种憋胀感让他几乎要发疯。 但他看着江圆圆满脸抗拒的样子,最终还是没有强迫她。 何域齐没说话,只是拉过一把破旧的木椅子,大喇喇地坐在床边。 结实的胸肌和腹肌,在昏暗的光线下切割出明暗交界线,极具张力。 他看着床上的江圆圆,眼神深得像要把她吞下去。接着,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被连打了五个死结的运动裤松紧带。 江圆圆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要干嘛?” “解开,透透气。”何域齐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的视线一寸寸扫过江圆圆的脸、锁骨、胸口、腰肢,最后停留在她白皙的大腿上。那眼神,黏腻到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江圆圆赶紧扯过旁边的薄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你变态啊!” “嗯,变态。”他承认得坦坦荡荡。 她简直要疯了。 听着耳边的动静,江圆圆只能把头埋进枕头里,装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就在江圆圆快要被这尴尬又暧昧的氛围逼疯时,扔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屋里男人粗哑的嗓音。 江圆圆如蒙大赦,猛地从毯子里钻出来,抓起手机。 屏幕上闪烁着三个大字:【皇太后】。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 身后的何域齐先开了口,嗓音还带着事后的哑:“你妈。” 两个字,没什么语气,但江圆圆听出了那里面的冷。 她没接。 手机响了整三十秒,断了。然后又响起来。 江圆圆闭上眼。 她一家四口,父母在离市区二十公里远的镇上住,去年厂子效益不好,两人被炒了鱿鱼后没找到工作,偶尔接点穿珠子的手工活。连买菜钱都是何域齐给的。 还有个28岁的哥哥,好吃懒做,一直没有正式工作,最近谈了个女朋友,想结婚。 父母一直催着让她去何域齐身上再弄个十来万,给哥哥凑个彩礼…… 更该死的是,昨天她把偷来的一万块钱汇给了爸妈,晚上哥哥就在朋友圈晒新买的水果17pm手机,配文【爱你老母】。 结合原书里,她家人不断作妖的剧情,江圆圆现在真是想创死他们仨的心都有了。 手机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何域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阴沉的,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接啊。” 江圆圆转过身去拿手机,余光不小心扫到男人的侧脸——他靠在墙上,运动裤松垮挂在腰骨处,腹肌上还有没干的汗。 他歪着头看她,眼睛暗极了,嘴角压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眼神的意思太明显了:看,你那吸血的爹妈又来要钱了。 她握紧手机,接通了。 “宝贝女儿啊!”电话那头李桐妹尖细的嗓音穿透听筒,“妈想你了,你在不在家?你爸他今天去镇上看脚,医生说最好让住院,你那边能不能再拿个两千块出来?” 江圆圆死咬住后槽牙。 她以前爱打肿脸充胖子,一直觉得养她、担负她家庭开支,是男人爱她的表现。 只要父母一张口要钱,她转头跟何域齐撒娇、哭、闹,逼他去借钱去卖血去找钱。反正出力的不是自己,她只负责打扮得美美的撒个娇。 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辣椒面麻袋和河水。 那种刺痛感好像渗进皮肤里来,钻得她连骨头缝子都又辣又痒。 “妈,你和爸明天过来市里找我吧,齐哥发财了,他汽修店里接了个大单,准备买套大房子,你和爸都搬过来一起享福吧。” 电话那头的李桐妹明显愣了足足有五秒钟。 紧接着,手机听筒里传来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尖得能刺穿人的耳膜:“发财?!真的假的!那个穷修车的一年到头连个屁都抠不出来,他哪来的钱买大房子?圆宝,你没糊弄妈吧?” “我糊弄你干什么?我刚才亲眼看到老板提着几十万的现金来找他定改车的合同!” 江圆圆眼睛都不眨一下,信手拈来地开始画大饼,“那现金一捆一捆的,红票子!他说要在市中心全款拿下一套房子,让我把你们都接过来呢。” 昏暗潮湿的出租屋里,气温本来就闷热。 就在江圆圆胡编乱造的时候,身后的何域齐眼神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他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 几十万?全款买房?接全家人过来? 何域齐死死咬住后槽牙,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戾气和自嘲。 他口袋里连买个套的钱都快拿不出来了,这女人为了逼他拿钱,居然连这种荒唐的借口都想得出来。 是觉得把他逼上绝路,他就会像以前一样,去卖血、去试药、去拼了这条命给她凑一百万的彩礼钱吗? 何域齐的呼吸粗重起来,夹杂着淡淡机油味和汗水的男性躯体,严丝合缝地贴上了江圆圆光洁的后背。 他一只粗粝滚烫的大手,带着近乎惩罚的力道,从她吊带边缘滑了进去。 “唔!”江圆圆吓得浑身一僵,差点拿不稳手机。 男人手指上的茧子磨得她头皮发麻,更可怕的是他刻意压低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垂,钻进她耳朵里:“要钱可以,要房子也可以,只要你别走,别不要我。我都会去挣了给你。圆圆,我们明天就去领证,先跟我结婚。” 他说得咬牙切齿,手上的动作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力气大得,快把她揉进骨头里了。 第3章 送我爸妈去厂里打螺丝 江圆圆腿肚子直打转。 她太知道这疯狗的底线了。他根本没钱,说这种话就是在预支他的命! 原书中,他为了满足自己吸血的要求,真去黑市打黑拳,差点被打残,最后在血泊里觉醒了暴戾的本性。 “圆宝啊!你说话啊!你旁边什么动静?”李桐妹在电话那头没听到回复,急切地催促。 紧接着又传来哥哥江金宝抢电话的声音:“妹!买个四室一厅吧!我的房间起码要有二十平米,小了不行,你乐乐姐不高兴,以后还有你小侄子要住呢!最好是能带个独立卫浴,有浴缸最好了。” 江圆圆听着电话里这不要脸的要求,差点气笑了。 还二十平带卫浴?还要浴缸?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脾气,还要分心去死死夹住何域齐正在她腿上作乱的那只大手。 “行行行,浴缸是吧?买买买!”江圆圆语气轻快,活像个散财童子,“哥,你明天就跟爸妈一起坐长途大巴过来!到了市里我去车站接你们。放心,绝对给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让你们后半辈子都不愁没活干!” “好嘞好嘞!我这就让你妈去收拾行李!”江金宝乐得找不着北。 “嘟——” 江圆圆火速按断电话,顺手直接把手机关机,扔到床尾。 世界终于清静了,但荷尔蒙的味道却在瞬间炸开。 何域齐见她打完电话,动作再无顾忌,另一只手直接箍住她的细腰,猛地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压在身下。 “四室一厅,都给你家里人住是吧?”何域齐额前碎发被汗水湿透,眼尾逼出一抹猩红,“江圆圆,你干脆把我这把骨头拆了卖给黑市,看看能凑够你哥那个大浴缸的钱吗!” “何域齐你冷静点!你发什么疯!”江圆圆被他眼里的狠劲吓到了,拼命去推他硬邦邦的胸膛。 “我不冷静?我要是再冷静一点,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提着行李去嫁给别人了!”何域齐眼眶通红,理智在濒临崩溃的边缘疯狂跳动。 他满脑子都是她要钱、她要房子、她嫌弃他穷。 只要没钱,她就会走。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日日夜夜在他心口绞。 “我没让你去买房子!我那是骗他们的!”江圆圆急得大喊,双手死死攥住他结实的小臂, “何域齐你冷静点行不行!我今天白天在楼下看到咱们城中村的电子厂招工,全封闭流水线,上厕所都要卡时间!张贴单上写了,介绍一个人进去,给介绍人三百块钱的人头费!” 空气静止了一秒。 何域齐动作顿住了,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那双漆黑的眸子带着极度危险的探究盯着她。 江圆圆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语速极快:“我爸我妈加上我哥,三个人!那就是九百块钱!我把他们塞进那个厂里打工赚钱,让他们自食其力有错吗?” 房间里只有风扇转动的嘎吱声。 何域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突然极其嘲讽地冷笑了一声。 “江圆圆,你编瞎话能不能用点心?那是你亲爹妈,那是你捧在手心里当祖宗供着的哥哥!别人说他一句胖你都能跟我闹绝食,现在你说你要把他们送去黑厂打螺丝?” “我是认真的!我算是看透他们了,他们就是吸血鬼……” “闭嘴。”何域齐哑着嗓子打断她,眼神重新变得湿热黏腻,“你想通了是吧?那正好,先跟我干点实际的。” 他懒得再听她这些为了拒绝他而编造的拙劣谎言。 他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他需要彻底占有她,只有最原始的方式,才能让他确认这个女人还属于他。 何域齐骨节分明的大手直接抓住江圆圆那件已经掉落一半的粉色吊带裙。 “刺啦——” 一声裂帛的脆响在逼仄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劣质的布料根本承受不住修车工粗暴的力气,领口瞬间被撕裂到了腰间,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 “啊!你干嘛扯我裙子!”江圆圆尖叫一声,吓得立刻弓起膝盖,双手死死捂住胸口。 何域齐眼底的火苗瞬间燎原。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那片欺霜赛雪的肌肤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番,嗓音彻底哑透了:“扯坏了我再给你买,要多少都给你买。手拿开。” 他压低身子,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窝,膝盖挤进..,强行要将她分开。 江圆圆真的急了。 这泰迪精上身的男人根本听不进去人话,满脑子只剩下床上这些事。 再这么拉扯下去,她今天绝对要交代在这里!而且不用想也知道,没有安全措施,这本破高辣文的世界意识绝对会让她一发入魂! 就在江圆圆准备使出撩阴腿保命的千钧一发之际。 “咕噜噜噜——” 一阵响亮、悠长且极其破坏气氛的胃鸣声,从江圆圆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她跟他冷战了一天,自己又是个作天作地的性子,只要何域齐不讨好他,她就是饿死也不肯吃他一口饭。 现在好了,她被何域齐在手上倒腾这么几下,只觉得胃里酸水直冒,饿得双手都在打颤,甚至有些眼冒金星。 男人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 他那张写满情欲和阴戾的俊脸僵了一下,视线下移,落在了她平坦雪白的小腹上。 “我饿了……”江圆圆趁机装出快要晕倒的可怜样,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软糯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虚弱, “何域齐,我低血糖犯了,我要饿死了。我想吃楼下巷子口那家加两个蛋的炒米粉,你是不是连十块钱的炒米粉都不愿意请我吃了?” 致命一击。 这个男人重度恋爱脑,最受不了她示弱,更受不了听到“饿”这个字。 他小时候挨过饿,所以潜意识里宁可自己去死,也绝不能让江圆圆饿着。 果然,何域齐粗重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 他盯着她泛红的眼角,又看了看她肚子,握着她脚踝的大手手背上青筋暴突,手背的肌肉因为极力忍耐而剧烈颤抖着。 足足僵持了一分钟。 何域齐深吸了一口气,猛地闭上眼睛。他猛地松开手,翻身下床。 动作大得差点把单人床的木板掀翻。 “把衣服穿好,等我五分钟。”他扔下这句话,黑沉着脸,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进了出租屋那不到两平米的洗手间里。 紧接着,“哗啦啦”的冷水声夹杂着一记沉闷的砸墙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第4章 我真的,吃不下了 江圆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赶紧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宽大的长款T恤套在身上,把撕碎的吊带裙扔掉。 她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心跳还没平复,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以前她觉得何域齐再危险,还不是得乖乖听她的。 自从知道自己只是他的炮灰前女友,还是被切块的那种,她现在只想苟命,离他越远越好。 狗屁的首富之子,剧情里明明白白地写了,一年后,原女主出现的那一刻,压根不用说话,何域齐眼睛瞬间被她点亮,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意义。 跟被下了蛊一样,毫无缘由地一见钟情。 至于她……呵呵,愚蠢又恶毒对照组。她再缠着他,有命抢没命花! 如果明天不把父母塞进厂子里向他证明自己的决心,他肯定还会再发疯。 五分钟后,洗手间的门开了。 何域齐走了出来。他连上衣都没穿,下身还是那条被勒出褶皱的灰色运动裤。 他浑身冒着冷气,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滴水,水珠顺着壁垒分明的腹肌滑进裤腰里。 他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看着她的时候,依旧像狼盯着自己的猎物,黏稠而深邃。 他一言不发地走过来,拿起桌上仅剩的一点零钱塞进口袋,随后弯腰,不顾地上脏,单膝跪在地上,抓过江圆圆白嫩的脚丫,粗暴却不失小心地帮她套上鞋袜。 “走。”他站起身,大掌一把包住她的小手,力道大得不容挣扎,“带你去吃米粉。” 楼梯间又窄又陡,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灰败的红砖。 感应灯早就坏了,何域齐没修,因为这样江圆圆下楼时害怕,就只能紧紧牵着他。 何域齐走在前面,青筋突兀的大手,全方位包裹着江圆圆软绵绵的小手,力道极大,他很喜欢这样捏着她。 走到一楼出口处,借着外面的路灯光,她一眼就看到了墙上贴得密密麻麻的招工小广告。 “等一下。”江圆圆挣脱了一下他的手。 何域齐脚步猛地一顿,回过头,眼神瞬间警惕起来,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偏执劲儿又有冒头的趋势:“去哪?” “拍个照。”江圆圆赶紧安抚这只随时会咬人的疯狗,掏出最新款的水果手机. 对着墙上一张写着【电子厂全封闭流水线,底薪3500+计件,包吃住,招工提成三百】的红纸,“咔嚓”拍了一张。 为了表示自己不是随口撒谎,她甚至把手机屏幕怼到了何域齐眼前: “你看,我连地址都拍下来了!明天一大早,只要我爸妈跟我哥一下大巴车,我连出租屋的门都不让他们进,直接把他们拉到这个厂门口去报名!我就算拿不到那九百块的人头费,我也不能让他们再趴在你身上吸血了!” 何域齐低头,目光越过手机屏幕,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张白皙漂亮的脸蛋。 小女人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 但他只是冷冰冰地扯了一下嘴角,眼神里全是嘲弄和不信。 他太了解江圆圆了。撒谎成性,为了钱什么话都能编得出来。 昨天还指着他鼻子骂他没出息,今天转头就要把亲爹妈送进黑厂?这话听听就算了,谁信谁是傻逼。 “走了,吃东西。”何域齐根本没接她的话茬,大掌再次不容拒绝地扣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巷子外走。 巷子口是一条狭长的城中村夜市街。 快晚上十一点了,依然人声鼎沸。 光着膀子吃烧烤的社会青年,穿着拖鞋买炒粉的打工仔,还有劣质香水混杂着劣质油脂的烟火气,把这片空间熏得闷热又吵闹。 江圆圆长得漂亮又惹眼,何域齐紧紧把她护在怀里,轻车熟路地挡开了两个眼睛不老实的黄毛。 那极具压迫感和戾气的眼神扫过去,两个黄毛立刻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开了。 “老板,一份炒米粉。加蛋,加肉,爆辣。”何域齐把江圆圆按在摊位前一张稍微干净点的塑料红凳子上,转头对着颠勺的老板喊了一声。 刚喊完,他又转身大步走到雪王店,买了一杯冰镇柠檬水。 “喝。”何域齐把插上管子的柠檬水递到她面前,眼睛盯着她。 江圆圆接过来,发现柠檬水的塑料杯子上还垫着一层纸巾,害怕结霜打湿他的手。 以前她真的没发现,这男人对她的照顾已经刻进了本能里,细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就好比她哪怕不上班不挣钱,他给她买最新款的手机、一两万的包包,而何域齐还用着六七年前的老款。 很快,一大盘冒着红油和热气的炒米粉端了上来。 江圆圆是真的饿了,加上之前在床上被他吓得消耗了不少体力,拿起一次性筷子就开吃。 炒米粉份量太大,她胃口又小,勉强吃了半盘,胃里就撑得难受。而且爆辣的后劲上来,辣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呼……我吃不下了。”江圆圆放下筷子,狂吸了两口柠檬水。 何域齐连问都没问一句,极其自然地伸手把她面前的塑料盘子拖了过去,拿起她用过的那双筷子,低头就开始大口大口地扒拉剩下的半盘米粉。 江圆圆愣住了。 盘子里全是被她挑剩的豆芽,还沾着她的口水,可他吃得毫不避讳。 更要命的是,何域齐根本不能吃辣。 但他记得她无辣不欢,所以每次带她出来吃饭,无论点什么都一定加最猛的辣椒。 不到三分钟,何域齐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已经憋得通红。 额头上、鼻尖上全是大颗大颗的汗珠,汗水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滴落,滑进锁骨里,甚至连那粗壮的脖颈上都爆出了清晰的青筋。 他被辣得呼吸粗重,却一声不吭,只是加快了扒饭的速度,时不时端起江圆圆喝剩下的那杯柠檬水灌上一大口。 江圆圆看着他被辣得发红的眼尾,突然觉得鼻尖有点发酸。 她想起了书里的剧情。 她很快就会去夜店喝酒,遇到一个伪富二代,喝了点酒就跟人家过夜,后来发现自己怀孕后找不到男人,才赶紧找何域齐补枪,强行把孩子套在他头上。 哪怕后来孩子出生日期对不上,他也没有怀疑。 如果不是他注定会爱上别人,这样负责任的男人,她也舍不得丢掉。 “你别吃了,不能吃辣就扔了啊。”江圆圆忍不住伸手去抢他的盘子。 何域齐手腕一转,避开了她的手,几口把最后一点粉咽下去,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 他抽出纸巾随便抹了一把嘴巴,眼神幽深地盯着她:“你吃剩的,我都喜欢。” 其实更深的原因他没说。 他今天才交了汽修店三个月的房租,身上还剩不到五百块钱。 她娇气又费钱,他只能捡她剩下的。万一明天修车的时候饿得没力气,就拿不动那个重达三十斤的千斤顶。 江圆圆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心虚,她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开口:“何域齐,我吃饱了。我明天除了把家里人送进厂,我自己也去上个班吧。我看这条街上好多店招服务员……” “不用。”何域齐直接打断了她。 他把空盘子推远,高大的身子微微前倾,双臂撑在膝盖上,直勾勾地盯着她:“我找了个地下拳馆,明天晚上就去。” 第5章 小世界的剧情修正力 江圆圆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 打黑拳!原书里的核心转折点! 拳馆里都是口无遮拦的男人,看到何域齐这副舔狗模样,都会半开玩笑地劝他: ——你女朋友又去夜店喝酒了吧?我昨天看到她了,你打拳,她跟别人划拳。 ——齐子啊,傻不傻?你少说一个月挣三四万块钱,要什么天仙没有?找个知根知底的好女孩吧。 ——昨天你赢的两万块奖金呢?又给她了?这无底洞你得填到什么时候? 江圆圆咕咚吞了一下口水。 她承认,她虽然有点虚荣心在,嫌贫爱富,也被他养得娇惯任性,但不至于就是书里写的那种人。 夜店她是和朋友去过几次,也就点了两杯三五十的酒,喝完就走了。哪就能晕晕乎乎地跟着才认识的男人去开房? 但她是万万不敢怀疑剧情神秘力量的! “你疯了!那种地方会死人的!”江圆圆吓得声音都劈了,“你去打那个干什么?” “来钱快。”何域齐的语气平静,“赢一场三千块。连赢三场还有提成。你哥不是要四室一厅带浴缸的房子吗?你不是嫌我穷连个套都买不起吗?我去打几个月,首付的钱就够了。运气好的话,彩礼钱也能凑齐。” 江圆圆盯着他。 这个疯狗,他根本没把她刚才要送父母进厂的话当真。 他满脑子只有一种极其极端的逻辑:江圆圆要钱,她家里要大房子,如果没有,她就会跟别人跑。所以,他拿命去填。 “我不准你去!”她猛地站起来,眼眶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发红,“我说了我那是骗他们的!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我要去上班,我自己赚钱!” 何域齐看着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一米八八的个头瞬间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靠得很近,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刻骨的嘲讽: “江圆圆,这种话我听了不下一百次了。你这娇气包能吃什么苦?你上个月说要去上班,找了个商场卖衣服。第一天去站了两个小时就打电话给我哭,说脚后跟磨破了。” “最后硬撑了一个星期辞职。结算工资八百块,你每天嫌挤公交热,打车来回,加上每天两杯奶茶,最后还倒贴了三百多块钱的打车费。” 说到这,何域齐粗粝的拇指重重擦过她的眼角,声音突然放柔,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偏执: “你就在出租屋里待着,哪儿也别去。外面的风吹一下你都要生病。乖一点,缺什么我给你弄,命都给你。只要你别走。” 江圆圆被这番旧账翻得哑口无言。 好吧,这些蠢事是她干的。 她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只能尴尬地撇开脸,假装去看周围的夜市摊。 深夜十一点的城中村,街上依然人来人往。 卖炒面的、卖淀粉肠的、贴手机膜的,生意都好得出奇。 她心里暗暗盘算,既然不能去上班打工,不如自己晚上出来摆个摊?总好过看着这个男人真的去拳馆里被人打成一滩烂泥。 “回家。”何域齐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又在生闷气。 他叹了口气,再次强硬地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回走。 快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江圆圆正想着明天怎么搞钱,何域齐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旁边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灯光极其刺眼。 何域齐什么话也没说,拽着江圆圆的手臂就往店里走。 “干嘛?我吃饱了,不吃零食了。”江圆圆有点懵。 何域齐没理她,大步流星地走到收银台旁边的货架前。那里摆放着一整排花花绿绿的小盒子。 他眼神直勾勾的,连挑都没挑,直接从最上面一排拿下了三个黑色的盒子。 江圆圆余光瞥见上面的字母,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紧接着,一种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的恐惧让她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三个!还是超大号! 而且这个盒子上写着“激爽持久”、“超薄0感”、“冰点刺激”的大字! “你……你拿这么多干什么!”江圆圆压低声音,急得伸手就要去抢他手里的盒子,声音都在打颤,“买一盒就够了!” 何域齐单手举高,轻松避开她的抢夺。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鼻尖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烈到让人害怕的欲念。 “一盒里面才三片,不够塞牙缝的。” 江圆圆腿彻底软了,要不是他眼疾手快地捞住她的腰,她当场就能跪在便利店的防滑地砖上。 收银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姐,头都没抬,熟练地拿过那三个黑盒子。 “滴——滴——滴——” 扫描枪的声音在安静的便利店里像催命符一样。 “一共五十四。扫码还是现金?”大姐问。 何域齐从裤兜里掏出一百块现金,推过去。 走出便利店的自动门,外面的夜风卷着热浪扑面而来。 何域齐把那个装了三个盒子的黑色小塑料袋在指尖绕了两圈,另一只手极其霸道地揽住江圆圆的细腰,将她死死贴在自己滚烫的侧腰上。 他微微偏头,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咬字极重,带着压抑了一晚上的疯狂:“吃饱了,该回去干正事了。今晚你别想睡觉。” 江圆圆只觉得头皮发麻,脑子里不断闪过原书里关于这男人在床上如何不知餍足、如何把她这个前女友折腾得几天几夜下不了床的可怕描写。 实际上交往半年,同居一个月,何域齐看她的目光,越来越放肆了,她不是不知道。 每次半夜热醒,她都得从衣服里拉出他的手来。 她咽了一口唾沫,正拼命思考着该用什么借口逃过今晚这一劫。 装病?刚才还吃了一大盘爆辣炒粉,活蹦乱跳的。 月经?前几天才刚走,这疯狗连她的生理期记得比她自己还清楚。 装睡?他能把她扒光了直接来,反而还省了前戏。 两人正一前一后地走着,刚拐进那条连路灯都坏了的阴暗巷子,一阵凉风打着旋儿吹过来,带着城中村特有的霉味。 就在这时,旁边的垃圾桶底下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窸窸窣窣”声。 江圆圆浑身一紧,下意识停住脚步。 下一秒,一团黑乎乎、毛茸茸、足有半个矿泉水瓶那么大的肥硕黑影,突然从垃圾堆里“嗖”地一下窜了出来,直冲冲地朝着江圆圆的脚背砸过去! “啊啊啊啊——” 江圆圆吓得魂飞魄散,凄厉的尖叫声瞬间划破了深夜的巷子。 几乎是求生的本能,她连思考都没思考,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直接跳到了何域齐的身上。 双手死死勒住他的脖子,两条修长白皙的双腿极其熟练地盘在他的劲腰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吓得闭着眼睛瑟瑟发抖。 “有老鼠!何域齐!有老鼠啊呜呜呜……”江圆圆带了哭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勒着他脖子的手在疯狂打颤。 第6章 好大一只老鼠 何域齐本来走在前面,被她这么结结实实地一扑,高大挺拔的身躯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反应极快,骨节分明的大手下意识地往下稳稳一托,直接托住了她那两瓣软肉。 薄薄的长T恤底下,满手都是温热细腻的触感。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瞬间直冲何域齐的天灵盖。 何域齐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被吓得连眼泪都飙出来、死死贴在自己身上的小女人。 平日里她总是对他爱搭不理,要么就是要钱,哪有这么主动、这么毫无防备地投怀送抱过?她紧紧依偎着他,仿佛他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种极度被需要、被完全占有的感觉,像一管强心剂,狠狠扎进了何域齐那阴暗又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心里。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黏稠拉丝,眼底的欲念如同泼了汽油的火苗,“腾”地一下烧成了燎原之势。 “在哪?”何域齐嗓音瞬间哑透了,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极其享受地在她脊背上安抚性地顺着。 “跑了!它刚刚跑到我脚边了!好大一只!”江圆圆根本不敢睁眼,双腿在他腰上夹得更紧了,生怕掉下去半点。 她这一用力,身体往下一压。 好巧不巧,他已经嚣张地硬刚着她。 江圆圆整个人瞬间僵成了一块木板。 老鼠带来的恐惧,在这极具压迫感的东西面前,突然就不算什么了。 她咽了一口狂飙的口水,睫毛乱颤,试图把盘在他腰上的腿松开:“我……我下来自己走。” “别动。”何域齐不仅没松手,反而把她往上颠了颠,让两人贴得更紧。 他微微偏头,温热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垂上,嗓音低沉得能要命:“这巷子里都是老鼠,说不定马上还会窜出第二只来咬你的脚。” 江圆圆一听,刚松开一点的腿“唰”地一下又夹紧了,死死盘着不撒手。 何域齐满意地感受着她的力道,嘴角勾起一抹病态又愉悦的弧度。 如果可以,他现在真想去抓一窝最肥的老鼠养在这巷子里。不,干脆养在出租屋的门外。 只要能吓得她像现在这样,整天整夜地挂在他身上,哭着求他保护,寸步不离地黏着他,他愿意买最好的进口粮来喂老鼠。 “害怕就闭上眼,我抱你回去。”何域齐单臂托着她的臀,像抱小孩一样,步子迈得又大又稳,走得极慢。 这姿势太危险了。 每走一步,随着他的步伐,就蹭一下。 这简直就是凌迟! “何域齐你走快点!”江圆圆脸红得快滴血,声音都快压不住了。 “快不了。”何域齐目视前方,眼底满是餍足的疯狂,下巴在她发顶上蹭了蹭,“圆圆,夹紧我。这个姿势我很喜欢,以后在屋里,我们也这样抱着好不好?” 江圆圆脑子里“嗡”地一声,只觉得五雷轰顶。 这什么绝世色胚!这种时候还在脑补颜色废料! 她敢打赌,今晚要不是她想办法躲过去,这疯狗绝对会把她按在门板上就这个姿势到天亮! 不到五分钟的路程,江圆圆感觉像熬了一个世纪。 终于,到了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门前。 何域齐单手掏出钥匙开门。 门刚一打开,江圆圆立刻像触电一样,手脚并用地从他身上挣扎着爬下来:“我到了!” 何域齐没勉强她,顺势松开手。 “啪!” 出租屋昏暗的灯被按亮。 何域齐反手将薄薄的木门关上,顺势落了锁。“咔哒”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江圆圆像只受惊的兔子,“嗖”地一下窜到了床边,拉过刚才盖在肚子上的毯子把自己挡住,强装镇定地开启了“反向PUA”话术的防御机制。 “何域齐,你能不能脑子里装点正事!”她板起脸,“我明天早上六点钟就要起床!七点半我要去长途车站接我爸妈,八点半我必须把他们拉到那个电子厂去填表报名!晚了一步人家招满了怎么办?” 她一边说,一边去观察何域齐的脸色,“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重新做人,你天天就想着做做做,咱拿什么攒钱买房子结婚?” 何域齐静静地看着她。 那张极具攻击性的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随手把从便利店里买回来的那个装着三个超大号避孕套的黑色塑料袋,往床头柜上一扔。 袋子口散开,三个印着“激爽持久”、“冰点刺激”的黑盒子露了出来。 他走过去,踢掉脚上的鞋子,根本不在乎江圆圆刚才那番长篇大论。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信。 “电子厂八点半开门,你七点半去接人,来得及。”何域齐的声音很平,带着一种早已看穿她的冷漠和偏执,他一边说着,一边大刺刺地坐在床沿上。 他高大的身躯向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近江圆圆,粗糙修长的手指捏住其中一个黑盒子,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地撕开外层的塑料膜。 “刺啦——”塑料膜破裂的声音,听得江圆圆心惊肉跳。 “房子我会给你买,但是,圆圆,你今晚很不对劲。是不是想着怎么离开我?你觉得我会放你走吗?” 江圆圆头皮发炸,眼看着他已经抽出一枚银色的,用牙齿咬住边缘,准备撕开。 不能!绝对不能做! 江圆圆急中生智,猛地捂住肚子,脸色瞬间一垮,整个人极其痛苦地蜷缩在床上。 “嘶——好疼……”她演得极像,声音都在发抖,“何域齐,我肚子疼……好痛!” 何域齐咬着锡纸包的动作一顿。 他那双幽深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蜷缩成一团的江圆圆,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又来这套?上次说胃疼,上上次说头晕,江圆圆,你为了不让我碰,这借口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他根本不信,甚至觉得她这拙劣的演技有些可笑。 他毫不留情地吐掉被咬开一个小口子的锡纸包,倾身就要去抓她护在肚子上的手。 “等下!” “有什么屁话,做完了再说。”何域齐已经没耐心了。 他伸手一揽,江圆圆就跟着被肆意摆弄的布娃娃一样,面对面坐在了他腿上。 第7章 让她怀上他的种 男人的胸膛硬得像块烙铁,带着极具侵略性的男性荷尔蒙和淡淡的机油味,瞬间将江圆圆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何域齐!我真的肚子痛!你放开我!”江圆圆吓得花容失色,双手拼命抵住他的肩膀,试图从他腿上挣扎着逃离。 但男女力量极其悬殊,她那点猫挠一样的力气,对常年修车搬重物的何域齐来说,简直不痛不痒。 何域齐眼底的猩红已经彻底蔓延,满脑子只有一个偏执到发疯的念头: 彻底占有她,让她怀上他的种,她这辈子就别想再找野男人! …… 十分钟后,江圆圆嗓子都喑哑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砸在何域齐的手背上,肩膀因为哭泣一抽一抽的,满脸煞白。 何域齐倒抽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连着脖颈处的血管都因为极度忍耐而可怕地暴起。 粗重的呼吸喷洒在江圆圆沾满泪水的脸颊上,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欲火,却在触及她发抖的身体时,狠狠凝固住了。 她太脆弱了,像一件稍稍用力就会被扯碎的布娃娃。 “操!”何域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沙哑到极致的脏话。 他忍得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他还是凭着极其恐怖的自制力,硬生生停了下来。随后抓起旁边的薄毯,将江圆圆严严实实地裹住。 “别哭了。”何域齐粗喘着气,把她按回单人床上,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不碰了。” 手拍在她肩胛骨上的时候,他想的是: 多挣钱把她养胖一点,都是骨头,别颠两下就散架了。 江圆圆缩在毯子里,还在小声地抽泣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看着可怜极了。 何域齐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去。 他俯下身,连着毯子将她抱进怀里,大手熟练地探进毯子,一下一下,温柔又笨拙地帮她揉着肚子。 “好点没?”他低声问。 江圆圆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本来就疼得发虚,这会儿被他像火炉一样抱着,没一会儿就憋出了一身汗。 二十多平米的破出租屋里,简直像个大蒸笼。 角落里那台老旧的落地风扇还在“嘎吱嘎吱”地死命摇着头,吹出来的风全是让人透不过气的热浪。 “热死了……”江圆圆烦躁地扭了扭身子,伸手去推他硬邦邦的胸肌,“你走开点,别靠我这么近,我身上全是汗,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换做半小时以前,她敢用这种嫌弃的语气跟他说话,何域齐绝对会阴沉着脸重新把她按住。 但现在,他看着她还挂着眼泪的小脸,眼神暗了暗,竟然破天荒地顺从了。 他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站起身。 没一会儿,逼仄的洗手间里传来了流水声。再出来时,何域齐光着膀子,手里多了一条用冷水浸透过、拧得半干的旧毛巾。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床边坐下,重新拉开江圆圆身上的薄毯。 “你干嘛?”江圆圆吓得赶紧扯住被子。 “别动,给你擦身子。”何域齐嗓音极低,粗粝的手指捏着冰凉的毛巾,不由分说地按在她的手臂上,“不是嫌热吗?” 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肌肤上的燥热,江圆圆舒服得轻轻“嘶”了一声,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何域齐的动作很轻。 毛巾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滑过锁骨,再沿着手臂慢慢往下擦拭。 他的眼神始终紧紧追随着毛巾的轨迹。 那目光极度黏稠、暗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窥探欲和占有欲。 他极力克制自己的视线,手背青筋不可抑制地跳动了一下,喉结狠狠滚动了一番。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墙壁上方那台外壳已经发黄的老式挂机空调。 那台空调早坏了,之前开过一次,制冷剂漏光了,吹出来的全是热风不说,电表还转得跟风火轮一样。 就开了一晚上,扣了十块钱的电费,何域齐直接拔了插头。 “圆圆。”何域齐突然开口,“明天我打完拳现结拿了钱,就去家电城给你提个新的空调回来。” 江圆圆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他拿着毛巾的手,整个人像触了电一样弹了起来。 这疯狗又来了!他真的会按照书中的剧情去打拳。 打拳以后就会在别的男人教唆下,对她这个作精越发不满。 她仿佛感觉何域齐抹在她身上的不是湿毛巾,而是辣椒面。一把一把,直接往她血糊哗啦的肉里塞。 “我说了不准去!”江圆圆急得眼睛发红,双手死死抱住他粗壮的胳膊, “那地下拳馆是人待的地方吗?你要是为了个破空调被人打残了,谁养我?我都说了明天早上六点我就起来,七点半去长途车站接我爸妈,八点半就带他们去电子厂填表!那九百块钱的人头费我非赚不可!” 何域齐听着她这番话,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嘲讽。 还是在撒谎。 她为了不去上班,为了阻止他出去挣钱买她要的那些大房子和空调,甚至连送父母进黑厂这种荒唐的借口都演得这么逼真。 “行了,早点睡。”何域齐根本不接她的茬,试图将手臂从她怀里抽出来。 江圆圆哪里肯放,她整个人像无尾熊一样缠了上去,软绵绵不留余地蹭过他结实的手臂,两条细腿甚至不安分地搭在了他的膝盖上。 她急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何域齐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我不嫌热了,我明天真去带他们进厂,你别去打黑拳行不行!” 空气在一瞬间死寂下来。 何域齐的身体瞬间绷得像一块铁板。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怀里这只不知死活、还在疯狂扭动乱蹭的小妖精。 他微微偏头,温热粗重的呼吸极具危险地喷洒在她耳边,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警告: “江圆圆,你要是再敢随便蹭我一下,我们今晚就不用睡了。你明天下不来床,信不信?” 第8章 一家三口来过好日子了 他的眼神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和病娇感。 江圆圆脑子里“嗡”地一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太清楚这男人绝对说到做到! “我信我信!”江圆圆秒怂,立刻以极其僵硬的姿势从他身上弹开,手脚并用地滚到床的最内侧。 她火速拉起薄毯盖过头顶,闭上眼睛,双唇紧闭,将“装死”进行到底。 风扇嘎吱作响,何域齐在床边坐了很久很久,久到江圆圆因为过度疲惫,在闷热中迷迷糊糊地真的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隐约感觉到一个极其宽阔滚烫的胸膛从背后贴了上来,一只有力的大手将她死死锁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耳边似乎还传来一声极轻、极哑的叹息。 …… 第二天。 当清晨的第一缕刺眼的阳光透过廉价的遮光窗帘缝隙打在脸上时,床头的手机闹钟发出了刺耳的“叮叮叮”声。 六点了。 江圆圆猛地惊醒,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何域齐?”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男人的回应。 她伸手摸了一把身旁的位置。木板床早就凉透了。 江圆圆心里“咯噔”一下,慌乱地掀开毯子下床。 狭小的出租屋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桌面上还放着她很爱吃的两个豆沙包和一杯红枣豆浆。 天才刚亮,这疯狗就出门了?!他真的瞒着她去了那个会死人的地下黑拳馆,去拿命换空调钱了?! 江圆圆抓起手机,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飞快地按下何域齐的号码,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嘟声只响了一下,电话就被秒接了。 “醒了?”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背景音里隐隐混杂着极其嘈杂的金属碰撞声和气动扳手的“嗡嗡”声。 听到他的声音,江圆圆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只要这疯狗没去打黑拳就好。 “你去哪了?怎么起这么早?”江圆圆放软了声音,试探性地问。 “店里有个老客户,跑车半夜抛锚了,拖车刚拉过来。要得急,我五点就出门来修了。”何域齐的呼吸稍微有些重,似乎正在用力拧着什么东西,“吵醒你了?” “没有……”江圆圆抿了抿唇,目光落在桌上那用塑料袋装好的两个豆沙包和红枣豆浆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早餐自己去热一下,别空肚子喝豆浆,对胃不好。”何域齐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今天的零花钱给你放床头抽屉里了,自己拿。” 江圆圆一愣,顺手拉开床头那个摇摇欲坠的木抽屉。 里面静静地躺着四张红色的百元大钞,底下还压着一张从烟盒上撕下来的硬纸片。 上面是何域齐遒劲有力的字迹:【岳父岳母到了先带他们去吃顿饭,下午我再给你转点钱。】 看着这四百块钱,江圆圆的眼睛突然有些发酸。 她太清楚这四百块钱是怎么来的了。 昨天这疯狗的钱包她早就翻过了,身上就剩不到五百块。 又在便利店买那三个破烂避孕套花了五十四,这四百块钱,恐怕就是他全身上下最后的一点家当了! 他自己连吃一碗加肉的炒粉都要捡她剩下的,现在却把仅剩的救命钱全掏出来,让她带着那个一窝吸血鬼去下馆子? “何域齐,你是不是傻啊你……”江圆圆没忍住,对着电话骂了一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不够吗?圆圆,你先别急,我把这辆跑车的发动机拆完,中午老板给结两千的工时费,我马上转给你。你带他们去大饭店吃,别让他们觉得我穷……” “够了!给他们吃屁!”江圆圆气得头皮发麻。 这男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他以为她这又是嫌钱少要翻脸了? “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只认钱的白眼狼吗?你好好修你的车,哪都不准去!更不准去打什么见鬼的拳!听见没有!” 江圆圆气急败坏地吼完,直接按断了电话。 她把那四百块钱死死攥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清醒点,江圆圆! 现在不是心疼这只疯狗的时候,今天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以前觉得父母一口一个“宝贝女儿”叫她,是爱她、信任她的表现。 但旁观者清,脑子里的原书剧情告诉她,父母只把她当摇钱树,逼得何域齐一步步走向深渊。在他认祖归宗后,自己一家变本加厉,才落得个全被裹上辣椒面沉塘的下场。 今天,她必须亲自把这几个大麻烦解决掉! 否则,她就是远离了何域齐这只疯狗,迟早也会被家里人吸空血。 江圆圆胡乱洗漱了一把,把豆沙包和豆浆三口两口咽下肚子,换上了白色T恤和牛仔裤,素面朝天就出了门。 七点四十分,市长途汽车客运站。 七月的清晨已经热得像个大蒸笼,客运站里充斥着汗臭味、劣质烟草味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江圆圆站在出站口,目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搜索着。很快,她就锁定了目标。 不锁定也不行,那三个人实在是太惹眼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江金宝。 他顶着一头喷了半瓶发胶、油光水滑的大背头,身上穿着一件印着巨大假字母的紧身黑T恤,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拇指粗的假金项链。 他自恋又爱美,手里拿着个最新款的水果17pm手机,正对着屏幕龇牙咧嘴地照镜子。 后面跟着她父母,李桐妹和江大强。 江大强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编织袋,热得满头大汗,佝偻着腰,一副任劳任怨的窝囊样。 李桐妹则空着手,慢悠悠地摇着一把破蒲扇,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看起来也是个刚进城的老实妇人。 “爸妈!哥!这儿呢!”江圆圆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一副极其热情的笑脸,用力挥了挥手。 “哎哟,我的乖女儿!”李桐妹眼睛一亮,立刻加快脚步迎了上来。 她上下打量了江圆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圆圆,你男朋友呢,怎么没来?” 江金宝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嫌弃地扇了扇鼻子面前的空气,“这破车站热死个人了!快快快,让他开车来接,我这身新衣服都要被汗湿透了!” 江大强放下手里的编织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唯唯诺诺地插话:“圆宝啊,累不累?吃饭了没?爸给你带了一些饼子。” “他今天签大额合同去了,没空来。”江圆圆没有接他们手上大包小包的行李,在路边随意拦了辆的士。 招手示意他们上车。 她弯着眼睛笑,“走吧,好日子还在等着你们呢。” 第9章 忽悠了九百块钱人头费 的士停在城中村“远大电子厂”门口。大铁门上挂着一条极其显眼的红色招工横幅。 李桐妹一下车,手里那把破蒲扇都摇不动了,满脸疑惑地看着这灰扑扑的厂房:“乖女儿,你不是说带我们去看大房子吗?这破地方是干啥的?” 江大强把编织袋放在地上,擦了擦汗,也是一脸不解。 江金宝正拿着手机调十级美颜自拍,瞥了一眼大铁门,顿时嫌弃地捂住鼻子。 江圆圆立刻板起脸,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你们懂什么?齐哥那几百万的购房合同正在走银行流水,最快也要下个月才能交房!你们这段时间住哪?住酒店一天好几百,你们心疼不心疼?” “那确实心疼。”李桐妹本能地护紧了口袋,连忙点头。 “这不就对了!这是我托了天大的关系,给你们找的高薪工作,”江圆圆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画大饼,“里面24小时中央空调,包吃包住,四菜一汤!而且工资也高,进去的都是高学历人才。” 江金宝的眼睛瞬间亮了,捋了一把满是发胶的大背头:“真有中央空调?能天天换衣服吗?有没有独立卫浴?” “那必须的!”江圆圆拍着胸脯保证,“里面洗澡水都是恒温的!全自动化管理!” 李桐妹一听也乐了,但还是有点舍不得女儿:“那宝贝女儿,你咋不跟我们一起进去啊?” “我还要去帮齐哥看合同呢!几百万的单子,没我盯着能行吗?”江圆圆推着他们往招工处走,“快快快,人家名额有限,去晚了连个普通员工的名额都没了!” 江大强一听女儿有正事,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不能误了圆宝的正事。咱快点。” 他提着行李,反而催促起老婆和儿子来。 十分钟后。 招工处的大姐看着这三个被忽悠得晕头转向的人签了字、按了手印、被保安带进了全封闭的流水线车间,熟练地从抽屉里数出九张红票子,递给江圆圆。 “妹子,你可真狠啊。连亲爸妈亲哥都往咱们这无影灯流水线上送。一天站着干十二个小时,上厕所只有三分钟,底薪三千五全靠计件,你也不怕他们骂死你。”大姐啧啧摇头。 “他们享福享多了,就得下凡历练历练。”江圆圆接过那九百块钱,指尖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一点都不心虚。 这三个人,尤其是那个好吃懒做的江金宝,这一年来少说从何域齐手上骗了五万八万的。 现在让他们去厂里流点汗自力更生而已!省得以后害自己被沉塘。 正午十二点,太阳毒辣得能把柏油路面烤化。 江圆圆走到街口的快餐店,点了三份豪华加肉双拼饭,又去隔壁切了半个冰镇大西瓜,拎着塑料袋直奔何域齐的汽修店。 捏着这九百块,加上他早上留的四百,她现在兜里揣着一千多的巨款,底气足得很。 “老何汽修”在这片城中村是最破旧的店面。没空调,只有几台满是油污的落地大风扇在呼呼吹着热风。 江圆圆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学徒阿猫正光着膀子在洗轮胎。 “哎哟!嫂子来了!”阿猫一抬头,眼睛亮得像看到了救星,扯着嗓子就往店里最深处吼,“齐哥!嫂子来查岗了!” “闭上你的狗嘴,干你的活。”店里面传来一声极度沙哑、带着浓重疲惫的低骂。 江圆圆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一辆红色的破跑车被千斤顶架在半空。车底下,一个穿着背心的男人正躺在滑板上,手里拿着扳手在死磕一个生锈的螺丝。 男人宽大的脊背在劣质背心下绷出极具爆发力的线条,汗水混着黑色的机油,顺着他坚硬的小臂线条往下淌,吧嗒吧嗒地砸在地上。 他干活有一种不要命的狠劲儿,每一次发力,手臂上的青筋都像是要爆开一样。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圆圆的气息,车底下的动作猛停住了。 下一秒,何域齐从滑板上滑了出来。 他满脸是汗,眼底带着熬夜后的红血丝,俊逸极具攻击性的脸上还蹭着两道黑黑的机油印子。 看到江圆圆站在那儿,手里还提着快餐和西瓜,何域齐漆黑的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把沾满油污的双手往背心上使劲擦了擦,那双平时刻意压抑着戾气的眼睛,此刻竟然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和紧绷。 “你怎么来了?”他站起身,高大身躯几乎挡住了外面的光线。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不是让你带你爸妈去大饭店吃饭吗?钱不够?” 这是他第一反应。 江圆圆只要主动来找他,百分之九十九是因为钱不够了。 她家里人一来,那就是个无底洞。 他那两千块的修车费老板还没结,如果她现在闹着要钱,他就算去卖血也得给她变出来。 江圆圆白了他一眼,把手里的豪华快餐和西瓜“砰”地一声放在旁边那张满是油渍的破木桌上,“洗手!吃饭!” 何域齐愣住了。 他盯着桌上冒着热气的快餐,又看了看江圆圆鼻尖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他没动,眼神渐渐变得阴沉、复杂,那股子熟悉的偏执和不安又开始在血液里翻腾。 这女人今天太反常了。 不仅没要钱,还给他买饭。 是不是昨晚没做成,她家里人又给她找了更有钱的下家,今天是来吃散伙饭的? “你发什么愣啊!手那么黑,快去用肥皂洗洗!”江圆圆见他站着不动,直接伸手去推他的腰。 手指刚碰到他紧实滚烫的侧腰肌肉。 何域齐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了一样,反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江圆圆。”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里压抑着即将暴走的戾气,“你到底想干什么?直说。不管是谁让你来提分手的,你告诉他,除非我死。” “你有病吧!谁要分手了!”江圆圆手腕被捏得生疼,气得用另一只手狠狠捶了一下他的胸肌,“我给你带饭你还不乐意了是吧?不吃我喂狗去!” 见她眼眶泛红,何域齐眼里的阴鸷稍微褪去了一些,理智慢慢回笼。 他慢慢松开手,粗糙的指腹心疼地在她被捏红的手腕上摩挲了一下,声音放软,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讨好:“没想分手就行。我去洗手。” 他大步走到水池边,挤了半瓶劣质洗手液,把手洗得干干净净,甚至连指甲缝里的机油都用刷子狠狠刷了一遍,这才走回来,拉开一把凳子坐下。 第10章 你们亲,我没看见! 江圆圆已经把饭盒拆开了,推到他面前。 “吃啊,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饭啊?” 江圆圆被他那种极度黏稠到像蜘蛛网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这男人看她的眼神,永远像是一头饿了十天的狼盯着一块香肉,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她连皮带骨吞进肚子里。 何域齐没说话,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他的吃相很粗鲁,但莫名带着一种野性的张力。 江圆圆也饿了,小口小口地吃着自己那份。 吃到一半,她突然像变戏法一样,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一把红色的钞票,“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整整一千三百块! 何域齐吃饭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抬起头,目光锁定在那叠钞票上,然后一点点移到江圆圆得意的脸上。 “你哪来的钱?”何域齐的声音瞬间冷了八度。 只要一想到她为了钱对着别的男人笑,让别人摸手,他眼底的暴戾就快要压制不住了,捏着筷子的手背青筋突突直跳。 “这可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江圆圆扬起下巴, “你忘了我昨晚跟你说什么了?我今天早上把我爸妈和哥哥,打包送进了长途客运站旁边的远大电子厂!全封闭流水线,他们想出都出不来!这是他们三个人的介绍费,一人三百,一共九百!”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汽修店里只剩下电风扇“呼啦啦”的声音。 何域齐深邃的黑眸一点点放大。 他极其了解江圆圆是个什么德性。 她那个哥哥江金宝,哪怕是指甲盖劈了,她都能心疼得直掉眼泪。她那对吸血鬼父母要钱,她就是逼死他也得给他们凑齐钱。 现在,她居然真的把他们一家三口送进了电子厂打螺丝?! 为了他?为了不让他去打黑拳? “你……真的把他们送进去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在确认一个极度不真实的梦境。 “骗你我是小狗!”江圆圆把手机里那张盖了厂区人事公章的接收单照片翻出来,怼到他脸前,“你看看,连白纸黑字都在这!我告诉你何域齐,你以后给我好好修车,那种会死人的地下拳馆,你要是敢去,我就跟你拼命!” 何域齐看着那张照片,又看着面前鲜活、骄纵、甚至带着点小霸道的女人。 “当啷——” 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何域齐猛地站起身,大掌一把扣住江圆圆的后脑勺,不顾满店的机油味,不顾门外可能路过的行人,直接俯下身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江圆圆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懵了。 只能发出“唔唔”的抗拒声,双手在他硬邦邦的胸口胡乱推搡。 “你疯了!”好不容易把他推开,江圆圆连忙用手背擦嘴。她心虚地看向旁边,“有人在呢!” 唯一的员工阿猫拿着饭盒躲远,“你们亲你们亲,我听不见看不见!” 何域齐果然又像嗅着肉味的狗一样凑过来。 被她用手挡住,“嘴巴油乎乎的!” 这下,就算是被她嫌弃,何域齐也闷笑出声,“行,回家了再亲。” 他凑近她耳边,“老子今晚还要再舔一遍。” 突然想起了什么,江圆圆夹紧腿,把椅子挪得离他更远,“你不要总是这么变态。” 她已经能想到这人把T都能凿穿的样子了。 不行!绝对不行!就跟他非要去打拳馆一样,剧情发展有不可抗力。想保住小命,一定得离他远一点。 想到这里,江圆圆把桌面上的钱往口袋里收,“钱是我的,我来保管!” “命都给你!” 江圆圆:“……” 是了,他动不动不是要她命,就是要给她命。好像只有死一个或者死两个,才不会脱离他的掌控欲。 江圆圆激起一身竖起的汗毛。 她要先工作攒钱,等有钱了、不用他养着了,找个理由和平分手才行。 吃过午饭,她把一千三百块钱揣进兜里,快步离开汽修店。 正午的日头毒辣,柏油路面泛着刺眼的白光。 江圆圆走到公交站台。站台挤满了人,两个满身汗水的大叔正在大声打着电话,几只苍蝇在垃圾桶边缘盘旋。 一阵热风吹过,浓烈的汗臭味直冲鼻腔。 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立刻退后三步,果断摸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十分钟后,她坐在冷气充足的网约车后座,看着计价器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发苦。 从汽修店到出租屋不过三公里,打车就要十五块。以她现在的存款,根本挥霍不起。她得立刻找到一份工作,一份能支撑她搬离城中村、彻底脱离何域齐掌控的工作。 推开出租屋的门,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江圆圆坐到床沿,打开何域齐那台老旧笔记本电脑,连上手机热点,点开招聘网站。 她建立简历档案。 学历栏填上自己那只要交钱就能上的三本野鸡大学,专业是早已烂大街的市场营销。 工作经验栏一片空白。 进入筛选页面,江圆圆凭着本能勾选条件: 不接受体力劳动,不接受无空调环境,早九晚五,周末双休,公司地址必须在市中心繁华地段,月薪不低于八千,最好有交通补贴。 这是被何域齐养出来的作。 她受不了挤公交,受不了地铁早高峰人群的推挤。 以前她在商场卖衣服,每天早晚打车,中午还要点一杯三十块的奶茶续命。 一个月干下来,三千五的底薪不够付路费和奶茶钱,最后全靠何域齐用修车磨出血泡的手掏钱给她补亏空。 点击“搜索”。 页面转了三个圈,跳出来十几条招聘信息。 江圆圆逐一点开。 排在前面的全是“高薪诚聘总裁助理”、“试衣模特月入过万”。 这些公司的注册地址都在偏僻的写字楼甚至居民楼里,要求里明晃晃写着“无需经验,要求形象气质佳,性格放得开”。 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骗局,江圆圆一眼看穿,直接关掉网页。 她耐着性子往下翻。 稍微正规一点的行政前台、文员岗位,薪资直接卡死在三千到四千之间。如果不包吃住,这点钱付了房租水电,剩下的连打车费都不够。 现实直接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她没有千金命,却偏偏有一身治不好的千金病。 江圆圆咬了咬牙,取消掉“月薪八千”和“双休”的筛选条件,把范围扩大到全市区所有正规写字楼的文职岗,开始疯狂点击“投递”。 一整个下午,她投出了一百三十份简历。 合上电脑时,天已经黑了。 楼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何域齐推门进来。他肩膀上扛着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纸箱。粗壮的手臂肌肉因为用力高高隆起,黑色的背心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这是什么?”江圆圆站起身。 第11章 锁住她的链子 何域齐放下纸箱,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低声开口:“空调。” 他没有片刻停歇,转身从门外拿进工具箱。电钻打墙的轰鸣声在逼仄的屋子里震耳欲聋。 半小时后,一台崭新的挂机空调稳稳挂在墙上。 何域齐插上电源,按下遥控器。冰凉的冷风瞬间吹散了屋内的燥热。 江圆圆呆立在原地,看着墙上崭新的空调,又看向何域齐满是灰尘和机油的脸。 他身上只剩四十块,今天中午才拿到两千块工时费。这台空调,毫无疑问抽干了他所有的血汗钱。 何域齐走进洗手间,用冷水快速冲掉身上的油污,随便套了条干净的运动裤走出来。 他大步走到床边,双手捧起江圆圆的脸,低头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 “还热不热?”他问。 “不热了。”江圆圆摇头。 何域齐深深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情绪,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不热就乖乖待在家里。外面太阳大,你受不了那个苦。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我养得起你。” 又来这招! 江圆圆心头一颤,没有回应。他买的不是空调,是锁住她的链子。 她要是习惯了这种被供养的生活,一旦剧情惯性袭来,她将死无葬身之地。 接下来整整三天,江圆圆过着日夜颠倒、焦虑不安的生活。 何域齐每天早上五点出门,晚上十一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 他接了所有的急活、脏活、累活。每天深夜回家,他都会把赚到的现金整整齐齐叠好,压在江圆圆的枕头底下。 三百、五百、八百。他看着她在空调房里睡得安稳,眼里的满足感一天比一天浓烈。 晚上对她上下其手,连脚趾头都不放过。 但只要她一哼唧着喊疼,他就会气急败坏地停下来,臭骂她一句“惯的你”,冲进洗手间去DIY。 江圆圆每天准时打开电脑刷新邮箱和招聘软件后台。 全是【已读,不合适】。 三天时间,一百三十份简历,石沉大海。 那些大公司的人事主管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她空洞的履历。零星几个回复她的,全是在城郊结合部的小微企业,单休,不交社保,要求全能打杂。 第四天傍晚,夕阳西下。 江圆圆盘腿坐在床上,空调冷风吹得她手脚冰凉。她拿出枕头底下的钱,加上自己手里剩下的,一共三千八百块。 她倒是想跑,就这点钱,交完房租后,连吃饭都会成问题。独立生存的艰难超出她的想象。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随着“叮”的一声脆响。 江圆圆迅速抓起手机,是一条未读短信。 “【蓝海企业管理】江女士您好,您的简历已被我司高管评审通过。现诚邀您参加明日下午三点的面试。 岗位:贵宾接待/公关经理。底薪12000元,提成另算,包食宿及专车接送。地址:市南区沿海中路88号,魅色国际娱乐会所。” 江圆圆盯着屏幕上的字,瞳孔微微收缩。 魅色国际娱乐会所。 这个名字直接唤醒了她脑海深处的原书记忆。 这又是剧情的转折点! 她正是在求职碰壁、受不了贫穷生活时,接受了这家夜店的面试,成为了那里的高价酒推销员。 随后,她在那里遇到了那个满嘴谎言的伪富二代,喝下加料的酒,失身怀孕,最后把烂摊子扣在何域齐头上。 剧情正在强行修正路线! 世界意志察觉到她的逃离,直接把这个足以毁灭她的诱饵送到了她面前。 底薪一万二,包接送。这条件精准拿捏了江圆圆现在的痛点。 她手指发抖,毫不犹豫地按下“删除”键。 无论如何,她绝对不能踏进那个地方半步。就算是去街边摆摊卖烤肠,她也不会去赚这笔要命的钱。 肚子适时地叫了两声。中午光顾着跟何域齐斗智斗勇,饭都没吃几口。 拿上钥匙,推开门下楼。 城中村的夜晚闷热吵闹。巷子口的夜市街人声鼎沸。 光膀子的大汉围着烧烤桌拼酒。油烟味混着孜然香在空气里乱窜。 江圆圆走到街尾的一家麻辣烫摊位前,要了一碗清水煮青菜,加了点醋。只要五块钱。 以前何域齐带她来,不点两份带肉的爆辣炒粉都不算完。现在花的都是自己的本钱,她必须抠搜。 端着塑料碗坐下,她的目光开始扫视整条街。 左边卖淀粉肠,老板满脸是汗,油锅噼里啪啦响。右边卖烤冷面,铁板温度高得吓人。 这种体力活她干不了。 视线越过人群,停在街口路灯下的一辆三轮车上。 一男一女正围着三个大铁桶忙活。 车前挂着个塑料发光牌:老成都手工搓冰粉。八元一碗,加料两元。 摊位前排了五六个人。女的负责盛冰粉,男的负责加小料。动作飞快,一分钟能出三碗。 江圆圆端着碗走过去,站在排队的人群后方掐表。 十分钟,卖出去十八碗。按最低十块钱算,十分钟营收一百八。 冰粉的原料是什么?冰粉籽或者冰粉粉,加上红糖水、花生碎、山楂片、葡萄干。这些东西在批发市场的成本极低。 刨去一次性塑料碗的钱,一碗冰粉的纯利润保守估计在七成以上。 不生火,不熬油,不需要大厨手艺。只要能弄到冰块,这在夏天就是一本万利的印钞机。 江圆圆把最后一口青菜叶子咽下去,塑料碗扔进垃圾桶。 搞钱的路子,有了。 回到出租屋,空调冷气迎面吹来。 江圆圆踢掉鞋子,盘腿坐在床上,打开何域齐那台破二手电脑。 输入关键字:【摆摊冰粉怎么做】。 弹出一大片教程视频和进货渠道。 她拿出笔记本,咬着笔头开始算账。 冰粉粉一包三块钱,能冲出十斤冰粉,装二十碗。 红糖一包五块,能熬一大桶糖浆。 小料买大包装,成本平摊下来每碗不到五毛。 折叠摆摊桌五十块,三个保温桶一百二,一次性碗勺三十。 再加上手摇碎冰机和各种瓶瓶罐罐,五百块钱以内就能置办齐全。 江圆圆心跳加速。她手里有三千八百块,这笔启动资金绰绰有余。 但最大的问题是何域齐。 他绝对不允许她出去抛头露面摆摊。他那句“你就在出租屋里待着”不是开玩笑。 要是被他发现,这摊子绝对会被他徒手拆了。 江圆圆拿过手机,点开何域齐的微信头像。那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 【今天修车忙吗?晚上几点回来?】她发送消息。 过了五分钟,手机震动。 【很忙,老板接了两辆大货车保养。最快也要十一点半。困了自己先睡,不用等我。】 江圆圆舒了一口气。 从早上六点他出门,到晚上十一点半他回家,中间有将近十七个小时的时间差。 足够她备货、出摊、再收摊回家洗个澡。完美。 她果断点开购物软件,手指飞快滑动。 下单折叠桌、发光招牌、大号保温桶、五十包冰粉粉、两百个一次性碗。 所有快递地址全填了巷子口那家便利店代收。绝对不能送到出租屋门口。 第12章 摆摊卖冰粉 接下来的两天,江圆圆彻底化身地下工作者。 白天何域齐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溜出门。 去附近的菜市场批发红糖、花生碎、葡萄干、山楂片。为了省两毛钱,她跟卖干货的老板讨价还价十分钟。 下午顶着烈日,去巷子口的便利店蚂蚁搬家一样把快递拿回出租屋。 一百多斤的包裹,分了七八趟才搬完。 原本白皙的手心勒出两道红印子。脚后跟磨破了皮,用创可贴随便一贴,继续搬。 换做以前,她早就打滚喊疼了。但现在,看着一屋子的物料,她满脑子都是钱。 第四天,所有设备到齐。 何域齐早上刚走,江圆圆立刻反锁房门,拉严窗帘。 搬出何域齐平时煮泡面的电磁炉,拿出一个崭新的不锈钢大桶。 烧水,倒冰粉粉,搅拌。五斤开水兑一包粉。 江圆圆握着长柄汤勺,站在灶台前顺时针搅动。热气直往脸上扑,她把空调温度调到最低,额头上还是冒出一层汗。 搅拌均匀后,关火,盖上盖子静置冷却。 接下来是熬红糖浆。 水烧开,倒入红糖,加入几片生姜和少许玫瑰花瓣去涩提香。小火慢熬四十分钟,直到糖浆变得浓稠挂勺。 整个出租屋弥漫着浓郁的焦甜味。 到了下午三点,盆里的冰粉彻底凝固。 江圆圆拿刀在上面横竖划出格子。透明的冰粉块晶莹剔透,弹性十足。 她盛了一碗,加上碎冰,浇上一大勺玫瑰红糖浆,撒上花生碎、白芝麻、山楂片和葡萄干。 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冰凉爽滑,甜而不腻,嚼着小料满口生香。 味道比夜市上卖的那家还要好。 江圆圆兴奋地握紧拳头。明天周五,晚上城中村夜市人最多,是出摊的最佳时机。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半,距离何域齐回来还有七个小时。 必须把案发现场清理干净。 她把凝固好的冰粉连盆塞进何域齐那台除了矿泉水什么都没放过的二手小冰箱里。 折叠桌和保温桶全塞进床底下的纸箱里,用几件旧衣服盖严实。红糖浆装进塑料瓶,藏进橱柜最深处。 打开门窗通风,喷了两下空气清新剂,掩盖屋里的红糖味。 一切布置妥当。 江圆圆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T恤,躺在床上假装修指甲。 晚上十一点,楼道准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何域齐走进来。黑色的背心带着大块的汗渍,手臂上沾着一抹灰。 他顺手关门,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地拖过了,很干净。江圆圆趴在床上看手机,两条白生生的小腿在半空晃荡。 何域齐的眼神暗了暗,疲惫感消散了不少。 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床头柜上。三百块。 他也不是全无心机。今天店里收现金三百多块,线上收款一千多。他只给了小钱,能吊住她,又不至于把她喂得太撑。 “今天吃什么了?”他声音低沉,带着粗糙的质感。 “楼下的黄焖鸡米饭。”江圆圆眼睛不离屏幕,语气随意。 何域齐伸手捏住她的脚踝。力道不大,但存在感极强。拇指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上摩挲。 “脚怎么红了?”他视线下移,盯着她脚后跟的创可贴。 江圆圆心里猛地一跳。搬快递磨破的。 她飞快地收回脚,翻了个身坐起来:“今天拖地不小心磕到了凳子角。” 何域齐盯着那个凳子角看了两秒,将它踢到了桌子底下。 他站起身,走到水池边洗手:“周末店里放半天假。明天晚上带你去市里的商场,看中什么衣服给你买。” 江圆圆脑子发懵。 明天晚上?她计划明晚出摊! “不用了!”她脱口而出。 何域齐动作一顿,关掉水龙头。转过身,黑眸盯着她。 江圆圆咽了咽口水,大脑飞速运转:“外面太热了。商场人又多。我不想去。” 何域齐拿着毛巾擦手,朝她走近两步:“以前每个周末都要吵着去逛街,现在有钱了不去了?” “以前是以前!”江圆圆挺起腰板,直视他,“你赚的都是辛苦钱,买什么衣服。那几百块钱我都存着呢,以后有大用。” 听到“存着”、“以后”这几个字。 何域齐身上的压迫感退去。 他扔掉毛巾,单膝跪在床沿,大掌捧住她的脸,指腹蹭着她的脸颊。 “你最近乖得有些反常。”他低头,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真打算跟我好好过了?” “不然呢?我连我爸妈都送进厂里打螺丝了,我还不能跟你好好过?”江圆圆反问。 何域齐没说话,低头吻住她。 很凶,带着确认和索取。 江圆圆推不开,只能被动承受。直到喘不过气,他才松开,手又开始不老实地往她衣服里钻。 “明天晚上我不去商场了。你早点休息,我在家看剧。”江圆圆喘着气推开他的手,“你身上臭,去洗澡!” 她算是摸清楚了。何域齐这人自尊心极强,只要说他身上臭,他保管什么活都放下,冲进卫生间里来回冲洗。 “行。”何域齐摸了摸她的头发,“听你的。” 他拿上衣服进了洗手间。 听着里面的水声,江圆圆长出一口气。第一关算过了。 第二天傍晚六点。 何域齐发来微信:【晚上有个老主顾的车要大修,我得加班到十二点。晚饭自己解决。】 天助我也。 江圆圆立刻从床上弹起来。 拉出床底的折叠桌、保温桶。从冰箱里端出那一大盆冰粉。 戴上一次性手套,把红糖浆、小料分别装进透明塑料盒里。 发光招牌插上充电宝测试。灯光闪亮。 所有东西打包完毕。 城中村夜市出摊不用交摊位费,讲究先到先得。 下午五点,天还没黑,江圆圆就已经率先去抢位置。 她分三次把所有东西搬到楼下。借了便利店老板娘的小推车,一路推到夜市街尾一个人流相对不错的空地。 支起折叠桌,铺上干净的格子桌布。 三个保温桶一字排开。发光招牌挂在桌子前面。 【手搓冰粉,清凉一夏。十元一碗,料随便加。】 这词是她从网上抄来的。 她今天特意化了淡妆,穿了一条浅蓝色的碎花裙,头发扎成高马尾,看着清纯又干净。 摊位刚摆好,立刻吸引了几个路过的年轻人。 “老板娘,来两碗冰粉。”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走过来,眼神在江圆圆身上打转。 江圆圆根本不理会对方的视线,动作麻利地掀开保温桶盖。 大汤勺一舀,晶莹剔透的冰粉滑进塑料碗,加入碎冰,浇上红糖水。 “小料自己加,不要浪费。”她把碗递过去。 “加满加满!”黄毛付了二十块钱,端着碗走了。 开门红。 江圆圆看着微信里到账的二十元,心跳加速。 这就赚了! 第13章 摆摊也要互殴 不到二十分钟,江圆圆摊位前排起了小长队。 夜市街不缺油腻的烧烤炒面,一份十块钱的冰镇手搓冰粉,任意加小料,显得极其抢手。 她动作麻利,掀盖、舀粉、浇糖浆。 江圆圆长得白净漂亮,在昏暗嘈杂的城中村夜市里格外出挑。 几个年轻男孩买完也不走,端着碗在旁边站着,边吃边搭话。为她积攒了不少人气。人气养人气,摊前来往的人都会多看两眼。 “微信收款,十元。” “微信收款,十元。” 手机提示音不断响起。江圆圆抽空看了一眼余额,已经进账了一百八十块。 今晚备了五十碗的料,全卖完,刨去成本能赚小四百块。她嘴角上扬,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电动三轮车喇叭声突兀地响起。 “滴——滴滴——” 一辆沾满陈年油污的蓝色三轮车蛮横地挤进人群。车身巨大,挡板上挂着“夫妻炸串”的油腻牌子。 围在摊位前的人被迫散开。 三轮车不减速,直直朝着江圆圆的折叠桌倒退过来。 距离桌边不到五厘米时,车猛地刹住。车尾气喷了她一裙子。 一个光膀子、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跳下车。副驾驶跟着下来一个体型宽胖、烫着红色卷发的中年女人。 女人走上前,双手叉腰,大嗓门瞬间盖过了周围的喧闹:“哪来的死丫头?谁让你在这摆的?收了!” 江圆圆停下手里的勺子,抬眼看过去。 夜市空地本来就没划线。她五点就来占了这块位置。 “城中村夜市不收摊位费,讲究先到先得。”江圆圆语气平淡,没有退让的意思,“我来的时候这里是空的。” 胖女人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手指快戳到她鼻尖上:“这条街谁不知道这棵树底下是我的固定位置?老娘在这摆了三年了!赶紧带着你的破水桶滚蛋,别耽误我做生意!” 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多起来。 有人低声议论,说这对炸串夫妇是这条街的地头蛇,平时嚣张跋扈惯了,经常强占好位置。 江圆圆拿开胖女人的手:“地上写你名字了?还是你交了租金?我凭本事占的位置,不可能走。” 光膀子男人走过来,满脸横肉抖动。他抬脚踩在江圆圆的折叠桌横杠上,用力一压。 桌子剧烈摇晃,保温桶里的红糖水溅出来几滴。 “给你脸了是不是?”男人瞪着眼,语气凶狠,“识相的自己滚。等我动手,你这摊子就保不住了。” 这要是换做以前的她,早就吓得哭着给何域齐打电话了。 但现在的江圆圆只认钱。 她站起身,退后半步,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功能,将镜头对准对面的两人。 “你想干什么?继续砸。损坏私有财产,当众寻衅滋事,正好录下来当证据。” 光膀子男人被手机镜头怼着,脸色涨红,觉得落了面子。 “我砸你个小婊子!”男人抬手就要抢手机。 胖女人动作更快。她大步跨上前,双手抓住江圆圆那张折叠桌的边缘,猛地向上一掀。 “哗啦——” 整张桌子轰然倒塌。 三个大号保温桶重重砸在地上,盖子崩开。 晶莹剔透的冰粉块、精心熬制了四十分钟的玫瑰红糖浆、花钱买来的葡萄干和碎花生,混着地上的泥沙脏水,流了一地。 那是江圆圆站了一下午、吹着热风一锅一锅熬出来的启动资金! 地上那一摊不是水,是她能离开何域齐的救命钱! 她眼眶瞬间红了,盯着地上的狼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胖女人拍了拍手,得意地扬着下巴:“不长眼的东西,现在不用走,你可以直接滚了。” 话音刚落,江圆圆动了。 她大步越过倒塌的折叠桌,径直冲到那辆炸串三轮车前。 车上摆着两个巨大的铁托盘,里面码放着几百串切好腌好的肉串、素菜,旁边是一个刚烧热的半锅热油。 她抓起旁边的长柄铁铲,对着那个装满肉串的托盘边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掀! “哐当——” 巨大的铁盘翻飞出去。上百串羊肉、鱿鱼、骨肉相连瞬间砸进烂泥地里,滚得到处都是。 光膀子男人和胖女人根本没反应过来。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个长得娇滴滴、看着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孩,居然有胆子砸他们的摊! “你个小畜生!”胖女人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张牙舞爪地扑上来。 江圆圆根本不退。她扔掉铁铲,一把揪住胖女人的红卷发,用力往下扯。 胖女人吃痛弯腰,也揪她头发。她抬起膝盖,毫不客气地撞在对方肚子上。 光膀子男人见老婆吃亏,怒吼着冲过来,扬起巴掌要打。 江圆圆松开胖女人,顺势往后退开,对准人群声嘶力竭地喊:“杀人啦!抢劫啦!黑社会当街砸摊子打人啦!大家快帮我报警啊!” 喊声整条街都能听见。 男人被这疯批一样的架势震住了,举在半空的巴掌迟迟没有落下。 江圆圆躲进人群里,自己按下了110。 “喂?110吗?沿海路城中村夜市街尾,有一男一女两个流氓砸毁我的摊位,现在正在对我进行人身伤害!我随时有生命危险!你们快来!” 她语速极快,吐字清晰,直接给事件定了性。 男人一听真报警了,脸色终于变了。干他们这行的,最怕进局子。 “你这臭娘们,算你狠!”男人拉起还在骂骂咧咧的胖女人,转身就要上车跑路。 她直接冲过去,双手抱住三轮车的车把手。“砸了我的钱就想跑?门都没有!今天要么你们赔我五百块,要么大家一起去局子里过夜!” 砸她的摊子,就等于要她的命。大家一起死。 不到十分钟,一辆警车亮着红蓝闪灯停在路边。 两名警察挤开人群走进来。 “怎么回事?”年轻警察看了一眼满地的冰粉和烤串,皱起眉头。 胖女人立刻坐在地上拍大腿干嚎:“警察同志,这小妖精欺负人啊!掀了我们的肉串,这让我们怎么活啊!” 江圆圆站在旁边,指着自己被抓乱的头发和发红的手腕:“警察同志,他们不仅砸毁我的全部货品,还企图聚众殴打我。旁边有十几个人都可以作证是他们先动的手。” 警察看了一眼双方,这显然是互殴加互砸。 “都带回去做笔录!” 第14章 摆摊打架进局子 市南区派出所。 日光灯冷白刺眼。调解室里充斥着胖女人喋喋不休的叫骂声。 江圆圆坐在一张蓝色塑料椅上,手里端着警察倒的纸杯温水,一言不发。 老警察看完现场路人提供的视频,敲了敲桌子。 “行了,别吵了。事情很清楚,你们夫妻俩强占位置、先动手砸摊。小姑娘属于防卫过当加损坏财物。你们俩的损失互相抵消。” 老警察看向江圆圆:“小姑娘,下次遇到这种事报警就行,不要自己动手,容易吃亏。” 她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软糯:“谢谢警官。如果不是逼急了,我也不会动手。我的本金全在里面了。” “既然同意调解,双方签字。”警察把调解书推过来。 签完字,老警察又补充了一句:“按照规定,你们双方都得联系家属或者担保人来接,交完罚款才能走。寻衅滋事,一人罚两百。” 胖女人立刻给在附近打牌的小叔子打了电话。 江圆圆捏着笔的手僵住了。 联系家属? 她父母和哥哥,现在正在全封闭的电子厂里连夜打螺丝,根本出不来。 除了他们,她在这座城市里能联系的人,只有何域齐。 江圆圆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停留在何域齐那个纯黑色的微信头像上。 不能打。 如果让他知道她瞒着他跑去夜市摆摊卖冰粉,还跟人打架进了派出所,他绝对会疯。那个男人的疯病一旦被触发,她今晚绝对别想下床。 “小姑娘,你家属呢?怎么还不打?”警察催促。 江圆圆咬了咬嘴唇,额头渗出一层冷汗:“我……我在这边没有亲人。” “男朋友也行。朋友同事都行。” 她深吸一口气,翻找通讯录,拨通了闺蜜林晓晓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 “喂?晓晓?你能来一趟南区派出所吗……喂?” “圆圆?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我在纯K唱歌呢!明天说啊!” 电话被挂断了。 江圆圆坐在椅子上,脸色渐渐发白。 完了。这回是真的要卡在这里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咬了咬牙,又拨了过去。这次响了三声就接了。 “晓晓,你别挂!” “圆圆?你刚说啥?我在KTV走廊了,外面吵死了,你大点声!”林晓晓那边确实安静了不少,背景音里还能听到有人在唱《死了都要爱》。 江圆圆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但语速极快。 “我在南区派出所,跟人打架了,警察说要家属来交罚款领人,不然我不能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说你在哪?!”林晓晓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个度,“派出所?!你跟人打架?!你是不是被绑架了?绑匪在旁边吗?你眨两下眼睛!” “我眨什么眼睛啊这是语音通话!”江圆圆差点被气笑了,“真的,我在夜市摆摊卖冰粉,被一对炸串的夫妻掀了摊子,我把他们肉串也掀了。” “我操!”林晓晓这声粗口格外清脆,“你等着的!我马上打车过来!” “记得带两百块现金,要交罚款。” “知道了!你人没事吧?被打到哪了?严不严重?”林晓晓那边已经传来高跟鞋小跑的声音。 江圆圆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抓红的手腕,还有裙子上沾的灰尘油污,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心疼我那盆冰粉,全撒地上了。” “你可真行!打架进局子了还惦记冰粉!等我十五分钟!” 电话挂断。 江圆圆攥着手机,慢慢坐回蓝色塑料椅上。 旁边调解室门口,胖女人正跟她小叔子唾沫横飞地描述江圆圆如何“丧心病狂”,说到激动处还抹眼泪。 她小叔子是个瘦高个,戴着金链子,一边听一边拿眼刀子剜江圆圆。 她面无表情地回看过去,一副我也要瞪死你地模样。 瘦高个先收回了视线。 大概二十分钟后,派出所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地声。 林晓晓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冲进来了。“人呢?我姐妹人呢?!” 她穿着一件亮片吊带,下身是包臀短裙,脚踩十厘米细高跟,头发烫着大波浪,脸上还带着唱K时的兴奋红晕。 看到江圆圆坐在椅子上,她三步并两步冲过来,双手把她从椅子上拎起来,上上下下翻看了一遍。 “脸没事,手红了,裙子破了个洞,”林晓晓检查完毕,松了口气,“还行,没破相,不然我不饶那对狗男女!” “你是她家属?”年轻警察走过来。 “我是她闺蜜!亲闺蜜!”林晓晓拍着胸脯,从手包里掏出红票子,“两百,罚款,够不够?” “够了,”警察收了钱,开了收据,“下次遇到这种事先报警,别自己动手。一个女孩子家,跟人打架吃亏的是自己。” “是是是,警察同志说得对,”林晓晓一把搂住江圆圆的肩膀,把她往门外带,“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 两人走出派出所大门。 七月的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微凉。 走出几十米,行人不多,林晓晓才彻底炸了。 “江圆圆!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跑去夜市摆什么摊?还跟地痞流氓打架?你那个疯狗男朋友呢?他平时不是恨不得把你拴裤腰带上吗?怎么今天舍得不跟着了?”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江圆圆揉了揉太阳穴。 她把这几天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送父母进厂,找工作碰壁,收到魅色会所的短信,决定摆摊卖冰粉,今天第一天出摊就被砸了摊子。 林晓晓听完,嘴巴张成了O型。 “所以你瞒着何域齐,偷偷摸摸跑去夜市摆摊?” “嗯。” “你那个吸血鬼爸妈和自恋狂老哥,真让你塞进电子厂了?” “嗯。” “然后你今天第一天出摊,就跟人家干仗干进了派出所?” “嗯。”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竖起大拇指。“姐妹,你真的变了。换做以前,你早扑到何域齐怀里嘤嘤嘤了。” 江圆圆声音有些疲惫,“晓晓,我不能什么都靠他了。” 林晓晓侧过头,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你到底怎么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跟我说实话。” 第15章 快兜不住了 江圆圆沉默了一会儿。 “我看到了一本,里面写我是个炮灰前女友,下场是被裹上辣椒面沉塘。” 林晓晓愣住了。 “不是,圆圆,你认真的?一本你就信了?” “刚开始不信,但里面写的很多事都对应上了,我爸妈每个月管我要钱的日子,何域齐要打黑拳的事,还有他亲生父母那边的人会找过来。” “等等!他还有亲生父母?” “里写的,是个有钱的大老板,会拿五百万让我离开何域齐。” 林晓晓的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凑过来,“五百万?!那你还犹豫什么?虽然我觉得你可能是做梦做过头了!” “那要是拿了这五百万我就会被裹上辣椒面沉塘呢?”江圆圆白了她一眼。 林晓晓搓了搓胳膊。“行啦,还裹辣椒面呢!你那么爱吃辣,早被腌入味了。不说那没影的事。你和我都是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活在什么里呢?我看你就是这阵子压力过大,自己缓缓就好了。” 江圆圆知道她不信,也没办法,只能嗯了一声,“现在我摊子也没了,没搞钱路子,压力更大了。” 林晓晓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双手用力拍在她肩膀上。 “你早说啊!要搞钱是不是?我奶茶店旁边那个卖手抓饼的大妈回老家带孙子去了,摊位空了一个月!你去找店长租下来,租金便宜得很,才五百块一个月!” 江圆圆猛地坐直身体,“五百块?” “对!还带个小雨棚!你卖冰粉多合适啊,有固定摊位不比在夜市跟人抢位置强?” 她脑子里飞快地算账。 固定摊位,有雨棚,不怕风吹日晒,不用跟人抢地盘。 虽然要交租金,但胜在稳定长久。 “明天带我去看。” “行!” 正说着,江圆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晚上11点15分。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汗毛倒竖了起来。 何域齐昨天晚上发微信说,有个老主顾的车要大修,他得加班到十二点! 从市南区派出所打车回到城中村,最快也得二十分钟!如果她不能在十二点之前赶回出租屋,洗个澡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在床上装睡…… 那她今晚在夜市打架的事就彻底兜不住了! “卧槽!晓晓我来不及了!改天请你吃大餐!”江圆圆甚至来不及道别,疯了一样冲到路边,拼命挥手拦下了一辆正要路过的出租车,拉开车门直接钻了进去。 “师傅!去沿海路城中村!麻烦开快点,我加钱!”她得声音都在发抖,双手死死攥着被撕破了一个口子的碎花裙,手心里全是冷汗。 出租车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驰,路边的街景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江圆圆的心跳随着计价器的跳动一下下地砸在胸膛上。 她脑子里不断演练着一会儿进门后的说辞,祈祷着今天晚上老主顾的车能再难修一点,祈祷何域齐千万不要提前下班。 11点38分,出租车在城中村那条逼仄的巷子口停下。 江圆圆扔下三十块钱,连零钱都没等找,推开车门就往里狂奔。 夜市街已经散了七七八八,只剩下满地的竹签和塑料袋。她绕开几个喝醉酒的酒鬼,一口气冲进了那栋破旧的出租楼。 楼道里灯泡坏了很久,黑漆漆的。 她凭着记忆,扶着满是小广告的墙壁,一步两个台阶地往上爬。高强度的心肺运动让她喘不过气来,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大腿肌肉酸痛得直打颤。 三楼。 她掏钥匙,开门,反锁。 墙上的电子钟闪烁着红色的数字:11点41分。 江圆圆扔下手机,双手抓住那条被扯破一角的浅蓝色碎花裙,用力往下褪。脱到脚踝处,右边口袋里掉出一张折叠的蓝色薄纸。市南区派出所的治安调解书。 她一把抓起调解书,拉开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胡乱塞进最里面。 随后把脏掉的碎花裙、内衣连同沾满泥沙的帆布鞋,全部塞进黑色垃圾袋。袋口连打四个死结,压入衣柜最底层。 冲进卫生间,打开花洒。冷水当头浇下,洗去一身的热汗和油烟味。 手腕被胖女人抓出的红痕遇水刺痛。她拿毛巾胡乱擦干身体,挤出一大坨遮瑕膏,在红印上快速涂抹、拍匀。遮瑕膏边缘与肤色融合,不仔细看看不出破绽。 晚上11点52分。 江圆圆套上一件吊带睡衣,钻进薄被。头发还没有干透,她抓起吹风机,调到最大档,对着发根一顿猛吹。 吹风机的轰鸣声掩盖了外界的动静。 关掉吹风机,屋里恢复死寂。 楼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停在门外。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 夜风混着浓重的机油味涌进屋。何域齐走进来,反手关门,上了保险。 他没有开大灯,屋内只有墙角的一盏昏黄小夜灯亮着。 江圆圆闭着眼,放缓呼吸,胸口保持平稳起伏。 脚步声停在床边。带着压迫感。 何域齐站着没动。他的视线落在床上那隆起的一团。 她强压下剧烈的心跳,翻了个身,揉着眼睛假装刚醒:“回来了?几点了?” 何域齐俯下身,单手撑在她的枕头边,距离近到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十二点。吵醒你了?” “没。空调温度太低,刚做了个噩梦冻醒了,去冲了个热水澡。”江圆圆语气自然。 何域齐的大拇指擦过她的侧脸,顺着下颌线往下,停在她的锁骨处。指腹有些粗糙,带着常年握扳手磨出的厚茧。 他的手没有停,顺着丝滑的睡衣布料滑进被窝,握住了她的左脚脚踝。 江圆圆浑身一紧。 “被窝是凉的。”何域齐定定看着她,“热水澡洗了很久?” “十几分钟。刚躺下没一会。”江圆圆抽回脚,“你身上全是汗味,别碰我。” 何域齐没松手。他的目光在半空中停顿两秒,“今天出门了?” 江圆圆抬高音量,用一种娇嗔的语气掩盖心虚,“我饿了,刚出去吃了个宵夜。你到底洗不洗澡?不洗我睡了。” 她翻过身,背对着他。 何域齐看了看她的背影,松开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卷用皮筋扎好的现金,放在床头柜上。 “八百。变速箱大修结的钱。”他站直身体,“明天我休息半天,带你去市中心买新裙子。你衣柜里那几件旧了。” 第16章 摊位霸王条款 江圆圆闭着眼回答:“明天不行。晓晓约了我逛街。说好了陪她的。” 屋内安静下来。风扇转动的嘎吱声变得格外刺耳。 何域齐眼底的神色暗了下去。他不接受任何人分走江圆圆的时间。 “推了。”他不容置疑地命令。 江圆圆猛地坐起来。丝质睡衣滑落一侧肩头。 “何域齐你是不是有病?”她盯着他,语气里透着不耐烦,“你天天去修车,一走就是十几个小时。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快憋出抑郁症了!现在我连跟闺蜜逛个街你都要管?你这是养女朋友还是养囚犯?” 先发制人,倒打一耙。 对付重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只能用更强烈的情绪去压制对方的猜疑。 何域齐双手握紧。他的目光落在她暴露在空气中的肩膀上。 那上面有一块不显眼的红印,是打架时被拉扯衣服留下的。但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上前一步,伸手按住那块红印。 江圆圆头皮发紧。她一把拍开他的手,“别碰我!你手都没洗!” 何域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他回来前已经洗了差不多10分钟,连指甲缝都挑洗干净了,但她还是嫌弃。 他收回手,暴躁的情绪被江圆圆的发火强行压制下去。 “我洗完澡再说。”他转身走进卫生间。 磨砂玻璃门关上。水流声响起。 江圆圆脱力般瘫倒在枕头上,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林晓晓发来微信:【摊位租金五百,合同我已经找熟人看过了没问题。明天上午九点,商业街十字路口见。不见不散。】 江圆圆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好。” 发送完毕,直接清空所有聊天记录,将手机静音倒扣在床头。 十分钟后,水声停止。 何域齐擦着头发走出来。他只穿了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宽大的肩膀和极具爆发力的胸肌上还挂着水珠。 他把毛巾随手扔在椅背上,走到床边,掀开薄被直接躺了进去。结实的手臂一捞,将江圆圆整个人锁进怀里。 “干嘛?热死了。”江圆圆伸手推他的胸膛。 “吹了空调不热。”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熟悉的薄荷味。没有别的男人的味道。 他的不安稍稍褪去一点,但生理性的渴望在此刻到达顶峰。手掌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毫无顾忌地揉捏。 江圆圆挣扎了一下,小腿蹬在他的膝盖上。大腿外侧因为今晚的奔跑和打斗,肌肉处于酸痛的紧绷状态。 何域齐的手掌停留在江圆圆的腿上。 他的手指骨节粗大,常年握工具练出的手劲不轻。他的拇指用力按压了一下那块僵硬的肌肉。 “怎么这么硬?” 江圆圆做贼心虚,猛地抽回腿,翻身坐起,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痛!你捏断我的腿算了!我能在哪?我一天到晚待在这个破屋子里,除了看剧还能干嘛?我今天跟着视频练了两个小时的普拉提,腿酸得路都走不动了,你一回来就找茬!” 她眼眶一红,恶人先告状,“我练练身材不行吗?你是不是嫌我待在家里吃闲饭,看我不顺眼了?” 连珠炮般的反问砸在安静的屋子里。 何域齐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和气鼓鼓的脸颊。 她发火了。 她只要一发火,一用这种满不在乎又带点委屈的语气跟他说话,他心里那股刚冒头的阴郁戾气就会被一种莫名的恐慌压制下去。 他最怕她哭,更怕她觉得他在嫌弃她。 “我没嫌你。”何域齐喉结滚了滚,声音瞬间放轻。他重新伸出手,这次力道极度轻柔,掌心贴着她的腿肚子,一点点揉捏。“别乱动,我给你按按,明天就不酸了。” 江圆圆趴回枕头上,脸埋进阴影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何域齐的手法很好。温热的掌心在酸痛的肌肉上推拿。 但他是个生理欲望极高的男人,这种单调的按摩很快变了味。男人的呼吸逐渐变重,手掌顺着腿部线条一路向上,动作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江圆圆踩住他的手腕。 “我累死了,困。”她闭着眼,语气生硬。 何域齐的动作顿住。他在黑暗中盯着她白皙的后颈看了很久。最终,他把手抽出来,将薄毯盖在她的腰上,从背后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睡吧。”他妥协。 次日。 何域齐早就出门了。床头柜上放着两百块钱现金和一张字条,嘱咐她逛街时买点好吃的。 江圆圆洗漱完,把钱揣进口袋,直奔商业街。 上午九点十分。商业街十字路口。 阳光刺眼,热浪在柏油路面上翻滚。 奶茶店的王店长挺着微胖的肚子,把一份打印好的租赁合同拍在折叠桌上。 “看在晓晓的面子上,五百块月租确实是底价。位置你也看了,左边商场主入口,右边公交总站。但这位置,我有规矩。” 王店长收起笑脸,敲了敲桌面。“不能卖饮品、果切、绿豆汤、冰淇淋。凡是解渴的东西,一律不行。发现一次违规,押金不退,立马卷铺盖走人。” 林晓晓一听急了,一把抓住王店长的胳膊。“王哥,你昨天没提这个条件!我们料都备好了,不卖解渴的我们卖空气啊!” 冰粉计划泡汤了。 昨晚熬的那一大盆红糖和冰粉,只能拿回去喂给何域齐吃。 但眼下这个位置,五百块钱一个月,绝对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肥肉。放弃这里,意味着她要重新回到城中村去跟那些地头蛇抢位置打架。 “行。我签。”江圆圆抬手,拍了拍林晓晓的手背,示意她闭嘴。 她拿起桌上的水笔,刷刷两下签了名,从口袋里抽出十张百元大钞拍在桌上。押一付一,一千块。 干脆利落的动作把王店长和林晓晓都看愣了。 王店长收了钱,把合同递过去,脸色缓和不少:“还是小姑娘痛快。明天就能来出摊,记住规矩,别碰水吧。” 看着王店长挺着肚子走回奶茶店,林晓晓终于憋不住了,一把掐住江圆圆的胳膊:“你疯啦?我们备了五十碗的冰粉料!红糖都熬了一大锅!不卖喝的,你那五百块租金打水漂啊?” “先把这位置拿下再说。”江圆圆把合同仔细折好,贴身收进口袋。 十字路口热浪滚滚,她站在小雨棚底下,目光扫过四周。 左手边是市中心最大的百货商场入口,右手边相隔不到五十米,就是大型公交总站。 正值上午十点,商场刚开门,公交站却不断吐出一波又一波的客流。 这地方,如果是正规商铺,一个月租金少说三万起步。 “五百块能在这种地段占个一平米的位置,跟白捡的一样。死咬着冰粉不放,那是脑子进水。” 林晓晓愣了愣,被这番理论镇住了:“那家里那一桶冰粉怎么办?” “带回去喂狗。” 何域齐昨天晚上洗完澡,不仅按了她的腿,还当舔狗整整一个小时。 那一大桶玫瑰红糖冰粉,就当给他降火了。最好撑死他,省得天天惦记着折腾人。 第17章 我卖提拉米苏 “不卖冰粉,那你卖啥?”林晓晓问到了核心。 江圆圆没急着回答,她的视线越过宽阔的柏油马路,定格在街对面。 那是一家装潢极具法式风情的烘焙店。黑底金字招牌,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店内灯光暖黄,看起来高级又昂贵。在这个商圈,那家店是独一份的存在。 重要的是,这块商圈租金高,所以商户会经常举报流动商贩。 没有小摊的干扰,她只需要考虑避开门店竞品就行了。 “我们去看看周围再说。”江圆圆一把拉过林晓晓的手,穿过斑马线。 推开烘焙店厚重的玻璃门,冷气夹杂着浓郁的黄油香扑面而来。 店内面积很大,但人不多。只有两个穿着吊带裙的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拍照。柜台后,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店员正低头玩手机。 江圆圆直接走到玻璃冷鲜柜前,快速扫过每一排价签和甜品。 抹茶慕斯,四十五块。草莓拿破仑,五十八块。连一个最普通的法式牛角包,都要标价二十八。 林晓晓倒吸了一口冷气,压低声音:“这抢钱呢?一个面包顶我干半天活了。” 江圆圆不吭声,视线继续往右移动。 芝士蛋糕、黑森林、马卡龙…… 她足足看了三遍,紧绷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没有。这家店的冷柜里,居然没有提拉米苏。 作为曾经在大学兼职了三年甜品店、被店长当做接班人培养的“天赋型选手”,江圆圆太清楚烘焙行业的暴利和风向了。 提拉米苏,这种意式甜点不需要烤箱,不需要明火,全靠冷藏定型。它的主要成分是手指饼干、咖啡液、马斯卡彭奶酪和可可粉。 在网上批发原材料,成本被极度压缩。一份正宗用料的提拉米苏,成本不过七八块钱,在这个商圈,完全可以卖到二十五甚至三十。 更要命的是,它浓郁丝滑,微微发苦,配上旁边林晓晓店里二三十块一杯的甜腻奶茶,简直是绝杀搭配。 她根本不需要跟这家装逼的高档烘焙店抢什么高端客流。她要抢的,是旁边公交站等车的女大学生,是从商场逛完街出来想吃口甜点又嫌四十多块太贵的小白领。 降维打击,价格战,再加上独特品类。 这三个因素凑齐,那个五百块租金的小摊位,她有信心能挣上钱。 “想好卖什么了?”林晓晓一头雾水。 “提拉米苏。”江圆圆转身往店外走,“晓晓,你帮了我大忙了。等我赚了第一笔钱,请你吃全城最贵的日料。” 林晓晓一头雾水地跟出来:“提啥苏?那玩意不用烤箱吗?你那出租屋里除了那只随时发情的恶犬,连个微波炉都没有!” “不用烤。冰箱冷藏就行。” 江圆圆站在十字路口,感觉阳光都没那么刺眼了,“你赶紧回去上班。我去一趟农批市场和烘焙材料行。” 和林晓晓分开后,她立刻拦了辆公交车直奔西区的冷链批发市场。 时间就是金钱。她必须赶在何域齐那个神经病回家之前,把所有东西搞定藏好。 两公斤装的马斯卡彭奶酪拿了两大罐。 咖啡液、可可粉、朗姆酒风味糖浆、一大箱独立包装的手指饼干。 为了省去洗碗的麻烦,她又去包装耗材店批发了五百个高颜值的透明方盒和木质小勺。 加上一百块钱的保温冰袋和泡沫箱。一共花了八百多。 手里仅剩不到两千块的现金底子。这是破釜沉舟的一战。 下午四点,江圆圆提着两个巨大的编织袋,汗流浃背地爬上出租屋的三楼。 开锁,进门,反锁。一气呵成。 打开空调,脱掉被汗水浸透的T恤,只穿了一件运动内衣,立刻投入战斗。 出租屋那个除了冻矿泉水一无是处的二手小冰箱,被她清理得干干净净。昨天的冰粉被她毫不留情地倒进洗菜盆里,只留下晚上准备塞给何域齐的那一碗。 她要先试做一份原味的提拉米苏。 打蛋器疯狂搅拌奶酪和淡奶油。手指饼干快速浸泡浓缩咖啡液,整齐地码放在透明方盒底层。 铺一层厚厚的奶酪糊,再铺一层饼干。最后送进冷藏室定型。 动作行云流水,肌肉记忆被完全唤醒。整个逼仄的出租屋里,红糖的甜腻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高级的咖啡香和醇厚的芝士味道。 等晚上那疯狗回来,刚好能跟他一起吃,顺便让他试试味道。 江圆圆清洗完双手,拿毛巾擦干水分。 她转过身,直接倒在铺着凉席的木板床上。 空调调到二十四度,冷风呼呼从出风口往下灌。 两条腿酸胀发麻。今天在农批市场和烘焙材料行来回跑,提着几十斤重的材料爬楼,严重透支了体力。 终于能躺下,她舒服得直哼唧。 “嗡——嗡——” 被扔在枕头边的手机强烈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没有备注的本地座机号码。江圆圆看了一眼尾号,立刻认出这是远大电子厂人事科的电话。 算算时间,正好进厂干了三天。 江圆圆坐起身,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大小姐!你从哪弄来这三个奇葩?!” 电话刚一接通,人事大姐气急败坏的声音直接在逼仄的屋子里炸开。 江圆圆靠着掉灰的墙皮,拿过床头何域齐昨晚留下的两百块钱,一张张对折,语气平静:“大姐,出什么事了?” 大姐喘着粗气,声音尖锐,“出什么事?我在这厂里干了五年人事,没见过你们这种极品!那个江金宝,一天在车间里要换三套衣服!嫌无影灯烤人出汗,每隔一个小时就往身上香水,旁边工位的小姑娘被熏吐了两个!” 江圆圆手指停顿了一下,眼底没有意外。 “上厕所半小时起步,带个小镜子坐在马桶上梳他那个发胶头!线长去催,他就在里面锁门不出来。这也就算了,他上流水线,别人一小时计件八十个,他一小时连五个都做不到!手比乌龟还慢,还嫌元件扎手!” 江圆圆把折好的钞票塞进枕头底下的铁盒子里,回了一句:“他从小没干过重活,确实需要适应。” “适应个屁!”大姐拔高音量,震得手机扬声器发出轻微的杂音, “那个年纪大点的女的,叫李桐妹是吧?你妈?进厂第一天就磨洋工!给她分去贴标签,她坐那打瞌睡,标签全贴歪了。线长说了她两句,她当场往地上一躺,捂着胸口喊心脏病犯了,要我们厂里赔钱!” “去医院查了吗?”江圆圆问。 “厂医拿着听诊器过去,她脉搏跳得比兔子还快,纯粹是装的!为了不干活,她这一天跑了八趟医务室要红糖水喝!” 大姐深吸气的声音清晰可闻,紧接着是拍桌子的巨响。 “还有那个男的,江大强!看着最老实,天天拿着个破抹布在车间里擦手。昨天下午线长让他去分拣区挑次品,他倒好,闭着眼睛瞎干,把一整箱报废的劣质电容全倒进良品库里了!” 江圆圆微微皱眉。 “那批良品直接上了组装线,今早质检发现问题,整条线停工三小时大返工!光这一个失误,厂里损失好几千!” 大姐的声音已经喊劈了,“这三个人干活不行,吃饭第一名。食堂中午吃排骨,他们三个拿着不锈钢大盆,一人打三大碗,吃完还要用塑料袋打包带回宿舍!” 第18章 中介费坚决不退! 江圆圆没忍住,嘴角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就是她的好父母和好哥哥。 按剧情,他们吸她的血心安理得。现在她把这群祸害扔进社会,报应直接落到了资本家头上。 “大姐,你受累了。”江圆圆语气诚恳,但毫无动作。 “少来这套!”大姐冷笑一声,开始抛底牌,“这三个人,我们厂是绝对不要了。你今天必须马上把人领走!” “领走可以。”江圆圆换了个姿势,双腿盘在床上,“工资怎么结?” 电话那头传来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工资?他们三个人干了三天,按每天一百块底薪算,一共九百。但江大强造成物料损毁,按厂规扣八百。江金宝和李桐妹磨洋工、不服从管理,各扣二百。他们现在倒欠厂里三百块!” 大姐敲打着计算器,声音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 “另外,人是你介绍来的。当时给你的九百块中介人头费,你必须全额退还。一共一千二,转到厂里对公账户,我立刻放人。否则我这就报警告他们寻衅滋事和破坏生产!” 算盘打得极响。不但想一分钱不给白嫖三天劳动力,还要把当初吐出来的中介费再要回去。 江圆圆盯着手机屏幕,脸上的平静一点点收敛。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份劳动合同复印件。 “大姐。”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没有丝毫刚才的客气, “咱们按规矩办事。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试用期工资按天结算。员工造成损失,厂方有权追责。你们扣八百物料费,我没意见。但磨洋工扣四百,劳动法哪一条规定你们有这种罚款权?” 人事大姐愣了一下。 江圆圆没给她插嘴的机会,语速加快:“还有那九百块中介费。你们当时急招人,盖了公章的接收单上写明‘自愿支付推荐奖励,概不退还’。现在你们觉得人不好用要清退,风险凭什么由我这个推荐人承担?” “你这是耍赖!”大姐急了。 “我是讲法。一千二我一分不会给。工资扣完物料损耗剩下的一百块,今天下班前必须打到我卡上。至于人,你们爱留不留。” “我不放人,扣他们身份证!” “好啊。”江圆圆轻笑一声,“扣押居民身份证件是违法行为。我不介意带着劳动局和消防局的人明天一起去厂里查一查。到时候停产整顿一天,损失可不止一千二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空调的冷风声在对峙。 江圆圆在赌。这种城中村的黑厂,底子绝对不干净,最怕相关部门上门查水表。对付不要脸的人,只能比他们更横。 足足过了半分钟,人事大姐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行!算你狠!以后咱们厂不收你推荐的任何人!” “我也没人能推荐了。”反正她爸妈没钱生三胎。 “一百块工资我按流程打。明天上午八点,你带着人从厂门口滚蛋。过期不接,我直接把他们的行李扔到大街上!” “嘟——” 电话被粗暴挂断。 江圆圆按灭屏幕,拿起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 九百块中介费保住了,白白赚了这笔启动资金。 至于江家三口明天被赶出来住哪、吃什么,她一点也不担心。 她要把他们都送出去打工,拿捏他们的每一分钱,提前帮他们自食其力,省得以后养老还要赖上她。 如果不干活,那就滚回镇上老家。想要从她手里要走一分钱,门都没有。 算盘打定,江圆圆起身走到桌边,翻开笔记本。 目前的现金流加上何域齐昨天给的钱,满打满算不到一千五。扣去明天的包装盒和剩余原材料尾款,手里只剩下八百块。 不能再有一点闪失。 - 夜里十点。 出租屋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何域齐走进来,反手将门锁死,挂上防盗链。 他穿着黑色背心,肩膀和手臂上沾着深色的机油印。手里提着一个印着精品超市lOgO的塑料袋,里面装了一大盒鲜红硕大的草莓。这在城中村的物价体系里,是绝对的奢侈品。 江圆圆穿着丝质吊带睡衣,趴在床上翻手机,听见动静抬头。 何域齐把袋子放在桌上,径直走进逼仄的洗手间。水龙头打开。他挤了三大泵洗手液,揉搓着双手。指甲缝里的油污被他用硬毛刷一下下刮掉,直到手背搓得通红。 足足洗了十分钟。水声停止。 何域齐走出来。他在那堆买来的杂物里翻找,扯出两张一次性透明PE手套,套在手上。 他端起那个草莓盒子,走到水池边。 重新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红艳艳的果肉。掐掉每一个草莓的绿色叶蒂,挑出最大的几颗装在瓷碗里。 江圆圆坐起身,熟练地等着被投喂。 何域齐单膝跪在床沿,目光越过她的脸,扫过她光裸的肩膀和笔直的双腿。他那双深黑的眼睛里翻涌着粘稠的情绪,表面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今天去商场了?”他问,声音沙哑。 戴着透明手套的手指捏起一颗草莓,递到江圆圆唇边。 她张开嘴,咬住半颗草莓。汁水溢出。 “去了。和晓晓逛了一下午,什么都没买,衣服太贵了。” 何域齐盯着她唇角沾染的红色果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唾沫。粗糙的塑料手套边缘擦过她的下巴,接住差点滴落的汁水。 “看上什么就买。钱我挣。”何域齐将剩下半颗草莓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咀嚼。 江圆圆看着他套着塑料薄膜的手。“你戴手套干嘛?” 何域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有机油味。洗不干净。怕你嫌脏。” 他语气平淡。 江圆圆心里紧了一下。为了打断这种让人窒息的氛围,她掀开被子下床。 “我今天逛街,看到一家店排了很长的队。我跟风买了个好东西。” 她拉开那台小冰箱的门,冷气扑面,端出一个精致的透明方盒。 纯手工制作的原味提拉米苏。表面撒着一层厚厚的可可粉。没有商标,没有生产日期。 她拿着两个木质小勺,盘腿坐回床上,把盒子推到何域齐面前。“尝尝。提拉米苏。花了我三十块钱呢。” 江圆圆眼都不眨地撒谎。 这是她下午做出来的试验品,用来试探口味。 何域齐看了一眼那个盒子。他不吃甜食。他讨厌一切黏糊糊、甜腻腻的东西。那会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垃圾桶里翻找出来的馊烂蛋糕。 但他没有拒绝。 江圆圆挖了一勺,带着底层吸满咖啡液的手指饼干和顶层的马斯卡彭奶酪,直接递到何域齐嘴边。 他张嘴,吞下。 可可粉的苦涩最先炸开,紧接着是咖啡的醇厚,最后是奶酪的浓郁。口感极度顺滑。 “好吃吗?”江圆圆凑近,盯着他的表情。这关乎她明天摆摊的生死存亡。 “好吃。”何域齐回答。他的视线根本不在甜点上,而是在江圆圆凑过来的脸上。她身上带着刚洗过澡的沐浴露香气。 江圆圆满意地点头,自己也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味道完美。哪怕拿到市中心的商圈,也绝对能打。 她兴奋地加快了进食速度。炎热的夏夜,冰镇甜点带来的多巴胺让她放松了警惕。 一勺奶酪糊挖得太多,江圆圆送进口中的瞬间,手腕抖了一下。 一滴硬币大小的白色奶酪糊,直直坠落。准确无误地滴落在她右侧锁骨下方。白色吊带睡衣的领口边缘。 空气突然安静。 江圆圆低头看了一眼,刚想伸手去抽床头柜上的纸巾。 一只大手直接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 何域齐扯掉手上的塑料手套,扔在地上。他倾身压了过来。 “别动。”他嗓音哑得变了调。 江圆圆僵在原地。 何域齐低下头。鼻尖擦过她的锁骨。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那片娇嫩的皮肤上。张开嘴,舌尖探出。 温软、湿热的触感。他直接舔上了那滴奶酪糊。 江圆圆浑身一颤,头皮瞬间炸开。 何域齐没有停下。他的动作从试探变成掠夺。舌面粗粝,顺着锁骨一路向下,卷走奶油的同时,牙齿轻轻咬住了那片布料边缘。 第19章 一家三口工资50 “何、何域齐!”江圆圆惊呼,用力推他的肩膀。推不动。男人的肌肉硬得像石头。 何域齐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侧,直接滑向大腿。 掌心滚烫。常年握扳手留下的老茧摩擦着她腿部的肌肤,引起一阵阵战栗。他的手带着极强的目的性,强势分开她的双膝。 情欲在逼仄的出租屋里疯狂蔓延。 何域齐抬起头,眼睛红得骇人。他盯着江圆圆,呼吸粗重,眼底全是赤裸裸的占有欲。 “做。”他只说了一个字。不容拒绝。 手指已经探向睡衣下摆。 江圆圆心跳如鼓。她知道何域齐一旦失控,绝对会折腾她整整半宿。明天早上她还要带那三个极品去商圈摆摊,根本经不起这种体力消耗。 必须叫停。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夹紧双腿,死死压住他乱动的手。眼眶一红,生理性泪水瞬间涌了上来,顺着眼角滑落。 “不行……”江圆圆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好累。” 何域齐动作顿住。手指停留在危险的边缘。 “我今天陪晓晓逛了六个小时的街。”她吸了吸鼻子,顺势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用柔软的脸颊蹭着他的侧颈,“从南区走到北区,腿都快断了。脚后跟也磨破了。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你还要折腾我。” 倒打一耙,加上示弱。 何域齐身体紧绷到了极点。他胸口剧烈起伏,极力压制着叫嚣的本能。 他最怕她哭。更怕她用这种委屈的语气控诉。 足足过了一分钟。 何域齐抽回手。他咬着牙,闭上眼,将江圆圆紧紧搂进怀里,下巴狠狠压在她的发顶。 “不碰你。”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极大的忍耐,“睡吧。” 江圆圆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不敢乱动,任由他抱着。 几分钟后,何域齐松开她,翻身下床。 “我去洗澡。” 他抓起一条干毛巾,大步走回洗手间。冷水哗啦啦浇下来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圆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拿纸巾擦掉锁骨上的口水印,扯过薄被盖在身上。这一关算过了。 - 次日清晨六点。 何域齐准时起床。他将出租屋的地板拖了两遍,把江圆圆昨天随手脱在椅子上的衣服叠好收进衣柜。 临出门前,他在床头柜放下两百块零钱,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随后大步下楼。 电子钟跳到六点十分。 江圆圆睁开眼,掀开薄被下床。她换上一身轻便的运动服,把装有一千多块现金的铁盒子重新塞回枕头深处,拿上手机和钥匙出门。 七点五十,远大电子厂大门口。 阳光刺眼。江圆圆站在树荫下等了二十分钟,紧闭的铁栅栏大门终于推开。 保安大爷叼着烟斗站在门卫室旁。 三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每人手里拎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厂里统一发的劣质牙刷、牙膏和一条掉色的蓝毛巾。 江金宝走在最前面。他那顶油光水滑的发胶头彻底塌了,几缕头发贴在脑门上。身上的花衬衫皱成一团,衣领边缘结着一圈白色的汗渍。 他一抬头看见江圆圆,眼珠子瞬间瞪大,直接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地上一摔。 “江圆圆!你把我塞进什么破地方了?!”江金宝几步冲过来,嗓门大得引起路过的工人纷纷侧目,“一天站十二个小时!连上个厕所都要打报告请假!你看看我的腿!” 他弯腰暴力扯起裤腿。小腿肚子肿胀发红,脚踝处勒出深紫色的袜印。 李桐妹跟在后面慢吞吞地挪步,累得两只手下垂,都没有力气摆动。 一看到江圆圆,她立刻扯着嗓子干嚎起来,眼圈瞬间泛红。 她走过来,把手背伸到江圆圆眼前,上面有两道浅红色的胶布划痕, “宝贝啊,那个线长凶得要死。妈动作慢,他就指着妈的鼻子骂。妈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这心口到现在还疼。” 江大强拎着两个巨大的编织袋走在最后。 他满头大汗,后背全湿透了,全程低着头,不敢看江圆圆的眼睛,只顾着用脚去蹭地上的烟头。 江圆圆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三个人表演。 人事大姐踩着高跟鞋从门卫室后面走出来,脸色发黑。她直接把一叠单子拍在保安室的窗台上。 “人领走。工资单签了。” 江圆圆走过去,拿起单子扫了一眼。“昨天电话里不是说剩一百?怎么变五十了?” “住宿费、水电费、被褥折旧费。三人扣五十,算你们便宜了。”人事大姐冷笑,“怎么,还要去劳动局告我?” “不用。按规矩办。”江圆圆拿起窗台上的水笔,刷刷签下名字。 人事大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拍在她手里,转身走回厂区。“哐当”一声,铁门重新锁死。 江圆圆拿着那张五十块钱,当着全家人的面抖了两下,折叠整齐,揣进自己的裤兜。 江金宝不干了。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扒拉她的口袋:“这五十块钱有我一份!我站了三天流水线,拿钱!” 江圆圆反手一巴掌拍在江金宝的手背上。力道极大。 “啪。”清脆的响声。 江金宝捂着手背往后退了一步,愣住了。他长这么大,这个妹妹从来只有顺从给钱的份,从没动过手。 “嚎完了没有?”江圆圆盯着他,语气毫无波澜,“嚎完了跟我走。” “我不走!把工资给我!这破地方我一天都不待了,我要回老家!”江金宝梗着脖子喊。 江圆圆侧开身子,指着身后的长途客运站方向:“不走自己买票回老家。客车票一人一百八,你口袋里有钱吗?” 江金宝下意识伸手摸口袋。裤兜空空如也。 进厂那天,江圆圆以“厂里不安全容易丢现金”为由,把他和江大强身上仅剩的两百多块钱全部拿走了。 他现在的身家,只有地上那个塑料袋里的牙刷。 江金宝张了张嘴,嚣张的气焰瞬间萎缩下去。他咽了口唾沫,视线飘忽:“那你得管我吃饭,我早上在食堂没吃饱。” 江圆圆没有接话,转身朝公交站台走去。 二十分钟后。一辆老公交车摇晃着驶入站台。没有空调,车窗全开着,车厢里混杂着汗臭和汽油味。 江圆圆投了四个硬币。一人一块钱。 江金宝站在车门下死活不肯上。 公交车司机不耐烦地按响喇叭。李桐妹赶紧推了儿子一把,拉着江大强慌慌张张地挤上车。 第20章 月租450的老房子 一路颠簸。四十分钟后,公交车在城中村南侧的老街区停下。 江圆圆领着三人穿过一条满是地沟油味的窄巷,停在一栋六层高的老式筒子楼前。墙体外侧爬满黑色的霉斑,一楼几个垃圾桶满溢出馊水。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嘴里叼着半根黄鹤楼,穿着大裤衩站在楼道口。 “看房的?六楼,自己上。月租四百五,押一付一。”老头吐出一口烟圈,把一串生锈的钥匙扔给江圆圆。 “怎么是六楼!还没有电梯!”江金宝站在楼梯口咆哮。 江大强一言不发,拎起两个编织袋带头往上爬。李桐妹扶着墙,走两步歇一步。江圆圆走在中间,江金宝落在最后,嘴里骂骂咧咧。 到达顶层。江圆圆用钥匙拧开最里面那扇木门。 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二十五平米的隔断间。 墙皮发黄,屋内只有一扇高过人头的小气窗。靠左边摆着一张铁架子上下铺,床板上甚至没有席子。靠右边强行塞进一张行军床。 中间的过道连两个人并排站都费劲。 厕所是临时改造出来的,仅有一平方米。 江金宝捏着鼻子站在门口,死活不往里进。 “这他妈是人住的地方吗!老子不干了!老子现在就要回老家!你是不是攀上何域齐那个神经病不想管我们了?他不是要买四室一厅的大房子吗!你拿四百五的破屋子打发我们?” 李桐妹一看儿子发火,赶紧靠在下铺的铁架子上抹眼泪:“宝贝啊,这环境确实太差了。妈有风湿病,住这种潮房子骨头疼。” 江大强把编织袋放在角落,找出一块抹布,准备去擦上铺的栏杆,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下来。 江圆圆站在逼仄的空间里,目光扫过三人。 她上前一步,一把拍开江金宝指着自己的手。“要回你自己回。” 她拉开肩上的帆布包,把一份复印好的劳务结清证明拍在唯一的一张折叠桌上。 “你们在电子厂干了三天,给厂里造成了八百块钱的物料损失。我不签字,厂保卫科今天连人带行李全给你们扣在里面。”江圆圆盯着江金宝的眼睛,“你们以为你们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江金宝被她的眼神震退半步,嘴唇发抖,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爸妈留在城里,我给他们找活干。”江圆圆转头看向李桐妹和江大强,“你们也可以选。想回老家,我一分钱不给。想留在这,按我的规矩来。以后你们任何人,别想再从我手里拿走一分钱。” 屋里死一般寂静。 连厕所的水龙头滴水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桐妹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干巴巴地眨了两下眼睛,迅速判断清局势。没钱,他们在这个城市寸步难行。 “哎哟,金宝你少说两句!”李桐妹一把拉住儿子,转头堆起笑脸对江圆圆说,“你这孩子,气性怎么这么大。妈这不是心疼你哥吗。听你的,都听你的。这屋子收拾收拾也能住。” 江大强立刻转过身,拿着抹布用力擦拭铁床架,发出哐哐的声响:“能住,这比老家那漏雨的偏房强。” 江金宝咬着牙站在原地,双拳握紧,但看着父母倒戈,他根本没有独自对抗的底气。肚子在这个时候很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江圆圆没理他,直接转身下楼。 二十分钟后。 她拎着两个白色塑料袋重新爬上六楼。推开门,屋内已经被江大强简单清理了一遍。 她把东西放在折叠桌上。一瓶两升装的大瓶矿泉水,三个一次性饭盒。 江金宝闻到肉香,咽了口唾沫,刚才的硬气荡然无存。他两步跨到桌前,伸手就要去掀饭盒盖子。 “啪!”江圆圆再次打开他的手。 她拿起一个饭盒,掀开。红烧肉盖饭,上面还加了个煎蛋。她拿起一次性筷子,直接坐在行军床上吃了一大口。 紧接着,她把另外两个饭盒分别推给李桐妹和江大强。也是红烧肉盖饭。 桌上空了。 江金宝盯着桌子,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他指着正在狼吞虎咽的父母,又指了指江圆圆:“我的呢?” “没有。”江圆圆咽下嘴里的米饭,声音平静,“房租我交了。中午的饭钱我出了。你刚才说不干了要回老家,我为什么要管你的饭?” “你——!”江金宝气血上涌,脸涨得通红。 “要么现在滚,要么下午跟我去干活。”江圆圆夹起一块红烧肉,目光直视他,“干活就有饭吃。不干活,饿死在这里。” 李桐妹往嘴里扒着饭,动作一顿,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最终一咬牙,低头继续吃。她不能为了儿子去招惹现在发疯的女儿,先保住自己这顿饭再说。 江大强更是不敢吱声。 江金宝站在桌边,肚子狂叫,眼睛盯着江圆圆饭盒里的煎蛋。他用力握紧拳头,又无力地松开,最终靠墙滑坐到地上。“我不干,饿死都不干!” 李桐妹只扒了两口白饭,咽下喉咙。 她看了一眼满头大汗、靠着墙根喘粗气的江金宝,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盒推到儿子面前。 “妈不饿。你吃。” 江圆圆正嚼着红烧肉。她的筷子悬在半空,停住。 目光越过折叠桌,扫过李桐妹干裂起皮的嘴唇,还有那张饿得发青的脸。“吃你的。他饿了自己会想办法。” 江金宝早饿红了眼。他根本不敢接江圆圆的视线,两步窜上前,一把抢过李桐妹推出来的饭盒。夹起里面的红烧肉往嘴里塞,油脂糊了满嘴。 江大强蹲在行军床旁边,默默扒饭。 他的筷子在饭盒里拨弄,专挑素菜和白米饭吃。那几块肥瘦相间的肉片,全被他夹起来,拨进了江金宝的塑料盖子里。 李桐妹看着儿子狼吞虎咽,脸上的皱纹舒展开,甚至露出满足的表情。 江圆圆胃里一阵翻搅。 红烧肉的香味变了质。 她太熟悉这个场景了。 从小到大,家里只要见点荤腥,全部进江金宝的肚子。哥哥吃一大半,她只能分一两块。李桐妹和江大强也这么干看着,嘴里总念叨:“你是女孩,多吃长胖,就不漂亮了。哥哥长身体,先让他吃。” 江圆圆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啸。 她跨过半步,一把从江金宝手里夺过那个吃到一半的饭盒。 “你干什么!”江金宝嘴里含着肉,怒视她。 江圆圆手腕翻转。 “啪。” 半盒红烧肉盖饭直直扣在垃圾桶里。 江金宝呆住了。李桐妹和江大强也停下筷子,震惊地看着她。 “妈。”江圆圆扯过一张纸巾,擦掉指尖沾上的油,“你要是再把饭省给他,从明天开始,我一天只给你们买一顿饭。你们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第21章 全家都要他养着 李桐妹脸色惨白。她连连摆手,声音带了哭腔:“妈吃。妈吃。” 江大强赶紧夹了一大块肉,塞进老婆碗里。他压低声音:“女儿说得对。你赶紧吃,别惯着他。” 江圆圆把擦完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她转身从帆布包里摸出那张五十块的纸币,外加一把零钱硬币,直接拍在折叠桌上。 “看清楚了。”江圆圆指着那点钱,“租房,四百五。押一付一,九百。给你们买日用品,花了一百。中午这顿快餐和水,花了四十。” 她直视江大强和李桐妹。 “电子厂退出来的五十块底薪,加上我自己倒贴的。我现在兜里,只剩不到一百块。明天开始,你们三个人全部给我滚出去找工作。一个都别想赖在屋里。” 江金宝咽下嘴里最后一口肉,梗着脖子往行军床上一躺。 铁架子发出“吱呀”的惨叫。 “我不去!”江金宝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我都说了我不干重活。进厂打螺丝,那是底层人干的。我那些兄弟要是知道我在这刷盘子、扫地,我以后怎么在镇上抬起头?我丢不起这个人。” 江圆圆盯着他。 “行。那你躺着。就在这躺死。我没钱交下个月的房租。等下个月一号,房东把你连铺盖一起从六楼扔出去的时候,别给我打电话收尸。我连火化费都出不起。” 江金宝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他指着江圆圆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你少在这里装穷!江圆圆,你个白眼狼!以前我们在镇上,每个月何域齐都要准时打五千块钱过来。全家都靠他养着!” 江金宝越说越有底气。 “他不是在市里开汽修店当大老板吗?他不是要买四室一厅娶你吗?你怎么不去问他要钱!你跟他睡了这么多天,让他拿点钱给我们花不是天经地义的?你现在拉着全家来住这种猪圈,你就是成心报复我们!” 李桐妹和江大强也不作声了,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江圆圆。 他们不敢惹平静发疯的女儿,但他们觉得何域齐是那只随时可以拔毛的肥羊。 江圆圆笑了。 “要钱?你以为他那破汽修店能挣钱?他是拿命去城北的地下拳馆打黑拳。那是混黑社会的场子!签了生死状,打死人不用偿命的。” “哦,对了!他欠了高利贷,天天有人拿着砍刀去堵门。他睡觉枕头底下都压着三棱刮刀。昨天晚上他喝多了,掐着我的脖子,说谁敢再问他要一分钱,他就先剁了谁的手脚喂狗。” 她指着大门的方向,“你们现在就可以去。你以为我叫你们来城里享福啊?我自己都过得战战兢兢!” 江圆圆让开路。“去问他要。看他给你们拿钞票,还是拿刀子。被砍死了医药费自理,我没钱出。” “黑社会”三个字一砸下来。 李桐妹的脸彻底变成了死灰色。她捂着胸口,一屁股坐回下铺的铁架床上。 江大强端着饭盒的手直哆嗦,筷子掉在地上。 江金宝张着嘴,刚才的嚣张气焰被抽得一干二净。他想起何域齐那双满是红血丝、随时能杀人的眼睛,两腿发软,死死抓住行军床的铁栏杆,愣是没敢再往前迈一步。 “不去要钱了?”江圆圆收敛笑容,重新把帆布包挎在肩上。 “不去就都给我老实待着。”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从现在起,吃我的,住我的,就得听我的。今天下午在屋里睡死过去没人管。明天早上六点半,全都在楼下集合。” “谁敢迟到一分钟,我就给黑社会老大打电话,让他来找你们谈谈人生。” “砰。”木门被重重关上,砸在门框上落下几片黄色的墙皮。 屋内彻底陷入死寂。江金宝吞咽口水的声音大得惊人。 江圆圆站在六楼的楼梯间。 她深吸一口气,肺里全是潮湿的霉味,觉得痛快。 她掏出手机,靠在掉漆的栏杆上,直接在同城招聘网站上搜索。 搜索关键词:【洗碗工、商场保洁、夜班保安……】。 弹出大量招工信息。用工标准都很低,他们三个勉强能摸到门槛。 她用APP模板直接生成了三个人的简历,一式三份,除了姓名、年龄和性别以外,三份简历几乎一模一样。 她筛选了附近10公里范围内的工作,找到了近一个月内活跃的招聘方挨个投递。 - 下了楼,她开始盘算自己的摆摊事业。 商圈十字路口的摊位已经拿下。 提拉米苏的原材料需要冷链运输。从城中村到市中心有八公里。挤公交车会让甜品全部融化。打车来回要六十块钱,利润直接被吃空。 必须要有自己的交通工具。 她点亮手机屏幕。微信余额:0。 铁盒子里剩下的那点现金,还要留着支付明天去拿包装耗材的尾款。 江圆圆翻出通讯录,点开何域齐的号码,按下拨通键。 城中村,老何汽修店。 何域齐躺在带轮子的修车滑板上,大半个身子探进一辆老款桑塔纳的车底。黑色的背心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块状分明的腹肌上。他正拿着扭力扳手死磕一颗生锈的底盘螺丝。 “嗡——嗡——” 放在工作台上的手机发出剧烈震动。这是他专门为江圆圆设置的来电提示音。 何域齐动作顿住。他直接扔下扳手,双手抓住底盘边缘,腰腹发力,连人带滑板从车底窜了出来。 阿猫正蹲在旁边洗抹布,被吓了一跳。 何域齐站起身,大步跨到工作台前。 他的双手沾满黑色的废机油。他扯过一团毛巾,胡乱擦了两下掌心,用相对干净的手指指关节划开接听键,直接按了免提。 “喂。”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刚干完重活的喘息。 “你在店里吗?”江圆圆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夹杂着城中村远处的狗叫声。 何域齐扫了一眼满地的修车工具:“在。有事?” 第22章 高价拼凑的旧车 “店门外那辆被丢下的二手电动车,还在不在?”江圆圆直奔主题,“就是上个月那个外卖员说修车费太贵,直接抵给你不要了的那辆。” 何域齐愣了一下。那辆车出过车祸,前减震断裂,电池老化漏液,连个大灯都是碎的。他原本打算拆点铜线卖废品。 “在废料堆里。你要干什么?” “我明天要用。你下班顺便骑回来。”江圆圆语气笃定。 何域齐皱起眉头。他立刻抽过几张纸巾,一边擦拭手指,一边拿起手机关掉免提,贴在耳边。 “那车是个烂摊子,骑不了。下午我忙完带你去买个新的。“隔壁街有专卖店,你挑个红色的,好看。” 电话那头陷入两秒的沉默。 紧接着,江圆圆的声调提高了一个八度,连珠炮般砸过来: “何域齐你钱多烧的啊?买个新车少说两千起步!你那店里一天能进几个钢镚?我不要新车。你不是会修车吗?把那辆破的拼一拼,能骑就行。你要是敢推辆新车回来,我明天就挂二手网站原价卖了换钱。” 干脆,利落,带着凶巴巴的警告。 何域齐站在油污遍地的修理区,手机贴着耳朵。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双鞋底磨平的球鞋,再听着电话里江圆圆护食般死抠钱的声音,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不仅没生气,紧绷的下颌线反而慢慢放松下来。 她不要他花钱。她在替他省钱。 一种极其陌生的满足感从胸腔里弥漫开。他甚至想现在就冲回出租屋,把她抱起来死死按在怀里。 “行。不买新的。听你的。” “一定要修结实点,别半路散架了。我挂了。”江圆圆切断通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何域齐把手机塞进裤兜。 他转身走向废料区。墙角杂草丛里,扔着一辆锈迹斑斑的黑色骨架电动车。外壳碎了一半,座椅破烂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轮胎完全瘪着。 何域齐单手抓住车头,直接将这堆百十来斤的废铁拖了出来,扔在修理工位的正中间。 “阿猫。”何域齐扯掉身上的脏背心,换上一件稍微干净的黑色短袖T恤。 阿猫赶紧站起来,把脏抹布往水桶里一扔:“老大,怎么了?” “看店。下午我不接活。”何域齐拉开抽屉,拿上皮卡车的车钥匙,“不管谁来,都说我不在。” 阿猫看着地上的那堆废铁电动车:“老大,你不会真要修这破烂吧?这车架子都快沤烂了,不值当花时间。” 何域齐没搭理他。他走到水槽边,挤了半管洗手液,仔细洗掉手指上的机油。 “她要用。” 三个字。阿猫立刻闭嘴。 整个店里的人都知道,只要事关那个叫江圆圆的女人,何域齐就是个不讲道理的神经病。 何域齐拉开那辆破旧五菱皮卡的车门,打火,踩离合,挂挡。皮卡带着刺耳的轰鸣声窜上主干道,直奔市南最大的汽配城。 下午两点。汽配城人声鼎沸。 何域齐推开一家规模最大的两轮机车改装配件店。店内摆满了各种炫目的彩灯和粗壮的减震器。 “要点什么?”老板正低头对账。 何域齐走到柜台前,食指敲了两下玻璃柜面:“十二寸全顺瓦片电机,两千瓦。” 老板抬起头,打量着他。懂行。“你要改竞速电摩?这种电机马力大,起步猛,但费电。八百块。” “拿。”何域齐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再拿一组七十二伏三十安时的宁德时代三元锂电池。” 老板倒吸一口气:“兄弟,这电池一块就得一千二!你这配上去,续航能干到一百五公里。” “再要一套川南液压倒置前减震。后置要双向带气囊的。刹车盘换大四活塞卡钳。轮胎拿一对半热熔防滑胎。”何域齐语速飞快,目光在货架上扫视,报出了一长串配件名单。 全是最顶级的国货之光。性能极其强悍,价格也极其感人。 老板一边记录一边咂嘴:“你这套下来,连配件带线束,三千块钱挡不住。你这是要去跑山还是下赛道?直接买个整车不好吗?” 何域齐没回答,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算总账。” 半小时后。皮卡车的车斗里装满了全新的包装纸箱。 何域齐在路过一家皮革厂直销店时,把车停在路边。他走进去,花了两百块买了一整块最柔软的高密度乳胶海绵,又挑了一块透气耐磨的黑色超纤皮。 江圆圆说要旧车。他答应了。 保留那个烂透了的旧车架,剩下的,全部换成最好的。 下午三点半。捷达汽修店。 卷帘门拉下一半。屋内只开着几盏大功率的照明工作灯。 何域齐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角磨机。刺耳的切割声响彻整个修车铺。火花呈扇形飞溅,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烂掉的车壳被全部拆除。生锈的铁架子被一点点打磨出原本的金属光泽。 阿猫站在三米外,端着一碗泡面,看得目瞪口呆。 何域齐放下角磨机,拿过高压喷枪,对着车架喷涂了一层黑色防锈底漆。等漆面速干的间隙,他蹲在地上,开始组装那块巨大的锂电池组。 绝缘胶布一圈圈缠绕,电线走向被他梳理得比原厂还要规整紧凑。粗壮的两千瓦电机被精准嵌进后轮毂,螺丝用大扳手死死拧紧。 换装倒置液压减震。安装大尺寸卡钳。 最后,何域齐从工作台上拿过那块刚定做好的座椅。 他亲手把乳胶海绵塞进超纤皮套里,用热熔胶和订书机在底部固定。用手按了按,极度柔软,且回弹迅速。坐在上面,哪怕过减速带,也不会有任何颠簸感。 太阳完全落山。晚上七点。 一辆外表极其低调、甚至看着有些粗笨的黑色电动车停在修车铺中央。 它保留了原先那个极具年代感的大方头造型。没有装任何扎眼的彩灯。车漆是那种吸光的哑光黑,看起来就像一辆普普通通的二手代步车。 但只要懂行的人低头看一眼那对粗壮的液压避震和占据整个底盘的电池组,就会头皮发麻。 何域齐跨上车,转动钥匙。液晶仪表盘亮起。 他右手轻轻转动油门把手。 没有常见的电动车电流声。强悍的扭矩在瞬间爆发,轮胎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直接拉出一条黑色的烧胎痕迹。稳得像一块吸在地面上的铁坨子。 他捏住刹车。卡钳咬合死死抱住轮胎,车身没有丝毫前倾。 完美。 何域齐下车,摘下满是灰尘的手套,走到工作台旁拿矿泉水。 “老大。”阿猫走过来,看着这台“披着羊皮的狼”,咽了口唾沫,“你花了快四千块钱,就为了改这辆送外卖剩下的破车?大嫂要是知道你花这么多钱,不得跟你拼命?” 何域齐拧开瓶盖,仰头灌下半瓶水。水流顺着下巴流进领口。 “她不懂。她看不出来。”何域齐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我告诉她是从废品站拆的零件拼的。” 他绝不会让她因为心疼钱而骑一辆不安全的破烂。她怕颠,他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垫上海绵。她要省钱,他就用命去填。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一个没有备注的乱码号码。 何域齐看着屏幕跳动的数字。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第23章 打拳签生死状 “齐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涩的男声,背景音里混杂着人群的嘶吼和肉体撞击的闷响,“南山那边的场子,今晚来了个过江龙。泰拳底子。老板压了重注,手里的人扛不住了。” 何域齐没出声。 那人接着说:“老板发话了。你来接这一场,出场费翻倍。赢了,一万块现金当场带走。生死状签好,断手断脚算老板的。” 何域齐单手撑着工作台。 今天下午在汽配城,他扫空了自己这段时间修车攒下的最后一笔钱。为了给江圆圆那台电动车配上顶级的制动和电池,他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他需要钱。明天就是周末,他答应过要带江圆圆去商场。他不能让她跟着自己手里没钱花。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停在正中央的那辆黑色电动车。 “地址发我。”何域齐声音毫无波澜。 电话挂断。何域齐走到墙角的储物柜前,拉开铁门。 从最底层翻出一个黑色的运动包。拉链拉开,里面放着一副半露指的真皮格斗拳套,边缘已经磨损褪色。拳套下面,压着一卷沾着干涸血迹的医用缠手绷带。 “老大,你去哪?”阿猫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追问。 何域齐拉好拉链,把运动包甩上肩膀,转身就走,“把车推到店里锁好。明天一早我来骑。” 夜色像一块吸满脏水的抹布,沉闷地捂在城中村的上空。 他单肩挎着那个黑色运动包,踩着满地泥泞和垃圾,大步穿过逼仄的深巷。 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头潜伏在黑暗里、即将被放出笼的恶犬。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江圆圆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江圆圆带着几分困意的声音:“喂?你不在店里修车,打什么电话?” 何域齐停下脚步,靠在一面长满青苔的砖墙上。 他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没点燃。 她娇气,闻不了烟味,他就戒了烟。但店里都是跑车的大男人,他惯性在口袋里装着烟,能随时派发。 听着她鲜活、娇纵的声音,他体内那种暴躁的戾气奇迹般地被抚平了几分。 “刚接了个大单子,一辆事故车要连夜抢修。”何域齐嗓音压得很低,带着极度逼真的疲惫感,“老板催得急,给的工时费高。我今晚得通宵干,不回去了。” 出租屋内,江圆圆正躺在狭小的床上刷着同城招聘网,给江大强那三个极品找能累死人的保洁工作。 听到这话,她翻了个身,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莫名闪过一丝异样。 这神经病平时恨不得像长在她身上一样,哪怕修车修到半夜两点,都要跑回来抱着她闻味儿。 今天居然主动说要通宵不回? “通宵就通宵,你自己的身体自己看着办。”江圆圆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股不耐烦的警告,“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明天早上我要出门,明天我去你店里骑,你记得擦干净。忘了的话,你以后就别想上床睡觉了,自己打地铺去!” 听着她凶巴巴的威胁,何域齐眼底的阴郁瞬间消散,甚至溢出了一丝低沉的笑意。 “笑什么笑!”江圆圆恼了,“我说认真的!” “听到了。”何域齐咬着没点燃的烟,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她穿着薄睡衣、两条白生生的小腿在半空晃荡的画面。 “圆圆。”他声音突然变得极度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粗暴和露骨,“我不上床。我上你。” 江圆圆脑子“嗡”了一声,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明天晚上,我直接躺你身上,不下来了。把你弄得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看你还怎么赶我下去。” “何域齐你个臭流氓!脑子里除了那点黄色废料还有什么!滚去修你的车吧!”江圆圆羞恼地骂了一句,作势就要挂断电话。 “等等。”何域齐猛地直起身,声音瞬间紧绷。 江圆圆动作一顿,没挂。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不远处的野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何域齐捏紧了手里的手机。他抬起头,眼底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今晚签了生死状,泰拳过江龙的底细他根本没底。如果是以前,他烂命一条,死在台上也就是一卷破席子的事。但现在不行。 他得活下来。他得拿着那一万块钱,明天带她去市中心最好的商场,给她买她盯着看了好久的红裙子。 “江圆圆。”何域齐一字一顿,极其认真,带着沉甸甸的血腥味。 “我爱你。” 电话那头。 江圆圆整个人僵在床上,手机贴在耳边,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这三个字从这个重度偏执狂的嘴里吐出来,没有半点浪漫,只有一种仿佛要将她连皮带骨吞下去的绝望感。 “神经病……大半夜发什么疯。”她嘟囔了一句,手指一颤,慌乱地按下了挂断键。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何域齐拿下嘴里的烟,折断,扔进脏水坑。 他重新将运动包甩到身后,拉了拉黑色的鸭舌帽,整个人彻底融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 南山会馆。地下一层。 这里没有窗户。排风系统超负荷运转。 空气中混杂着汗臭、雪茄味、香水味和浓郁的血腥味。 最中央的高台上立着一座标准的八角笼。四周强光探照灯全部打在铁丝网上。看台周围聚拢着上百名挥舞钞票的男女。他们扯着嗓子嘶吼,面容扭曲。 何域齐推开侧边的一扇铁皮门。 包厢内很暗。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拳馆老板刀疤坐在沙发上抽烟。地上躺着三个穿着短裤的拳手。两个断了肋骨正在痛苦呻吟,一个直接晕死过去。 “齐哥,你来了。”刀疤站起身,把烟头踩灭,拉开茶几上的一个黑色拉链包。“一万现金。刚从上面财务室提出来的。” 一沓红色的百元大钞堆在暗色皮革上。 何域齐走过去。他把单肩包扔在地上,视线没有在刀疤和地上那几个人身上停留,直勾勾盯着那些钞票。 “过江龙什么路数。”他语气平淡,脱掉身上的黑色T恤,露出一身壁垒分明的肌肉。 刀疤拿出一张生死状拍在桌上。 “叫颂帕。从边境地下拳场刚转过来的。古泰拳底子。下死手,专攻人脖子和膝盖。” “今天老板在二楼接待贵客,这孙子砸场子,老板丢了面子,下了死命令。赢了他,这一万你直接拿走。输了,医药费我包。” 第24章 我老婆不喜欢血腥味 何域齐拿起桌上的签字笔。他在生死状的落款处飞快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透着股张狂的锐气。 他拉开地上的运动包,拿出一卷泛黄的医用绷带。 何域齐坐在一张破烂的塑料椅上。他低头。右手拉着绷带的一头,左手配合,一圈一圈缠绕在指关节上。缠绕、拉紧、固定。 骨节被粗糙的布料死死勒住。 他的脑子里全是十分钟前那通电话。 江圆圆骂他臭流氓。 她骂人的时候带着软糯的鼻音,发脾气也让人觉得心口发痒。明天去商场,一楼橱窗里那条红裙子标价一千二。 她喜欢吃海鲜,明天带她去顶楼吃顿好的海鲜自助,八百块一位。 还要给她买几套透气的真丝睡衣,穿给他看。她那几条睡裙都有点抽丝了。 那一万块钱,刚好够填平今天改装电动车的花销,还能让她明天过足了购物的瘾。 他缠好左手,换右手。 门外传来山呼海啸的口哨声。高音喇叭里,主持人正歇斯底里地嘶吼着颂帕的名字。 刀疤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到了。” 何域齐站起身。他戴上半露指的真皮格斗拳套。他把脖子扭动了两下,颈椎发出连串的脆响。 “给我准备个干净的牛皮纸袋。装钱用。我老婆不喜欢血腥味。” 刀疤愣了一下,点头称是。 凌晨四点,天色全暗。 八角笼内。 刺目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格斗区域。 颂帕站在擂台中央。他皮肤黝黑,身高一米九,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手臂和大腿上绑着麻绳。他眼神凶狠,正对着台下的观众比划着割喉的手势。 铁门打开。何域齐低头走进八角笼。 没有花哨的出场动作,也没有回应观众的呼喊。他走到颂帕对面两米处站定,双手自然下垂。 体型对比明显。 何域齐虽然肌肉紧实爆发力强,但在颂帕面前整整小了一圈。 台下的嘘声四起。没人看好这个临时被拉上来救场的汽修工。 颂帕双手合十,对着何域齐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他用蹩脚的中文吐出两个字:“找死。” 裁判站在两人中间,手掌用力挥下。 “当!”铃声敲响。 颂帕没有丝毫试探。他右脚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凌空跃起,右膝带着极其恐怖的动能,直击何域齐的面门。 绝对的杀招。这是古泰拳里的飞膝。 台下发出一阵惊呼。 何域齐没有退。他眼睫毛都没有眨一下。他双手瞬间交叠,小臂上的肌肉完全绷紧,硬生生迎向那一记飞膝。 “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何域齐的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向后滑退了半米,脚下鞋子在帆布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接下了这一击。 颂帕落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左脚支撑,右腿紧接着扫出一记低扫,目标是何域齐的左侧大腿外侧。 何域齐提膝格挡。 又是一声闷响。 何域齐的眼底一片冷漠。 他在计算。计算对方的出腿速度,计算骨骼的承受极限,计算能在几分钟内把那一万块钱拿到手。不能拖太久。拖久了回去晚了,江圆圆又要发脾气。 颂帕怒了。他发出一声战吼,双拳配合着肘击,发起狂风暴雨般的连击。 每一招都直奔要害。下颌、太阳穴、肋骨。 何域齐放弃了防守。他身体极速下潜,避开一记致命的肘击,右脚猛地踏前一步,完全贴入颂帕的内围。 近身搏杀。 何域齐的右拳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极短极狠的弧线,准确无误地砸在颂帕的肝脏部位。 “嘭!” 这是人体最脆弱的器官之一。 颂帕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的动作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停滞。 就这零点一秒。 何域齐左手反拉住颂帕的手臂,顺势拧转。他腰腹发力,右腿狠狠踹在颂帕的膝盖侧面。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寂静了一瞬的拳馆里格外清晰。 “咔嚓!” 颂帕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倒向地板。 战斗结束。用时不到两分钟。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没看清何域齐是怎么反击的。他们只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泰拳王躺在地上,抱着扭曲变形的右腿满地打滚。 裁判跑过来,看了一眼颂帕的伤势,立刻挥手示意医护人员进场。 何域齐站在原地。他没有多看地上的人一眼。他转身,走到铁门边。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下。他随手抹掉脸颊上溅到的一点血迹,向着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里,刀疤拿着一个棕色的牛皮纸袋递过来。里面装得鼓鼓囊囊。 “齐哥,绝了!钱在这。老板说,以后这种高局,你出场费再加三成。” 何域齐脱下拳套,把绷带解开扔进垃圾桶。又把纸袋塞进运动包,拉好拉链,重新穿上那件黑色的背心。 “以后再说。”他甩上背包,推门离开,走得干脆利落。 江圆圆早上要骑那辆电瓶车,他得赶回汽修店守着,省得这小祖宗找不到人发火。 - 早上七点。晨雾还没散透。 捷达汽修店卷帘门拉开一半。 江圆圆手里拎着两笼肉包和几杯豆浆,弯腰钻了进去。 店内弥漫着机油味。正中央,停着一辆通体哑光黑的电动车。方头方脑,造型粗笨。 阿猫正蹲在地上用抹布擦拭轮毂。 “大嫂来了!”他赶紧站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手,“老大在里面洗脸。” 江圆圆把早餐放在满是划痕的办公桌上,目光落在那辆车上。 外壳虽然是旧的,但轮胎又宽又厚,底盘极低,前叉两根减震器粗壮得不像话。最夸张的是那个坐垫,皮质细腻,甚至还压了暗纹。 “废品站拼出来的?”江圆圆走过去,伸手按了按坐垫。软得惊人。 阿猫咽了口唾沫,眼神乱飘:“啊……对,老大昨晚去废品站刨了半宿垃圾,硬凑出来的。” 江圆圆没说话。 这车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里间的帘子被掀开,何域齐走出来。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半湿。 江圆圆视线瞬间定在他的左眉骨上。 一道两厘米长的口子,皮肉翻开,边缘结着紫红色的血痂。右侧脸颊还有一大块青紫。 何域齐脚步一顿。他下意识偏过头,想挡住伤口。 江圆圆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强迫他低下头。 “去废品站跟野狗抢骨头被咬了?” 第25章 你死外头我就包男模 距离极近。何域齐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他喉结滚了滚,眼神落在她泛白的指关节上。 “滑板轮子卡了。扳手弹起来砸的。” 他语气平淡,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 “修了几百辆车,还会被扳手砸脸。你那脑子不如直接塞进排气管里。”江圆圆甩开他的手,转身快步往外走。 “圆圆。”何域齐追到门口。 “站那别动!”江圆圆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 十分钟后。她拎着一个塑料袋走回来。她把一盒云南白药、几包医用棉签和碘伏拍在桌上。 “坐下。”她指着折叠椅。 何域齐没吭声,乖乖坐下。两条长腿委屈地敞开着。 江圆圆拆开棉签,蘸满碘伏,捏住他的下巴。 “嘶——”何域齐倒抽一口凉气,肌肉瞬间紧绷。 “喊什么喊!砸伤的还能蹭破这么大块皮?”江圆圆咬着牙,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 她看着那块伤疤,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原书中,他被人追债砍得血肉模糊的情节。这疯狗绝对是去跟人动手了。 擦完碘伏,撒上药粉,贴好创可贴。 何域齐全程盯着她的脸。眼底的阴郁戾气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替代。她在关心他。 江圆圆收起药水,把剩下的包子推给阿猫。“你吃。吃完把门关上。” 转过头,何域齐已经从兜里摸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拉链拉开,整整齐齐的一沓红色钞票,推到她面前,“今天周末。我让阿猫看店。带你去市中心买那条红裙子。” 江圆圆看了一眼桌上的钱。一万块。 这绝对不是修车一晚上能挣来的钱。 “你跑去打拳了?!”她声音拔高,“我都说了不让你去,不让你去!你再敢去就分手!” 他脸色立即变沉,“你再说一句分手试试?” 江圆圆想起他抹辣椒面把人沉塘的手段,脖子一缩,“总之你不许去。你再去,我就是要分手。” 何域齐盯着她看,看到她气呼呼地拧了他胳膊肉一圈。 他才慢慢地露出一点笑意,“担心我?” 江圆圆看他已经为自己的失态找好了借口,才松了口气,“对,担心你打拳打死了。我不喜欢血腥味,你要是再去,我真的跟你……” 在他严厉的目光下,她把“分手”两个字往回吞。 “不打了。”何域齐伸手用食指刮她下巴,“老婆这么爱我,我不去打了。” 江圆圆不敢看他眼睛,心虚地把钱塞回纸袋,“我去找份工作吧,你就不用打拳了。” 何域齐眉头皱起:“大夏天的你去上什么班?我能养你。” “你拿什么养?拿你这条到处漏风的命?”江圆圆直视他的眼睛,声音拔高,“何域齐我告诉你,你要是被人打死在外面,我一滴眼泪都不会掉,转头就拿着你的钱找十个男模!” 何域齐眼神骤然一沉。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扣住江圆圆的腰,将她按在办公桌边缘。 桌上的包子滚落在地。 “你敢。”何域齐咬牙切齿,眼眶发红。 江圆圆已经被惯出了熊心豹子胆,根本不怕他这副吃人的样子。她伸手戳着他心脏的位置。 “想让我不敢,就给我留着这条命!回家睡觉。我爸妈他们被厂子里赶出来了,今天我还要带他们去面工。没空陪你逛街。” 何域齐呼吸粗重。盯着她毫无惧色的脸看了几秒,暴躁的情绪被强行压制下去。 他松开手,从纸袋里抽出一小沓钱,直接塞进江圆圆的帆布包里。 “一千。带你爸妈去下馆子。” “有病。”江圆圆嘟囔了一句,没把钱掏出来。 何域齐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送你回去。” 两人跨上那辆黑色电动车。 何域齐坐在前面,长腿撑地。江圆圆坐在后座,双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 “抓紧。” 油门一转。电动车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直接窜了出去。 加速度极快,却出奇的平稳。过减速带时,厚实的海绵和液压避震将颠簸过滤得干干净净。江圆圆连身子都没晃一下。 一路风驰电掣。十分钟不到,车停在筒子楼下。 何域齐单脚撑地,摘下头盔。他伸手拉住江圆圆的手腕,用力一带,帮她跨下车。 她失去平衡,直接跌进他怀里。 他低下头,准确无误地吻住她的嘴唇。没有深入,只是重重地碾压了两下,带着独占的标记意味。 “晚上早点回。我给你做糖醋排骨。”何域齐松开她,拇指擦过她泛红的嘴角。 “知道了,大少爷。赶紧滚回去睡觉。”江圆圆红着脸,转身冲进楼道。 她小跑到六层。 推开木门,屋内空气混浊。 江金宝还躺在下铺打呼噜。李桐妹和江大强坐在行军床上发呆。 看到江圆圆进来,江大强赶紧站起来:“圆圆,吃早饭没?” “现在八点,都给我爬起来。”她看了一眼手机,走到铁架床前,抬起脚,对着床柱狠狠踹了一脚。 “哐!” 整张铁床剧烈摇晃。江金宝直接从床上翻滚下来,脸朝下砸在地板上。 “哎哟卧槽!谁他妈找死!”江金宝捂着鼻子惨叫。 “我。”江圆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收拾东西,下楼找工作。” 李桐妹赶紧跑过去扶起儿子,满脸心疼:“圆圆啊,金宝昨天腰扭了,让他在家歇一天吧。” “扭着了是吧?那就躺好,躺着不消耗体力,也就不用吃饭了。反正你们也没钱吃饭!” 江金宝咽了口唾沫,强忍着鼻子的酸痛爬起来。“去!老子去还不行吗!” 江圆圆继续抛条件,“你们上班的钱都归我,我帮你们存着。挣多少吃多少,以后养老的钱都在你们工资里头。” 李桐妹一听急了,“宝贝啊,以前你一个月都给我们五千块生活费……” 江圆圆拔高音量:“我都说了,那是齐哥混黑社会给的钱。他最近生意不好心情也不好,你要是敢要钱,你就去啊!他早上才跟人互砍,豁了个口子,正愁找不到人发泄呢!” 一家三口:“……” 江金宝缓了一会儿后,脑子转得飞快:“妹啊,歹竹出好笋,你长得漂亮,再换个有钱的不就行了吗?” “行啊!”江圆圆伸手招呼他,“走,我带你去齐哥面前提这个建议。” 江金宝:“……你别想害我。” 第26章 把父母送去洗碗搬货 半小时后。一家四口出现在商业街的十字路口。 江圆圆沿路走,目光搜寻着每一家店铺门口的招聘启事。 “前面那家海鲜大排档招洗碗工,包两餐。爸,你去那。”她指着街角一家油烟味极重的馆子。 江大强搓了搓手,面露难色:“圆圆,洗碗得泡冷水,我这老寒腿……” “那你回家躺着吧,也别吃饭了。只要有水喝,能一个星期饿不死。我是你们女儿,该养着你俩的,一个星期过来喂你们一次就行了。” 江大强老寒腿一秒钟就好了,快步走向大排档。 又走了两百米。一家大型连锁生鲜超市。 “招理货员,没有年龄要求,就是要心细。妈,这个归你。”江圆圆把李桐妹推过去。 李桐妹瞪大眼睛:“那超市里的货一箱几十斤,你要累死你亲妈啊!” 她面无表情:“那你也回去躺着。躺好了,一个星期后我过来给你送饭。” 李桐妹嘴唇哆嗦了两下,认命地叹了口气,一步三回头地进了超市。 路上只剩下江圆圆和江金宝。 江金宝拿着梳子正在整理发型。“圆圆,我这形象,怎么着也得是个大堂经理吧。一个月没有五千我可不干。” 江圆圆笑了,“你这形象,岂止大堂经理啊,大唐皇帝你都当得!” 江金宝听不出讽刺,笑得更开心,将镀了油的梳子塞回口袋,“你乐乐姐就说我是皇帝命。” “走吧,皇帝。” 再顺着街道往前走上四五百米,拐个弯,面前是一栋豪华商务写字楼。 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招聘牌。 她打量了一下江金宝。 “呐,家里你最值钱了,五千块。” 江金宝顺着方向看过去。 【急招夜班保安,底薪四千,全勤一千。需站岗,身体素质必须过硬。入职即扣押金两百。】 “保安?让我当看门狗?”江金宝声音劈了叉,转身就要跑。 江圆圆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子,拖着他往里面走去。今天就是绑,也要把这寄生虫绑在十字架上放血。 豪华写字楼一层大厅。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保安队长坐在值班台后面打瞌睡。 江圆圆一把拽住江金宝的后衣领,将他整个人甩在值班台前。 江金宝脚下打滑,膝盖磕在实木台面上,疼得龇牙咧嘴。他反手抓住门框,死活不肯往里进。“江圆圆!你疯了!我哥我一个当经理的料子,你让我给别人看大门?” 江圆圆抬脚,厚实的鞋底直接踩在江金宝脚背上。 用力碾。 “啊——!”江金宝惨叫半声,对上江圆圆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要大公司是吧。”江圆圆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停在何域齐的通话界面上,“齐哥昨晚没睡好,社团想扩招,你这身肥肉进去,一般人还破不开你的脂肪层。” 听到何域齐的名字,江金宝浑身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那男人他见过,又高又壮,浑身腱子肉,拎个百来斤的东西,都不带喘气的。 “不、不去了。保安挺好,保安安全。” 保安队长被吵醒,拉着脸上下打量江金宝。“细皮嫩肉的,能熬大夜?” “能。他这人最喜欢熬夜。”江圆圆直接从兜里拍出两百块现金,“入职押金。今晚就能上岗。” 队长收钱,抽出一份用工合同甩在桌上。 江金宝不情不愿地签字按手印。 江圆圆指着合同上的工资卡那一栏,掏出自己的一张空银行卡拍上去。“工资打这张卡。” “这是我的钱!”江金宝急眼了,伸手去抢卡。 “把你的苹果17pm拿出来,那是奇哥的钱吧?他早就想找机会削你了!” 江金宝捂着红肿的手背,屁都不敢放。 江圆圆转头看向队长,换上笑脸:“队长,我哥脑子转得慢,麻烦您多担待。他要是敢偷懒打瞌睡,您直接扇他,别扣钱。” 处理完三个拖油瓶,江圆圆走出写字楼。她跨上那辆其貌不扬的哑光黑电动车,拧动油门。 车子窜了出去。 城中村的道路坑洼不平,满地碎砖头。江圆圆做好了颠簸的准备,甚至微微夹紧了腿。 车轮碾过一道深坑。 底盘极稳。两根粗壮的液压减震器轻易化解了所有冲击力。高密度乳胶坐垫托着她,甚至连一丝震动都没有传导到腰上。 江圆圆捏了捏前刹。 大四活塞卡钳瞬间咬死防滑胎。车身没有丝毫前倾。 废品站捡来的零件? 她停在路边,摸了摸那块柔软透气的超纤皮坐垫。 是全新的。这种质感的皮料,连带这套变态的减震系统,绝对不便宜。 何域齐昨晚去打黑拳,弄得满脸是血,换来了一万块现金,就是为了给她换配件? 江圆圆咬住下唇。心口泛起一阵密集的酸胀感。这个神经病。 下午三点,回到出租屋。 狭窄的厨房里,何域齐背对着门。他换了一件黑色短袖,宽阔的背肌把布料撑得很紧。他手里握着一把切片刀,正对着案板上的猪小排下刀。 刀锋切开筋肉,剁碎硬骨。动作精准、冷酷。那双手刚在擂台上把人腿骨踢断,现在却在给她剁排骨。 听到动静,何域齐回过头。他放下刀,去水池边洗手,打了三遍肥皂。 “回来了?” “嗯。”江圆圆从他身后探出脑袋,“要我帮什么忙?” “歇着去。”他将水渍在衣摆上擦干,按着她的肩膀将她翻了个身推出小厨房。 一个小时后。 何域齐把饭菜端到床头柜上。 两碗白米饭。一盘红艳艳的糖醋排骨。旁边还放着一碟爆炒圆白菜。 菜上铺满了鲜红的满天星辣椒圈。 江圆圆爱吃辣。 两人盘腿坐在床上吃饭。江圆圆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肉质软烂,直接刺激着味蕾。 她连吃三块,鼻尖冒出一层细汗。 何域齐端着碗,目光一直黏在她的脸上。又看着她吃辣白菜,嘴唇被辣得殷红,随着咀嚼微微张合。他的喉结上下滑动。 他夹起一筷子白菜,面无表情地放进嘴里。辛辣瞬间在口腔炸开,直接冲向咽喉。 何域齐不能吃辣。他的胃受不了。 不到一分钟,他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脖子上青筋凸起。他没有放下筷子,只是机械地吞咽,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江圆圆转头,看到他这副惨状,直接放下筷子。 她转身拿起桌上的大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不能吃你硬塞什么!你胃不疼啊!” 何域齐就着她的手,仰头灌下半瓶水。冷水浇灭了嗓子里的火,胃里却开始一阵阵抽搐。 “你喜欢吃。我想跟你吃一样的。” “脑子有坑。”江圆圆骂了一句,伸手把他面前的那盘辣白菜端到自己这边,“你吃排骨,笨不笨!” “今天的事情忙完了?”何域齐辣得直喘气,问她,“下午我们一起出去?” 江圆圆想趁他不在出去摆摊,但今天显然又来不及了。只好点点头,“也行。但我不去买裙子。” “我钱都……” “钱存起来。一万块钱不经花,等花完了,你是不是又要去打拳?”她认真地抬眼看他,“何域齐,我不想你出事……” 话音未落,嘴就被结结实实堵上了。 第27章 我是她男人 何域齐口腔里全是爆炒圆白菜的辛辣。 辣椒素在两人唇齿间横冲直撞。他辣得气喘吁吁,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往下砸。 吻得极深,极重。 江圆圆喘不上气,也被辣得皱起眉头,伸手去推他坚硬的胸口。推不动。 何域齐单手箍住她的细腰,将她死死按向自己。感受到她在用力,才勉强抽离半分。两人呼吸交错。 “你心疼我。圆圆,你怕我死。” “起开,辣死了!”江圆圆偏头,扯过纸巾猛擦嘴唇。 何域齐舔了舔被辣得红肿的唇角。他没退,低头在她鼻尖上重重亲了一口:“我不死。为了你,这命我留着。” 江圆圆瞪他一眼,把空饭盒往垃圾桶里一扔:“赶紧吃!吃完出门干正事。” 下午两点,南区步行街。 人声鼎沸,热浪滚滚。街边大喇叭循环播放着“全场清仓,一律三十九块九”。 何域齐高大的身躯走在拥挤的人群里,眉头紧锁,视线扫过两边挂满廉价衣物的简易衣架。 “去市中心。”他反手拉住江圆圆的手腕,“恒隆中心有空调,红裙子在那。” “恒隆中心吃人的。”江圆圆拖着他往里走,“那破裙子布料还没这两边的多,卖一千二。他怎么不去抢?” 她停在一家外贸男装店前。 何域齐身上那件黑色T恤领口早洗起边了,脚下的球鞋鞋底边缘也在擂台上磨出了划痕。 “老板,那两件纯黑短袖,还有这条工装裤。拿他能穿的码。”江圆圆指着墙上的一套衣服。 老板满脸堆笑:“两百二。” “一百八。不行我走。”江圆圆干脆利落。 “哎哟妹子,你这砍价也太……”老板看见两人转身就走,赶紧喊,“行行行,一百八给你包起来!” 江圆圆付了钱,把塑料袋塞进何域齐手里。 接着她拉着他去了隔壁的平价女装店,挑了两件薄款的纯棉碎花睡裙,和两条宽松防晒裤。总计一百四十块。 何域齐全程没说话。 他左手拎着塑料袋,右手被她紧紧牵着,视线黏在她的侧脸上。 她以前拿了他给的钱,转头就全部塞给江金宝买名牌。自己穿网购的便宜货,却总让他带着她去最贵的高级餐厅拍照打卡。 现在她兜里揣着他拿命换来的一万块钱,却在步行街为了四十块钱跟老板讨价还价,买的还全是他俩的换洗衣服。 何域齐心脏发紧,胸腔里酸胀得厉害。 “不用给我省钱。一万块,都给你花。” “不过日子了?房租水电材料费哪样不要钱!”江圆圆白他一眼,拉着他挤出人群,“赶紧回去,晚上我还要整理招聘信息给江金宝他们看。” 傍晚六点,出租屋。 屋内昏暗,没开大灯。江圆圆正在洗澡。 何域齐坐在床边。他把塑料袋里的新衣服拿出来,一件件抖开,摘掉吊牌,放进洗衣机里。 他的纯黑短袖,紧紧贴着她的碎花睡裙。 桌上,江圆圆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声。 来电显示:【赵佳佳】。 何域齐瞥了一眼。这是以前很喜欢拉着江圆圆混场子的女人。他记得。 水声很大,江圆圆没听见。 手机震了一轮停下,紧接着再次固执地亮起。 何域齐拿起手机,手指划开接听键,没有贴近耳边。 “江圆圆!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震耳欲聋的重金属电音,赵佳佳的声音尖锐刺耳,“今晚出来玩啊!城东新开的MUSe酒吧,卡座我全安排好了!” 何域齐没出声。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赵佳佳听不到回应,以为信号不好,扯着嗓子继续喊:“快来!今天场子里新来了十几个男模,一水儿的体育生,腹肌贼绝!你前天不是念叨最喜欢白净小鲜肉吗?赶紧过来挑,去晚了就让人点光了!” 男模。腹肌。小鲜肉。 出租屋内的空气彻底凝固。 何域齐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昨天她亲口在修理铺指着他的鼻子喊,如果他死了,她就要去找十个男模。 她要去看别人。她要让别的男人碰她。 “她不去。”何域齐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绝对的杀意。 电话那头的赵佳佳愣住,音响声都显得突兀:“你、你谁啊?” “我是她男人。”何域齐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再敢打电话叫她去看别的男人,我把你这张嘴缝上。” 嘟—— 电话切断。他快速操作屏幕,将赵佳佳的号码拉入黑名单,手机扔回桌面。 “咔哒。” 洗手间的门拉开。江圆圆穿着新买的碎花睡裙走出来。头发半干,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掉在锁骨上。 “谁的电话?”她一边拿干毛巾擦头发一边随口问。 屋内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暗淡路灯光。 何域齐坐在床沿,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他抬起头。 江圆圆对上他的视线,心脏猛地一沉。 “怎么了?” 何域齐站起身。 他大步逼近,将江圆圆直接逼退到墙角。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彻底切断了她的退路。 “赵佳佳的电话。”何域齐紧盯着她,呼吸粗重,声音哑得发涩,“叫你去酒吧,看男模。白净,有腹肌。” 江圆圆脑子一炸。 她恨不得现在冲去城东把赵佳佳的嘴缝上。她之前确实去过两次酒吧喝闷酒,随口瞎扯过喜欢小白脸,这蠢货居然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戳炸弹! 何域齐随时会发疯好吧! “好玩吗?”何域齐靠得更近。 他的视线一寸寸扫过她露在睡裙外的脖颈和锁骨。脑子里那个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膨胀。 找根铁链。把她锁在这张床上。 锁一辈子。谁也看不见,她也去不了任何地方。只能看着他。 “不好玩。”江圆圆毫不退缩。 这个时候后退半步,她就真的完了。 她直接迎着他的视线,往前迈出半步。胸口结结实实地撞上他坚硬的胸肌。 何域齐身体猛地一僵,撑在墙上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你刚才说什么?”江圆圆扬起脸,双手直接缠上他的脖子,娇柔的声音里透着明晃晃的指责,“你跟别人说,你是我男人?” 何域齐死死盯着她,一言不发。 “你这是在败坏我名声。”江圆圆手指在他脑后的短发里穿插,语气带上几分埋怨,“四室一厅买了吗?彩礼存够了吗?什么都没给我,就在外面乱宣誓主权。” 何域齐眼底的疯狂凝滞。捏着她腰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怎么,酒吧里的男模有你有钱吗?有一万块钱给我花吗?”江圆圆撇嘴冷哼,“小白脸能大半夜去废品站给我拼电动车吗?能给我做糖醋排骨吗?我图他们什么,图他们只会在那扭腰?” 何域齐喉结剧烈滚动。 “可是……”他声音依旧紧绷,透着一丝难掩的委屈,“你说你要找十个男模。” “我那是气话!”江圆圆立刻拔高音量,占据道德制高点,“谁让你不要命跑去打黑拳!你带着满脸血回来,我不说重话你能长记性?你现在反过来拿这个审问我,我真生气了!” 她眼眶一红,生理性水汽迅速汇聚,眼底一片水光。 何域齐眼底的杀意瞬间溃散。 他最怕她哭。更怕她用这种语气指责他。 “别哭。”何域齐彻底慌了神。他笨拙地抬起手,用指腹去擦她的眼角,“我不提。以后再也不提了。你别气。” 江圆圆顺势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在心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驯兽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何域齐收紧手臂,将她死死锁在怀里。下巴用力压在她的发顶上。 “圆圆。”他在她耳边喘息,带着极端的渴求,“不去酒吧。你只能看我。” 男人的大掌顺着她的腰线往下,一把托起她的腿。 江圆圆惊呼一声,双腿本能地盘上他的腰。 何域齐抱着她,直接压向身后的行军床。铁架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刺耳闷响。 第28章 让何域齐吓唬极品爸妈 床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锈迹斑斑的铁架在安静的屋子里尤为刺耳。 何域齐眼底翻涌着浓黑的暗流,大掌扣着江圆圆的后腰,热气喷洒在她颈窝。 就在他要扯掉那件新买的碎花睡裙时, “嗡——嗡——嗡——” 江圆圆扔在枕头边的手机疯狂震动。 何域齐动作不停,直接伸手去按挂断键。 “啪。”江圆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翻身坐起。她理了理领口,抓起手机。 来电显示:【皇太后】。 江圆圆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说。” “圆圆啊!”李桐妹带着哭腔的声音瞬间冲出听筒, “这活妈真干不了!那矿泉水一箱二十多斤,理货员还要一直站着,妈这腰都快折了!你爸也是,那大排档的洗碗水全是冷水,油乎乎的,手都泡起皮了。我们不干了,这就回出租屋!” 何域齐坐在旁边,胸膛起伏,黑眸死死盯着那只碍事的手机,眼底戾气横生。 江圆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到半天就原形毕露。 “不干了?行啊。”江圆圆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你们现在在哪?” “在超市门口那个公交站,正准备坐车回去呢。”李桐妹以为女儿心软了,赶紧顺坡下驴。 “在那待着别动。”江圆圆语气陡然降温,“你们不是要钱吗?齐哥说了,他今天正好手痒。他马上骑车过去接你们,那五十块钱押金不能白瞎,他打算当面跟你们谈谈,是用腿抵债,还是用胳膊抵债。”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如鸡。 “嘟嘟嘟……” 江圆圆挂断电话,转头看向何域齐。 “穿衣服,跟我去抓人。”她抬脚踢了踢他结实的小腿。 何域齐愣了一秒。眼底的暴躁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她需要、被她使唤的狂热。 他一言不发地捞起那件黑T恤套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往外走。 行动力拉满,指哪打哪。 晚上七点,商业街超市门口。 李桐妹和江大强蹲在马路牙子上,两人正分吃一根一块五的绿豆冰棍。 “她不敢。咱可是她亲生爹妈,那黑社会还能真砍咱?”江大强嘴上硬气,两条腿却忍不住打摆子。 话音刚落,一辆方头方脑的哑光黑电动车悄无声息地滑停在两人面前。 宽大的防滑胎死死咬住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何域齐长腿撑地。 他没戴头盔。眉骨上的那道伤口刚结痂,边缘泛着紫红。左脸颊青紫一片。配上那身紧绷的肌肉和冷厉的眼神,像个刚从凶案现场杀出来的暴徒。 江大强手一抖,绿豆冰棍啪嗒掉在地上。 江圆圆从后座跨下来。 “不是要回出租屋吗?”江圆圆走到两人面前,“怎么,公交车嫌你们身上有油烟味,不让上?” 李桐妹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盯着何域齐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咽了口唾沫。 “走啊。”何域齐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生了锈的刀片,目光锁死江大强,“屋里正好缺个沙袋。” 江大强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把拉起地上的李桐妹。 “不不不不回了!我突然想起来,后厨还有三大盆碗没洗!老板肯定急死了!我这就去!” “对对对!超市经理还等着我搬纸巾呢!圆圆,我们去上班了,下班一定准时回!” 两人互相搀扶着,调头就要往回跑。 江圆圆站在原地,双臂环抱,冷冷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这招真好用。 她刚想转身上车,何域齐却突然没动静了。 何域齐跨在车上,看着那两个老头老太落荒而逃的背影,心脏猛地一缩。 他刚才太凶了。 圆圆说是让他们演戏,但他这副要杀人的样子,绝对把那两个老东西得罪死了。 他们是江圆圆的亲爹亲妈。 真要把人得罪死了,以后他们不认他这个女婿怎么办?要是他们天天在圆圆耳边吹风,逼她离开他怎么办?不给他户口本,不让他领证结婚怎么办?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击穿了何域齐的防线。 他猛地捏紧了车把手,骨节泛白。 “站住。”何域齐突然出声。 江大强和李桐妹僵在原地,像是被捏住了后颈皮的耗子,半步都不敢挪。 江圆圆也愣了,转头看他,用眼神询问:又发什么疯? 何域齐没看江圆圆。他直接拔下车钥匙,大步跨向江家父母。 江大强吓得闭上眼睛,双手抱头:“别打脸!别打脸!我下午真没偷懒!” 何域齐停在两人面前半米处。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脸上的戾气往下压,硬生生扯出一个极度僵硬、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脸部肌肉拉扯,牵动了眉骨上新结的血痂,紫红色的皮肉渗出一丝血丝。配上他高大壮硕的体格,这副尊容活像一头刚吃完人、正在剔牙的饿狼。 江大强两眼一翻,差点抽过去。 “爸。妈。”何域齐开口,嗓音沙哑粗粝,“别怕。” 这两个字砸下来,李桐妹直接跪坐在马路牙子上,浑身筛糠般发抖。她那双习惯了撒泼打滚的眼睛死死盯着何域齐缠着半截医用胶布的粗大骨节,脑子里全是江圆圆说的“沉塘剁手”。 “不不不!不跑了!”李桐妹哭得眼泪鼻涕横流,“齐哥,我们马上回超市搬纸巾!我们以后再也不说回去了!别砍我们的手!” 何域齐脊背一僵。他转头看向江圆圆,黑沉的眼底满是无措。他搞砸了。他把丈母娘吓哭了,这肯定拿不到户口本了。 江圆圆抱着手臂站在车旁,嘴角差点没压住。这疯狗脑回路真不是常人能理解的,刚才还一身杀气,现在满脑子都是转正的恐慌。 “行了。”江圆圆走过去,拿脚尖踢了踢江大强那双沾着油污的布鞋,“齐哥说你们第一天上班辛苦。走,去前面那个川菜馆,带你们下馆子,吃顿饱饭再回去干活。” 江大强和李桐妹连连摇头,根本不敢站起来。 何域齐以为他们不去,急了。他直接弯腰,一手一个,薅住江大强和李桐妹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两个大活人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去吃饭。”何域齐语气不容置喙,动作却放得极轻,生怕捏坏了他们。 江大强两脚离地,悬在半空,裤裆隐隐有些发热。“去去去!我们吃!” 第29章 先给巴掌再给肉 十分钟后。 十字路口旁的老四川饭馆。 四个人坐在一张方桌前。江大强和李桐妹缩在墙角那边的长条板凳上,两人紧紧挨着,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 何域齐拿过那本油腻的菜单。他连看都没看后面的价格,粗长带茧的手指在第一页的招牌菜上连点。 “毛血旺。蒜泥白肉。水煮鱼。再来个红烧肘子。”何域齐合上菜单,“上快点。” 服务员收了钱跑得飞快。 桌上没人说话。江圆圆拿开水烫着碗筷,神色自若。何域齐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正在接受检阅的新兵。 不一会儿,菜上齐了。 红油滚滚,香气扑鼻。 何域齐记得江大强爱喝酒。他伸手从桌角拿过一瓶廉价的二锅头,拧开瓶盖,拿起江大强面前的塑料杯,倒了满满一杯。 他双手端起酒杯,递到江大强面前。 “爸。您喝。”何域齐目光直视江大强。他的左脸还有大块青紫,看着十分骇人。 江大强盯着那杯白酒。太满,太烈,太像行刑前的断头酒了。 他双手发抖地接过来,牙齿直打颤。这哪是请客吃饭,这是阎王爷在点卯啊! “齐、齐哥客气了。”江大强舌头打结。 “叫域齐。”何域齐皱眉纠正。 “不敢不敢,您是哥,您永远是我亲哥!”江大强眼睛一闭,仰起脖子,把那整杯二锅头当成毒药一样,一口灌进嗓子眼。 辣气呛进气管,江大强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脸憋得通红,硬是没敢往外吐一滴。 李桐妹坐在旁边,端着白米饭,筷子死死戳在碗底,根本不敢往桌中间的肉菜上伸。以前在家里,这种硬菜都是她夹一大半给儿子江金宝,剩下的她自己吃,江圆圆只能吃点肉汤拌饭。 现在,她连看都不敢看。 何域齐见丈母娘不吃,心里更慌了。他拿起公筷,挑了一块最大最肥的蒜泥白肉,跨过半张桌子,直接怼进李桐妹的碗里。 “妈,吃肉。”何域齐努力把声音放轻,“圆圆说您爱吃肥的。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 多吃点,上路不当饿死鬼。 李桐妹脑子里直接冒出这行字。她脸色煞白,连连点头,夹起那块肥肉塞进嘴里。平时最爱吃的肉,这会儿嚼都没嚼,囫囵吞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江圆圆慢条斯理地吃着鱼片,看着这对在家里横行霸道二十几年的父母,此刻像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妈,怎么不嚼啊?”江圆圆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齐哥这人平时挺随和的,就是不喜欢别人糟蹋粮食。昨晚有人在他的场子里浪费了一口水,他一生气,把人腿骨都踹折了。” 何域齐转头看江圆圆,眼神茫然。他什么时候踹人是因为浪费水了? 但在江大强和李桐妹听来,这就是赤裸裸的敲打。 “不浪费!一点都不浪费!”李桐妹赶紧又刨了两大口干饭,硬生生把肉压进胃里。 “那你们还回不回老家了?”江圆圆盯着他们。 “不回了!”江大强急道,“那大排档老板人好得很,洗碗水一点都不冷。我一天能洗五百个盘子,一毛钱都不要你们的,工资我全交给你!” “对,对。”李桐妹跟连珠炮似的,“超市那活太轻松了,就当锻炼身体。圆圆,妈下班就回出租屋待着,绝不在外面乱跑惹事。” 江圆圆满意地靠在椅背上。 她伸手指了指桌上的菜。“吃吧。吃完回去干活。” 后半顿饭,老两口发挥了生平最快的进食速度,不到十分钟,扒干了碗里的米饭,扔下筷子就跑。 江大强跑向街角大排档,李桐妹冲进生鲜超市。连个头都没敢回。 何域齐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又涌上那股熟悉的焦躁。“他们是不是不高兴了?他们连菜都没吃几口。户口本是不是没了?” 江圆圆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带着血痂的眉骨上轻轻弹了一下。 “嘶。”何域齐眉头一皱。 “放心吧。他们这辈子都没这么高兴过。”江圆圆站起身,“走。回去了。” 夜色渐浓。城中村的破旧巷子里,没有路灯。 何域齐骑着那辆哑光黑的电动车。底盘极稳,电机转动没有一丝杂音。 江圆圆坐在后座,双手自然地环着他的腰。夜风吹在脸上,扫去了夏日的闷热。 她脸颊贴在他宽厚的背上,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受到他贲张的背肌和沉稳的心跳。 次日清晨。 逼仄的出租屋里,空调开得正好。 何域齐起床的动作很轻,出门前,他弯腰在床头柜上放下两百块的纸钞。 他俯下身,鼻尖凑近江圆圆的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薄唇在她耳后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乖乖在家。想买什么就买。”他低声交代了一句,也没指望睡梦中的人回应,转身出门。 防盗门“咔哒”一声落锁。 江圆圆瞬间睁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点睡意。 她翻身坐起,一把抓起桌上的两百块,熟练地折叠两下,塞进铁盒里。盒子里的钱越来越厚实。 搞钱。这才是她现在的唯一信仰。什么男模,什么恋爱,都不如捏在手里的现钞踏实。 江圆圆跳下床,进卫生间用凉水抹了把脸。 六点十分,战斗开始。 江圆圆去楼下水果店扛两箱在v信上先预约好的草莓和芒果。 再戴上一次性手套,手脚麻利地去蒂、削皮、切丁。刀工干脆,果肉切得大小均匀。 案板旁,打蛋器发出沉闷的嗡嗡声。马斯卡彭奶酪和淡奶油在盆里迅速混合、打发。 提拉米苏的精髓在于比例。 她倒入手冲浓缩咖啡液,加入一小盖朗姆酒风味糖浆。浓郁的酒香夹杂着咖啡的苦涩,瞬间压住了奶酪的甜腻。整个屋子弥漫起高级甜品店才有的醇厚香气。 手指饼干快速浸水,平铺进方盒底层。一层饼干,一层奶酪糊,中间夹上切好的鲜果粒。最后一层抹平,震出气泡。 六十个方盒,在小桌上堆成一座小山。 原味三十盒,草莓十五盒,芒果十五盒。 最后全部塞进冰箱冷藏定型,挤得满满当当。 做完这些,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 江圆圆换了件吸汗的白T恤和黑色工装裤,戴上一顶黑色鸭舌帽,抓起钥匙下楼。 她跨上那辆被何域齐“拼”出来的哑光黑电动车。一拧油门,电机无声运转,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窜入城中村坑洼的街道。 第30章 首日收入告捷 江圆圆直奔西区耗材市场。 摆地摊卖高价甜品,包装是拉高客单价的唯一手段。 她在市场里转了一圈,直奔一家专做外贸的烘焙耗材店。 “加厚全透明亚克力方盒,带木纹盖,配独立包装的木质勺。”江圆圆指着柜台上的样品,“拿五百套。” 老板翻了个白眼:“小单不批发,单买一块五一套。” 江圆圆不废话,直接扫码付款:“装箱,我要现货。” 她又挑了一卷黑底金字的封口贴纸,印着花体的“Handmade”。几毛钱的成本,贴上去立马能让身价翻倍。 把两个大纸箱绑在电动车后座,江圆圆一路风驰电掣赶回出租屋。 下午两点。 提拉米苏经过三个多小时的冷藏,已经完全定型。江圆圆拆开可可粉,用细筛网在原味表面均匀地撒上一层。草莓和芒果口味的,则点缀上新鲜果粒。 扣上木纹盖,贴上烫金封口贴纸。 灯光下,透明亚克力盒里的甜品层次分明,卖相甚至比商场里五六十块的蛋糕还要精致。 全部装进加厚保温泡沫箱,塞满冰袋。 下午五点,已经是下班高峰期。 商业街十字路口。 奶茶店门口的小雨棚下,王店长正叼着烟看手机。 江圆圆骑着电动车停下,把两个沉甸甸的泡沫箱搬到折叠桌上。铺上一块黑白格子的麻布桌布,将十几盒提拉米苏错落有致地摆好。立起一块小黑板,粉笔字刚劲清爽: 【手工提拉米苏】 【原味 25元】 【草莓/芒果 30元】 【纯正奶酪/优质动物奶油】 王店长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哟,还真不是卖水的。这是蛋糕?” “意式提拉米苏,纯手工。”江圆圆掀开一盒原味的,递过一把木勺,“王哥,尝一口?” 王店长半信半疑地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冷藏后的奶酪在舌尖化开,马斯卡彭的醇厚、咖啡的微苦和可可粉的香气混合在一起,绵密丝滑。 他眼睛瞬间亮了,竖起大拇指:“这味儿正!我媳妇最爱吃这个。多少钱一盒?我拿两盒。” “送您的,开张图个吉利。”江圆圆手脚麻利地打包两盒装进印花手提袋,塞给王店长。 人情世故,用五十块钱的标价换一个长期的安稳,这买卖划算。 此时,对面的法式烘焙店里。 穿着白衬衫的店长隔着落地玻璃窗,皱眉盯着十字路口对面的小摊。 “那人在卖什么?”店长问身边的店员。 “好像是蛋糕。”店员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还竖了个牌子,卖二十多块。穷酸地摊货,估计是劣质植物奶油兑的,吃一口全是反式脂肪酸。” 店长冷哼一声:“不用管。那种地摊货影响不到我们的客流,城管这两天就来清街,她待不久。” 下午六点,公交总站开始吐客。商场里逛累了的年轻人也陆续走出来。 两个化着精致全妆的年轻女孩走到奶茶店点单,视线一转,落在了旁边的摊位上。 “哇,这提拉米苏看着好好吃!”短发女孩凑上前,看到标价后愣了一下,“一个摊子上的蛋糕卖三十?对面恒隆里的才卖四十多哎。” “嫌贵不吃就是了,说不定是植脂末。”长发女孩拉了拉她的胳膊。 江圆圆神色不变,拿出一盒原味,用干净的刀切成小方块,插上牙签,直接递过去。 “不买没关系,纯正马斯卡彭奶酪和动物淡奶油,两位美女尝尝味。”江圆圆笑得坦荡。 伸手不打笑脸人。短发女孩接过牙签,尝了一口。 下一秒,她捂住嘴:“唔!这也太好吃了吧!一点都不腻!” 长发女孩也试了一块,眼睛睁大:“这口感,跟前天在国贸那家网红店吃的一模一样!那家要六十八!” “原味给我拿两盒!” “我要草莓的!” 江圆圆利落地装盒、打包:“一共八十,扫码。” 第一单成交。 有了带头效应,加上旁边奶茶店客流本就大,不少等位买奶茶的人被试吃吸引,尝过之后纷纷掏钱。 降维打击的威力开始显现。 用高级店的用料和口感,打出地摊一半的价格。对于这群精打细算的年轻人来说,这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到晚上十点的时候,三十盒原味被横扫一空。草莓和芒果也所剩无几。 收钱码的提示音不绝于耳。江圆圆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快速计算利润。 除去物料成本,这短短六个小时,营业额差不多是1500元,去掉原材料和包装成本,净挣差不多500块。 这位置,绝了。 十点四十分。十字路口的人流逐渐散去。 江圆圆将最后一张空桌布收起,折叠放进电动车座桶。泡沫箱里只剩两盒提拉米苏。 她拎着箱子走进旁边的奶茶店。 林晓晓正拿着拖把拖地,热得满脸通红。看到江圆圆进来,她停下动作,目光落在那个变轻的箱子上。 “这就收摊了?剩多少?”她抹了一把汗。 江圆圆没说话。她拉开箱子,拿出一盒草莓提拉米苏,放在吧台上。 “剩两盒。这盒给你。”江圆圆掏出手机,点开收款界面,把屏幕转过去,“六十盒,卖了五十八盒。除掉成本,净赚五百四。” 林晓晓丢开拖把,凑近屏幕。她挨个数着那一排密集的收款记录。 “真全卖了?”她倒抽冷气,“三十块钱一盒,这帮人真舍得掏钱。” “包装到位,味道不输店里。他们不缺钱,缺性价比。”江圆圆锁上屏幕,手机揣回兜里,“收好。明天中午,城南日料店,我请客。” 林晓晓抱着那盒草莓提拉米苏,眼睛放光:“你行啊!一天五百多,一个月一万五。比我站吧台累死累活强多了!” “都靠我的好姐妹提携。等我做大做强,咱俩一起干!”江圆圆用力把她抱了一下,“我要回去了,再晚何域齐该来抓人了。” 交代完,江圆圆转身跨上那辆哑光黑电动车。 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城中村的巷子黑漆漆的,路灯坏了两个月没人修。 江圆圆骑着哑光黑电动车拐进巷口,远远就看见单元楼门洞前立着一道高大的黑影。 何域齐靠在斑驳的墙皮上。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右手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上,冷得像结了冰。 他一遍遍拨打着江圆圆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其实没通话,江圆圆摆摊扫码收钱,嫌电话打进来断网,直接设了免打扰。 但何域齐不知道。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去了MUSe酒吧。 赵佳佳的电话是扎在何域齐神经上的刺,发酵了一晚上,已经长成了带毒的藤蔓。 她去看男模了。看那些有腹肌的、白净的小白脸。 何域齐胸膛剧烈起伏,骨节捏得咔咔作响,眼底泛起骇人的红血丝。他甚至盘算好了,等她回来,直接把她绑上三楼,用铁链锁在床腿上。 谁也别想抢走她。 第31章 我怕你嫌我穷,去看别人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何域齐猛地抬眼。 江圆圆稳稳停下车,单脚撑地。后座上绑着两个巨大的保温泡沫箱,车筐里还塞着回来路上顺手买的一袋新鲜芒果。 何域齐大步跨过去,一把攥住车把。 “去哪了?”他声音沙哑,透着濒临失控的暴戾。 江圆圆察觉到了危险信号。她看了一眼何域齐那双充血的眼睛,又扫过他攥着车把青筋暴起的大手。 如果她现在说去逛街了,这疯狗绝对能把整个城中村拆了。 江圆圆很镇定。 她今天赚了五百四,底气十足。有钱的女人腰杆子就是硬。 她摘下头盔,指挥道:“去挣钱了。搭把手,东西太重,我搬不动。” 何域齐没动。他盯着江圆圆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心虚。“酒吧?” “你有病吧?”江圆圆火了,伸手一巴掌拍在何域齐的手背上,“我这一身汗味,哪个酒吧让我进?去给你捡破烂了!” 何域齐目光下移,落在后座的泡沫箱上。 没有香水味,没有酒味。只有淡淡的奶酪甜香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他紧绷的肌肉稍微松懈了一点,但语气依然执拗:“箱子里是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江圆圆掏出手机,解开免打扰,点开收款界面。 何域齐伸手掀开泡沫箱盖子。 箱子里垫着冰袋,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孤零零地躺着一盒原味提拉米苏,旁边还散落着几捆没用完的包装纸和木勺。 这绝对不是去酒吧该带的东西。 “这是什么? “今天下午刚做的意式提拉米苏。”江圆圆把手机屏幕怼到何域齐脸上,“看清楚。”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微信收款记录:30、30、25、55…… “我今晚去十字路口摆摊了。六十盒,卖了五十五盒。除掉成本,净赚五百四。” 何域齐愣住了。 五百四。 何域齐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绿色的收款记录密密麻麻,排了一长串。他眼里的狂躁像被按了暂停键,凝固在眼底,透出几分茫然。 “你……去做蛋糕了。”他声音发涩。 “不然呢?”江圆圆锁上手机揣进兜里,顺手摘下头盔塞进他怀里,“去给你找野男人吗?别愣着,搬东西。站了六个小时,我腿要断了。” 何域齐没动。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车后座绑着的两个大泡沫箱。 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一晚上的弦松开了。她没去酒吧,没去看男模,她去十字路口摆摊了。 他弯腰,双手抓住泡沫箱两侧的提手,稍一用力,将两个一百多斤重的箱子稳稳提起,转身大步走进楼道。 江圆圆跟在后面,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嘴角微微翘起。苦力真好用。 狭窄的三楼出租屋。 何域齐把箱子放在墙角,转身进洗手间。打肥皂,搓洗,水声哗哗响。洗了足足三遍,他擦干手走出来。 江圆圆已经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记账。 何域齐走到床边站定。 “缺钱?”他开口,语气执拗,“我每天桌上都放了两三百。不够花?要是不够,我再给你加钱。你别出去干那脏活累活……” 江圆圆笔尖一顿。她抬起头,直视那双透着不安的黑眸。 “不够。”她回答得很干脆。 何域齐呼吸一沉。 “何域齐,你算过账没有?”江圆圆拍了拍旁边空出的床铺,示意他坐下。 何域齐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房租八百,水电二百。吃饭一个月少说也要一千五。你修车一个月能赚多少?撑死一万多。”江圆圆拿笔点了点本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买大房子?” 听到“我们”两个字,何域齐手指抖了一下。 “我能赚钱。那不够,我去打拳。”他语气急促。 “闭嘴。”江圆圆直接用笔杆敲了一下他的手背,“你今天能打,明天能打,十年后呢?在擂台上被人打残了,是不是要我推着轮椅带你去要饭?” 何域齐心脏猛地一缩。她不仅没想跑,甚至连他残废后的日子都想过。 “我不去要饭。” 江圆圆叹了口气,换上温和的语气:“我今天去摆摊,就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赚到钱。事实证明,我一晚上能赚五百多。以后你好好修你的车,别去碰那些不要命的勾当。我摆摊,咱们一起攒钱。听懂没?” 这番话像一剂猛药,直接砸碎了何域齐心底最深处的恐慌。她把他圈进了未来的计划里。不是吸血,不是敷衍,是实打实的搭伙过日子。 他一直想打条链子把她锁起来。现在发现,她自己带着钥匙,主动走进了他的领地。 何域齐单膝跪在地上,大掌直接抓住江圆圆那只正揉着小腿肚的手。他手心温热,长满粗茧的手指顶替了她的手,精准地按压在酸胀的肌肉上。 “我没防你。”他低着头,声音闷在喉咙里,“我是怕你嫌我穷,去看别人。” 江圆圆翻了个白眼:“那你以后每天帮我搬箱子,出摊收摊去接我。敢偷懒,我就真去看别人。” “敢。”何域齐猛地抬头,眼底灼热,“不要钱。命都是你的。” 气氛烘托到位。何域齐的手没停,顺着小腿线条一路往上滑。 江圆圆头皮发麻,一把按住他不安分的手:“我累死了。要睡了。” 何域齐反手将她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他没乱动,只是把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狠狠吸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酪香。 “睡。”他说。 次日中午。 逼仄的厨房里,中午汽修店不忙,何域齐特地赶回来帮她忙。 他洗了手,套着一件印着小碎花的粉色围裙。宽大的背肌几乎要把系带撑爆。 江圆圆指挥他用电动打蛋器打发淡奶油。 “手要稳,顺着一个方向转。” 何域齐点头。他修车练出来的臂力此刻发挥了奇效。手上的不锈钢盆稳如泰山,打蛋器在盆里高速旋转,没溅出一滴奶油。 两人配合默契。到了下午四点,八十盒提拉米苏全部完工。装进保温箱,铺满冰袋。 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这疯狗眼皮子底下,挣钱了! 第32章 带保安来砸摊子 五点,商业街十字路口。 奶茶店的王店长正在门口抽烟。看到江圆圆过来,笑着打招呼:“妹子,今天来得早啊。昨晚生意不错?” “托王哥的福。”他手脚麻利地支起折叠桌。 何域齐一言不发地搬下两个大保温箱。扫了王店长一眼,目光极冷。 准确来说,他对靠近江圆圆一米以内的雄性物种,哪怕只是只公狗,他都能抱有十二分敌意。 王店长被这眼神盯得直发毛,干咳两声回了店里。 “行了,你去汽修店。晚上十点半来接我。”江圆圆推了他一把。 何域齐站着没动,目光扫视周围的人群。下班高峰期,街上全是人。 “有事给我打电话。”他扔下这句话,才骑上车离开。 太阳逐渐西斜,气温降了下来。公交总站的人流开始涌入,昨天买过提拉米苏的几个回头客早早等在摊位前。 “老板,给我拿两盒草莓的。昨天的原味绝了,我室友抢了一半!”短发女孩扫码付款。 “马上好。”江圆圆利落地装袋。 不到一个小时,摊位前排起了七八个人的小长队。清一色的年轻白领。 马路对面,恒隆商场一层。 法式烘焙店落地窗前,店长张建国脸色铁青。他看着对面的地摊,又看了看自己店里寥寥无几的顾客。 这家烘焙店主打高端路线,一块切片蛋糕售价四十八。平时下班高峰期,不少白领会进来买点甜品。 但今天,客流明显少了一大半。全被对面那个卖三十块钱一盒的三无地摊吸走了。 “去叫两个保安。”张建国对身边的店员吩咐,“不能让这种野路子搅了咱们的生意。” 五分钟后。 张建国带着两名穿着制服的商场保安,气势汹汹地穿过马路,径直走到江圆圆的摊位前。 “排什么队!都散了!” 顾客们被这阵势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张建国大步上前,抬脚直接踢在江圆圆的折叠桌腿上。桌子剧烈摇晃,保温箱差点滑下来。 江圆圆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箱子。她抬起头,眼神冰冷。 “这块地不归恒隆商场管。你踢我的桌子,想赔钱?” “少废话!”张建国指着她鼻子,“你这卖的是三无产品!没有营业执照,没有卫生许可证,吃坏了人谁负责?马上收拾东西滚蛋,不然我直接让城管来扣你的车!”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议论声。 “不会真有问题吧?” “地摊货确实没保障啊。” 张建国听到人群的反应,得意地扬起下巴:“听到没?卖着廉价的植脂末,打着意式甜品的幌子骗人。也就是骗骗这些不懂行的小姑娘。” 江圆圆松开按着箱子的手,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直接拍在桌面上。 “看清楚。这是我的健康证。” 随后又拿出几张购物小票,在张建国眼前晃了晃,“马斯卡彭奶酪、铁塔淡奶油、可降解包装盒。进货单据全在这。成本多少,不用我这个卖地摊货的教你这个店长吧?” 张建国脸色变了。那些小票上的原料品牌,确实是高端烘焙店才用的。 “你懂行?”江圆圆盯着他,“懂行就该知道,我这三十块钱的定价,赚的只是手工费。至于你店里卖四十八的蛋糕,原材料成本是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怎么,正规军打不过我这个打游击的,急眼了?” 字字诛心。 围观的顾客看张建国的眼神瞬间变了。 “材料不好?难怪我上次吃了反胃。” “原来是个黑心店,还好意思来掀人家的摊子!” 张建国脸涨成猪肝色。他本想借城管和三无产品的名义把人赶走,没想到这丫头倒打一耙。 “你胡说八道!”张建国急了,转头冲两个保安喊,“愣着干什么!把这破摊子给我掀了!” 两个穿制服的保安听见张建国的命令,沉着脸大步跨过来,伸手就要掀折叠桌。 江圆圆没退。 她直接伸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滑开屏幕,点开摄像功能。闪光灯“咔哒”一声亮起,镜头直直怼向张建国的脸。 “掀!今天只要这张桌子倒了,我立马报警。恒隆商场法式烘焙店长张建国,指使保安在市政公用街道暴力打砸、寻衅滋事。” 两个保安的手停在半空,面面相觑。他们拿的是一个月四千的死工资,平时吓唬吓唬老实巴交的小贩还行,遇到这种懂法又头铁的,谁也不想进局子留案底。 “你少拿报警吓唬人!”张建国脸色铁青,指着江圆圆的鼻子,“你在这里摆摊,影响市容,还搞不正当竞争!我们恒隆有权利维护周边环境!” “环境?”江圆圆冷笑出声。 她举着手机,镜头扫过围观的人群,最后定格在张建国那张涨红的脸上,“这块地属于南区市政规划十字路口,你恒隆的红线在十米开外的台阶上。你一个卖蛋糕的,手伸得比城管还长。”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笑。几个刚下班的年轻白领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兴奋。 张建国被戳穿了越权的事实,咬着牙狡辩:“那你的东西吃出人命怎么办!” “我刚才给你看过健康证和进货单。”江圆圆收起手机,啪地一声把一张检测报告单拍在桌子上,“这是今天上午我自费去防疫站做的细菌培养和食品安全快检回执,全项合格。这玩意你们店里有吗?” 张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 江圆圆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她拿起一盒包装精美的草莓提拉米苏,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木勺挖起一勺,露出里面层次分明的动物奶油和奶酪。 “大家都是明眼人。一百克纯进口马斯卡彭奶酪成本是十块钱,铁塔淡奶油六块。加上新鲜水果、无菌蛋、手指饼干。我这一盒满打满算二百五十克,卖三十块钱。我挣的是起早贪黑的手工费。” 江圆圆转头,直勾勾盯着张建国,“你店里同样大小的切片,卖四十八。但凡常吃甜品的都能吃出来,你那是动植物奶油混用。用着廉价的反式脂肪酸,打着法式高端的旗号,把顾客当韭菜割。” 昨天烘焙店店员搬货时,她看到了植物奶油的包装纸箱。 这话一出,人群炸了锅。 “我靠,难怪上次在他家吃完,嗓子眼腻了一下午,喝了三杯水都压不下去!” “原来是植物奶油兑的!我还以为正宗法式就是那个味儿呢,真恶心!” “怪不得人家姑娘的提拉米苏好吃,人家用的是真材实料啊!” 舆论瞬间倒戈。 几个原本还在犹豫的顾客,直接拿出手机扫码。 “老板,给我拿三盒!就冲你这态度,我信你!” “我要两盒原味,草莓的还有吗?” 收款提示音接连响起。江圆圆手脚麻利地装袋,头也不抬:“草莓的还剩最后五盒,芒果的剩三盒。先扫先得。” 张建国站在原地,成了最大的笑话。 他带来的保安早就脚底抹油退回了商场大门里。他看着江圆圆摊位前排起的长龙,气得浑身发抖:“你给我等着!明天城管就来收你的摊!” 第33章 她挣的更多,他慌了 “我等着。”江圆圆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张店长慢走,祝你家那堆植物奶油早日过期。” 张建国落荒而逃。 看着眼前汹涌的购买热情,江圆圆脑子转得飞快。 这种露天摊位确实不是长久之计,一旦遇上阴雨天或者真被城管盯上,直接断顿。 她从包里摸出几张打印好的二维码纸,直接贴在保温箱上。 “各位帅哥美女。”江圆圆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 “我这都是全手工现做,每天产量有限。为了不让大家白跑一趟,我建了个福利群。以后每天的口味和数量,我会在群里提前发接龙预售。群友预定,过来直接提货,不排队。每周还有抽奖免单活动!” 现在年轻人最吃这一套。既有饥饿营销的紧迫感,又有专属私域的优越感。 不到十分钟,两张二维码被扫了几十次。 一个名叫“圆圆的意式甜品根据地”的微信群迅速攒了三十多人。 八十盒提拉米苏,在晚上八点半全部售空。净利润有八百多。 江圆圆坐在奶茶店提供的塑料椅上,看着微信群里还在不断往上跳的消息和转账记录,嘴角咧到了耳根。 这种把钱实实在在捏在手里的感觉,比什么都强。 晚上十点半。 商业街的人流逐渐稀少。一阵轻微的电机转动声在路口停下。 何域齐骑着那辆哑光黑电动车,长腿稳稳撑住地面。他穿着修车常穿的深灰色工装裤和黑背心。 他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江圆圆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定她衣服整齐,头发没乱,没有缺胳膊少腿,紧绷的下颌线才稍微松了一点。 晚上十一点半。城中村出租屋。 桌上堆着两沓零钞。江圆圆盘腿坐在床上,手指翻飞,清点今天的收入。微信加上现金,一共八百六十二块。 何域齐端着一个塑料盆从洗手间走出来。水温调好,他把盆放在床边,单膝点地。粗糙的大手握住江圆圆的脚踝,脱下袜子,将一双白生生的脚按进水里。 江圆圆舒服地叹气。 站了几个小时,小腿肌肉绷得很紧。 何域齐的手掌顺着水流覆上她的小腿肚。拇指发力,一点点揉开僵硬的肌肉。 他低着头,视线盯着水面,不敢往上看。这件睡裙下摆很宽,稍微一动就露出大腿。他昨晚失控差点坏了事,今天绝不敢再惹她生气。 “左边再重点。”江圆圆吩咐。 何域齐加大力道。手掌安分守己,没有一丝越界的滑动。 江圆圆把钱理平,装进铁盒里。“明天预定的有四十盒,现场再带四十盒。照这个速度,下个月咱们就能换个带电梯的房子。不用你出钱,房租我包了。” 何域齐揉捏的动作顿住。水波荡漾。 他抬头看着江圆圆。房租她包。她不需要他养。 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攥紧何域齐的心脏。汽修店一个月利润不到一万五。她一天赚八百多,一个月就是两万五。她比他有钱。她这么能挣钱,以后要是嫌弃他穷怎么办? “我来付房租。”何域齐声音发闷。 “你那点钱存着吧,修车能挣几个钱。不是说要买大房子吗?”江圆圆拍了拍他的头顶,“按完水倒了,我要睡觉。” 何域齐端起水盆,手背青筋直跳。他必须要赚更多的钱。 - 凌晨两点。 何域齐躺在床上,睁着眼盯天花板。 江圆圆缩在他臂弯里,呼吸均匀,睡得像只吃饱的猫。 他没睡着。 一天八百六。一个月两万五。 这两个数字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钻。 汽修店一个月利润一万出头,好的时候加上帮人搬货、接私活,最多一万五。 他比她少一万块。 何域齐偏过头,借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微光,看着江圆圆的侧脸。睫毛浓密,鼻尖微翘,嘴唇因为睡眠微张开,露出一点白牙。 她说房租她包。 她的意思是,他没用。 不是。她没那个意思。 但万一哪天她发现自己赚的钱够多了,不需要他了呢? 何域齐胸口像被人塞了块铅,沉甸甸地坠着。他松开环着江圆腰的手,轻手轻脚地下床。 光着脚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杯凉水灌下去。 杯子搁在台面上,发出轻微的“咚”一声。他背靠料理台,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机油痕迹和老茧的手。 修车。他只会修车。 他十七岁辍学,进汽修店当学徒才能吃饱饭,他干了整八年。小到换机油大到拆发动机,他能闭着眼做。 但修车赚的是死钱。一天就那么多辆车,一双手只有十个指头。 何域齐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打开微信,翻到通讯录最底下。 有个备注叫“刀疤”的人,头像是一把匕首。 上次打完颂帕那场,刀疤说老板想加价三成签他做常驻选手,一场一万三。一个月打四场,五万二。 五万二。 比江圆圆多一倍。 何域齐拇指悬在对话框上方,停了三秒。 然后他想起江圆那天揪着他衣领,红着眼眶说的话——“你死了我拿钱找十个男模。” 他把手机锁屏,扔在台面上。 不行。让她知道自己又去打拳,她会发疯。 何域齐咬着后槽牙,在厨房里站了足十分钟。 最后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栏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汽修店怎么提高收入】 搜出来的全是些乱七八糟的广告和水贴。什么加盟连锁、贴膜改色、二手车评估…… 他往下翻了几页,眼神突然定住。 【改装车市场年利润百万?揭秘城中村汽修店转型暴利赛道】 标题党,他知道。但他还是点进去了。 文章说的是把普通家用车改成赛道用车,或者做高端定制改装。利润是普通维修的五到十倍。 何域齐把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他改过的东西不少。江圆那辆电动车,他用废品站的壳子装进去两千瓦的电机和七十二伏三元锂电池。外面看是破车,里面全是猛料。 但那些他是自己瞎折腾的,没系统学过,更没接过正经改装单。 何域齐退出浏览器,打开抖音,搜“汽车改装”。 一刷就停不下来了。 凌晨四点半,他刷了两百多条视频。从底盘强化到涡轮增压,从内饰翻新到音响改装。 他发现一个问题——他技术够,但缺设备。 一台四柱举升机要两万多,专业ECU调校仪器三万起步,喷漆房搭建至少五万。 至少十万块。 他现在账上只有六千多。 何域齐揉了揉太阳穴。手机屏幕的蓝光照着他的脸,眉骨上那道刚结痂的伤疤在暗处显得格外狰狞。 六千块。距离十万差了九万四。 按照现在修车的速度,攒一年都不够。 他又想起刀疤的电话——一场一万三,打七场就够了。 第34章 城管没收小摊 “何域齐。”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带着起床气的含糊嗓音。 何域齐浑身一僵,手机啪地扣在台面上。 江圆圆披着他的T恤站在厨房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颊带着被子捂出来的红晕。“几点了?你蹲这儿干吗?”她嗓子沙哑。 “睡不着。”何域齐把手机塞进裤兜,“吵醒你了?” “你不在我就醒了。”她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往前走了两步,直接一头扎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回去睡。明天还得早起做货。” 何域齐僵硬地站着。 她说“你不在我就醒了”。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正中靶心。 他伸手把人打横抱起来。江圆圆哼了一声,也没挣扎,搂住他脖子继续闭眼。 何域齐把她放回床上,掖好被角。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闷在枕头里:“别瞎想。” 何域齐动作一顿。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没——” 江圆圆往后蹭了蹭,把后背贴紧他胸膛,“闭嘴,睡觉。” 何域齐把下巴搁在她头顶。 等她呼吸均匀后,亲了一下她的发顶。 他必须找到一条路。 一条不用卖命、但能快速来钱的路。 凌晨五点二十分。 何域齐合上眼,脑子里还在转。 改装。 他需要接到第一单改装的活。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还没响,何域齐已经穿戴整齐。他蹲在床边,看了江圆圆一会儿,把两百块照例压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阿猫发了条消息:【今天把店里那面墙空出来。我要挂展示板。】 阿猫秒回:【啊?挂啥?】 何域齐没回复。 他拔了电动车钥匙,出门。 天刚亮,城中村的早点摊已经冒起了白雾蒸汽。何域齐骑着那辆哑光黑电动车,没有去汽修店的方向。 他往南城开去。 南城有个叫“飙客联盟”的改装车俱乐部。何域齐昨晚刷视频的时候注意到,俱乐部每周三晚上有车友聚会。今天周三。 但他不是去参加聚会的,他是去找活干的。 那些开着改装车的车友,十个里有八个不满意外面店的手艺。他只要能现场证明自己的技术,就有机会接到第一单私活。 - 南城,飙客联盟地下车库。 十二个车位停满了花花绿绿的性能车。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 最中间的VIP工位上,一辆保时捷911 GT3正冒着黑烟。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一脚踹在轮胎上,指着几个穿维修服的技师大骂。 “老子下周要去珠海下赛道,你们改的什么破ECU程序!一脚地板油直接爆缸警报?修不好今天谁也别想走!” 技师们低着头,没人敢接茬。 何域齐推开人群走进去。他穿着黑背心,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工具包。 “进气歧管漏压,泄压阀卡滞。你的技师只刷了程序,没动涡轮硬件。”何域齐站在车前,视线扫过引擎舱,“一味调大涡轮压力,发动机受不了。半小时再不降温,缸体就废了。” 黄毛转过头,上下打量何域齐:“你谁啊?懂挺多。” “修车的。”何域齐放下工具包,拉开拉链,拿出一把套筒扳手,“十分钟,我让它点火。” 黄毛乐了。他混圈子这么久,没见过这么狂的。 “行。”他退后半步,点了根烟,“你搞定,我这车以后的改装活儿全归你。搞不定,我砸了你的场子。” 何域齐没废话。他弯腰,半个身子探进滚烫的引擎舱。 扳手转动的声音清脆利落。 为了挣那十万块买设备的钱,这单他吃定了。 下午五点十五分。 江圆圆刚把折叠桌支好,保温箱还没来得及开盖。 两辆蓝白相间的执法车从十字路口拐过来,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四个穿着制服的城管队员跳下来,其中一个举着对讲机,目标明确地朝她走过来。 她手上动作没停,但余光已经扫到了马路对面。 恒隆商场一层的法式烘焙店里,张建国端着一杯咖啡,隔着落地玻璃窗看向这边。 “同志,这里是市政公共区域,不允许摆摊设点。”为首的队员走到面前,例行公事地抬了抬下巴,“营业执照有吗?临时摊位许可证有吗?” 江圆圆把健康证和快检报告递过去。 队员扫了一眼,还回来:“这些不顶用。南区从上个月开始整治市容,十字路口两百米内禁止流动摊贩。你这折叠桌、保温箱、展示物料,全部暂扣。十五个工作日内拿营业执照和摊位许可证来大队领。” “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就卖到八点。” “不行。有人投诉了。”队员朝身后招了招手,“搬。” 两个年轻队员走过来,一人拎起折叠桌,一人抱起保温箱。那块手写的小黑板、麻布桌布、试吃用的木勺和刀具,一股脑塞进执法车后备箱。 她站在原地没动。 八十盒提拉米苏。马斯卡彭奶酪、铁塔淡奶油、新鲜水果、亚克力包装盒。光原材料就砸了六百多块进去。 全在那个保温箱里。 “同志,箱子里是鲜食,不冷藏会坏。”江圆圆快步跟上去,“东西你们扣,能不能让我把食品拿出来?” “暂扣物品不能拆分。”队员拉上后备箱门,“回去准备好材料,来大队办手续。” 执法车启动,汇入车流,拐过路口消失了。 江圆圆站在空荡的人行道上。 手里只剩一把电动车钥匙和一部手机。桌子没了,黑板没了,八十盒提拉米苏没了。 今天的成本,一分钱都收不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对面。张建国已经不在窗边了。 她嘴角抿成一条线。 有人投诉到城管大队,专门冲着她来的是吧? 不急。 她转身走进旁边的奶茶店。 王店长正在吧台后面调配料,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妹子?今天这么早收摊?” “城管来了。东西全扣了。”江圆圆没绕弯子,直接靠在吧台边,“王哥,之前我交的五百块押金,能退给我吗?” 第35章 租金不退,损失惨重 王店长放下量杯,表情有些为难。“押金能退你。但这个月的摊位租金五百,不能退。你用了我门口的位置四天了,合同上写的按月收费,不满一个月按一个月算。” 江圆没争辩。白纸黑字签过的东西,闹也没用。 “行押金什么时候到账?” “今晚转你。”王店长从抽屉里翻出那张手写收据,在上面签了个字,递过来,“妹子,你这手艺是真好。等这阵风头过了,你再来摆,我照样给你留位置。” “谢了王哥。” 江圆圆接过收据,折好塞进兜里。 她又看向闺蜜林晓晓,“晓晓,下次再请你吃饭了,我先回去给预定的客人退款。” 林晓晓担忧地看着她,挥了挥手,“去吧,别愁眉苦脸了,大不了我们再找个正规的摊位。” 出了奶茶店,江圆圆跨上电动车,没急着走。 坐在车座上,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支出:原材料620,包装180,摊位租金500。共计1300。 收入:0。 今天净亏1300。 加上之前四天赚的两千多,刨掉这笔亏损,手里的利润只剩不到一千块。 她把手机锁屏,仰头看了看天。 晚霞烧得通红,热风裹着烤红薯和臭豆腐的味道灌进鼻腔。 肚子响了一声。 “操。” 她骂了一个字,重新打开手机,点进那个叫“圆圆的意式甜品根据地”的微信群。 群里有六十七个人。今天预定的消息还挂在上面,四十二盒,全部没有发货。 江圆圆编辑了一条消息: 【各位姐妹,非常抱歉,今天的预定单因为不可抗力无法交付,已款的全额退回。明天起,所有订单改为定点自提,提货地点和时间另行通知。给大家添麻烦了,下一批货每盒减三块作为补偿[抱拳]】 发送。 然后她打开四十二笔预付款,一笔一笔退回去。 二十五、三十、三十、五十五…… 每按一次退款,心口就疼一下。 全部退完,江圆圆把手机揣回兜里。 不能在这摆了。城管盯上了,短期内再支摊子就是往枪口上撞。 但客源在。群在,人就在。 她需要一个不用摆摊、不占道、不怕城管的出货方式。 预售加定点自提。 客户在群里下单付款,她在家做好,骑电动车送到固定地点,客户过来拿。不需要折叠桌,不需要展示,不需要试吃。纯粹的线上接单、线下交付。 唯一的问题是:没有展示和试吃,新客进不来。六十七个人的群,能撑多久?关键是,提拉米苏是甜品,复购率很低。 江圆圆拧着眉想了一会儿。 先活下来。新客的事以后再想办法。 她拧动油门,电动车无声窜出。 晚上八点四十分。出租屋。 她坐在床上,面前摊着那个小本子。把接下来一周的计划重新排了一遍: 每天产量压到二十盒。成本控制在两百以内。走预售不走现场,省掉包装展示的额外支出。自提点设在奶茶店门口——王店长那五百块租金没白花,至少这个月内她还能借用那个位置让客户提货。 利润会缩水,从每天八百降到二百左右。但稳。 不用看城管脸色,不用被张建国那种人拿捏。 江圆圆写完最后一笔,合上本子。 手机震了一下。 何域齐的消息:【十点去接你。】 江圆圆回复:【不用,已经到家了。今天收摊早。】 三秒后电话就打过来了。 “怎么了?”何域齐的声音带着引擎轰鸣的底噪,他还在店里。 “城管来了,东西被没收了。”她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手倒了杯水,“八十盒全搭进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引擎声没了。何域齐把工具放下了。 “人呢?人没事?” “我又不是东西,城管还能没收我?就是亏了点钱。我想好了,以后不摆了,改线上预售。” 何域齐没接话。 沉默了好几秒。 “是不是对面那个蛋糕店搞的?” 江圆圆挑了挑眉。这疯狗嗅觉倒是灵。“别管他。一个卖蛋糕的,犯不着。” “我去找他。” “何域齐。”她语气陡然压低,“你去找他干什么?打他一顿?然后进局子蹲十五天?你蹲进去了谁帮我搬货?” 电话那头,何域齐的呼吸粗重了几拍。“……行。我不去。” 他声音闷得像从胸腔底部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强行压制的戾气。“那你等着。我现在过去。” “不用,我要睡了。明天早上来帮我打奶油就行。” 何域齐又沉默了。 “我今晚不回,明早五点到。”他说。 江圆圆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枕头边。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的全是数字。 六十七个人的群,按照提拉米苏的复购率来说,一个月能买上两三次都算大客户了。 不够。 远不够。 她需要更多的客源渠道。摆摊能触达路人,预售只能吃存量。存量会衰减,不补充新血就是慢性死亡。 江圆圆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明天再想。今天已经够累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何域齐:【明天帮你把那个蛋糕店砸了。】 江圆圆:【你再说一遍?】 何域齐:【……明天五点到。给你带早饭。豆浆要甜的还是咸的。】 江圆圆:【甜的。油条两根。先滚去睡觉,别通宵干活。】 - 清晨五点半。闹钟震动第一下,江圆圆翻身起床。 昨天直接亏了一千三,她没有失眠,但醒得比平时早。 洗漱完毕,换上一套黑色运动服,出门晨跑。 城中村的街道还没有完全苏醒。街边只有卖包子和胡辣汤的小摊冒着热气。江圆圆匀速慢跑,穿过两个路口,直接拐进南区商业街的后巷。 恒隆商场背面的小巷平时很少有人走。垃圾车停在转角,散发着隔夜的酸臭味。 她放慢脚步,停在法式烘焙店的后门外。 这是一家沿街且背靠商场的一层店铺,后门直通小巷。门框上方贴着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牌。 牌子下方,堆着七八个巨大的纸箱。纸箱里塞满废弃的塑料托盘和包装纸,将两米宽的消防通道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仅供侧身挤过去的缝隙。 距离纸箱不到三米的地方,靠墙立着两个半人高的煤气罐。 一个穿着白色烘焙服的年轻员工蹲在煤气罐旁边,低头玩手机。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烟。 他吸了一口,弹掉烟灰。灰烬直接落在旁边的废弃包装纸上。 第36章 实名举报 江圆圆站在巷口的阴影里,呼吸平稳。她掏出手机,打开相机。 手指滑动屏幕,拉近焦距。 第一张照片,拍全景。涵括“安全出口”指示牌、堵死的纸箱堆、违规停放的煤气罐。 第二张照片,拍特写。煤气罐旁抽烟的员工,以及他指尖明晃晃的火星。 第三张照片,开启定位水印功能。照片右下角清晰显示:南区商业街恒隆商场1F法式烘焙店后巷,时间:05:45。 “咔哒。咔哒。咔哒。”连续三声轻响。 她锁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原路小跑离开。 早上六点二十分,回到出租屋,何域齐不在。 桌上放着一盒热腾腾的豆浆和两根油条,豆浆杯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几个字:【有点事,晚点回。】 还特地跑回来给她送早餐了。 江圆圆拿起油条咬了一口,另一只手点开手机屏幕。找到应用商店,搜索并下载“南区政务服务”APP。 完成实名注册。点击首页中央醒目的红色按钮:“隐患直达监督平台”。 【分类选择:消防安全。】 【地址填写:恒隆商场一楼法式烘焙店及后厨区域。】 【案由描述:商铺后厨严重堵塞消防通道,大量可燃易燃杂物堆积;员工长期在存放煤气罐的易燃易爆区域违规使用明火抽烟。存在极大安全隐患。】 点击上传附件。 江圆圆将刚才拍的三张照片依次选定。确认无误。 点击“提交举报”。屏幕弹出一个绿色的勾号,提示“提交成功,相关执法部门将在三个工作日内介入调查”。 退出APP,她把剩下的豆浆喝完。 手机连续震动。微信里弹出林晓晓的语音。 “圆圆,我气死了一整晚没睡好。对面那个死秃瓢张建国太嚣张了。我昨晚加了一个群,里面专门接活的。要不我花两百块雇几个大妈,去他店门口拉横幅?就写他们用劣质奶油吃坏肚子。” 江圆圆点开键盘,打字回复:【别找事。】 林晓晓发来一个问号表情。 江圆圆继续打字:【雇人闹事算寻衅滋事,严重了拘留十五天。造谣构成损害商业信誉罪。我们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进去踩缝纫机。】 林晓晓语音发来:“那这口气就咽了?昨天你的摊子全被收了啊!” 江圆圆截取了政务APP的“已受理”通知页面,发给林晓晓。 补充一句文字:【法治社会,文明维权。】 聊天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很久,最后林晓晓只发来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包。 上午十点。江圆圆下楼去生鲜市场买材料。 昨天报废了八十盒提拉米苏,资金压力变大,今天的采购量必须缩减。 马斯卡彭奶酪两罐,淡奶油两盒。新鲜芒果和草莓各一小筐。 回到出租屋,系上围裙开工。 今天何域齐不在,打发奶油的工作只能自己动手。没有那头蛮牛的臂力加持,江圆圆举着打蛋器转了半个小时,手腕发酸。 但她没有停下。 今天群里的预定单只有二十盒。不摆摊,走私域,量少,但净利润两百。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回血方式。 装盒,撒粉,贴签。 二十个晶莹剔透的亚克力方盒整齐排列进保温箱。 下午五点半。江圆圆换上黑色工装裤,戴上鸭舌帽。搬起保温箱下楼,绑在电动车后座。 拧动油门,车子平稳驶向商业街十字路口。 此时,商业街正是人流量回升的时段。 江圆圆将车停在奶茶店门口。王店长看见她,走出来打招呼,帮忙把保温箱搬到台阶上。 “妹子,今天就在这发货?没人来查。”他递了杯柠檬水。 “谢谢王哥。今天没带桌子,送完二十单就走。”江圆圆接过水杯。 对面恒隆商场。法式烘焙店门前。 张建国穿着笔挺的白衬衫,双手背在身后,盯着落地窗外。昨天下午他用举报的手段把对面那个抢生意的地摊干掉了,今天店里的客流量明显有所回升。 他很满意。底层人就是底层人,没有营业执照,一碰就碎。 几名女顾客正在冰柜前挑选蛋糕。张建国走过去,指着其中一款四十八元的切片:“几位美女眼光好,这是我们今天新出的法式经典。纯进口原料,绝不掺水。” 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辆红色的消防执法车闪着警灯,直接开上广场,停在商场正门。 人群散开一条路。三名穿着消防执法制服、戴着大檐帽的工作人员走下车,径直朝着法式烘焙店走来。 张建国愣了一下,赶紧迎上去。 “领导,这是怎么了?商场有例行检查?”他堆起笑脸。 带队的执法人员拿出一个记录夹,面容冷肃:“你是这家店的负责人?” “是我。” “接到群众实名举报。你店存在严重违反消防安全法规的行为。”执法人员出示证件,“现在进行突击检查。无关人员请先离场。” 店里的几个女顾客对视一眼,迅速放下盘子走出门。 张建国慌了,额头冒汗:“领导,误会吧。我们是正规商铺,消防器材每个月都报备的。怎么可能违规?” “有没有违规,查了就知道。带我们去后厨。”执法人员不为所动。 一行人走进操作间。执法人员指着墙角的两个灭火器。 “拿过来。” 张建国吩咐员工搬过来。 执法人员看了一眼压力表。指针全部指在红区。“灭火器压力不足,已经失效。消防台账呢?” 张建国支支吾吾:“前两天太忙,忘了更新。回头马上补。” “不用补了。”执法人员抬手打断他,直接穿过后厨,走向那扇标着“安全出口”的门。 门一推,推不开。被外面的重物抵住了。 执法人员用力一撞,门开了一条缝。从缝隙看出去,纸箱、废塑料堆积成山。两个煤气罐赫然立在杂物堆旁。地上还有十几个烟头。 执法人员转过身,盯着张建国。拿出一张打印的照片,照片正是江圆圆早晨拍的那三张。 “占用、堵塞消防通道。在具有火灾、爆炸危险的场所违规使用明火。证据确凿。”执法人员合上记录夹。 张建国看着那张照片上的时间水印,手脚发凉。 这是谁干的?大清早五点半跑来拍照举报?这比城管掀摊子狠多了。城管最多暂扣东西,消防直接涉及停业和罚款。 “领导,这是昨晚送货的没来得及清理,那员工我马上开除。您通融一下,给个限期整改。”张建国声音发抖。 “《消防法》第六十条。单位存在占用、堵塞、封闭疏散通道行为的,责令改正,处五千元以上五万元以下罚款。第六十三条,违反规定使用明火作业,处警告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下拘留。” 执法人员声音洪亮,完全没给张建国留面子。 “现场隐患极大,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执法人员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现下达《责令停产停业通知书》。店面立刻封存整改。你跟我们回大队接受调查。” 张建国双腿一软,扶住门框。 第37章 他接了改装大单 十分钟后,两道白色的封条交叉贴在烘焙店的玻璃大门上。 门外聚满了围观的路人。不少人举着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这家店原来消防这么差啊。” “后厨肯定更脏,以后不能吃了。” “昨天我看这店长还带保安去掀人家卖提拉米苏的摊子,今天自己就被封了,报应来得真快。” 各种议论声传进张建国耳朵里。他脸色煞白,站在门外,像个被扒光衣服的猴子。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和马路。 十字路口对面。一辆哑光黑色的电动车停在路边。 江圆圆单脚撑地,头上戴着鸭舌帽。后座的泡沫箱开着盖子,里面的二十个亚克力方盒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个。 她手里拿着那盒最后剩下的草莓提拉米苏。 打开木纹盖,用独立包装的木勺挖起一角。草莓果肉混合着淡奶油的层次在阳光下十分诱人。 隔着五十米的马路,两辆公交车刚刚驶过。 江圆圆与张建国视线在空中撞上。 她没有躲避。将那一勺提拉米苏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了两下。 然后,她对着张建国,扬起下巴,露出一个极具礼貌和嘲弄的微笑。 张建国眼睛瞪大,呼吸急促。他明白了。昨天他让城管没收了她的摊子,今天她直接用消防端了他的饭碗。不吵不闹,一刀致命。 “你个臭摆摊的……”张建国咬牙切齿,往前冲出两步。 两名消防执法人员直接挡在他面前:“干什么?上车,回大队。” 张建国被按住肩膀,推进了红色的执法车里。 警笛声再次响起,两辆车开出商业街。 江圆圆盖上提拉米苏的盖子。将空下来的保温箱重新绑好。 转身把五百块自提货款收进包里。钱捏在手里,昨天受的委屈总算扯平了。 手机在兜里猛地一震。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何域齐发来的微信。 何域齐:【下午早点回家。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江圆圆看着这行字,挑了挑眉。这疯狗消失了一整天,去干什么了? - 推开出租屋的防盗门。辣椒和花椒在热油里爆开的香气直往鼻腔里钻。 屋里开着冷气,温度打得很低。 何域齐站在厨房门口,粉色碎花围裙系在腰上,黑色背心被底下的肌肉撑得紧绷。 他手里端着个不锈钢大盆,上面飘着一层红艳艳的干辣椒。 “回来了。”何域齐把盆搁在小方桌上。 水煮鱼,江圆圆最爱吃。 她换鞋,洗手,坐到桌前。 桌上还有一道蒜泥白肉,一盘清炒菜心。 何域齐没坐,他解下围裙扔在椅背上,从工装裤兜里掏出一叠用旧皮筋扎好的红票子,放在江圆圆手边。 “两万。定金。”何域齐盯着她的脸,喉结滚了一下。 江圆圆拿筷子的手停住。她把钱拿起来,大拇指拨弄了一下边缘。 厚实,真钞。 “你去抢银行了?”江圆圆抬眼看他。 “没抢。”何域齐拉开椅子坐下。 他高大的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撑在膝盖上,姿态摆得很低,“接了个改装的活。保时捷911。” 江圆圆放下钱。她敏锐抓住了关键词。城中村的破汽修店,十年也不见得能开进来一辆保时捷。 “哪来的保时捷?” 何域齐老实交代。 南城飙客联盟。帮一个黄毛修了漏压的进气歧管,直接拿下了后续十万的改装大单。这两万是预付的材料费和人工定金。 他没说,改装不成功的后果,是对方要他一只手。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黏在江圆圆脸上。他仔细观察她嘴角的弧度。她没有嫌少,她眼睛里亮着光。 何域齐心里那块沉甸甸的铅掉下去了。 他一天赚了两万。她一天赚八百。 他能养她,她不能嫌弃他穷,更不能去找那些只有腹肌没有钱的男模。 “剩下的八万,交车的时候结清。”何域齐补充了一句。 江圆圆一把将两万块钱塞进旁边的铁盒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双手捧住何域齐的脸,用力揉搓了两下。 “何域齐,你真行啊!”她笑出声,眉眼弯弯。 这一下突如其来,何域齐呼吸一滞。 他顺势反手搂住她的腰,将人直接从椅子上提起来,放到自己腿上。他宽大的手掌扣着她的后脑勺,脸埋在她的颈窝处,深深吸气。 属于她的奶酪味,混合着一点外面的热气。好闻得要命。 唇贴在她脖子旁细细梭巡,手已经从衣服下摆处钻进去。 “我想你想得快疯了。”他哑声道。 江圆圆坐在他腿上,被捏得难受,又忍不住迎合他的手掌。 “你刚才说那个飙客联盟,是个超跑俱乐部?”她推了推他的肩膀,“他们每周三晚上聚会?都在那修车和飙车?” “嗯。”何域齐收紧手臂,“一群富二代。车便宜的过百万,贵的上千万。改装一次几十上百万很正常。” 江圆圆眼睛更亮了。 富二代、大半夜聚会、追求刺激、对价格不敏感。这种圈子,需要配得上他们身份的消遣。 “何域齐。”江圆圆双手搭在男人的宽肩上,“你这单活要干多久?” “看配件到货速度。快的话半个月。” “你明天去飙客联盟干活的时候,带上我。”江圆圆语气笃定,“我要去那卖提拉米苏。” 何域齐猛地抬起头,黑眸里闪过错愕,“去那摆摊?” “不摆摊,开后备箱集市。用你的车。”江圆圆手指敲了敲他的锁骨, “十字路口的普通白领,买三十块的蛋糕要犹豫。超跑俱乐部的少爷小姐出来玩,只要东西包装够高级,环境够装逼,卖六十八一盒他们也嫌便宜。再搭配一杯饮料,刚好!” 何域齐没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没有因为亏了一千多块钱就哭闹。她迅速找到了新的出路。 最重要的是,她要去他的场子。她要把她的生意,和他干活的地方绑在一起。 这种被她彻底入侵领地的感觉,让何域齐脊背窜起一阵战栗的酥麻。 “怎么不说话?不方便带我去?”江圆圆皱眉。 “方便。”何域齐声音哑得厉害,按在她后腰的手用力一收,将两人之间的缝隙彻底挤压干净,“以后我去哪,你去哪。” 大手更加肆无忌惮地捏揉。 第38章 何域齐是属狗的 江圆圆被他揉得有点疼,挣扎了一下跳下地。 “吃饭。我今天一天没吃东西,饿死了。”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片塞进嘴里。辣椒的鲜香在舌尖炸开,满足地眯起眼睛。 何域齐端起那碗白米饭,坐在旁边看着她吃。 他不能吃辣。偶尔吃一口,就会浑身冒汗。但他每天变着法地给她做川菜,只因为她爱吃。 看她吃饱,比他自己吃饱还踏实。 江圆圆吃到最后,嘴唇都被辣油染得红亮。 她瘫在椅子上,摸着自己微微鼓起来的小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嗝。“活过来了。” 何域齐把最后一口白米饭扒进嘴里,额角全是汗。 他面前那碗水煮鱼只动了两筷子,剩下基本全进了江圆圆肚子里。 江圆圆瞥他一眼:“不能吃辣还硬吃,你图什么?” 何域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擦掉唇边的油,视线落在她红润的嘴唇上。“看你吃得香。” 她被他看得后背一麻。 江圆圆太熟悉这眼神了。 这疯狗一旦不盯钱、不盯活、不盯车,改盯她的时候,基本就没什么好事。 她立刻起身,抱着自己的小本子往床边走。“我困了。下午还有事,我睡半小时。” 何域齐跟着站起来。“我陪你。” “你陪个屁。”江圆圆头也不回,“你去洗碗。” 何域齐低低笑了一声。 她刚坐到床边,鞋还没踢掉,身后就压下来一片热意。 男人的手臂从她腰侧绕过来,结结实实地把人圈住。他刚洗过手,指尖还带着一点凉意,掌心却烫得要命。 江圆圆立刻警觉:“何域齐,你干什么?” “陪你睡午觉。” “你这语气不像要睡觉。” 何域齐把下巴搁在她肩窝,呼吸一下下喷在她耳侧。“刚才吃饭的时候,你一直坐我旁边。” “废话,这屋里就一张桌子,我不坐你旁边我坐锅里?” “你手碰到我了。” 江圆圆头皮一麻。谁让他吃个饭还要起立,起立就算了还要凑过来抱她,“我不小心碰到的。” “你腿也碰到我了。” “那还不是你非要抱我!” 何域齐没再说话。他只是低头,唇贴着她耳后的皮肤轻轻碰了一下。 江圆圆整个人瞬间僵住。 “何域齐!”她声音拔高,伸手去推他的脸。 何域齐顺势抓住她的手腕,低头亲她手心。 一下。 又一下。 粗糙的唇蹭过她掌心薄嫩的皮肤,痒得江圆圆脚趾都蜷了起来。 “你少来。”她耳根发红,嘴还硬,“你不是下午还要去改保时捷?两万块定金在盒子里躺着呢。客户等着你,钱等着你,你不要前途了?” “还有一个小时。”何域齐声音很哑。 江圆圆头皮一炸。 一个小时,这疯狗的体力好,绝对要卡着秒表计时。 她立刻抱住被子往床里滚,试图用薄被把自己裹成春卷。 可惜动作慢了一步。 何域齐直接抬手,把人连被子一起按回床上,单人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一声。 江圆圆被压得眼前一黑,气急败坏:“你轻点!床塌了今晚你睡地板!” “塌了就换新的。” “你很有钱吗你就换新的?” “今天赚了两万。” 江圆圆:“……” 她一时竟然无法反驳。 何域齐低头看她。 她刚吃饱,整个人懒洋洋的,脸颊被辣得泛红,眼睛里还带着一点水光。黑色运动服的拉链没拉到顶,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脖颈。 他盯了两秒,眼神彻底暗下去。 江圆圆一看他这副样子,立刻伸手捂住自己领口。 “我警告你,明天我要去超跑俱乐部卖六十八一盒的提拉米苏,你敢折腾我,我明天起不来,你损失的是大客户!” 何域齐抓住她的手,按在枕头边,“我轻点。” “你上次也这么说!” 何域齐动作一顿。 那次她大腿肿得厉害,哭得太惨,他到现在都记得,害得他都不忍心继续。又把她养了一个星期,不知道好了没有。 刚刚饭桌上的手感,他还记得。软得像豆腐一样,会在手里化开。 眼底的火又烧了起来。 他低头抵住她额头,嗓音沉得发闷:“那你说,怎么才行?” 江圆圆愣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这疯狗又要发疯,没想到他居然问她。 这一下反倒把她问住了。 出租屋里空调嗡嗡响着,冷风吹过来,被男人宽大的脊背挡住一半。他撑在她身上,没有真的压实,手臂肌肉绷得很紧,像在强行克制。 江圆圆看着他眉骨上还没完全好的伤,心里那点火气忽然泄了一半。 这人真的很烦。 阴湿,黏人,控制欲强,动不动就想把她揣兜里带走。 可他又会五点半给她送甜豆浆和油条,会不能吃辣还陪她吃水煮鱼,会赚到两万块第一时间拿回家给她看。 她抿了抿唇,移开视线。“我困。” 何域齐眼神瞬间黯了一下。 他松开她的手,声音很低:“嗯。” 江圆圆看见他这副样子,莫名有点心虚。 她咬牙,伸手揪住他的背心领口,把人拉回来一点,“亲一下可以。” 何域齐猛地抬眼,“亲哪都可以?” 江圆圆吓得腿软,立刻补充:“只能亲!不能乱来!不能耽误我睡觉!不能让我明天腰酸!不能……” 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 何域齐吻得又重又急,像饿了很久的人终于碰到一口热饭。 江圆圆一开始还挣扎,后来被亲得没力气,只能揪着他的背心,含含糊糊地骂:“你属狗的吗……” “嗯。”何域齐应得毫无心理负担。 他的手从她后背滑过去,将人往怀里扣。 江圆圆被迫贴住他,隔着一层薄薄的运动服,还是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高得吓人。 她脑子有点发懵。 明明前几天她还满脑子辣椒面麻袋和沉塘,现在居然能被这个未来大反派亲到腿软。 江圆圆,你完了。 你这不是在保命,你这是在玩火。 何域齐察觉她走神,低头咬了她一下。 江圆圆疼得抽气:“何域齐!” “想什么?” “想明天卖提拉米苏发财。” 何域齐眼神危险地眯起来,“跟我亲的时候想赚钱?” “废话!我们要换个好一点的房子,当然要挣钱了!” 他俯身,把脸埋进她颈窝。手一直向下走。 第39章 只是亲亲 “圆圆。” “干嘛?” “你现在像我老婆。” 江圆圆心口漏跳一拍。 她立刻伸手推他脑袋,嘴硬得不行:“少碰瓷。你求婚了吗?你给彩礼了吗?你买房了吗?你就老婆老婆地叫,我很贵的。” 何域齐抬起头,黑眸沉沉地看她,“我会买。” 江圆圆本来只是顺嘴贫,没想到他答得这么认真。 “房子会买,彩礼会给,婚礼也办。”何域齐的手指蹭过她泛红的唇角,“你要什么,我都挣。” 她被他说得心里发软,嘴上却不饶人:“先把保时捷改好,别牛皮吹到天上,车改到沟里。” “不会。”何域齐低头又亲她。 这次动作慢了很多。 江圆圆被他亲得发热,手指不知不觉攥紧了床单。 她很清楚自己不该继续纵容。但何域齐今天太乖。赚了钱没有瞒她,想砸店也被她一句话按住,甚至刚才还会问她“怎么才行”。 这种疯狗被一点点拽回人间的感觉,太容易让人心软。 直到他的手指碰到她运动服拉链。 江圆圆瞬间清醒。 她一把按住他的手:“说好只能亲!” 何域齐呼吸粗重,额头抵着她肩膀,声音哑得不像话:“就看一下,我已经三天没看了。” “看你个头!哪次睡觉你手不是塞我衣服里头!” “我想你。” “你一天想八百遍!” “嗯。” “嗯什么嗯,你还挺骄傲?” 何域齐不说话。 他只是盯着她,眼底那股压抑到极致的东西又开始翻涌。 江圆圆被他看得心口发麻,最后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地退让半步,“只能到我同意的程度。你要是敢犯浑,我明天就把你那两万块全拿去买男模写真。” 何域齐眼神一下阴了。 “你敢。” “你试试我敢不敢。” 两个人对视三秒。 最后何域齐败下阵来。他低头亲了亲她的下巴,声音闷闷的:“我听你的。” 江圆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点。 可没松多久,她就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何域齐这个人的黏糊程度。这人像大型犬一样缠着她不放,亲一下不够,抱一下不够,隔着衣服贴着也不够。 江圆圆被他磨得脸红耳热,头发都乱了。 床头柜上,那盒还没拆封的东西被他摸出来,又被她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回抽屉里。“你想都别想!” 何域齐盯着那个抽屉,喉结滚动。 “我就拿出来看看。” “你当我是傻子?” “不是。” “那你把手收回去!” 何域齐慢慢收手。 江圆圆刚松一口气,下一秒,他又低头咬住她的耳垂,“那让我亲亲你,只是亲,真的只是亲。好不好?小水龙头。” 她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何域齐!给我滚下去!” 然而没用,何域齐已经点开了手机计时器,扯开了她的拉链,“看着时间。我只是亲亲,真的。” ……亲得很深入。 - 第二天下午两点。 江圆圆重新调整了生产计划。 放弃普通的方盒,从网上同城急送订购了一批带有金属磨砂质感的黑色圆形亚克力盒。 烫金标签换成了极简风的手写英文。整个包装透着一股昂贵感。 原材料升级。马斯卡彭奶酪比例加重,混入现磨牙买加蓝山咖啡豆萃取的浓缩液。朗姆酒换成了黑牌威士忌。 六十盒全部装进黑色的高分子保温箱里。 下午五点,两人出门。没有骑那辆哑光黑电动车。 何域齐从汽修店后院开出了一辆半旧的长城皮卡。这车外观破烂,但发动机声音低沉浑厚,底盘稳得出奇。 “阿猫在店里看门,我们直接去南城。”何域齐把保温箱搬上皮卡后斗,用绑带固定死。 江圆圆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车内冷气十足,没有机油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柠檬香。座椅显然被彻底清理过。 - 南城飙客联盟。 长城皮卡停在广场靠近主干道的位置。 何域齐推开车门下车。 他走到后斗,解开绑带,把那个黑色的高分子保温箱搬下来,稳稳放在皮卡放平的尾门上。 江圆圆跟着下车。她从副驾驶脚垫下拿出一个折叠的亚克力展示牌,立在保温箱旁边。牌子上用烫金字体写着:手工意式提拉米苏,68元/盒。 何域齐看了一眼标价。六十八。昨天在街边才卖三十。 “我去地下车库干活。”何域齐转身,从车厢里拎出帆布工具包,“有事喊我。别乱跑。” “去吧。”她摆摆手,头也没抬,“多赚点。” 何域齐没动。他盯着江圆圆看。她穿着黑色工装裤和紧身短T恤,腰线露出一小截。这里光线暗,但那些开跑车的男人眼睛都很毒。 “拉链拉上。”何域齐伸手,直接捏住她外套的拉链,一路拉到领口,把那一小截腰遮得严严实实。 江圆圆拍开他的手:“热死了。赶紧去修你的保时捷。” 何域齐收回手,转身走向电梯。 江圆圆留在皮卡车旁。她打开保温箱,冷气混着威士忌的酒香溢出来。她拿出一盒提拉米苏,摆在展示牌前。 半个小时过去。 广场上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抽烟。没人往角落里的破皮卡看一眼。六十八块钱对这些人来说不算钱,但他们不会主动走向一个看起来很掉价的后备箱摊位。 江圆圆靠在车尾,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八点半。 不能干等。 她拿出一个黑色的托盘,放上四盒提拉米苏,又拿了几把木勺。端着托盘,她直接走向离她最近的一辆迈凯伦。 迈凯伦车头靠着一男一女。男的穿着花衬衫,女的穿着吊带裙,手里端着一杯气泡水。 江圆圆走过去,停在两人面前一米处。 “帅哥,给女朋友买份甜品?”她面带微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穿透背景音乐。 花衬衫瞥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手里的托盘上:“什么东西?” “意式提拉米苏。加了黑牌威士忌和牙买加蓝山浓缩。”江圆圆打开其中一盒的盖子,递到吊带裙面前,“美女尝一口?低糖配方,不长胖。” 吊带裙看了一眼黑色的磨砂包装,觉得质感不错。她拿起木勺,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浓郁的奶酪味混合着酒香在舌尖散开。吊带裙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花衬衫:“挺好吃的。酒味很正。” 花衬衫掏出手机:“多少钱?” “六十八。”江圆圆调出收款码。 “滴。”扫码成功。 江圆圆递过去一盒全新的提拉米苏,附送一张纸巾:“祝两位玩得开心。” 她端着托盘,走向下一个目标。 有了第一个示范,接下来的推销顺利很多。这些富二代出来玩,最不缺的就是钱。只要女伴点头,他们扫码连眼睛都不眨。 不到一个小时,江圆圆卖出去二十多盒。 她回到皮卡车旁,重新装满托盘。她看到了街头红色法拉利的一群男男女女,有十来个人,距离这里差不多二百米。 第40章 68块的鬼门关 江圆圆端着托盘,踩着沉稳的步伐朝那辆红色法拉利走过去。 距离拉近,人群的轮廓逐渐清晰。十来个人围着两辆车,法拉利和一辆哑光灰的兰博基尼。男的穿着随意但件都是大牌,女的妆容精致,手里端着各种饮料。 她在距离人群三米处站定。 没有贸然凑上去,而是先观察了几秒。 人群里有个穿白色POlO衫的男人,身高一米八出头,五官端正,头发用胶打理得一丝不苟。他靠在法拉利引擎盖上,正跟旁边几个人说笑。 江圆圆深吸一口气,露出标准的商业微笑,走上前。 “各位帅哥美女,要来份手工提拉米苏吗?加了黑牌威士忌的,配你们的车特别搭。” 白色POlO衫率先转过头。 他看见江圆圆的脸,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哟,这卖甜品的妹子长得可以啊。你单身,不去试试?”旁边一个戴墨镜的男人用胳膊肘捅了捅白POlO衫。 白POlO衫没理他,直接朝江圆圆走过来两步。 “什么甜品?给我看。” 她打开一盒展示,黑色磨砂包装在路灯下质感极好。“意式提拉米苏,牙买加蓝山浓缩加黑牌威士忌基底。六十八一盒。” 白POlO衫拿起木勺尝了一口。 他挑了挑眉,点了点头:“味道可以。酒味很正,不甜腻。” 他转头朝人群喊了一声:“都过来尝尝,这个不错。” 呼啦围过来五六个人。 江圆圆心里暗喜,大客户上门了。她麻利地打开四盒试吃装,挨个递木勺。 “好吃!” “这包装高级。” “比那什么网红店强多了。” 几分钟内,扫码声此起彼伏。一口气出了八盒。 江圆圆收钱收得手软,脸上笑意越来越真。八盒,五百四十四块。加上之前卖的二十多盒,今晚流水已经快两千了。 人群散了大半,白POlO衫没走。 他靠回法拉利引擎盖上,手里拿着那盒提拉米苏,视线一直落在江圆圆身上。 “妹子,你是在这附近摆摊?以前没见过你。” “今天第一天来。”江圆圆笑得客气,“以后每周三、周六晚上都在。” “固定出摊?”白POlO衫歪了歪头,“那我可以提前预订吗?我们这边聚会人多,每次至少二十盒起。” 她眼睛一亮。二十盒起订,一千三百六。这种大单要是能稳定下来,她一个月光靠飙客联盟就能挣上万。 “可以的。我建了个客户群,群里提前一天接龙,我按数量备货,保证新鲜。”江圆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要不加个微信?我拉你进群。” 白POlO衫笑了笑,从裤兜里摸出手机。“行,扫你。” 她亮出自己的二维码。 白POlO衫扫码,通过好友申请。 江圆圆低头点开新好友的消息框,准备备注“法拉利大单客户”。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微信昵称。 【黄坤KUN】 头像是一张站在法拉利前的半身照,穿着范思哲的T恤,抹着发胶,阳光灿烂的笑。 她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黄坤。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书第四十三章—— 江圆圆在夜店喝醉,被一个自称“开法拉利的富二代”搭讪。那个男人长相端正,打扮得体,出手阔绰。她以为遇到了比何域齐更好的选择,一夜之后发现对方只是个租豪车装逼的骗子。 怀孕。被抛弃。把孩子栽赃给何域齐。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眼前这个人。 黄坤。 那个把她推进深渊的伪富二代。 江圆圆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她站在法拉利旁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煞白的脸上。周围的音乐声、引擎轰鸣声、说笑声,全都像被抽走了。 剧情修正力。 这五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她后脑勺。 她已经拒绝了何域齐、拒绝了出轨、拒绝了原书里所有通向死亡的选项。她以为自己跑得够远了。 可命运直接把黄坤送到了她面前。 不是夜店。不是喝醉。是她清醒着,主动走过来,主动加了他的微信。 “怎么了?”黄坤笑着凑近了一步,把脑袋探到她肩膀上方位置,“看什么呢?” 江圆圆猛地抬起头。 黄坤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牙齿很白,酒窝很深。 标准的,会让女人放下防备的长相。 “没事。”她扯出一个笑,“信号不好,群发不出去。” 她手指飞快地退出聊天框,把手机塞回口袋。 “那你回头拉我就行。”黄坤丝毫没有察觉异常,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夹在两根手指间递过来,“这是我名片。我叫黄坤,做进口车贸易的。这边聚会我经常来。” 进口车贸易。 呵。 江圆圆记得清楚楚。原书里他自称是做进口车生意的,实际上就是个二手车中介,专门租豪车混进富二代圈子骗吃骗喝骗女人。 他手里这辆法拉利,十有八九是客户的。 “好的黄哥。”江圆圆接过名片,脸上的笑容挑不出任何毛病,“那我先忙了,改天群里聊。” 她转身,端着托盘往回走。 步伐平稳,节奏正常。 直到走出二十米,确定身后没有人跟上来,江圆圆才猛地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在抖。 不是冷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断手断脚、辣椒面、麻袋、石头、塘水、鲜血……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 她死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里。 冷静,冷静下来。 她没有喝醉。她没有在夜店。她清醒着,认出了这个人。 剧情想修正,她不让它修正。她知道这条蛇长什么样了,就绝不会再被咬第二次。 江圆圆把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印着“KUN IMPORT AUTO”和一个手机号。 她把名片对折,塞进裤兜最深处。 留着。当证据。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黄坤发来的微信消息。 【黄坤KUN:美女,你提拉米苏真不错。下周三我帮你在群里推一下,保证你卖爆[太阳]】 江圆圆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 她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锁屏,攥在手心里,大步朝皮卡车走回去。 剩下的货不卖了。 今晚她要把这件事想清楚。 黄坤为什么会出现在飙客联盟?他是专门来钓她的,还是巧合?如果他经常出现在这里,以后她每周都要面对这个人。 最重要的是—— 她现在加了他的微信。 她没有稳定收入,连摊子都被端了。黄坤能给她带来稳定日收。 如果何域齐看到了怎么办? 江圆圆想到那个男人阴沉到能滴出水的眼神,和他捏着她脖子问“又看上别人了”时那副要杀人的表情。 她打了个寒颤。 回到皮卡车旁,她把托盘放进保温箱,盖上盖子。她靠在车尾,仰头看着头顶浑浊的夜空,长地吐出一口气。 “操。”她学着何域齐的样子,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命运这个东西,真他大爷的阴魂不散。 第41章 移情别恋了也别杀我 凌晨一点。 何域齐去洗澡了。 江圆圆躺在床上,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把今晚的账重新算了一遍。 卖出三十八盒,单价六十八。微信收款两千五百八十四。 扣掉原材料成本八百、包装费三百、威士忌两百。 净利润一千二百八十四。 加上之前四天累计的利润不到一千,她现在手里总共捏着两千出头。 江圆圆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十秒。 不够。 何域齐改那辆保时捷至少要半个月,飙客联盟每周三、周六聚会,她还能出摊四次。如果每次都能稳定卖三十盒以上,月底能攒到八千。 但如果黄坤每次都在呢? 她今天反应快,没露出破绽。可下次呢?下下次呢? 原书里黄坤是专门钓女人的猎手,他看上的目标,没有追不到手的。江圆圆太清楚自己这张脸对男人的吸引力了,黄坤今天主动加微信,绝不是单纯为了买提拉米苏。 她锁了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剧情修正力不会放过她。 躲得过夜店,躲不过飙客联盟。躲得过黄坤,还会有李坤王坤张坤。 除非她彻底放弃飙客联盟这条线。 但她加上这些日子何域齐给的钱,凑起来还不到五千块。按照剧情,最多三个月,他一见钟情的天命女主就要出现了。 她得逃,必须逃。 黄坤的出现提醒她,哪怕她已经预知剧情,还是躲不过。哪怕躲过了黄坤的欺诈,也躲不过何域齐的移情别恋,躲不过他的剁块沉塘…… 江圆圆打了个寒颤,睁开眼。 发现自己的脚踝被男人捏在掌心里。 她一激灵直接坐了起来,“你干什么?” “不干你,今天没力气。”何域齐抓住她的脚踝不放手,示意她看地上的水桶,“泡脚,水温四十度,我给你按摩一下。” “我自己来。” 何域齐没松手。他捏着她的脚放进温水里,大手指腹按在她脚掌上,顺着穴位揉搓,力度不轻不重。 “这里酸?”他问。 江圆圆被他捏得舒服,整个人往后仰靠在墙上。 “何域齐。” “嗯。” “你以后要是移情别恋了,我不会纠缠你,能不能别杀我?” 出租屋静得出奇。水盆里的水温正合适。 江圆圆一句话落地,何域齐揉搓脚掌的动作停了。 原本温热的大手迅速降温。他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盯着江圆圆,没说话。屋子里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 “你看上谁了?”何域齐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今天晚上开跑车的?哪个?” 江圆圆缩了一下脚。没抽动。他捏得很紧。 “我谁也没看上,我就打个比方!”江圆圆试图解释。 “嗡——” 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 在昏暗的出租屋里,那束光尤为刺眼。 何域齐偏头。江圆圆也看过去。 锁屏界面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黄坤KUN:美女,睡了吗?下周三不用你出摊,我给你组个局,直接来我卡座。】 她脑子“嗡”了一声。这黄毛真会挑时候找死。 何域齐松开她的脚,站起身。直接拿过江圆圆的手机。 “你干嘛,那是客户!”江圆圆伸手去抢。 何域齐避开她的手,抓着她的右手大拇指往感应区一按。“吧嗒”一声,屏幕解锁。点开微信。 他一字一顿地读出那条消息,视线从屏幕移到江圆圆脸上。 “你加他了。”何域齐嗓音低沉,“卡座。组局。” “我是为了卖提拉米苏!”江圆圆急了,这疯狗的眼神不对劲,“他不买我不加,而且我压根没回他!” 何域齐根本听不进去。他把手机往床脚一扔。 上前一步,大掌直接攥住江圆圆的胳膊,将她整个人从床沿拉起来,重重地甩在床板上。 铁架床发出尖锐的抗议声。 江圆圆一阵天旋地转,还没反应过来,何域齐已经压了上来。 他腿抵着她的膝盖,手腕被他强行扣在头顶。男人刚洗过澡,身上带着粗糙的香皂味和一股难以忽视的戾气。 “何域齐,你起开,我脚还没擦干!”江圆圆蹬了一下腿,水珠甩在他的裤腿上。 何域齐毫无反应。他低头,直接去扯她宽松的运动长裤。 “你干什么!”江圆圆惊恐出声,试图合拢双腿,却被他强硬地顶开。 “让你没精力去加别人的微信。让你生个孩子。”何域齐喘息声很重,死死盯着她。 江圆圆头皮炸开。生孩子?! “生了孩子,你就不跑了。你也跑不掉。”何域齐眼眶通红,手指直接勾住她的裤腰往下一拽。 江圆圆慌了。剧情真他大爷的要命,这人一根筋,说干绝对会干。她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弄出个人命来。 “啪!”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出一只手,狠狠扇在何域齐的侧脸上。 声音清脆。 何域齐动作顿住。脸偏向一边。 江圆圆喘着粗气,指着头顶发黄的墙皮,厉声喝道:“你清醒一点!生孩子?你看看这周围!” 何域齐转过头看她。 “二十五平米!翻个身都能撞到墙!”她一字一句,直戳他的痛处,“连个衣柜都放不下。孩子生下来放哪?睡那个洗脚盆吗?每天听着楼下地沟油炒菜的声音长大?” 何域齐僵住了。扣着她的手力道松懈几分。 穷。 这是他目前唯一跨不过去的坎。他可以拼命,可以连轴转,但他没法立刻变出一个四室一厅。 江圆圆见他听进去了,语气放缓,反手捧住他的脸:“何域齐,我是个爱钱的俗人。你想用孩子绑住我,至少得给我一张能放下婴儿床的家吧?” 何域齐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暴戾和自卑交织,撕扯理智。 他咬紧牙关,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 突然,他翻身下床。 江圆圆刚松一口气,就见何域齐一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个蓝色的小方盒。 “撕啦”一声。包装被蛮力扯开。 何域齐重新压回来,把手里的东西丢在枕头边。 “晚点生。”他声音暗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今天先把事办了。你得记住你是谁的。” 他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低头直接封住了她的唇。 没有任何温柔可言,全凭本能的掠夺。江圆圆疼得直抽气,双手下意识去推他结实的胸膛,却被他单手反剪到背后。 他平时最听她的话,指东不敢往西,但在这件事上,一旦踩中红线,就是一头失控的狼。 铁床架剧烈摇晃。 第42章 先买房,再生娃 江圆圆只觉得呼吸都被褫夺。她意识到硬碰硬绝对会激化他的偏执。 顺毛。只能顺毛。 她艰难偏开头,躲开他令人窒息的吻,声音染上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齐哥,疼。” 何域齐浑身一震。 “疼”字总能精准击中他的死穴。 他停下动作,撑起上半身看她。 江圆圆眼角泛红,头发凌乱散在枕头上,嘴唇被他咬得有些肿。可怜又乖巧。 何域齐喉结滚动,眼底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他低下头,唇落在她的额头、鼻尖、嘴角,动作变得极轻。 “不疼。”他低声哄着,“我轻点,你信我。” 江圆圆趁机搂住他的脖子,主动贴上去,在他耳边轻声说:“别看别人,看我。我只有你,我没骗你。能不能等我们买房子了再做?我害怕。” “怕什么?就是有了,我卖血都会养活你和孩子……” 江圆圆直接打断他,“你现在二十五岁了,卖血能富,早该富了。别以为我是傻白甜,什么话都能拿出来诓我。” 在何域齐黑沉眸子的注视下,她心脏咚咚咚地跳。 腿部肌肉紧挨的地方,已经被压出了小臂粗细的凹陷。 他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大了。 “买了房就结婚,结了婚再要孩子,好不好?”她再次放缓了声音,像在哄不懂事的孩子。 这句话成了最致命的蛊。 “好,先买房,再结婚,然后生孩子。” 何域齐彻底沉沦,狠狠地亲了她一口。不再提黄毛,也不再提生孩子。 这晚,出租屋的铁床吱呀响了大半夜。 何域齐还是老办法解决。 江圆圆用尽力气,才把这只发疯的恶犬重新套上项圈,关进笼子里。 凌晨三点。 何域齐睡熟了。手臂死死横在她腰上,两条腿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完全是圈地盘的防卫姿态。 江圆圆睁着眼,看着气窗外透进的惨白月光,毫无睡意。 大腿好疼,手也好酸,脑子却异常清醒。 她稍微动一下,何域齐立刻收紧手臂,将她勒得更紧。 江圆圆一动不敢动。 后怕。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何域齐今晚的反应,印证了她最深层的恐惧。他太偏执,认死理。今晚能因为一个微信发疯要她怀孕,明天就能因为别的男人多看她一眼去套人麻袋。 原著剧情像一道催命符悬在头顶。 原著里的何域齐遇到真正的白月光后,这份偏执的爱意瞬间转移。她这个失去利用价值的吸血鬼,只会面临沉塘、剁手的结局。 黄坤出现,意味着剧情开始收束。天命女主肯定也在某个角落准备登场。 不敢赌。不能拿命赌。 她对抗不了一个拥有原著光环、心狠手辣的未来大佬。 江圆圆盯着那扇小气窗。 钱。 铁盒里的钱还不够。她要换地方,换模式,更快积累资金。存够五万就买车票跑路,彻彻底底从何域齐的世界消失。 次日清晨。 何域齐按时起床。动作极轻抽出手臂。 走到厨房,熟练熬粥、煎蛋。 江圆圆听到动静爬起来,拖着酸痛的腿走到厨房门口。 何域齐穿着白背心正在切榨菜丝。“醒了?”他回头,眼底全无昨晚的暴戾,只有吃饱餍足的温顺。放下刀,走过来想亲她。 她偏头躲开。 何域齐动作一顿,黑眸沉下来。 “没刷牙。”江圆圆打了个哈欠,指着桌子,“手机给我。” 何域齐转身拿手机递过去。 江圆圆点开微信,找到【黄坤KUN】的聊天框。点击右上角。删除好友。一气呵成。 她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怼到何域齐面前:“看清楚没?” 何域齐盯着空荡荡的消息列表,紧绷的下颌线瞬间放松。嘴角抑制不住上扬。“清楚了。” 江圆圆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往卫生间走:“以后不去那个广场了。去大学城。” 她再接近黄毛,恐怕避不开意外怀孕的剧情。 不是黄毛的,就是何域齐的,他一吃醋就发疯。一发疯就要做。按照原著他的战斗力,保不准一炮而红。 她不能为了这个月多挣八千块,就把自己搭进去。 何域齐跟进卫生间,从后面搂住她,拿起牙膏挤在她的牙刷上。“听你的。我接送你。” 看着镜子里像大型犬一样黏人的男人,江圆圆心里只有一片毫无波澜的冷光。 接送吧。趁现在还能接送。 早饭后何域齐出门修车,照例往桌面上放了五百块。 她点清现金,突破六千大关。她拿起笔,在小本子上重重划掉“南城飙客联盟”,写上“大学城夜市”。 - 次日清晨。 南区综合农贸批发市场。 江圆圆戴着黑色鸭舌帽,站在一家乳制品批发商行门前。 她仔细检查着保温箱里的马斯卡彭奶酪和淡奶油。生产日期很新,冷链状态完好。 “老板,再加两箱手指饼干,一起结算。”她拿出手机扫码。 昨晚决定更换阵地去大学城,备货量必须增加。大学生群体消费力集中,对提拉米苏这种带点小资情调的甜品接受度更高。 最重要的,大学城离超跑俱乐部十万八千里。 “嗡——” 手机刚付完款,屏幕弹出语音通话。 来电显示:【皇太后】。 江圆圆按下接听,李桐妹震耳欲聋的哭嚎声瞬间冲破听筒: “圆圆啊!你要给妈做主啊!那个杀千刀的超市老板,他不光把我赶出来,还扣着我五天的工钱不给!那可是我一滴汗一滴汗摔八瓣挣出来的啊!” 江圆圆把手机拿远了十厘米,掏了掏耳朵。 “说重点。为什么开除你?”她声音冷淡。 电话那头卡壳了一秒,哭声转弱:“就……就不小心碰倒了一排酱油瓶,碎了几个。他非说我干活不用心,还说要拿我工资抵债。五天啊!六百块钱一分没有,你快来!” 碰倒一排酱油瓶? 江圆圆心里冷笑。 依她对李桐妹的了解,绝不是不小心,十有八九是躲在货架死角偷懒玩手机,站不稳撞塌了货架。 “在那待着别动。”她挂断电话。 五天的工资,六百块,都是钱。苍蝇腿再小,落进别人的口袋她就浑身难受。想黑她的钱,门都没有。 十分钟后。 哑光黑电动车在生鲜超市门前稳稳刹停。 宽大的液压减震器轻易卸掉冲击力,江圆圆单脚撑地,摘下头盔。 超市正门口,李桐妹正盘腿坐在台阶上,拍着大腿抹眼泪,旁边围了几个看热闹的街坊。 一个满脸横肉、套着灰色马甲的胖老板站在门口,手里掐着半根烟,满脸不耐烦:“你再这号丧,我直接报警!打碎我四瓶特级生抽,还在这死皮赖脸要工资。赶紧滚蛋!” 第43章 李桐妹又被开除了 江圆圆把车钥匙揣进兜里,拨开人群走上前。 “妈,起来。”她抓住李桐妹的胳膊,一把将她拉起。 李桐妹一见女儿,想到她的黑社会男友,底气瞬间足了,指着胖老板的鼻子骂:“我女儿来了!你今天不给钱,我们就砸了你的店!” 胖老板冷笑一声,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目光在江圆圆身上打量两圈。 “哟,帮手来了?砸店?你砸一个试试。”他拍了拍超市门框上方的监控摄像头,“看清楚,全天无死角。她把我一排特级生抽全扒拉碎了,进价就得两百多,我没让她全赔就不错了,还想要工资?” 江圆圆没理他。 她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直接对准胖老板的脸,按下录制键。 “你干什么!”胖老板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来挡。 江圆圆退后半步,语气平稳,字正腔圆:“你这家超市叫福客多生鲜,营业执照注册人是你吧。现在,我问,你答。” 她没给胖老板反应的时间,语速极快。 “第一,我妈在你这里上班,一共上了五天,每天工作十小时,有没有这回事?” “有是有,但她……” “第二,你开除她,理由是她打碎了四瓶特级生抽。进价两百,对吗?”江圆圆打断他。 “对啊!我货架都有记录!” 江圆圆点点头,屏幕里的录像还在继续。 “行,事实确认完毕。她把手机往下挪了一点,“老板,普及一下常识。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你没签,对吧?没签就是非法用工,要付双倍工资。” 胖老板瞪大眼:“她就干了几天!谁给试用期签合同!” “试用期也是劳动关系。”江圆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还有,《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经济损失的,可从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部分不得超过当月工资的百分之二十。” 她上前一步,气场全开。 “五天工资,就算你按当地最低时薪算,也至少六百。百分之二十是一百二。你有什么权力扣留她全部的工资?” 胖老板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他开个小超市,平时对付那些没文化的打工大妈,嗓门大点就能镇住,哪见过上来就甩法条的。 “你少拿这些吓唬我!”胖老板梗着脖子。 “不怕是吧。”江圆圆拇指滑向手机后台,“那我先把这份录像发给区劳动监察大队。顺便,你这超市门口消防通道被纸箱堵死,收银台那边还在用不合规的串联插排。消防大队的举报电话,我也知道。” 刚端了张建国烘焙店的她,现在对这套流程驾轻就熟。 胖老板顺着江圆圆的视线看向自己堵死在卷闸门旁的空纸箱,喉结滚了滚。 “行行行!算我倒霉!”他咬牙切齿地转身走到收银台前,掏出手机调出付款码,“六百!我扫你!” “四百八就好,和气生财。” 江圆圆切换到微信,利索地扫码,收钱。 v信到账,四百八十元。 胖老板黑着脸挥手:“钱给了!赶紧滚!以后别让我看见她!” 江圆圆收起手机,拉着李桐妹转身挤出人群。 走出十几米,到了电动车旁。 李桐妹满脸堆笑,搓着手凑过来:“圆圆,还是你有出息。我就知道那死胖子怕你。快,把钱转给妈,妈这几天累坏了,得去买两斤排骨补补。” 江圆圆跨上车,转头看着她。 “买排骨?” “对啊,再给你哥买两包好烟。”李桐妹理所当然地点头。 江圆圆直接把手机揣进兜里。“这钱,我没收了。” 李桐妹一愣,脸上的笑僵住:“你这孩子,怎么能拿妈的血汗钱!” “你的血汗钱?”江圆圆盯着她,目光极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打碎酱油的?就你那点小心思,又躲哪偷懒了吧。” 李桐妹心虚地避开视线,嘟囔着:“我那也是站累了歇会儿……” “你歇着,钱我替你收着。”她指了指街对面的包子铺,“城东那家老面包子铺,缺个洗葱剁肉馅的。凌晨三点半上班,中午十二点下班。一个月两千八,包早饭。” “凌晨三点半?!”李桐妹尖叫起来,“你要我的老命啊!我不去!” “不去也行。”江圆圆拧开电门,“现在去把江大强从大排档叫出来,你们俩一起去火车站。回老家喝西北风,一分钱生活费我都不会给。或者,我现在给何域齐打个电话,说你想回老家。” 听到何域齐的名字,李桐妹浑身一抖。 前天那个混社会的大个子提溜她衣领的画面,瞬间冲上脑门。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李桐妹瞬间垮了肩膀,连哭都不敢大声。 江圆圆冷哼一声,将两百块现金拍在车座上:“这是这几天的伙食费。省着点,吃完就没了,明天就去包子铺上班。” 一拧油门,电动车绝尘而去。 留下李桐妹捏着两百块钱,站在太阳底下直抹眼泪。 把钱装进自己口袋,比什么都踏实。 - 傍晚。 城中村废弃修车厂。 卷帘门半拉着,里面昏暗闷热。 何域齐赤着上半身,精壮的肌肉上满是汗水和黑色油污。他手里握着一把加长扳手,正钻在兰博基尼的底盘下死磕那根复杂的进气管。 阿猫站在一旁递工具,看着何域齐胳膊上暴起的青筋,咽了口唾沫。 “齐哥,你真打算接这单?”阿猫声音有点抖。 何域齐没停手,扳手咬合螺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定金收了。不接?”他声音沙哑。 “可是飙客联盟那帮人不是好惹的!”阿猫急了,“那个黄毛说,十万块的改装单,如果交车时,这台911跑不过法拉利的话,他不仅要退全款,还要你留下一只手!” 何域齐动作顿住。 汗水顺着他下颌骨滴在水泥地上。 留下一只手。 他从底盘下滑出来,拿了块破布随意擦掉手上的机油。 黑沉的眼眸盯向墙角的铁皮柜。那里放着他准备买房的账本。 距离首付还差四十万。他没时间去慢慢修那些几十块钱的破胎。他要赚大钱。只要赚到足够的钱,买下四室一厅,江圆圆就再也找不出借口拒绝结婚生子。 她就能彻底属于他。 “我不会输。”何域齐扔掉破布,“谁敢拦我买房,我先要他的命。” 他走到水池边,打了三遍香皂,把手上的油渍洗得干干净净。 今晚江圆圆要去大学城夜市。那个地方人多,年轻男大学生也多。 何域齐擦干手,换上一件干净的黑T恤,顺手抄起桌上的车钥匙。 他得去看着她,省得她又乱加其他男人的联系方式。 第44章 到大学城盯梢老婆别出轨 晚上七点。 大学城南门夜市,人声鼎沸。 各种小吃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江圆圆的摊位铺着干净的格子布,四十盒包装精美的提拉米苏整齐码放。 前面立着一个小黑板:【意式手工提拉米苏,28元/盒,今日特惠,送冰镇冷萃。】 大学城卖东西,只能回归平民价格。 何域齐坐在三米外的一棵大香樟树下。 高大的身躯隐没在黑暗里。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江圆圆身上。 刚出摊不到十分钟,两个穿着篮球服的高大男生停在摊位前。 其中一个男生盯着江圆圆的脸,脸色微红,甚至没看清卖的是什么。 “姐姐,这个多少钱啊?”男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搭讪意味,“能加个微信吗?我平时也喜欢吃甜品,以后方便订购。” 江圆圆正低头装袋。 听到“加微信”三个字,她头皮猛地一炸。 她几乎是本能地转头,看向三米外的香樟树。 黑夜中,何域齐已经站了起来。 江圆圆心里咯噔一下。她几乎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正在升温,像有人拿烙铁贴在她后脑勺上。 “加微信是吧?”她扯出一个标准的商业微笑,手指已经点开手机屏幕,“不过我不太方便,你加我男朋友的微信吧。” 穿篮球服的男生愣了一下。 “啊?你有男朋友?” “有。”江圆圆侧过身,朝香樟树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边穿黑T恤、腿最长的那个,我男人。他管账,甜品预定都找他。” 她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三米外的何域齐听得一清二楚。 两个男生顺着她下巴的方向看过去。 何域齐已经从树影里走出来了。 他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眉骨上那道伤疤、手臂上若隐若现的旧痕,极具压迫感的身高和肌肉,在夜市的灯光下格外清楚。两个男生对视一眼,连“下次再来”都没说,转身就走。 江圆圆看着他们消失在人群里,松了口气。 她转过身,何域齐已经站在摊位旁边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个极细微的上扬弧度。 “男朋友管账?”他重复了一遍。 “你少得意。”江圆圆翻了个白眼,拿起一盒提拉米苏塞到他手里,“吃你的,堵上嘴。” 何域齐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甜品盒,没拆。 他把盒子放回摊位上,视线还是在江圆圆身上扫来扫去。 夜市的人流越来越密。 江圆圆的摊位前又围过来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挑口味。 她蹲下去帮顾客装袋,T恤领口往下滑了一点。 何域齐的目光立刻变了。 他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捏住她后领,往上一提,把那点领口拉回原位。 江圆圆回头瞪他:“你干嘛?” “冷。”何域齐面不改色,“别着凉。” 二十八度的夜晚,他说冷。 江圆圆懒得拆穿他,转回去继续招呼顾客。 不到九点,四十盒提拉米苏全部清空。 她把收款记录一条条加起来,总收入一千出头。 减去原材料和包装成本,净利润五百块。不算多,但比奶茶店门口一天两百块要强三倍。 她把钱理平,装进腰包里,抬头看何域齐。“你不是说今晚有配件要等吗?怎么还跑过来?” 何域齐靠在香樟树上,把空了的保温箱摞好搬上皮卡后斗。“配件十点到。先过来看看。” 看看。 江圆圆心知肚明他看什么,也不戳破。 她爬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何域齐发动皮卡,车子驶出大学城,拐进城中小路。 路过一个红绿灯时,他忽然开口,“那个姓黄的找你了吗。” 江圆圆手机差点掉地上。 她偏头看他。 何域齐的侧脸在路灯明暗交替的光影里显得棱角格外冷硬,握方向盘的手指却收得很紧。 “我不是当你面把他删了吗?”江圆圆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把通讯录从头滑到尾,“你自己看,哪里还有黄坤。黑名单要不要也查?” 何域齐没看手机。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三秒。 “不用查。”他收回视线,绿灯亮了,车子重新起步,“我信你。” 江圆圆把手机揣回兜里,心里松了口气,嘴上还是不放软:“本来就没什么可查的。你要是再翻旧账,今晚自己跪地上睡。” 何域齐没吭声,嘴角的弧度却明显了一点。 - 隔天下午,大学城还没到放学高峰期,江圆圆就提前把摊支起来了。 她想着趁人少多卖几盒,今晚何域齐要回汽修店拿改装配件,不能来接她,得赶在天黑前收摊。 四十多盒提拉米苏整齐码在保温箱里,小黑板上的粉笔字刚补完最后一笔。 天色忽然暗下来了。 江圆圆抬头看了一眼天,原本还挂着太阳的天空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墨汁,乌云从东边压过来,厚得透不出一丝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不是吧。”她嘀咕了一句,手底下的遮阳伞被风吹得往上一掀,伞骨咯吱作响。 风是突然起的。 大学城步行街两侧的法国梧桐被刮得东倒西歪,叶子噼里啪啦往下砸。 旁边卖手抓饼的阿姨尖叫着按住自己的推车,一个没压住的塑料袋直接飞上了三楼。 江圆圆反应极快。她一把抓住遮阳伞的伞杆,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保温箱的盖子,但风太大了。 伞布兜着风往上一掀,整个伞架带着底座往侧边倾倒,伞骨断裂的脆响被风吞没。 “要命!”她整个人趴在保温箱上,用不到一百斤的体重压住那四十多盒提拉米苏。 雨点子在这时候砸下来了。豆大的雨珠子连成片,兜头盖脸地往下灌。 她身上的短袖瞬间湿透,头发糊在脸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遮阳伞彻底废了。伞骨断了两根,伞布被风扯得变了形,歪歪斜斜拖在地上。 周围的人全跑光了。 手抓饼阿姨推着车冲进了商场屋檐下,卖手机壳的小伙把编织袋顶在头上往地铁站狂奔。 江圆圆没跑。 她跑了,这四十多盒提拉米苏全得报废。 今天的原材料成本加包装费,五百多块,不能打水漂。 她蹲在地上,用膝盖压住保温箱的盖子,双手死死抓着箱子两侧的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勒出深红色的印子。 雨越下越大。雨水灌进她后领,顺着脊椎往下淌,冷得她直打哆嗦。 就在这时候。 一辆红色法拉利从机动车道急刹在路边,轮胎碾起半米高的水花。 车门弹开,一个人影冲进雨里。 江圆圆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从她肩膀上方伸过来,五指收拢,死死钳住了被风吹得乱甩的伞杆。 伞面被人从上方重新撑开,雨柱噼里啪啦砸在尼龙布面上,在她头顶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炸开。 “你疯了吧?这么大风雨蹲路边,不要命了?” 这个声音。 江圆圆浑身一僵。 第45章 躲不开的剧情 她抬起头,雨水模糊了视线。 黄坤的脸在她正上方不到三十厘米的位置。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纪梵希T恤,已经被雨浇透了,贴在身上显出不胖不瘦的轮廓。头发上的发胶被雨水冲花了,几缕刘海黏在额头上,看起来有点狼狈。 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到位。 皱着眉头,嘴唇紧抿,眼神里透着焦急和心疼,像极了电影里男主角冲进雨里救女主角的经典桥段。 “这伞不行了,我车上有伞,先上车。”黄坤说着,一只手撑着那把破伞,另一只手试图绕过江圆圆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 她猛地往旁边一缩。 膝盖从保温箱盖上滑下来,磕在湿漉漉的地砖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我自己来,不用麻烦你。” 江圆圆飞快低下头,用滴着水的发尾挡住了自己的脸,手指收紧,将保温箱往黄坤的反方向拖了几厘米。 黄坤没注意到她的异常。 他以为她被雨淋懵了,自己往前凑了半步,伞完全罩在江圆圆头顶,自己的后背全淋在雨里。 “这叫什么麻烦?碰上了就是缘分,怎么能看着你一个姑娘家在路边淋雨不管。” 他说话的语气温柔又有分寸,像个体贴的大哥哥。 江圆圆闻到了他身上的古龙水味。 爱马仕大地。 原书里写过这个味道。 黄坤每次出门都要喷三下,最外层再叠一层车载香薰,他说这样闻起来像有钱人。 其实爱马仕大地是他从闲鱼上买的二手分装瓶,车载香薰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 江圆圆蹲在地上,雨水顺着她额头的碎发往下淌,手臂上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古龙水的味道冲进鼻腔,她的脑子里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原著画面一幕接一幕闪过。 ——酒店房间里黄坤趁她喝醉拍的视频。 ——出租屋里她拿着两条杠的验孕棒哭到干呕。 ——何域齐阴沉着脸指挥人把她塞进麻袋里,一群手下站在旁边帮忙往麻袋里灌辣椒面。 ——她被绑上石头推进水塘,塘水从嘴巴鼻子里灌进去,肺泡炸开那种撕裂的痛。 全是因为这个男人。 世界意志把黄坤塞到了她面前。 她躲过了夜店,躲不过这场暴雨。 剧情修正力像根上吊绳,不知什么时候就突然勒紧,套在她脖子上一点点收紧。 “伞快撑不住了,你要是淋感冒了明天还怎么摆摊?” 黄坤把伞柄往她手里塞,手指擦过她的手背,“我车就在旁边,上去坐会儿吧,雨小了我帮你把东西搬上去。你上次怎么把我微信删了?我正想跟你谈个大单呢。” 他很会。 知道用钱当饵。 可惜江圆圆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书中,她被揭穿孩子不是何域齐的后,跪在地上哭得冒鼻涕泡的样子。 “不用了,我男朋友马上来接我,他就在附近。” 江圆圆抓过伞柄,撑在地上,用手肘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上磕破了一块皮,血丝混着雨水从膝盖窝流下来,她没心思看。 黄坤愣了一下。 脸上的温柔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但很快就被他压了回去。 “你有男朋友了?” 他笑了笑,语气仍然温和,“上次怎么不早说,误会了。不过没关系,做不成朋友也没事,这雨太大了,你就当我做好事,上车坐会儿,等雨小了再走。” 黄坤说着,又往前迈了一步。 他伸出手,想去拿江圆圆的保温箱。“我帮你搬。” 她猛地提起保温箱的把手,往后退了半步。 她退得太急,后脚跟绊在人行道边缘的地砖缝隙上,整个人往后晃了一下。 保温箱带翻了,盖子掀开一条缝,雨水当即往里灌。 黄坤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江圆圆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碰她的那一瞬间,她后脑勺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浑身一颤。 原著里黄坤就是用手握住她的胳膊把她扶进法拉利副驾驶的。 那天他车里放的歌是《爱情转移》。 她记得这个细节,因为歌词正好唱到“把一个人的温暖转移到另一个的胸膛”。 书里的她当时觉得好浪漫,现在只觉得毛骨悚然。 “松手。”她用力挣开黄坤的手,声音被雨水压得有点模糊,但冷硬的语调根本没藏。 黄坤站在原地,伞歪了,雨浇在他肩膀上,“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真是想帮你。” 他试图挽回局面,但声音已经不如刚才那么自然了。 江圆圆没理他。她把保温箱往怀里搂紧,转过身,低着头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 雨柱砸在她后背上,打得她踉踉跄跄,膝盖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黄坤站在法拉利旁边,撑着那把断了伞骨的破伞,看着她一步步走出自己的视线。 雨幕中,他的脸被水汽遮得模糊不清。 江圆圆咬着下唇,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 她不是没想过回头瞪他一眼,也不是没想过当场拆穿他那副伪富二代的嘴脸。 但她知道不能。 原书里的她就是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坑,从一个男人的手掌心滚到另一个男人的手掌心。 她已经从何域齐那条窄路里挤出来了,绝不能再让黄坤有机会摸清她的底细。 不理他,不刺激他,远远地躲开。这人是个沾上就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江圆圆走到公交站台,把保温箱搁在湿漉漉的候车椅上,背靠着广告牌蹲下来。 雨水从站台顶棚边缘往下灌,打在她脚尖前面的地面上,溅起细密的水雾。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湿透的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才解开锁。 点开何域齐的微信对话框。 【你什么时候过来?】 消息发出去,五秒没回。 她盯着那个沉默的头像,忽然觉得胸口有一股翻涌的委屈往喉咙口顶。 刚才被黄坤碰过的那截手臂,皮肤上还残留着那种温热滑腻的触感,像被一条蛇从胳膊上游过去。 江圆圆盯着那个沉默的对话框,雨水顺着刘海往眼睛里淌。 她把手机屏幕往衣服上蹭了蹭,又蹭了蹭,蹭得T恤下摆拧出一小股水流,屏幕上的水痕还是糊成一片。 十分钟后,何域齐还是没回复。 她蹲在公交站台的候车椅上,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保温箱歪歪斜斜靠在旁边。 膝盖上磕破的那块皮被雨水泡得发白,伤口边缘往外翻着粉红色的嫩肉,血早就不流了,但一跳一跳地疼。 冷。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公交站台的穿堂风一吹,她整个人像被丢进冰窖里,从骨头缝往外冒寒气。 江圆圆把手机攥在手里,用力到指节都硌得生疼。 黄坤的出现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她以为自己躲得够远了,删了微信,换了阵地,不去飙客联盟,不见那个姓黄的。 可他还是找到了大学城。 那辆红色法拉利停在路边的画面,跟原书里描写的场景一模一样。 开着租来的法拉利,喷着二手爱马仕大地,用温柔体贴的假象把她一层层骗进去。 麻袋、辣椒面、石头、水塘…… 江圆圆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不想死。 她只是想活着。 第46章 碰我女人的代价 手机突然震了。 屏幕亮起来,何域齐的头像跳到最顶上。 【马上到。】 三个字。 江圆圆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五秒,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上,后脑勺靠着广告牌,雨声砸在头顶的铁皮棚上,噼里啪啦响得像放鞭炮。 膝盖还在疼,胳膊上被黄坤碰过的地方像有蚂蚁在爬。 她用手掌使劲搓了搓那截手臂,搓到皮肤发红发热,还是觉得不干净。 不到十分钟,一辆哑光黑的长城皮卡从雨幕里冲过来,轮胎碾起的水花溅到马路牙子上。 车还没停稳,驾驶座的门就弹开了。 何域齐从车里跳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T恤,工装裤上还沾着机油印子,头发被雨浇得贴在额头上,大步朝公交站台跑过来。 雨水砸在他肩膀上,他根本不在乎。 江圆圆抬起头。 何域齐已经冲到她面前了。他弯下腰,一只手攥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候车椅上拉起来,另一只手直接按在她后背上,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 “怎么淋成这样?” 他声音又哑又急,手掌顺着她的胳膊往下摸,摸到她冰凉的皮肤,眉头立刻皱起来。 江圆圆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在脱自己的T恤了。 黑T恤往上一掀,露出精瘦结实的腰腹,他把衣服往她头上一套,领口从她脑袋上拽下来,袖子套进她胳膊里。 T恤太大,下摆直接拖到她大腿根,像穿了件短款连衣裙。 何域齐光着膀子蹲下去,手掌握住她的膝盖。 “怎么弄的?”他抬头看她,雨水顺着他眉骨往下淌,眼睛里全是心疼。 “摔的。”江圆圆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何域齐没再问,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提起地上的保温箱,直接把她整个人拦腰横抱起来。 “鞋!鞋掉了!”江圆圆蹬了一下腿,脚上的帆布鞋掉了一只。 何域齐弯腰捡起鞋子,往她怀里一塞,抱着她大步走到皮卡副驾驶旁边。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去,从座椅底下抽出半卷纸巾,撕下一截按在她膝盖上。 “捂着,别动。” 他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把暖风开到最大档。 热烘烘的暖风吹过来,江圆圆打了个冷颤,整个人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猫,缩在座椅上瑟瑟发抖。 何域齐握着方向盘,手指骨节突得发白。 车里安静了十秒。 “你来见谁了?” 声音压得极低,但江圆圆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像煤气管道漏了个针尖大的眼,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一点火星子就能炸。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身上的黑T恤被雨水洇湿了一片。 江圆圆偏过头看他,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你怎么知道的?” 她问完就觉得多余,何域齐盯她的时候,跟鬣狗一样,一点蛛丝马迹都不会放过。 “香水味。”何域齐盯着前方的雨幕,雨刷器来回扫着挡风玻璃,声音冷得像刀片刮过玻璃,“你身上有香水味。” 江圆圆愣住。 她把袖子扯起来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袖口那一圈确实还残留着一点古龙水的味道。 爱马仕大地。 她使劲搓过的那截手臂。撒了个谎,“那个姓黄的。他过来买了一点提拉米苏。” 何域齐没看她,声音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齿音。“大学城都能找过来,他是长了狗鼻子?” 红灯。 皮卡减速刹停。 何域齐转过头,盯着她。 他眼睛里的黑不是正常的黑,是暗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水潭,水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搅。 “他碰你哪了?你是不是又想跟他走?” 这句话问得很轻。但江圆圆知道,这才是最危险的问法。 上次他问黄坤是谁的时候,是暴怒。这次他声音越轻,越说明暴风雨在后面。 她膝盖上的纸巾被渗出来的血水浸透了,揭开一截,伤口还在往外渗粉红色的组织液。 “没有。他只是帮我撑了一把伞。”江圆圆把湿透的发尾拢到脑后,水滴顺着指尖往下淌。“雨太大,我蹲在地上压保温箱,他跑过来帮忙撑伞,后来我躲开了。我们真的没什么。” 何域齐的手指从方向盘上松开,抓住座位边缘。手背上青筋鼓起来,一条一条的,像拧紧的钢缆。 “他过来帮你撑伞?”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嗓音哑到几乎听不清咬字。 “他只是想帮我。他看我搬着太多东西,要拉我上车躲躲雨,问我把微信删了干什么,说有个大单想找我谈。真的没什么,我拒绝他的大单了,也没上他的车。” 红灯变绿灯。 后面的车按喇叭。 何域齐没动。他盯着她胳膊上那片红印子,瞳孔缩得极小。 喇叭声响成一片。 他踩下油门。皮卡冲过路口,但没有拐回城中村的方向,而是直直开进了左侧车道。 “去哪?”江圆圆抓着安全带,转头看他。 何域齐没说话,把车停在了前方一百米的路边。“你坐车里,空调开着,伤口纸巾按好。” 他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何域齐!”江圆圆一把扯住他裤腰上的皮带扣,整个人从副驾驶扑过去,半个身子趴在中控台上,死死拽着他不松手。“你干什么去?” “挪车。”何域齐转过脸看她,表情很平静,但眼神不对。“我拐回去看一眼,要是那辆法拉利还在,我就帮他把车挪个位置。” “你是不是想进拘留所!”江圆圆手指抠着皮带扣,指甲盖都劈了。 “他把你的手扯成这样,我还装聋作哑的话,能算个男人吗?你在车上等我,别怕,我去找他讲讲道理。”何域齐说得很认真,声音没有起伏。 “你只会用拳头讲道理!” “你松手。” “不松!” 江圆圆拽着他的皮带扣往外拔,车门被她一腿蹬开,雨水斜着往车里灌。 她光着一只脚,从副驾驶翻出来,抓着他不放的姿势像从树上往下拽一只猫。“人家开了法拉利!你砸了赔得起吗?你那十万订单还没做完!” 何域齐站在雨里,雨水浇在他头顶上,顺着后脖颈往下淌。 “我赔不起。”他低头看着她,眼底终于浮上一丝情绪。 是疼,密密麻麻的疼。 “但我能让他知道,碰你的人要付什么代价。” 第47章 我去拘留所给你送饭? 江圆圆松开皮带扣,两只手捧住他的脸。 他的脸上全是雨水,眉骨那道刚结痂的伤疤被水泡得发软,旧伤旁边又添了新痕,是昨晚修车时被引擎盖夹的,还没结痂。 “齐哥。”她把他的脸往下拉,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雨柱砸在两个头顶之间,溅起细密的水花。 “我冷,我腿疼,我提拉米苏今天全淋坏了,我想回家喝碗热汤,我想换一身干衣服。” 何域齐没动,呼吸很重。 “你现在怒气冲冲去找黄坤,打架斗殴,拘留十五天,改装订单泡汤,十万违约金,保时捷车主找你算账,然后呢?” 江圆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准。 “然后我就在出租屋里,一边给人赔钱,一边去拘留所给你送饭,再被那个姓黄的三天两头堵门口。” 何域齐的手指松了一下。 扳手滴着水,没掉。 “他碰你。”他重复这句话,声音哑得裂开了,“他碰了你第二次。” 江圆圆看着他的眼睛,雨水从他睫毛上往下滴,她从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读出来了。 他不是吃醋,他是怕。 何域齐怕黄坤把她抢走。怕她跟别人跑,怕她嫌弃他穷,怕她突然有一天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 所以他想用暴力的方式确定自己还能守住她。 江圆圆把他的脸拉下来,嘴唇贴在他耳边,声音被雨声盖得几乎听不清。“他碰我,我恶心,我现在胳膊还发麻。” 何域齐终于被说动,双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他抱得极用力,两条胳膊像铁箍一样勒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湿漉漉的头顶上。 “回家。”他开口,声音闷在喉咙底,“给你煮姜汤,炒辣白菜,把排骨拿出来解冻。” 他把江圆圆横抱起来,塞回副驾驶,弯腰捡起地上的扳手扔进后座底下。 绕回驾驶座,把暖风又拧大了一档,从手套箱里翻出一条干毛巾,按在她头发上使劲擦了两把。 皮卡重新起步,轮胎碾过路面积水,往城中村方向开。 江圆圆靠在椅背上,把毛巾从头上拽下来。“不要辣白菜,你又吃不了辣。” 每次都斯哈斯哈在她嘴里找水喝。 她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 公交站台旁边,那辆红色法拉利已经不见了。 雨幕模糊了路灯的光,街上没有行人,只有雨柱砸在路面上的声音。 她低下头,膝盖上的伤口还在疼,但比刚才好多了。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 何域齐的那条消息还停留在聊天框里。 【马上到。】 江圆圆把手机锁屏,偏过头,发现何域齐正借着换挡的机会偷偷看她。 “你看路。” “在看。”他把视线移回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终于放松,肩膀的肌肉也不再绷着。 - 皮卡停在出租屋楼下时,雨还没停。 何域齐熄了火,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二话不说把江圆圆从座椅上捞起来。 她身上还套着他那件黑T恤,下摆湿漉漉地贴在大腿根,膝盖上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 何域齐抱着她上了三楼,一脚踢开出租屋的铁皮门,把她放在床边上坐好。 江圆圆屁股刚挨着床沿,就看见保温箱歪倒在门边,盖子掀开一条缝,雨水混着化掉的奶酪从缝隙里淌出来,在水泥地上积了一小滩白乎乎的液体。 四十盒提拉米苏全废了,连保温箱内壁的铝箔都被泡得起皱,她鼻子一酸,眼眶当时就热了。 钱没了,又没了。 她挣点钱,真的好难…… 何域齐蹲在门口,把保温箱提进来放到墙角,回头看见她盯着箱子发愣,喉结滚了滚,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走进厨房,煤气灶哒哒哒打了三下才着,小锅加水坐上去,又顺手切了几块姜片扔进水里。 又从阳台上拿出一个塑料桶,开水烫了两遍,拎到房间中央。 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团按得皱巴巴的纸巾,血已经不流了,但伤口边缘泡得发软,轻轻一碰就疼得她倒抽气。 何域齐把塑料箱放好,提起水壶往里倒开水,热气呼地一下腾起来。 他又接了半桶凉水兑进去,手掌伸进水里搅了搅,试了三次水温,才扭头看她。 “过来。” 江圆圆吸了吸鼻子,撑着床板站起来,左脚踩到地上才发现帆布鞋只剩一只,另一只丢在公交站台了。 她单脚跳了两步,何域齐直接跨过来把她抱起来,跟抱小孩似的,一只手托着她屁股,另一只手去扯她身上那件黑T恤的下摆。 “我自己来……”江圆圆伸手去挡,被他拨开了。 何域齐把T恤从她头顶脱下来,扔到旁边的凳子上,又去解她内衣的背扣。 他手指上全是老茧,碰到她后背皮肤的时候,粗粝的触感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内衣扣子弹开,何域齐把湿透的牛仔裤和小裤子,也一把从她腿上褪下来,动作很利索,完全没有平时那种黏糊糊的纠缠感。 江圆圆:“……脱这么干净干嘛?” 他头也不抬,“害羞?你脚趾头缝,我都甜了不下十次……” 她急忙捂住他的嘴,“你别总是说这种话!” “实话。” 他用被子将她一包,把她脚放进温水里的时候,江圆圆打了个激灵。 热水漫过她的小腿,膝盖上的伤口被温水一泡,刺痛感从膝盖骨一路窜到后脑勺,她嘶了一声,脚趾在水里蜷起来。 何域齐蹲在收纳箱外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医药箱,打开盖子,里面的碘伏、棉签、创可贴摆得整整齐齐。 他身上那条工装裤还是湿的,裤腿往下滴水,黑色T恤贴在胸口上显出紧实的肌肉轮廓,头发梢上的水珠滚到眉骨那道还没结痂的伤疤上,他也不擦。 他拧开碘伏瓶子,拿棉签蘸满了,左手托住江圆圆的小腿肚,把她膝盖从水里抬起来。 “有点疼,忍一下。” 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江圆圆的小腿肌肉猛地绷紧,手指扣住收纳箱的边缘。 碘伏渗进破皮的创面,那种又凉又刺的疼让她眼眶里的热气直接凝成了水珠子,啪嗒一下砸在自己大腿上。 何域齐抬头看了她一眼,黑沉沉的眼眸里全是心疼,但手底下的动作没停,棉签沿着伤口边缘一点一点往外清理被泡烂的死皮。 他那双手平时拧扳手拧得铁管都变形,现在却稳稳当当地托着她的小腿,拇指在她脚踝内侧慢慢摩挲。 清理完伤口,他撕开创可贴,横一道竖一道贴好,把膝盖裹得严严实实。 贴完了也没松手,蹲在收纳箱边上,手掌捂着她的小腿肚,用掌心的温度把她冰凉的皮肤焐热。 第48章 又被沉塘了 江圆圆坐在热水里,蒸汽熏得她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她低头看着何域齐蹲在地上的样子,那么大的个子缩成一团,工装裤膝盖上洇开两团深色的水渍。 她忽然就绷不住了。 “今天那四十盒……”她开口,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闷得发慌,“五百块的本钱全泡汤了,连保温箱都进水了。” 她使劲眨眼,想把眼眶里那层雾气眨回去,但越眨越多,最后干脆流下来,顺着下巴滴进热水里。 何域齐蹲在收纳箱外头,看着她掉眼泪,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了。 他不怕她骂人,不怕她发火,就怕她哭。 她一哭他就不知道手往哪放,在兜里摸了两下没摸出东西,干脆站起来,两步迈到床头。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铁盒子,里面码着一沓整整齐齐的红票子,是刚结的修车尾款,一共两千块。 还有他这阵子自己私藏下的老婆本,有三千多现金。 加起来有五千多块现金了。 他把钱从铁盒里抠出来,走回江圆圆面前,单膝蹲下,直接把那一沓钱全塞进她湿漉漉的手里。 “亏的我补,别哭。”他嗓子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铁皮。 江圆圆低头看着手里的钱。 他这个月每天往桌子上给她放三五百块现金,再加上手上这些,差不多是他修车店一个月的纯利润。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全塞给她了,塞完了还蹲在收纳箱边上,手掌按着她的小腿肚。 “你全给我了,你怎么办?”江圆圆捏着那沓钱,钞票边缘被她的湿手掌沾得有点潮,声音还带着哭腔,“你修车店进货不要钱?阿猫工资不要发?” 何域齐垂下眼皮,拇指在她小腿上来回摩挲了两下,说话的声音闷闷的,从喉咙底挤出来。 “进货的钱还有,阿猫的工资下个月再说。你亏了五百,我给你五千块,剩下的你拿去存着,买材料也好,攒着也行,我不要你还。” 江圆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软着声音算账,“你还有两万块钱改装车的定金。” 何域齐一下子就气笑了,“就惦记老子那点老婆本。不行!那钱我留着供应首付,不然你啥时候才能给我生娃儿!” 热水从收纳箱边缘溢出去,淌在水泥地上,她坐在温水里,手里攥着现金,膝盖上贴着创可贴,对面蹲着一个浑身湿透、头发滴水、把所有钱都掏给她的男人。 他脸上的表情认真得要命,满脸都是要结婚生娃的执着。 她胸口那个地方,酸得发胀。 江圆圆把那沓钱理了理,抽出五张一百的,剩下的塞回何域齐手里。“亏五百补五百,剩下的你放回铁盒里,不准乱花。” 她把五百块折了两折,搁在收纳箱旁边的医药箱上,又用手背抹了一把眼角,“以后赚了钱不准全给我,自己留一半。” 何域齐看着手里被退回的一沓现金,眉头皱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江圆圆伸手按住他湿漉漉的头顶,手指插进他还在滴水的头发里,揉了揉。“听见没有?” 他垂着眼,把那沓钱重新放进铁盒,盖好盖子塞回枕头底下。 动作看着不怎么情愿,嘴角却有个压不下去的弧度,“我也不瞒着你,要钱自己拿。你不拿我都拿去买房,争取早点娶你。” 他虽然不说,但每次江圆圆那几句“有了孩子还得借钱打胎”、“生了孩子放洗脚盆里养”…… 一次次戳伤他敏感又自卑的心。 何域齐蹲在床边上,手掌捂着她的小腿肚,拇指在她脚踝上慢慢摩挲。 “你说你这么拼命干什么。”他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大学城那边又不是没其他摊位,下雨天就先收摊回来,钱没了我再挣,你淋成这样算谁的。” 江圆圆吸了吸鼻子,把五百块钱压在医药箱下面。 “我不拼命谁拼命,我家那三个光伸着手要钱,你修车店那点利润全贴我身上了,我不挣怎么办。” 何域齐抬起眼皮看她,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我挣。” “你挣个屁,你那十万订单还没交车,前两天又塞给我五千多,你自己兜里还剩几个钢镚。” 何域齐被她骂得不吭声了,低下头,继续用棉签清理她膝盖伤口边缘的脏东西。 江圆圆看着他的发顶,头发还湿着,水珠子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她小腿上,凉丝丝的。 锅里煮的姜汤咕嘟咕嘟冒泡,姜味从厨房飘出来,混着雨天的潮气。 何域齐把医药箱收好,站起来去厨房关了火,端着碗姜汤走回来,蹲在她面前,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两口,送到她嘴边。 “喝。” 江圆圆张嘴喝了一口,姜汤又辣又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整个人从里到外打了个哆嗦,倒是没那么冷了。 何域齐又舀一勺吹凉了递过来。 她一勺一勺喝着,他就一勺一勺吹。 江圆圆喝了半碗姜汤,身上终于不抖了,膝盖上的伤口贴好创可贴,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只刚从水沟里捞出来的猫。 “洗完了抱你上床。”何域齐放下碗,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棉T恤,又从抽屉里拿了条干毛巾,“头发明早再洗,今晚先擦干,别再着凉。” 江圆圆泡在温水里,看着他在屋里忙来忙去。 他把湿衣服全扔进塑料盆里,拿拖把把她从门口带进来的雨水拖干净,又把保温箱里泡烂的提拉米苏倒进垃圾袋,箱子冲洗干净扣在阳台上晾着。 收拾完了,他才从水桶里把她捞脚起来,用干毛巾把她从头到脚裹住,擦得手劲很轻,生怕蹭到她膝盖上的伤。 “我自己来。”她去接毛巾,被他躲开了。 “别动。” 何域齐把她擦干了,套上那件干净T恤,又翻出她的内裤,和一条他自己的运动短裤,裤腰抽绳拉到最紧才勉强挂在她胯骨上。 裤腿长出一大截,他蹲下去帮她把裤脚卷了两道,卷完了站起来看了两眼,嘴角那个弧度又浮上来了。 “笑什么。” “没笑。”何域齐移开视线,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被子一掀盖到她下巴,把她裹成个蚕蛹。 他自己拿了条干毛巾随便搓了两把头发,冲了个冷水澡,从衣柜里扯出件背心套上。 江圆圆躺在被窝里,身上终于暖和过来了,但脑袋开始发沉,像有人往她后脑勺里灌了铅,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听见何域齐在厨房里洗锅,水龙头哗哗响了会儿,然后是煤气灶打火的声音,估计是在给自己煮面条。 锅里水烧开的声音,筷子搅鸡蛋的哒哒声,这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她感觉自己往下沉,像泡在温水里的棉花,一点点往下坠。 然后画面变了。 第49章 别把我装进麻袋 昏暗的空间里。 地上铺着裂了缝的地砖,墙角堆着几个麻袋,麻袋口子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江圆圆低头看自己的手,手里捏着一根验孕棒,两条杠。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何域齐站在门口,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黑得像两潭死水。他身后跟着三个她不认识的男人,其中一个手里提着麻袋,另一个拿着绳子。 她想说话,嘴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音。 何域齐走过来,从她手里把验孕棒抽走,看了一眼,然后扔在地上。 “孩子不是我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是那个姓黄的。” 她拼命摇头,眼泪往下掉,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齐哥,我错了,你别这样对我,我错了……” 何域齐低头看着她,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朝后面的人抬了抬下巴。 那三个人走进来,一个人按住她的肩膀,另一个人把麻袋往她头上套,麻袋口子从头顶往下滑,粗麻布擦过她的脸,带着一股血腥味和辣椒面的刺鼻味道。 她尖叫,挣扎,手在地上乱抓,指甲劈了,指缝里全是血。 “别把我装麻袋!别把我沉塘!别——” 没有人理她。 她被装进麻袋里,绳子在麻袋口子上绕了三圈,勒得死紧。 辣椒面从麻袋缝隙里灌进来,灌进她的鼻子嘴巴眼睛,她的嗓子像被火烧一样疼,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尖叫声和心跳声。 然后她被抬起来,晃荡晃荡地往外走。 她听见了水声。 不是雨水,是大面积的、深不见底的水面,水底下有东西在咕嘟咕嘟冒泡。 麻袋被抬起来,往外一甩。 重量感。 失重感。 她整个人砸进水里。 冰冷的水从麻袋缝隙里涌进来,灌进她的嘴巴鼻子耳朵,压着她的肺,把空气一点点挤出来。她张着嘴想呼吸,但吸进来的全是水,肺里像被人灌了辣椒油,火烧火燎地疼。 然后她听见了何域齐的声音。 从水面上传来的,模模糊糊的,冷得像冬天的铁。 “弄死。” “别把我装麻袋!别把我沉塘!别……” 江圆圆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里是出租屋的天花板,日光灯关着,床头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她大口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把T恤后背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眼泪顺着太阳穴往耳朵里淌。 她动不了,有什么东西箍着她。 是胳膊。 何域齐一条胳膊从她脖子底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掌按在她后背上,把她整个人锁在怀里。她的脸贴着他胸口,能听到他心脏跳得又重又快,像工人抡大锤往地上砸。 “圆圆。”何域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 她抬起头,看见他的脸。 床头小夜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他眼底全是红血丝,眼眶通红,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他嘴唇抿得死紧,眉骨那道伤口结的痂裂了一条缝,渗出一丝血珠子。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黑色浓得化不开,瞳孔缩得很小,表情像被人拿刀在胸口剜了块肉。 “你刚才一直在哭,一直在说‘别把我装麻袋’,‘别把我沉塘’。” 他的声音哑到几乎听不清咬字,每个字都像从喉咙底撕下来的。 江圆圆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刚才说了什么? 她刚才在梦里喊出来了? 何域齐手掌从她后背移到她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回自己胸口上,下巴搁在她头顶,声带震动透过胸骨传进她耳朵里。 “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以为你爸妈欠了高利贷,追债的要拿你抵债,是不是?” 江圆圆僵在他怀里,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上次她编的谎话。 说江大强欠了高利贷,何域齐混黑道帮他们家摆平了。 他记到现在。 他不知道原著的事,不知道黄坤是谁,不知道她最后是被他装进麻袋沉塘的。他只知道她刚才在梦里哭着喊“别把我装麻袋”、“别把我沉塘”,他把这些跟高利贷追债联系到一起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见他眼睛里全是血丝,眉头皱得紧紧的,瞳孔里有东西在翻搅。 是愧疚。 他在自责。 江圆圆忽然觉得鼻子酸得要命,眼泪又涌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何域齐的手背上。 “不是……”她开口,嗓子又干又哑,声音像裂开的纸,“不是高利贷。” 何域齐伸手抹她脸上的眼泪,拇指粗粝的茧子擦过她眼睑,手掌贴在她脸颊上,烫得厉害。 “那是怎么回事。” 他盯着她的眼睛,不让她移开视线。 “你跟我说,不管是什么事,我去解决,你别一个人闷在心里。你做噩梦说梦话,天天弄提拉米苏做到手抖,抱着装钱的铁盒子一遍遍数,你到底在怕什么。” 江圆圆咬着下唇,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怕什么。 她怕的就是他。 可这话她不能说,打死都不能说。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攥着他背心的领口,手指头都在发抖。 “我梦见我死了。”她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梦见被人害死了,丢进水塘里,塘水从鼻子灌进去,肺里全是水,怎么喊都没人来救我。” 何域齐搂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色。 他把她的脸从胸口捧起来,两个人的脸隔着不到十厘米,他的呼吸喷在她额头上,温度烫得不正常。 “谁都别想害你。”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齿音,像刀子划过磨刀石,“谁敢动你,我让他先死。” 江圆圆看着他眼底翻涌的腥红色,那股子刻进骨子里的戾气根本藏不住。 可这次她没觉得怕。 她盯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忽然伸手摸上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扎手,硬得像砂纸。 “你一夜没睡?”她问。 何域齐没回答,手掌从她后背摸到她后颈,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闭了一下眼睛。 “你烧到39度,从晚上十点烧到凌晨四点,嘴里一直在说胡话,身上全是冷汗,我拿毛巾给你擦了三遍。” 江圆圆看见床头柜上放着半盆水,水里泡着两条毛巾,旁边摆着退烧药的盒子和一个空了的温水杯。 她烧了一夜,他守了一夜。 “我没事了。”她捧着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眉骨那道裂痂的伤口,把渗出来的血珠子抹掉,“退烧了,不烧了。” 何域齐把她的手从自己眉骨上抓下来,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反复摩挲,垂着眼皮,喉结滚了好几下。 “你刚才哭着喊‘齐哥别杀我’。” 第50章 三个麻烦精又被赶走了 江圆圆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喊了。 她在梦里对着书里的何域齐喊的,但现实里躺在她旁边的是现在这个何域齐。 “我——”她想解释,话没出口就被他打断了。 “我不可能杀你。”他抬起眼皮看她,眼睛里全是血丝,瞳孔深处的黑色浓得化不开,“我杀我自己都不会杀你,你知不知道。” 江圆圆愣愣地看着他。 他手指收紧,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我就这一个老婆。”他的声音闷在她头发里,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干什么都行,我死了你去找别人,但我不死你就只能是老子的。” 江圆圆说不出话来。 何域齐把她从怀里拉开,手掌捧着她的脸,拇指抹掉她眼角的泪痕,盯着她的眼睛。 “你要是再胡思乱想,再说那些梦话。我就把自己跟你锁一块,你走哪儿我跟哪儿,上厕所都抱着你去。” 江圆圆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得不像样的眼睛,看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胡茬,看着他眉骨裂开的伤口和自己因为做噩梦把他T恤领口扯得变形的皱褶。 她忽然就不想跑了。 至少这一刻不想。 她主动凑过去,嘴唇贴在他下巴上,蹭过那片扎人的胡茬,又往上移了一点,亲在他嘴角上。 何域齐的呼吸猛地一沉。 他箍住她的腰。 “你下次要是再敢说什么‘移情别恋了你绝对不纠缠’,老子就不管以后娃儿到底躺洗脚盆还是马桶里,先把你干了,你哭也没用。”何域齐捏着她后颈,一字一顿。 江圆圆愣住,然后笑了。 “你也就嘴上叫得欢。” 她已经知道怎么拿捏他了。只要在关键时候喊疼,再掉点眼泪,他就是火箭发射也得熄火。 何域齐深呼吸一口气,“等你病好了,看我干不死你。” - 凌晨四点,南区老街刚下过一场暴雨,地面坑坑洼洼积满了水。 “胖子包子铺”的后厨里,白腾腾的热气直往房顶上冲。 案板上的发面团堆得像小山,几个伙计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李桐妹却不见人影。她正缩在库房一堆装面粉的蛇皮袋后头,身上裹着条脏兮兮的围裙,嘴巴微张,呼噜打得震天响。 她干活一向慢吞吞的,看着老实木讷、别人说什么都应着,实际上肚子里九曲十八弯,能偷懒就绝不多动一根手指头。 “李桐妹!死哪去了!”胖嫂老板娘掀开后厨的门帘,大嗓门震得案板上的面粉都飞了起来,“前头的肉包子笼都空了,让你切的大葱呢?你搁这儿给我下崽啊!” 李桐妹一个激灵醒过来,赶忙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堆起满脸讨好的笑:“哎哟老板娘,我这不是低头切葱切得眼花,蹲下来缓口气嘛。这就来,这就来。” 她嘴上叫得亲热,慢吞吞地挪到案板前,拿起菜刀,平均三秒钟下一刀,磨洋工的架势让胖嫂看得直翻白眼。 就在这时,包子铺后巷的铁门外,传来了两声做贼似的猫叫。 李桐妹耳朵一动,趁着胖嫂去前头招呼客人的空档,做贼似的溜到后门。 门一开,一股馊臭味混着廉价香水味扑面而来。 门外站着两个人。 江金宝顶着个鸡窝头,脑袋上喷的廉价发胶被雨水一淋,结成了一块块白霜,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他旁边的江大强也好不到哪去,身上穿着海鲜大排档的胶皮围裙,冻得直打哆嗦。 “妈……”江金宝饿得眼冒绿光,开口声音都是虚的,“我饿得胃抽筋了,有吃的没?” 李桐妹一看宝贝儿子这副惨状,心疼得直拍大腿:“我的乖乖,圆圆不是把你们安排进写字楼当保安了吗?怎么搞成这副讨饭的样子!” “别提了!”江大强气得一巴掌拍在门框上, “这混账东西,在写字楼值夜班,看到个苹果手机掉沙发上,非要揣自己兜里!人家失主查监控报了警,直接堵在保安室。老子为了去派出所把他捞出来,大排档那边的碗都没洗完就跑了!老板骂我消极怠工,当场结账让我滚蛋!” 江金宝不服气地梗着脖子:“我那是捡的!谁让他自己不装好?再说了,那破保安一个月才四千块钱,还得站岗,狗都不干!” “那现在怎么办?”李桐妹急了,“你妹妹说了,不干活就断供!咱们一家子现在住哪?” “妈,我真要饿死了,你先给我弄点吃的。”江金宝捂着肚子往门里挤。 李桐妹回头看了一眼,前头胖嫂正在收钱没空管后厨。 她麻利地从案板底下扯了个黑色塑料袋,走到刚出炉的蒸笼前,左右开弓,抓了十几个油汪汪的大肉包子,一股脑塞进塑料袋里。 “快拿着,赶紧走!”她把袋子塞给江金宝。 江金宝顾不上烫,伸手就往嘴里塞。 结果一口咬下去,油汁飙了出来,烫得他“嗷”一嗓子叫出了声。 这一叫,直接把前头的胖嫂引了过来。 胖嫂掀开帘子,正好看到李桐妹把一袋子包子往外递,江大强和江金宝正狼吞虎咽,地上还掉着半个。 “好哇你个老东西!”胖嫂随手抄起一根胳膊粗的擀面杖,横眉竖目地冲过来,“我说这肉馅怎么下得这么快,感情你搁我这儿搞进货呢!偷老娘的包子养你家这俩废物!” 李桐妹见状,不但没虚,反而拿出往常在村里撒泼的架势,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两手拍着大腿号丧:“欺负老实人啦!你这黑心老板,起早贪黑不让人休息,我拿你两个破包子怎么了!我儿子饿坏了你赔得起吗!” “我赔你祖宗!”胖嫂是个爆脾气,上去一脚踹在李桐妹的胯骨上。 李桐妹这回是真急了,爬起来一把薅住胖嫂的头发。 两个体型彪悍的中年女人直接在后厨撕打翻滚,面粉、大葱撒了一地。 江大强本能地往后缩,手里还举着个咬了一半的包子,躲在墙角根本不敢上前拉架。 他一辈子怕老婆更怕惹事,就这么看着李桐妹被胖嫂按在地上连扇了几个巴掌。 “滚!都给我滚!”胖嫂拿着擀面杖,连踢带踹地把江家三口赶出后巷,反锁了铁门。 雨后的街道冷飕飕的。一家三口狼狈地坐在马路牙子上,李桐妹头发散乱,脸上几道指甲印。 “我的工钱啊!一分都没结!”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江金宝蹲在地上,嫌弃地看了一眼手里的半个冷包子,用力扔进水坑里:“吃吃吃,就知道吃这种破烂玩意!妈,咱们去找江圆圆!” 第51章 何域齐切咱仨跟切西瓜一样 “找她干嘛?”江大强愁眉苦脸。 “爸,你脑子进水了?”江金宝从兜里掏出随身带的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发型,“我打听过了,那死丫头在商业街十字路口摆摊卖高级甜品,一份卖二三十,一天流水大几千!她绝对背着咱们存了不少钱!” 李桐妹一听有钱,眼睛也亮了:“对!她肯定有存款!咱们在这受苦受难,她吃香喝辣。去把她的钱拿过来,好歹先给金宝租个像样的公寓。” 江大强咽了口唾沫,有些迟疑:“可是,她那个男朋友……何域齐,不是什么好惹的。圆圆说他混黑道,上回一脚踢断了别人的腿……” “爸,你这把岁数活狗肚子里去了!”江金宝嗤笑一声,满脸不在乎, “江圆圆那是故意吓唬咱们的!你想想,现在法治社会,哪来那么多黑社会?我看那小子就是个修破车的底层盲流。咱们一家三口过去,他敢动咱们一根手指头试试?我立马躺地上讹他个十万八万!” 江金宝笃定妹妹在危言耸听。 一家人一拍即合,在街上蹲到天蒙蒙亮,找路人打听了南城废弃修车厂的位置,一路摸到了城中村。 早上六点半。 南城废弃修车厂的卷帘门拉开了一半。这里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橡胶焦糊味和金属切割的生锈味道。 江家三口鬼鬼祟祟地摸到门外,贴着斑驳的铁皮门,从门缝里往里偷瞄。 里面宽敞的厂房中央,停着一辆被拆得只剩骨架的车。 何域齐站在车底架旁边。 他上身完全光着,露出轮廓极其深邃分明的肌肉,紧实的小腹上沾着几道黑色的机油印子。他下面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迷彩工装裤,皮带系得很紧,下面凸出一大块。 此刻,他手里正握着一把工业级重型角磨机。 “刺啦——!”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骤然响起,角磨机的砂轮切在车底盘的钢管上,瞬间爆射出半米多长的耀眼火花。 火花四溅,打在他光裸的胸膛和手臂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何域齐昨晚守了江圆圆整整一夜没睡。 她发高烧,他在床边擦汗喂水,天快亮了她睡熟,他才轻手轻脚爬起来,直接赶到修车厂赶工。 十万块的改装订单,期限紧迫,他干脆叫拖车把保时捷弄到店里来改装。 对方是飙车党富二代,交不出车或者跑不赢,不仅退钱,还要留下一只手。 何域齐急需这笔钱。 他满脑子都是江圆圆那句“二十五平米,孩子生下来放哪”。 他要买房,要交首付,要把那个随时想跑的女人彻底拴在自己户口本上。 角磨机的声音停下,何域齐关掉电源,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他转过头。 江家三口透过门缝,清清楚楚地看清了他的脸。 他眼眶里布满了熬夜的红血丝,瞳孔黑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眉骨上那道刚结痂的口子,配上下巴上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就像一头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凶兽。 “扳手。”何域齐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伸出手。 旁边蹲着打哈欠的学徒阿猫,迷迷糊糊地递过去一把十字扳手。 何域齐看了一眼,反手就把那把沉甸甸的铁扳手砸在旁边的汽油桶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砰!” 阿猫吓得一激灵,人还没清醒,一下子滑跪在地上。 “老子要的是内六角。”何域齐居高临下地盯着阿猫,眼神冷厉,“你要是上班还这态度,就早点滚蛋,我不养废柴。” 何域齐平时对阿猫很仁厚,毕竟他就这么一个员工。 但阿猫最近沉迷赌博,工资到手五天就输得一干二净。 何域齐说了他几次,他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私底下到处借钱。让何域齐极为不满。 门外的江家三口,瞬间如坠冰窟。 江大强透过门缝,看着何域齐那满脸的戾气,又看了看旁边吓得发抖的阿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他来真的……”江大强嘴唇哆嗦着,连退了两步,“高利贷……砍手……你看他那么凶,圆圆没骗我们!” 李桐妹已经吓得瘫倒在门框边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何域齐在超市门口,一手一个把他们从地上拎起来的力气,那种绝对力量的碾压感再次袭来。 而江金宝,这个刚才还扬言要讹何域齐十万八万的油罐子,此刻死死捂着嘴巴,脸色惨白如纸。 “走……快走!”他连滚带爬地拽着父母,“他真敢拿电锯杀人!咱们赶紧走,这死丫头的钱不要了,不要了!” 江金宝连滚带爬地拽着江大强和李桐妹逃出了南城废弃修车厂的巷子。 一直跑到两条街外的公交站台,江金宝才敢松开手,靠着广告牌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他那头喷了发胶的头发早就被汗水和雨水糊成了一坨,脸色惨白,腿肚子还在控制不住地转筋。 “我的老天爷……”李桐妹捂着胸口,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马路牙子上,吓得连哭都忘了,“那小子……那小子手里拿着电锯啊!那眼神,跟要吃人一样!” “我都说了江圆圆没骗咱们!”江大强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摸出半根皱巴巴的烟,点了三次打火机都没点着,“你们非要来要钱,命还要不要了?他连车都敢大卸八块,切咱们三个还不是跟切西瓜一样!” 一家三口面面相觑,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此时都不觉得饿了,满脑子都是何域齐光着膀子、满脸戾气砸扳手的画面。 “算了,这钱咱们拿没命花。”江金宝咽了口唾沫,彻底歇了去敲诈江圆圆的心思,灰溜溜地提议,“妈,你赶紧回去给胖嫂磕个头,求她把包子铺的活儿还给你,不然咱们今晚连个桥洞都抢不到。” …… 另一边,城中村出租屋。 江圆圆彻底退了烧。她穿着何域齐那件宽大的旧T恤,盘腿坐在行军床上。 面前放着计算器、一个黑色封皮的账本,还有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草稿纸。 何域齐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皮蛋瘦肉粥。 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因为盘腿而露出一截的白皙大腿上,喉结上下滚了滚。 “齐哥。”江圆圆抬起头,把手里的笔一扔,“我想好了,我不做提拉米苏了。” 第52章 撞枪口的法拉利车主 何域齐端着碗的手猛地一顿,碗底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黑沉沉的眼睛瞬间锁定住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不做了?那她要去干什么?出去找工作?她长得漂亮,万一又有同事或顾客追求呢? “外头下雨刮风,摆摊受天气影响太大,而且城管查得严。” 江圆圆没注意到他警醒的目光,自顾自地用手指敲着账本,“这几天光是报废的材料加上退租的押金,就亏了两千多。做鲜食风险太高了。” “我养你。”何域齐脱口而出,“修车厂挣的钱全交给你,不用你去外面受气。” “你那点钱还要攒着买房呢。”江圆圆白了他一眼,顺手端过那碗粥,舀了一勺吹了吹, “我算过账了,我改做手工海盐牛轧糖和雪花酥。这两种东西保质期长,最少能放半个月,不用冷链,常温就行。” 何域齐愣了一下,没说话,安静地看着她。 “而且我不出摊了。”江圆圆咬了一口皮蛋,含糊不清地说, “这二十五平米就是我的加工厂。我在微信群里开预售,做写字楼的下午茶拼团,包装弄得高级点,走顺丰同城或者闪送发货。这样成本全在材料上,一盒雪花酥我能卖四十八,净赚三十。” 不出摊了? 何域齐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混合着病态的满足感,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爬,激得他头皮发麻。 她不出门了。 她不会再在风雨里被淋透,不会再有篮球服男生来加她微信,不会再遇到那个该死的开法拉利的黄坤。 她每天睁开眼在这个房间里,闭上眼还是在这个房间里。 她切糖、打包、算账,全部都在他亲手布置的这二十五平米的空间内。 她身上只会沾着他买的沐浴露的香味和这间屋子的气息,谁也看不见她,谁也抢不走她。 “好。”何域齐强压着嘴角想疯狂上扬的冲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烤箱买多大的?打蛋器、封口机,你写个单子,我一会儿给阿猫转账,让他去五金市场拉回来。” 他说着,忍不住凑过去,坐在床沿上,伸手捏住她的后颈,大拇指重重地按在她颈椎的棘突上,粗粝的茧子刮得她有些发痒。 江圆圆缩了缩脖子:“你干嘛,我喝粥呢。” “老子高兴。”何域齐低头,在她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发出一声响亮的“吧唧”声。 随即顺势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像一条守住了骨头的大型犬,闷声闷气地说,“以后我每天中午回来给你做饭,你就在家待着,哪都不准去。” 江圆圆用勺子搅着粥,只当他是心疼她下雨天摆摊,完全没察觉到他语气里那种近乎囚禁的霸道。 她顺口应了一句:“知道了,你下午赶紧去把那辆保时捷弄完,八万块的尾款呢,别掉链子。” “掉不了。”何域齐眼神暗了暗,手掌顺着她的后颈往下,隔着旧T恤摸了摸她的后背,“今晚就交车。” - 南城废弃修车厂。 空气里的机油味浓得能呛出眼泪。 何域齐半躺在滑板车上,从保时捷911的底盘下钻出来,手里拿着沾满黑色油污的抹布随便擦了擦手。 “齐哥!打听到了!”阿猫气喘吁吁地从卷帘门外跑进来,手里举着半杯冰可乐,“今晚十点,南城飙客联盟底下那场对赌,对面的车主身份摸清楚了!” 何域齐站起身,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冲洗着胳膊上的油污:“谁?” “那孙子叫陈峰,开一辆红色的法拉利488。这小子最近在南城超跑圈挺狂,四处找人压钱跑直线加速。”阿猫把可乐放在油桶上,擦了把汗。 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何域齐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 水龙头里的水溢出水槽,砸在他的工装裤腿上。 又听到阿猫说:“那孙子不知道从哪听说嫂子长得漂亮,嘴里不干不净的,说要跟你赌女人。” 何域齐缓缓抬起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头上。 他眼底那股平时在江圆圆面前藏得严严实实的戾气,此刻毫无保留地翻涌出来,黑色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暴怒而缩紧,眉骨上那道伤口显得越发狰狞。 “你确定他这么说?” “确定啊,南区车圈微信群里都在开盘呢。”阿猫被他的眼神吓得打了个哆嗦,“齐哥,你别慌。咱们这车底盘和进气已经爆改过了,就算他那法拉利原厂数据强,咱们起步也能咬死他,赢面很大的……” 黄毛改装保时捷给价高,条件也高,要他的车性能碾压高一级别的赛车。否则,代价是何域齐的一只手。 保时捷车主就更狂了,要用他何域齐的女人来打赌。 何域齐没说话。 他关掉水龙头,大步走到旁边的工作台,一把拔掉刚才还在充电的ECU调校电脑。 他重新拉开保时捷的车门,把电脑接口猛地插进车内的OBD接口,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的数据瀑布般滚过,燃油喷射量、点火提前角、涡轮压力值。 阿猫凑过去看了一眼,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吓得腿都软了: “齐哥你疯了?!这喷油量和涡轮起压参数……这是突破缸体承受极限的巅峰值!你这么刷,这辆保时捷911跑完今晚这一趟,发动机绝对爆缸报废!车主非杀了我们不可!” “爆不了,我心里有数。”何域齐紧紧盯着屏幕,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那个陈峰敢用江圆圆来开黄腔,就要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阿猫看着他那副不要命的疯狗模样,冷汗直接浸透了后背,一句话都不敢再劝。 - 晚上八点,出租屋。 江圆圆刚把新买的烤箱预热,正在案板上切着混了冻干草莓的雪花酥。奶粉和黄油的香气把逼仄的小屋填得满满当当。 何域齐洗了个冷水澡,从卫生间里出来。 他没穿平时那些T恤,而是换上了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全黑冲锋衣,拉链直接拉到了最顶端,遮住了下巴。 整个人透着一股肃杀又危险的冷硬感。 江圆圆手里拿着切面刀,心头莫名突地一跳。 她转过头看着他:“你穿成这样干嘛去?” 经常在江家三人面前造谣他是黑社会,有时候她自己都会被他的凶脸唬道。他不会真要去混社团吧? 第53章 黑车手难道是何域齐? 何域齐走过去,低头看了看案板上切得方方正正的雪花酥,伸手拿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他不喜欢吃甜的,但因为是她做的,硬是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阿猫说汽配城来了一批大件货,都是原厂拆车的发动机,挺抢手。我得过去盯着卸货,挑几个成色好的备用。” 他语气很自然,甚至还伸手帮她把脸颊边沾着的一点奶粉擦掉,“今晚可能回来得晚,你弄完早点睡,门反锁好,不管谁敲门都别开。” 江圆圆看着他的眼睛。 何域齐撒谎的时候,眼神一向很稳,但他刚才擦她脸的动作,力道比平时稍微重了那么一点。 这是他极度紧张或者亢奋时才会有的肌肉反应。 “拿货需要穿硬底军靴?”江圆圆扫了一眼他的脚,“你平时去汽配城都是穿那双破运动鞋。” 何域齐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今晚雨刚停,汽配城那边泥多,运动鞋漏水。行了,我走了。” 他低头,极快地在江圆圆嘴唇上用力亲了一下,咬了一口她的下唇,然后转身大步拉开铁门,走了出去。 铁皮门“哐当”一声关上,楼梯间里传来急促的军靴下楼声。 江圆圆站在案板前,手心莫名渗出了一层冷汗。 不对劲。今晚太不对劲了。 保时捷911的十万改装单子,红色法拉利,原著剧情的疯狂逼近。 她的脑子里突然像是炸开了一道闪电。 原著里,有个花花公子就是在南城飙客联盟的一场地下的死亡飙车局中,不仅车毁了,还直接撞断了两条腿,造成了整个超跑圈的轰动! 而当时参与对赌、把他逼上绝路的,就是一个不要命的“黑车手”。 难道那个黑车手就是何域齐?! 江圆圆心跳如擂鼓,连手里的切面刀都拿不稳了。 她一把扯下身上的围裙,胡乱洗了把手,抓起桌上的电动车钥匙,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拉开门就冲了下去。 楼下的汽修店已经关了门。 江圆圆跨上那辆被何域齐改装得避震、轮胎、电机全都是顶级配置的电动车,猛地拧下电门。 电机发出低沉的蜂鸣声,电动车像一头离弦的箭一样窜进了夜色里。 她把速度拉到了极限,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何域齐为了她,在剧情修正力下背上人命案! 一路风驰电掣,南城飙客联盟的地下车库入口出现在眼前。 还没骑进去,江圆圆就听见了令人心脏发颤的引擎轰鸣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声。 地下车库二层,刺鼻的轮胎橡胶味和高标号汽油味混合在一起,刺激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引擎轰鸣声在封闭空间内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她随手把电动车停在柱子后,拨开外围的人,硬生生挤到最内圈。 起跑线前,两辆车并排停靠。 右边是一辆红得扎眼的法拉利488,车身打着高光蜡,在顶灯下反射出张扬的色泽。 左边是那辆扒了外壳、连防滚架都裸露在外的保时捷911,底盘改得极低,贴着地面,透出一股粗粝的工业暴力美感。 陈峰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靠在法拉利的车门上。 他指间夹着一根雪茄,正对着对面保时捷驾驶舱里的黑影冷笑。 “十万块钱改装费,交不出跑得赢的车,按规矩退全款还得断只手。”陈峰吸了一口雪茄,吐出大团青烟,声音顺着扩音喇叭传遍全场,“穷逼就是穷逼,真以为拿几把破扳手乱搞一通,就能跟原厂数据拼?” 四周的富二代们发出一阵哄笑,几个人吹起了轻佻的口哨。 陈峰站直身体,弹了弹烟灰,目光透出毫不掩饰的淫邪。“不过我打听过了。之前开辆破皮卡在俱乐部摆摊的妞,就是你的吧?那妞腿够直,脸够纯。” 江圆圆站在人群第一排,呼吸停滞,血液瞬间涌向头顶。 “这么着,老子今天发个善心。”陈峰伸手拍了拍法拉利的车顶,“你把生死状签了。只要你能赢,我这辆车送你。要是你输了,十万块钱我不要了,也不断你的手。让你那个老婆,陪我玩一晚。如何?” 全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口哨声和下流的哄笑。 “峰哥会玩!” “那妞我那天也见过了,极品啊,胸大腰细,屁股还翘!” “穷修车的,赚翻了,用一晚上换十万,你老婆指定乐意!” 江圆圆双手攥住外套下摆,指甲掐进掌心。 这个恶臭渣男在作死。他在不停地踩何域齐最致命的底线。 保时捷911的驾驶座上,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叫骂,没有反驳。 两秒后,“咔哒”一声,车门推开。 何域齐从车里跨出来。他穿着全黑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颌,军靴稳稳踩在水泥地上。现场的聚光灯打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凌乱的黑发和眉骨上那道刚裂开的暗红血痕。 他脸部肌肉完全放松,眼神平静又肃杀。 现场的哄笑声不知为何,突兀地小了下去。这人身上散发出的冷意,让周围空气降了温。 何域齐径直走到起跑线中央。阿猫手里拿着几张按满手印的纸,两腿都在打摆子,硬着头皮走上前。 “齐哥……”阿猫声音发飘。 何域齐伸手抽过那份对赌协议,顺手从阿猫胸前口袋拔出一支签字笔。 他在那条“赔十万及一条手臂”的条款上,重重划了两道横线,直接划破了纸张。 “谁输谁留胳膊。”何域齐开口了,声音很低,却带着穿透力,“你输了,右手留下。我亲自敲。” 地下车库陷入死寂。 没人笑了。 所有人都听出这句话里浓重的血腥味。这不是放狠话,这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陈峰脸上的笑容僵住,被当众扫了面子的羞恼涌上心头。 他瞪着何域齐那一身廉价的打扮,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不知死活的狗东西!你那车待会要是爆缸烧死在里面,别脏了南山的路!” 他一把扯过协议,在落款处重重按下鲜红的拇指印。 协议生效。 原本站在保时捷旁边的一名专业代驾车手戴上头盔,准备上车。这场赌局本该由改装厂出车,专业车手负责跑直线加速和南山环线。 何域齐走过去,一把捏住那车手的肩膀,将他往后拉开两步。 “齐哥?”车手愣住。 “滚开,我跑。”何域齐脱下黑色的冲锋衣,随手扔给阿猫。他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结实的肩背肌肉在冷光灯下绷出凌厉的线条。 看他还要亲自以赛车手身份跑山,江圆圆终于忍不住,从人群里挣脱出来。“何域齐!” 第54章 飙车生死时刻 这一声喊出来,何域齐拉车门的动作猛地顿住。他回过头,视线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原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黑瞳,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极快地收缩了一下。 阿猫眼疾手快,一把拦在江圆圆面前,压低声音急道:“大嫂!你别过去!他现在是个炮仗,点谁谁死,这赌局签了字就得跑,你现在拦不住他!” 何域齐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没穿外套冻得发抖的肩膀。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对阿猫打了个手势。 阿猫立刻把手里的黑色冲锋衣披到江圆圆肩上。 “回去睡觉。门反锁。”何域齐嘴唇动了动,只说了这一句。 随后,他弯腰坐进保时捷的驾驶舱,重重拉上车门。 引擎再次点火。两辆车滑出起跑线,并排停在通往南山盘山公路的入口处。 穿比基尼的举牌女郎举起发令旗。 发动机转速被轰到极点,转速表的指针逼近红区。 旗帜猛然落下。 “轰——!” 两辆车如同出膛的炮弹,瞬间弹射起步,冲出地下车库。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拉出两道浓烈的白烟。 车库中央的巨大电子屏幕亮起,无人机实时转播南山环线的画面。 出库后是一段三公里的笔直大道。法拉利488的原厂优势立刻显现,强大的推背感和空气动力学设计让它迅速拉开了一个车身的距离。 陈峰在驾驶舱里看着后视镜里被拉远的保时捷,刚才被压制的屈辱感一扫而空,狂妄地大笑起来。 “穷逼改的垃圾,吃尾气吧你!”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将速度逼近两百大关。 前方路牌出现,南山环线入口,著名的“死亡十八弯”。这里一边是陡峭的山壁,另一边是没有任何护栏、直坠崖底的漆黑深渊。 正常赛车手进入第一个发卡弯,必然要点刹减速,调整入弯角度。 陈峰提前踩下刹车踏板,轮胎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法拉利的尾灯亮起红芒,车身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滑入弯道。 但他预料中保时捷减速的声音并没有出现。 相反,身后传来的是强制降挡后,发动机异常凄厉的咆哮! 大屏幕前,全场死寂。 江圆圆死死盯着画面。 何域齐根本没有踩刹车!他在入弯的瞬间连降两挡,补油,打死方向盘。保时捷的车尾瞬间失去抓地力,横向甩了出去。 极端的漂移动作。 保时捷粗糙的金属底盘贴着沥青路面,擦出一长串耀眼的火花。车身几乎是横切着切入弯道内线,与山壁的距离不到十厘米,后视镜硬生生刮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硬吃内线,超车! 两辆车在弯道出口奇迹般地并排。 陈峰转过头,隔着车窗,看到了何域齐的侧脸。 何域齐单手掌控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稳定地完成换挡。他没有看前面的路,而是转过头,隔着玻璃,静静地注视着陈峰。 陈峰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脑门。 第二弯道。左侧是山壁,右侧是悬崖。 陈峰占据左侧安全线,何域齐在右侧贴近悬崖的位置。 按照常规,外道过弯必然减速让行。但何域齐不仅不减速,反而将油门再次深踩。 保时捷的车头直接怼向法拉利的右前侧。 “他疯了!”陈峰在车里失声尖叫。 两辆车在时速一百八十公里的情况下贴在一起。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火花一路燃烧。 何域齐凭借底盘改低的重力优势,硬生生把法拉利往山壁方向挤压。 陈峰如果不减速,法拉利就会撞上山壁车毁人亡。如果何域齐失控,他就会连人带车冲下悬崖。 这是一场完全不要命的心理战。 何域齐转动方向盘,保时捷再次发力撞击。 “砰!” 夜风穿过南山环线的死亡发卡弯,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防冻液甜腥味和橡胶烧焦的恶臭。 法拉利488的车头彻底瘪进山体里,引擎盖缝隙嘶嘶往外喷着白烟。 陈峰卡在严重变形的驾驶座和气囊之间,额头破了个大口子,黏稠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流,糊住了视线。他哆嗦着手想解开安全带,却怎么也按不下卡扣。 “刺啦——” 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擦声停在了车门外。 陈峰僵硬地转过头。 车窗玻璃早就碎成了蛛网,何域齐站在满地玻璃渣里,手里倒提着那把沾着黑色机油的重型实心扳手。 他只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背心,肩背上的肌肉因为极度充血而偾张,小臂上青筋虬结。 “你……你别乱来!”陈峰声音劈了叉,眼底透出绝望的恐惧,“我再给你十万块,这车……这车给你!你别碰我!” 何域齐连半个字都没回。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粗粝的手指一把揪住陈峰休闲西装的领口,像拖死狗一样硬生生把他从变形的车厢里拽了出来。 “砰”的一声,陈峰重重摔在冰冷的沥青路面上,膝盖骨磕出一声闷响,疼得惨叫。 “就你也配造她黄谣?”何域齐低垂着眼皮,扳手的钢铁头部在地上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右边,是吧。” 他没有给陈峰任何求饶的机会,皮靴踩住陈峰的右边肩膀,将人死死钉在地上。 手臂肌肉猛然发力,沉甸甸的实心扳手带着刺耳的风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暴的弧线,直奔陈峰的右小臂骨头砸去! “齐哥!不要!”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人群外围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 江圆圆脚上的拖鞋跑掉了一只,脚底踩着满地尖锐的碎石,狠狠扑向那个浑身充满杀气的男人。 她双手死死抱住何域齐举着扳手的右臂,整个人吊在他身上。 巨大的惯性让何域齐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那把要命的扳手堪堪擦着陈峰的耳边砸下。 “咣!” 路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救命,救命啊。”陈峰吓得双眼一翻,哭嚎着四肢并用地向后退。 第55章 齐哥!不要! 何域齐握着扳手的手腕僵在半空。 他低下头,看着死死抱着自己胳膊的女人。 她穿着他的大号冲锋衣,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嘴唇都在发抖。 这件衣服还是刚才他让阿猫给她披上的。 他让她回家反锁门睡觉。 她不听,一路追到了南山盘山公路,挤进这群乌烟瘴气的富二代里,看他不要命地赛车。 现在,她冲出来,为了救地上这个扬言要睡她的杂碎。 何域齐眼底那原本已经平静下去的猩红,如同被泼了汽油的火星,轰然燎原。 他猛地反手掐住江圆圆的腰,将她从胳膊上扯下来。 “他什么时候跟你见的面?啊?”何域齐嗓音嘶哑,“这个渣滓到处造你黄谣,你现在还要护着他?!” 狂躁的占有欲和背叛感在此刻彻底撕裂了他仅存的理智。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地上这个杂碎砸成肉泥,然后再把这个满嘴谎言、总是想逃跑的女人拖回家,用铁链锁在那张单人床上,让她这辈子都只能看着他一个人! “你是不是觉得他有钱,他开法拉利,他就算撞成烂泥也比我这个修破车的强?!” 江圆圆被他勒得喘不过气。 但她更清楚,一旦何域齐手里的扳手落下,原著里那个故意伤害、数罪并罚、最终走上绝路的剧情就再也无法逆转。 她等不到何域齐发疯杀人,自己必须先发制人。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挣脱何域齐的钳制,转过身,踩着光脚,走到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陈峰面前。 在全场几十号富二代震惊的目光中,江圆圆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抡圆了胳膊,朝着陈峰那张沾满血污的脸—— “啪!” 极其清脆响亮的一耳光,狠狠抽在陈峰的左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陈峰的脸直接偏过去,嘴里吐出半颗混着血丝的槽牙。 “滚远点,你这下三滥的东西!”她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下次再敢往我面前凑,见你一次打一次!” 打完这巴掌,她手掌震得发麻,但没有片刻停顿,立刻转过身。她大步走回何域齐面前,双手直接揪住他黑色紧身背心的领口,用力往下一拽。 何域齐被这股力道扯得低下头。 江圆圆踮起脚尖,大庭广众之下,毫无顾忌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全场哗然!那些举着手机录像的富二代们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周围安静得连风声都停了。 何域齐瞪大了眼睛,手里那把沉甸甸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女人的嘴唇很软,带着刚才急促呼吸的温热,重重地碾压着他紧抿的唇线。 几秒钟后,江圆圆松开他。 她两只手捧着何域齐那张僵硬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眉骨上渗血的伤痕,嗓音在死寂的夜风里传得很远,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齐哥,我是怕这种垃圾的脏血溅到你身上,我嫌恶心。” 她盯着他那双慢慢从狂躁中清醒过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种人不配你脏手。我们回家。” 回家。 何域齐又被哄好了。 “好。”他突然弯下腰,不管不顾地将江圆圆打横抱了起来。 宽大的冲锋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他大步路过那辆外壳残破的法拉利,连眼角都没再施舍给地上的陈峰。 阿猫站在外围,看完全程,张大的嘴巴到现在都没合上。 他咽了口唾沫,眼看自家老大抱着大嫂准备走人,立刻反应过来,小跑着上前开始善后。 “那个,签了字画了押的,愿赌服输啊!”阿猫从陈峰兜里翻出法拉利的车钥匙,按了一下,车灯虽然破了但还闪了两下,“这破烂玩意儿现在归我们修车厂了。” 此时,保时捷车主,那个染着黄毛的富二代也挤了过来。 他看着被撞烂的法拉利和完好无损的保时捷,满脸兴奋,从随身的手包里点出厚厚一沓现金。 “牛逼!真他妈牛逼!”黄毛把钱塞进阿猫怀里,“八万尾款,一分不少!回头这车你们还得帮我换壳子,价格好说!” 阿猫把钱往工装裤的深口袋里一塞,麻利地钻进那辆惨不忍睹的法拉利驾驶座,打火,轰着破烂的引擎跟在何域齐的皮卡后面,扬长而去。 - 凌晨的城中村街道空旷无人,路灯昏黄的灯光透过挡风玻璃,一段段地掠过车厢。 江圆圆坐在副驾驶上,刚才飙升的肾上腺素渐渐退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后怕引发的脱力感。 她光着的那只脚因为踩了碎石,脚底板正在隐隐作痛。 车内很安静,只能听见何域齐强行降挡压制车速的引擎低吼声。 自从上了车,何域齐就没说过话。 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半支烟——他平时不抽烟,只往耳朵上夹着当社交工具,但刚才顺手就摸了出来,也没点燃,就那么死死捏在指缝里,烟草被捏得稀碎。 江圆圆偷偷瞥了他一眼。 他眉眼压得很低,鼻骨挺拔,紧咬的后槽牙让侧脸的肌肉线条显得格外凌厉。 她知道他还在消化刚才的情绪。 这个男人的安全感匮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陷入“她要跑”、“她不要我了”的恐慌里。 江圆圆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刚才吹风后的鼻音,“何域齐,我脚疼。” 第56章 让我闻一下 我脚疼。 这三个字比任何复杂的解释都管用。 前一秒还阴沉着脸散发生人勿进气场的男人,下一秒猛地一脚踩下刹车。车平稳地靠边停下,打起了双闪。 何域齐解开安全带,高大的身躯越过中控台,半压在她身上。 他没说话,大掌直接攥住她那只没穿鞋的脚踝,拉到自己大腿上。 车内的灯被啪地按亮。江圆圆白净的脚底板上,赫然有一道被碎石划破的血口子,泥沙混着血迹,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何域齐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盯着那道口子,眉头死死拧成了川字,原本已经褪下去的阴戾隐隐又有抬头的趋势,但这次是对他自己。 他伸手从后座的储物格里翻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 “有点凉,忍着点。”他声音极低。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伤口,把泥沙冲掉。江圆圆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腿:“嘶——” 何域齐的大掌立刻收紧,牢牢铁钳一般禁锢着她的脚踝不让她动,动作却轻得不像话。他扯过自己身上那件紧身背心的下摆,小心翼翼地把她脚上的水渍按干。 处理完伤口,他没有立刻放开她。 狭窄的车厢里,气温似乎有些升高。 何域齐低着头,大拇指指腹在江圆圆纤细的脚踝骨上轻轻摩挲,那种粗糙的茧子刮擦皮肤的触感,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江圆圆。”他终于开口,声音闷在喉咙里,“你今天当着那么多人亲我。” 他抬起头,那双黑得像深潭一样的眼睛紧紧锁着她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微表情,“你是因为不想看我去坐牢,还是……你在乎我?” 他问得很直白,直白到把那颗阴暗、偏执又卑微的心脏整个掏出来摆在面上。 江圆圆看着他。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看着他期待又害怕被宣判死刑的眼神。 如果说之前的“亲吻”是为了阻断剧情发作的权宜之计,那现在这个回答,将决定以后他们两人的相处模式。 不能一味地顺从,也不能一味地打压。 对付何域齐这种疯狗,得让他知道,链子在谁手里。 江圆圆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那只手,轻轻揪住他黑色背心的领口,迫使他凑近自己。 “你觉得呢?”她不答反问,“如果不喜欢,谁会大半夜不睡觉,光着脚跑去那种鬼地方找你?谁会为了怕你弄脏手,去打一个富二代?” 何域齐呼吸骤然加重。 “但是,何域齐。”江圆圆话音一转,手指戳在他硬邦邦的胸口,“你今天太冲动了。十万块钱难道比你的命、比你的手还重要?你要是进去了,谁给我做饭?谁给我切雪花酥?” 她故意把话题绕回到最日常的琐事上。 何域齐胸口的剧烈起伏慢慢平复。他盯着她一开一合的嘴唇,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那句“如果不喜欢谁会大半夜去找你”。 她是在乎我的。 她不想让我去坐牢,不想让我弄脏手,她还要吃我做的饭。 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猛地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压向自己。 不同于刚才在盘山公路上的安抚,这个吻极其凶狠、强势,带着一股要将她生吞活剥的力度。他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贪婪地攫取着她的呼吸。 “唔……”江圆圆被亲得有些缺氧,伸手推他的肩膀,却像推在一堵铁墙上,纹丝不动。 直到她开始急促地喘息,发出微弱的呜咽声,何域齐才恋恋不舍地退开一点距离。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擦着她的鼻尖。两人呼吸交融。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乱来了。只要你乖乖在我身边,哪都不去。” 江圆圆被他亲得有些晕乎乎的,听到最后半句,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狗改不了吃屎。 不过好在,今晚这一关,总算是彻底跨过去了。原著的必死剧情点,被她亲手掰断了。 皮卡拐进城中村巷子的时候,路灯坏了两盏,只剩墙角那盏发出昏黄的光。 何域齐把车停在汽修店卷帘门前,熄火,拔钥匙。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唯独最后拔钥匙的时候,手指轻微抖了一下。 他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一把将江圆圆捞了出来。 “我能走……”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横抱起来了。 何域齐一脚踢开铁皮门,侧身带她进去,脚后跟把门“哐”地撞上,左手反手一拧,门锁咔哒落下。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像是演练过一千遍。 她挣了一下:“放我下来,我又不是残废。” 何域齐没放。 他把她抵在门板上,一只手卡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铁皮上。 “别动。”他低下头,鼻尖贴着她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 江圆圆感觉脖子上一片湿热,他的呼吸又重又烫,“何域齐,你……” “让我闻。”他闷声说,声音从她锁骨的位置传上来,带着振动,“就闻一下。” 江圆圆僵着身体没动。 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微发抖。不是冷的,是精神高度紧绷之后的松弛反应。他刚才在南山公路上拿命去搏,肾上腺素飙到顶点,现在终于安全了,身体开始反噬。 他埋在她脖子里,呼吸逐渐从急促变得绵长。 江圆圆抬起手,犹豫了两秒,还是放在了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汗湿的短发里。 何域齐的肩膀明显松了一点。 一分钟后,他抬起头。 路灯光从铁皮门缝里挤进来,切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他的眼睛还是黑的,但刚才那股吓人的戾气已经褪了大半,但他滚烫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嘴唇,又滑到锁骨。 “宝宝,和我一起洗个澡。”湿黏的唇已经贴上她的嘴角,“我今天挣了十万,很快,很快我们就可以买房。” 江圆圆奋力用胳膊隔开他已经因兴奋而青筋跳动的肌肉,“等买了房……” 他手已经隔着衣服捏上,“不等!娃儿要怀十个月,生下来前,我一定把房买给你。先干,我忍不住了。” 第57章 陌生女孩的夜半来电 “齐哥。”江圆圆双手抵在他胸前,掌心下面是坚硬到离谱的胸肌,隔着那件薄背心都能感受到体温。 “我得去包雪花酥,客户明天一早催发货,再不弄来不及了。” 何域齐没动。 他的手从她腰侧往下滑,经过胯骨,停在她大腿外侧——那里有一块之前磕在车门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 他的拇指在那块淤青上轻摩挲,力道很轻,但江圆圆还是嘶了一声。 “这破钱非挣不可?”何域齐低声问,黑沉沉的眼珠从下往上看着她。 他又被泰迪精上身了。 江圆圆脑子飞速运转。 她太清楚现在的状况了! 何域齐刚从赛车场上被她拉回来,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又极度脆弱的叠加态。这时候硬刚,他会发疯。顺着毛摸,他会得寸进尺。 得找一个精准的切入点,既让他舒服,又让他自己松手。 “不挣钱拿什么买房?”江圆圆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理所当然,“你不是说买四室一厅就结婚?光靠你那修车厂,猴年马月才攒够首付?” 她说完,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嘴角用力亲了一口。 “吧唧”一声,响亮又干脆。 何域齐喉结猛地滚了一下,撑在门板上的手臂肌肉从紧绷变为松弛,眼底那层隐约的猩红一点褪去。 “买。老子就是去卖肾也给你买。” 他松开了手。 身体从她面前退开半步,那种要命的压迫感终于消散。 何域齐偏头看了一眼她光着的那只脚,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床头柜,从下面抽屉里翻出那个绿色的医药箱。 江圆圆靠在门板上长出一口气。 成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顺手把之前算了一半的账本从枕头底下抽出来。 何域齐拎着医药箱回来,没坐床上,直接盘腿坐在地上的水泥地板上,把她那只受伤的脚拉到自己大腿上。 碘伏瓶盖被拧开,棕色的药水被棉签蘸满。 “嘶——!”江圆圆脚底板一疼,条件反射地缩腿,一脚踹在他肩膀上,“轻点!你当我铁做的?!” 何域齐挨了这一脚,肩膀往后晃了一下,脸上倒没什么恼怒的表情。他大手一伸,五根手指牢牢锁住她的脚踝,拇指按在她脚踝内侧的凹陷处,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她挣不动。 “再乱动,今晚别睡了。” 她立刻老实了,把脚乖乖放在他腿上不动了,低头假装看账本,耳根子微微发烫。 何域齐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干活。棉签换了三根,碘伏涂了两层。那道被碎石划出来的口子其实不深,但他处理得极其仔细。 涂完药,他又从医药箱里翻出一块水胶体敷贴,撕开包装,对着她的脚底比划了一下大小,才小心翼翼地贴上去,边缘压实,一个气泡都没留。 “好了。”他拍了拍她的脚背,“明天别穿拖鞋了,穿那双运动鞋。” “嗯。”江圆圆应了一声,翻了一页账本。 何域齐把医药箱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脖子。 他看了看厨房方向,又看了看江圆圆——她裹着他的冲锋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刚才吹风吹出来的红晕,整个人缩在床角翻账本的样子,像一只刚被捡回家的流浪猫。 他走过去,俯身,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 “我去给你烧壶热水。你弄雪花酥的时候脚别沾水。” “知道了,话真多。”她头也不抬。 何域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啦啦响起来,紧接着是煤气灶打火的“咔哒”声。 江圆圆盯着账本上的数字,她手头现金加上何域齐给的,差不多有一万出头了。 离她计划中的“逃跑基金”五万块,还差得远。 但至少,活下来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厨房方向。 何域齐正单手撑着灶台等水烧开,背心下面的脊背肌肉因为微弓身而绷出清晰的线条。他另一只手在无意识地揉着自己的右手腕,那只刚才握扳手握到骨头发酸的手。 江圆圆移开视线,把账本合上塞进枕头底下。 她站起来,光脚踩进何域齐那双大了六个号的棉拖鞋里,拖拉拉地走到操作台前,开始称量做雪花酥的材料。 黄油、棉花糖、奶粉、冻干草莓,一样摆出来,动作熟练又麻利。 这间二十五平米的铁皮屋,此刻被黄油融化的甜香和煤气灶上沸腾的水汽填满。 凌晨两点十三分。 江圆圆终于切完最后一盒雪花酥,封好袋口,贴上标签,整齐齐码进保温箱里。她洗了手,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一头栽进床上。 何域齐早就躺在里面了。他背靠着墙,一只手垫在后脑勺下面,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腰上。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缩成一团,不到三十秒就彻底睡死了。 呼吸声绵长又均匀。 何域齐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他掏出手机,亮度调到最低。 阿猫的消息在最顶端:【齐哥!黄毛的八万尾款到账了!我存到银行转给你了!!】 后面跟着一张转账截图,尾款八万整,一分不少。 何域齐看着那串数字,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两秒。十万到手,加上之前攒的和江圆圆那边的钱,首付的缺口小了一大截。 他脑子里盘算着城东那几个楼盘的价格,目光却不自觉地滑向身侧——老婆侧躺着,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呼吸声软绵绵的。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后颈上的细小绒毛,像在确认她是真实的、活着的、还在这里的。 手机突然震了。 不是微信消息提示的短促震动,是来电。 何域齐皱起眉,把手机举到眼前。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凌晨两点十七分,谁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 何域齐看了一眼熟睡的江圆圆,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来,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何域齐皱起眉,视线扫了一眼身后床上蜷缩着的女人,她翻了个身,嘴唇无意识地蠕动了一下,呼吸还是绵长的。 他抬脚走进卫生间,反手带上门,声音压得极低极冷:“哪位?” “请问是小齐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女声。声音轻的、柔的,像是怕吵到谁似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怯意。 “我是市二院急诊科的护士,我姓林,林苑琴。” 第58章 他的养母住院了 何域齐没说话。他左手撑着洗手台边缘,指节微收紧。 市二院。急诊。 “你母亲李凤英女士,今晚在夜市出摊的时候,摊子被人掀了。麻辣烫的汤锅整个倒扣下来,右臂和右侧腹部重度烫伤,现在在急诊处置室。”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翻什么东西,纸张窸窣窣响了两声。 “她手机里把你列为了紧急联系人,现在伤势严重,需要家属过来签字陪护,还有……住医药费,我这边先给垫付了。” 何域齐闭了一下眼。 他快八年没见过李凤英了。 自从他十七岁那年在修车厂抄起千斤顶,把养父何喜元的腿打断了之后,他就再也没回过那个家。李凤英哭着跪在地上抱他大腿,求他别打了别打了,他甩开她走了,从此再没回头。 手机里把他列为了紧急联系人。 也是,除了他,也就没人能收拾那烂摊子了。 何域齐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依旧冷硬:“哪个病区?” “急诊楼三楼,烧伤处置室。”那个叫林苑琴的护士轻声说,“先生,你方便来吗?她一直在喊疼,但不让我们打止痛针,说怕花钱……” “来。” 何域齐挂断电话。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三秒钟。镜子上有一道裂纹,从左上角斜切到右下角,把他的脸劈成两半。左边是路灯从小窗户缝挤进来的昏黄,右边是纯粹的黑。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拉开卫生间门。 床上,她撑着胳膊半坐起来,眼睛眯着,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明显是被开门的动静弄醒的。 “谁打的电话……”她声音含混,带着浓重的睡意。 何域齐两步走到床边,大掌探上去贴住她的额头。 温度正常,没再烧。 他松了一口气,掌心顺着她的发顶往下滑,按在她后脑勺上,轻轻往下压:“没事。你躺好。” 江圆圆被他按回枕头上,迷迷糊糊地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头软趴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几点了……” “两点多。”何域齐蹲下来,把被角往她下巴底下塞了塞,“我出去一趟,你锁好门,老实睡觉。” 江圆圆的眼皮挣扎着抬了一下,视线模模糊地落在他脸上。“去哪?” 何域齐沉默了一瞬。他的拇指在她脸颊边缘轻蹭了一下,动作很慢。 “我养母住院了。烫伤。我去交个住院费,签个字,很快回来。” 江圆圆原本已经快沉回去的意识被这句话拽住了一截。她睁开眼,那双还泛着水雾的杏眼看着他,目光里慢慢浮上来一点清明。 “严重吗?” “不知道。”何域齐垂下眼皮,“电话里说重度烫伤。” 她往起撑身子:“我跟你去——” “别动。” 何域齐一只手按住她肩膀,力道不大,但稳得跟焊上了似的。他低头看着她,黑眼睛在暗处泛着微光。“你今天已经折腾够了。脚上有伤,外面凌晨两点钟。你哪儿都不去。躺着。” 江圆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何域齐没给她反驳的机会,俯身下去,嘴唇在她嘴角上贴了一下,很轻很快。 “明早我回来给你煮粥,锅里还有半碗姜汤,冷了就别喝了。” 他站起来,从门后的挂钩上摘下一件灰色拉链卫衣套上。拿了车钥匙,又想了想,折回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铁盒子,抽了一沓钞票揣进兜里,把盒子推回原位。 他走到门口,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江圆圆缩在被窝里,露出半张脸和一截白净的肩膀。她没再坚持要跟着,但眼睛还睁着,安静地看着他。 “门反锁。”何域齐的手搭在门把上。 “知道了。” 铁皮门在身后合上,锁舌咔哒入槽。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野猫叫。何域齐把卫衣拉链一拉到底,跨上停在墙根的那辆旧皮卡,点火。 发动机轰了一声,尾灯在巷子深处亮了一下,随即消失。 江圆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困意被那通电话搅散了大半。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芯上残留着何域齐身上那股洗衣液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养母。李凤英。 她知道这个人。 原著里,李凤英是何域齐的养母。一辈子卖麻辣烫的苦命女人,对丈夫何喜元言听计从,打了一辈子也不敢跑。 何域齐十七岁离家之后,母子俩几乎断了联系,但李凤英每年过年都会给他发一条祝福短信,从不要求他回来,也从不提何喜元。 书中关于这两人的结局她不知道。她只注意看关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内容。 江圆圆翻了个身,右手无意识地摸上旁边空掉的那半张床。 床单还有余温。 她把手缩回来,拉过被子把自己裹紧了。 没事的。他只是去交个住院费。 她又闭上眼。 - 市二院急诊楼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碘伏混合的刺鼻气味。 何域齐穿着那件灰色拉链卫衣,双手插兜,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凌晨两点四十分的急诊楼,白炽灯管嗡嗡作响,走廊尽头有个喝醉了的男人在呕吐,护士推着轮椅匆匆经过他身侧。 三楼烧伤处置室。 他站在门口,透过观察窗往里看了一眼。 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女人,右臂和右侧腹部裹着厚厚的纱布,白色被单下面的身形像干枯的树枝。头发花白了大半,脸颊凹陷,眼角的皱纹比他记忆中多了一倍都不止。 李凤英。 八年没见,老了二十年。 何域齐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他的视线落在她床头那部老人机上——翻盖的,屏幕碎了一角,用透明胶带粘着。 手机里只存了他一个号码。 他喉结动了一下,转开视线。 “小齐先生?” 一道轻柔的女声从左侧传来。 何域齐偏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浅蓝色护士服的年轻女人快步走过来。她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上面放着碘伏纱布和换药工具。 长发扎成低马尾,刘海别在耳后,脸上没有妆,皮肤很白,眼睛很干净。 “我是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林苑琴。”她小碎步跑过来,喘着气,声音轻的,“你来得好快,我以为你要天亮才能到。” 第59章 加个联系方式好沟通 何域齐没接话,下巴朝里面扬了一下:“什么情况。” 林苑琴把托盘放在走廊的推车上,翻开手里的病历夹: “右前臂和右侧腹部二度烫伤,面积大概百分之八。滚烫的汤锅直接倒扣下来的,衣服黏在皮肤上……我们剪开的时候她疼得直咬枕巾。现在上了银离子敷料,打了破伤风,但止痛针她死活不让打。” “为什么。” “她说打一针要四十块。”林苑琴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她身上只有二百三十块现金,被我登记在随身物品里了。挂号费和处置费是我先垫的,一共六百八。” 何域齐掏出手机,打开支付宝。 “你扫我。” 林苑琴愣了一下,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收款码。 何域齐扫完,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两秒,转了两千过去,“多的是住院押金。不够再说。” 林苑琴看着到账提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何域齐已经推开了病房的门。 他走到床边站定。 李凤英闭着眼,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眉头紧皱着,即使在半昏睡中也能看出疼得不轻。 她的左手——唯一没有受伤的那只——紧紧攥着被角,指节发白,手背上全是陈年累月的烫伤和冻疮留下的疤痕。 何域齐站在那里,没有坐下,也没有伸手。 他就那么低头看着这个女人。 八年前他打断何喜元的腿,她跪在地上哭着抱他的腿,说的是“小齐你别打了,那是你爸,你爸他就是喝多了”。 不是“小齐你快跑”。 不是“小齐妈妈对不起你”。 是“那是你爸”。 何域齐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床头柜上。一只破旧的帆布包,拉链坏了,里面露出叠得整齐齐的围裙和一双橡胶手套。旁边是那部翻盖手机,屏幕裂着,透明胶带粘得歪歪扭扭。 他拿起那部手机,翻开。通讯录里第一个就是他:【小齐】。 号码是对的。他三年前换过一次号,不知道她从哪弄到的新号码。 “小齐……”身后传来极其微弱的声音。 何域齐把手机放回去,没有转身。 “小齐,你来了……”李凤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哭腔和疼痛,“妈没事,妈就是想看你来没来……你别花钱,妈明天就能回去出摊……” 何域齐的背脊僵了一瞬。 他没回头,嗓音冷硬得像铁片子:“摊子被人掀的?” “没……没有……是妈自己不小心,碰倒了锅……” 撒谎。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在抖,和每次被何喜元打完之后找借口遮掩的语气一模一样。 何域齐攥了一下拳头,骨节咔哒响了一声。 他没有追问。 “请个护工陪你。费用我出。”他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好了之后别再出夜市摊。” “小齐……妈不要护工,妈自己能行,你别花那个冤枉钱。” “我说了算。”何域齐转身往外走。经过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脚步,没有回头。“止痛针该打就打,我给得起那点钱。” 他推开门,走廊里的白光打在他脸上,眉骨上那道刚愈合的伤疤在灯管下显得格外狰狞。 林苑琴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攥着病历夹,看见他出来,小跑着迎上来。 “小齐先生,那个……护工的事我可以帮你联系医院合作的陪护公司,二十四小时的那种,一天大概两百八。” “行。”何域齐掏出手机,“费用我转你,你帮我盯着。一周结一次账。” “好的好的。”林苑琴忙不迭地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那我加你微信吧?每天把阿姨的恢复情况拍照发给你,换药啊打针啊这些,你在手机上就能看到。” “不用。”何域齐把手机揣回兜里,“有事打电话。” 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林苑琴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急了一点,但很快又压低了,像是怕吵到病房里的人。她咬了一下唇,抬起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他。 “你……刚才我给阿姨处理伤口的时候,她疼得一直掉眼泪。” 何域齐的脚步停住了。 “她不喊疼,就是一直问我——'小齐来了没有?小齐是不是不来了?'”林苑琴捏着病历夹的边角,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悲悯,“她说她八年没见你了,怕你不认她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钟。 何域齐背对着她站着,卫衣帽子里露出的后颈肌肉绷得很紧。 他没说话。 沉默了大概五秒,他从兜里重新摸出手机,解锁,打开微信,把二维码亮在她面前。“发照片就行。别的不用说。” 林苑琴赶紧扫了码,通过好友申请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是市二院急诊科林苑琴护士,负责李凤英女士的护理跟进。】 何域齐看都没看,锁了屏,转身朝电梯走去。 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林苑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电梯拐角。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对方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是:HYQ。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推开病房的门。 床上,李凤英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费力地用没受伤的左手撑着想坐起来。 “阿姨!你别动!”林苑琴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把她扶住,“伤口会裂开的。” “小齐呢?”李凤英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是不是来了?我刚才听到他声音了……他是不是走了?” “来了来了,刚走的。”林苑琴帮她把枕头垫高,声音柔得像哄孩子,“他给你交了住院费,还请了护工,明天就到。他说,让你打止痛针,别硬扛。” 李凤英怔了一下。 然后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慢慢靠回枕头上,泪珠从眼角滚落,淌进鬓角的白发里。 “他还认我……”她嘴唇哆嗦着,声音碎得不成句,“八年了……他还认我……” 林苑琴拿纸巾帮她擦眼泪,鼻子也有点发酸。 …… 皮卡开回城中村的时候,天际线已经泛起一丝灰白。 何域齐把车停好,熄火,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顶部,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磨损的皮套。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小齐来了没有?小齐是不是不来了?” 他闭了一下眼。 手机亮了一下。 微信消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 林苑琴发来一张照片——李凤英打了止痛针之后终于睡着了,左手还攥着被角,但眉头松开了。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阿姨睡着了,你放心。晚安。】 何域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锁了屏,推开车门下去。 铁皮门被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屋里很暗,只有灶台上方的小夜灯亮着,江圆圆缩在被窝里,呼吸声绵长均匀,睡得很沉。 他弯腰脱了军靴,赤脚走过去,掀开被角钻进去。 江圆圆迷糊地哼了一声,身体本能地往热源靠过来,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蹭了蹭,又沉睡过去。 何域齐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 “宝宝,好想和你有个家。我们的家。” 第60章 江圆圆找工作 连续三天,凌晨两点半。 何域齐的手机都会准时震动。 林苑琴发来李凤英的恢复照片和换药视频。 照片里,李凤英躺在病床上,伤口裹着厚重纱布。 何域齐每次点开照片,盯着屏幕看上五六秒,然后回复一个“嗯”字,或者“收到”。多一个字都没有。 第四天下午,汽修店里闷热难当。 何域齐光着膀子,手里握着角磨机,正在切割一块废旧保险杠。火花四溅。 放在工具箱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林苑琴发来一条长语音。 何域齐关掉角磨机,扯过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点开语音。 【琴琴:小齐先生,阿姨的伤口今天出现轻微感染,普通纱布粘连皮肤,换药的时候撕扯得很厉害。医生建议换进口银离子敷料,促进愈合,能减轻痛苦。但是这个不在医保报销范围内,一天大概需要三百块。您看要不要换?】 紧接着,林苑琴发来一张局部照片。伤口边缘红肿发炎,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 何域齐盯着那张照片。他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两秒。 他点开转账界面,输入“5000”,点击确认。 【HYQ:用最好的,别省。】 他打完这几个字,发送过去。随后点开手机银行APP。屏幕中央显示着账户余额:91250元。 距离东区那套二手四室一厅的首付款,还差一大截。 这几天修车的利润,加上之前改装车拿到的尾款,原本让他看到了希望。但这五千块划出去,数字瞬间缩水。 “齐哥。”阿猫从车底下滑出来,满手油污,咧着嘴笑,“咱什么时候去看房?嫂子不是说要大房子吗?” 何域齐锁灭手机屏幕,把手机揣进工装裤口袋。 “干你的活,少废话。”他声音发沉,拿起角磨机重新插上电源。 这笔钱,他没打算告诉江圆圆。 江圆圆每天算账算得眼睛发红,要是知道他把钱填进了李凤英那个无底洞,肯定会发飙。他不想让她觉得,他是个带着拖油瓶的烂摊子。他得自己扛。 同一时间,城中村出租屋。 江圆圆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放着一个按键掉色的计算器,一本记账本。 她按下“归零”键。 “148。”她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念出声。 这是今天卖雪花酥的全部净利润。 线上订单彻底进入瓶颈期。 微信群里那六十多个人,该买的都买过了。甜品不是刚需,复购率低得可怜。 今天一天,她只接到了九个订单。刨去黄油、奶粉、坚果的成本,加上同城跑腿费和包装盒,利润薄得可怜。 江圆圆拿起圆珠笔,在账本空白处写下一个数字:50000。 这是她的“逃跑基金”目标。 她拿笔尖点着纸面,心里快速盘算。按照现在一天赚一百五的速度,一个月四千五,不吃不喝攒够五万,需要将近一年。 黄坤已经出现,原著剧情里的天命女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登场了。何域齐移情别恋,她就会被装进麻袋沉塘。 时间根本不够。 她必须找一份正经工作,一份有稳定底薪、能快速攒钱的工作。 江圆圆拿过手机,打开招聘APP。 页面上,她投出的三百二十份简历,绝大多数显示“已读”,没有任何下文。 只有十几个回复,点开全是系统群发的“不合适”。 她深吸一口气,往下划动屏幕。终于从垃圾信息里筛出三家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公司,并且约好了今天下午面试。 一家电商公司运营助理,一家房产中介文员,一家短视频公司内容策划。 江圆圆翻出衣柜里唯一一件没有褶皱的白衬衫,配上一条黑色西装裤,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她对着镜子拍了拍脸颊,拿上帆布包出门。 下午两点,科技园C座。 第一家面试,极光电商贸易公司。 办公室在一间逼仄的格子间里,空气中飘着外卖和油漆的味道。 十几个员工盯着电脑屏幕,键盘敲得震天响,没人抬头看她一眼。 HR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头顶稀疏。他拿着江圆圆的简历,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江圆圆。三本毕业,市场营销专业。”男人把简历扔在桌上,靠着椅背打量她,“没实操经验,没带过项目。你这条件,在我们这很难拿高薪啊。” “招聘信息上写着,无经验可带薪培训,底薪四千到六千。”江圆圆直视他的眼睛。 男人笑了两声,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那是针对有潜力的员工。你刚来,只能做助理。底薪两千八,单休。试用期三个月,不交五险一金。试用期内如果达不到我们的考核标准,公司有权无偿辞退。懂吗?” 江圆圆面无表情:“考核标准是什么?” “看工作态度,看加班时长。”男人敲了敲桌子,“年轻人,不要总盯着钱看,要看平台能给你带来什么。” “提成结构呢?”江圆圆打断他的大饼。 “提成看团队总盘。”男人含糊其辞,“年底有分红,具体看公司效益。” 她站起身,伸手把桌上的简历抽回来,折了两叠塞进包里。 “打扰了。”转身就走,连门都没带上。 两千八,不交社保,试用期白嫖劳动力。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作坊,她多待一秒都是浪费生命。 下午三点半,南城商业街。 第二家面试,安居客房产中介门店。 外面气温逼近三十五度。江圆圆推开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 店长是个化着浓妆的胖女人。她上下打量江圆圆,目光在她的脸、胸口和腰线上来回扫射,眼神挑剔又直接。 “你应聘文员?”店长翻了一下她的资料,“文员岗昨天招满了。” 江圆圆皱眉:“那你们为什么今天上午还通知我来面试?” “我看你照片长得不错,把你叫来看看真人。”店长把资料扔进抽屉,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这长相,做内勤太浪费了。我们店刚开了一个新岗位,网络获客专员。” “具体工作内容?” “很简单。”店长指了指里间一个隔出来的小玻璃房,“每天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在那个房间里开直播。穿得清凉一点,紧身瑜伽裤,吊带衫。跟直播间里的大哥聊聊天,撒撒娇,把同城的男客户引流到店里来看房。” 江圆圆看着她。 “底薪八千,引流一个客户提成两百。”店长伸出两根手指,涂着红指甲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只要你放得开,一个月两万打底。怎么样?比你干死工资强多了吧。” “这叫擦边。”江圆圆声音很冷。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店长翻了个白眼,“这叫流量变现。现在这社会,笑贫不笑娼。你一个三本毕业的,要技术没技术,要经验没经验,除了这张脸,你拿什么在南城立足?” 江圆圆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她没有反驳。因为这个女人说的是实话。 劳动力市场极其残酷。 它扒光了她所有的伪装,把她的底牌看得清清楚楚。 三本学历,毫无一技之长。在这个市场里,她的价值被压榨到了极点。要么接受两千八的底薪被当黑奴使唤,要么出卖色相换取高薪。 江圆圆转身走向店门。 “想通了随时找我!”店长在背后喊,“过了这村没这店!” 第61章 什么时候去看房? 江圆圆推开门,走进刺眼的阳光里。 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热气蒸腾。她站在公交站牌下,后背的衬衫被汗水浸透。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从脚底板蔓延上来。 她以为只要自己够清醒,够努力,就能摆脱命运的控制。 但现实狠狠扇了她一巴掌。没有资源,没有学历,她连找一份正常养活自己的工作都极其困难。 江圆圆拧开矿泉水瓶,猛灌了半瓶水。 她拿出手机,确认第三家面试公司的地址。 下午四点半,科技园D座。 她坐在“星火传媒”的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皮质沙发柔软,桌上还放着一杯刚倒的温水。 这是她今天面试的三家公司里,看起来最正规的一家。 HR是个化着淡妆的年轻女孩,态度热情,聊了十几分钟后,把运营总监请了进来。 总监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修身衬衫。他翻了翻江圆圆的简历,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五秒。 “江小姐,你的外形条件很不错。”总监放下简历,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我们公司主要做女性向的情感短剧,目前正缺一个有辨识度的女主角。你的气质很符合我们新剧本的设定。” 江圆圆坐直身体:“招聘信息上写的是内容策划岗。” “策划岗底薪只有一千五。”总监笑了笑,“但如果你愿意兼任出镜演员,底薪翻倍,外加视频播放量的绩效提成。只要爆一条,单月破万很轻松。” 一千五的底薪,连个好点单间都租不起。 江圆圆盯着他:“出镜的具体要求是什么?” “很简单,按剧本演就行。我们做的是擦边情感向,受众是年轻女性和下沉市场的男性。前期需要你拍一些带有性张力的剧情,比如和男演员有一些亲密戏份。” 她眼皮一跳:“亲密戏份具体指什么?” “放心,绝对合法合规。”总监摆摆手,“就是剧情需要,比如壁咚、抱一下、亲一下,或者穿得稍微显身材一点。现在的短剧,没点噱头留不住人。” 抱一下。亲一下。 江圆圆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闪过何域齐那张脸。 如果让何域齐知道,她为了每个月几千块钱,在镜头前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 他会疯。他绝对会把这家公司砸了,然后再把她锁在那个二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用铁链拴住她的脚踝,让她这辈子都别想踏出房门半步。 江圆圆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抱歉。”她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帆布包,“我做不了。” 总监脸上的笑意淡了:“江小姐,你刚毕业,可能还不了解现在的行情。没有经验,没有技术,你以为钱那么好挣?放不下身段,你在这个城市连饭都吃不上。” “谢谢您的指教,祝您早日下海挣上大钱。” 她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大步走出去。 电梯下到一楼。 江圆圆推开写字楼的玻璃大门,下午五点的阳光依然刺眼,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将写字楼里的冷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她站在大厦前的广场上,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 三场面试,全军覆没。 第一家要把她当两千八的黑奴,第二家让她去直播间擦边引流,第三家让她拍短剧卖弄色相。 这才是底层的真实面目。没有学历的敲门砖,没有背景的庇护,资本的獠牙毫不掩饰地对准了她。她自以为是的清醒,在绝对的阶级壁垒面前,可笑得像个笑话。 江圆圆攥紧手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钝痛感让她清醒。 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把帆布包挎到肩上,走向公交站台。 面试受挫,也不矫情着非要打车了,两块钱公交车才适合她。何域齐用半年时间给她养出来的娇气,在她重新踏进社会的这一刻,她就自动卸掉了那层带血的糖衣。 那层血,是何域齐的血。 回到城中村出租屋,已经是晚上七点。 她脱掉被汗水浸透的白衬衫,扔进塑料盆里。 进厕所冲澡,把身上的汗酸味洗得干干净净。 换上宽大的T恤,她坐在床边,拉过装雪花酥的保温箱。 今天的订单少得可怜。微信群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个老客户复购了三盒。净利润,还不到五十块钱。 她正对着账本发呆,铁皮门“咔哒”一声开了。 何域齐推门走进来。 他穿着那件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份炒河粉,一份麻辣烫。 “回来了。”江圆圆合上账本,塞进枕头底下。 何域齐“嗯”了一声,把外卖放在桌上。他转过身,视线落在江圆圆身上。 她刚洗过脸,头发半干,脸颊泛着水汽。 没开空调,只开了一把抬不起头的老风扇。 何域齐走过去,像大型狗一样,惯性地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沿上,鼻尖凑近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圆圆身体微微一僵,没有躲。 他抬起头,拇指蹭过她的脸颊:“今天去哪了?” “太热了,去南城商场转了转,蹭了会儿空调。顺便看了看有没有合适的摊位。” 何域齐盯着她看了三秒。“看中哪里的位置了?” “租金太贵,没戏。”江圆圆推开他的手,站起身去拿桌上的外卖,“你呢?今天店里忙吗?” 何域齐收回手,直起身子,帮她把外卖盒子拆开,“去汽配城拿了点货。黄毛那辆保时捷让我加装外壳,材料到了。” 他也撒谎了。 他今天下午根本没在店里。 李凤英的伤口感染,他去了一趟市二院,又交了五千块钱的进口敷料费,顺便在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里听了半小时的病情分析。 两人面对面坐在小方桌前。 一份加辣的麻辣烫,一份不加葱的炒河粉。 江圆圆低头吃着裹满红油的宽粉,辣得鼻尖冒汗。何域齐吃着干巴巴的炒河粉,视线时不时越过桌子,落在她脸上。 小小的空间里,只有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和咀嚼声。 吃完饭,何域齐收拾了桌子,去厨房洗抹布。 江圆圆坐在床边,把脚搭在床沿上。 何域齐洗完手出来,盘腿坐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上,把她的右脚拉到自己大腿上。 她前几天被碎石划破的伤口已经结痂。他撕掉那块水胶体敷贴,用拇指在结痂的边缘轻轻摩挲,力道控制得极好,不疼,只觉得痒。 “今天雪花酥卖得怎么样?”何域齐低着头问。 “还行。”江圆圆看着他的发顶,“跟前几天差不多。” 五十块的利润,她没说。 何域齐动作顿了一下。 她今天的小脸都是垮的,显然没赚到钱。 何域齐心里清楚,但他没揭穿。他知道她有多看重钱,戳破了只会让她炸毛。 “阿猫今天问我,什么时候去看房。”何域齐换了只脚,继续给她揉着脚踝,“城东有个二手房,四室一厅,带个大阳台。房主有心低价卖,周末我带你去看看?” 第62章 女装拍摄模特 江圆圆心里猛地一沉。 看房。买房。结婚。生孩子。 何域齐的进度条拉得太快,快得让她窒息。 她手里的“逃跑基金”才刚过一万,离五万的底线还差得远。如果真的去看房,这男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的钱砸进去,彻底把她绑死在这座城市。 “急什么。”江圆圆把脚从他腿上抽回来,缩进被子里,“你那点钱够首付吗?” “够。”何域齐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 哪怕他今天刚给医院交了五千,剩下的钱也足够付个小户型的首付。但他知道,她要的是大房子,是能放下婴儿床的四室一厅。 但他管不上了。 他隐隐约约感觉江圆圆的心思不在他身上。 “不够就去借。”何域齐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老子就是去卖血,也给你把这房子买下来。” 江圆圆看着他眼底那股不加掩饰的偏执,后背一阵发凉。 他不是在开玩笑。 “现在买房不划算。我们不是说好了?先换个条件好的住房过渡一下吗?”她耐心劝解。 何域齐盯着她,不说话。 一分钟后开口,“脱衣服,先把事办了。戴套也行,你别想甩掉我。” “我困了。”江圆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何域齐没再逼她。他无声叹了口气,拿了换洗衣服,走进狭窄的卫生间。 水流声响起。 江圆圆睁着眼睛,盯着斑驳的墙面。她必须加快速度。网络兼职、手工活、哪怕是去夜市给人洗碗,她也必须把那五万块钱凑齐。 - 次日上午,城中村的日头刚爬上窗台,出租屋里像个蒸笼。 何域齐一早就去了汽修店。 桌上倒扣着那只破旧的计算器。 江圆圆咬着圆珠笔头,看着账本上少得可怜的雪花酥进账,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油滑的男声,背景音里隐约有相机快门的咔嚓声。 “喂,江圆圆是吧?我这儿是橙子摄影工作室。昨天在招聘平台上看到你的简历,虽然你没投我们家,但我看你照片条件不错。我们家做淘宝女装平拍的,正好下午有个模特临时放鸽子,急缺人顶上。接不接?” 她立刻警惕起来:“平拍模特?你们家主要拍什么类型的衣服?” “就那些夏天穿的雪纺连衣、针织开衫之类的。室内棚拍,不需要外景暴晒。”男人的语速很快,带着点急不可耐的催促,“三小时,六百块,拍完当场结现金。你要是能来,下午两点到城郊的北斗星创意园。” 江圆圆的呼吸停滞了两秒。 六百块。 她低头看了一眼账本,这六百块钱抵得上她熬夜做四天雪花酥的净利润。 “创意园具体在哪栋?”她脑子转得飞快,手指点开手机地图,迅速输入“北斗星创意园”几个字。地图上弹出了确切的定位信息,距离城中村大概四十分钟公交车程,周边确实有不少传媒和电商公司。 “C区,最里面那栋红砖楼,三楼302。”男人报了地址,“来不来给个痛快话,我这还得联系别人。” “我去。”江圆圆挂了电话,立刻从床上爬起来。 她没有给何域齐发消息。那个男人要是知道她跑去当模特,绝对会扔下手里的扳手开着皮卡杀过去,把拍摄棚给砸了。 江圆圆拉开衣柜,没穿常穿的宽松T恤,而是挑了一件领口勒到脖子根的黑色高领修身打底衫,下面配了一条粗糙的直筒牛仔裤。 临出门前,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在最里面,躺着一瓶只有口红大小的防狼喷雾——那是何域齐之前在网上买来强行塞给她的。 她把那瓶喷雾攥在手里颠了两下,塞进帆布包最外侧、拉链半开的隔层里,确保手一伸就能摸到。 不管是不是正规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只认钱,但不拿命赌。 - 下午一点五十,公交车停在北斗星创意园站。 下车时,热浪扑面砸来。柏油路面被烤得发软,走在上面像踩着黏腻的沥青。 园区里冷清得很,几栋由老旧废弃厂房改建的红砖楼错落排列,外墙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 江圆圆按照地址,往园区最深处的C区走。 越往里走,人越少。走到最后一栋楼时,只能听见旁边树林里震耳欲聋的蝉鸣。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楼梯间弥漫着陈年霉味。 她爬上三楼,走到302门前。 那是一扇深灰色的防盗铁门,门半掩着,没有挂任何公司招牌。 走廊窗户上的玻璃贴了厚厚的廉价磨砂纸,把外面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只透进来灰蒙蒙的影子。 江圆圆隔着衣服捏了捏包里的防狼喷雾,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铁门。 “来了?” 屋里没开空调,两台落地风扇正呼呼地吹着热风。 一个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粗粗银链子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理电线。 看到江圆圆进来,他站起身,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她被高领衫勒出的胸线扫到牛仔裤包裹的腿上,眼底浮起一点毫不掩饰的黏腻。 “江圆圆是吧?”光头男指了指旁边,“条件确实不错,挺上镜。” 角落里坐着一个女人,手里拿着粉饼盒。她化着浓艳的妆,眼底有很重的黑眼圈,抬头瞥了江圆圆一眼,又麻木地低下头。 “这是化妆师。”光头男踢了一脚地上的纸箱,指着里面用布帘子隔出来的区域,“衣服都在里面的塑料袋里。你先去换第一套,换完出来化妆。” 屋里摆着两组巨大的柔光箱,一台架在三脚架上的单反相机,除此之外连张多余的桌子都没有,简陋得根本不像个正常运营的工作室。 江圆圆没说话,拎着帆布包走向布帘。 拉上帘子,里间连扇窗户都没有,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角落的落地衣架上挂着五个黑色的大号塑料袋。 她走过去,扯开第一个塑料袋的封口。 里面不是针织衫。也不是雪纺裙。 江圆圆的手指瞬间僵住。 那是一件大红色的蕾丝内衣。布料少得可怜,几根细细的绑带交错着,连最基本的遮掩功能都不具备。稍微一碰,粗糙的蕾丝边缘刮在指甲上,带着劣质的塑料感。 她一把扯开第二个袋子。 半透明的黑色薄纱睡裙,开叉直接到了腰际。 血液在此刻猛地倒灌进脑顶,太阳穴突突狂跳。 情趣内衣。 这就是所谓的“淘宝女装平拍”。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今天早上那个男人的话,什么“三小时六百块”,什么“室棚拍”。 骗她来这种偏僻得连只鬼影都看不见的废弃厂房,拍这种东西。 只要照片一拍,底片在他们手里,下一步就是拿照片威胁她脱得更多,甚至更糟。 江圆圆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把打底衫贴在脊骨上。 在这个连窗户封死的陌生房间里,发疯等于找死。 她极力压下擂鼓般的心跳,把塑料袋原样拢好,重新挂回衣架。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右手伸进去,手指死死扣住那瓶防狼喷雾的按压阀。 第63章 强买强卖的拍摄 “怎么没换啊?” 光头男正低头摆弄着单反,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江圆圆穿得严严实实地走出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不好意思老板。”江圆圆把帆布包挎在肩上,左手捏着包带,右手插在包里没有拔出来,脸上挂着一种极度自然的歉意,“我刚刚接到我男朋友的电话,我妈在医院摔了一跤,现在进急诊了。这活儿我今天接不了了,真对不住,你们另请高明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脚步不停地往那扇半掩的防盗门走去。 脚步不快不慢,不能跑,跑了就会暴露底怯。 就在她离门口还有不到两米的时候。 光头男忽然把手里的相机往架子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砰”的一声,单手撑在铁门上。 半掩的铁门被彻底关死。 “急什么啊小姑娘。”光头男背靠着门板,双手环抱在胸前,银链子随着他的动作晃荡,“嫌衣服露?大家都是出来赚钱的,装什么清高。我也不瞒你,那些衣服拍出来销路好,我们给的价也高。” 江圆圆停下脚步,隔着两米的距离看着他。 那个角落里的化妆师像是聋了一样,依旧低头抠着手里的粉饼盒,连个眼神都没分过来。 “价格好商量。”光头男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嫌钱少,嘴角咧开一个油腻的弧度,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之前说六百是平价款。现在这几套,一套八百。五套全拍完,给你四千块现金。不仅给钱,我们还可以不露脸。只要脖子以下的部分,发出去谁认识你?” 四千块。 几个小时就能赚到她原来大半个月的利润。 如果是正常的活儿,她可能会心动。 但现在的江圆圆,看着光头男那双充斥着算计和邪念的眼睛,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老板,我说得很清楚,家里有急诊。把门让开。” “来都来了,化妆师都在这等你半天了,这棚子的场地费也掏了。”光头男不但没让,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语气里的商量变成了某种黏腻的威逼,“你这样拍拍屁股就走,让我们很为难啊。要不,你先把第一套换上试试?哥哥我亲自给你拍,保证把你拍得漂漂亮亮的……” 他伸出手,试图去抓江圆圆的胳膊。 江圆圆猛地后退半步,躲开他的手。藏在帆布包里的右手已经将防狼喷雾的保险栓拨开。 “再往前走一步,我报警了。”她目光死死盯着光头男,音调没有拔高,却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劲。 光头男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他似乎觉得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片子在这荒郊野岭的废旧楼房里根本翻不出浪花。他转过身,手握住门把手下方的一个旋钮。 随着手腕的扭动。 “咔哒。” 防盗门的内侧暗锁,被反锁了。 锁舌弹入金属槽的声音,在闷热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一把重锤,直接砸在江圆圆的神经上。 紧张感到达临界点,连空气都变得黏稠刺鼻。 光头男转过身,收起了那副商量的嘴脸,眼神变得凶狠且下流。 “不识抬举。今天这几套衣服,你换也得换,不换,哥哥就在这儿帮你换。” 他的右手已经朝江圆圆的领口抓过来,粗糙的指关节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化妆师终于抬了一下头,又迅速把头埋得更低,连呼吸声都屏住了,显然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就在那只手距离江圆圆脖子不到十公分的时候。 她藏在帆布包里的右手猛地抽出,罐体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极快的弧线,大拇指死死压下喷雾的阀门。 “哧——” 高压喷射出的红色辣椒水混合物,像一条毒蛇般精准无误地直扑光头男的面门。 距离太近,橘红色的液体直接糊进了他瞪大的眼睛、鼻孔和半张开的嘴里。 “啊!!!” 光头男爆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那声音在逼仄的房间里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触电般地捂住脸,高大的身躯瞬间佝偻下去,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咳嗽和干呕声。 那种工业级的高浓度催泪剂,直接灼烧眼角膜和呼吸道,根本不是人力能扛得住的。 江圆圆一击得手,迅速后退半步,躲开他因为剧痛而胡乱挥舞的手臂。 她盯着地上像条蛆一样翻滚的男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脑子却异乎寻常的冷静。 她没有立刻去开门,因为她知道防盗门的暗锁有些发涩,扭开需要时间。 而地上这个男人虽然瞎了,但体格摆在那,一旦让他抓住脚踝,她今天照样走不掉。 光头男瞎着眼睛在地上乱抓,嘴里发出恶毒的咒骂:“贱货……老子弄死你……弄死你!” 他摸到了旁边那个沉重的金属三脚架,试图借力爬起来。 江圆圆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她知道对付这种恶狗,一旦动手就绝不能留余地。 她快步走过去,双手死死攥住三脚架粗壮的中轴,借着对方起身的瞬间,猛地往回一抽,然后抡圆了胳膊,金属管底部的硬塑胶脚垫狠狠砸在光头男的后脖颈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男人变调的惨叫。 光头男庞大的身躯再次重重砸在水泥地上,连挂在脖子上的粗银链子都磕断了,发出哗啦的脆响。 江圆圆喘着粗气,手臂被震得发麻。 她把三脚架往旁边一扔,转身大步跨到防盗门前。右手握住门锁旋钮,用力一拧。 “咔哒。”锁舌弹开。 她一把拉开沉重的铁门,外面的光线和发霉的空气瞬间涌进来。 就在她准备跨出房门的时候,她突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化妆师。 “你想在这里给这种垃圾陪葬,还是跟我一起走?” 第64章 六百块的黄色骗局 化妆师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看看地上哀嚎的光头男,又看看站在门口犹如煞神的江圆圆。 下一秒,她连粉饼盒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门外。 江圆圆反手抓住门外的把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防盗门猛地合上。 “砰”的一声巨响,整层楼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她没停顿,直接从外面将门把手上方的保险栓死死扣上。 这下里面的人就算恢复了视力,没有钥匙也绝对出不来。 做完这一切,江圆圆才顺着发暗的楼梯间往下跑。 一层,两层,直到冲出红砖楼,外头刺眼的阳光和将近四十度的高温砸在她身上,她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发软,胃里的酸水直往上涌。但她没空害怕。 她快步走到园区主干道一处显眼的保安亭附近,确保周围有监控探头,这才背靠着一棵香樟树,掏出手机。 拨号,110。 电话接通得很快,接线员冷硬清晰的声音传了过来。 “您好,110报警中心。” “我报警。”江圆圆努力压住嗓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速极快且条理分明, “地址是城郊北斗星创意园C区最里面那栋红砖楼,三楼302。有人打着淘宝模特的幌子,把我骗进密闭房间,试图限制我的人身自由,逼迫我拍摄淫秽照片。门已经被我从外面反锁了,嫌疑人是个光头,现在还在房间里。” “好的女士,请问您现在安全吗?有没有受伤?” “我暂时安全,在园区大门保安亭这。我没受伤,但我用防狼喷雾正当防卫了,他还想袭击我,我拿三脚架正当防卫砸了他一下。嫌疑人还在302出不来,你们最好快点,里头可能还不止我这一个受害者。”江圆圆条理清晰地交代完,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 贴身的黑色高领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风一吹,凉得刺骨。 十分钟后,一辆警车呼啸着驶入创意园。 两名民警动作迅速地锁定了江圆圆,简单询问了几句后,留下一人在楼下做笔录,另一人直接带着辅警冲上了三楼。 没过多久,光头男被拷着双手从楼上押了下来。 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糊满了鼻涕眼泪和干涸的红色辣椒水,眼睛肿得像两个熟透的核桃,连路都走不稳,是被两个辅警半拖半拽弄下来的。 那个一直沉默的化妆师也被带了下来,瑟瑟发抖地蹲在警车旁边。 “同志,这是你在现场遗落的东西吗?”一名年轻民警走过来,递给江圆圆一个塑料物证袋,里面装着那个空了一半的防狼喷雾。 “是我的。我在网上买的合法防身用品。”江圆圆看了眼光头男的惨状,眼皮都没眨一下。 民警多看了这个年轻女孩两眼。 寻常小姑娘遇到这种事,就算侥幸逃出来,现在也是哭得稀里哗啦或者吓得话都说不清。 眼前这个穿着长袖高领衫的女孩,除了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却出奇的狠厉清明。不仅能精准反击,还能在逃脱后冷静地锁门、报警、等待。 “行,跟我们回所里做个详细笔录吧。”民警拉开警车后座的门。 江圆圆坐进警车里,车厢里的冷气打在身上,她终于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她低头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心,那是刚才死死握着三脚架用力过猛勒出来的痕迹。 六百块钱。 为了这六百块钱,她今天差点把自己的下半辈子全搭进去。这个城市的光鲜亮丽下面,藏着太多吃人不吐骨头的臭水沟。 没钱、没权、没学历的底层人,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她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脑子里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何域齐那张脸。 那道结着痂的眉骨疤痕,那双总是黑沉沉盯着她的眼睛。如果那个偏执狂知道她今天遭遇了什么…… 江圆圆猛地闭上眼,把手里的帆布包带子攥得更紧。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一点口风都不能露。 她只是想搞钱,想活着,不想让任何人为了她变成疯子。 警车停在南城派出所院内。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江圆圆一直在做笔录。 从在哪个APP上看到的招聘信息,到电话录音,再到现场的细节,她事无巨细地交代得清清楚楚。 警方在302房间那台没来得及关机的单反里,不仅发现了大量的不雅视频和照片,甚至顺藤摸瓜查出了一个盘根错节的地下色情传播网络,这起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猥亵的案子,瞬间变成了所里的大案。 等一切程序走完,负责接待的老民警端着个保温杯走过来,破天荒地夸了她一句: “小姑娘胆大心细,干得漂亮。要不是你那一锁,这孙子今天搞不好就从后窗跳楼溜了。不过以后找工作还是得长点心眼,天上不会掉馅饼。” 江圆圆勉强扯出一个笑,“有见义勇为奖金吗帽子叔叔?” 对方脸色古怪,“没有小姑娘。你要是没饭吃的话,到这来,几顿饭叔还请得起。” “有饭有饭。”江圆圆连忙摆手。 走出派出所大门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半了。夕阳把半个天空染成了血红色,残阳如血。 她站在派出所门口,摸出兜里的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微信消息。何域齐这个点应该还在汽修店里钻在车底盘下面敲敲打打。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走到旁边的便利店,花两块钱买了一瓶冰镇矿泉水。 拧开瓶盖,冰凉的水顺着喉咙灌下去,把五脏六腑里那股子灼烧的燥热强行压了下去。 得赶紧回去。 - 江圆圆骑着电动车拐进城中村巷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七月的傍晚闷热得像蒸笼,巷子两边的铁皮棚顶还在往下滴白天积的冷凝水,一滴砸在她裸露的小臂上,凉得她猛地哆嗦了一下。 她把车停在楼下锁好,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三次。 手心还是潮的。 从派出所出来到现在,将近四十分钟的车程,她整个人像被泡在一缸冰水里,外头三十八度的高温愣是没把她焐热。 江圆圆狠掐了一下自己大腿根。 疼。 疼就是活着。活着就得上楼,上楼就得跟那个属狗的交代今天去了哪。 她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领口没有破损,牛仔裤膝盖没蹭脏,帆布包拉链拉好了,防狼喷雾塞在最底层被钱包和纸巾压着。 上楼。 铁皮门没锁,她一推就开了。屋里开着那台二手落地扇,呼啦呼啦转着,吹得灶台上的塑料袋哗哗响。 何域齐一个人在屋子里的时候,舍不得开空调。 他站在厨房那块一平米不到的空间里,手攥着把菜刀,正把一个黑美人西瓜劈成两半。 刀落下去的声音很脆,“咔。” 江圆圆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何域齐听见门响,偏过头来看她。 目光从她额头扫到下巴,停了两秒。 “脸怎么这么白。” 第65章 给你一万,想找工作就去 江圆圆把帆布包往床上一扔,踢掉人字拖,整个人往铁架床上一倒。 声音里挤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和烦躁:“热死了。去城西批发市场看新包装盒的样品,那边连个遮阳棚都没有,走了一下午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没看他。 何域齐没接话,菜刀搁在砧板上,用抹布擦了擦手。他从塑料袋里掏出个不锈钢盆,把切好的西瓜码进去,端着走过来。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弯了一下腰。低头,鼻尖凑近她头顶,轻轻嗅了一下。 江圆圆攥着床单的手指收紧了。 防狼喷雾是辣椒水基底,喷出去的时候会有雾化扩散。她当时离光头男不到一米,那股刺鼻的辛辣味一定沾了她满身…… 何域齐直起腰。 鼻子皱了一下。 “出了一身汗。”他把不锈钢盆放在床边的折叠凳上,下巴朝浴室方向扬了扬,“去洗澡。” 江圆圆松了口气。 三十八度的高温,四十分钟的骑行,闷在高领长袖里的那层冷汗,到了这会儿确实和普通的热汗没什么区别。 她从床上爬起来,“嗯”了一声,赤脚踩着水泥地往浴室走。 经过何域齐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捏了一下她后颈,力度很轻,拇指在她颈椎上按了按:“肩膀僵成这样。晚上给你揉。” “好。” 她没回头。 浴室的门在身后合上。 手指摸到门栓的时候,江圆圆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她用力把门栓插死,金属撞击金属发出一声闷响,她立刻屏住呼吸——怕外面那个人听出什么异常。 没有脚步声靠近。外面传来刀切西瓜皮的声音,何域齐在给她挖瓤去籽。 她以前矫情习惯了,吃百香果都要让何域齐把籽给挑出来。 那个粗枝大叶、一块香皂从头皮搓到脚皮的男人,好像也习惯了帮她做这么麻烦的小事情。 她转身拧开花洒。 水管里积存的冷水先涌出来,冰得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没动,就站在水流下面,等着它慢慢变热。 热水来了。 蒸汽从头顶浇下来,滚烫的水流顺着头发淌过脸颊、脖子、锁骨,把高领衫贴在皮肤上,像一层撕不下来的膜。 江圆圆慢慢蹲下去。 膝盖抵在潮湿的瓷砖上,她把脸埋进膝盖中间,双手抱住自己的小腿。 水声很大,哗哗地砸在她后背上。 她抖了起来。 是从派出所出来之后一直硬撑着的那根弦,在这个密闭的、只有水声的空间里,终于断了。 “咔哒。” 那个声音又回来了。锁舌弹入门槽。铁门被从里面反锁。光头男转过身,脸上那层商量的皮囊褪尽,眼神里只剩下赤裸的恶意…… 这是比被裹辣椒面剁块沉塘,还要更真实的死亡体验。 江圆圆把牙齿咬进自己的膝盖肉里,死地,不让任何声音从喉咙里漏出去。 热水浇在她蜷缩的脊背上,蒸汽模糊了整个浴室。 她数着秒。 一、二、三……六十……一百二……一百八。 她松开牙齿,膝盖上多了一圈浅的牙印。站起来,抬起脸对着花洒,让水把眼眶里那点发酸的东西全部冲掉。 洗头,搓澡,把衣服揉搓了三遍塞进脏衣篓最底层。 再出浴室门的时候,她穿着何域齐的旧T恤,头发湿淋淋地搭在肩上,脚步稳当,眼神干净。 何域齐坐在床边,一只手端着不锈钢盆,另一只手捏着根牙签扎着一块西瓜,见她出来,直接把西瓜递到她嘴边。 江圆圆张嘴咬住,甜得牙根发酸。冰过的瓜瓤,沙的口感,连白色西瓜籽都被用牙签挑干净了。 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她用手背一抹。 何域齐看着她吃了两块,忽然开口。“简历投了几家?” 江圆圆嚼西瓜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眼看他。 何域齐的表情很平淡,把另一块西瓜戳起来递过去:“笔记本回收站里有你的简历。” 江圆圆心里“咯噔”一声。 她把简历删了一批扔进回收站,忘了清空。 “……你翻我电脑?” “充电的时候碰到触控板,屏幕亮了。”何域齐面不改色,语气里没有任何心虚,“我看了一眼。” 鬼信他只看了一眼。 他每天跟追踪的猎犬一样,恨不得把她鞋底的黄泥刮下来去化验一遍,由此确定她今天的去向。 江圆圆盯着他那张俊得过分的脸,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嗯,投了。”她大方承认,伸手又拿了块西瓜,“雪花酥一天赚不到两百,这么下去猴年马月才能攒出首付。我想找份有底薪的工作,白天上班晚上接单,两头跑。” 何域齐没说话。 他放下不锈钢盆,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亮在她面前。 转账记录。 金额:10000元。 “缺钱跟我说。” 她瞪大眼睛:“你又给我这么多。” “我有钱,你不够就告诉我。”何域齐锁了屏幕,表情寡淡,把手机揣回去,“你要上班就去上。” 江圆圆愣了好几秒。 她原本以为何域齐会炸。 这个人的占有欲写在骨子里,从她出摊第一天起就夜跟踪盯梢,恨不得拿锁链把她拴在二十五平米里。她做好了被盘问、被威胁、被按在墙上质问的全套准备。 结果他说“你要上班就去上”。 “……你同意?” “摆摊每天有几十个男的盯着你看。”何域齐的视线落在她锁骨上方,T恤领口下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皮肤。 他伸手把她领口往上拽了拽,“上班坐办公室里,起码有固定工位。” 所以不是同意她上班。 是嫌摆摊被太多男人看。 办公室有固定工位,有格子间挡着,有工牌有门禁,比夜市路边摊“安全”多了——安全的定义不是她的人身安全,是别的男人看不见她。 江圆圆无声地笑了一下。 这人的脑回路,永远让她觉得又好笑又心酸。 “行。”她没有拒绝那一万块,也没矫情地推回去。她盘腿坐在床上,把最后一块西瓜吃完。 “那我明天继续投简历。” “明天我陪你去。”何域齐收起装西瓜的盆子,“面试在哪,我送你。” “不用,人家公司看见你那张脸以为我带打手来谈判。” “我在楼下等。” 江圆圆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今天他跟着去了呢?如果他陪她去了那个北斗星创意园呢? 光头男大概活不到警察来。 而何域齐会进去,不是派出所,是看守所。 她把这个念头狠狠地掐灭。 那男人小时候过得苦,每一口饭都是用拳头砸出来的。长大后,骨子里还是保留着嗜血的本性,习惯性用武力解决问题。 夜里十一点,出租屋的灯灭了。 空调调到26℃,何域齐侧躺在她身后,一条胳膊从她腰上绕过去,手掌贴在她小腹上,五根手指微收拢,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他的体温高,像一个移动的火炉。 七月的夜晚本该热得难以忍受,但江圆圆没有推开他。 她闭着眼睛。脑海里闪过的还是今天的光头男,身体像有自己的意志,往身后那具滚烫的躯体缩了缩。 何域齐的胳膊立刻收紧了。 他大概没完全睡着,下巴蹭了蹭她头顶的发旋,嗓音含糊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明天我陪你去面试。” 又说了一遍。 江圆圆没应声,数着何域齐的呼吸频率。 从不均匀到均匀,从浅到深。大概十五分钟后,他胸腔的起伏变得绵长,搂着她腰的那只手松了半分力—— 睡着了。 江圆圆又等了五分钟。 确认他彻底沉入深度睡眠之后,她把右手从被子下面一寸一寸地抽出来,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 屏幕亮了一瞬,她立刻把亮度调到最低,用身体把光源挡住。 一条短信。 发件人:南城区公安分局。 第66章 私域流量的小笼子 点开短信详情。 【江圆圆女士您好,关于您2026年7月XX日报案一事(案件编号:NC2024XX),需您于三日内携带本人身份证至南城派出所刑侦二组进行补充笔录,届时需当面辨认确认嫌疑人身份。如有疑问请致电XXXX。】 江圆圆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点进去,长按,删除。 【确定删除此条短信?】 确定。 她又翻到“已删除”文件夹,彻底清除。 手机锁屏,塞回枕头底下。 何域齐的呼吸依旧绵长稳定,搂着她腰的手无意识地动了一下,五指往她衣摆里蹭了蹭,直到捏住了圆圆的东西,把手装满以后,才安分下来。 江圆圆闭上眼睛。 完了。她现在对何域齐随时随地的泰迪精行为有点上瘾。 不仅不阻止,还有点享受。 三天后。 她得想个借口出门两小时。不能骑电动车去派出所,那辆车被何域齐装了定位——她上周才发现的,坐垫底下焊了个比指甲盖还小的GPS芯片。 她没拆。拆了他会知道。 - 清晨五点四十二分,何域齐的闹钟震了两声就灭了。 他起身的动作极轻,像只猫科动物,一百五十斤的肌肉硬是不让铁架床发出半点声响。江圆圆闭着眼睛,听见他拧开水龙头洗脸的声音、运动裤拉上的声音、工具包搭扣紧的声音。 冰箱门开了。 塑料袋窸窣窣——他在翻她昨天做的雪花酥,大概是想拿两块当早饭。 然后是一阵极短的沉默。 江圆圆知道他在看她。 隔着五步远,那道目光从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胛骨滑下去,停在腰窝,再顺着臀部的弧线往下。她穿的是他那件旧T恤,半夜翻身的时候卷上去了,底下只有一条棉质内裤。 何域齐的呼吸变重了一拍。 两秒后,他走过来,把被子拽下去盖住她整个人,手掌张开,包裹性地在她臀部上按了按,强忍着没有探进被子里。 铁皮门开了,又合上。 锁舌弹入门槽的声音。 她立刻睁开眼。 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先看时间——5:51。再看微信群消息。 “圆圆的意式甜品根据地”,122人。 昨晚到现在,新增订单:3条。 她翻开手机备忘录里的记账本,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微信群122人。日均下单9份。客单价28元。原料成本日均48,包装12,同城闪送配送费每单平均6块——出十单就是60。 日净利润:148块。 一百四十八块。 她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十秒钟,把手机屏幕扣在床上。 天花板上那道从入住第一天就存在的裂缝,像一条干涸的河。 一百四十八块。一个月四千四。攒够五万需要十一个月零十二天。 原著里天命女主秋天登场。 现在是七月中旬。 还剩不到三个月。 加上昨晚何域齐给的一万块,她现在手上还剩不到两万! 江圆圆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水泥地上。七月的地面已经不凉了,带着一股子闷热的温吞。她走到那张折叠桌前坐下,把计算器从一堆封口贴纸底下翻出来。 啪嗒啪嗒按了一通。 问题很清楚:雪花酥和牛轧糖是低频复购品。不是饭,不是奶茶,没人天天吃。 122个人的群,活跃度撑死百分之十五。一周买一次算忠实客户,两周买一次是常态,一个月之后新鲜感过了,开始沉默、屏蔽、退群。 她靠零食做私域,就跟拿汤勺舀海水一样——动作没停,水也确实在舀,但永远装不满缸。 上午九点,江圆圆坐在折叠桌前发了三条朋友圈。 第一条:雪花酥买三盒送一盒,限今日。配图是精心摆拍的产品九宫格。 第二条:转发此条至朋友圈集满20赞,免费领取原味牛轧糖一袋。 第三条:群内接龙满15份,每份立减3元。 发完她盯着手机,等。 十五分钟过去了。第一条朋友圈:2个赞,0条评论。 四十分钟过去了。群接龙:4人。 一个小时。集赞活动参与人数:1人——还是林晓。 江圆圆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额头抵在计算器的塑料壳上。按键硌着她的眉心,有一点疼。 不是她不努力。是品类不对、池子太小、天花板太矮。 牛轧糖和雪花酥在私域里的生命周期就是一个月。一个月后这个群会变成死群,她会回到零。 一百四十八块。 连隔壁城中村炸油条的大爷都比她赚得多。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从摆摊到被掀摊,从出摊到缩回出租屋,她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可每一步都在往更小的格子里退。 好像困兽。 笼子越缩越小,她在里面转圈,以为自己在跑,其实哪儿也没去。 - 下午一点半。 江圆圆换了件短袖塞进牛仔裤里,背上帆布包出门。 电动车骑出城中村巷口的时候,她特意拐了一个大弯,先往西走了两公里,经过驿站门口时减速停了三秒钟——万一何域齐查了GPS轨迹,这一段停留说得通。 然后她调头,沿护城河路折向南城。 南城派出所。 她把电动车停在五十米外的一家手机贴膜店门口,步行过去。 进门的时候,值班窗口的辅警抬头看了她一眼:“找谁?” “刑侦二组,关于案件编号NC2024XX的补充笔录。” 辅警翻了本子,用笔杆指了指走廊尽头:“左转第二间,高队在里面。” 高队姓高,四十来岁,眉心有一道很深的竖纹,像被人用刀劈过一样。他面前摊着三份材料,看见江圆圆进来,从转椅上站起来,倒了杯水推过去。 “来了,坐。” 笔录持续了四十分钟。光头男真名叫吴丰年,43岁,前科累。从那台单反里提取出的数据远比她想象的多—— 一百七十三段视频,涉及的女孩最小的只有十七岁。顺着网络上线查出了一整条产业链:拍摄、剪辑、加密打包、暗网分发,链条末端连着境外服务器。 “案件已移交刑侦大队,后续走的是公诉。”高队翻了个材料夹,推过来两张纸,“你作为本案关键证人和被害人,可能需要出庭作证。到时候法院会下传票。” 江圆圆签完字,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这个过程,会通知家属吗?” 第67章 甜品店诚招合伙人 高队看了她一眼,那道竖纹微动了动。大概见过太多家暴案里受害人的同类问题。 “只通知本人。传票寄到你身份证登记地址,或者你提供一个能接收的手机号就行。” “手机号就行。”江圆圆报了自己的号码。 她站起来,把水杯放回桌角:“谢谢高队。” “走了?” “嗯。” “以后找工作长点心。”高队低下头继续翻他的材料,语气公事公办,“网上那些高薪兼职,十个里头九个半是坑。” 江圆圆在门口停了一步。 她知道这话是好意。 但这话从一个拿工资、有五险一金、有铁饭碗的人嘴里说出来,跟从一个三本毕业、手里只有一万多块钱、还要养三个蛀虫的人嘴里说出来,重量完全不同。 “知道了。”她说。 从派出所出来,日头正毒。 七月下旬的太阳照在柏油路面上,空气里有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 江圆圆走在人行道上,帆布包带子勒着肩膀,汗顺着脊柱淌下去,T恤后背湿了一片。 她没有急着回去。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她看见马路对面有家连锁烘焙店,玻璃橱窗里摆着三层蛋糕模型,粉色奶油堆得像座小型城堡。橱窗右下角贴着一张A4纸,打印的宋体字被阳光晒得微发黄: 【招聘启事】 裱花师学徒 | 月薪3500 | 包午餐 要求:女性,18-35岁,能吃苦,无经验可培训。 —— 江圆圆站在橱窗前面,看了很久。 三千五。加上雪花酥日均一百四十八,一个月能攒五千。 不够。 远不够。 她的视线从招聘启事上移开,落在橱窗里那些精致的甜品上。 翻糖花朵、马卡龙塔、巧克力熔岩蛋糕——每一款的成本她用脚趾头都能算出来。这家店的客单价在六十到一百二之间,毛利率至少百分之六十五。 但那是人家的店。有门面、有品牌、有稳定客源、有设备。 她有什么? 一口三百块的二手烤箱,一台封口机,一个122人的微信群。 她挪开脚步,继续往前走。 日头晒得她头皮发麻,太阳穴有一跳一跳的钝痛。 她拐进大学城南门那条商业街——前几天还在这里出过摊,卖过五十块一盒的提拉米苏。现在路边只有卖烤肠和柠檬茶的三轮车,城管最近查得紧,人都散了。 走了大概两百米,她注意到一个门面。 不大,六七十平米的样子,正在装修。工人在里面刮腻子,地面铺了一半的木纹砖,空气里弥漫着乳胶漆和锯末的气味。玻璃门还没装上去,门框上贴着一张红底黄字的A4纸: 【甜品工作室筹备中】 诚招合伙人/技术入股 有烘焙经验者优先,详谈请致电:138XXXX6709 江圆圆站住了。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整十秒钟。 技术入股。 不需要出资金。不需要出门面。出技术、出配方、出人。 如果对方有场地、有设备,商用搅拌机、专业烤箱、冷藏展示柜、独立操作台…… 那她就不用再蜷缩在二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用家用烤箱一炉一炉地烤。产能翻五倍。品类能扩十倍。从牛轧糖、雪花酥扩展到千层、慕斯、生日蛋糕、定制甜品台。 客单价从二十八拉到一百五。 一天十单就是一千五。 她月入三万不是梦。 三个月——九万。 够了。绰有余。 她掏出手机,把那张红底黄字的告示拍了下来。 拍完她没有急着打电话,而是绕到门面侧面转了一圈:位置在大学城南门主街中段,左边是一家生意不错的麻辣烫,右边是文具店。人流量有保障,但不在最旺的转角。租金估计一万到一万五之间。 她把照片存进相册“搞钱”文件夹里,转身回去骑电动车。 得先摸清对方的底。是有钱没技术的门外汉想玩票,还是真正想做事的人在找搭子。前者是冤大头可以薅,后者才值得绑在一起。 - 巷口拐进来的时候,江圆圆就闻到了干辣椒在热油里炸开的气味——焦香里带着一股冲鼻的辣。 大老远就能闻到了。 她推开铁皮门。 油烟从厨房那块一平米的隔间里往外翻涌,锈迹斑斑的排风扇嗡嗡转着,根本抽不走那股浓烈的呛味。 何域齐站在灶台前,穿着那条灰色运动裤和她买的二十九块的白背心,背脊的肌肉线条被汗浸得发亮,一手握铲翻锅,一手拿袖子捂鼻子,咳得肩胛骨一耸一耸的。 灶台上码着一只已经剁好的鸡——块头不大,皮薄肉黄,大概是土鸡。 旁边散着一地鸡毛,塑料袋裹着没来得及收拾的内脏,水池里还有半盆红色的血水。 他自己宰的。 “你回来了。”何域齐侧过脸看她一眼,鼻头红了一片,眼眶被辣椒烟熏得泛水光,声音哑得像含了沙,“再等十分钟。” 江圆圆把帆布包搁在折叠桌上,目光从那只鸡、到地上的鸡毛、到水池里的血水、到何域齐攥着锅铲直咳嗽的侧脸,转了一圈。 “你店里今天没生意?” “我让阿猫看着。”何域齐把锅里的辣子鸡翻了个面,干辣椒段和花椒粒在油里噼啪作响,烟雾直窜他脸上,他憋着气不咳,硬生生把最后一把葱花撒上去才退开半步,又被一口气呛着,弯腰咳了好几声。 “路上有个老头推板车卖活鸡,八十一只。”他拧开水龙头冲了把脸,用手背抹了下通红的眼角,“你天吃外卖,那些东西加了多少料精不知道,胃迟早搞坏。” 江圆圆靠在门框上看他。 这人不能吃辣。上次吃辣白菜辣得胃抽搐满头冒汗的画面还在眼前。 现在他做一整锅辣子鸡——干辣椒放了小半袋,灶台旁边那包“朝天椒王”已经瘪了三分之一。 为了她。 她走过去,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擦脸。 何域齐接过来胡乱抹了一把,顺手把她拉近,下巴搁在她头顶,闷地说了句:“今天怎么这么晚。” 第68章 真命天女出现了 “去找工作了。”半真半假。 何域齐没追问。 把最后一盘辣子鸡端出来,搁在折叠桌上。 鸡肉外焦里嫩,干辣椒铺了满一层,卖相比饭馆的差不了多少。 还给她盛了一碗白萝卜排骨汤,“辣子鸡上火,喝汤。” 两人盘腿坐在床边上吃。 何域齐自觉地把辣子鸡推到她那边,自己盛了碗白饭,就着一碟盐水毛豆吃。 江圆圆夹了一块鸡腿肉,皮脆肉紧,麻辣味裹着鸡肉本身的鲜甜,辣椒是现炸的,花椒是手碾的。 做这道菜至少折腾了一个小时。 “好吃。” 何域齐嘴角动了动,伸手把她嘴角沾的辣椒碎擦掉,拇指在她下唇蹭了一下。 “多吃点。明天给你做香辣牛蛙,你不是一直喊着想吃?” 江圆圆低头扒饭,没接话。 脑子里还在转那个甜品工作室的事——138那个号码她还没打。得先查一下对方底细,看工商注册信息,摸清楚是个人投资还是有公司在后面。 吃完饭,何域齐收碗洗锅。 江圆圆窝在床上翻手机,刷了半小时同城甜品店的点评数据做竞品分析。七点半的时候何域齐从厨房出来,身上沾了一层油烟味。 “我去洗澡。” “嗯。” 浴室门合上,水声哗啦响起来。 江圆圆继续低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拉着一家千层蛋糕店的销量曲线。 划到第三页的时候,余光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是何域齐的手机。 他出门从来不带进浴室。之前有一次手机掉进水桶里泡坏了,修了三百块,从那以后养成了习惯,洗澡前手机就扔床头。 屏幕亮了不到两秒就熄了。 但江圆圆的眼睛比脑子快。 锁屏通知。微信消息。备注名清清楚楚映在她视网膜上—— 市二院林护士。 内容预览只露了半截: 【小齐先生,你今天过来……】 后面的字被系统截断了。 江圆圆盯着那块已经熄灭的黑色屏幕。 手指停在自己手机屏幕上,点评页面的千层蛋糕照片还亮着暖黄色的光。 市二院。 林护士。 她的后背像被一根冰冷的针从尾椎骨扎进去,一路捅到后脑勺。 原著里。 何域齐的天命女主。 护士,温柔,干净,声音轻柔柔的——跟她完全是两个物种。书里写得明白白:林苑琴第一次出现在何域齐面前的时候,穿着白色护士服,睫毛低垂,嘴角带着恬淡的笑容。 重伤的何域齐撑起带血的眼皮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种子就埋下了。 后来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何域齐对江圆圆的占有欲逐渐变质,从偏执的爱变成囚禁式的控制,再从控制变成厌弃,最后—— 麻袋。辣椒面。水塘。 江圆圆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按灭了。 她没有动何域齐的手机。 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她把头往枕头里埋了埋,侧身面朝墙壁,膝盖蜷起来,被子拉到下巴。 水声还在响。何域齐洗澡快,但今天似乎多冲了一会儿。 她闭着眼睛,鼻子有点酸。 剧情怎么这么快啊…… 何域齐都不像原著里写的那样,去地下拳馆打到手臂碎性骨折、鼻骨折断、肋骨断裂…… 剧情修正力一直在别的方向使劲——黄坤、酒吧、暴雨、那些把她往死亡结局推的外力。她以为天命女主要到秋天才登场。 可林苑琴已经出现了。 不是秋天。是现在。七月。 而且不是第一次联系。 备注名写的是“市二院林护士”,说明何域齐已经存了她的微信,而且专门编辑了备注。 频繁到需要一个专属备注的程度。 江圆圆咬住下唇内侧的肉。 浴室门开了。水汽和廉价沐浴露的薄荷味一起涌出来。何域齐光着上身走出来,运动裤挂在胯骨上,头发湿淋淋地往下滴水,毛巾搭在脖子上。 他看了一眼床上蜷成虾米的江圆圆。 平时这个点,他会直接上来,从背后贴上去,鼻尖拱进她后颈的头发里,手臂从腰侧穿过去把人箍住。 然后开始不老实地亲亲摸摸,蹭来蹭去。 他很重欲,哪怕维持着江圆圆“结了婚才能碰”的底线,该做的他一样不落,比一日三餐都准时。 今天没有。 他在床边站了两秒,然后走回折叠桌旁,拿起自己那部手机。 屏幕亮了。 拇指在上面划了几下。 打字的声音极轻——他把键盘音关了。但指腹触屏的节奏江圆圆听得清楚:点开对话框,打字,发送。再等几秒,又打字,又发送。 五分钟。 五分钟他站在折叠桌旁,没有过来。 然后手机锁屏扣在桌面上。脚步声靠近。床垫凹陷,他的体温从身后覆上来。胳膊穿过她腰侧,手掌贴在她小腹上,是每晚固定的姿势。 但今天少了很多动作。 没有亲她后颈。 没有把手塞进她衣服里。 “睡吧。”他说。嗓音很低,气息喷在她发顶。 江圆圆把呼吸控制得很均匀。像真的快睡着的人。 过了大概三十秒,她闷地“嗯”了一声。 然后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意和鼻音:“刚才跟谁聊天?” 何域齐的手指在她小腹上微收紧了一下。动作很快就松开。 “一个修车的客户。催明天的交车时间。” 他撒谎。 一个修车客户不会在晚上十点给他发微信,更不会用“小齐先生”这种称呼。他那些修车的客户叫他“齐哥”、“域齐”、“老何”,没有一个会用“先生”两个字。 江圆圆没有拆穿。 她“嗯”了一声,翻过身来,往他怀里缩了缩,额头抵着他小臂的内侧。 何域齐的呼吸逐渐慢下来,胸腔贴着她后背起伏。 她睁着眼睛看着墙壁,有种从胃底翻上来的凉意。 他瞒她。 何域齐瞒她的事情极少。 他会查她的手机、翻她的电脑、给电动车装GPS、夜里跟踪盯梢、闻她身上的气味——但他很少对她撒谎。这个人的占有欲是外放的,不屑于藏。 今天他藏了。 下意识地、毫不犹豫地。 为什么? 江圆圆能想到两个可能。 第一,他不想让他生病了——他的自尊心不允许。在她面前,他要是那个能挣钱、能养家、能买四室一厅的男人,而不是一个那个要穷其所有看病的修车工。 第二,林苑琴。 他在这件事上的直觉比她想象的更模糊。也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一个温柔干净的女孩子,正在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渗透进他的视野。 不是喜欢。还没到那一步。但种子就是这么种下的。 书里写的。 只需要一眼,他就会确定他的真命天女。 第69章 检查他的手机 次日。 何域齐五点四十出门。闹钟没响,生物钟把他准时弹起来。 出门前照例把被子往她身上掖了掖,嘴唇贴在她眉心按了一下,力度很轻。 铁皮门合上。锁舌入槽。 江圆圆八点醒的。 昨晚没睡好。做了一夜碎片化的梦,梦里全是水。背景是医院走廊尽头的水龙头,白色的水流冲刷着不锈钢水槽,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色护士服的女人,脸看不清。 她起来刷牙洗脸,啃了两口昨晚剩的凉馒头,把铁盒子从衣柜最里层的运动鞋盒里掏出来数了一遍。 一万六千八。 不够。 差太多了。 她把钱塞回去,把手机备忘录里“甜品工作室”那张照片翻出来看了一眼。138XXXX6709。今天得打这个电话。 但先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中午十二点,江圆圆骑电动车到了城中村东头的汽修店。铁卷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气泵“嗤——”的声音和金属碰撞的闷响。 她弯腰钻进去。 店面不大,七八十平米,三面墙挂满了扳手、气枪和各种型号的零件。一辆银色的本田思域架在举升机上,底盘朝天。 何域齐不在车底下——阿猫蹲在那儿,满手黑油,抬头看见她,咧嘴叫了声“嫂子”。 “齐哥在后面。” 她绕过思域,推开后院的铁门。 何域齐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堆拆下来的排气管部件,手里握着一把套筒扳手,另一只手捏着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她,严肃的表情一秒松动,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撑起来,人已经站起来了。 “怎么来了?” 他习惯性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油污,又觉得不够,转身拧开后院水龙头把两只手搓了三遍,甩干水才走近她。 “我来找你吃饭。”江圆圆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里面只有三瓶功能饮料,“你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随便。你挑。”何域齐把饮料接过去,拧开一罐递回给她,扔了一瓶给阿猫,自己喝另一罐。 才喝了一口,他就把手机掏出来放她手上,“拿我的点,密码你生日,别省钱。” 江圆圆今天就是来光明正大捉奸的。 昨天她装鸵鸟不敢看,今天她就要当着他的面闹! 何域齐把手机塞到她手上就转身了,弯腰继续拆那组排气管。 江圆圆站在后院太阳底下,握着那部屏幕还沾着一层薄油膜的手机,拇指贴在解锁键上。 密码你生日。 她低头按了六位数。040409。 进去了。 界面跳出来的一瞬间她没有急着点微信,而是先看了眼桌面布局——壁纸是她半侧脸的偷拍,在出租屋里低头切水果,光从窗户打进来,锁骨和下颌线一明一暗。 她把这口气咽了回去。 拇指往左划——第二屏。工具栏:计算器、手电筒、日历。 第三屏:高德地图、汽修论坛APP、一个赛车类手游,落了灰没怎么开。 第四屏:XX找房、58同城、安居客……七八个房屋中介APP。 没有淘宝。 没有京东。 没有抖音。 外卖软件只有一个美团,她点进去,滑到订单页面。最近一个月的记录全是送到城中村筒子楼4号楼302室的——她的出租屋。酸菜鱼、螺蛳粉、冒菜、黄焖鸡米饭。 全是辣的。 全是她爱吃的。 何域齐自己点的外卖一单都没有。 这个人在外面吃什么?大概是阿猫顺路带的盒饭,或者就着一碗白饭对付。 江圆圆退出美团,打开微信。 通讯录二十三个人。 她从上往下扫:阿猫、飙客联盟-黄毛、城东废品站老陈、车漆供应商周哥、大学城夜市管理处、房东刘姐、轮胎批发阿龙…… 翻到第十四个——市二院林护士。 她点进去。 对话框弹出来。最上面一条是昨晚的消息。全貌终于暴露在日光下: 【市二院林护士: 小齐先生,你今天过来的时候忘了拿李阿姨的缴费单据,我帮你放在护士站抽屉了,下次来记得取。】 【HYQ: 好。】 【市二院林护士:李阿姨今天换药的时候一直念叨你,说小齐长高了好多,以前才到她肩膀。】 【HYQ:嗯。】 【市二院林护士: [图片]】 图片是一张病房照。李凤英靠在床头,右臂缠着纱布,但在笑,皱纹堆在一起,像被反复折叠过的旧报纸。 【HYQ: 她今天吃饭了没?】 【市二院林护士: 吃了半碗粥和一个鸡蛋,比昨天多吃了些。护工阿姨说她总想自己下床活动,被拦了两次。】 【HYQ:让她别动。】 【市二院林护士: 放心,我盯着呢。】 【HYQ: 谢了。】 对话结束。 江圆圆把聊天记录从头拉到尾。一共七天的对话。每天三到五条。内容无一例外——李凤英的伤口恢复、用药情况、吃饭喝水、体温和睡眠。 林苑琴的语气确实温柔。句尾常带“呢”、“哦”、“的”这类柔化语气词。但内容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一条越界。 没有“你吃了吗”。 没有“你今天累不累”。 没有多余的关心。 何域齐的回复更是——“嗯”、“好”、“行”、“谢了”。打字像省话费。每一句指向他养母,没有一个字是落在林苑琴身上的。 江圆圆退出对话框。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她点开何域齐的朋友圈入口。 朋友圈设置:仅三天可见。 三天内容:空。 再翻相册——照片三百多张,百分之九十是她。吃饭的、走路的、蹲着切水果的、骑电动车的、侧脸、后脑勺、睡着了被子滑下去露出肩膀的偷拍。还有三十多张是汽车零件、改装前后的对比图。 她又点开移动支付的账单页面一拉—— 7月14日 转账给市二院林护士 -2000.00 7月15日 康复路大药房 -347.50 7月16日 转账给市二院林护士 -5000.00 7月18日 美团外卖(城中村筒子楼) -43.00 7月18日 市二院急诊部预交费 -5000.00 7月19日 美团外卖(城中村筒子楼) -56.00 7月22日 转账给老婆 -10000.00 7月23日 菜市场活禽区 -80.00 一万两千多。 花在他养母身上将近一万两千多。 每天早上给她放200-500的现金,上次给她转了一万,花在她身上的外卖、买菜,另外算。 她打开了他唯一的银行app,输入的密码还是她的生日。 余额:71813.42元。 七万八百一十三块四毛二。 他才拿了10万改装费,店里还挣着钱,时不时去隔壁帮人搬货现结工钱。即便他连轴转了,挣钱的速度还是比不上花钱的速度。 因为他把所有的钱劈成了两半——一半给病床上的女人,一半给出租屋里的女人。 自己那份呢?没有。他那七八个反复开关的购房中介APP显示,他要存钱买房,娶她。 江圆圆锁了屏。 手指尖有一点凉。七月底,四十度的后院,晒得柏油路都能煎蛋,她手指是凉的。 他没出轨。 连出轨的缝隙都没有。他的手机里除了车和她,就剩一个受伤的养母和一群修车的客户。抖音没装,游戏不玩,朋友圈是空的,通讯录二十三个人,其中十五个是修车相关的号码。 她拿着手机站在原地,手臂垂下来。阳光把她的影子钉在水泥地面上,短一截。 第70章 她养过我,一命还一命 那他为什么撒谎? 答案她昨晚其实已经猜到了——他不想让她知道养母住院的事。 不是因为林苑琴。是因为他养父母是累赘,实实在在的累赘。 他不想让她这个嫌贫爱富的女人,再多一个嫌弃他的理由。 排气管的金属碰撞声从三米外传过来。何域齐蹲在地上,套筒扳手拧得手背青筋暴起,后颈被晒得泛红,汗顺着脊柱往下淌,浸透了白背心贴在后腰那块肌肉的凹陷里。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点了没?想吃什么我来选……” “你妈住院了。” 声音不大,后院很安静,只有隔壁气泵的嗤声。 何域齐手里的套筒扳手停住了。 那个角度江圆圆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后背那块肌肉猛地绷紧了一下,像被人从身后抽了一棍。 三秒。 他转过来。 不是被抓包的心虚——是一种“哦,到这一步了”的、平静的认命感。眼神定在她脸上,没躲。 他把扳手搁在地上,站起来。两步走到她面前,油污的手掌在裤腿上蹭了两下也没蹭干净,就这么伸过来,要把手机拿回去。 “手机给我。” 江圆圆往后一让,没给。 “你把手机给我让点外卖,密码是我生日。”她抬头看他,“你是让我看的。” 何域齐的手僵在半空。 他收回来了。 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骨的轮廓因为咬牙而凸出一块。站在她面前一米的距离,脚下扎了根不敢再靠近。 “看完了?”他问。声音哑,嗓子里像卡了块铁锈。 “看完了。” “……嗯。” 然后就没话了。 太阳晒得江圆圆头皮发麻,后院没有遮挡,阳光从正上方劈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缩成脚底一小团黑。 何域齐站在那里,没解释。不说“我怕你担心”,不说“本来想等处理好了再告诉你”——什么都不说。 就站着。像等她骂他,或者等她走。 江圆圆忽然觉得嗓子里有点堵。 她把手机递回去。 何域齐接过来,指腹蹭到她的指尖,缩了一下,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手机揣回裤兜。 油污在裤腿上留了两道黑印。 后院安静了十秒。阿猫在前面用气枪“砰”地松螺丝,金属敲击的闷响隔了一道铁门传进来,闷的,像心跳。 何域齐先开的口。 “她不是什么好妈。” 声音很轻,沙哑的尾音被太阳烤干了。他低着头看地上那组拆了一半的排气管,好像那堆铁疙瘩比她好看。 “以前我爸——何喜元打她,她不跑。我替她挡了,她回头还跪下去给那个男的端洗脚水。” “我十七那年拿千斤顶把他腿打断了。她跪在地上抱着他哭,问我是不是要逼死她。” “后来我走了。八年没回去。” 连书都不读了,高中没毕业,只落了个初中文凭,去哪都低人一头。 他说得很平,像在念修车报价单。一项一项列出来,没有情绪波动。但他的手插在裤兜里,隔着布料能看见指节攥紧了。 “她摆夜市摊,卖麻辣烫。有人掀了她的车,汤锅倒了,烫到她了。”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一圈。 “我不想让你知道。” 江圆圆站在原地,太阳从正上方劈下来,晒得她后颈发烫。她没说话。 何域齐抬起头看她。 他的眼睛在日光下颜色很浅,瞳仁周边一圈深褐色,像烧过的焦糖。里面没有那种对外人的阴鸷和杀气,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怕。 怕她嫌。 跟怕她嫌他穷、怕她嫌他住城中村、怕她嫌他开不起跑车是一样的怕。 只不过这一次,他怕的是:他有一个被丈夫打了一辈子、懦弱到让亲儿子寒心的养母,他恨了她八年,她出事了他还是去了。 这件事本身,在他看来,是丢人的。 不够硬。不够狠。不够像他何域齐。 烈日把柏油地面晒得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油味。 江圆圆捏着手机塑料壳,指尖传来一阵温热。她抬头,直视那双焦糖色的眼睛。 “既然她住院了。”江圆圆开口,语速不急不缓,“我是不是该买点水果去看看?这都七天了,未来儿媳妇总不露面,不太合规矩。”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实则字字带钩。 只要何域齐敢顺着台阶往下走,只要他敢露出一丝让她去尽孝、去医院端屎端尿的指望。她就敢把手里的功能饮料砸他脸上,当场撒泼冷战,拿这个由头顺理成章提分手。 避开原著那操蛋的结局,她必须随时找借口脱身。 何域齐站在原地没动。 旁边的银色思域底盘下,阿猫打螺丝的气枪发出震耳欲聋的“砰砰”声。 “看什么看。不用去。” 何域齐的声音穿透噪音,砸在两人之间。 他大步跨过地上散落的排气管零件,拉近距离。 那股浓烈的机油味混合着他身上的热汗扑面而来。他习惯性抬起手,想捏她的下巴。视线触及自己指腹上一层黑色的油垢,动作生硬地顿在半空。 随后,他改换姿势,用相对干净的指关节隔着她薄薄的衣袖,虚虚圈住她的手腕。 “别去沾她的边。”何域齐低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结了婚,你不用跟她住,也不用伺候她。我们买那套四室一厅,单独过。她别想进门。” 江圆圆眼皮轻轻一跳。 “那医药费呢?”她追问,声音带着刻意的凉薄,“你这几天五千一万地往里砸,你的钱大风刮来的?” “因为她养过我。”何域齐喉结滚动,嗓音嘶哑,“她给过我一口饭。出钱,是拿钱买命。一命换一命。还完拉倒。” 他握着江圆圆腕骨的力道收紧了一分,眼神狠厉却又透着一种极端的偏执。 “她那个烂摊子,是她的报应,不是你的责任。”他咬字极重,斩钉截铁,“我绝不会让她那种人来恶心你。” 日光毒辣,晃得人睁不开眼。 江圆圆呼吸微微一滞。 这个男人把界限划得太狠。他把自己的根连皮带肉挖出来,生怕那点泥泞脏了她的鞋。他不要那点可怜的亲情,只要她不走。 但清醒的大脑决不允许她在此刻沦陷。 只要天命女主还在,这种偏执迟早会转移。 江圆圆反手一拧,挣脱他的触碰。拇指熟练滑开屏幕解锁,直接点进微信,调出刚才看过的对话框。 “行,婆婆不用伺候。” 她把屏幕直接怼到何域齐面前。 “那这个护士呢?” 屏幕白底绿字,阳光下有些反光,内容清清楚楚。 江圆圆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一寸寸扫过何域齐的脸部肌肉,不放过任何一丝抽动。 “小齐先生。”她念出这四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嘲弄,“叫得真甜。每天五条消息按时汇报,吃个鸡蛋要管,下床走两步要拦。你们医院的护士服务都这么到位?” 这是死局。 原著里,林苑琴就是靠着这种无微不至的轻言细语,一点点瓦解了这头疯狗的防线。 只要他现在敢替对方说一句话。哪怕是一句“你想多了,人家只是负责”,或者露出一丝闪躲。 她今天回去就用何域齐的身份证去搞网贷,凑齐那五万块钱连夜逃走。 第71章 林护士对牛弹琴了 何域齐低头。 目光落在那三字备注“林护士”上。 他没有伸手去夺手机。没有恼怒,没有被查岗的窘迫。 他的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我的错。” 三个字,干脆利落。 “我连点开看都是扫一眼。什么小齐先生,我都不知道她叫什么。”何域齐说这话时,手直接越过去,一把抢过手机。 他的动作极快,带起一阵混合着机油味的热风。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往下滑动,力道大得指骨泛出冷硬的青白。 “你自己看。”他把手机重新怼回江圆圆面前,手指用力点着那一长串单调的文字汇报和伤口照片。“她发十条,我回一个字。除了换药、吃饭,有半句废话?” 他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焦糖色的瞳孔里满是急于撇清的迫切与恐慌。 “我留她微信,就是为了不用跑医院去面对那个老女人。有个人发照片,我就知道她没死,钱没白花。这个护士对我来说,跟药房里卖纱布的没有区别。” 江圆圆盯着他的眼睛。 四十度的高温下,后院热浪滚滚。她迎着他极具压迫感却又极度不安的视线,看进他眼底最深处。 没有闪躲。没有心虚。 只有怕她误会的焦躁。 空气安静了五秒钟。阿猫手中的电钻声突兀地响起,刺耳拉锯。 何域齐见她不说话,彻底慌了。 “你不信我删了她。”他收回手机,拇指重重按向右上角的菜单键,直接点开资料设置。“我以后每天下班自己去医院查房。这破烂护士谁爱加谁加。” 眼看那根手指就要按下删除,江圆圆忽然抬手,温热的掌心覆上他的手背。 “留着吧。” 何域齐浑身一僵,手指停在半空。 “删了她,你还得每天跑医院。你本来就缺觉。”江圆圆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人家发个照片方便你跟进病情,没必要为难一个打工人。” 她转过身,假装去拿地上的功能饮料。 实则心底警报解除。 剧情修正力,落空了。 原著里,何域齐是在黑拳馆的擂台上被设计,鼻骨、肋骨断裂住进市二院。 他在极度疼痛、孤立无援的低谷期,遇到了温柔干净的林苑琴。那一针针轻柔的换药,一句句耐心的安抚,像春雨一样浇灌进这头疯狗干涸的心里,结出致命的情种。 但现在,何域齐活蹦乱跳。 他没有重伤,没有低谷,甚至还提前攒到了几万块钱。 一个四肢健全、满脑子只想赚钱买房娶老婆的何域齐,林苑琴的那些温柔轻声,落在他身上就像雨水砸在铁皮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对牛弹琴罢了。 这块压在心口的巨石终于挪开,江圆圆心情莫名大好。 她重新站直身子,视线扫过何域齐布满细汗的额头。那是刚才急出来的冷汗混着高温的热汗。 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面巾纸,往前走了一步。 何域齐本能地想后退,怕身上的脏污蹭到她,但双脚像钉死在地上,舍不得退。 江圆圆抬起手,将纸巾贴上他眉骨的疤痕,顺着额头慢慢往下擦,动作极轻。 何域齐呼吸骤停。 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 他受宠若惊地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配合她的身高。 “累不累?”江圆圆问。 “不累。”何域齐声音嘶哑。 他终于忍不住,伸手环住她的腰。没敢用力,怕弄疼她。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那种干净的奶香味。 “圆圆。”他闷声喊她的名字,牙齿隔着薄薄的衣领轻轻磨了磨她的锁骨,“今天早点关门。带你去吃烤肉。” 气氛刚刚升温。 “嗡——嗡——” 兜里的手机爆发出刺耳的震动声。 来电显示:【皇太后】。 江圆圆推开何域齐的脑袋。何域齐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不悦,阴沉着脸盯着那部手机。 按下接听键,免提。 “我的乖宝贝啊——”李桐妹穿透力极强的嚎啕大哭瞬间冲出听筒,震得树上的知了都停了叫声。 “妈活不下去了!我们一家三口要饿死在街头了啊!” 江圆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怎么了。” “我们一家三口要吃要喝,那两百块钱根本就不够!妈都翻遍了垃圾桶,也没找到能吃的。我们现在就在大学城天桥底下,已经三天没吃饱饭了!你到底管不管你亲妈的死活!” 背景音里传来江金宝不耐烦的骂声:“别嚎了,快让她打钱,我要点肯德基!” 还有江大强心虚的嘀咕:“让闺女拿几桶泡面过来也行……” 江圆圆冷笑。 她上次给的两百块,按这三个人的德性,能撑到今天都是奇迹。指望他们自食其力,不如指望狗不吃屎。 何域齐站在一旁,眼神瞬间降到冰点。他松开江圆圆的腰,伸手要去夺电话:“要钱是吧?让他们来找我拿。” 他被训得好,江圆圆以前说什么“我爸妈就吃喝拉撒,又没有大消费,这样你都养不活,拿什么养我!” 于是,岳父岳母,连带着那小两百斤重的大舅哥,趴他身上吸血已经小半年了。 他心知肚明。江圆圆现在头脑清醒了半个多月,他也才过上些安生日子。 但要是涉及她娘家问题,她优先还是偏帮父母。 一个月五千而已,他们要,让他们自己来找他拿!省得通过江圆圆这脑袋拎不清的,越拿越多。 “等等。”江圆圆按住他的手腕。 她脑子里飞快运转。 三本学历找不到高薪的工作,甜品工作室还需要本金投入,原著剧情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她需要钱。 既然这三个人送上门来,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把钱拿手上了,就是自己的。 江圆圆盯着柏油路面,嘴角勾起一个俏皮的弧度,仰起头看何域齐。 “你养母那个麻辣烫摊子,现在空着也是空着,对吧?” 何域齐愣住。 “摊车还在夜市管理处扣着。交两百块钱罚单就能推出来。”他皱眉,立刻拒绝,“那活太累,你别去,不用你挣那几个钢镚。” “我不去。”江圆圆拿着手机,声音脆响,“我给它找三个新伙计。” 何域齐看着她,眼底的阴翳慢慢散开。 江圆圆对着电话开口,语气瞬间变成温柔贴心的女儿:“妈,你们现在去南城夜市北门等我。我给你们找了个日入五百的好活。包吃,绝对饿不着,还是自助餐!” “日入五百?!”电话那头李桐妹的哭声戛然而止,“真有这好事?” “我不骗你。半小时后见。” 第72章 接手麻辣烫摊子 后院的日头毒辣,隔壁气泵的闷响还在一阵阵捶打着鼓膜。 何域齐拧紧的眉心没有半点松懈,反倒往下压得更深。 他盯紧江圆圆的脸,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热晕了头:“你接那烂摊子干什么?那破三轮车上全是经年累月的厚油烟,摆夜市得熬到凌晨两三点,那不是人干的活。” 他连那个女人的死活都不想管,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心肝去赚那种沾满泔水味的辛苦钱。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亲自去干了?”江圆圆眼底闪过一丝精打细算的亮光,那是她看见钞票时独有的兴奋劲。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直接点在何域齐紧绷的胸肌上,指尖隔着白背心轻轻戳了两下,“你长点脑子算算账。夜市麻辣烫属于低成本高复购品类,毛利至少高达百分之六十!设备是现成的,摊位费李凤英也早就缴清了。这等于什么?等于连本金都不用掏,一棵白捡的摇钱树!” 她收回手,笑得像只成了精的狐狸:“既然天上掉馅饼,缺的无非就是几个不值钱的免费劳动力。刚好,送上门来了。” 何域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其浓重的嫌恶。 他太清楚江家那三个是个什么德性,那是比吸血水蛭还要难缠的软体动物。 “别沾他们。”何域齐一把攥住江圆圆的手指,拇指摩挲着她的指骨,嗓音沉厉,“那三个人就是一滩烂泥。惹急了他们能缠死你。你缺钱我这儿有,犯不着利用他们。” “你那钱留着买四室一厅交首付,一分都不能动!”江圆圆干脆利落地抽回手,转身跨上她的小电动车,两条白皙笔直的长腿撑着地,下巴一扬,“摊车钥匙呢?交出来。” 何域齐知道她这脾气一旦认准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咬了咬后槽牙,转身大步走进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拴着红绳的旧钥匙。 那是李凤英出事那天,夜市管理处的人送车过来时留下的。 他没有直接把钥匙给江圆圆。 而是走到水槽边,挤了一大坨去污粉,把手搓得通红,连带着把那把旧钥匙缝隙里的黑油垢全都刷得干干净净,擦干水渍,这才递到她手里。 “钥匙给你。”何域齐单手撑在电动车车把上,极具压迫感的身躯向前倾,视线锁着她,“把车甩给他们就回来,别多说话。遇着事往后躲,给我打电话,我过去削他们。” “知道了。”江圆圆敷衍地摆摆手,把钥匙揣进兜里,拧动油门,电动车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窜出了巷子。 城中村菜市场的后巷,一股腐败的烂菜叶子混杂着酸臭泔水味直冲鼻腔。 江圆圆停好电动车,捂着鼻子在一堆废弃的塑料筐后面找到了李凤英的那辆三轮餐车。 她走上前,拉开蒙在上面的防尘灰布。 出乎意料,车子虽然破旧,但收拾得极度整洁。 那些不锈钢的煮面桶、串串铁格子,边缘没有一丝结块的黑泥;防风的燃气灶头擦得泛出金属原本的银光;就连车底下的两个备用煤气罐都整齐地码放在防水垫上。 这印证了李凤英那可悲的特质——一个对底层生活逆来顺受、企图用干活麻利来粉饰太平的懦弱女人。她连一辆破车都能伺候得干干净净,却伺候不好自己那条命。 江圆圆冷眼扫过这些,确认设备立刻就能变现。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江金宝的电话。 “南城夜市管理处北门。给你们半小时,爬也得给我爬过来。晚一分钟,自助餐取消。”说完,她直接挂断,根本不给对方废话的机会。 下午两点半。 南城夜市北门外,柏油路面被太阳烤得冒出扭曲的透明热浪。 江圆圆举着一把黑胶遮阳伞,站在一棵大榕树的阴影里,看着远处挪过来的三个人影。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惨不忍睹。 江金宝那头曾经抹满发胶的黄毛,现在像个鸟窝一样顶在脑袋上,身上那件花衬衫早就被汗水馊透,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一股发酵后的酸臭味。 他饿得两条粗腿直打摆子,连招牌的外八字步都走不稳了。 江大强跟在后面,肩膀上扛着个破编织袋,走一步叮当响。 里面装的全是一路上顺手捡来的矿泉水瓶子和烂纸皮。 李桐妹最夸张,那件夏天也爱显摆的碎花雪纺裙扯破了口子,整个人缩在江大强旁边,捂着半边脸,像只被打了的丧家犬。 “圆圆啊!”江金宝一看见树荫底下的江圆圆,眼冒绿光,跟见着活祖宗一样扑过来,急切地伸出胖手,“快快快!先转五百块钱!我要去街对面的肯德基吃两个全家桶,饿得我胃里都泛酸水了!” “对对!闺女,你说的那个日入五百的活儿在哪呢?”江大强也把破编织袋往地上一扔,搓着手凑上来。 江圆圆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三张脸。 她手腕一抖,将那把拴着红绳的钥匙“啪”地一声摔在江金宝那双沾满灰的豆豆鞋前。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三个人同时愣住。 江圆圆抬起下巴,手指着不远处停在管理处空地上的那辆二手麻辣烫三轮车:“活儿就在那。每天下午四点出摊,凌晨两点收摊。签子自己穿,汤底自己熬。卖出去多少钱,你们全拿去吃饭。这就是你们以后的自助餐。” 江金宝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到那辆破烂三轮车,原本眼里的光瞬间熄灭。 “你让我去卖麻辣烫?!”江金宝嗓音劈了,粗壮的胳膊在空中乱舞,“我堂堂一个八尺男儿,以后还要跟乐乐结婚当老板的,你让我站在大马路上熏油烟伺候人?江圆圆你脑子进屎了吧!我不干!” “哎哟……”江大强一听要熬夜干体力活,那股好吃懒做的劲立刻就上来了。 他习惯性地用手反撑住后腰,眉头皱成了八字,装模作样地哀嚎,“圆圆啊,爸这腰椎间盘突出老毛病了,站十分钟都打颤。这哪是人干的活儿啊。” 李桐妹佯装虚弱,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滚烫的水泥地上,抹着眼泪给自己敲腿:“圆圆宝贝,不是妈不听话,是妈这身子真的不中用了。来城里才一个多星期,妈都瘦了有五斤,你就放过我吧。妈没几年活头了……” 按照以往的剧本,只要他们三个摆出这副阵势,江圆圆肯定会把口袋掏干净双手奉上。 但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天天在梦里被裹辣椒面的“作精女配”。 她不敢去作何域齐,那男人一疯起来就要脱她裤子生娃娃。 眼前这几个人,她可以往死里作啊! 她迟早是要被何域齐甩掉的,省得她以后没人养着,他们还想着趴她身上吸血。 第73章 他想拆你们仨的骨头 三个人像被定在原地的钉子,谁都没动。 江金宝嘴唇翕动了两下,那点刚冒出来的“老子不干”的硬气,叫热浪烤得稀巴烂。 他想说话,可脑子里还没来得及组织出一句完整的抗议词,江圆圆已经收了伞,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滑动。 “对了。”她声音不大,尾调甜丝丝的,但落在三个人耳朵里跟钝刀刮骨一样。“刚才出门前,齐哥问我,你们一家三口现在住哪。” 江大强整个人从脚趾头开始发凉。 南城八月的天,四十度高温,他的后脊梁却跟灌了冰碴子一样。 “他说他最近接了几辆报废车需要拆解,角磨机新换了片子,手痒得很。”江圆圆收起手机,抬眼看了看天,像是在聊一件平淡无奇的家常小事,“想找人练练拆骨头。” 她侧过脸,视线慢悠悠地从江金宝的圆脸滑到江大强那只不自觉往后缩的脚上,再到李桐妹攥着碎花裙摆、指甲发白的手指。 “我说你们可能不太方便。” 江圆圆歪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的笑容。 “但他好像不太高兴。说你们这半年来,少说拿了他五万八万的!” 空气停滞了三秒。 大榕树上的知了还在拼命嘶叫,远处夜市管理处的铁栅栏门被风刮得吱呀响。江金宝面颊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 那天清晨的画面——何域齐光着膀子、满身腱子肉、手握角磨机、火花溅在胸口面不改色的凶兽模样——跟被刻刀凿进了他的视觉皮层里,这辈子想忘都忘不了。 “那……那个……”江金宝喉结上下滚动,“妹……妹子,咱商量商量,麻辣烫这事,是不是也不是不能干……” “不是你说狗都不干的吗?”江圆圆眨眨眼。 “我放屁!我那是胡说八道的!”江金宝一巴掌抽在自己嘴上,“啪”一声脆响,动作比谁都快,“妹子你听我解释,我刚才那是低血糖犯了脑子不清醒。” “金宝说得对,他低血糖!”李桐妹从地上弹射起来的速度比之前装虚弱时快了八倍不止,一把拽住江圆圆的胳膊,满脸堆笑,“圆圆宝贝,妈想其实麻辣烫挺好的,又不用动脑子,站着就能赚钱,对不对?妈以前在村里也炸过油条的!” 江大强跟着点头,频率快得像啄米的公鸡,嘴里不停嘟囔:“对对,有手就行,有手就行……” 江圆圆甩掉李桐妹贴上来的爪子,退后一步。 “行了,先别急着表忠心。半个月前,6月29号。”江圆圆端详着自己的右手,指甲修得干净净,“我转了一万块钱到你们卡上。转账备注写的'爸腿伤医药费'。” 江大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从发白变成了菜青色。 “爸。”江圆圆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你那条腿现在怎么样啦?还疼不呀?” 江大强张了张嘴。 他那条所谓“腰椎间盘突出”的腿,此刻正笔直地杵在水泥地上,连个打弯儿的弧度都没有。 “我——” “你跟我说你被电瓶车撞了,膝盖半月板撕裂。”江圆圆掰着手指头,声音还是甜的,甜得发腻,“我当时心疼得不行,二话不说转了一万过去。当天晚上还跟齐哥说了,齐哥也心疼你,说要不要接你来城里看骨科。” 她顿了顿。 “结果呢。” 江金宝的眼神开始飘。 “妈,你跟我说那一万块要给爸做手术,要买进口钢板。”江圆圆转向李桐妹,“我问你,哪家医院给他做的?病历呢?出院小结呢?发票呢?” 李桐妹嘴唇抖了一下,目光疯狂地往左右乱窜,最后落在江大强身上——那是她一贯遇事的条件反射,找老公顶缸。 江大强被她盯了一眼,条件反射地低头,开始抠自己那双皮凉鞋的搭扣。 “一万块钱。”江圆圆冷笑,“第二天就给我哥买了一万多块的17 prO maX,真潮啊!” 江金宝脸涨得猪肝色,胖脸上的五官快挤成一团。 江圆圆绕着他们仨打转,“怎么?医院的钢板打到我哥手机上去了?” 没人敢吭声。 大榕树的阴影在地面上微摇晃,远处有收废品的三轮车按着喇叭突地路过,回收旧冰箱旧空调的录音喇叭循环播放,嘈杂中这一角反而显得格外安静。 江金宝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他想辩解,想说那手机是分期买的,但他看见江圆圆那双笑盈盈的眼睛底下一层冰碴子般的冷光,所有的借口全堵在喉管里下不去上不来。 “这一万块。从今天开始,算借贷。” “借,借贷?!”李桐妹终于找回了声音,尖得跟杀猪似的,“你给亲爸亲妈的钱还要收回去?江圆圆你还是不是人生的?!” “我是人生的。”江圆圆笑,“但钱不是。一万块本金,年利率百分之五,按月计息。从6月29号算起,到今天已经产生利息四十一块六毛七。” “七你妈——”江金宝嘴快。 她一巴掌对准江金宝的猪脸肉扇了过去,“我还八你妈呢!再骂我妈一句试试!” 李桐妹很尴尬地缩缩脑袋,“没事没事,骂骂又不痛。妈不疼不疼的……” 江金宝捂着脸,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那一巴掌实在在抽在他左脸颊的肥肉上,连带着门牙咬到了舌尖,嘴里漫出一股铁锈味。 他不敢还手。 不是不想,是不敢。 江圆圆站在他面前,个头比他矮了半脑袋,手掌还在发麻。但她那双圆溜溜的杏眼里头,此刻没有一丝动摇。 “这一巴掌是利息。”她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嫌他太油腻。 “你——”江金宝嘴唇哆嗦,委屈和愤怒交织在一张圆脸上,“你打你亲哥!” “我打的就是亲哥。”江圆圆语速极快,“外人骗我一万块我报警,亲哥骗我一万块我只打一巴掌,你还赚了。” 李桐妹缩在江大强身后,两只手绞着裙角,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挤出一句:“圆圆……那钱,妈不是故意瞒你的……” “妈。”江圆圆转过头,声音反而软了下来,带着她惯有的那种甜丝丝的调子,“你别怕,我不打你。我就问你一句话。” 第74章 把三个吸血鬼绑在麻辣烫摊子上 李桐妹条件反射地点头。 “那一万块钱花了,你心疼过我吗?” 李桐妹愣住了。 大榕树的阴影在地面上缓慢移动,一片干枯的叶子从枝头旋下来,落在江金宝的肩膀上,他没心思去拍。 “当然心疼!”李桐妹急了,上前一步要来拉江圆圆的手,“宝贝,妈哪天不心疼你?你从小到大,妈没让你饿过一顿肚子。” “行了。”江圆圆往后撤半步,躲开她的手。 她不想听这些。 以前那个江圆圆或许会被这套话术拿捏得死死的—— 妈妈一哭,她就心软;哥哥一叫穷,她就掏钱。但现在她脑子里装着一本明白白的账本,每一笔进出都算得清楚楚。 感情是感情,钱是钱。混在一起算的人,到最后只会把两样都糟蹋干净。 “说正事。”江圆从挎包里掏出一张折了两道的A4纸,展开,纸上密麻写满了她刚刚列的条目。 “麻辣烫摊子,我出设备、出摊位、出启动资金。你们三个出人。”她把纸拍在三轮车的不锈钢台面上,“分工:李桐妹负责备菜、穿串、熬汤底,这些你在村里炸油条的手艺够用。江大强负责出摊收摊、搬运煤气罐、洗碗收桌。江金宝……” 她看了一眼她哥那张胖嘟嘟的、还印着五个红手印的脸。 “你负责买菜,搬货,还有站前头收钱。” 江金宝愣了一下:“就……就这?” “你那张嘴除了吹牛还能干嘛?收钱、找钱、招呼客人。夜市那帮大学生最吃你这种自来熟的,会喊人就行。” 江金宝的自尊心被这句话微妙地托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那股子“老子好歹是个人物”的虚荣心被精准地挠到了痒处。 “那……那流水归谁?”他试探着问。 “每天营业额的百分之三十归你们仨平分。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归我。” “百分之三十?!”江金宝嗓门立刻拔高了八度,“我们仨干活,你啥也不干拿大头?你这比黑心工厂还……” 江圆圆抬起右手。 江金宝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像被掐了电源一样僵住。他条件反射地护住左脸。 刚才那一巴掌的余威还在。 要不是看在那个黑社会大个子的份上,他高低要还上几巴掌,让江圆圆这个逆贼知道咸淡。 “设备谁的?摊位谁的?配方谁的?煤气罐谁交的押金?”江圆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过去, “你们仨空着手来,我全部垫资。百分之三十是我看在血缘份上给的人情价。外头夜市招工,时薪十五块钱,包你干到凌晨两点腿打颤,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她顿了顿,补一刀。 “当然,你要是嫌少,南城修车厂那边常年招临时工,搬轮胎拧螺丝,一天一百二。要不要我帮你问齐哥有没有空缺?” 江金宝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圈,脸上那点不甘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去,瞬间熄灭。 何域齐。 那三个字就是一道铁闸门,往他脑子里一砸,什么讨价还价的念头全给压成了齑粉。 “三……三成就三成。”他声音虚得跟蚊子哼似的。 江大强在旁边疯狂点头,恨不得把脑袋点成拨浪鼓。 李桐妹眼珠子转了转,嘴里嘟囔着“行听你的”,但那双下垂的眼角底下,分明藏着一层薄薄的算计——百分之三十流水,要是一天卖两千块,那就是六百。三个人分,一人两百。比包子铺一天到黑累死累活赚的多…… “还有。”江圆圆的声音把她的小算盘敲了个粉碎,“二维码全部换成我的,现金一个星期交一次。” “买菜的话,固定去B区第三个摊位买,我给他周结。买肉去D区第一个摊位,买调料……我都打好招呼了,都由我来周结。” “每天收摊后,把当日流水拍照发我。我会核对菜钱,看看金额对不对。少一块钱,我从你们的分成里扣十块。” “圆圆!”李桐妹终于忍不住了,那张蜡黄的脸上涌出一股被亲闺女当贼防的委屈,“妈是那种人吗?你这么不信任妈啊。” “妈,6月29号。” 李桐妹的嘴闭上了。 六月二十九号,那一万块钱的教训还冒着热气呢,她确实没资格在这个节骨眼上谈信任二字。 江圆圆把A4纸上最后一条划了个重点符号,指甲盖点在上面:“最后一条。摊子上赚的钱,我每个月从你们分成里扣两千,用来还那一万块的本金。还清为止。” “两千?!”江金宝肉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块。 “嫌多?” “不嫌不嫌。”他赶紧摆手,肥厚的手掌在空气里乱晃。 江圆圆把纸折好揣进包里,拍了拍手上沾的灰。 “行了。你们现在去菜市场买今天的备菜。”她将清单递给江金宝,“东西都写好了。买牛肉、毛肚、藕片、土豆、金针菇、腐竹、鹌鹑蛋……。别买冻货,夜市那帮人嘴刁,吃得出来。” 李桐妹接过清单,指头捻了捻,眼神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还以为能给现金呢,居然让记账。 “汤底配方我晚点发你微信。”江圆圆对李桐妹说,“你以前在村里做过酸辣粉的底料,味道不差。按我发你的方子来,牛油和干辣椒的比例别自己乱改。” “哎,好。”李桐妹连点了三下头,态度比之前在包子铺给胖嫂干活时殷勤了不止一个档次。 毕竟这回赚的是自家的钱,再怎么磨洋工也是磨自己的命。 江圆圆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跨上电动车,拧亮了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身后三个人还杵在原地的身影——江金宝捂着左脸,江大强扛着那袋叮当响的矿泉水瓶,李桐妹攥着单子。 像三棵被拔出来重新栽进土里的歪脖子树,根都还没扎稳,但至少有了个坑。 “下午四点之前把串穿好,五点准时出摊。”她头也没回,声音顺着热风飘过去,“迟到一分钟扣十块。” 电动车窜出去的瞬间,她听见背后江金宝终于爆发了一句被压了半天的哀嚎: “她怎么比何域齐还狠啊!” 江圆圆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狠?这才哪到哪。 第75章 第一天出摊乱糟糟 电动车沿着城中村的窄巷拐了两个弯,热风灌进领口,吹得她锁骨上一层薄汗。 回到出租屋后,江圆圆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麻辣烫摊·预估】 设备成本:0(现成) 摊位费:0(已缴) 日均备菜成本:约200-300 预估日流水:1000-1500(参考同类摊位) 日净利润(70%):约700-1050 月净利润:21000 她盯着最后那行数字,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两秒。 这是理想状态。 实际操作里,变量太多——那三个人的执行力、夜市的客流波动、食材损耗、城管巡查、天气因素。按最保守的估计打个对折,月入一万出头。 加上她自己的雪花酥私域收入四千多。 一个月一万五。 三个月,四万五。 加上手里的两万存款—— 六万五。 够了。 够她带着这笔钱,从何域齐的世界里全身而退。 想到“全身而退”时,她心口莫名地抽了一下。 像被人用指甲盖轻轻划过心尖。她把那股异样的感觉摁下去,深吸一口气。 不能软。 原著剧情修正力还在。林苑琴的微信还躺在何域齐的通讯录里。李凤英住在市二院烧伤科,随时可能成为把何域齐拖进原著轨道的那根导火索。 而她自己,一个书里注定被装进麻袋沉塘的炮灰女配,没有资格在这段关系里投入真心。 何域齐对她好。 很好。 好到她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正坐在一颗定时炸弹上面。 但好不等于安全。一头狼对你摇尾巴的时候,你不能因为它摇得真诚,就忘了它嘴里那排牙是能咬断骨头的。 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齐哥:到家了?】 江圆圆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她进门到现在一共十七分钟。 他在看定位。 江圆圆嘴角抽了一下,打字回复: 【到了。你忙你的。】 三秒后。 【齐哥: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 【齐哥:那我买个卤牛肉回来。你把空调开起来,别热着。】 江圆圆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一个凌晨五点起来赶工、手上全是机油、正在拿角磨机切保时捷底盘的男人,中午要给她买卤牛肉,还惦记着让她开空调。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铁皮雨棚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不是感动——她不允许自己用这个词。 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闷。像夏天午后暴雨来临前的那种气压,低得人喘不上气,却又带着一股潮湿的温热。 “江圆圆。”她小声喊自己的名字,“你清醒一点。” - 晚上八点,南城夜市。 大排档的油烟混着烤玉米的焦甜味,把整条街裹得密不透风。 头顶几排暖黄色的串灯下,每张桌上的啤酒瓶都泛着油光。 人群顺着街道涌动。 吆喝声、碰杯声,外加塑料凳脚擦过水泥地的刺啦声,全搅在一锅沸水里。 李凤英那辆三轮麻辣烫车,被推到了北段尾巴。 一个紧挨公厕的死角。 这里离主干道足足二十米,中间还横着两家臭豆腐摊。 油炸的臭气直接挡住了去路,偶尔有人溜达过来,鼻子一皱,脚尖自动就拐了弯。 江大强在三张塑料折叠桌之间瞎转悠。 他手里攥着块脏抹布,在桌面上随便划拉两道就算完事。 皮凉鞋踩过油汪汪的水泥地,走一步一声“啪叽”。 “爸,十二号桌那俩串没收钱!”江金宝的破锣嗓子从三轮车后头炸出来。 江大强扭头一看。 空桌,空凳,人早没影了。 “跑了?” “废话!我让你盯着你不盯!”江金宝气得把竹签往砧板上死戳,签头直接断了,碎木屑飞进旁边的芝麻酱碗里。 “我不是在擦桌子嘛。” “擦你大爷!一晚上跑了三桌单了!加起来七十多块钱!” 李桐妹蹲在煤气灶前头,额头的汗顺着鼻尖,直往滚开的骨头汤锅里滴。 她一手攥着四五把签子,上面串着什么全凭瞎猜。 一个年轻姑娘站在摊前,等得直跺脚,“阿姨,我那个土豆片和藕片好了没?” “好了好了,马上……”李桐妹从滚水里捞出一把,放嘴边吹散白气,眯起眼猛瞧。 “这是豆皮啊,我要土豆片。” “哎哟,看岔了看岔了。”李桐妹干笑着把签子塞回锅里,又捞了一把。 “这还是豆皮。” “……”姑娘翻了个大白眼,手机往兜里一揣,“算了,不要了。退钱。” “别——”李桐妹伸出沾满辣椒油的手去拉人。 指尖刚刮蹭到那姑娘白色的JK裙摆,五个红油指印清清楚楚印了上去。 “你——!”姑娘低头一看,脸当场绿了。 十五秒后。 江金宝被迫从矮凳上爬起来。 他从兜里抠出皱巴巴的两张十块钱,一张赔裙子一张退饭钱,外带赔笑送了三个鹌鹑蛋,才算把活阎王送走。 从下午六点出摊到现在。 八点整。 一共十五个客人。三桌跑单,两桌退单,一桌嫌味道淡自己倒了半瓶醋把汤废了。 实收:一百零三块。 江金宝一屁股砸回矮凳上,粗短的两条腿岔开着,他抓起一块冻得邦硬的牛肉丸往竹签上戳。 用力过猛,竹签穿透肉丸,直挺挺地扎进他大拇指指肚里。 “操!”他甩着手蹦起来,直抽冷气。 鲜血从指肚上冒出,滴在白色的塑料碗上,红白分明。 “金宝!你仔细着点!”李桐妹从灶台后探出头。 “仔细个屁!我一个人又串签子又收钱还要算账,我长了八只手啊!”江金宝把竹签狠狠掼在地上,“老子不干了!累死累活一晚上挣一百块钱,买包华子都不够!” “你给老子闭嘴!” 江大强难得硬气了一回。 他压低嗓门凑近,眼珠子往四周乱瞟。 “你是不是忘了何域齐切管子那声了?你手指头比保时捷的排气管还细,他一刀下去——” 江金宝的嘴瞬间闭严实了。 血还在往外冒。 他把手指塞进嘴里用力嗦着,老老实实坐回矮凳,抓起一把新签子。 马路对面,“蜜雪冰城”的落地玻璃窗后。 江圆圆捧着四块钱的柠檬水,吸管叼在嘴里,目光越过打折海报,直盯对面的麻辣烫摊。 她已经在这坐了俩小时。 手机备忘录里躺着今晚的战况: 【8月3日·出摊首日】 出摊:18:00 当前:20:03 客流:15人 问题:位置死角、分工乱、出餐慢、态度恶劣、只擦桌不干活。 江圆圆动了动拇指,添上一行总结。 【结论:意料之中。明天调整分工换位置。】 锁屏。 她仰头把剩下的柠檬水吸到底,酸涩感在舌根蔓延。 执行力稀烂没关系。 规矩是调教出来的。位置和速度能靠制度卡死,剩下的留客率,全凭李凤英留下的那锅老汤底。 三十八味香料加牛油,何域齐闭着眼都能复刻。 她今晚没指望进账。她要的就是让这三个人饿着肚子尝尝什么叫“不干活就没饭吃”。 第76章 江家黑奴群 江圆圆把空杯丢进垃圾桶,起身往门外走。 路过玻璃门时,余光扫了对面一眼。 江金宝正趴在矮凳上刷手机傻乐,李桐妹躲在灶台后偷吃鱼豆腐,江大强不知在哪顺了把破蒲扇,翘着二郎腿在路灯下扇风。 明目张胆地磨洋工。 江圆圆连停都没停。 她掏出手机对准街对面,“咔嚓”一声,留底。 打开微信群【江家黑奴群】,发送图片。 配文:【三分钟内不给我动起来,明天断粮。】 街对面。 三部手机同时嗡嗡震响。 江金宝扫了一眼屏幕,嘴角的笑僵住了。他猛地抬头,雷达似的把夜市扫了一圈。 没人。 但那种被人掐着后脖颈的感觉凉透了脊背。 “爸!妈!干活!那个祖宗盯着呢!” 三人跟踩了高压线似的,瞬间弹回原位。 江圆圆收起手机,转身融进夜市的人潮里。 - 同一时间。 城中村,修车店后院。 何域齐焊完最后一组排气歧管,摘下防护面罩。 勒痕在脸上留了两道深红的印,额头的细汗在昏黄的工作灯下泛着微光。 走到水龙头前拧开阀门。 冰水冲刷着沾满灰黑机油的手,他拿着硬毛刷在指甲缝里死死刮了几道,直到露出原本的皮肉色。 扯过水管上的干毛巾,边擦头发边往屋里走。 铁架上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连跳了三条微信。 何域齐拇指按上指纹锁。 【市二院林护士:小齐先生,李阿姨今天晚饭喝了半碗汤,右臂换药不怎么喊疼了[微笑]】 【市二院林护士:给她翻身发现腰有点红,加了个气垫床防褥疮。】 【市二院林护士:李阿姨今天情绪很低落,想吃城西那家的绿豆糕。你明天顺路带一点过来吗?】 何域齐盯着屏幕,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些字眼在他眼里,跟汽修店墙上的保养流程表没两样。 换药不疼、喝了半碗汤、加气垫床。 没死就行。数据正常,下一项。 最后一条。 跑二十几公里去城西买绿豆糕。 他觉得麻烦。 屏幕一划,切进转账页面。 金额:300。 转账说明敲了六个字: 「想吃叫跑腿买。」 发送。 指尖刚准备锁屏,提示音响了。 对方秒收。 紧接着,对话框底端又冒出一行字。 【市二院林护士:我买了。剩的钱我打进医疗卡里。其实今天是阿姨的生日,她是想看你……】 何域齐的拇指悬停在半空。 停了两秒。 他把手机反扣在铁架上,发出一声脆响。毛巾搭上肩膀,人往屋里走,脚步没停半寸。 农历六月十九。 李凤英的生日他记得,但他不在乎。 二十分钟后,回到出租屋的何域齐,“啪”地一声开灯。 铁架床上空荡荡的。 他坐上床沿,手肘抵在膝盖上。 李凤英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连一秒都没待住,直接被丢了出去。 他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七分。 GPS红点还停在夜市街。他捏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HYQ:几点回。】 半分钟后。 【老婆:马上,骑车十分钟。】 何域齐扫完这行字,直接起身。 他大步走到铁皮柜前,翻出一袋真空卤牛肉,外加两罐一直藏在底层的冰啤酒。 拆包,切片,码盘。 黄瓜拍碎,切了四个她爱吃的小米辣,拌上蒜泥陈醋。 起开一罐冰啤,搁在床头柜上放冷气。 刚做完这一切,门外响起电动车的刹车声。 门推开。 江圆圆迎面撞上何域齐。 半湿的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前,白背心裹着胸肌,灰色运动裤松垮地挂在胯上。 “饿不饿。”他顺手拽下她肩上的帆布包,语气肯定。 江圆圆的视线越过他,落在桌上那盘牛肉和拍黄瓜上。 “你什么时候切的?” “你发消息说马上回的时候。” 十分钟。 卤牛肉切得厚薄均匀,黄瓜入味,连啤酒的温度都卡在刚退冰的凉意上。 江圆圆喉咙一紧。 他好得让她总是对原剧情产生恍惚的质疑。但黄坤、林苑琴的接连出现,证明所有的故事线都会按照设定走。 她要的不是一份生死置之度外的爱情,她要的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她要活着。 江圆圆走到床边坐下,夹了片牛肉送进嘴里。 肉软烂,五香味在舌尖化开。 何域齐跨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 双臂交叠抵着椅背,下巴垫在小臂上,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嚼。 “你吃啊。”江圆圆拿筷子点了点盘边。 “不饿。看你吃。” “……有病。” 何域齐没搭腔,嘴角微微向上提了一寸。 风扇还在嘎吱转着。门外的天多黑、医院里的人多难受,都跟他没关系。 江圆圆嚼着第三片牛肉,余光瞥见铁架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绿色的图标闪过。 她没作声。 何域齐连头都没偏一下。 那条消息就这么躺在屏幕里,跟沾在墙灰上的死蚊子一样,毫无声息。 何域齐坐在折叠椅上,双臂搭着椅背,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江圆圆嚼牛肉。 她吃完三片,瞥了一眼他反扣在铁架床上的手机,又看了一眼他。 何域齐立刻把手机拿过来,直接滑开屏幕,调出微信转账记录怼到她跟前。 “李凤英过生日,想吃城西的绿豆糕,那护士让我顺路带。”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语气里全是急于撇清的迫切,“我没工夫去。转了三百块钱让她跑腿,剩下的钱打进就诊卡。除了转账,我连半个标点符号都没多回她。” 江圆圆视线扫过屏幕。三百元的橙色转账框明晃晃的。 她继续向上翻,从头到尾拉了一遍。 林苑琴的消息频率稳定,早中晚各一条,偶尔多发一两句关于李凤英的状态。语气温和、有礼、带着点小心翼的热络。每条消息末尾偶尔挂个淡黄色的微笑emOii,不是讨好,是那种习惯性对谁都温柔柔的教养。 何域齐的回复永远是单字——“嗯”、“行”、“收到”。偶尔蹦个“别管了”。 像一面墙对着一朵花。 江圆圆盯着那些对话框里的时间戳,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 原著里,林苑琴不是坏人。她甚至可以说是整本书里唯一真正干净的角色——没有心机,没有城府,就是单纯善良。她对何域齐的好感萌芽,建立在“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独自对抗整个世界”这种天然的母性同情之上。 但问题在于:好人会杀人。 不是她要杀,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把刀。 何域齐现在活蹦乱跳,拿角磨机切排气管比切豆腐还顺手。林苑琴的温柔落在他身上等于对牛弹琴。 但原著的剧情修正力是一头看不见的兽,它不会因为你提前防备就放过你。 万一哪天何域齐受伤住院呢?万一哪天他跟自己吵架冷战、正好又看到那条温柔的消息呢? 条件会自己凑齐。 江圆圆心里门儿清。这种善良,往往最容易不知不觉越界。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的红油,没有发火,反而伸出油乎乎的指头,在何域齐因为紧张而鼓起的胸肌上轻轻戳了两下。 “齐哥做得对。”她笑盈盈的,眉眼弯弯,“人家护士上个班也不容易,还要帮忙跑腿买点心,就当是跑腿费了。钱货两讫,互不相欠。免得欠人情,以后扯不清楚。” 听到“齐哥做得对”五个字,何域齐紧绷的后背猛地松弛下来。 他反手抓住她那根满是卤料味的手指,毫不嫌弃地握在掌心,喉结重重滑了一下,低声说:“我明天一早就去医院交代护工,当面把她删了。” “不用删。”江圆圆抽回手,“留着吧,老太太要是在医院真有什么急事,还得靠她找你签字。” 第78章 永远不要离开我 水槽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何域齐背对着单人床,低头洗碗。 宽阔的后背随着动作拉扯出清晰的肌肉轮廓,洗涤灵的泡沫顺着结实的小臂滑进下水道。 江圆圆盘腿坐在床上,抱着手机算今天的账。 【江家黑奴群】里他们已经发了账单。 十五个客人,流水一百零三,刨去成本三百多,亏的。但这在预料之中,只要明天江金宝和李桐妹老老实实按她的规矩出摊,利润很快就能滚起来。 她关掉备忘录,抬头看向水槽边的人。 何域齐洗得很慢。 三个盘子两副筷子,他反反复复搓了五遍。洗完碗,他又拿抹布把灶台擦得反光,接着去阳台拿拖把,把出租屋不到五平米的空地拖了三遍。 平时他手脚很快。今天明显在拖延。或者说,在消耗多余的精力。 林护士那条微信转账记录虽然翻篇了,但在这间屋子里留下的余震还没散。何域齐骨子里缺乏安全感,他总觉得江圆圆说的那句“免得欠人情”是在敲打他。 他怕她误会,怕她觉得他有了别的选择,更怕她嫌弃他。 “啪。” 灯灭了。屋里陷入昏暗,只有墙角那台破风扇发出嘎吱嘎吱的转动声。 何域齐摸黑上了床。他刚才冲了第三个冷水澡,身上带着淡淡的舒肤佳香皂味和冷气。 铁架床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江圆圆刚躺平,何域齐就跟嗅着味的野狗一样。 他背后贴上来,结实的胸膛严丝合缝地压在她的背脊上。长臂一捞,将她整个圈进怀里。呼吸急促地打在她后颈的皮肤上。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却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 “圆圆。”他嗓音哑得厉害,喉结在黑暗中上下滚动。 江圆圆身体一僵,没动。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顺着她手臂向上擦动。粗糙的指腹带着常年握扳手留下的茧子,毫无阻碍地覆了上去,表皮粗粝。 “嘶——”江圆圆手臂细嫩的皮肤被刮得难受,倒抽一口凉气,反手去抓他的手腕,“何域齐,疼。” “我轻点。”何域齐立刻松了力道,但手没离开,反而顺势将她翻转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呼吸粗重地喷在她脸上。 “圆圆,可不可以?”他的声音近乎哀求,另一只手在枕头底下摸索着。 江圆圆视线往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她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 打开的这盒,纸盒早就被他捏变形了,天天放在枕头底下,不知道晚上翻出来看过多少次。 这疯狗,脑子里就没装别的事。 江圆圆清醒得很。 哪怕今天他做饭、拖地、表忠心,表现得再像个二十四孝好男友,她也不能把自己真的搭进去。 在这个随时会按原著剧情强行修正的世界里,一旦真发生实质关系,她怀上那个注定用来栽赃陷害的“野种”的概率就会无限放大。 更何况,男人一旦得到,就有了底气。她必须让这块肉永远吊在他面前。起码他舍不得随便杀她。 江圆圆双手抵住他硬邦邦的胸口,语气冷硬下来:“我说过什么,你忘了?” 何域齐动作一顿,眼底翻涌的念想被生生卡住。 “房子。”江圆圆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没有首付,没有证,就不行。” 何域齐咬紧后槽牙,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保证。”他把手里的锡纸包举到她眼前,声音急躁,“圆圆,我保证不乱来。我会挣钱买房,你给我一点时间。” “那等你买到了再说。”江圆圆寸步不让,直接去扒他放在自己胸前的手,“你连一居室的首付都拿不出来,我凭什么把我自己全交给你?何域齐,你用这个逼我?” “我没逼你!”何域齐眼眶瞬间红了。 他哪敢逼她。他连大声说话都怕把她吓跑。 他盯着江圆圆抗拒的脸,那张他爱到骨子里的脸,此刻满是防备。他手里的锡纸包被捏得嘎吱作响,随时会爆开。 憋屈、不甘、恐慌。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烧得他理智濒临断线。他甚至有一瞬间想不管不顾地按住她,强行把事办了。只要彻底让她变成自己的,她就再也跑不掉了。 但他不敢。 何域齐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喘息,他猛地闭上眼,将手里的东西狠狠扔到床尾。 “好。”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 江圆圆刚松了一口气,下一秒,何域齐的大手直接钳住她的腰,不容反抗地将她整个人翻了过去,背对着他。 她大惊,手肘向后拐去:“你干什么!你说了不——” “老规矩。”何域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双臂把她收拢在怀里。 “你不让,就这么待着。”何域齐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牙齿咬得很紧,含糊不清地低吼,“别躲。你再躲,我保证明天把你家里那三个人全废了。” 江圆圆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倒不是害怕他去废了那三个人,是害怕他一不小心走错路。所以她一动不动。 还是老规矩。 合不拢腿。 “圆圆……”他贴着她的耳朵,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他在用这种极其折磨自己也折磨她的方式,从她身上汲取那一丁点可怜的安全感。 密闭的空间里,空调也吹不散屋里的闷热和浓郁的气味。 何域齐扣着江圆圆腰间的手猛地收紧,阖眼埋首在她发间,“亲我,圆圆,永远不要离开我。” 第78章 打三场给八万 江圆圆闭着眼,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她感觉自己都快他晃散架了。 两人就这么交叠着躺了五分钟。 何域齐呼吸渐渐平复。他一言不发地直起身,扯过旁边的薄毯盖在江圆圆背上,将她露出的肌肤严严实实地裹好。然后翻身下床,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进了洗手间。 水声再次响起。 打了温水过来,扯住她脚踝,“擦一下。” 江圆圆没动作,任由他伺候。 收拾完她,何域齐进了厕所冲冷水澡,这一次洗了很久。 江圆圆从毯子里伸出手,把衣服拉上来穿好。她看了一眼床尾那个被丢弃的锡纸包,心底一阵发沉。 何域齐真的跟公狗一样,这种发泄,对他来说治标不治本。 现在,他眼里的贪婪根本掩饰不住。他今天能忍住,明天、后天呢?在他心里,只有让她生下孩子,才能彻底绑死她。 洗手间的门推开。 何域齐光着上身走出来,运动裤重新系好。水珠顺着他的腹肌往下流。 江圆圆翻了个身,假装闭眼睡觉,余光却盯着他。 他没有立刻上床。拿起手机点开微信,视线定格在最新的一条未读消息上。 发件人是【光头李】。 【光头李:明晚八点,南城地下拳馆。来个泰国来的狠茬子,泰拳底子,身上背过人命。死签,打满三场。站着下来,八万。老板发话了,只收要钱不要命的。来不来?】 何域齐盯着那行字,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八万。 加上他卡里的七万,十五万。 勉强够一套市郊老破小的一成首付。有了这个首付,她就不能再拿没房子当借口。她就得去领证,就得脱光了躺在这张床上,毫无保留地交给他。 何域齐转过头,看向躺在床上的江圆圆。 她背对着他,呼吸匀称。毯子下面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脚踝,纤细脆弱。 他盯着那截脚踝看了很久,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打。 【HYQ:来。死签。明晚现金结。】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扔回铁架上。 转身关掉手机屏幕的那一瞬,屋外的路灯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他下颌线上冷硬暴戾的线条。 明天,他得去搏命了。 - 次日江圆圆醒来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半。 旁边的床位已经空了。 何域齐比以前更拼命,凌晨两三点的农贸是商户批发的时间,他经常大晚上摸黑出去,用他的皮卡跑去农贸市场帮送货。 她用冷水洗脸,逼迫自己清醒。 她不能等。 被动防守永远是死路。 她得去见见林苑琴。 不是为了撕逼,不是为了宣示主权。是为了亲眼看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段位、什么脾性,然后决定用什么方式把这颗种子掐死在土里。 去医院得有由头。 何域齐不让她去。不让她沾李凤英的边,不让她伺候,不让她端茶倒水。 但如果她自己主动提出“送鸡汤”呢? 一锅熬了三小时的老母鸡汤,党参黄芪红枣枸杞,装在保温桶里拎过去,以准儿媳的身份!虽然这个身份她压根不想认,但此刻它是一张极好用的入场券。 何域齐拦不住。 因为这件事本身,太体面了。体面到他没有理由拒绝。 江圆从床上弹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铁皮柜前翻出一条长裤换上。 出门。 南城活禽市场藏在城中村最东头一条死胡同尽端。 还没拐进去,那股混杂着鸡屎、鸭毛和潮湿谷糠的腥膻味就顺着热风糊了满脸。 水泥地面上汪着一层薄薄的浊水,不知道是化冰的血水还是冲笼子溅出来的脏水。 苍蝇成群结队地盘旋在头顶红白条纹的塑料棚顶下,嗡嗡声像小型发电机。 江圆圆捂着鼻子,从一排铁丝笼子前面快步走过。笼子里的白羽鸡挤成一团,有几只把头伸出铁丝网的缝隙,歪着脖子,黑豆似的眼珠子呆滞地瞪着她。 “老板,要只老母鸡。三斤左右的。” 卖鸡的中年男人正蹲在案板前磨刀,手起刀落的节奏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他抬起头,上下扫了一眼江圆圆。年轻漂亮的面孔、扎得整整齐齐的马尾辫、脚上那双白色帆布鞋,跟在这片充斥着动物粪便味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炖汤的?那排第三笼,里头有两只麻黄鸡,养了一年半的,汤鲜。四十五一斤。” 她点头。 老板伸手进笼子里一抓,利索地把鸡倒提起来。那鸡扑棱了两下翅膀就认了命,两条爪子无力地蹬着空气。 “杀好洗干净,多少时间?” “十分钟。你去前面坐。” 江圆圆退了几步,站在一家卖干货的摊子旁边等。 空气里的血腥味比刚才浓了三倍,她别过脸,拿手背挡住鼻子,另一只手点开手机搜索。 【党参黄芪炖鸡汤——适合烧伤病人术后恢复】 她从来没给谁炖过汤。 这辈子唯一用过灶台的经验,是做雪花酥时把棉花糖融化进黄油里。 十分钟后。 老板递过来一个套了两层红色塑料袋的包裹,里头的鸡已经褪了毛,掏了内脏,冲洗得干净净。还附送了两根葱和一小把姜。 江圆圆又在隔壁干货摊买了党参、黄芪、红枣、枸杞。老板娘用旧报纸包好,收了十二块。 她把东西挂在电动车踏板上,骑车回去。 出租屋的厨房只有一平米。准确来说,就不是厨房,而是厕所走道上临时支了个灶台。 灶台是那种最老式的双头燃气灶,旁边搁着一口何域齐不知从哪弄来的紫砂锅,平时用来煲排骨汤,他嫌外面的味精重。 她把鸡从袋子里倒进不锈钢盆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三遍。 鸡皮上残留的细绒毛和血渍在冷水里泡开,她拿菜刀顺着关节一刀一剁成块。 刀不够快。她砍到第三块时,鸡骨头硬得刀弹了一下,差点切到左手食指。 “嘶——”她小声骂了一句,把手指缩回来检查。没伤到。 重新握稳刀柄,加大力度。 “咚——咚——”砧板在窄小的灶台上震得直滑。 最后剁出来的鸡肉块不是拳头大,就是碎成渣。 剁完的鸡块丢进冷水锅里焯血水,大火烧开后捞出来,浮沫在沸水里翻成灰褐色的棉絮,腥味蹿了满屋。 她把焯好的鸡块码进紫砂锅,加清水没过表面。党参掰成小段丢进去,黄芪一把撒下去,红枣用刀背拍裂塞进去。 大火烧开。 锅盖缝隙里冒出白气,砂锅底部的水从沉默变成细碎的咕嘟声,再变成翻滚的气泡。 江圆圆把火调到最小档,设了两个半小时的闹钟。 她没闲着。 趁着等汤的空档,她坐在床沿上打开手机地图。 市二院。烧伤科。三楼。 从出租屋骑电动车过去,二十二分钟。 她必须赶在何域齐中午下班之前到医院、看完人、离开。整套动作控制在一小时以内。GPS红点会暴露她的行踪,但她是去看望未来婆婆的。 就算何域齐事后问起来,她也有话说。 她才不怕他问!除非他心虚,不想让她去医院发现他的秘密情人! 第79章 去看他的未来白月光 闹钟响的时候,满屋都是浓郁的鸡汤香气。 那种经过长时间慢火熬煮后才会有的、厚重的油脂香混着药材的微苦清甜,把逼仄的出租屋填得满满当当。 江圆圆揭开锅盖。 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鸡肉已经软烂脱骨,党参片煮得半透明,红枣膨胀成暗红色的小球。 她拿汤勺撇去多余的浮油。手腕绕着锅沿一圈一圈地转,动作比她想象中熟练。 撇完浮沫,她从铁皮柜底层翻出何域齐上次买的保温桶。不锈钢外壳,容量两升,盖子拧紧能保温四小时。 她把保温桶摆在灶台边上,右手垫了条叠成两层的湿毛巾,去端紫砂锅。 砂锅比她预想的重。 两斤半的鸡加满锅的水,少说有七八斤。她手腕吃力,毛巾在指缝间打滑,锅身微歪斜。 她调整了一下握法,试图把锅嘴对准保温桶的开口。 灶台上那团还没彻底熄灭的蓝色火苗——她忘了关。 毛巾下垂的那截湿布角荡过火舌。水分在高温下瞬间蒸发,纤维边缘卷曲发黑,一股焦糊味钻进鼻腔。 热量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穿透毛巾剩余的厚度,直接烙上她右手的指根。 江圆圆条件反射地一缩。 手指松了。 紫砂锅歪了。 锅壁倾斜的那一瞬间,沸了两个半小时的滚汤从豁口涌出来。金黄色的油脂、翻滚的热汤、膨胀的红枣和碎骨头……顺着锅沿直浇下来。 浇在她右手手背上。 疼。 像是整片皮肤同时被剥开的钝痛。 江圆牙齿咬进下唇的肉里,没喊出来。 砂锅被她另一只手死命托住,颤着搁回了灶台上。 右手垂在身侧,她低头看。 手背从虎口到中指根部,一整条连贯的红,是被烧穿了表皮、肉底层的蛋白质被瞬间烫熟后呈现的暗红。 还好不算太严重。 她赶紧打开老冰箱上层的冷冻室,内壁上嵌着一掌厚的冰层。顾不得脏不脏、直接把手背贴了上去。 (烫伤的正确处理方式是:流动水连续冲20分钟。用冰块或冰袋容易感染。) 等冻到手都麻木了,她取下来一看,两颗透明的水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来,饱满、紧绷,泡壁下头是一层浑浊的组织液。 江圆圆重新将手贴回冰面上。 水泡在冷冻室的低温下迅速收缩,刺痛感转为冻僵的麻木。 十分钟后,她扯了个保鲜袋,装了两把冰块,扎紧口子贴在右手背上。 换下溅了油点的T恤,穿了件黑色防晒服,左手勾起灶台上的保温桶。 下楼骑电动车。右手握不了把手,她单手捏着左刹车,在三十多度的高温街头开得极快。 - 市二院急诊科。 分诊台的护士看了一眼她肿胀通红的手背,直接开了烧烫伤专科的号。 诊室里,医生拿剪刀剪开水泡。组织液流出。 江圆圆别开头,没吭声。棉签蘸着碘伏在裸露的真皮层上擦拭,涂上厚厚一层银离子抗菌凝胶,最后用纱布缠了四圈。 “注意防水,这几天别吃辛辣发物。”医生把就诊卡递过来。 她左手接过,道了谢。走出急诊大楼,顺着走廊往住院部三楼去。 烧伤科的走廊比楼下的急诊安静得多。 那种安静被消毒水和止痛针压着,透出死寂。偶尔从某间病房里传出一声闷哼,紧接着是护工低声的嘟囔。 地面是浅绿色的防滑地胶,反射着头顶日光灯管冷白的光。墙面贴着防褥疮护理流程图,旁边钉着手写的交班表,字迹潦草。 江圆圆左手提着保温桶,右手缠着纱布,贴着墙角走。 两升鸡汤加不锈钢桶身很沉。她左手臂酸得发抖,只能把提把卡在小臂弯里,死死夹紧。 三楼东头,护士站。 弧形的灰白色前台堆着厚厚的病历夹,边角摞了几盒未拆封的无菌棉球。 台面后方的小隔间里传出键盘敲击声和低频的对讲机杂音。 江圆圆走到前台,把保温桶搁在脚边。 里面坐着两个护士。一个五十来岁,戴老花镜埋头写护理记录,没抬头。 另一个站着。 她的目光定住。 年轻护士差不多二十四五的年纪,圆领护士服裹着纤瘦的身板,锁骨的弧线从V字领口透出来。头发全部拢进浅蓝色的手术帽里,鬓角漏出两缕碎发,贴着脸颊。 五官温润清秀。杏仁眼微垂,带着天生不设防的柔和感。嘴唇薄薄的,淡粉色。 此刻,她正站在药品柜前整理输液袋。手指捏着封口,一袋一袋码进透明的收纳格里。 每放一袋,都用指腹把标签朝外抹平。 胸牌上三个字:【林苑琴】。 原著女主。 白月光。 何域齐命里注定要为之疯魔的那个人。 现在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往格子里放着盐水袋。 江圆圆收回视线,调整好表情,抬手轻敲了两下前台面,“你好,我来看病人。三楼烧伤科,李凤英,哪间病房?” 年长的护士继续写字:“姓名报一下,什么关系?” “李凤英。我是她……” 江圆圆刚开口,药品柜那边的动作停了 林苑琴转过头来。 那双杏仁眼对上江圆圆的脸,愣了一瞬,眼底浮起纯粹的好奇。“你是……来看李阿姨的?” 她走了过来,白色护士鞋踩在地胶上,没有声响。 她绕到前台内侧,目光从江圆圆脸上扫过,落到保温桶上。最后,定在江圆圆右手缠着的纱布上。 “你手怎么了?” 眉头蹙起,整张脸明晃晃写着关切。 江圆圆安静地看着她。 林苑琴的好,是本能。看见伤口就想包扎,看见痛苦就想安抚,跟呼吸一样自然。 不需要动机,不需要策略。 她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能让所有挨过打、流过血的人觉得,这世上还有一块干净的地方可以靠一靠。 难怪何域齐会栽。 一个从小被打到大的野狗,满身是血地爬进医院,抬头撞见这么一双眼睛,换谁都得心软。 江圆圆唇角翘起一个戒备的弧度。 “没事,做饭烫的。”她晃了晃右手,“炖鸡汤手滑了,不严重。” “炖鸡汤?”林苑琴目光落到保温桶上,笑得很柔和,“是给李阿姨带的吗?” 她直接表明身份,“嗯。我是她准儿媳,小齐先生的女朋友。” 第80章 他的养母 江圆圆盯着林苑琴的眼睛。 一秒。 两秒。 林苑琴眨了眨眼。 视线在江圆圆脸上停留了半拍,像是在对照信息。 “啊——你是小齐先生的……” 她没说完那个词,嘴唇合上,笑意更深了。 “阿姨一直念叨说想见你。”她侧过身,往走廊深处指了指,“312床,最里面靠窗那张。我带你过去?” 江圆圆打量着她。 没有闪躲,没有尴尬。坦荡荡的。 她是在真心地为李凤英有人探望而高兴。 江圆圆心底绷了一早上的弦,松了半寸。 现在的林苑琴对何域齐没有男女之情,甚至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全。 但这没用。 剧情不需要林苑琴现在就爱上何域齐。 只需要一次意外,一场重伤,一个顺理成章的契机。条件凑齐的那天,眼前这张干净的脸,就会变成要命的刀。 “不用麻烦,我自己过去就行。”江圆圆笑着摆了摆左手。 “没事的,我正好去给312换药。”林苑琴从台面下抽出不锈钢托盘,码着碘伏、纱布和银离子喷剂,“一起走吧。” 她走在前面,步子轻盈。日光灯把她半透明的耳廓照得发粉。 江圆圆跟在后面,保温桶在左手里轻晃。 走了七八步,林苑琴侧头看她。 “你那个纱布缠得太紧了。”林苑琴眉尖微动,“等会儿我帮你重新包一下?烫伤前三天怕捂出汗,闷着容易让嫩皮发白溃烂。” 江圆圆低头看右手。 急诊科医生包得确实严实,四圈纱布勒得指尖发紫。 “……不用,谢了。” “不客气。”林苑琴笑着,声音温软,带点鼻音,“都是小事。” 312病房到了。 门半掩着。 混杂着药膏和体味的闷气飘出来。 三张病床,靠门两张空着,最里面靠窗那张围着浅蓝色的布帘。 缝隙里透出一截枯瘦的手臂。 挂着输液管。 皮肤上是大片暗红与淡粉交织的瘢痕,像融化又凝固的蜡。 江圆圆停在门口。 她闻到了奇怪的味道,像是肉在高温下被毁坏、长时间不愈合的腐败气,混着组织液的酸腥。 林苑琴推开门,托盘端得很稳,“李阿姨,有人来看你了。” 布帘后面传出一声极轻的“嗯”。 林苑琴拉开布帘一角。 江圆圆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穿过缝隙,看见了李凤英。 李凤英比江圆圆想象中瘦得多。 肉被烫掉一层,骨架直接撑着一层薄皮,右臂从肩膀到手腕裹着纱布。渗出的药膏把最外层染成暗黄。 左手倒是完好,五指蜷缩着攥住被角,指甲剪得极短,甲床发灰。 脸没有烫到。整个人却干瘪下去,眼窝深陷,颧骨高高拱出,嘴唇干裂起皮。 她听见动静,偏过头。 目光先落在林苑琴身上,习惯性地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她视线越过护士的肩膀,看见了站在后面的江圆圆。 笑僵住了。 她盯着江圆圆。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那张脸上,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 “你是……” “阿姨好。”江圆圆把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 左手拧开盖子。鸡汤的香气立刻溢出来,盖过了病房里那股闷腐的药味。 “我是何域齐的女朋友,江圆圆。给您炖了鸡汤,放了党参黄芪,对恢复好。” 李凤英愣在那里,嘴巴张开又合上,眼眶迅速涨红。 “小齐……小齐他……”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有女朋友了?” 林苑琴在一旁已经铺开了换药的工具,闻言笑了一下。 “李阿姨,小齐先生一直没跟您说吗?这位姐姐今天特意炖了汤过来看您呢。” 李凤英的左手松开被角,朝江圆圆的方向伸了伸,又缩回去。 动作局促不安。 “好……好啊……”她用力点头,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声音抖得厉害,“他有人疼就好……他从小就没人疼……” 江圆圆站在床边,面上维持着得体的温和笑容。 她没有伸手去握那只手。 一旦握了,就多了一层牵扯。 她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两个:确认林苑琴对何域齐没有超出职业范畴的情感,以及亲眼看看这个随时可能被剧情修正力利用来拖何域齐后腿的女人。 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 “阿姨别哭,汤凉了就不好喝了。”江圆圆从保温桶里倒出一碗汤,拿勺子搅了搅散热,“能自己喝还是我喂您?” “我能……自己来……” 李凤英连忙用左手去够碗,手指抖得厉害,碗沿在她掌心里晃了两下。 江圆圆直接一手端碗一手扶勺,送到她嘴边。 李凤英喝了一口,眼泪掉进汤里。 “好喝……”她抽了抽鼻子,“小齐小时候发烧,我也给他熬过……后来他走了就再没……” 话说到这儿,她突然顿住了。 目光躲闪地看了一眼林苑琴,又看看江圆圆,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 江圆圆没有追问。 何域齐从小就很能打,有股不要命的狠劲。十四岁就把烂赌养父打跑了。但只要他不在家,养父会挑着时间,钻进小平房里家暴李凤英和他的聋哑兄长,顺便搜刮走家里的钱。 那天他发烧提前请假回家,刚好遇到养父又把养母摁进水池子里要钱,他动手打断了养父的腿。他养母跪下来求他住手,还不让报警,说“这是你爸”。 从此他离家八年不归,连学都不上了,彻底自己养自己。 这段何域齐亲口说过的历史,从李凤英嘴里印证了。 林苑琴已经在旁边忙着换药。 她用镊子揭开纱布的动作极轻极慢。每揭一层都会低头看一眼李凤英的表情,确认她没有太疼。 “阿姨忍一下,今天创面收得不错,再涂一层凝胶就好了。” 李凤英咬着嘴唇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注意力已经被伤口的刺痛拉走。 江圆圆站在一步之外,目光扫过那条暴露在空气中的右臂。 烫伤面积比她预想的大。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肘关节上方,新生的嫩肉呈浅粉色,边缘是深褐色的结痂。 中间有两块凹陷的疤痕。 那是高温液体浇过,又硬撕掉表皮才留下的坑洞。 夜市摆摊,滚烫的汤锅。被人掀翻了车。 江圆圆目光平静。 李凤英确实可怜。 但何域齐把这女人隔离在她的世界之外,有他的道理。沾上就是甩不掉的麻烦。 “阿姨。”江圆圆坐下来,平视着李凤英的眼睛,“域齐最近工作忙,不太抽得出时间来看您。汤我隔几天送一次,有什么需要的您跟林护士说就行,她会转告的。” 她站起身准备要走,李凤英却拽住了她的手,松得很快,但眼巴巴看着她。 像是有话要说。 第81章 何域齐的身世 李凤英喝了三口汤,眼泪比汤多。 她左手端碗的姿势小心翼翼,像在捧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碗沿磕到下唇,热气熏红了她深陷的眼窝。 “他小时候不爱说话。”李凤英把碗放回床头柜,声音沙哑,“别的小孩都满巷子跑,就他,搬个小板凳蹲在门口看蚂蚁搬家,一蹲一下午。” 江圆圆坐在床边的塑料椅上,左手托着下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四岁的时候发高烧,四十度二,我半夜背他去诊所。他烧得浑身滚烫,一声都没哭。”李凤英吸了吸鼻子,“大夫说这孩子疼阈高得不正常,打针扎偏了都不吭声。” 疼阈高。 江圆圆脑子里自动调出原著中关于何域齐的设定——幼年被拐卖辗转数次,受过养父非人对待,痛觉神经在长期应激中变得迟钝。 这是他后来能在地下拳馆挨打不倒的生理基础。 “阿姨,域齐跟我说过,他不是您亲生的。”江圆圆把话头递过去,语气轻柔,“他小时候是怎么到您家的?” 李凤英的动作顿了一下。 左手攥住被角的力度骤然收紧。 “这……”她目光飘向窗外,躲闪得明显,“很早的事了……” “我就是好奇。”江圆笑了笑,“他从来不跟我提小时候的事,我想了解他多一点。” 林苑琴在旁边撕开一包新的银离子凝胶,手上动作没停,但耳朵明显竖着。 李凤英沉默了几秒。 “零三年冬天。”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 “我们住在老城区煤机厂宿舍,何喜元在外面赌钱没回来。半夜有人敲门,是隔壁的张婆婆——扫大街的那个。” 她的目光变得浑浊,像在透过二十多年的时光往回看。 “张婆婆怀里抱着个孩子。用报纸裹的,外头套了个蛇皮袋。她说是在煤机厂后面那条巷子的垃圾堆旁边捡的,冻得嘴唇发紫,再晚半个钟头人就没了。” 江圆心跳加速了半拍。 垃圾堆。蛇皮袋。腊月。 原著里写过,何域齐三岁时被拐走,辗转经过两个人贩子的手,最终因为买家嫌孩子太安静、怀疑是哑巴,退了货。人贩子扔在路边就跑了。 “张婆婆自己家四个孙子养不起,问我要不要。”李凤英声音越来越轻,“我那时候……博文四岁,又聋又哑,何喜元天骂我生了个废物……我想着再养一个,万一是个健全的……” 博文,何域齐的养兄,聋哑人。 她说到这里停了。 “阿姨,那个张婆婆还在吗?” “早没了。零七年走的,肺癌。”李凤英擦了把眼泪,“她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说那孩子被捡到的时候,旁边还扔着一件小棉袄,料子很好,里衬是真丝的。不像普通人家的东西。” 真丝内衬的棉袄。 江圆圆垂下眼,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扶手。 何域齐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只知道自己是被捡来的,从小被何喜元打、被邻居嘲笑“野种”、被逼着叫一个烂赌鬼“爸”。 但他的亲生父亲有身家百亿。 一个在原著后期用五百万砸在她脸上、让她滚离何域齐的男人。 江圆圆呼吸平稳。 她现在不能暴露自己知道这件事。也不能让任何人,包括何域齐,提前知道。 回归原生家庭,在原著中也是何域齐黑化的催化剂之一。 亲生父亲的强势、上流社会的规则碾压、以及他混迹底层没有文凭的阶级羞辱,她江圆圆本人的出轨和作妖,以及对白月光的爱而不得……种种都是压垮何域齐理智的稻草。 她需要在首富家找上门之前,做好准备。 守着何域齐等五百万?剧情修正力太强了,她怕有命拿没命花。 至于何域齐爱不爱她。现在无疑是爱的。 可林苑琴已经出现了,她这个前任的存在不是朱砂痣,是痔疮,得割掉的痔疮。 “阿姨,这些事域齐知道吗?”江圆圆问。 “不知道。”李凤英连忙摇头,“我没敢跟他说。他从小就……不问。我以为他不在意。” 不在意? 一个从三岁起就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的孩子,不是不在意,是问了也没用。 更何况,养父烂到骨子里,养母懦弱无能,养兄还是个聋哑人。 这个本该被爱环绕的首富之子,被拽进了过路的泥潭。这一拽,就是二十多年。人生已经去掉了三分之一。 江圆圆没有接话。 林苑琴已经换完了药。新的纱布洁白服帖地包裹着李凤英的右臂,动作行云流水。她收拾好托盘,转过身来。 “李阿姨。”林苑琴把脏纱布丢进医疗废物桶,声音轻的,“小齐先生小时候吃了好多苦吧。” 她的眼眶微红。 不是刻意的,是那种听完一个故事后自然而涌上来的酸涩。 江圆圆看着林苑琴那双泛红的杏仁眼,后背泛起一层薄凉。 就是这个。 就是这种毫无心机的、本能的、条件反射式的共情。 原著里何域齐重伤住院,浑身是血、缝了几十针、没有一个人来看他。林苑琴端着药盘进来,看见他一个人盯着天花板,那双眼睛就是这么红的。 她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事。 她只需要在何域齐最脆弱的时候出现,用这种毫无攻击性的善意,轻轻地接住他。 仅此而已。就够了。 “是挺苦的。”江圆圆站起来,冲林苑琴笑了笑,语气平常,“所以我得对他好点,把以前的都补回来。” 这话说给林苑琴听。 潜台词是:他有人补了,不需要你心疼。 林苑琴没听出来。她只是点头,真诚地说:“小齐先生有你在,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江圆圆弯腰拎起保温桶。 “阿姨,汤放桶里了,晚上热一热再喝。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李凤英拉住她的袖口。 左手的力气很小,像风吹过的一片枯叶搭在衣料上。 “圆圆。”她嗫嚅着,“小齐他……他脾气不好,你别怕他。他小时候——” 她又停了。 嘴唇张合了两次,像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想说又不敢说。 “他小时候怎么了?”江圆没抽手。 第82章 善良牌,她也会打 李凤英眼神闪了闪,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对他好就行。他值得人对他好。” 她没说实话。张婆婆的儿子,是拐卖的惯犯,那伙人有成熟的运输链。听说已经被抓了。 但下意识地,哪怕小齐再恨她,她也不希望这孩子找到他亲生父母。毕竟好不容易把他养这么大了,亲儿子是聋哑人,以后她跟丈夫养老还得靠小齐。 就像这次烫伤,没有医保全额自费,已经花了一万多了……她想活,命再贱也想活,想活就只能留住小齐。 所以她手机里的第一个联系人,永远是“小齐”。关键时候,只有他能救她命。 江圆圆抽出袖口,拍了拍她干枯的手背,“我知道。”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李凤英缩在病床上,瘦小的身躯占不满半张床。她又开始哭了,左手攥着被子角,无声地抹眼泪。 林苑琴已经走到她床边,弯腰递纸巾,低声说着什么安慰的话。 那个画面—— 温柔的护士俯身照顾脆弱的老人,柔和的日光灯打在浅蓝色手术帽上。 干净、善良、令人安心。别说何域齐喜欢她,这么纯粹的底色,江圆圆都快要喜欢上她了。 再想想自己,不仅被何域齐惯得心高气傲,连带着她家三口人都会吸血。这一对比,她又着急着去鞭策那三个人给她养老。 她掏出手机点开“江家黑奴群”,发送消息,【今天营业额上1500,每人奖励50元现金。营业额不满1000的话,我再给你们仨找个找个日班工作。】 金宝宝:【妹?不是,我们昨天才卖了605块?今天就要卖到1000了?】 妈妈爱金宝圆宝:【圆宝啊,要不给妈买张车票回家吧?妈这几天穿签子手手上都是洞眼,要回去看病。】 爸爸发财啦:【那爸陪你妈回去,女儿啊多买一张车票。】 金宝宝:【我也回我也回!】 江圆圆毫不意外。 圆圆脑袋:【你们还欠齐哥一万多。不想出摊了?换个轻松的工作吧!奇哥今晚带社团去码头火拼,你们带上菜刀和绷带,晚上他过去接你们。】 一瞬间群里鸦雀无声。 圆圆脑袋:【干不干?!】 金宝宝:【挣钱孝敬齐哥。】 妈妈爱金宝圆宝:【干干干!妈忙着穿签子,肯定会好好挣钱的。】 金宝宝:【妈,队形!】 妈妈爱金宝圆宝:【挣钱孝敬齐哥。】 爸爸发财啦:【挣钱孝敬齐哥。】 江圆圆收起手机,转身走进走廊,帆布鞋踩在浅绿色地胶上,没有回头。 李凤英的伤是被人泼的,她选择忍受。江圆圆的伤是自己折腾出来的。她选择利用。 善良牌,她也会打。而且打得比林苑琴更早,更不会对天命女主展现出敌意。 哪怕是分手,她也不会给何域齐任何裹自己辣椒面的理由。 电梯门合上。 江圆靠在轿厢壁上,手机嗡嗡作响。 何域齐的消息已经发了三条。 【HYQ:在哪里?汇报一下。】 【HYQ:江圆圆。】 【HYQ:你给我回消息。】 江圆盯着那三条消息,后脑勺抵住冰凉的电梯壁。 她刚才有一瞬间忘了。 何域齐的手机里装着她的GPS。 她去市二院这件事,他已经知道了。而他明确说过:不让她来。 电梯从三楼降到一楼,十二秒。 江圆圆盯着屏幕上那三条消息,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何域齐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是一体两面。他给她装GPS不是为了监视,是为了确认她还在。每一次她偏离“安全范围”,他的不安全感就会膨胀成攻击性。 但今天她有底气。 左手单指打字:【在市二院。给你妈送鸡汤,手烫伤了顺便看了急诊。马上回。】 发送。 三秒后,对面的状态从“对方正在输入”变成了沉默。 又过了五秒。 电话来了。 江圆圆走出电梯,在门诊大厅的塑料椅上坐下,接通。 “什么叫手烫伤了?” 何域齐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带着颤音的克制。他身后传来金属撞击的杂音,应该还在修车店。 “炖鸡汤的时候砂锅太沉,毛巾打滑了,浇了一手背。”江圆圆语气轻松,“没事,急诊看过了,二度烫伤,包了纱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江圆圆。” 他叫她全名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 “我说过什么。” “你说不让我去医院。” “那你炖鸡汤做什么?” “我去给你妈送鸡汤,有什么问题?”江圆圆歪头,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她住院这么久了,你一周去两次,我一没去过。外面人问起来,说何域齐找了个女朋友,连未来婆婆住院了都不露面。” “我不在乎外面人怎么说。” “我在乎。” 江圆圆的声音突然柔下来,带着一点委屈的鼻音。 “齐哥,我就是想让阿姨知道你有人惦记。你不让我花钱、不让我出力、不让我跑腿,我总得做点什么吧?你怎么总是想把我关起来?那房子转个身都困难!” 房子,这两个字精准命中。 何域齐的呼吸骤停了一拍。 他最怕这个。怕江圆圆觉得他在囚禁她,怕出租屋条件太差她嫌弃,怕自己买不起她要的四房一厅。 “……我没那个意思。等月底,我有空了先去看看小区房,我们租个好的。” 声音软了三分。从咬牙切齿变成了欲言又止。 “不用,不是房子的事。”江圆圆倒打一耙,“我一个人炖了两个半小时的汤,把自己手烫成这样,骑着电动车单手跑二十多分钟给你妈送过来。你第一句话不是问我疼不疼,是质问我为什么去。” 她停顿了一下。 “何域齐,你让我寒心。”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他可能一拳砸在了什么东西上。然后是粗重的喘息。 “……伤到哪了。” 声音哑了。带着投降的意味。 “右手手背。虎口到中指根,一长条。”江圆圆低头看着自己缠了纱布的手,嘴角弯了弯,“医生说注意防水,这几天不能碰辣的。” “你等着。我过来接你。” “不用,我骑……” “江圆圆。”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你在大厅等我。动一下试试,信不信我真办了你。” 江圆圆:“……” 这个泰迪精,总是假借威胁来试探她底线。她一旦松口,他真就做了。 电话挂断。 江圆圆靠在塑料椅背上,长呼一口气。 十三分钟后。 门诊大厅外,一辆的士车还没停稳,人先跳了下来。 何域齐穿着沾了半身机油的灰色工装裤,脚上的运动鞋跑过水磨石地面发出闷响。他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额头上还有刚才戴面罩留下的红印。 他几步跨到江圆圆面前。 眼睛先看她的脸。确认没哭、没受别的伤。然后视线下移,落在她右手那圈纱布上。 然后,蹲下来。而不是让她把手抬起来。 一米八几的男人单膝跪在门诊大厅的地上,双手极轻地托起她缠着纱布的右手,像捧着一只受伤的鸟。 “疼吗。” 喉咙滚动。眼底的怒意已经全部化成了别的东西。 江圆圆低头看他。 这个男人刚才在电话里还咬牙切齿地叫她全名。现在跪在医院地板上,灰头土脸,但手指头却搓洗得干干净净。他总害怕她嫌他脏。 “有点疼。”她老实说。 何域齐把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纱布的松紧程度。拇指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压了一下,感受跳动。 绑得太紧了,手指头有点红。 “我带你回去,换个药再包一次。” “医院包的就行……” “我来包。”他抬头看她,“我手稳。” 他站起来,一把将她左手腕扣进掌心,电动车钥匙在另一只手里转了个圈。 “走。” 江圆圆跟着他往外走。保温桶已经空了,她拎在左手里,不锈钢壁碰到大腿发出轻微的声响。 走到电动车旁,何域齐把头盔扣在她脑袋上。搭扣卡好,他顺手把她散落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上来。右手别碰我,搂腰用左手。” 江圆圆跨上后座,左臂环住他结实的腰。保温桶卡在两人之间。 她突然说,“何域齐,我看到林苑琴了。” 第83章 你借着鸡汤去查岗? 柏油路面的热气透过鞋底往上窜。 电动车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尖锐的摩擦音。 何域齐猛地捏了把刹车,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堪堪停在斑马线前。 他没有回头,但江圆圆明显感觉到环抱着的那截紧实的腰腹肌肉,在这一瞬间绷得很紧。 隔了两秒,何域齐单脚撑地,把头盔上的黑色护目镜推了上去,回头看她。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哑又沉。“你刚才说什么?” 江圆圆左臂依然稳稳搂着他的腰,隔着薄薄的背心布料,能感受到他过高的体温。 “我说,我看到林苑琴了。就你微信上那个林护士。” 何域齐猛地转过头。 他额前还挂着汗,眼底泛起一层非常明显的慌乱和躁意,甚至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江圆圆。”他连名带姓地叫她,“我去交费的时候统共跟她没说过三句话,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没记住。你是不是因为看到我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今天故意借着送鸡汤去查岗的?” 要不是她这几次查他手机,他都不知道那女人叫林什么琴。 这男人的直觉有时候精准得像野兽。 江圆圆面不改色,左手顺势掐了他腰眼一把,摆出撒娇的姿态。她眼尾一垂,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委屈的鼻音。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神经病?为了查岗把自己手烫熟?” 她把下巴磕在何域齐的后背上,叹了口气,“我看你天天钻车底那么累,想替你把医院那边的人情圆了,免得落人口舌。你倒好,第一反应是觉得我在怀疑你。” 何域齐呼吸一滞。 他最怕她这种语气,只要她一示弱,他就觉得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我没那个意思。” 他喉结滚了滚,粗糙的手指盖在江圆圆左背的手背上,安抚性地扣住,“那女的说什么了?她要是敢乱嚼舌根,我现在就上去撕了她的嘴。” “人家什么都没说,还关心了我的手呢。” 江圆圆语气幽幽的,“长得白白净净,说话轻声细语的,对你妈也尽心。你脾气这么臭,以后去医院别总冷着脸吓唬人家小姑娘。我看她挺单纯的,你可别把人惹哭了。” 她越是大度、越是夸林苑琴,何域齐就越是心惊肉跳。 对于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视江圆圆为唯一救命稻草的男人来说,任何可能引起她误会的人,都是必须要除掉的病毒。 果不其然,何域齐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谁管她哭不哭。” 他把头盔面罩狠狠拉下来,挡住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老太婆的伤也快结痂了。明天我就把她微信删了。以后医院的事我让阿猫去跑,我不露面,你也别再去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江圆圆心底松了口气。 原著里那个让何域齐爱得死去活来的白月光,现在连一粒尘埃都不算,直接被何域齐当成了影响夫妻感情的晦气东西。 剧情修正力再强,只要把源头掐断,就翻不起浪。 “行了,绿灯了,回吧。” 江圆圆轻声催促。 电动车轰鸣着蹿了出去,比来时开得更稳,避开了所有坑洼的井盖。 - 出租屋里的空气沉闷得像要凝固。 桌上摆着药箱,何域齐先去逼仄的卫生间里换了身干净衣服。打了肥皂,把两只手来回搓洗了三遍,直到指甲缝里没有一点油污,才端着半盆凉水出来。 他单膝跪在床沿边,江圆圆坐在床沿,右手垂着。 医院急诊包扎得确实粗糙,纱布已经被汗水和渗出的组织液弄湿了一小块。 何域齐拿剪刀挑开医用胶布,动作很慢。随后屏住呼吸,一点点剥开纱布。 当那条从虎口蔓延到中指根部、泛着猩红和水泡的伤处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时,男人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眼眶迅速充血,盯着那块皮肉,呼吸声粗重得像破风箱。 “疼不疼?”他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刚才骑车吹风还好,现在有点火辣辣的。” 江圆圆没有逞强。 何域齐低着头,从药箱里拿出碘伏棉签。 他根本不敢用力,棉签尖端悬在伤口上方,轻轻点涂。 每涂一下,他都要抬眼看一眼江圆圆的表情,只要她稍微皱眉,他手里的动作就会立刻停下,凑过去朝着伤口轻轻吹气。 凉风拂过,刺痛感减弱。 “以后别管老太婆的死活。她自己命贱,让人掀了摊子是她活该。” 何域齐一边吹气一边咬牙,“你要是再敢瞒着我干这种危险的事,我就把你拿链子锁在床上,哪也不许去。” 恋爱半年,他都没让她煮过什么鸡汤。凭什么那老太婆能喝上? 江圆圆没被吓到,反而用没受伤的左手摸了摸他扎人的寸头。 “你天天想着把我锁起来,我拿什么挣钱?总不能买房都靠你一个人。” 工作找不到,路边摊不是个长久的事,她着实吃不了这天天风吹日晒、搬百来斤货的苦。无论是跟人合伙,还是自己盘个店面,她得挣上钱。 何域齐重新拿纱布一圈圈缠好,打了个漂亮的死结。 钱,又是钱。她张口闭口都是钱。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月底,最迟月底,我带你去看城东那套房子。” 他深呼吸一口气,握住她的左手,脸颊贴在她的掌心里蹭了蹭,“晚上我不回来吃饭。有个外地的大货车抛锚在高速上,老板出了高价让我带工具去修。你晚上点外卖,不能吃辣,别碰水,听见没?” 江圆圆看着他。 去高速修车? 修车店那个皮卡今天早上借给别人搬家了,他拿什么去拉设备? “你真去修车?” “我还能去打拳啊?”何域齐盯着她眼睛看,“你不是心疼我,不让去吗?” 江圆圆点点头:“嗯,不许去打拳。修车注意安全。” 他在她掌心亲了一下,起身换了件黑色紧身背心,拿了串车钥匙出门,“我去店里,车修一半得赶回去。” 关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温顺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冷硬。 八万。 今晚在地下拳馆,只要打满三场站着下来,那八万块现金就是他的。 有了那八万,凑齐十五万,小房型的首付就够了。 但她要四房一厅,这点钱远远不够,还得找路子挣。 晚上八点,南城夜市北门。 相比于昨天的凄惨,今天的麻辣烫摊位被江圆圆强制挪到了靠近公厕五十米外的风口处,虽然位置还是偏,但空气流通,也没有臭豆腐摊的遮挡。 江圆圆穿着黑色短裤和宽松T恤,戴着黑色口罩,坐在离摊位五六米外的塑料凳子上。 右手缠着白色的纱布搁在膝盖上,像个监工。 摊位前一片混乱。 但一家三口都不敢抬眼看她,手上干活速度快了三倍不止。 因为李桐妹一看江圆圆手包扎了一团,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儿,跑过来捧着她手,心疼得直哎呀叫,“圆宝,手怎么了?” 江圆圆说:“奇哥砍的。” 第84章 夜半来电,圆圆你担不担心我 “这串土豆是谁穿的?削皮都削不干净!你想把客人毒死啊!” 江金宝把一把竹签摔在不锈钢盘里,指着李桐妹大骂。 他头发上喷了半瓶发胶,穿着那件俗气的花衬衫,热得满脸油光,手里拿着小风扇对着自己狂吹。 李桐妹穿着长袖碎花衬衫,热得后背全湿了。 她手里还抓着一把海带结,满脸委屈:“这土豆太小了不好削,将就吃死不了人……宝啊,你别动怒,妈待会儿重新削。” “闭嘴!动作快点!那个桌子的碗怎么还没收!” 江金宝转头冲着江大强吼。 江大强正坐在马扎上抠脚趾头,听到儿子吼,慢吞吞地站起来,拿起一块黑乎乎的抹布在桌子上敷衍地抹了两圈。 “催什么催,这不收拾着嘛。老子腰疼得直不起来了。” 一家三口互踢皮球,效率极低。 江圆圆冷眼看着,左手拿出手机,对着摊位拍了段视频,直接发到四人的群里。 【今天流水目标一千五。如果完不成,就去社团报道。另外,二号桌那个客人等了十分钟还没上菜,江金宝,你去给人倒杯水赔礼道歉。】 群消息一响。 江金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成猪肝色。 他转头怒视江圆圆的方向,江圆圆毫不退让地回瞪过去。 右手举起来,露出那圈白色的纱布,顺便做了个切脖子的动作——何域齐拿角磨机切排气管的动作。 江金宝瞬间萎了。 他立刻放下小风扇,端起一杯廉价的大麦茶,腆着笑脸朝二号桌走过去。 “这就对了嘛。”江圆圆嗤笑一声。 对付这种好吃懒做、欺软怕硬的吸血鬼,绝对不能有半点恻隐之心。 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就要榨干他们的剩余价值,把他们变成没有感情的赚钱机器。 其实家里条件一般,父母以前都有正经工作,能温饱,但也没结余。哪怕重男轻女,江圆圆也算是被娇养着长大的。 因为李桐妹为了躲避家务活,总是围着两个能跑能跳的大孩子转。情绪价值给得足,一口一个“圆宝”、“心肝”地叫着。 直到半年前,他们被厂子里优化了,家里一下子断了收入来源。 江圆圆给何域齐说的时候,他二话不说转了5000,说让岳父岳母过渡一下。 两公婆一算账,他们累死累活在厂子里一天干满10个小时,两个人到手工资加起来才七千多。现在什么都不干,就有5000块了。 于是也不着急找工作了。 只要没工作,何域齐就一直补贴。 贴着贴着,人心又被养大了。江金宝看到这钱来得容易,天天向父母伸手要钱,父母就伸手向江圆圆要钱。 她继续伸手向何域齐要钱。 一家人干成了一条白吃白拿的产业链。压得何域齐这穷鬼快喘不过气。更别说汽修店扩充了。 要不是提前预知自己的悲惨结局,江圆圆还会沉迷在“你连我父母都养不起,谈什么女朋友”的道德困局里。 现在?她孝顺了父母半年,也该他们孝顺自己了。 夜市喧嚣,烟熏火燎。 江圆圆翻开账本,左手捏着笔,艰难地在纸上记下今天预估的菜品成本。 …… 凌晨一点四十。 南城地下拳馆的空气像被人嚼烂了又吐出来的。汗、血、铁锈,混着劣质消毒水的味道糊成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何域齐坐在侧门后面的准备区。 一张折叠铁椅,背靠水泥墙,头顶那盏日光灯管闪个不停,滋响,像只快死的蚊子。 他面前的地上摊着那卷泛黄的绷带。还没缠。 八角笼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拳头打在肉上的那种,是人体从高处自由落体、后脑勺撞击帆布地面的声音。 紧接着是主持人歇斯底里的嘶吼,和看台上几百号人同时炸开的口哨、脏话。 铁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两个光膀子的工作人员架着一个人进来。确切地说,是拖着。那人双腿完全脱力,脚尖在地面上划出两条血痕。脑袋耷拉着,嘴角往下淌的口水混着血沫子,拉出长一条线。 眼白翻着,瞳孔涣散。只剩进的气。 何域齐抬了下眼皮,看了半秒。 第二个了。 今晚这个对手不对劲。前两场加起来不到四分钟。第一个被踹断了三根肋骨,现在在隔壁房间趴着等救护车。第二个直接被一记肘击砸晕,后脑着地。 光头李从走廊尽头小跑过来,满头的汗把头皮映得反光。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脸色难看。 “齐哥。”他停在何域齐面前,舔了下嘴唇,“下一场你上。” 何域齐没说话。 光头李把那张纸递过去:“对面那个叫阿努查,一米九三,一百零五公斤。泰国清迈出来的,去年在缅甸赌场的笼子里打了一整年,手上有两条命。今晚状态邪了,下手没有收的意思。” 何域齐接过纸看了一眼。上面潦草地写着几行字——身高、体重、惯用手、胜率。最底下用红笔圈了个备注:【膝法极重,擅缠抱后用肘砸颈椎。】 他把纸折了两折,塞进裤兜。 “齐哥,要不……今天算了?”光头李往后退了半步,“八万块不少,但你要是伤着脖子,以后修车都……” “几点上。” “二十分钟后。” 何域齐站起来。铁椅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响。 光头李识趣地闭嘴,转身走了。 准备区重新安静下来。日光灯管还在闪。 何域齐没有立刻缠绷带。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凌晨一点五十二分。 微信没有新消息。最后一条对话停在晚上八点江圆圆发的那张摊位流水截图,底下配了句话:【今天营业额1312,超了。你回来给我带瓶冰可乐。】 他没回来。也没带可乐。 何域齐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他知道这个点打过去不合适。她睡眠浅,被吵醒了要骂人。右手还有伤,得休息。 但他控制不住。 那两个被抬下来的人,其中一个比他壮、比他高。 何域齐按下了通话键。 嘟——嘟——嘟—— 响了七声。 “……嗯?” 江圆圆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浓重的睡意,鼻音黏糊糊的,像刚从棉花糖里捞出来。 何域齐的手指攥紧了手机边框。 “是我。”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翻身声。她大概是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了,声音稍微清楚了一点:“……几点了?” “快两点。” “何域齐,你有病啊……”她骂得软绵绵的,完全没有白天那种能把天花板掀了的气势,“你那个破车修好了没?什么时候回来?” 何域齐靠在水泥墙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面。准备区外面隐约传来人群的躁动,下一场间歇时间快结束了。 “天亮回。” “那你打电话干什么……吵我睡觉。” 她又在翻身。铁架床发出那种他熟悉的吱呀声。 他闭上眼,能精准想象出她现在的姿势——侧躺,膝盖蜷起来,右手搁在枕头旁边,纱布在暗处泛着一小团白。 “想听你说话。”何域齐嗓子发紧,声音压得很低。 江圆圆沉默了两秒。 “何域齐,你是不是在外面干什么了?”她的语气突然清醒了三分,带上了警觉。 “没有。修车呢。” “修车修到凌晨两点还给我打电话说想听我说话?你当我傻?” 何域齐没接话。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光头李在外面低声催了句“齐哥,五分钟了”。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捂住话筒,朝门口的方向摆了下手。脚步声退了。 “圆圆。” “嗯?” “你担不担心我。” 这话问得突兀。像个要糖吃的小孩,偏偏用了个杀人犯的声线。 第85章 何域齐,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圆圆半天没出声。隔了四五秒,她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担心你死在外面没人收尸,我还得花钱买骨灰盒。” 何域齐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嘴角弯了弯,但那笑没到眼底。 “我天亮之前到家。”他说。 “你最好是。”江圆圆的声音又开始往下沉,困意重新爬上来,“冰箱里有你的饭,回来自己热……别弄出声音吵我。” 何域齐嗯了一声。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有句话梗着,像一根横刺卡在那里。 “江圆圆。” “又怎么了……” “我回去以后……” 他停了。手机贴着耳朵,指尖发白。 准备区外面的欢呼声又起来了。铁门缝隙里漏进来的灯光一闪一闪,打在他脸侧。他低着头,绷带散落在脚边,像一条蜕下来的旧皮。 “我回去想抱着你睡。” “你哪天不抱着。”江圆圆嘟囔。 “不是。”何域齐咬了下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他把声音压到最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想跟你做,真做,不是蹭蹭。” “……”电话那头很安静。 “要进去。”他再次强调。 三个字像烧红的铁块扔进冰水里,滋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呼吸停了。 “何域齐。”江圆圆的声音彻底清醒了,冷了三度,“凌晨两点,你打电话过来跟我说这个?” “我知道你的条件。房子、证。我在攒。”何域齐额头抵着墙面,眼睛闭紧,“但我怕来不及。” 怕来不及。 他说不出口的是——怕今晚躺在那个笼子里下不来,怕在她答应之前就断了脖子,怕死后她连一滴眼泪都不会掉。 只要她让他碰了,她就是他的。彻彻底底的。 生了孩子,就再也走不掉了。 江圆圆沉默了很久。 久到何域齐以为她挂了电话。 “你喝酒了?”她终于开口。 “没喝。” “那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她顿了一下,“何域齐,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的直觉也像野兽。 何域齐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没事。就是想你了。” “……你明天再想。现在睡觉。”江圆圆的声音放软了半分,是一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默契,“活干完了赶紧回来。天亮之前到不了,你别进门了,直接睡你店里去。” “好。” “挂了。” “嗯。” 通话结束。屏幕暗下去。 何域齐把手机塞回裤兜。他蹲下身,拾起地上的绷带。一圈一圈缠上左手指关节,拉紧,打结。换右手。牙齿咬住绷带尾端撕开,用力勒住腕骨。 铁门被推开。 光头李站在门口,脸色铁青:“齐哥,该上了。那孙子在台上比划呢,指名要下一个快点上去。” 何域齐站直身体。他把T恤从头上扯掉,露出一身精干紧实的肌肉。胸口左侧有一道很旧的疤,斜着横过第三根肋骨。 他拿起拳套,一只一只套上。魔术贴撕开再黏合的声音干脆利落。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 “光头。” “在。” “保险买了吗?” “买了,咱场子的规矩就是人身保险都买了二十万块,死了就给赔。” “如果我下不来……”他偏过头,灯光只照亮他半张脸,另一半沉在阴影里,“运动包里有个牛皮纸袋,你给我送到城中村康乐巷十六号三楼。放门口就行。别见人。” 光头李嘴唇哆嗦了一下。 何域齐没等他回话。抬脚跨出铁门,走进了震耳欲聋的灯光和嘶吼里。 - 出租屋黑得像口棺材。 江圆圆盯着天花板。 铁架床上方那根裸露的电线在夜风里轻轻晃,投下一小段弧形的影子。窗外远处传来城中村永不消停的狗吠。夏天的蚊子在耳边嗡了一圈又飞远。 她翻了个身。 手机屏幕暗着,扣在枕头旁边。通话记录最上面停着何域齐的名字,时长四分三十七秒。 “怕来不及。” 这几个字像一根细刺扎进脑子里,拔不出来。 江圆圆咬着下嘴唇,眼睛在黑暗里瞪得很大。她把被子踢到脚踝处,右手隐的灼痛让她无法侧躺,只能平摊着手臂搁在肚子上。 他语气不对。 何域齐这个人,占有欲发作的时候会说荤话,那种下流是带着攻击性的——他要标记她、锁住她。但今天不是。今天那句“要进去”,像遗言。 江圆圆猛地坐起来。 铁架床吱嘎一声巨响。 她抓过手机,屏幕亮起,凌晨两点十九分。 拨号。 嘟——嘟—— 响了十二声。无人接听。 江圆圆盯着屏幕上“通话已结束”四个字。拇指按下重拨。 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播报了两遍。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的白光打在她脸上,映出她微收紧的眉心。 不接电话。 高速公路修大货车,手机放在车里听不见?有可能。但他十分钟前还在给她打电话,这会儿突然就聋了? 她看着通讯录列表往下划。 阿猫。 她犹豫了三秒。凌晨两点多打给修车店的学徒工,等于把事情闹大。如果何域齐真的只是在修车,明天回来知道她半夜查他岗,又要发疯。 手指还是按了下去。 嘟——嘟—— 第二声响完就接了。 “喂……大、大嫂?”阿猫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起床气,背景安静得只有空调外机的嗡鸣,“啥事啊这么晚……” “阿猫,你老大在店里吗?” “啊?”阿猫明显愣了,“店早就关了啊大嫂。老大六点多就走了,今天收工特别早,说是晚上有事……” 江圆圆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壳。“什么事。” “没、没说啊。”阿猫声音发虚,像被这个问题烫了舌头,“就说有活儿,让我锁门回家。大嫂,老大没回去吗?” “他不是去高速修抛锚的货车了?你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货车?”阿猫的声音彻底清醒了,带上了困惑,“大嫂,皮卡今天不在店里,被四儿借走搬家了。老大今天骑摩托走的……” 江圆圆脊背贴在冰凉的墙壁上。 出租屋里只有冰箱压缩机启动时发出的闷响。 他骗她。 没有货车。没有高速。没有抛锚的大单。 何域齐今晚不知道去了哪里。凌晨两点给她打电话,说想她,说怕来不及,说想进去。然后电话打不通了。 第86章 他去拳馆卖命了 “大嫂?大嫂你还在吗?”阿猫在那头急了,“要不我给老大打个电话……” “不用。”江圆圆声音平静,“他可能在别的地方接活。你睡吧,没事。” 她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灭了,屋里重新陷入黑暗。 江圆圆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纱布里的右手微发颤。 她脑子转得飞快。 何域齐说谎的时候有个习惯——他会把谎编得特别具体。修什么车、在哪修、老板给多少钱,细节饱满到像背课文。越具体,越假。 他以前也这么干过。 上次他眉骨带着口子回来,说是修车时被扳手砸到的。 再上次,他肋骨疼了一星期,说搬发动机撞墙上了。 江圆圆闭上眼。 原著剧情线里有一段。何域齐缺钱的时候,会去南城的地下拳馆打黑拳。签生死状,赢了拿现金,输了抬出去。 她之前严厉禁止何域齐再去打拳,他答应得好好的。 她以为那段剧情能够被跳过。 毕竟他这段时间每天都准时回来,身上的伤也只有日常干活磕碰的程度。她以为他还没到那个地步。 是不是他养母那边医药费过重,他给不起……还是因为她一直吵着要四房一厅? 江圆圆的指甲嵌进掌心。 她再次拨出何域齐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第三次。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江圆圆把手机狠狠摔在被子上。弹了一下,滑到床尾。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何域齐。 你拿命去换钱,连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 你怕来不及,所以凌晨两点给我打电话,当成遗言? 你以为你死了,买命钱我就能花得心安理得? 江圆圆的眼眶发酸。她恶狠狠地用手背蹭了一下,纱布蹭过眼角,粗糙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不行。 她不能坐在这里等。 等到天亮他要么全须全尾地回来,要么—— 江圆圆赤脚下床,趿拉着拖鞋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左手单拉上拉链,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南城地下拳馆。 她不知道具体地址。但她知道一个人知道。 江圆圆咬着后槽牙,重新拨通了阿猫的电话。 这次响了四声才接。 “大嫂……又怎么了?” “阿猫。”江圆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狠劲,“你老大以前受伤,是不是去打拳了。你别骗我,我现在没心情听废话。”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静。 连呼吸声都没了。 “阿、阿猫?” “大嫂,我……老大会弄死我的。”阿猫的声音在发抖。 江圆圆攥紧了手机。“他弄死你之前,我先弄死他。地址。哪个拳馆。你现在就告诉我。” 阿猫在电话那头急得快哭了:“大嫂,我真不知道具体哪个,只知道在南郊……老大从来不让我跟,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去,回来身上带着伤我才知道……” “那你知道是谁联系他的。” “一个……一个叫光头李的。但我没他电话,老大手机里才有……大嫂,你别去,那种地方不是你能去的,里面全是……” “光头李。南郊,还有呢?” 阿猫吞了口唾沫,声音像被人掐着脖子:“我只听老大提过一次……好像叫什么南山会馆。在南城批发市场后面那片老厂房里头。但大嫂我求你了,你一个女孩子大半夜跑那种地方……” “南山会馆。批发市场后面。”江圆圆重复了一遍,把这几个字刻进脑子里。 “大嫂!”阿猫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哭腔,“你要是去了出了事,老大真的会把我活埋的……” 江圆圆没有再说话。她按下挂断键。 屏幕灭了又亮。她打开地图,输入“南城批发市场”。 红色定位针扎在屏幕上——距离出租屋6.8公里。骑电动车,十五分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宽松的睡裤、何域齐那件宽松的T恤、脚上踩着塑料拖鞋、右手缠着纱布。 头发乱得像鸡窝。 江圆圆换了身长裤T恤,从门后的挂钩上扯下电动车钥匙,噔噔下楼。拖鞋底拍打水泥台阶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炸开。 三楼、二楼、一楼。推开单元门,夜风裹着城中村独有的馊臭味扑面而来。 那辆哑光黑的电动车停在楼道口的铁栏杆旁。 她右手裹着纱布,没法正常握把。左手单攥住油门一侧的把手,右手勉强虚搭在另一侧,靠手腕的力量控制方向。 疼。纱布下面的伤口被压迫着,火辣辣的灼痛从虎口蹿到小臂。 她咬了咬牙,拧下油门。 车匀速滑进城中村曲折的巷道里,车灯在两侧布满小广告的砖墙上扫出一道白光。 凌晨两点半的城中村,除了老鼠和流浪猫,没有活物。 江圆圆的心跳得很快。 何域齐,你最好四肢齐全地站在我面前。否则我让你下半辈子跪搓衣板。 - 凌晨两点四十。南郊废旧重工业区。 没有路灯,只有大片大片黑压压的红砖废弃厂房。 这片在地图上标着“待拆迁”的地方,此刻却诡异地停满了车。 不是破面包车或小货车,清一色的黑底白牌,奔驰迈巴赫、路虎揽胜、保时捷卡宴,甚至还有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宾利,像一头头隐匿在黑暗里的钢铁巨兽。 江圆圆左手死死攥着电动车把手,停在最外围的一辆奔驰大G旁边。 她没拔车钥匙,直接跨下车。 右手的纱布在夜风里渗着凉意,底下那片烫伤的皮肉因为一路的颠簸和用力,此时正突突地跳着疼。她没管。 最里面那栋三层高的红砖厂房,一楼拉着厚重的铁皮卷帘门,旁边开了一扇仅供单人进出的小门。 门上方亮着一盏昏红的监控灯。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耳朵里塞着对讲机耳麦的壮汉守在门口。 江圆圆趿拉着那双塑料拖鞋,穿着黑色宽松T恤和牛仔裤,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就这么直挺挺地走了过去。 “干什么的?”左边的安保往前跨了半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那身廉价打扮上扫了一圈,语气冷硬,“私人会所,没有邀请函滚远点。这里不是收破烂的。” 江圆圆站定。 她没往后退,而是扬起下巴,露出那张未施粉黛却白得晃眼的脸。 “我找光头李。告诉他,何域齐的家属来了。他要是今晚死在里面,明天我就让警察把你们这片老厂房连底抄了。” 两个安保愣住了。 这种地方,平时出入的非富即贵,带的女伴无一不是浓妆艳抹、名牌加身。 像眼前这种穿着拖鞋睡裤、右手还缠着破烂纱布的女人,竟然敢张口就提光头李和条子。 “你他妈活腻了?”右边的安保眼神一狠,伸手就要去推江圆圆的肩膀。 “你再推我,我就报警!” “报警?”安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指着一辆保时捷说,“那就是局长的座驾,都是这里的熟客。赶紧滚回去睡觉吧小妹妹。” 第87章 野狗拿命换钱 “大哥,我无意要和你们为难。咱都是打工人而已,但我男人在里面卖命,我总得去看看他还活着没。”江圆圆的声音不可控制地颤抖。 左边那人挥挥手,一脸不耐烦,“走走走!爱谁死谁死,关老子屁事!” “那我就报警!爱谁死谁死,大家都别好活!” 江圆圆的话让两个安保动作一滞。 “报警?小妹妹,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里面随便挑个老板出来,能让你在这座城市消失得干干净净。”右边那个安保嗤笑。 江圆圆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110我已经按好了。你可以试试是我报警快,还是你让我消失快。”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视安保, “我说最后一遍,让光头李出来。告诉他,今晚我要是见不到人,明早市局的扫黑举报箱里就会多一份实名录音。” 这种亡命徒般的底气,往往比名牌包更能唬人。 安保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按住耳麦低声说了几句。 一分钟后,卷帘门旁的小门开了。 光头李满头大汗地钻出来。他刚才在后台正盯着何域齐上台,听对讲机说有人闹事,点名找他。 一看来人。不认识。 但一看那右手的白纱布和那张漂亮的脸蛋时,他心里“咯噔”一下。 “你是……齐哥的……” “女朋友。”江圆圆收起手机,“带我进去。” 光头李头皮发麻:“姑奶奶,这里面不能乱进,齐哥要是知道我把你放进来,他能掐死我!” “不放我进去,我马上报警。”江圆圆没有一句废话,眼神冷得像冰,“他在哪。” 光头李权衡利弊,会所老板交代过,绝对不能惹麻烦。这女人要是真闹大,场子被端了,他也就活到头了。 “跟我走。”光头李侧过身,咬牙让开路,“但在里头别出声,出了事我兜不住。” 穿过悠长幽暗的通道。推开两道隔音的厚重皮质双开门。 震耳欲聋的声浪瞬间灌满双耳。 没有想象中的阴暗潮湿。这地方装潢得极具现代工业风。 顶部错落着造价高昂的流线型排风系统,空气里甚至有一股极淡的高级古龙水味,掩盖了大部分汗酸与血腥。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下沉式八角笼。四周看台呈阶梯状分布,真皮沙发卡座里,坐着衣冠楚楚的男人和裙摆极短的女伴。雪茄的烟雾在强光探照灯下氤氲。桌上堆着筹码和酒。 江圆圆站在二楼一处偏僻的栏杆后。 “正在打的是第一场。”光头李站在她旁边,手心直冒汗,“对手是个印度来的硬茬子。死签。” 江圆圆低头。视线穿过强光,定在八角笼里那个穿着黑色格斗短裤的男人身上。 何域齐。 他没穿上衣,后背的肌肉群随着动作剧烈隆起。 对面站着一个皮肤黝黑、小腿绑着粗糙麻绳的巨汉。阿努查。高出何域齐快一个头。 裁判挥手。比赛开始。 没有试探。阿努查像一辆重型坦克直接碾压过来。右腿扫出一记沉闷的低扫,直奔何域齐左腿。 江圆圆瞳孔收缩。 何域齐没躲。他左脚向前半步,硬生生用小腿胫骨扛下了这一脚。 “砰!”的一声闷响,听得江圆圆心头猛跳。 换作以前,何域齐这种时候早就红着眼拼拳了。他命贱,不在乎伤,只要能把对方打死。 但今晚,他退了。 接下低扫的瞬间,他借着反作用力极速后退两步,拉开距离。阿努查一记重拳落空,紧接着合身扑上,试图把何域齐拖进泰拳最擅长的内围缠抱。 何域齐的走位异常谨慎。他在跑。 看台上爆发出不满的嘘声。那些花了重金押注的老板要看血肉横飞,不要看躲猫猫。 “齐哥今天怎么回事……”光头李在旁边嘟囔,“这打法太窝囊了。以前他都是硬碰硬直接砸断对方下巴的。” 江圆圆双手死死抓着冰凉的铁栏杆。 她知道为什么。 他今天凌晨两点打电话,说“怕来不及”。 他不是不敢拼,他是怕死。他在省力,在避免被重创,他在找一击必杀的机会。因为他还要留着命回去。 擂台上。 阿努查被何域齐泥鳅一样的滑溜激怒了。他发出一声怪叫,步步紧逼。 何域齐退到铁丝网边缘。退无可退。 阿努查双臂猛地张开,像一把铁钳死死扣住了何域齐的后颈。泰拳最致命的内围锁颈! 全场沸腾。这是今晚前两场终结对手的绝杀动作。 阿努查右膝高高抬起,朝着何域齐的腹部狠狠撞去。 “何域齐!”江圆圆没忍住,往前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在嘈杂的欢呼声中被撕碎。 就在膝盖即将撞碎何域齐肋骨的瞬间。 何域齐的左手像毒蛇出洞,一把插进阿努查双臂锁紧的缝隙,强行撑开了一寸空间。同时腰腹爆发出极度恐怖的扭力,身体向右侧强行一偏。 那一膝擦着他的腰侧滑过,刮掉了一大块皮肉,血珠飞溅。 何域齐没管腰上的剧痛。他眼中凶光毕露,右手握拳,借着身体扭转的巨大离心力,自下而上一记摆拳,精准无误地砸在阿努查的下巴侧面。 这一下极其突然。 骨骼断裂的脆响。 阿努查的眼神瞬间涣散。人类的下巴连接着脑干神经,受到重击会产生瞬间断电。 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在帆布地面上,扬起一层薄薄的汗雾。 秒杀。 全场的声浪像被人一刀切断,陷入了两秒钟的死寂。随后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嘶吼。 裁判冲上去,摆手示意比赛结束。 何域齐喘着粗气,靠在铁丝网上。汗水顺着他坚硬的下颌线往下滴,划过锁骨,落进黑色的短裤边缘。他的左腰处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正顺着大腿往下流。 他没有去理会地上的阿努查,也没有看疯狂的看台。 他习惯性地抬起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汗。目光随意地往上看。 在扫过二楼那个昏暗的角落时,他的视线停住了。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刺目的探照灯。四目相对。 江圆圆穿着那件大了一号的黑色男款T恤,右手缠着纱布,死死抓着栏杆。那张白净的脸在闪烁的灯光下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何域齐脑子一空。全身血液瞬间逆流。 他眼底那股刚杀完人的狠戾还没褪去,这一刻却变成了一种极度惊恐的呆滞。 他猛地站直身体,扯到腰侧的伤口。他全无知觉。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看到了。看到他像条野狗一样在铁笼子里跟人互咬,看到他腰上的血,看到他拿命换钱。 第88章 毁约要赔二十万 四目相对的瞬间。 何域齐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双手死死扒住铁丝网,充血的眼睛死盯着二楼的方向,眼珠子几乎都快弹射出来。 “齐、齐哥发什么疯……”光头李在旁边吓得结巴。 底下的观众以为何域齐在示威,掀起更疯狂的声浪。 “带我去见他。”江圆圆收回视线,声音听着很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腿在抖,心也在抖。连呼吸都像是借来的,根本吸不进自己的肺里,浑浑噩噩到仿佛随时要窒息。 光头李哪敢不从,连滚带爬地在前面引路,顺着VIP内部通道往下走。 准备室。 没有窗户的幽闭空间。墙角堆着几条带血的毛巾。 门被推开。 何域齐正背对着门,手里拿着半瓶矿泉水,疯了一样冲洗着双手上的血迹和汗水。水流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红褐色的泥点。 听到动静,他猛地转过身。 江圆圆站在门口。光头李识趣地溜到门外,顺手把门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逼仄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混杂着铁锈味和汗酸味的空气像要凝固。 何域齐下意识把还在滴水的手往身后藏。他看着她脚上的塑料拖鞋,再看到她发丝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极度的慌乱。 “圆圆……”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江圆圆往前走了一步。 她没有看他的脸,视线直接落在他的左侧腰上。那里的短裤边缘已经被血浸透了,一道三寸长的豁口皮肉翻卷,隐约能看见白色的筋膜。 何域齐察觉到她的视线,立刻侧过身,想挡住那个伤口。“皮外伤,不碍事。” “所以,高速公路上修货车?”江圆圆抬起眼皮,盯着他的眼睛,“凌晨两点打电话说怕来不及,是怕我连个全尸都见不到?” 何域齐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他像个做错事的死囚,高大的身躯在这个矮他一个头的女人面前,无意识地往下佝偻了几分。 “我能赢。”他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偏执的狠劲,“打完今晚,八万。加上我卡里的,十五万就够了。明天我们就能去看你喜欢的那个四房一厅。” “我让你拿命去换了吗!” 江圆圆突然拔高了音量。左手一把揪住他湿透的黑色短裤边缘,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失控。 何域齐浑身一震。他不敢挣脱,任由她拽着,眼眶瞬间红得滴血。 “我没办法……”他反手虚虚地搂住她的肩膀,不敢用力碰到她,“我穷。我怕你不要我。你妈说得对,我连个像样的房子都给不起你,你随时都能走……我只能拿这个换。” 江圆圆眼眶酸得发疼。 这男人的脑回路简直是个死胡同。他把她的每一句话都刻进骨子里,按命令执行是本能。她要房子,他就拼了命凑房子。只要把房子砸在她面前,她就会被彻底锁死。 “回家。”江圆圆松开手,左手反扣住他的手腕,往外拉,“不要那八万了,现在跟我走。” 何域齐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但他没动。 江圆圆回过头,眉头皱紧。 “走不了。” 门外传来光头李哆嗦的声音。他探进半个光溜溜的脑袋,脸上全是苦涩,“嫂子,真走不了。齐哥签的是三场的死签。” 她冷眼扫过去:“你们还敢限制人身自由?” 光头李咽了口唾沫:“老板的规矩。打完三场站着下来,八万拿走。要是中途毁约……不仅一分钱没有,还得赔二十万违约金。场子外头站着三十多个带家伙的安保,你们今天走不出这片红砖厂房。” 江圆圆的心猛地往下沉。 地下赌局的规矩,她不是不懂。一旦盘口开出来,老板收了赌资,拳手就是桌上的骰子。骰子哪有中途自己跑的道理。 报警? 这里是废弃厂区,警察赶过来至少要二十分钟。二十分钟,足够这里的打手把何域齐废了,再顺便把她扣下。更何况何域齐自己签了生死状打黑拳,真查下来,他也脱不了干系。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何域齐反握住江圆圆的左手。他用拇指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眼神变得极其阴狠。 “没事。就剩两场。”他偏过头,看着光头李,“去跟老板说,下一场马上开。别耽误老子回家。” 光头李如蒙大赦,赶紧缩回头去安排。 准备室里又剩下他们两个。 江圆圆看着他腰上的血,再看看他那副已经彻底进入搏命状态的眼神。她知道拦不住了。 何域齐转过身,走到那排水泥砌成的洗手池边。他没管腰上那道翻卷的口子,单手捞起台面上一条干毛巾,胡乱按在出血的位置。 粗糙的纤维直接摩擦着暴露的筋膜。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光头!”他冲着虚掩的铁门低吼。 刚跑出没两步的光头李立刻折回来,扒着门框,满脸赔笑:“齐哥,都安排好了,马上清场。” “带她去你二楼的监控室。门锁死。”何域齐扔掉染透的毛巾,从运动包里翻出一卷新绷带,“我不发话,不准任何人进去。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出来先卸了你的腿。” 光头李像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转头冲江圆圆点头哈腰:“嫂子,跟我走吧。这底下龙蛇混杂,马上要放下一场的庄口了,不安全。” 江圆圆脚底像钉了钢钉。 她看着何域齐用牙齿咬住白绷带的尾端,发着狠地把左手腕骨缠了一圈又一圈。 绷带勒进肉里,血管凸起。那是准备去笼子里杀人的架势。 “二十万,我砸锅卖铁替你赔。”江圆圆开口,声音发干,她压下鼻尖的酸涩,“现在走。” 何域齐缠绷带的动作停了。 他低着头,灯光把他的鼻梁骨打出一道极其锋利的阴影。 过了两秒,他咧了一下嘴角。 “圆圆,在这个场子,违约不是赔钱那么简单。老板开了盘,我的命就押在桌上了。”他吐掉绷带尾端,戴上黑色半指格斗手套,魔术贴撕扯出刺耳的裂帛声,“我必须打完。我不打,外头那三十几个打手,会当着你的面把我剁了。” 他抬起眼,布满血丝的瞳孔里有一种让人胆寒的平静。 “乖,去楼上。别让我分心。” 第89章 你别看,会做噩梦 江圆圆盯着他。 眼眶胀得发疼,她强忍着不让水汽落下。胸口剧烈起伏间,她左手指甲抠进掌心,强迫自己咽下所有的无能为力。 “去吧,乖。”何域齐伸手想碰她,又怕血腥味沾了她的脸。 他拽起衣服下摆,狠狠擦拭了自己相对干净的左手手背,将皮肤贴在她脸上。 一触即离。 江圆圆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跟着光头李走出门。 二楼走廊尽头。 光头李推开一扇包着隔音海绵的厚门。 里面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办公室,弥漫着雪茄和槟榔的味道。 正对皮沙发的墙上,挂着三台闭路电视,中间最大的那台屏幕上,正实时切播着下沉式八角笼里的画面。 几个光膀子的工作人员正在用水管冲洗帆布地面。 上一场阿努查留下的血迹,混着水流卷起一层暗红色的脏沫子,淌进边缘的排水沟里。 江圆圆跌坐在皮沙发上。 这股泄劲让她右手背的烫伤彻底反扑,痛觉顺着神经往脑子里钻,疼得她骨缝发冷。 门没关严。 三分钟后,一阵沉重且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何域齐进来了。 他腰上的伤口随便贴了一块成人巴掌大的防水医用胶布,边缘还在往外渗着粉色的血水。 距离下一场,只有短短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刚刚的生死搏斗让他肌肉暴起,骨骼里透着未褪的戾气。 他放心不下她。 怕她哭,怕她被吓跑,忍不住追过来看看他媳妇儿还在不在。 发现江圆圆没有离开的瞬间,那颗狂躁跳动的心落回了原位。 她没走。 当何域齐走到江圆圆面前时,那股斗台上的狠劲被他硬生生压成了温驯,“圆圆?” 屏幕里突然爆出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声。 主持人歇斯底里的嘶吼透过挂壁音响砸在房间里。下一场的对手正在踩着铁丝网入笼——一个浑身刺青、肌肉虬结的白人巨汉。 江圆圆抬头,视线定在那台监控屏幕上,呼吸变重。 对手已经入场了,马上何域齐也得上台。 一只粗糙的、带着浓重铁锈味和云南白药气味的手掌,直直伸过来,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她的双眼上方。 她的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皮革拳套的边缘轻轻擦过她的鼻梁。 “别看。”他声音极哑。 江圆圆睫毛颤抖着,扫在他掌心粗硬的老茧上。 他单膝跪在沙发前,另一只手死死撑在沙发靠背上。他没敢碰她其他地方,怕身上的汗和脏血弄脏她这件干净的T恤。 “屏幕里的东西脏,看了要做噩梦。” 男人掌心温热,甚至带着轻微的抖动,但他语气很稳。 “你闭上眼,就在这儿睡一觉。我保证,打完就来敲门,天亮之前带你回家。” 江圆圆喉咙发梗。 鼻尖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熏得她眼眶发酸,她咬紧牙根,左手一把抓住他撑在沙发边缘的小臂。“你最好全须全尾地带我回去。” 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管不顾的狠劲。 “何域齐,你要是今晚下不来,我就把你的骨灰扬进护城河,拿着你塞在门口的钱去包十个男模,你做鬼也别想安生!” 何域齐捂着她眼睛的手停住了。 黑暗中,江圆圆感觉到那只手掌覆盖的力度重了两分。 随即,一声低哑的轻笑从他胸腔里震出来。在这充满死亡气息的房间里,透着股病态的愉悦。 “你没那个机会。” 他低下头,嘴唇隔着半寸的空气,极轻、极克制地在她的发顶上贴了一下。“等我回来买房。” 热气散去。 那只捂着她的手抽离。 江圆圆反手拽住他。用力之猛,让毫无防备的他险些摔倒在沙发靠背上。 眼泪不听话地溢了出来。 她双臂绕过男人的后颈,用身体将他紧紧拴住。“何域齐,不要死不要死……我不想要房子了……” “呵。”他把笑压在喉咙底,连带着胸腔也有些微震。“我不会有事的。” 手背笨拙地在她后脑勺上轻拍两下。 “我该上台了。听话,睡一觉,我不会死,一定不会。” 江圆圆拴着他不肯松手。 门外,光头李焦急地探头几次,最后用力敲门。 “齐哥,该你上台了,对手等了有两三分钟了。” 等了半分钟,不见有人出来,砸门声越来越急。 光头李急得声音都在劈叉:“齐哥!真不能拖了!外头下注的老板都掀桌子了,庄家在发火啊!” 监控室内。 江圆圆不仅没松手,双臂反而死死勒紧何域齐的后颈。“何域齐,你今天要是敢推开我出这扇门,我立刻报警。” 她眼底全是血丝,泪水顺着脸颊砸在他的锁骨上。“我说到做到!大不了让你进去蹲局子!总好过你被打死在这张破网上!” 何域齐背脊挺得笔直。 几滴眼泪砸在皮肤上,比他腰侧被撕裂的伤口还要疼。 “圆圆。”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试图去拉她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但他不敢用力。她右手背缠着白纱布,底下是二度烫伤的水泡。 他能砸断人骨头的大手悬在半空,硬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安全下手的受力点。 他急促地喘息着。“圆圆,听话。松手。我不打完,外头那三十几个人不会放过你。我就剩这一场了,我能活。” “你拿什么保证你能活!”江圆圆吼出声。 她松开他,恶狠狠地盯着他那双充血的眼睛。 他眼角的皮肤还在隐隐抽动。左侧腰上的医用胶布已经被血水浸透边缘,正顺着那条灰色的运动短裤往下滴血。 就这个样子,他还要去跟外面那个大他两圈的白人巨汉拼命。 “八万块钱,一条命。”江圆圆咬着牙,眼泪糊了满脸,声音冷得发抖,“何域齐,原来你的命就值八万块?你真是个便宜货,还不如去卖个腰子值钱!” 何域齐呼吸一停。 他盯着她苍白倔强的脸,牙关咬死。 “我就是个便宜货。” 他嗓音哑透了,粗糙的拇指指腹终究没忍住,重重擦过她眼角的泪痕。 “只要能让你不嫌我穷、不离开我。别说一条命,真养不起你了,该卖腰子我就去卖了。” 第90章 等回家,老子要干死你 光头李在外面第三次砸门。 走廊传来了金属钥匙捅进锁眼的声音,“齐哥,得罪了!我必须得开门了!” 时间来不及了! 江圆圆松开扣在他后颈的左手,一把揪住他黑色背心的领口,用力往下一扯。 在何域齐顺着力道低头的瞬间,她仰起脸,狠狠吻住了他的嘴唇。 门外钥匙插进锁孔的“咔哒”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放缓。 何域齐眼眶通红,僵在原地。 因为生气和恐惧,她的牙齿直接磕碰在他的嘴唇上,磕破了他的下唇。 他双手悬在半空,指头神经质地痉挛了两下,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眼泪流进了两人的嘴里,又咸又苦。 她没有退缩,更加用力地贴紧他。左手顺着他的胸膛往下,隔着布料按在他剧烈跳动的心脏上。 “你不是想进去吗?”她贴着他的嘴唇,声音含混不清,“何域齐,你活下来。我给你。” 何域齐胸腔发出一声粗重的闷哼。 悬在半空的双手重重落下。他避开她受伤的右手,用那只缠满绷带的左手,一把掐住她的后腰,用力一扣。 江圆圆闷哼一声,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撞贴在他坚硬的腹肌上。 他偏过头,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带着粗暴的掠夺感纠缠,吸吮得又急又狠,不留一丝喘息的余地。 他吻得太用力,江圆圆肺部憋得发疼,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 如果不是他铁钳般的手臂死死托着,她早就滑跪在地。 “咔哒。” 门锁被转开。 光头李推开半扇门。 刚要喊出声的“齐哥”两个字,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他立马缩回头,反手“砰”的一声把门重新砸上。甚至在外面死死拉住了门把手,挡住外面探头探脑的马仔。 何域齐停了下来。 粗糙的嘴唇离开她红肿的唇瓣,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死死抵着她的额头。 “江圆圆。”他叫她的全名,“这是你说的。你给我的。你主动给的。” 江圆圆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视线,“我说的。但前提是,你得有命从那个铁笼子里走出来。” 何域齐盯着她。松开掐着她腰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上沾血的绷带,重新抬起头。 “在这里等我。” 他转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两声让人牙酸的脆响,伸手抹掉嘴角被咬出来的血迹。 “等回家,老子要干死你。” 扔下这句话,他转身一把拉开门,大步跨了出去。 门外的光头李被撞得一个踉跄,赶紧跟在后面往楼下跑。 “砰”的一声。 厚重的隔音门再次关上。 监控室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墙上的空调嗡嗡作响。 江圆圆腿一软,顺着皮沙发滑坐在地上,右手背的烫伤刚才撞到了沙发边缘,钻心地疼。 但她顾不上。 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扑到闭路电视屏幕前。 最大的那台屏幕里,画面已经切到了下沉式八角笼。 全场灯光熄灭。 一束刺目的聚光灯,垂直打在八角笼中央。 重金属音乐夹杂着几百个赌徒疯狂的嘶吼声。透过无声的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要将人撕碎的狂热。 上一场的血迹没有冲净,帆布地面上留着一块暗红色水渍。 裁判站在笼子中央,双手高举。 铁门打开。 那个满身刺青的白人巨汉率先走了进去。 他脱掉外袍,露出一身夸张的肌肉块,胸口纹着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他仰起头,冲着看台嘶吼出声,用力捶打着胸口。 镜头一转。 何域齐出现在入场通道。 他没有穿衣服,只穿着那条沾血的黑色短裤。左手缠白绷带,右手戴半指格斗手套。 腰侧那块医用胶布已经彻底染红,血水顺着大腿滑到小腿,滴在黑色的运动鞋上。 那鞋子还是江圆圆四个多月前,给他在网上买的莆田货,一百二十块钱的假耐克。 何域齐脚大,又糙。只有这个时候,她才发现他的鞋子已经磨损得有些发灰了。 想他。 她眼睛有些发热。 分离还不到两分钟,她就开始想他了。 屏幕里。 何域齐没有看观众席,也没有看对手。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铁笼门口,低头,跨了进去。 “咣当!” 场外工作人员立刻拉上铁网门,拿出一根粗大的铁链,从外面直接将八角笼插销锁死。 锁扣卡死的声音透过收音器传进监控室。 生死局。 笼锁死。 除了站着走出来,没有任何弃权的余地。 江圆圆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出刚才破皮处的血腥味。 左手指甲在屏幕塑料壳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裁判退后,手刀向下重重一劈。 第三场,开始了。 屏幕没有声音,画面是一出无声的屠宰场。 那个浑身刺青的白人巨汉像一座肉山压向何域齐。 体量相差太大。 何域齐左腰侧那块成人巴掌大的防水医用胶布,在开场不到两分钟就被生生撕扯了下来,皮肉彻底崩裂,血顺着他结实的大腿肌肉往下流,在帆布地垫上拖出一条条骇人的红印。 换作以往,何域齐在这种局势下一定会打消耗战,靠超乎常人的疼阈把对手拖垮。 但他今晚疯了。 江圆圆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 她看懂了。 这男人根本没在防守。他在以伤换伤。 他宁愿挨上三记能砸断肋骨的重拳,也要死死贴在对手怀里,用手肘和膝盖去顶碎对方的下巴和脏器。 他在赶时间。他怕她在监控室里害怕,怕外面的流氓撞门,怕她多等一秒就会后悔今天来找他。 画面里,白人巨汉一记重摆拳砸在何域齐的侧脸。 何域齐的脑袋猛地往旁边偏折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整个人踉跄着撞在铁丝网上。 江圆圆的心脏骤停,右手的烫伤在这个瞬间竟然毫无知觉,只剩下胃里翻江倒海的痉挛。 铁笼里,何域齐吐出一大口混着血沫和碎牙的红水。 他没倒。他借着铁丝网的反弹力,像一头被逼进死胡同的野狗,猛地窜出去,一脚踹在白人巨汉的膝盖侧面。 骨骼错位的脆响隔着屏幕都能让人产生幻听,巨汉庞大的身躯一矮,何域齐已经骑了上去,扬起被绷带缠得发黑的拳头,一拳、两拳、三拳——往下砸。 他砸得机械、麻木、凶残。每砸一下,屏幕上就多飞溅出一抹暗红。 第91章 有十五万了,我们领证 几个裁判强行扑上去把何域齐拖开。 赢了。 最后一场。站着下来。 江圆圆浑身脱力。 冷汗把宽大的T恤粘在了后背上,她大口喘着气,半眼不错地盯着屏幕里那个被裁判松开的男人。 何域齐靠着八角笼的柱子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倒气。 光头李从边缘递进去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他没接。缓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手,把沾满血和肉渣的格斗手套撕下来,扔在地上。 然后抓过一旁的干净毛巾。在双手上反复蹭了几十下,直到把指缝里的脏东西全擦掉。才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个牛皮纸袋的一角。 江圆圆垂头,眼睛尿尿了。 极端的恐惧消解过后,就剩怒火。她现在明白了那些总在时候抽打熊孩子的父母。甚至想叫何域齐跟她进笼子打一场生死局。 三分钟后。 “咔哒。” 监控室的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走廊的冷气灌进来,夹杂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何域齐站在门口。他换上了那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遮盖了部分伤痕。 但他左脸高高肿起,颧骨处裂开一道两寸长的口子,左眼已经充血到几乎睁不开。腰侧的背心布料被洇湿了一大片,紧贴在肉上。 他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袋。干干净净,一点血都没沾上。停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没再往前迈一步。 “走吧。”他努力扯了扯嘴角。裂开的颧骨牵扯着神经,立马渗出血丝,“说了天亮之前带你回家,没骗你。” 江圆圆坐在沙发上。没动。 视线从他的脸,一寸寸移到他还在往下滴血的指尖。 她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 何域齐往后瑟缩了一下。藏在背后的右手本能地把纸袋攥得更紧。 “把钱给我。”江圆圆伸出左手,摊开在他面前。 何域齐眼底亮了一瞬。他赶紧把纸袋双手递过去,弯下腰讨好:“八万。一分不少。光头李点过的。” 她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袋子。 没看里面,直接反手一甩。将那个袋子狠狠砸在监控室墙角那个装满烟头和槟榔渣的垃圾桶里。 “砰!” 纸袋散开。一沓沓红色的百元大钞滚落出来,半截埋在垃圾堆里。 何域齐呼吸一滞。 他看着垃圾桶里那堆钱,又看向江圆圆。 “你干什么……”他上前一步,想去捡。 江圆圆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她右手缠着纱布不能用力,单用左手揪住他的黑色背心领口,硬生生将这个一米八几的男人拉得弯下腰。 她踮起脚尖,鼻尖几乎贴上他满是汗水和血污的脸。 “我问你干什么?何域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伟大?特像个爷们?” 江圆圆眼眶发红,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你拿着这种钱来给我买房?你当我是什么?你给我买的是停尸房吗!” 她其实想揍他。但那张开始肿胀的脸让她找不到地方能扇巴掌。 “这是干净的……”何域齐慌了。 他想伸手去抓她的胳膊,悬在半空又不敢碰,语无伦次:“没沾血。我洗过手了。圆圆,你别不要。” “我不稀罕!”江圆圆一把推开他,指着门外,“外头那些人把你当斗兽场里的狗!赢了扔几块骨头给你!你是不是真打算哪天被人打断脖子,让那个光头李半夜三更把这破纸袋和你的尸体,一起扔在出租屋门口,让我看着你的钱守活寡!” 何域齐被推得后退半步,扯到腰侧的伤,闷哼了一声。 他嘴唇煞白。 “我能打赢。他们打不死我。圆圆,我有十五万了,我们能领证了。你说了有了房子就不跑的……”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跑了!”江圆圆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眼泪砸了下来,“你再这么打下去,不是死在台上就是进局子!” 他猛地扑上前。双臂将江圆圆死死箍进怀里。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别气了。江圆圆,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你不许走。我只有你了……下次真的不打了,你别走。” 温热浓重的血腥味将江圆圆包裹。 她左手被压在两人中间。感受着他急促紊乱的心跳,和因为剧痛导致的肌肉痉挛。 她没有挣扎,任由他把下巴磕在她的肩膀上抱着。 “松开。” “不松。”何域齐抱得更紧,“你先答应跟我看房子。” “我让你松开!”江圆圆左手狠掐了一把他的腰眼,“你血全糊我衣服上了!回家!” 何域齐身体一僵。 他听到了那两个字。回家。 他松开手。低头看着她沾上暗红血迹的领口,慌乱地想用手去擦,却越擦越脏。 “我给你买新的衣服……”他手足无措。 江圆圆没理他,转身走到垃圾桶边。 她蹲下身,用左手把那些沾了烟灰和残渣的钞票一沓沓捡起来。 刚刚扔钱多帅气,现在就多狼狈,把钱重新装进破烂的牛皮纸袋里。 她一边捡,一边骂:“江金宝一个月跑滴滴都挣不到三千块,你一晚上挣八万,你要是死了,我找谁去要这么好的提款机。” 她把纸袋夹在左臂下。站起身,看着傻站在原地的何域齐。“车钥匙给我。你去坐后面。” 何域齐摸出电动车钥匙,又迅速摇头:“你手有伤,不能骑。我叫阿猫开皮卡来接。” “大半夜你让阿猫来看你这副鬼样子?”江圆圆一把抢过钥匙,“我带你去医院缝针。你给我滚去后座待着,再废话我把钱丢护城河里。” 出了门,江圆圆跨上电动车。 把那个装着他卖命钱的破牛皮纸袋重重塞进车头的储物格。 左手握住左刹,右手缠着纱布虚搭在右把手上。 “上来。”她头也不回。 何域齐站在原地,佝偻着背。他看了看自己沾满泥灰和暗红血迹的裤腿,又看了看她干净的衣服。 她讨厌血腥味。 所以他没动。 “我自己去医院,你回家睡觉。”他声音发哑,“我去医院缝完,回去店里换套衣服再回家……” “何域齐,你是不是想死在半路上让我好换下家?”江圆圆侧过头盯着他,“我数到三。” 还没开始数,何域齐就已经遵循“绝对服从”的肌肉记忆,跨上后座。 压得车身一沉。 他悬空着身体,双手抓着后座底下的铁架子。和她的背脊保持着十公分的距离。 江圆圆左手猛地一拧油门,电动车在坑洼的土路上往前一窜。 何域齐猝不及防,整个上半身重重砸在她的背上。 两只有力但发抖的手臂瞬间圈住了她的腰。 “抱着!”江圆圆吼出声,“掉下去,我就直接把你拖殡仪馆去。” 那双手臂立刻收紧。 男人把那张肿胀流血的脸,埋进她的颈窝。血腥味混着他身上浓重的汗味、废旧厂房的铁锈味。全扑在江圆圆的鼻腔里。 凌晨三点半。 废旧工业区到市区的那条路,连路灯都是坏的。 江圆圆左手捏着刹车,车速开得极快。风把她的T恤吹得鼓起来,贴在何域齐紧实的胸肌上。 腰侧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滑进运动鞋。 但他没觉得疼。 至少她没有跑。她还愿意骂他,愿意用那只烫伤的手载他去医院。 “去市二院。”何域齐贴着她的脖颈,贪婪地嗅着她皮肤上的沐浴露香味,含糊不清地嘟囔,“去别的医院要多花钱。二院急诊缝针便宜。” 江圆圆气结:“你自己回家拿针线缝更便宜!” 嘴上骂着,车把手还是拐向了市二医院的方向。 离得最近的就是市二医院。 这是本市最大的创伤急救中心,也是天命女主林苑琴所在的地方。 二十多分钟后。 电动车在急诊大楼门口刹停。 江圆圆拔下车钥匙,还不忘带上钱袋子。“下车。” 何域齐松开手臂,左腿先落地。 失血和体力透支让他在脚底触碰地面的瞬间踉跄了一下。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台阶上。 她一把拽住他没受伤的右胳膊。把人往自己肩膀上一扛。 一百五十多斤的死沉肌肉砸过来。 她咬紧牙。右手纱布下刚刚结痂的水泡又被扯得生疼。 “我能走……”何域齐试图直起腰,不想把重量压在她身上。 “闭嘴!你一张嘴就都是血沫子,都喷我脸上了。” 何域齐:“……” 媳妇儿,我现在觉得自己伤得有点重了。 凌晨四点的急诊大厅,两个值班护士正靠在分诊台打瞌睡。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清来人,两人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惨烈。 男人一米八几。左脸肿胀畸形,颧骨皮肉翻卷,下半身那条黑短裤湿哒哒地往下滴血。 旁边扶着他的女人也受了伤。 右手裹着厚厚的白纱布,裸露的皮肤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她左手腋下,还夹着个鼓鼓囊囊的旧牛皮纸袋。 这两人,是抢劫银行了?要报警不……? 第92章 市二院缝针 急诊科的折叠推车滑轮压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刺耳的骨碌声。 江圆圆把何域齐按在推车上。他太高,脚踝悬在车尾外头,血顺着小腿肚子往下滴,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出一种刺目的暗红。 值班的急诊外科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见惯了深夜送来的酒鬼和打架斗殴的小混混,但挑开何域齐腰上那块防水胶布时,还是皱了眉。 “这创口太深了,皮下组织全撕裂了。”医生拿剪刀绞开何域齐身上那件紧身黑背心,“怎么弄的?刀砍的?要不要叫警察?” “工地干活,从二楼摔下来挂钢筋上了。”江圆圆站在推车边,面无表情地撒谎,“没买工伤险,老板跑了,我们自己来看。” 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理由漏洞百出,谁家小两口大半夜看工伤,女的手背还包着纱布?一起摔的?! 但他懒得多管闲事,拿碘伏棉球开始大面积消毒。“准备缝合。创面不规则,得把边缘烂掉的肉先剪掉。去交费,拿麻药。” “用国产的药,最便宜的就行。”推车上的男人突然出声。 何域齐左脸高高肿着,颧骨那道血口子让他说话都有些漏风。他那只没肿透的右眼盯着医生,“我没钱。” 江圆圆只觉得脑门上的神经突突直跳。她左手捏着那个牛皮纸袋,深吸了一口气,压住想把袋子直接砸他脸上的冲动。 “江金宝去拔个智齿都要花五百块上无痛。你腰上豁开那么大个口子,跟我在这计较药费?何域齐,你是不是想在床上疼得尿失禁,然后让我天天端屎端尿伺候你?” 何域齐瞳孔猛地一缩。 尿失禁。伺候。 他最怕自己变成个没用的废人,怕她嫌他脏、嫌他麻烦,然后毫不留情地把他踹了。 也得亏他高中都没毕业,想不明白用国产的便宜药,怎么就能尿失禁。但他认怂很快。 “不,我膀胱很好,不会尿失禁。”他声音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慌乱,甚至想挣扎着坐起来,“医生,用最好的药。我老婆有钱。” 医生看稀奇似的看了这两人一眼,刷刷开好单子递过去。 交费、拿药。 江圆圆左手扫码付了六千八。回来的时候,医生已经开始用组织剪清理何域齐翻卷的烂肉。 局麻药只打在创口周围,清理烂肉的钝痛其实依然清晰。 但何域齐躺在那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江圆圆身上。 她拖了把塑料圆凳,坐在推车旁边。没看医生的手,视线落在何域齐那只紧紧攥着推车边缘的手上。 因为用力,他手背上那些粗糙的老茧和暴起的青筋发白,指甲边缘还残留着在八角笼里没洗干净的干涸血迹。 “你看什么看?”江圆圆察觉到他黏糊糊的视线,没好气地瞪回去。 “圆圆。”何域齐喉结滚了滚,“钱放好了吗。” “没放好,丢路边了。”她冷嗤,“你要不要再去打一场?” 何域齐不说话了。他知道她在说气话。只要她没丢下他走人,骂得再难听他也甘之如饴。 腰上的伤口缝了十五针。黑色的丝线像蜈蚣一样爬在结实的肌肉上。 缝完腰,医生转到他头侧,去处理颧骨那道裂口。 “脸上的口子有点深,肯定会留疤。”医生一边穿针一边交代,“这几天千万别沾水,吃点消炎药。” 听到“留疤”两个字,何域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常年混在底层,身上带着洗不掉的机油味,脾气又臭。他唯一能拿得出手、勉强能让江圆圆多看两眼的,也就只有这张稍微有点棱角的脸和这身肌肉。 要是破相了,变成个满脸刀疤的丑八怪…… “圆圆……”他突然开口,声音因为极度的不安而发着颤,“要是留疤了,是不是很难看?” 江圆圆看着他那张青紫交加、活像个调色盘的脸。 这男人在地下拳馆里杀人不眨眼,被人用手肘砸脑袋都不哼一声。 现在躺在急诊室的推车上,却因为怕留疤被嫌弃,小心翼翼地像条等判决的狗。 “怎么,你还打算靠脸去当男模?”江圆圆把塑料凳往后拉了拉,避开医生消毒的动作,“留个疤正好,出门别人以为你是劳改犯,看谁还敢惹你。” 何域齐没接话。 他那只没完全肿胀的眼睛飞快地暗了下去。 她没说不嫌弃。那就是嫌弃了。 医生拿着夹了碘伏棉球的镊子,在何域齐颧骨的裂口上重重擦拭。黄褐色的药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往下淌,滴在锁骨上。 针头扎进皮肉。推入局麻药。 何域齐全程没哼半声,连肌肉都没见紧绷。 但他那只没肿透的右眼,像长在了江圆圆身上。那视线黏腻、滚烫,带着怕她随时跑掉的惶恐,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眼珠子是不是也想缝两针?”江圆圆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左手抓起分诊台上的空药盒,作势要砸。 “不看你,疼。”何域齐喉结滚了滚,说得理直气壮。 医生穿针的手顿住,牙酸地摇了摇头。 大半夜的,要熬夜坐急诊室就已经够累了。这两人,皮外伤,虽然严重了点,但死不了。偏偏在这搞得像生离死别,给他这中老年男人看得辣眼睛。 黑色的细线穿透皮肉、打结、剪断。 颧骨处又缝了七针。配上他高高肿起的左半边脸,还有青紫交加的嘴角,原本带着攻击性的帅脸,现在活像个被人踩扁的烂西红柿。 医生贴好纱布,脱掉乳胶手套,开具处方单:“四十八小时内别碰水,一个星期后来拆线。别做剧烈运动,伤口崩开了我不负责。” 不能做剧烈运动?! 何域齐都想好今晚的几个姿势了,结果医生给他来这一出! 他激动地坐起身。动作幅度稍大,牵扯到腰上刚缝合的豁口,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想去牵她的手,发现自己连指甲缝里都是碘伏和干涸的血痂。 这狗一抬屁股,江圆圆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冷着脸瞪他,“不可以!” 何域齐不说话。 他已经后悔来医院了。早知道应该先回房子里干完再来缝针。 还想挣扎两句,对上她红彤彤的两个眼珠子。何域齐心虚了,于是下意识把双手往身后藏,生怕不小心挨上她的衣服。 江圆圆懒得理他,转身去拿药。 走出急诊大楼,凌晨五点的凉风带着湿咸的露水气。 天边泛起死气沉沉的灰白。 何域齐默不作声地跟在江圆圆身后。他走得微微跛脚,但步幅扯得很大,紧贴着她半米不到的距离。 走到电动车前。江圆圆跨上车座,把纸袋塞进车头储物格,偏头冷瞥他一眼。 “上来啊,等我抬你上去?” 何域齐乖顺地跨上后座,双手再次环住她的细腰。这回他没敢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只是虚虚地靠着她的后背。 “圆圆。”风声里送来他沙哑漏风的嗓音,“那八万块,还有我卡里七万多,你明天就拿去看房子。买个小点的也行,只写你的名字。” 第93章 江圆圆,你真是造孽 江圆圆捏着刹车的手指一紧。 她直视着前方空荡荡的柏油路,咬着后槽牙骂道:“你脑子被拳套打出包了?谁要买房子?先把你的烂命保住再说!你要是再敢去打黑拳,我就……” 分手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她就已经感觉到后颈凉飕飕的。 何域齐环在她腰上的双臂猛地收紧,勒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你要是敢跑!”他急了,语调里透出阴戾的疯劲,“我就把你栓回来,绑床上。你也不用下地了,拉屎拉尿我都伺候着你!” 江圆圆翻了个白眼。 有够疯的。但她毫不怀疑他真的会这么做。 他根本就不怕死,就怕没跟她死一块。 半小时后,两人回到出租屋。 江圆圆把那个装钱的牛皮纸袋直接扔进衣柜最底层。 转过身,发现那疯狗还傻站在原处。他那条黑短裤已经干透发硬,血腥味混杂着汗渍,在狭小不透风的屋子里很难闻。 “去洗澡。”她踢了踢地上的红色塑料盆,“伤口避开水。洗不干净别碰我的床。” 何域齐抬起充血的眼眶,眼巴巴地望向她:“你给我洗,手疼。” 江圆圆拉开抽屉,翻出一条大号花色沙滩裤,兜头砸在他脸上。“自己拿毛巾擦身子。再多嘴一句,我立刻卷铺盖走人。” 何域齐接住沙滩裤,没反驳,乖乖挤进洗手间。 听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水流冲刷的动静。她疲惫地瘫倒在单人木板床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点亮手机屏幕。 早上五点半。 逼仄洗手间的门轴发出滞涩的摩擦声。 何域齐单手用毛巾胡乱擦着湿漉漉的短发,高大的身躯从窄门里挤出来。 那条大号花色沙滩裤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滑稽,没被布料遮住的小腿上还有几块触目惊心的淤青。 他左腰侧缝针的地方用一块塑料薄膜小心地隔开了,没沾水。 见江圆圆瘫在床上,他立刻收住脚步,停在两米外。“我洗干净了。” 他喉结滑动,声音低哑,“身上没味了。你手上有烫伤,洗澡不好弄,我帮你……或者给你打个热水擦擦?” 江圆圆看着他那副局促讨好的模样,左手撑着木板床坐起来。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男款T恤,胸口和肩膀处全是一大片干涸发硬的暗红色血块。 “你碰水试试。”江圆圆白了他一眼,从床头抓起自己的睡裙,“老实待着,我去洗。” 她走进洗手间。里面还残留着闷热的水汽和四块钱的舒肤佳香皂味。 小心翼翼地举高缠着纱布的右手,用左手艰难地脱下沾血的T恤。 温水冲刷下来,脚底的泡沫被染成淡淡的粉色,最后打着旋儿卷进地漏。 水流声中,江圆圆闭上眼,脑子里乱得出奇。 八角笼里刺目的强光、肉体相撞的闷响、他像野狗一样被人锁住脖颈、以及最后那装满八万块沾着烟灰和残渣的牛皮纸袋。 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疯狂切换。 自从觉醒剧情着一个多月来,她每天睁眼闭眼算计的只有两件事:搞钱,准备逃命。 她笃定何域齐是个迟早会变心、会把她装进麻袋沉塘的疯批,所以她用谎言敷衍他,用他的愧疚控制他,甚至把他当成对付吸血原生家庭的挡箭牌。 可今晚,这只随时可能咬断她脖子的恶犬,却把自己剥皮抽筋,血淋淋地跪在她面前,只为了给她换一套四室一厅的首付。 “江圆圆,你真是造孽……”她靠在潮湿的瓷砖上,喃喃自语。 她知道剧情修正力的恐怖,知道未来林苑琴和何域齐的宿命纠葛。 但这一刻,她突然不想再用那些算计的冷刀子去扎外面那个蠢货了。 不管将来世界意志怎么修正,至少今晚,这男人是为了她差点连命都丢在地下拳场里。 等她穿好那件吊带睡裙、用毛巾包着湿发走出来时,天光已经透过出租屋那扇半开的百叶窗挤了进来。 木板床上空荡荡的。 江圆圆转头,发现何域齐正缩在床尾那个掉漆的红木衣柜旁。 他屈着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竟然就这么坐在拖干净的地面上。 他的目光正盯着衣柜最底下那个抽屉——那是她刚把八万块钱锁进去的地方。 听到脚步声,何域齐猛地转过头,像只做错事被抓包的大型犬。 “怎么不上去躺着?嫌地板不够硬是吧?”江圆圆眉头一拧,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骨。 何域齐没动。 他抬起头,那只没肿透的右眼里布满红血丝,固执又小心地看着她。 “你在生我气,我想哄好你。” 他怕一挨着床,就睡死过去。打拳这事让她又气又怕,这女人心思多,心眼子也小。万一他错过了最佳认错时间,任由情绪发酵一夜,没把人哄好,明天醒来她又要闹分手。 关于性,何域齐思虑周全。 今晚她是不会让进去了,他打算缓缓,明天跟她磨一磨,多磨磨就会“不小心”走错道! 江圆圆不知道他那么多心思,听到他伤得这么重还要强撑着精神哄她。呼吸一滞,心头那种闷堵发酸的感觉再次疯狂上涌。 她深吸了一口气,挨着他在地上坐了下来,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掌的距离。 何域齐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往旁边挪,却被江圆圆用左手一把揪住了花短裤的边缘。 “跑什么?”她偏头盯着他,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何域齐,我们谈谈。” “谈什么?”何域齐背脊挺得笔直,呼吸都放轻了。 他最怕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每次她这么冷静,下一句多半就是要钱,或者要走。 “谈那八万块,也谈以后。”江圆圆没有看他那张青紫交加的脸,而是直视着前方墙皮脱落的墙根。 她斟酌着字句,试图剥开那些包裹着谎言的壳,“之前我说,我要市中心四室一厅带独立卫浴的房子,是我骗你的。我不仅不要什么四室一厅,我连那八万块也不想要。” 何域齐的瞳孔猛地缩紧,他急切地侧过身,一把反握住江圆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为什么不要?是不够吗?我知道市区房价贵,八万加七万肯定不够,我可以再去借、再去打……” “你给我闭嘴听完!”她提高音量,打断他近乎癫狂的保证。 她强忍着手腕的痛意,反手戳向他左腰缝针的位置,没用力,只是警告性地点了点, “你要是真死在擂台上,我是能拿着这钱逍遥快活,但我夜里做梦,你这副血呼啦嚓的样子要是跑出来缠着我,我嫌晦气!” 何域齐被她骂得一愣,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江圆圆垂下眼睫,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半分:“何域齐,我确实贪财,我确实怕穷。但我更怕你哪天被人打断脖子扔在臭水沟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抬起眼,清亮的眸子里倒映着他错愕的脸,“我有话要对你说。真话,不管你信不信。” 第94章 坦白小世界剧情 江圆圆看着墙根处剥落的墙皮,外头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长的白线。 她左手抓着自己的睡裙下摆,捏得起皱。 何域齐屏住呼吸,安静地看着她,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她嘴里的任何一个字。 他怕,怕从她嘴里听到任何不好的话。要分手、嫌他穷、不生娃…… “何域齐,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书。”江圆圆的声音很轻,在逼仄潮湿的出租屋里甚至没激起一丝回音。 她转过头,视线撞进男人充血的右眼里,“一本被人写好的、连标点符号都定死了的。而我,是这里面一个注定要被弄死的恶毒女配。被你弄死的。” 何域齐愣在那儿。 他那张青紫交加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滑稽又惨烈。 过了好几秒,他胸腔里震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干笑,嘴角扯到了颧骨的缝线,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伸出那双洗得干干净净、连指甲缝都没有半点血垢的手,想要去摸江圆圆的额头。 “圆圆,你是不是昨晚淋雨发烧,脑子糊涂了?不想看房子就不看,别拿这种鬼话咒自己……” “黄坤,林苑琴。”江圆圆毫不留情地拍开他的手,吐出这两个名字。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你以为黄坤为什么会在那天晚上出现?你以为林护士为什么放着那么多病人不理,偏偏加了你的微信天天问候?” 她死死盯着他渐渐凝固的表情,把那些藏在烂肉里的脓水狠狠挤出来, “因为这是剧情修正力。黄坤的任务是让我出轨、怀孕,然后把我当破鞋一样丢掉;而林护士,就是你的天命女主,是你将来重伤住院时,那个像光一样照进你黑暗人生里的真爱。” 她今晚一直做贼一样防着林苑琴出现。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有期待,有焦躁。 林苑琴要是出现了,就是该死的剧情修正力又发威了。他会爱上一个本身就很好的姑娘,不需要再因为她的贪婪无度去拼命。 但她又有些不甘心。不甘心这么一个用命爱她的男人,最终会变成别人的。他是不是也会把别人宠进骨子里?会不会给别人做饭、洗衣服、发零花钱? 江圆圆苦笑了一下,“其实你爱她也挺好的。起码她有好工作、好家庭,没人逼着你用命去换房子。” 戳破了,这层只有她知道的窗户纸戳破了。以后何域齐就不会因为她的有意阻拦,不断偏离剧情。 “以后,你会收获真正的爱情,也会变得很有钱。” 何域齐的呼吸停滞了。那只被拍开的手悬在半空,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没听懂什么剧情、什么天命女主,他那匮乏的词汇量和被贫穷常年压迫的脑子里,只精准地捕捉到了两个词:出轨,真爱。 “放屁……”他喉咙里滚出两声破风箱般的嘶吼。 他猛地直起上半身,根本不顾左腰侧刚刚缝合的皮肉被生生扯出撕裂的剧痛,双手像两把铁钳一样死死箍住江圆圆的肩膀。 “谁他妈让你出轨?老子把你拴在裤腰带上,哪个狗男人敢碰你一根指头,我剁了他全家!” 他眼眶红得滴血,脖子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浑身那股在八角笼里的凶戾之气再次发疯般地往外涌, “什么林护士李护士,老子连她长圆长扁都记不清!我只要你,我这辈子只睡你一个女人,你让我去跟别人……你是不是想要恶心死我!” 江圆圆被他晃得骨头生疼。 她没挣扎,任由他像头发疯的困兽一样咆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你现在说得好听,可你改变不了写好的结局。黄坤出现了,林苑琴出现了,你也总是不听话地去打拳。” 他们只是按照设定去执行的纸片人,没有去对抗的能力。她无论怎么威胁何域齐不准去拳场,他总能找着缝子钻进去。 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哭腔的沙哑,像在刀面上掺了锈迹,一寸寸割开他最后的侥幸, “按照那个剧本,我会把怀着别人野种的肚子栽赃给你。你满心欢喜地以为有了家,结果发现是个骗局。那时候,你已经被林苑琴的温柔打动了。你开始移情别恋,觉得我是个贱货,是个为了钱没有底线的烂人。” 江圆圆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终于酸涩难忍。 她脑子里再次闪过那个在午夜梦回时无数次将她活活吓醒的画面。 她抬起左手,反指向自己的鼻尖,一字一句地往他心窝里捅: “然后,何域齐,你有钱以后,会亲手把我装进一个装满辣椒面的麻袋里。把口子扎紧,听着我在里面惨叫、窒息、眼珠子被辣得充血瞎掉。最后,你让人把我沉进了南城那条臭气熏天的护城河里。” 空气死了,让两个人都呼吸不顺畅。 只有墙上那块十五块钱买来的石英钟发出“咔哒咔哒”的秒针走动声。 何域齐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记百磅的重锤,连带着灵魂都给砸出了躯壳。 他掐着江圆圆肩膀的手一点点松开,顺着她纤瘦的手臂滑落下去。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满是粗茧的双手。 这双手修过车底的排气管,搬过成吨的货物,甚至在几个小时前还在擂台上砸碎过别人的下巴。 他能对任何一个人下手,能把他自己这条烂命活活剐了去喂狗,他都不舍得动她一根头发。 她怎么敢、怎么能为了分手,编出这种狗屁倒灶的“书里的结局”,来定他的死罪! “所以,你知道我这段时间为什么像防贼一样防着你吗?”江圆圆靠在衣柜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做梦都在怕。我怕你哪天晚上翻个身,顺手就把我掐死了。我抠搜着攒钱,我甚至想方设法把你那个吸血的养母推远点,都是为了让你别那么快遇到那个白月光。我想活着,何域齐,我只是想活着离开你!” 何域齐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像鬣狗一样咬着她的脸。 外头灰白色的晨光切割着百叶窗的缝隙,在他那张青紫交加的面庞上投下斑驳的暗影。 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逐渐失去频率。随后,何域齐喉咙深处滚出极度嘶哑的短笑。 那笑声从胸腔里强挤出来,扯动了颧骨的缝线,疼得他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书?” 他像个听不懂人话的怪物,缓慢地咀嚼着这个字眼,目光如带了倒刺的铁丝,绞着江圆圆的瞳孔,“江圆圆,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还是觉得你自己脑子里进了水?”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一米八八的骨架在低矮的天花板下投出极具压迫感的黑影。 因为起身的动作过于粗暴,左腰侧刚缝好的皮肉被野蛮拉扯,刚刚凝血的伤口又往外渗出刺目的粉色血水,在包裹的防水薄膜里晕开一滩。 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往前逼近了半步,脚趾踩在江圆圆睡裙落地的阴影边缘,防止她跑路。 “编,你接着往下编。”何域齐居高临下地锁着她,语调里那股在八角笼里厮杀的阴森狠戾终于撕破了往日的温驯伪装, “什么女配,什么狗屁剧本!你是不是觉得这借口找得挺新鲜?嫌弃我穷就直说,嫌弃我这满身下水沟的血腥味也直说!” 江圆圆错愕,“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她是本着掏心窝子的态度,来跟他交出自己底牌的。 但何域齐彻底像头被踩中了尾巴的疯狗,猩红的眼珠子下,粗重的鼻息几乎要形成气流,“你是不是又勾搭上谁了!!说啊——” 第95章 他半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江圆圆被他逼得后背贴上掉漆的红木衣柜门。 她左手攥着裙摆的布料,手背的烫伤因为血液上涌而突突直跳。 她仰起头,迎着他吃人的目光反击:“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根本不知道那剧情的修正力有多可怕!” “我知道!”何域齐暴躁地咆哮出声,那只粗糙的大手擦过她的耳畔,重重砸在衣柜门上。 薄脆的木板剧烈颤抖,震落了几片白花花的墙皮灰,落在他没擦干水的肩膀上。 他压下腰,将那张活像被人踩烂了的脸凑到她鼻尖前,急促喷洒出的热气里全是化不开的铁锈味和碘伏的苦味。 “你是被地下拳馆里的血呲在脸上吓破了胆?还是觉得老子只会卖命,根本买不起你那要命的四室一厅?” 他咬碎了后槽牙,眼里翻涌着极度匮乏安全感带来的癫狂与偏执, “江圆圆,你跟我交个实底。是不是那个黄毛?那个开法拉利的狗东西,又加你微信了?!” 江圆圆气极反笑,胸腔剧烈起伏着。 她这一个月提心吊胆、算计筹谋,到头来在这个偏执狂眼里,就只是因为她看上了别的男人? “何域齐,你长没长脑子?”她毫不客气地抬起左手,食指重重戳上他结实的胸肌,力道大得指甲边缘发白, “老子要是看上黄坤,今天在废钢厂外头,我就该看你被人打死!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骑着破电动车,忍着烫伤带你这条半死不活的野狗去医院排队缝针!” 这句话精准地捅进了何域齐的肺管子。 他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充血的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只砸在衣柜上的手缓缓滑落,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发出骨头错位的脆响。 “我没有脑子……我是条野狗……” 他喃喃自语,眼底最后一点光寸寸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破釜沉舟。 他毫无预兆地伸出双臂,铁钳般箍住江圆圆的细腰,直接将人从地上拔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扔向那张木板床上。 铁架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吱嘎”声。 “你干什么!疯了你!”江圆圆惊呼出声,右手不敢着力,只能用左手拼命推拒他压下来的滚烫胸膛。 何域齐没有松手,他一条腿屈膝强硬地顶开她乱踢的膝盖,双手死死撑在她耳畔。 就在江圆圆以为他要强行占有她时,却看见他眼角竟逼出了一圈晶莹的红。 “我连命都能拿去换钱给你!钱也挣了,你在怕什么?你到底在嫌弃我什么!”他嗓音彻底劈了叉,像个要不到糖还要挨刀子的委屈恶鬼, “你躺在我床上一个多月!你说没有房子不让碰,老子这一个月连多摸你一把都不敢!我天天晚上像个孙子一样跑去洗手间冲凉水,生怕惹你不痛快,你提着箱子就跑!” 他胸口剧烈喘息着,滚烫的汗水顺着高挺的鼻梁滴落,“吧嗒”一声砸在江圆圆锁骨的皮肤上,烫得她瑟缩了一下。 “我把你当祖宗供着,把心肝脾肺全掏出来铺在地上给你踩!” 他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头里,“结果你拿什么‘书’、什么‘出轨’的烂借口来恶心我?你宁愿编出这种连鬼都不信的谎话,也不肯承认你就是想甩了我,对不对!” 江圆圆被他吼得耳膜发震。 看着压在上方这张面目全非的脸,感受着他透过大花裤衩传来的克制却濒临失控的热度,她心里的火气和恐惧奇迹般地散了一大半。 这男人根本不在乎什么天命女主,什么剧情走向。 他那颗被底层泥水浸泡透了的心里,只装得下一个江圆圆要不要他的问题。 “吼完了吗?”江圆圆停止了挣扎,平躺在吱嘎作响的床板上,冷眼看着他。 何域齐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暴戾还没退潮,却被她这过于冷静的语气冻得脊背发毛。 他下颌的肌肉紧绷成块,硬是一声没敢吭。 江圆圆左手顺着他紧实的腰腹往上滑,擦过那些陈年的伤疤,最后停在他没受伤的右半边脸上。 她毫不客气地用指腹粗鲁抹掉他眼角那抹水光。 “何域齐,你要是真有那本事把我沉塘,你现在就掐死我。”她盯着他,语调恢复了那种人间清醒的刻薄,“反正这世界也是个破草台班子,大家一起死痛快点。” 何域齐瞳孔骤缩,呼吸完全凝滞。 他哪里敢动手,他连呼出的气都怕吹疼了她的烫伤。 “不动手是吧?”江圆圆看透了他外强中干的纸老虎本性,左手用力揪住他新换的大号沙滩裤裤腰,往外扯了扯,“不动手就给我滚下去。你腰上的线崩了,血糊老子睡裙上了,洗不干净你赔?” 何域齐愣愣地低头。 这才发现两人身体紧贴的地方,他腰侧渗出的血水已经洇透了薄膜,沾上了她洁白的吊带裙边缘。 他眼底的癫狂像被戳破的皮球,慌乱无措地撑着手臂想要后退。 可江圆圆揪着他裤腰的手指却没松开。 “去拿拖把把地上的血弄干净。”她下着指令,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窗外逐渐大亮的清晨,“我去给你买早餐。” “你又要跑!”何域齐眼底都是血丝。 “我跑你大爷!”江圆圆气得左手猛地加重力道,揪着那大号花裤衩的边缘往下狠狠一拽。 何域齐本来就没站稳,腰上的伤口一牵扯,整个人重心失衡,右膝“扑通”砸在冰硬的水泥地上。 但他没管膝盖骨传来的钝痛,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盯住她,下颌的肌肉因为极度咬紧而崩出凌厉的线条。 他像是突然做出了某种极其偏执的决定。他猛地直起腰,左手胡乱在裤兜里掏出手机,单手解锁,指尖因为用力在屏幕上戳得梆梆响。 “叮——” 江圆圆扔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 银行卡到账提示自动弹出。 没等江圆圆反应过来,何域齐已经转过身,一把拽住衣柜最底下那个抽屉。 他甚至没拿钥匙,单手暴力一扯,“咔啪”脆响,锁扣连带着木屑被直接拔断。 他抓起里面那个牛皮纸袋,转头重重砸在江圆圆身侧的床铺上,透着俗气又骇人的血汗味。 “卡里七万二,这里八万。十五万,市中心的房子首付有了。”何域齐嗓子哑得像吞了碎玻璃,动作却粗暴得令人胆寒。 他站在床边,双手抓着那条花色沙滩裤的边缘,连带着刚缝好针的伤口薄膜,根本不管丝线会不会崩开,不管不顾地往下狠命一扯。 遮羞的布料褪尽,高大充满攻击性的身躯彻底暴光在白惨惨的晨光下。 左腰侧那道三寸长的缝合口瞬间崩裂拉扯,暗红的血珠子滚落出来,顺着紧实的腹外斜肌线条往下淌,砸在脚背上。 “你疯了!血流出来了!”江圆圆惊骇地往床里侧缩,左手下意识去抓背后的枕头。 何域齐赤红着眼,像头彻底卸下伪装的困兽,一条腿直接跪上铁架床。 木板发出极其刺耳的惨烈摩擦声。 “房子我买,只写你的名字。钱不够,大不了老子再去擂台上多拼几条命!” 他双臂铁钳般扣住江圆圆的细腰,将人毫不留情地往自己身下拖,滚烫结实的胸膛死死压住她的挣扎,粗重的呼吸全喷在她颈窝里, “你不是怕老子变心把你沉塘吗?那今天,你必须给我怀上!有了老子的种,我看你还往哪跑!” 第96章 先把孩子要上 “何域齐你放屁!你不要命了!”江圆圆左手拼命捶打他宽阔的肩膀,右手手背的大片烫伤高高举起不敢着力。 她就知道这个神经病的脑回路。 但凡跟他说起原剧情两人的BE结局……不对,是她一个人的悲惨结局,这狗东西就会像疯了一样不受控。 “我是不要命了!老子连命都给了你,你还想去哪?”何域齐低吼出声,满脸的青紫交加在此刻透出近乎绝望的癫狂。 他粗糙的手掌强行捏住江圆圆的下巴,迫使她迎上他那双快要滴出血来的眼睛, “我不管你脑子里那些书不书的鬼话,也不管什么野种不野种!只要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我就认!你生下来我养,你杀人老子给你递刀!” “他这辈子只能管我叫爸。我都认!” 话音未落,他低下头,带血的薄唇发疯一样碾上她毫无防备的嘴。 铁锈的腥味混着廉价香皂气味,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 “唔……你起开!伤口……”江圆圆含糊不清地骂着,偏头躲开他野蛮的撕咬。 何域齐眼底的偏执已经烧成了大火,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腰上渗出的鲜血直接蹭在她纯白的吊带裙上,开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你不是嫌我穷吗?你不是怕那个什么黄毛骗子骗你吗?”何域齐扯落她左侧的细吊带,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他低头,毫不留情地张嘴咬在她的锁骨上,犬齿刺破表皮,留下一个带着血印的深紫痕迹,“先把孩子要上,等你挺着个大肚子,我看那个开跑车的烂人还要不要你!” 江圆圆被这糙汉阴湿又混账的逻辑气得太阳穴狂跳。 这疯狗为了留住她,连给自己预设戴绿帽子的戏码都能咽下去。 “你个王八蛋脑子进水了!撒手!”江圆圆被逼急了,张口狠狠咬在何域齐压下来的肩膀上。 这一口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口腔里立刻尝到了血腥味。 何域齐连哼都没哼半声,由着她咬。 他甚至腾出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防止她磕到床头的铁管。 他手背暴起的青筋擦过她柔软的长发,动作却没有任何停滞,强势地侵入她的领地。 江圆圆眼眶发酸。她松开嘴,气喘吁吁地瞪着上方这张面目全非的狗脸。 “何域齐,你今天要是敢把我肚子搞大,我明天就去黑诊所拿掉它!用你拼命赚来的钱去打胎!”她恶狠狠地放狠话,试图拿捏住他最怕的软肋。 何域齐动作猛地僵住。充血的眼珠定定地锁在江圆圆脸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因为剧痛和愤怒而痉挛的肌肉。 这间二十五平米的破屋子里,空气浓稠得像要凝固。 过了足足半分钟,何域齐喉结剧烈滚动,眼眶逼出一圈刺目的猩红。 “你敢打掉……”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个被抽干了脊梁骨的恶鬼,“你敢去打胎,我就把这间屋子拿铁板焊死。我天天把你锁在床上,直到你生出来为止。” 他不再听她那张能把活人气死的嘴里吐出任何恶毒的话。 他低下头,近乎惩罚般重重含住她的唇,堵死她所有的反抗。 滚烫的汗水从他高挺的鼻尖滴落,砸在江圆圆眼角。 木板床发出摇摇欲坠的悲鸣。 江圆圆被迫承受着他孤注一掷的重量,双手无处安放,最终只能死死攀住他满是汗水和暗伤的宽背。 铺在床单上的八万块现金被两人纠缠的动作扫落满地,和那条沾血的花裤衩混杂在一起。 …… 一个多小时后。 屋子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氧气,憋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圆圆像条脱水的鱼,瘫软在木板床上,那件原本纯白的吊带睡裙早就成了破布,揉在床角。 左手指尖痉挛着发麻。右手手背的烫伤因为刚才的剧烈挣扎,水泡已经破了,粘腻的组织液和汗水混在一起,疼得钻心。 何域齐还沉重地压在她身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深埋在她汗湿的颈窝里,急促的呼吸烫得她锁骨直发抖。 他的大掌死死扣着她纤细的腰肢,十指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仿佛只要稍微松一点力气,她就会插翅飞出这间二十五平米的破屋。 “滚下去,重死了。”江圆圆闭着眼,嗓音沙哑劈叉,透着极度透支后的虚弱,但语气里的火药味却没减半分。 何域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没有滚下去,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 他那长满粗糙硬茬的下巴在她细腻的脖颈上讨好地蹭了蹭,抬起头来。 青紫交加、缝了七针的脸现在活像个打翻了的调色盘,但那只充血的右眼里,却烧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餍足和狂热。 “不滚。”他喉结滑动,声音低哑得像含着砂砾,固执地盯着她锁骨上那个自己刚刚咬出的牙印,语气里带着病态的偏执,“你现在是我的人了。肚子里有我的种。你跑不掉了。” 江圆圆气得左手一巴掌拍在他汗湿的宽额头上,结果自己累得手腕发软,倒像是摸了他一把。 她睁开眼,狠狠瞪着这个得寸进尺的疯狗: “有个屁的种!就你那几分钟的能耐,真当自己是播种机?你给我看清楚,你腰上的血把床单弄成什么鬼样子了!” 何域齐这才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直起身。 左侧那道三寸长的缝合口彻底崩开,几根黑色的缝线断在皮肉里,鲜血混着汗水,在已经洗得发白的碎花床单上晕开一大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刚才他像野兽一样发疯,根本不知道疼,现在那股疯劲儿过去了,冷风一吹,他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五官疼得扭曲了一瞬。 但他连捂都没去捂一下。 他慌乱地低头去检查江圆圆。 刚才他太急、太狠,根本不知道轻重。 看到她大腿那几道被他手上的老茧擦出的红痕,还有她右手背上破掉的水泡,何域齐眼眶瞬间红了。 “圆圆……我弄疼你了。” 他手忙脚乱地扯过旁边干干净净的毯子把她盖住,连去碰她一下都不敢了,“我去打水给你擦擦……你的手要重新上药。对不起,我刚才是疯了……” “你是疯了。”江圆圆用左手拽紧了毯子边缘,冷眼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窝囊样,心底那想杀人的火气诡异地被戳破了一个洞, “你不仅疯,你还蠢!我要是真怀了,你那十五万够不够给我付营养费的?” 何域齐的瞳孔猛地收缩,脖子上的青筋再次暴起。但他这回没敢再扑上去发疯,而是硬生生把暴戾咽进肚子里。 他咬着后槽牙,眼底透出近乎哀求的卑微: “别拿掉。我求你别去。钱不够我再去借,我去打地下黑拳,我把命卖给他们都行……只要你把孩子生下来。房子我明天就去买,直接写你的名字。” 第97章 她管他叫丧偶 江圆圆看着何域齐红着眼睛哀求的样子。 她脑子里飞快盘算。原书中何域齐是财阀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后期会拿五百万砸她。 现在这疯狗为了她连命都不要,只要她不走,他什么都干。 既然剧情修正力总要把她往死路上逼,她干脆就死死攥住何域齐这把刀。 他不是首富太子爷吗?等他认祖归宗,她直接挟天子以令诸侯,谁沉塘谁还不一定。 “起来。”江圆圆开口,嗓子还是哑的。 何域齐没敢动,手臂僵着悬在她腰侧:“你答应不走。” “我不走。”江圆圆左手撑着床板坐起来,随意扯过那张薄毯裹住重点部位,右脚毫不留情地踹在他大腿上,“滚去拿药箱,我手疼。” 得到这三个字,何域齐眼底的血丝瞬间褪了一半。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扯过那条沾血的沙滩裤胡乱套上,转身去翻电视柜下的医药箱。 他腰侧的豁口还在淌血。 江圆圆看不过眼,指着医药箱:“碘伏、纱布、剪刀,全拿过来。你自己也过来。” 何域齐拎着箱子走回床边,高大的身躯硬生生矮下去,单膝跪在床沿。 他先把处理烫伤的药膏递给江圆圆,然后一声不吭地绷着腰肌,等着她发落。 江圆圆单手拧开药膏盖子,用左手食指挖了一坨,粗暴地糊在自己右手手背破掉的水泡上。 疼得她倒抽冷气。 何域齐立刻凑近,想吹又不敢吹:“我带你去二院重新包扎。留疤算我的。” “算你的?你拿什么赔?”江圆圆拿纱布胡乱缠了两圈,抬眼盯住他,“十五万就想买我下半辈子,何域齐,你算盘打得挺响啊。” “我能挣。”何域齐毫不犹豫地接话,指着地上的钱,“明天去签买房合同,写你的名字。房贷我来还,修车店的流水明天起全绑你的卡。你要是不够,我下周再去飙客联盟打一场。” “打拳打拳!你去打拳我就去打胎!”江圆圆也被他传染,好像笃定能直接怀上一样。 “……你敢打我儿子,我就去打你妈的儿子。”何域齐难得聪明了一回。 “随便你打,你把他当猪肉丸打我都没意见。”江圆圆警告,“但你再去打黑拳,我直接丧偶改嫁!” 何域齐喉结滚了滚,没再顶嘴,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点。 她管他叫丧偶。 她认了这段关系。 江圆圆拽过剪刀,剪开他腰上沾着血的塑料薄膜。“转过去点。” 何域齐顺从地侧过身。 她拿着碘伏棉球,往他崩开的伤口上怼。 泰迪精真狠。黑色的缝线断了两根,皮肉外翻。 何域齐肌肉绷得很紧,但一声没吭。 “钱我拿了。”江圆圆一边给他贴纱布一边说,“但丑话说在前面。房子不急,钱我留用,我想开个烘焙店。亏了算你的,挣了我给你分。” “不要分。”何域齐转头看她,“连我这个人都是你的。” 她拍开他的手:“少发情。你给我记住,别以为我跟你睡了一觉,你就能管着我。以后我做生意,你只管出力,少在一边发疯吃飞醋。” 何域齐盯着她锁骨上的牙印,低声说:“那个黄坤……” “我已经删了。”江圆圆没好气地说,“他要是再敢来找我,不用你动手,我亲自拿硫酸泼他。满意了吗?” 何域齐满意了。 他伸手抱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小腹:“圆圆,你给我生个孩子吧。” 刚刚那么多次,他又怼得深。肚皮下,应该会有他的宝宝了。 江圆圆气得翻白眼,这破出租屋哪有地方养孩子。 但她没再骂他。她决定留下来,就得把这盘死局盘活。 “行了,去擦一下换衣服,我把床单换了。”江圆圆推开他,“去医院,缝针!” 何域齐立刻站起来,手脚麻利地剥掉脏床单,拿温水绞了毛巾给她擦干净身体时,偷偷把他的子孙原路塞回去。 挨了江圆圆一个大逼兜,“舍不得你就自己吞回去!” 何域齐一听,直接单掌按住她小腹往下压,“明天给你换一批新的。” “还明天!你是生怕伤口能长好!” “不耽误我们生娃儿。” 江圆圆:“结婚生娃,结婚生娃!你狗脑子里就装不下第二件事。” 何域齐脱下衣服,换上干净的短袖。一脸认真,“那不是,最重要的是干你。” “……”谁来救救她! - 市二院急诊外科。 清晨七点,大厅里的消毒水味混着隔夜的沉闷空气。 同样的折叠推车,同样的水磨石地面,甚至连值班医生都是同一个顶着黑眼圈的中年男人。 医生剪开何域齐腰上胡乱缠着的渗血纱布,盯着那翻卷得比三个小时前更惨烈的皮肉,冷笑出声。 “十五针黑线,全从皮肉里扯断了。你在二楼钢筋上摔了两次?”医生转头,目光扫过江圆圆锁骨上那个清晰发紫的吻痕,语气嘲弄,“这工伤,算得挺野啊。” 江圆圆拽了拽外套领子,遮住脖颈,面无表情地看着墙上的宣传画。 何域齐半躺在推车上,右脸肿得更高了。 他没有反驳医生,粗糙的大手在推车边缘摸索,小心翼翼地勾住江圆圆的衣角。 “别碰我。”江圆圆拍开他的手,语气极冷。 何域齐立刻触电般缩回手,乖乖贴着裤缝放平,大气都不敢喘。 “重新剪掉死肉,换粗线。再不老实养病,多剪两次肉,口子就缝不上了!”医生拿捏着组织剪。 江圆圆替他做了保证,“他会老实养病的。” 何域齐猛地转头盯着她,但看到江圆圆冷淡的侧脸,他选择了闭嘴。 一分钟后,他问医生:“那我老婆在上面可以吗?” 问得大大方方,一点都不羞耻。 但江圆圆羞耻啊!她简直想捂他嘴巴。 局麻药推入,医生动作利落地清理、重新缝合。“当然可以。多做几次,她还活在上面,你在地下,死得快。” 何域齐终于闭嘴了。 这次足足缝了二十二针,创口比之前更长更深。为了防止感染,医生开了消炎点滴和常规抽血化验单。 “去抽个血,看看有没有炎症。”医生把单子拍在托盘里,“再崩开一次,直接去住院部切除坏死组织。” 江圆圆左手拿起单子,踢了踢推车轮子:“自己起来,还等我扶?” 何域齐利落地翻身下床。 动作太大扯痛了伤口,他五官轻微抽搐,但硬生生憋回了闷哼。 急诊抽血窗口。清晨的人不多。抽完血,江圆圆拿着按压棉签扔给何域齐,转身往走廊另一头的药房走。 “圆圆,中午想吃什么?我让阿猫去买……”何域齐捂着左臂针眼,快步追上去找话。 两人刚拐过走廊转角。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便装、背着帆布包的年轻女孩。她手里拎着两份包子豆浆,刚交完夜班,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态,但眼神依然清澈。 林苑琴。 走廊狭窄,三人打了个照面。 林苑琴脚步一顿,视线立刻捕捉到了满身是血迹、脸部青紫高高肿起的何域齐。 她先是错愕,随即本能地露出担忧。 “小齐先生?”林苑琴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他那渗血的腰侧,“你怎么伤成这样?是不是又去跟人打架了?这伤口没处理好,要不要我带你去外科……” 她出于职业习惯和纯善的本性,下意识伸手想去查看何域齐腰上的纱布包扎情况。 江圆圆停下脚步。 她没有阻拦,只是双手抱胸,退后半步,目光冷冷地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第98章 当面自证清白的男人 江圆圆这个微小的后退动作,落在何域齐眼里,无异于一枚精准引爆的核弹。 “沉塘”、“林护士是你的天命女主”、“我要打胎离开你”。 几个小时前江圆圆在逼仄出租屋里吼出的那些话,瞬间化作实质的钢针,狠狠扎进何域齐的脑神经里。 他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成了一块铁板。 在林苑琴的指尖即将碰到他衣襟的前一秒。 “滚开!” 一声暴喝在走廊炸响。何域齐像躲避高压电般猛地向后弹开。 他动作极其粗暴,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瓷砖墙壁,腰侧刚缝好的二十二针传来剧烈撕扯的钝痛,但他完全顾不上。 林苑琴被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倒退两步,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间红了:“我……我只是看你伤得很重,想帮忙。” “谁要你帮?老子认识你吗!”何域齐眼底布满暴戾的血丝,像一条护食的疯狗,一把将江圆圆拽到自己身后,隔绝了林苑琴的视线。 他指着林苑琴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输出,根本不留任何情面:“你一个护士,放着别的病人不管,天天盯着我干什么?你是不是有病?” 走廊上零星的几个路人和病患纷纷侧目。 林苑琴脸色煞白,满脸不可置信。 昨天这男人在病房虽然冷漠,但绝不是这种毫无素质的泼皮模样。“小齐先生,你误会了,我是李阿姨的主治区护士,我只是关心……” “闭嘴!”何域齐粗暴地打断她,转头死死盯着身后的江圆圆,语气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卑微,像在拼命自证清白,“圆圆,你看见了,我不认识她!是她自己往上贴的。我已经把她微信删了,真删了!” 江圆圆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拨开何域齐挡在前面的手臂,走上前,用没受伤的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护士,好巧啊。”江圆圆直视着林苑琴蓄满泪水的眼睛,语气平稳甚至带着笑意,“我家何域齐脾气差,怕生。他的伤我已经带他处理过了。至于他妈妈那边,明天我会亲自去缴费,就不劳林护士下班时间还这么费心惦记了。” 这话就是明晃晃的软钉子。 林苑琴是个纯善的人,哪里受得了这种当面的难堪与敌意。 她紧紧咬着下唇,看了看凶神恶煞的何域齐,又看了看似笑非笑的江圆圆,最终一言不发,转身捂着嘴快步跑出了走廊。 宿命白月光,当面斩断。 江圆圆长吁出一口气。 林苑琴脸皮薄,无缘无故被何域齐这样当面呵斥,想来对他再提不起半分好感。既然决定留下他,她就要斩断男人的孽缘。 走廊重归安静。 何域齐依然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他转过身,一米八八的个头硬是佝偻下来,盯着江圆圆的脸色看。 “我没理她。我也没多看她一眼。”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这辈子只有你。你别生气。” “出息。”江圆圆白了他一眼。这男人发起疯来要命,装起孙子来也没下限。 要不是刚刚在床上,那副恨不得把她活吞了的样子,她差点就信了。 说起来,她现在走路腿都打摆子,根本就合不拢。 “走,去拿化验单开药。” 两人走到自助打印机前。 何域齐拿着就诊卡刷了一下。机器吐出一张化验单。 江圆圆左手抽过化验单,目光快速扫过各项指标,确认没有严重感染后松了口气。 医院外,天光大亮。 她左手将没有严重感染的化验单折了两叠,塞进裤兜。 她折腾了一夜,此刻体力透支到了极点,肚子十分不合时宜地发出抗议的咕噜声。 “饿了。”她停下脚步,语气生硬地下达指令。 何域齐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得了命令后,他那张青紫交加的脸凑近了一些,没敢靠太近,怕自己身上的药水味熏到她:“想吃什么?前面街角有家老字号馄饨。” 两人走到街角。 店面不大,支着几张油腻的折叠桌。 江圆圆拉开塑料凳坐下,右手不方便,她用左手敲了敲桌面:“两碗抄手,一碗不辣,一根油条,两个茶叶蛋。” 何域齐二话不说走到老板娘面前扫码付钱,顺便交代:“老板娘,她那一碗微辣就行。” 她手烫伤,腿根也被他磨破了皮,红肿得像个熟透了的水蜜桃。不适合吃辣。 不一会,两碗抄手端上桌。 江圆圆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辣椒的辛香刺激着味蕾。她发疯闹腾之后就容易饿,一饿就想吃重口味。 对面的何域齐坐得笔直。他左腰刚缝了二十二针,动作幅度稍大就会扯痛皮肉,但他硬是扛着没表现出来。 他低头吃抄手,没嚼两下直接咽,烫得他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他随手扯了两张劣质餐巾纸胡乱擦脸,视线却一秒也没离开过江圆圆。 他看着她咀嚼的动作,看着她因为辣而泛红的嘴唇。那双充血的右眼里,翻涌着极其浓稠的占有欲和满足感。 这是他的女人。几个小时前还在他身下。 “看什么看?”江圆圆咽下嘴里的食物,冷眼掀起眼皮,“钱我也收了,觉也睡了。又想把我绑回房子里去?” “不绑。以后咱俩……咱仨好好过日子。”何域齐立刻接话。 好像笃定她肚子里一定有了一样。 江圆圆已经懒得跟他沟通了。孩子在她确定自己能独立养活、死不掉的情况下,是不会生的。 谁知道这该死的剧情修正力,会不会下次一扳手、直接砸他不聪明的脑袋上,失忆后进了医院,又对林苑琴一见钟情。 现在,她不是不信他,她是不信这个世界。 何域齐伸手想去拿江圆圆剥了一半的茶叶蛋替她剥,却被她躲开。 “少献殷勤。”江圆圆左手利落地剥掉蛋壳,咬了一口,“吃完不去修车店。你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 “南城分局。派出所。” “去干嘛?” 江圆圆故意刺他,“天天打黑拳,带你去自首。蹲局子里,你还能多活几年!” 第99章 报案寻亲 何域齐捏着勺子的手猛地一僵。不锈钢勺柄在粗瓷碗边缘磕出一声脆响。 他眼底刚刚升起的那点温热瞬间冻结,连带着呼吸都停滞了。去派出所?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小时前在出租屋里,自己把她按在床上强行占有她的画面。 她当时反抗得很激烈。 她现在要去报警抓他?告他强奸? 何域齐下颌骨的肌肉死死咬紧,左腰伤口的剧痛远比不上此刻心脏被撕裂的恐惧。他站起身,高大的个头遮住了清晨的阳光,把江圆圆罩在阴影里。 “行。”他声音干涩劈叉,“要报警抓我可以,我该蹲局子就去蹲。圆圆,你答应过不走的,你等我出来。” 江圆圆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气笑了。 她抽出一张纸巾擦嘴:“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能不能倒一倒?谁要抓你?我要真报警,你刚才在急诊室就被医生按住了。” 何域齐愣住,浑身的刺稍微收了一点:“那去干什么?” “带你去登记失踪人口。”江圆圆站起身,左手把那张折叠的化验单拍在他结实的胸肌上,“把你的血抽一管,留在国家基因库里。找你的亲生父母。” 何域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找父母? 这件事在他的人生字典里属于绝对的废话。 从小被何喜元打骂、被李凤英用眼泪道德绑架,他早就对所谓亲情没有任何奢望。 “不找。”他拒绝得干脆利落,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暴戾,“老子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我现在有你就够了,要什么爹妈。” “你闭嘴。”江圆圆瞪他,“你连买套四房一厅的首付都要靠卖命去地下拳馆打出来,你拿什么养我?我让你去找,你就去。” 何域齐喉结滚动。 他盯着江圆圆,想反驳自己能挣钱,却又怕惹她生气,怕她再提“离开”两个字。 最终,他硬生生把满腔的不情愿咽了回去,低声下气地点头:“好。听你的。” 半小时后。 南城分局户籍与寻亲办公室。 值班的年轻民警打了个哈欠,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女的清冷漂亮,左手完好右手缠着厚纱布;男的满脸青紫,气势阴狠,却像个受气包一样缩在女人旁边。 “报案还是寻亲?”民警拿出一份登记表。 “寻亲。”江圆圆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身后的何域齐,“他找亲生父母。” 民警看了一眼何域齐:“自己说,走失时间、地点、身上有什么特征?” 何域齐冷着脸,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言不发。他浑身散发着抗拒和不耐烦,眼神冷漠地盯着办公桌的边角。 “配合点!”江圆圆侧头低喝一声。 何域齐立刻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站直身体,规规矩矩地把两只手交掺放在桌面上,像个小学生。 回话:“不知道。三岁左右被人捡的。” 民警皱眉:“这信息太少了,怎么入库比对?” 江圆圆想起他养母透露的信息,接过话头,语速平稳,吐字清晰: “时间是2005年腊月小年夜。地点在南城煤机厂后巷。走失时大概三岁,身上穿着一件真丝内衬的小棉袄,从京市被拐来的,家里很有钱。” “对了,在这之前已经被倒手买卖过两次。没有幼时的照片。” 何域齐猛地转头,那只没肿透的右眼不可置信地盯着江圆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被捡到的地点,还有身穿真丝棉袄的细节,她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江圆圆面不改色地迎上他的目光:“看什么看。昨天去医院,你养母李凤英告诉我的。” 何域齐压下眼底的疑虑。只要是她说的,他就信。 民警迅速敲击键盘录入信息,随后拿出一张采血卡和一次性采血针。 “来,扎破手指,滴几滴血。我们会把DNA数据录入全国打拐数据库。” 何域齐上前一步。 他伸出那双布满硬茧的手,主动拿过采血针。 他根本不在乎这点疼,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刺破左手食指,把血滴在白色的卡片上。 三滴鲜血迅速在过滤纸上晕开,形成暗红的圆斑。 江圆圆看着那张采血卡,心跳逐渐加快。 她知道,这三滴血,就是掀开整本书后续豪门恩怨的钥匙。 她不需要何域齐在烂泥里靠打黑拳凑首付。她要把这个首富太子爷亲自送回财阀家,拿到属于他的百亿家产。 只有这样,她这个注定要被炮灰的女配,才能在他没有移情别恋的时候,捏着这个最大的底牌。 “弄完了吗?”何域齐按着手指止血,语气极其不耐烦。 他现在只想带她回那个二十五平米的出租屋。他不想寻亲,好不容易要当爸爸了,他拒绝生活的任何变故。只有把她锁进屋子里,他才能安心。 “走吧。”江圆圆站起身,左手熟练地揪住他衣角,“今天店里让阿猫看着,你跟我回去睡觉!” 何域齐身高腿长,放慢步子配合她的速度。小声说:“还能睡嘛?医生不让我再用力……” 气得江圆圆来回看有没有人听到,伸手捏住他的耳朵往下拽,“你臊不臊!在外头总是说这种话!” “骚骚骚。”他顺着力道低下头。 老婆骂他骚,他就骚。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分局大门。 办公室里,民警将带有何域齐血样的采血卡密封,放入扫描仪器。绿色的进度条在电脑屏幕上快速推进,最终显示“数据上传全国库成功”。 - 夜晚。 江圆圆睁开眼,屋里没开灯,一片昏暗。打开手机一看,20:15。 她往旁边探去,旁边半张床是凉的。何域齐不在了。 她用完好的左手撑着坐起来,开始查看手机。三条微信未读消息,全是何域齐。 【HYQ:电饭煲里有温着的排骨粥。】 【HYQ:水果在冰箱,洗好了,直接吃。】 【HYQ:(微信转账2000元)】 江圆圆直接拨了语音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背景音是刺耳的电钻声和金属碰撞声。 “你不在家躺着,去哪了?” “在店里。”背景里的电钻声瞬间停了,大概是他捂住了收音孔,“阿猫接了个改底盘的急活,他搞不定,客户加钱要今晚提车。” 江圆圆气笑了。 早上腰上刚缝了二十二针,肉都没长合,今天就去钻车底。 “我让你别去打黑拳,没让你把命送给修车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带着压抑不住的愉悦。 她在管他。她在乎他死活。 “我没用力。”何域齐语气放软,像在哄人,“我躺在滑车上拧螺丝,阿猫抬重件。没扯到伤口,一点血都没渗。不信等我回去脱了给你检查。” 第100章 又来了一个黄坤 “滚。十一点前没回屋,你就抱着你的扳手睡大街。”江圆圆挂断电话,干脆利落地收了那两千块转账。 原著里,首富认回何域齐后,他随手赏给手下一个马仔的跑车都不止两百万。 现在这位身价百亿的太子爷,正拖着半条命在车底赚两千块的手工费。 同样都称为“人”,命从羊水里就已经分出了贵贱。 她掀开薄毯下床,左手笨拙地洗漱换衣服。右手的烫伤包着纱布,这几天没法做雪花酥和提拉米苏。 她得把时间利用起来。翻出通讯录,给林晓晓拨了过去。 “晓晓,出来吃火锅。南城商业街那家老字号,我请客。” 她还得先去药店买避孕药,万一真怀上了,他们现在这条件也养不起。 为了防止何域齐发疯,江圆圆谨慎地吃了一颗药以后,把剩下的药和包装都扔了。 半小时后,火锅店里。 红油锅底翻滚,花椒和辣椒的香气扑鼻。 林晓晓盯着江圆圆包成粽子一样的右手,筷子夹的毛肚都掉进了碗里。 “我靠!你跟人拿刀互砍了?还是那个姓何的疯狗打你了?我早说他那面相有暴力倾向!” 林晓晓撸起袖子就准备拿手机报警。 “烫的。我自己不小心。”江圆圆按下她的手,左手熟练地把一盘鸭肠倒进漏勺,“你帮我介绍摊位,欠你一顿,今天补上。吃完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大学城南门。”江圆圆捞起鸭肠,放在干碟里滚了一圈,“我之前看中一家正在装修的甜品工作室,招技术合伙人。我要去拿下它。” 林晓晓瞪大眼睛:“你疯了?你手都这样了还去搞烘焙?而且那家店我听奶茶店长提过,老板长得很帅。” “帅有什么用?何域齐够帅了,还不是疯疯癫癫的。”江圆圆咬碎花椒,辣得嘴唇殷红,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林晓晓朝她挤眉弄眼,“癫归癫,他看起来劲劲儿的。咋样,能干不?” 江圆圆险些被口水呛死。白了她一眼,才小声说道,“差点把我凿漏风。” 他有劲都往一处使,执着于开水龙头。 “噗——”林晓晓没忍住,刚喝下去的茶水从鼻孔里喷出来。 江圆圆:“……” 还好没喝珍珠奶茶。不然她都怀疑珍珠会从她鼻孔里飞出来。 林晓晓一脸羡慕地打了她肩膀一下,“看他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他能戳得人满屋子跑。” 江圆圆哭笑不得。 现在住25平出租屋,满屋子跑就算了。以后住千平大江景房,她不信他还能满屋子跑…… 想到这里,她突然停下。 她居然开始把他纳入了对未来生活的的想象里。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 晚上九点。 大学城南门。 “SWeet Lab”甜品工作室。 江圆圆两人直接推门进去。冷气开得很足,吹散了外头带进来的热浪。 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的年轻男人放下手里的账单,抬起头。 他五官周正,戴着一副细边的金丝眼镜,气质斯文。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块机械腕表。 “两位有事?”男人站起身,声音温和,透着良好的教养。 林晓晓立刻走上前:“老板你好。我们看到门口贴了招技术合伙人的通告。我闺蜜是做甜品的,想来谈谈。” 男人笑了笑,拉开不锈钢操作台前的两张高脚凳,递过一张黑色磨砂名片。 “请坐。我是这家店的主理人,黄坤。” 江圆圆盯着名片上那两个烫金的楷体字。 黄坤。 这两个字戳进她的视网膜,顺着视神经直冲脑门。 黄坤黄坤,又是黄坤! 她呼吸一滞,手指本能地抠紧了掌心。指甲掐进肉里,刺痛感让她瞬间清醒。 她才赶走了原著里,那个租法拉利、喷大地香水的假富二代黄坤。她本以为拔掉了原著中让她出轨的最后一根钉子。 现在她明白了,她错得离谱。 黄坤从来不是某一个特定的路人,而是原著设定好的一个“角色符号”。 只要世界意志认定她必须出轨怀孕,无论她删掉多少人,世界总会推下一个的“黄坤”到她面前。 眼前这个男人,干净、体面、温文尔雅。他不需要打黑拳凑首付,他手指上没有洗不掉的机油和硬茧,他身上没有廉价香皂味,只有很淡的木质香水味。 他完美契合了所有穷困女孩幻想中的救赎者形象。 江圆圆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剧情修正力在发威。 如果她现在转身就跑,明天、后天,绝对还会出现第三个、第四个黄坤。 躲不掉。 她深呼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那张名片按在不锈钢台面上,推了回去,手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突然感觉有点冷,空调风呼呼吹动她的散发。 江圆圆抬眼,直视黄坤的眼睛。既然躲不掉,那就放在眼皮子底下盯死,顺便压榨干他的剩余价值。 怕死归怕死,钱必须赚。 “我带技术入股。借你的店面和设备,材料成本我出。利润三七分,我七,你三。”江圆圆开口,语气不带任何情绪,直接抛出底线。 相当于她的货品在店里寄卖,给黄坤三成营业额。 对黄坤来说,这是无本纯利的收入,当然很有可能会影响他后期店内其他商品的销量。但他现在不是找不到人,还空着店嘛? 对江圆圆来说,她只需要出钱和做,省去了最费精力的销售环节。 目前来说,双赢。 黄坤明显愣了一下。 他打量着眼前的女孩,目光滑过她漂亮的五官,停在她包着厚纱布的右手上。 他轻笑一声,拉过椅子坐下:“你这胃口未免太大了。大学城这家店面,我光装修和设备就砸了四十万。你一个人,带伤,要分走七成利润。这不叫合伙,这叫抢劫。” “你砸四十万,买的是门面,不是流水。”江圆圆左手拉过旁边的白板笔,单手拔掉笔帽,在白板上快速写下三个数字:30、80、500。 “大学城周边五所高校,女生占比百分之六十。你装修走工业极简风,买进口商用烤箱,想做高客单价的法式西点。” 她笔尖重重戳在数字上,“但你算错了一点。这里的学生,能接受的客单价上限是三十。超过三十,他们宁愿去市中心打卡。” 黄坤脸上的笑意收敛了,眼神变得认真。 “你能买到最好的设备,但你请不到顶级裱花师,因为你开不起一万五以上的底薪。你现在卡在筹备期,每天都在亏租金。” 江圆圆把笔扔回笔筒,发出一声脆响,“我做手工提拉米苏和雪花酥。成本控制在八块,卖二十五。一天出单三百份,月利润保守估计三万起。我拿大头,你用这三成的无本买卖,撑过前期的流水真空期。” 空手套白狼的生意,尤其她寄卖的商品会影响店面后期的正常销售。任她说穿了嘴皮子,正常人都不会答应。 但她赌的不是黄坤能不能接受她这苛刻的条件,她赌的是—— 剧情修正力会不会无底线地撮合她和黄坤。 如果黄坤不答应,她就躲过了这次危机。 黄坤答应,那她只能薅这个世界意志力的羊毛了! 室内安静了几秒。 黄坤定定地看着江圆圆。这几日,他见惯了张口要资源的合作人,也见过空谈理想的创业者。 但眼前这个女孩,眼神冷酷,算盘打得极精。那种不加掩饰的野心和极其冷静的逻辑,产生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剧情的齿轮开始咬合。 黄坤看江圆圆的眼神变了,多了一分热切。 “江小姐,你很有说服力。”他站起身,主动走到她面前,“但我需要看你的实际操作。如果你真能做出你说的品相,我同意三七分。” 又看了一眼江圆圆的右手,目光温柔:“你的手不方便,今天太晚了。明天我来接你,或者我去你的住处……” “不用。”江圆圆打断他,左手抓起包,“合同拟好,明天下午两点我带成品过来试吃。” 第101章 三七分的合同 次日下午两点,南城气温逼近三十九度。 大学城南门“SWeet Lab”工作室。 玻璃门推开,冷气扑面而来。江圆圆左手提着一个银色冷链保温箱,步伐利落。 黄坤坐在不锈钢操作台后,细边眼镜反射着头顶的冷光。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刚好两点整,一分不差。 “江小姐,很准时。”他站起身,目光掠过她依旧包着纱布的右手。 江圆圆没接话,左手将保温箱放在台面上,单手挑开卡扣。 一股浓郁的马斯卡彭奶酪混着咖啡酒的香气散开。 操作台上,放着两个透明打包盒。左边是切件的经典提拉米苏,可可粉撒得均匀细密;右边是切割整齐的雪花酥,果仁和蔓越莓的横截面饱满诱人。 黄坤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拿起不锈钢甜品叉。 他不缺钱,这张嘴吃过无数米其林法甜。他切下一小块提拉米苏,送入嘴里。 手指顿住。 没有廉价植脂末的甜腻,奶酪的醇厚和咖啡酒的微苦在舌尖完美融合,手指饼干的湿润度恰到好处。 最关键的是,这种口感,完全是纯手工的粗犷与材料本味的碰撞,极度讨好年轻人的味蕾。 他放下叉子,又拿了一块雪花酥。奶香浓郁,酥脆不粘牙。 “成本八块?”黄坤抬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纯成本七块五。包装盒加五毛。”江圆圆拖过高脚凳坐下,左手指骨敲了敲不锈钢台面,“按我说的,定二十五。翻台率和出单量,能把你前期亏的租金全洗回来。” 黄坤擦净嘴角,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江小姐的手艺确实不错。但我砸重金弄这套进口烘焙设备,不是为了只卖几样东西。” 他语气温和,却步步紧逼:“学生群体喜新厌旧很快。提拉米苏和雪花酥只能做引流款。我要求上全套切块蛋糕,外加基础软欧包。如果你能把这两条线也拉起来,三七分,我认。” 江圆圆冷笑一声。 商人的算盘。想用最少的钱,榨干技术合伙人的最后一点精力。 “黄老板。你那些几十万的进口烤箱,烤软欧包确实好用。但我只有一双手,现在还是残的。” 黄坤看了看她的右手,面露遗憾:“那就没办法了。如果品类供不上,我们三七分的比例……” 江圆圆掀起眼皮,直视黄坤,“黄老板算盘打得很精,你想用加品类的名义,压下那三成利润。” 黄坤靠在椅背上。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没有否认。“商人逐利,我提供场地和设备,承担租金风险。我需要利润最大化保障。” 江圆圆站起身。左手扣上冷链保温箱的卡扣。 “大学城这片商铺,一天租金八百。你这店面空转半个月,算上水电物业,你每天都在烧钱。你买这套进口设备花光了流动资金,高定裱花师不好找。” 黄坤的表情收敛。他的确每天都在烧钱。 “没有切件蛋糕,单靠提拉米苏和雪花酥,一天纯利润一千五保底。”江圆圆提起保温箱, “这些利润足够你覆盖房租并实现正向现金流。光脚不怕穿鞋的,我就是个地摊妹出身,在哪都能摆摊。万一不小心摆在了你对面,你这店还开不?” 黄坤盯着江圆圆。 眼前的女孩带着不加掩饰的野心,抓住了他现阶段最致命的痛点。 这条街上摆摊的不少,城管没有办法一天二十四小时管制到。但凡江圆圆敢把摊子摆他对面,客流都会被这种露天展示的摊位吸引,能随时截断客流。对他很不利。 他深呼吸一口气,给出最后的挣扎,“三天。三天内日营业额不达标,合同作废。达标,三七分。我三,你七。” 江圆圆伸出左手,与他交握。 “成交。拿合同。” 打印机吐出两份带着余温的A4纸。 黄坤拔开钢笔笔帽,在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将笔递给江圆圆。 江圆圆左手接过签字。合同一式两份,一人一份。 “合作愉快。”黄坤将一份合同推到她面前,顺势拿起桌面上的手机,点开微信的二维码递过去,“加个微信。后续原材采购、每日出单量和结账,方便随时沟通。” 动作自然,态度温和。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职场合理要求。 江圆圆视线下移,停在那个黑白交错的二维码上。 脑海里顿时拉响了一级防空警报。 世界意志的剧情修正力就藏在这个二维码里。一旦扫了,从早安晚安到嘘寒问暖,再到无底线的感情纠葛,剧本会自动推进。 她左手抓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对折,塞进帆布包里。 “138XXXX7324。”江圆圆报出一串数字,语速极快,“我的手机号。” 黄坤举着二维码的手顿在半空,眉头轻挑。 “手烫伤了,打字不方便。”江圆圆面不改色,直接封死退路,“我不用微信谈工作。每天下午五点送货,晚上九点前查账,直接打这个电话。其他时间,我需要休息。有异议吗?” 黄坤看着她包着厚厚纱布的右手,又看了一眼她没有任何笑意的眼睛。 他收回手机,在通讯录里存下号码。 “没异议。”黄坤按下拨号键,“你的手受伤了,下个月再开始?” 江圆圆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拿出手机直接挂断,按灭屏幕。 “不用,明天下午五点,我带两百份货过来。黄老板,准备好冰柜。” 迟则生变,下个月再开始的话,万一黄坤找到其他合伙人或者正式员工、门店经营走上正轨,她可能就捡不上这大漏子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推开玻璃门,一股热浪裹挟着盛夏的蝉鸣涌了过来。 林晓晓一直蹲在马路牙子边的树荫下喝冰红茶,见江圆圆出来,立刻迎上前。 “卧槽,你真拿下了?”她盯着她帆布包里露出一角的白纸,满脸不可思议,“那男的可是个富二代!我刚才在外面看他盯着你笑,那眼神绝了。加微信没?” “没加。我家那只是疯狗,逮谁咬谁。让他发现我跟个男人合开店,他不又得疯。” 林晓晓瞪大眼睛,“差点忘了你家还有只没拴好的。” 江圆圆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我先回去了。我们有空再约饭。” “没问题!” 出租车绝尘而去。 - 晚上九点半。城中村汽修店。 卷帘门拉起一半,店里亮着刺眼的白炽灯。空气里全是挥之不去的机油味、铁锈味和汗酸味。 江圆圆站在卷帘门外。 “滋——”刺耳的电钻声从一辆架起的轿车底盘下传来。 阿猫满身黑油,蹲在轮胎边递扳手:“齐哥,这排气管锈死了,螺丝滑丝了,搞不动啊。这破车还要改什么底盘,这不是要命吗。” 底盘下传出一个极其沉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拿切割机。把那截管子切了重新焊一截上去。客户明早六点要车。别废话。” 阿猫打了个哆嗦,赶紧去拿切割机。 江圆圆弯腰从卷帘门下钻了进去。她脚步很轻,没出声。 阿猫拿着切割机一回头,吓了一跳:“嫂……” 江圆圆左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第102章 江圆圆,你找人诓我 她走上前,停在车尾位置。 底盘下,何域齐平躺在滑板车上。 他脱了上衣,宽阔的背脊和结实的胸腹暴露在浑浊的空气里。 大颗大颗的汗水混着黑色的机油,顺着他块状分明的肌肉线条往下淌。左边腰侧缠着一圈绷带,被外面套着的防水膜裹着,边缘处没见红。 他双手抓着扳手,脖颈青筋暴突,正在发力死磕一颗滑丝的螺丝。因为过度用力,他腹部肌肉猛地收紧。 “扳手。”何域齐没听见阿猫的动静,厉声喝了一句。 一根沾着灰的抹布递到了他眼前。 何域齐火气瞬间窜了上来,正要骂人。目光触及那只递抹布的手——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浑身肌肉一僵,手里沾满油污的扳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双脚猛地蹬地,滑板车“刺溜”一下从底盘下钻了出来。 他速度极快,动作透着股不顾死活的野蛮。 “你什么时候来的?”男人直接从地上弹起来,高大的身躯带起一阵夹杂着热汗和机油味的风。 他一站直,就想去抱江圆圆。 双手刚伸出去,看到自己满手漆黑的油垢,立刻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背在身后。 江圆圆目光扫过他青紫没消的脸,视线下移,盯着他左腰那块防水膜。 “没渗血。没崩。”何域齐捕捉到她的视线,立刻站直,腰板挺得笔直,语气里全讨好和自证,“我一点力气都没用。全在靠巧劲。” 阿猫在旁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刚才是谁差点把螺丝钉连根拧断的。 江圆圆走过去,用没受伤的左手拍了拍他全是汗水的胸膛。指腹沾上了一点机油。 “两千块钱的手工费,拼了命赚。”她把手上的机油随意抹在他的大号沙滩裤上,“何域齐,你这辈子就是劳碌命。” 何域齐没躲,由着她抹。 她没骂他。她还碰了他。 “我能干。我不怕累。”他背在身后的手局促地绞在一起,“那两千块钱收了吗?” “收了。”江圆圆从帆布包里抽出那份折叠的合同,单手展开,拍在他结实的胸肌上,“擦手,看字。” 何域齐愣了一下。 他转身跑到水龙头前,拿肥皂死命搓了三遍手,又在毛巾上擦得干干净净,才敢走过来接那几张纸。 他粗人一个,但好歹能看懂标题和最后的分成比例。 “三七分?你拿大头?”何域齐不可置信地瞪着合同。 他知道江圆圆会做甜点,但他以为那是闹着玩的,顶多去夜市摆个摊。这上面写着大学城实体店的利润分成。 她得意地笑着:“从明天起,我供货,那边卖。第一周保守估计能拿六千纯利。我不用你去打黑拳,也不用你去拼命。首付的钱我来挣。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去洗澡换衣服。” 何域齐捏着合同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首付她来挣。 她把他划进了她的未来里。她真真切切地在为他们两个人谋划。 他眼眶不可抑制地发红,浑身的尖刺在这一刻被这薄薄的几张纸彻底软化。 他不管自己身上有多脏,猛地跨前一步,用干净的手腕内侧搂住江圆圆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圆圆。”他声音抖得厉害,热气全喷在她耳边,又哑着声音改口,“老婆。” 紧接着马上提要求,“我们明天就去领证看房,我去凑首付,等你稳定了再要孩子也行。” 把孩子往后推,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最重要的是,那傻逼一大早就笑得跟花似地,憋了半个小时,明示阿猫说:“你不问我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 阿猫知道他老板夹不住屁,还是配合地问:“为什么?” 何域齐美滋滋地说:“老子要当爹了!” 阿猫拍着彩虹屁说完恭喜之后,补充了一句:“奇哥,嫂子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了,我听人说前仨月要悠着点,容易滑胎。” 何域齐:“……”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满打满算,他吃肉到现在还没24个小时,总次数才4次。就告诉他不能干了?! 他答应,他兄弟都不能答应。 于是何域齐今天心事重重,想了又想,决定还是推迟要孩子。他都还没过瘾,凭什么来个人跟他争老婆?他们很熟吗?一想到以后还要人要抢着吃他老婆的*,他更难受了。 江圆圆看他乐成这样,嘴角忍不住翘起。偏头躲开他蹭过来的汗水:“别发癫。臭死了。” 何域齐根本不松手,力道反而更紧:“不臭。我等下洗三遍。我要用你那个水蜜桃味的沐浴露。晚上我能抱你睡吗?我不乱动,就抱着。” 骗人的,他现在腰上跟装了电动马达一样。 江圆圆抬起左手,一巴掌拍开何域齐黏过来的汗脸。她的动作不轻,带着实打实的嫌弃。 她但凡松口,今晚泰迪精又能摁着她做一宿。 她视线扫过他刚刚崩开线又结痂的左侧腰腹,压低声音怕被阿猫听见,“你天天发疯,按着我要弄出人命。现在又低声下气说以后都听我的。何域齐,你嘴里吐出来的话没有半点可信度。” 何域齐双手举在半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黑色油污的指缝,又看了看江圆圆白净的衣衫,不敢再凑上前。 “我没骗你。”他这人没什么长处,就是认怂快,“早上是我混蛋,我怕你跑。这合同我看明白了,你能赚大钱。我不拦你,我给你打下手送货。我挣的钱也都给你,什么都听你的。” 江圆圆没接话。她左手伸过去,两根手指夹住那份贴在何域齐胸口的A4纸合同,往上抽了抽,重新抖开。 “别光看分成的钱。” 她用食指指甲重重戳在纸张右下角的签名处。纸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看甲方签字的名字。看仔细。” 何域齐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一个极具锋芒的钢笔签名。力透纸背,字迹张扬。一看就是文化人的字迹。 【黄坤】。 这两个字直挺挺地撞进何域齐的右眼。 他呼吸猛地停顿。 早上在出租屋里,江圆圆坐在床板上冷冰冰吐出的话在脑子里回荡——“你以为黄坤为什么偏偏在那天晚上出现?因为这是剧情修正力。他的任务是让我出轨……” 卷帘门外的夜风吹进来,卷起刺鼻的排气管铁锈味。 何域齐站在白炽灯下,脸部肌肉开始控制不住地抽搐。 他死盯着那两个字,足足看了一分钟。 随后,他胸腔里爆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短笑。 他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珠瞪着江圆圆。刚才的温驯和讨好荡然无存,露出那种在八角笼里死斗时的阴鸷。 “江圆圆,你为了摆脱我,还真是煞费苦心。”他盯着她,语调里全是暴躁与不信, “你早上跟我编什么穿书、出轨的鬼话。晚上就找人弄了份假合同来诓我。随便找个路人甲刻个萝卜章,签个黄坤的名字,就想向我证明你那个什么狗屁剧情是真的?” 他不信。 他不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邪门的事。 他只相信江圆圆厌烦了他身上的穷酸气,正在绞尽脑汁找借口甩了他。 第103章 老天爷安排不行。 江圆圆安排的更不行! “这字是你随便找人签的吧?”何域齐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遮住了白炽灯的光,阴影完全笼罩住江圆圆, “这上面连个公司公章都没有。你拿着一张废纸来骗我,就是想告诉我,你注定要跟这个叫黄坤的出轨?你想都别想!” 江圆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发疯。她没有后退。 她伸手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左手伸进去掏了掏。 两秒后,一张黑色磨砂质感的名片被她夹在指尖,直接甩在何域齐那满是汗水的宽阔胸膛上。 名片没有多少重量,撞上他结实的胸肌,顺着线条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油污的泥灰地上。 “自己捡起来看。”江圆圆语气极度平稳。 何域齐呼吸粗重。他低头,盯着地上那张烫金的名片。蹲下身,没用脏手去捡,而是用手背把名片拨正。 借着顶灯的强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SWeet Lab甜品工作室主理人:黄坤。 地址:大学城南门13号。 电话:138XXXX8822。 烫金的字体,高档的磨砂材质。这不是随便找个打印店能伪造出来的东西。 “地址在那写着,店面刚装修完,设备全套进口,砸了几十万。”江圆圆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开着进口车,你修一个月车,买不起人家车底下的一个轮胎。” 何域齐蹲在地上,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浑身的肌肉绷紧到极致,呼吸粗重得能卷起地上的灰尘。 “所以呢?你看上他了?带着老子的种?” 江圆圆简直想给他个大逼兜! 昨天才做的,今天就一口一个种种种!搞得她像是被配种的母猪一样! “我不去找他,那个该死的剧情也会把他推到我面前。”江圆圆强忍扇他的手,保持冷静,“他会以各种方式出现在我周围。合同、名片、人,全是真的。何域齐,你要是还不信,现在就拿手机拨那个号码。问问对方是不是叫黄坤。” 何域齐没有动。 他盯着那张名片,眼底的红血丝疯狂蔓延。 如果名片是真的。那黄坤就是真的。 如果黄坤是真的,那江圆圆早上说的那些全是真的。 出轨,背叛,怀着别人的种,最后被他自己装进麻袋沉塘。她会死,他会娶别的人……但这不可能! “我去打跑他。”何域齐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他猛地站起身,没管地上那张名片。满脸煞气,赤着上身,大步流星地往卷帘门外走。 “阿猫,把卷帘门拉下来。今晚不营业了。”何域齐经过帕萨特车尾时,丢下一句没有任何温度的命令。 他要去大学城南门,去找那个叫黄坤的人。 谁也别想碰他的女人。狗屁剧情也不行。老天爷安排的更不行。 江圆圆安排的,更不行! “你给我站住!”江圆圆厉喝出声。 何域齐脚步没停。他跨出卷帘门,走向停在路边的破旧电动车。 江圆圆冲过去,左手一把拽住他没受伤的右侧胳膊。 “何域齐!你脑子长在肌肉里了?你现在去打死他,然后进局子吃枪子。我明天就可以名正言顺拿着你的钱去快活,连跑路的借口都不用找了!” 何域齐猛地顿住脚步。 他转过头,那双眼睛在夜色下透出野兽般的凶残与委屈。 “你说的,他要睡你。”何域齐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只要有这么个苗头,我还活着,我就得先弄死他。” “睡你大爷!”江圆圆气得左手一巴掌扇在他结实的肩膀上。 这一巴掌用了全力,她自己手心发麻。 何域齐却连晃都没晃一下,固执地垂着眼皮看她。 “我今天去签这个合同,是去抢劫他的!”江圆圆盯着他的眼睛,语速极快,逻辑清晰得可怕, “他刚砸了几十万买设备,交了租金,现在没有成品卖,每天都在亏钱。我用提拉米苏去补他店里的流水。纯利润我拿七,他拿三。所有原材进货我负责,账目每天一结。我是在拿他当免费的场地和设备提款机。你懂不懂什么叫借鸡生蛋!” 何域齐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他那颗只有江圆圆的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勉强理清里面的利害关系。 “可是……可是你会和黄坤……”何域齐语气里的戾气褪去一半。 “我疯了才跟他扯上关系!”江圆圆拧着他耳朵往下拉,拽着他脑袋晃两下,想倒掉他脑子里的水, “我躲掉了一个黄坤,马上就会来第二个。既然躲不掉,就要想办法利用上。现在,我只管供货,他负责店内销售,我不用去摆摊风吹日晒,不用到处求着人买,不好吗?” 何域齐听懂了。 江圆圆没有被那个有钱富二代迷住,她在带着他一起坑那个黄坤的钱。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那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黑洞稍微被填补了一丝。但他不讲道理的占有欲依然在疯狂翻滚。 “你去送货,他就会看到你。你手上有伤,你还做那些甜点……”何域齐反握住她的左手腕,力道极大,“合同重签。明天开始,货我来做,我按你说的方子做。我去送货,我去结账。你不准去那个店,你不准见他。” 他不会去打人。但他要把江圆圆锁在家里,隔绝所有男人的视线。 江圆圆看着他那副恨不得马上焊死房门的疯狗样,刚想开口嘲讽他两句。 工具架上,何域齐那已经用了六七年、屏幕被摔漏液的手机突然亮了。 滴滴。是微信提示音。 阿猫正拿着抹布擦手,顺势探头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 “齐哥,那个市二院的林护士又给你发微信了。”阿猫扯着破锣嗓子喊道,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突然凝固的杀机,“她说今天有人过去看望你妈,你妈情绪好像不太对,她今晚值夜班……” 阿猫的话没说完,自己先闭了嘴,默默缩进墙角阴影里躲好,怕被何域齐看到。 当着大嫂的面提起其他女人。这感觉,就像是怂恿着齐哥,当着正宫的面,去找三儿一样。万一大嫂要闹,齐哥肯定削他! 江圆圆松开拽着何域齐胳膊的手。她后退一步,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抬起。用那种平静到极点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何域齐。 这种眼神,比她破口大骂还要让何域齐感到窒息。 按照江圆圆的说法,黄坤是扯她下水的,那林苑琴就是拉他上岸的白月光。 是在他被世界抛弃时,唯一一个会给他生存希望的女人。 “林护士啊。”江圆圆挑起半边眉毛,“何域齐,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这是你的天命真爱。按你的说法,现在该我发疯了。” 第104章 洗洁精洗头 何域齐浑身一僵。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青紫的伤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凄厉。 那个该死的、他连脸都没记住的护士,又发微信来了! “不是……”何域齐慌乱地转过身,大步跨到工具架前,一把抓起那个破手机,“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没记住!除了我妈的事,我俩半点交集都没有!” 他手指狂乱地在碎裂的屏幕上戳动,想要把那个对话框彻底删除。因为手指沾着机油,手机又是六七年的老款经常卡顿,屏幕完全划不动。 他急了。他直接扬起手臂,把那个破手机狠狠砸向水泥地。 “啪!”手机四分五裂,电池蹦出半米远。 做完这一切,何域齐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盯着江圆圆,大步走过去。 “圆圆。”何域齐那只没肿的右眼,费劲地看着她,“手机我砸了。我谁都不见。明天去扯证好不好?我给你买房子,你给我生个孩子,这辈子谁也别想插进来。” 江圆圆一脸无语,“何域齐你就会这样!” 不是生孩子就是领证! 那领了证以后,不就光剩生孩子了? 她都能想到以后何域齐上厕所,都要把她挂身上的样子。 江圆圆打了个寒颤,“不行!” “领证。”何域齐执拗重复,手指紧紧箍着她的手腕。 她右腿抬起,不偏不倚踹在何域齐的小腿迎面骨上。鞋底沾着的黑灰印在男人的工装裤上。 何域齐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盯着她。 “领什么证?”江圆圆只能戳刀子,“房子首付没有,你跟我的存款凑一起都不到二十万。明天去民政局盖完章,晚上带着我回去睡那转身都要撞墙的破出租屋?” “何域齐!你知不知道天花板半夜掉墙灰!我都快鼻炎了!” 何域齐下颌骨咬紧,额头青筋凸起,“我去打死签。东郊那个场子,签了生死状上台。赢一场拿十万。我打三场。明天就能把首付凑齐。后天去领证。” 江圆圆深吸一口气。 这男人脑子里只有一根筋。 “行。”她收回脚,双手抱胸,“你去。第一场没死,算你命大。第二场残了,我拿你的赔偿金换个男人。第三场死了,我直接买挂鞭炮庆祝丧偶,顺便把那个黄坤招上门。” 这话戳中了何域齐的死穴。 他瞳孔猛地收缩,呼吸瞬间急促。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挡住头顶的白炽灯,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头皮。 他绝对不能死。 他死了,他老婆就会去找那个斯文败类。 江圆圆看着他发狂的模样,心里软了一寸。但这疯子必须用硬规矩压住。 而且,退一万步想。首富爹早晚要来认他,何域齐身价百亿。现在先把他稳住,以后就算离婚分财产,她绝对稳赚不赔。 “一个月。”江圆圆竖起左手食指。 何域齐停下动作,充血的右眼盯着那根手指。 “大学城那个店。”江圆圆语气放缓,带上谈判的筹码,“这个月,只要甜品的流水达到三十万。我拿二十一万,他拿九万。刨掉成本后,我应该能落十来万。钱到手,我次日就跟你去领证。” 何域齐愣住了。 三十万。修车店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攒不下这么多。 但这条件比打死签容易,更重要的是,江圆圆给了他一条实实在在的活路。她自己提了领证。 “真领?”何域齐嗓音发颤。 “真领。”江圆圆点头,“但这期间,规矩我定。” “你说。” “第一,我的话绝对服从。第二,送货你去,只管点货收钱,不准私下跟黄坤接触,更不准动手。第三,再敢乱砸东西,扣考核分,一分推迟一天领证。” 何域齐看了一眼地上摔碎的手机。他二话不说,直接蹲下身,徒手将玻璃碎渣和塑料壳一点点捡起来。 他只要把残骸收拾好,她就不能扣他绩效分,更不能推迟跟他领证。 阿猫在旁边缩着脖子,完全看傻了。那个打架先把人锁喉致休克的齐哥,现在正乖顺地捡破烂。 次日清晨。 江圆圆在出租屋狭窄的铁架床上醒来。 何域齐正坐在床头边的马扎上,盯着她看。 他穿着一件江圆圆给他新买的浅灰色长袖衬衫,下面是一条没有任何破洞的黑色长裤。头发刚刚洗过,带着柠檬味。 江圆圆再嗅了一下。 确定不是舒肤佳的味道。 “……你用洗洁精洗头了?” 何域齐有些羞耻地错开视线,“我油大。” 今天要去见他的情敌,他下意识想做点改变。江圆圆的洗发水只剩个底子了,是进口货,四百多一瓶,她以前连闻都不肯让他闻。 他只好用洗洁精了…… 别说,洗得真干净。 被她看得不自在,何域齐又抓了抓头发,“很难闻吗?我去洗掉。” 江圆圆坐起身,扯过薄毯。“笨死了!你不会用我的洗发水吗?我网购了两瓶,今天就能到。” 何域齐立刻停下扇子,把床头柜上的一个刚买的智能手机拿过来,“我给你转一千。” 刚好是她两瓶洗发水的钱。 江圆圆马上拦住他,“停停停!我两瓶加起来才69块钱,别给我了。” 何域齐用稀奇的眼光看着她。 她以前怎么说来着,“穷不穷,看头发就知道了”。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她穷,她洗发水和护发素,都要用进口货。 江圆圆自然知道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踹了他一脚。 她不作了,何域齐这贱骨头还不习惯了! “看什么看!你还不配闻我四百块钱一瓶的洗发水!以后咱俩就用这三四十一瓶的,你也用!” 省得他一块舒肤佳,从头皮刷到脚皮。头上没得脚气算他命大! 何域齐咧嘴一笑,又想凑过来亲她。 被她用绷带缠紧的手拦住,“换手机了?” “旧的没法修,我找阿猫拿了两千块钱,买了个二手的,才一千,还挺好用。”何域齐按亮屏幕。 二手手机一千块,他手上还剩一千块。毫不犹豫就要转给她买洗发水。 江圆圆嘴里发苦,差点就松口要现在去领证。“何域齐,你以后要是敢欺负我……” 他毫不犹豫接口,“我只会在床上欺负你。下了床,我对你吼过一句没?” “没。”江圆圆心口一酸,恰好看到他的手机界面。 屏幕上,是一张江圆圆睡觉时的侧脸照。头底下是她买的高档记忆枕…… 她侧过头去看另一个枕头。是聚酯纤维填充的枕头,已经被他睡变形了,枕布中间发黄,都是他的油脂。 “谁让你偷拍的?”江圆圆接过手机,嗔了他一眼。 “好看。”何域齐视线粘在她身上。 江圆圆没理他的殷勤。今天有正事,她掀开薄毯下床, “洗手。打包。挣钱!何域齐,你今天自己去见那个黄坤,我在门口盯着你。你敢发疯,你就死定了!” 第105章 查黄坤的身份证 出租屋外的简易厨房里,放着昨晚冷藏好的两大盘提拉米苏和整整五十斤的雪花酥切块。 何域齐按足了规矩,用肥皂洗了三遍手,指缝刷得通红。 他拿起裁切好的打包盒。 江圆圆在旁边指挥,他动作迅速,力量大,切件分装速度极快。不到一小时,两百份成品全部装进银色冷链保温箱。 箱子极重。她用完好的左手试着提了一下,纹丝不动。 何域齐上前一步,单手勾住卡扣,手臂肌肉瞬间隆起。那箱子轻飘飘地脱离地面,被他稳稳提在手里。 “走。”他大步跨出房门。 城中村巷口,停着那辆除了外壳全是新配件的破电动车。 他把保温箱绑在后座踏板上,跨上车,长腿撑地。 江圆圆侧坐在后座,双手抓着他腰侧的衣服边缘。 “手上有伤,抓稳。”何域齐低声嘱咐。电动车平稳启动。 下午四点半,大学城南门商业街。 夏日的阳光依旧刺眼。街道两旁全是从周边高校出来的大学生,三两成群。 何域齐把电动车停在街角一棵香樟树下。树荫旁边是一家连锁奶茶店。 江圆圆推门走进去,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何域齐提着保温箱跟进来,把东西放在桌边。 “13号铺,SWeet Lab。”江圆圆报出门牌号,发出警告,“再说一遍规矩。把货放进冰柜,把昨天我留在那里的定金收据拿回来。不准多说一句废话。敢动手,领证就推迟一天。要是进局子了,就别想领证了!” 何域齐点头,肿着眼睛肿着头,笑眯眯的,一点都不像会咬人。 他转身,推开奶茶店的玻璃门。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何域齐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下颌骨收紧,眉骨下压。那只没有完全消肿的右眼,看着很凶狠。 他提着保温箱,大步走向街道对面的13号铺。 越往前走,那股不属于他这个世界的精致感就越发强烈。 SWeet Lab的招牌是黑底金字,工业极简风的装修与周围廉价的麻辣烫店格格不入。透过落地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摆放着的进口咖啡机和亮银色的恒温展示柜。 何域齐停在门口,没有马上推门。 门内,黄坤正站在操作台前。 他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那块机械表。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他正在用布仔细擦拭着咖啡机的不锈钢表面。 斯文,干净,体面。 何域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廉价的T恤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他的指甲缝里,即便用刷子刷破了皮,依然残留着洗不掉的黑色机油印记。脚上的球鞋鞋底全是洗不掉的机油,鞋面沾着城中村的泥灰。 三十五度的天,他必须穿长袖长裤。因为他的两条胳膊上,全是以前打架斗殴留下的陈旧刀疤。一旦露出来,就会吓到这种光鲜亮丽的街道上的人,就会给江圆圆丢脸。 这种清晰的落差,让何域齐感到一阵窒息。 他突然明白江圆圆为什么说一定要有钱有房才会嫁给她。 她长得漂亮,身材又好,扔又大。 追求她的人很多,她的选择也可以有很多。哪怕是去跟有钱人交往十天半个月,性价比都比嫁给他要高得多。 黄坤能给江圆圆开店的钱。黄坤不需要去卖命换首付。黄坤的手不会弄脏她白净的衣服…… 何域齐紧紧握住保温箱的提手,指骨用力到失去血色。 他承认自己比不上别人,但谁都不准抢走他的女人。 理智即将丧失的时候,江圆圆的话在他脑子里响起—— 进了局子,就没法领证。 何域齐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混着空调外机热风的空气。 他再次睁开眼,强行压下所有的恐慌,面无表情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冷气扑面而来。 门上的迎客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黄坤放下手里的擦布,抬起头。 四目相对。 何域齐目光极冷,大步走向操作台,将沉重的保温箱“砰”的一声砸在不锈钢台面上。 保温箱砸在台面上的闷响,震得展示柜玻璃跟着颤了颤。 冷气极足的室内,随着他的进入,突然卷进一股不明显的汗酸味和极淡的机油味。 黄坤停下擦拭咖啡机的动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金丝眼镜框,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满身戾气的男人。 像酸菜一样皱巴巴的浅灰色长袖衬衫,领口被汗水浸湿,隐约透出底下盘结的肌肉轮廓。还有股不明显的汗酸味。 最扎眼的是那双手,即使看得出用力刷洗过,指缝和指甲盖边缘依然残留着黑灰色机油印。 粗俗,底层,危险。 这是黄坤脑子里瞬间冒出的评价。 “送货?”他将手里的纯棉擦布叠好,放在一边。下巴微抬,眼神轻蔑,这是他上等人藏不住的蔑视。 “是。”何域齐站在台前,目光像两把开过刃的刮刀,扫过黄坤的脸。 那张带着青紫伤痕的脸,没有半点送货员该有的讨好,反而透着股随时准备掀桌子的凶残。 “身份证拿出来。”何域齐突然开口,嗓音像砂纸磨过生铁。 黄坤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老子要看你的身份证。”何域齐单手按在沉重的保温箱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的宽肩挡住了头顶的冷光,“江圆圆说你叫黄坤,签了合同。我不信。把身份证拍桌上,我核对一下。” 黄坤觉得荒唐至极。他在自己的店里,被一个送外卖一样的糙汉要求查身份证? “你就是江圆圆的男朋友?” “老公。距离我们领证还有29天。她跟你合作,是为了攒钱和我结婚。” 黄坤:“……” 0人问好吗?! 但他看到了何域齐逞凶斗恶后留下的伤口,结实的肌肉线条,还有像野狗进攻一样发出唔唔的喉底音。一看就不好惹。 黄坤不想在开业前惹出这种砸店的破事。 他轻嗤一声,转身拉开收银机的抽屉,抽出一张卡片,“啪”地一声按在台面上,用两根干净修长的手指推了过去。 “黄坤!要不要再顺便查查户口?”他语带嘲弄。 第106章 距离领证又近了一天 何域齐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他低下头,目光锁住那张身份证。 上面的名字,清清楚楚印着“黄坤”两个字。照片上的人,就是眼前这个斯文败类。连地址都是京市某高档别墅区。 真的。 名片是真的,人也是真的。不是江圆圆随随便便在路边找个群演伪造的。 这个认知让何域齐背后的肌肉稍微松弛了一点。 但他骨子里的多疑和极度缺乏安全感,让他依然没有完全放下戒备。尤其男人和女人,在捉奸的时候,智商都会显著提升。 “她到底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这儿陪她演戏?”何域齐突然压低声音,紧盯着黄坤的微表情。 如果是江圆圆花钱雇的,只要给钱,什么假证件做不出来? 黄坤被这句话直接气笑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何域齐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这位兄弟,脑子有病就去治。江圆圆带伤上门,用这种低成本手工甜点,一开口就要从我这里切走七成的利润。我真金白银投了几十万开店,你觉得我是脑残,还会收她的钱来陪她演戏?” 黄坤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高傲和些许被敲诈的不爽。 这些话一字不落,全砸进了何域齐的耳朵里。 “她切了你七成利润?”何域齐那只没消肿的右眼里,有无法掩饰的狂热。 “不然呢?”黄坤冷哼一声,伸手去解保温箱的卡扣。 这下,何域齐彻底放心了。 江圆圆说的是真话。 她没骗他,没打算跟这个富二代跑路。 她真的是来抢劫的!她是在拿着这个男人的场地当提款机,挣钱好跟他去领证! 这男人跟用过就丢的套子一样,是他们夫妻情趣的工具人。 “让开。”何域齐嫌他慢吞吞的,一把挥开黄坤的手,“我来。” 在黄坤皱眉的注视下,何域齐利落地掀开保温箱,粗粝的大手端出两大盘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提拉米苏和雪花酥,稳稳当当塞进旁边的亮银色恒温展示柜。 两百份甜品,瞬间填满了原本空荡荡的冰柜,诱人的奶香在冷气中散开。 黄坤看着那些卖相极佳的甜品,心里的不悦稍微压下去了些。只要能带来流水,他不介意这送货员的脾气有多臭。 “货很正。”黄坤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粉色的定金收据,递了过去,“这是昨天的押金条,既然合作生效,退给你们。” 何域齐没有接。他抬起头,那张青紫交加的脸凑近了一些,语气里带着恶劣的警告。 “看清楚我这张脸。”他一把将押金条扯了过来,“江圆圆是我老婆。她身体不好,正怀着我的种。闻不得外头男人的骚味。这店以后的货,全由我来送,账跟我结。” 黄坤递收据的手僵在半空,眼底划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一种明显的反胃感。 “她怀没怀孕,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抽回手,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最好没关系。”何域齐冷笑一声。 他看出了黄坤眼里的嫌恶,那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要把江圆圆周围所有可能冒出来的苗头,全用这种最脏、最直接的方式掐死。谁也别想惦记他的女人。 何域齐把收据揉成一团,塞进的裤兜里。转身提起空保温箱,正准备走,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如果江小姐是孕期的话,我需要跟她重新评估一下合作关系。我不希望她因为高强度工作而发生什么意外。” 何域齐脸色一僵。 让江圆圆知道他在外面乱放屁,砸了她饭碗的话,他恐怕真的只能跪在床边睡觉。 想到这里,他有点不自然地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黄坤一眼,“我说的是以后!现在还没怀!迟早会怀的!是我的种!” 不等他回答,何域齐头也不回地推开玻璃门,大步迈入滚烫的阳光中。 黄坤:“……” 哔了狗了!哪里逃出来的精神病! 门外,何域齐深吸了一口外头略带土腥味的空气。 刚才在店里那种因为阶级落差而生出的戾气,此刻全被巨大的安全感抚平。他大步流星地穿过马路,径直推开对面连锁奶茶店的门。 角落里,江圆圆正咬着吸管喝冰摇红茶。她左手握着手机,眼神时不时瞥向窗外。 何域齐一见她,背上的肌肉瞬间放松,像只巡视完领地、确认没有危险的大型犬,快步凑了过去。 他在江圆圆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空保温箱往脚边一塞,从兜里掏出那张粉色收据,用双手小心翼翼地铺平了,邀功似地推到她面前。 “看过了,证是真的,人没骗我。押金条拿回来了。”何域齐声音压得很低,眼巴巴地盯着她,“老婆,我没惹事。今天离领证,是不是又近了一天?” 江圆圆捏起那张被何域齐揉皱的粉色定金收据,对着奶茶店窗外的阳光照了照,上面的公章清清楚楚。 她松了一口气。 没见血,没砸店,这狗脾气竟然真的忍住了。 “你跟那黄老板在店里说什么了?”江圆圆随手把收据塞进帆布包,左手拿起饮料吸了一大口,眼神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对面的男人,“他没赶你出来?” 何域齐立刻坐直身体,宽阔的肩膀把快餐椅撑得满满当当。他把下巴扬起一点,语气透着极其明显的骄傲。 “我让他看清老子这张脸,记住了你是我老婆。”他身体前倾,两只大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 “我还警告他,你现在身体娇贵,正怀着我的种,闻不得他身上那股香水味。他脸都绿了。一个字都没敢反驳。” “噗——咳咳咳!”江圆圆嘴里那口红茶还没咽下去,直接化作一道褐色的水雾,结结实实喷在了何域齐的下巴和浅灰色衬衫上。 “老婆!”何域齐根本顾不上自己身上被弄脏,腾地一下站起来,粗糙的手忙脚乱地去扯桌上的纸巾,要往江圆圆嘴上擦,“呛着了?别急别急,我拍背。” “拍你个大头鬼!”她一把挥开他的手,眼角被呛得逼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她站起身,左手直接穿过桌面上方,一把揪住了何域齐左边的耳朵。 指尖刚碰到他的耳廓,何域齐身高一米八八的壮汉,条件反射般猛地往下弯腰,硬生生缩到跟她平齐,双手虚虚护在她的手腕下,生怕她伤着手。 “疼疼疼!老婆松手,有话好说!”他嘴里嗷嗷叫。 其实江圆圆根本没用多大劲,他那只没肿的右眼里全是在纵容她的笑意。 奶茶店里原本安静。 这一出闹剧,惹得前台店员和旁边几桌的高校生齐刷刷看了过来。 几个女生看着何域齐那极具冲击力的野性五官和爆棚的肌肉,再看看他那副受气包挨打的模样,捂着嘴窃笑。 何域齐感受到周围的目光,不仅没觉得丢人,反而冷着脸狠狠瞪了那一圈人一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被老婆管教? “何域齐,你长着嘴是为了放屁的吗?”江圆圆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谁怀了你的种?昨天才做,今天就怀?你当我是细菌分裂呢!” 何域齐撇撇嘴,眼神执拗,小声哔哔:“怎么没怀,那四次我都死命往里怼了。我本钱足,一次就能中。早晚的事。” “没有,我……”江圆圆想说自己已经吃过药了,又不想给他每日三日的借口,只好磨着后槽牙,“我说没有就没有,我的肚子我说了算!” 在生育力这一点上,何域齐有着过人的自信。 他哼笑,凑近她耳朵旁边顺道:“网上都说,女人愉悦的时候最容易受孕。咱那床单拧出来的,都够我喝一壶了。” 第107章 私域引流 “闭嘴!”江圆圆手下猛地用力一拧,恨不得缝了他的嘴巴, “现在,马上给我改口。你刚才放的屁,我全当没听见。敢出去乱说坏我名声,我明天就去找三个黄坤!” “我错了!”何域齐瞬间举手投降,怂得干脆利落,“没怀没怀,我乱说的!绝对不往外说!” 江圆圆冷哼一声,撒开手。 何域齐立马拉开椅子,老老实实坐下,抬起胳膊闻了闻被红茶喷湿的衣领。 还行,是茶味,不是他自己的汗酸味。 江圆圆重新坐下,脑子里开始算账。 提拉米苏和雪花酥的原材料全是用她的私房钱垫的。足足一千五百块。何域齐修三天车都不一定能赚回来。 大学城现在放暑假,虽然人不少,但黄坤那个店空转了半个月,根本没客流。 那斯文败类端着架子,等着客人自己上门。真要信了他,自己那一千五的本钱今晚就得发霉报废。 她一咬牙,左手抓起帆布包:“走。” 何域齐跟着站起来,顺手提起地上的空保温箱:“回去了?我这就去骑车。” “不回。去对面。”江圆圆下巴点了点街道斜对面的SWeet Lab。 他脸色一变,脚下生根,眉毛立刻立了起来:“去干嘛?不是说好了你不去见那个姓黄的吗?刚才那逼还在店里说,要是你怀孕了,就不跟你合作了。他就是没安好心!” 江圆圆猛地回头,死死盯着他:“他说不合作了?” 何域齐心虚地错开眼神:“他原话是……需要重新评估合作关系。我没理他,直接走了。” “蠢货!”江圆圆气得想拿包砸他。 一千五百块的货还在冰柜里,这疯狗差点把渠道给砸了。 “去装顾客!做生意你懂不懂?我要把自己那批货卖光,拿钱回家!” 他单手提着箱子,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江圆圆的肩膀,把她护在自己身侧,大步走出奶茶店。 三分钟后,SWeet Lab玻璃门上的风铃再次响起。 黄坤正站在进口意式咖啡机前,眉头紧锁地盯着操作面板。 听到声音,他一抬头。 视线越过金丝眼镜框,刚好看到十分钟前那个满身戾气、差点要砸他场子的神经病男人去而复返。 最要命的是,男人身边还跟着昨天来谈判的江圆圆。 黄坤放下手里的量杯,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这两人是来演双簧的? 江圆圆根本没给黄坤开口的机会。 她一进门,直接放开嗓门,语气娇嗲:“哇!老公,这附近什么时候开了一家这么高档的甜品店呀!这装修风格也太棒了吧!” 何域齐浑身一僵。左脚踩在门槛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 老公。 她叫他老公。而且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糖,直接甜进了他心脏最致命的位置。但凡她一挪开,那血窟窿足以要他的命。 何域齐喉结剧烈滚动,右眼里爆发出极其骇人的亮光。他错愕地盯着江圆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黄坤站在柜台后,脸色精彩极了。他看着江圆圆那极其浮夸的演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江小姐,你们……”他看着去而复返、还在店里上演浮夸言情剧的两个人,觉得自己的脑门都在突突地跳。 刚才还要砸店的莽夫,现在跟个被下了降头的傻子一样,站在玻璃门边暗爽,一张带着青紫伤痕的硬汉脸可疑地憋成了暗红色。 江圆圆根本没给黄坤揭穿的机会。 她三两步走上前,趁着何域齐还在为那声“老公”神魂颠倒,左手手掌重重拍在不锈钢操作台上,上半身前倾。 “想不想把冰柜里那两百份货卖出去?”江圆圆压低声音,用只有黄坤能听见的音量快速说道。 黄坤眉头微挑,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是个聪明人,立刻听懂了江圆圆话里的潜台词。 “配合点。不然今天这几千块钱的流水,谁也别想挣。”江圆圆直起身,完全无视了黄坤探究的目光。 她转身,脸上那种冷冰冰的算计,瞬间无缝切换成了甜得发腻的娇软。 “老公,你愣在门口干嘛呀,快过来帮我拿手机嘛。”她左手抓着手机,朝着何域齐招了招手。 何域齐浑身的肌肉狠狠绷了一下。 他长腿迈开,大步走到江圆圆身边。 他早上出汗多,且在黄坤面前,总是多了一层自卑的薄壳。 因为怕自己身上的穷酸味和汗味弄脏她,他没敢靠得太近,只是眼巴巴地盯着她那张红润饱满的嘴唇,喉结剧烈地在皮下切割了个来回。 “要我干什么?我都干。”何域齐声音哑得厉害。 只要她再叫一声老公,让他现在去把证领了,他都绝不犹豫。 “帮我录个探店视频。”江圆圆把手机塞进他那只宽阔的大手里,“手端平,不准抖。你要是敢把我拍得脸大一圈,今晚你就去街头要饭。” “绝对不抖。”何域齐双手捧住手机,两脚微微岔开扎稳马步,手肘死死抵在自己硬邦邦的侧腰上。 江圆圆清了清嗓子,往后退了一步,把侧身线条卡进镜头里。她右手包着纱布,刻意藏在身后,左手拨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开录。”何域齐按下红色的录制键。 “哈喽宝宝们!南城大学城新开了一家超有格调的工业风法甜工作室哦!这家SWeet Lab真的是氛围感绝了!” 江圆圆瞬间进入状态,声音清甜娇嗲,配合着亮银色的恒温冰柜和进口咖啡机,画面极其抓人。 何域齐隔着屏幕盯着她看。 她那双平时总是用来吹胡子瞪眼的杏眼,此刻弯成了漂亮的月牙。 他心跳得极快,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吹出一点杂音破坏了她的视频。 “而且店里还有个超帅的主理人小哥哥呢。”江圆圆一边说,左手一边顺势将镜头引向不锈钢台面后的黄坤。 何域齐的镜头猛地一顿,差点把手机捏碎。 但他记得江圆圆的警告,硬生生咬着后槽牙,把镜头移了过去。 黄坤立刻明白江圆圆是在借着探店的名义搞私域引流。 店是他的,他不介意当免费的招牌。 在镜头扫过来的一瞬间,他极其自然地微微点头示意,手指推了一下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温文尔雅的微笑。 斯文败类! 何域齐盯着屏幕里那个白净体面的富二代,左胸腔里的酸水和戾气疯狂翻涌。但他硬生生定在原地,甚至连镜头的焦点都没晃动一下。 领证。他要赚钱跟圆圆领证。 “好啦,今天我们要试吃的是店里的招牌!纯手工重度马斯卡彭提拉米苏!”江圆圆见好就收,从冰柜里端出一个精美的切件打包盒,放在高脚桌上。 她坐在高脚凳上,左手拿开盖子,舀了一小勺铺满可可粉的蛋糕,送进嘴里。 “嗯——”江圆圆夸张地闭上眼睛,“奶酪的醇厚和手指饼干的湿润度简直绝配!宝宝们,入口即化,一点都不会觉得甜腻!”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一点白色的奶酪混合着深色的可可粉,沾在了她饱满红润的唇角。像是在引人去品尝。 镜头后的何域齐呼吸骤然粗重。 他那点被压制的色气,在看到她唇角那点奶酪时,彻底决堤。 屏幕画面边缘,突然探入一只属于男人的手。 手背上有着暴突的青筋,麦色的皮肤和虎口处粗糙的硬茧充满了野蛮的性张力。那根粗粝的食指,极其精准、不容抗拒地按在了江圆圆的唇角。 她吃甜品的动作猛地停住,一双杏眼错愕地瞪圆。 男人指腹擦过她柔软的娇唇,一点点将那抹白色的奶酪刮走。动作极轻,却透着股几乎要将人生吞活剥的侵略感。 刮下奶油后,何域齐的手没有立刻收回。 他就这么站在镜头后,当着黄坤的面,将沾着江圆圆口水的奶酪,毫不犹豫地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嘴唇包住指尖。湿滑的舌头卷过那一抹甜腻,发出一声极轻的水渍声。 “啧。”像亲吻时发出的声音。 第108章 没爆,视频没有爆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骨子里那种阴暗黏腻的渴求。 江圆圆差点被这一幕惊得跳起来。 她反应极快,硬是把快要骂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凶巴巴又无可奈何地瞪了镜头一眼。 “咔。” 何域齐大拇指一按,结束了录制。 “何域齐!我刚说的话你当耳旁风是不是!”江圆圆立刻跳下高脚凳,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去掐他腰侧硬邦邦的肌肉。 何域齐没躲,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口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唇上的甜香。“没忍住。”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幽暗地盯着她,“刚才那滴奶油,像在勾我。” “神经病!”江圆圆狠狠白了他一眼,一把抢过手机。 黄坤在柜台后看完这一场闹剧,极其反胃地转过身去擦他的咖啡机。他尊重物种多样性,但还是有种在看未开化动物世界的荒谬感。 这对底层精神病的相处模式,他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睛疼。 - 半小时后,奶茶店角落。 江圆圆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正在用剪辑软件处理刚才的探店视频。 何域齐老老实实坐在对面眼睛片刻不离地黏在她身上。 他还在等她的审判,刚才没忍住动了手,怕她生气要推迟领证的日子。 “啧。” 江圆圆突然停住滑动时间轴的手指,把视频倒回去看了三遍。 画面里,她坐在高脚凳上娇软可爱,唇角沾着奶酪。 接着,那只青筋暴突、布满硬茧的大手极其强势地闯入画面。指腹粗糙的质感与她唇部的娇嫩形成极度强烈的视觉反差。 特别是最后她那半嗔半怒的瞪眼,配上镜头外男人若有似无的粗重呼吸声。 张力拉满了。 这完全就是最近短视频平台上最容易爆火的“娇软甜妹×凶悍糙汉”的剧本套路! 江圆圆的眼睛瞬间亮成了两颗小灯泡。 原著里那个沉塘的结局先滚一边去,这明明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只要视频能火,加上同城定位,大学城里那些成天磕CP的女大学生,今晚就能把SWeet Lab的门槛踩烂! 这不仅能把冰柜里那一千五百块的本钱洗回来,说不定还能直接爆单! “圆圆……”何域齐见她盯着屏幕不说话,心里开始发慌。 他双手抓着膝盖,上身前倾,像只做错事的大型犬,“我真没忍住,你别生气。如果你嫌我手脏了视频,我们去重拍行不行?” “脏你个头!给我闭嘴坐好!”江圆圆左手在屏幕上快速点击。 她连滤镜都没加,只把画面亮度稍微提了一点,保留了何域齐那只极具侵略性的手和后面的那个“擦嘴杀”。 文案打上:【大学城惊现神仙法甜工作室!但这糙汉男朋友的占有欲是怎么回事?】 添加话题,挂上SWeet Lab的定位。 点击发布。 在跳出【是否推广】的页面时,江圆圆毫不犹豫地选了DOU+同城推广,咬牙充了200块钱进去。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200块钱,她要在今晚要连本带利挣出来! “搞定。”江圆圆按下息屏键,手机扣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精明笑容。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惴惴不安的男人。 “何域齐。” “在!”何域齐立刻坐直。 “我刚才那声老公,叫得顺口吗?”江圆圆盯着他那张青紫交加却极其俊朗的脸,挑了挑眉。 何域齐呼吸一滞,小麦色的耳朵根瞬间红透了。他双手在裤腿上无意识地抓紧,“顺……顺口。你叫什么都好听。” “行。”江圆圆左手抓起帆布包站起身,眼底全是马上要发财的兴奋,“走,去汽修店。” 何域齐立刻提起地上的空保温箱跟上去,听到汽修店三个字,他愣了一下,“去店里干嘛?你手上还有伤,那地方脏……” 江圆圆在奶茶店推门处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 “废话,当然是去备货啊!今晚要是视频爆了,明天不出五百份怎么对得起我投的那200块钱流量费!阿猫不是闲着吗,让他把手洗干净来切蛋糕!” 出租屋太小了,转个身都能撞到墙。 提拉米苏不需要烤箱,他汽修店刚好也有个专门放冷饮的冰箱能用。 何域齐看着她掉进钱眼里的样子,右眼里都是笑意和纵容。他单手推开玻璃门,用宽阔的身体替她挡住外面扑面而来的热浪。 “好,全听你的。卖的钱都给你,都归你。” 他无所谓黄坤是谁,也无所谓那个该死的剧情。 只要她还愿意把算盘打到他身上,只要她还肯花他的钱,用他的人,她就永远逃不掉。 下午两点半,城中村汽修店。 卷帘门拉到了顶。 屋顶那台积满灰尘的吊扇发出“呼啦呼啦”的噪音,搅动着混杂着机油味的热空气。 阿猫蹲在水龙头前,脸都憋红了,正拿着一块香皂死命搓洗着十根手指头。 指甲缝里的陈年黑泥被刷子刮得生疼。 “齐哥,第八遍了,真搓出红血丝了!”阿猫苦哈哈地举起手。 何域齐站在操作台前,腰间系着一条崭新的防水围裙,手里拿着切刀,头也没抬:“继续洗。敢把机油味沾到雪花酥上,我全塞你嘴里。” 他切件的速度极快,手起刀落,五十斤的雪花酥被精准地分割成大小均匀的长方体。 旁边的塑料打包盒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哪怕阿猫洗干净了手,何域齐也没让他碰食材,只让他负责折纸盒。 江圆圆坐在门口阴凉处的马扎上,左手举着手机,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那条花了两百块钱投流的探店视频,数据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往上攀爬。 播放量已经破了两万,底下的评论区早就炸开了锅。 大学城那些平日里闲得长蘑菇的女大学生,精准地被视频里那股子野蛮生长的性张力戳中了命门。 【卧槽卧槽!那个擦嘴巴的动作,看得我裤衩子都流口水了!】 【这手青筋暴起,看起来很能干,我隔着屏幕都闻到了荷尔蒙的味道!】 【谁懂啊,甜妹娇嗔瞪眼那一下,男主人的呼吸声都变粗了!这要是不在外面,高低得把人抱起来颠两下!】 【地址在哪?!我要赶去现场看片!】 江圆圆看着满屏的裤子飞舞,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稳了! 她点开通讯录,自信满满地拨通了黄坤的电话。视频爆成这样,同城引流的效果绝对是核弹级别的。 “嘟——嘟——”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黄老板,怎么样?店里客流是不是爆了?”江圆圆声音清脆,甚至带上了藏不住的小窃喜。 电话那头传来咖啡机运转的嗡嗡声,黄坤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江小姐,如果你打这个电话是为了问销量。那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从你那个所谓的引流视频发布到现在,一共卖出去三份提拉米苏。全是过路的路人。” 江圆圆嘴角的笑容一僵。 “这不可能!”她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鞋底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视频数据这么好,怎么可能只有三份?” “数据是虚的,掏钱才是实的。学生不是傻子,为了一个做作的短视频买单?江小姐,如果你想用两百块钱的流量费换我三十万的流水,我劝你早点认清现实。” 黄坤语气里满是嘲弄,“啪”地挂断了电话。 第109章 你回去睡觉,老公来挣钱 江圆圆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眉头拧在了一起。 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啊!这套营销打法在短视频平台简直是万金油,这群女大学生天天嚷嚷着磕CP,怎么可能不来线下打卡? 她不信邪。 下午四点,她准时拨出第二个电话。 “卖出了五份。”黄坤在那头连嘲讽的力气都省了,“江圆圆,我的进口设备每运转一个小时都在烧电费。如果你每天只能提供这种个位数的销量,我们的合同明天就可以作废了。别再打过来了。” 嘟嘟嘟—— 盲音像催命符一样砸在江圆圆耳朵里。 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她颓然地坐回马扎上,盯着手机屏幕上还在疯涨的点赞量,只觉得肉疼。 两百块啊! 她垫进去的那一千五百块本钱,今天要是卖不掉,明天口感就会大打折扣,根本就不能再卖了。 更别提她刚刚还投进去了两百块钱的真金白银!全打水漂了! “圆圆。” 一道高大的阴影遮住了她头顶的风扇。 何域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手里的活,站在了她面前。 他那双宽阔厚实的手在防水围裙上用力蹭了蹭,直到确定完全干爽了,才敢虚虚地搭在她的椅背上。 他把江圆圆刚才打电话的沮丧全看在了眼里。目光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心疼。他不明白什么引流什么数据,他只知道他的女人现在很不高兴,因为没赚到钱。 “别急。”何域齐蹲下身,长腿曲起,硬生生把自己一米八八的个头缩成一团,刚好能平视江圆圆的眼睛。 他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一叠用皮筋扎着的零钱。 有红的、绿的,甚至还有几个钢镚,带着点淡淡的机油味,这都是他这两天拼命修车攒下来的手工费。 “这里有一千四。那箱子货要是烂在冰柜里了,算我买的。钱给你。” 何域齐把那卷钱放在江圆圆完好的左手手心里,嗓音粗糙却极尽温柔,“那个姓黄的店要是开不下去就算了。东郊那个场子今晚刚好有局,我下半夜去打一场,天亮就能带两万块钱回来。你的本钱,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他不怕流血,就怕她失望。只要她要钱,他这条命都能论斤称着卖。 江圆圆左手攥着那卷带着汗臭味的零钱,心里猛地被烫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何域齐那张因为长期缺乏睡眠而显得有些阴狠的脸,又看了看他右眼角还没褪干净的青紫,心底那点丧气突然就变成了火气。 她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要是敢背着我去打拳,你死了我都不会帮你埋!明天我就去买车票跑路,跑之前还要撸你网贷。” 何域齐听懂了。 她不让他去卖命。她舍不得他死。 “好。不去。不死。我就在这陪你。” 江圆圆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把钱塞回他的裤兜里,“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她转过头,冲着操作台方向厉声喊了一句,“阿猫,停手。” 阿猫正在叠打包盒,听到这声命令,他胳膊一抖,满头大汗地回头看过来,“嫂子,咋了?不干了?” “不干了。”江圆圆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半成品,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肉疼得嗓音都打着颤,“剩下的拿保鲜膜封死,全部塞进最里面的冷冻柜。切好的这几十份装箱。” 两百块钱流量费,就换来五个路人买单。 这转化率烂到姥姥家了。现在的女大学生都这么理智的吗?只磕CP不花钱? 江圆圆像被抽干了精气神,一屁股坐回马扎上,左手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 那一千七百块的本钱,仿佛长着翅膀,正在她眼前“扑棱扑棱”地飞走。 何域齐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这副蔫巴巴的模样,胸腔里像是被灌了一大瓶老醋,闷得喘不上气。 他太了解她了。 江圆圆这女人,平时看着没心没肺,实际上把钱看得比命还重。 这几天为了这几千块钱的流水,她带着伤熬夜调配方,要是这批货真砸手里,她今晚绝对能气得在床上掉眼泪。 “别上火。”何域齐用干净的手背轻轻贴了贴江圆圆气得发烫的脸颊,“先回家。” 他顺势弯腰,右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江圆圆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何域齐你疯了!放我下来!” “你手上有伤,又在外面折腾了一天,眼睛都熬红了。”何域齐根本不听她的,大步流星地往停在巷口的电动车走,“回屋睡觉。天大的事,有我顶着。” “你又要去打拳!”她拿脑袋撞他下颌骨。 何域齐没避开,被她像牛犊子一样顶得牙疼,“不打。带你回屋睡觉。” 她更应激了,继续拿头撞他,“我今天亏了一千七,谁要跟你睡觉!” 他呼吸变重,压低声音说,“你再拿头撞我,我就拿别的头撞你了。” 江圆圆:“……你去哪学的?” 何域齐理直气壮,“已婚男人房事友好交流论坛。” 江圆圆力竭。这男人大概是想从泰迪进化成巨宾。 …… 傍晚的出租屋像个大蒸笼。 何域齐把江圆圆放在铁架床上,空调冷风调到了25℃。转身去水池边绞了一把冷水毛巾,仔仔细细地给她擦了脸和脖子上的细汗。 “睡吧,你老公能挣钱。” 她用被子把自己卷好,才毫无底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敢去打拳,我就扇你!” 何域齐把脸送过去,“你要是不高兴,你就扇。” “我怕你舔我手。”江圆圆闭上眼,不奖励他。她确实是累极了。 加上满脑子都是那亏掉的钱,脑神经一抽一抽地疼,沾着枕头没一会儿,呼吸就平稳了下来。 何域齐坐在床头的马扎上,盯着她饱满红润的睡颜看了足足十分钟。 直到确认她真的睡熟了,他才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把空调风口往上抬、不直吹在她身上,才转身拉开房门。 - 五分钟后,汽修店。 阿猫正蹲在水龙头旁边啃西瓜,就见自家老大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煞气卷了进来。 “齐哥,嫂子睡了?” “嗯,睡了。”何域齐径直走到操作台前,一把扯过那个巨大的银色冷链保温箱,单手将刚才切好的那几十份提拉米苏和雪花酥往里装。 “哥,你干嘛去?”阿猫赶紧扔了西瓜皮,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凑过来,“这天都黑了,黄老板那边不是说卖不动吗?” “卖不动就换个地方卖。”何域齐动作不停,“你嫂子垫了钱进去。这些玩意儿烂在店里,一毛钱都捞不回来,她明天醒了得跟我闹。” 他绝不允许江圆圆为了钱发愁,更不允许她因为生意黄了就推迟领证的日子。 黄坤守着店、又拉不下面子在门口推销,当然卖不出去,他自己去卖!江圆圆摆摊不也是挑着人多的地方吆喝吗?他也能干,更不怕丢人。 “不是……齐哥……”阿猫看着何域齐那张像半熟西红柿的脸,咽了口唾沫,小声提醒, “你眼角那青紫还没散透呢,脸上还有血口子,你这副尊容去摆摊卖甜点……人家还以为你来收保护费的,别直接给咱们报了警。” “那你去卖?给你提成。”何域齐也愁他这张见不得人的脸。 阿猫像个老王八一缩脑袋,连忙摆手,“我不敢,我脸皮薄。” 第110章 野生擦嘴杀的糙汉男主 两秒后,何域齐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到墙角的工具柜前。 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在里面翻找了片刻,扯出一个冬天骑摩托车用的纯黑色加厚口罩,又从旁边摸出一副不知道哪个来修车的客人落下的黑墨镜。 他把口罩往耳朵上一挂,遮住了大半张脸,接着把墨镜架在鼻梁上。 原本就身高体壮、肩宽背阔的男人,配上这一身遮挡,再加上那件被汗水浸得微透的浅灰色衬衫。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蛮和危险感,不仅没减弱,反而成倍飙升。 阿猫觉得他不像是去卖提拉米苏,像七八十年代包着军大衣、衣服里挂了上百张三/级片光碟偷偷进行售卖的非法分子。 何域齐根本不在乎自己像什么。他拎起那个极其沉重的保温箱,大步跨出卷帘门。 “看好店。要是圆圆醒了过来找我,就说我去进原件了。” 丢下这句话,电动车在轰鸣声中窜入夜色。 下午六点,大学城南门外广场。 华灯初上,正是暑期留校学生出来觅食散步的高峰期。 各种卖淀粉肠、烤冷面、手工饰品的小摊位挤满了广场边缘,烟火气和劣质香水味混杂在燥热的晚风里。 何域齐把电动车停在路灯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把保温箱搬到电动车后座的踏板上,掀开盖子,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甜品。随后,他像根铁柱子一样杵在车边,双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背脊挺得笔直。 周围的小摊贩都在卖力吆喝,唯独他这边,死气沉沉。 没办法,他也拉不下脸喊。 原以为江圆圆能做到,他也能做到。可真站到街口,嘴巴还没张,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扒了裤衩子被围观一样难堪。 他在八角笼里打死签的时候都没这么憋屈过。 一个常年靠拳头和扳手吃饭的底层糙汉,现在要对着一群娇滴滴的女大学生喊“提拉米苏好吃,快来买”,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一想到江圆圆捏着眉心发愁的样子,后槽牙死死咬紧。 卖!必须卖出去! 两个穿着短裙的女生手里端着奶茶,正有说有笑地路过。其中一个眼尖,瞥见了保温箱里包装精致的蛋糕。 “哇,那个提拉米苏看起来好正宗,要不要去看看……” 女生拉着同伴刚想走过去,视线顺着保温箱往上一抬,直直撞上了何域齐。 昏黄的路灯下,男人戴着黑口罩和黑墨镜,双臂抱胸。 袖口卷起,露出结实虬结的小臂肌肉,一道极长极深的陈年刀疤在麦色的皮肤上显得异常狰狞。 他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正透着股如狼似虎的审视,死死盯着这两个潜在的“财神爷”。 生意来了! 他眼睛一亮,抱着保温箱,情不自禁地朝着两人迈出半步。 两个女生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白了。 “走走走,别看他……” “这人好可怕,感觉他下一秒要从箱子里掏出把电锯……” 两个女生像见了鬼一样,挽着手火速逃离了现场。 何域齐僵在原地,插在裤兜里的双手攥成了拳头。 操。 黄坤那个斯文败类卖不出去是因为端着架子,他卖不出去是因为长得像杀人犯! 半个小时过去,别说卖货了,连只野猫都不敢从他脚边过。 带来的三十份甜点,在夏夜的闷热下,即使用冰袋镇着,包装盒内壁也开始泛起细密的水珠。要是再放一个小时,这批货就彻底废了。 何域齐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摘下脸上的破墨镜,随手塞进兜里,又把黑口罩往下拉到下巴处,大口喘着气。 老子不卖了!全倒去喂狗……喂给阿猫! 大不了半夜去打黑拳把钱补给圆圆! 就在他怒火中烧,准备盖上保温箱走人的时候,一阵激动的尖叫声突然从旁边传来。 “啊啊啊啊!手!就是这只手!” 三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大学生,正一人捧着个手机,激动得原地乱蹦。 她们猛地冲到何域齐面前,几双眼睛像聚光灯一样,锁住他刚搭在保温箱盖子上的右手。 何域齐被这阵势惊得后退了半步,浑身的肌肉瞬间进入防御状态。 “干什么?”声音里透着浓浓的防备。 正确来说,自从江圆圆给他安了一个“真命天女是别人”的罪名之后,他看到异性生物都要退避三舍,连母苍蝇都不敢留。生怕她又吃什么飞醋。 “指骨粗大!有老茧!还有手背上这条青筋的走向!一模一样!”其中一个女生根本不看他的脸,一巴掌拍在旁边同伴的肩膀上,“卧槽!姐妹们,我们抓到野生的‘擦嘴杀’糙汉男主了!” 何域齐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完全听不懂这些疯女人在鬼叫什么。 他正想把保温箱盖上,那个领头的女生突然把手机屏幕举到了他眼前,双眼放光地问: “帅哥,下午抖音上那个探店视频里的手,是不是你的?就是那个把女朋友嘴角的奶油刮下来自己吃掉的那个!” 何域齐瞳孔一震。 他低头看向屏幕。那确实是江圆圆下午在SWeet Lab拍的视频。当时她只顾着看数据点赞,根本没细看评论区。 她以为女大学生不去店里,是因为同城引流没效果。 她根本不知道,评论区里那群裤衩子乱飞的女生,根本不在乎那个金丝眼镜的主理人。 她们全在全城人肉这只在镜头边缘极具性张力的、青筋突兀的野蛮大手! “这……这提拉米苏,就是视频里那家店的吧?”另一个女生激动地指着保温箱里的包装盒,上面清清楚楚印着江圆圆手写的“SWeet Lab”贴纸。 何域齐下颌骨紧绷,过了好几秒,才极其生硬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 他警惕地看着这几个女生:“干嘛?要打架?” “打什么架呀!”领头的女生直接掏出手机,扫了贴在保温箱旁边的收款码,“帅哥,我要三份提拉米苏,两份雪花酥!只要你亲自给我打包,我马上付款!” “我也要我也要!我加双倍的钱,你能用这只手给我递过来吗?” “天哪,近看这体型,这肩宽!视频里那个娇软甜妹吃得消吗!” 何域齐眉头动了一下。最后这句是要回答的,他肯定道:“吃得消。” “滴!微信收款,一百五十元。”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在嘈杂的夜市里响起。 何域齐愣住了。 他甚至一份提拉米苏都还没包装好,就有人付款了?! 他看着这群像饿狼一样围上来的女生,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在汽修店里洗了八遍、依然透着点灰黑色的粗糙大手。不理解这群女孩子的兴奋点是什么。 但他知道,江圆圆的钱,有救了。 第111章 野生糙汉带队 保温箱里的三十份提拉米苏和雪花酥,在几个女大学生的狂热传播下,不到十分钟就被扫荡一空。 收款码滴滴答答地响个不停。 何域齐像个没有感情的打包机器,黑着脸,动作利落地把一个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出去。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在夜市昏黄的路灯下,每一次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跟着极具张力地跳动,惹得围观的女生们一阵压抑的尖叫。 三十份见底。 “没有了?”后来挤进人群的一个短发女生急得直跺脚,举着手机扫码界面,“帅哥,我宿舍还要带三份呢!你们这不就是南门13号铺那个什么实验室吗?店里还有没有?” 何域齐将空空如也的保温箱盖子“砰”的一声合上。他隔着黑色的口罩,深吸了一口夜市里混杂着孜然和热浪的空气。 脑子里转过江圆圆下午捏着眉心发愁的模样,还有她投进去的那两百块钱流量费。 三十份,塞牙缝都不够。 江圆圆要是醒了,知道就卖了这点,肯定还要骂他。 更要命的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斯文败类店里,还压着她一千五百块的本钱。要是烂在冰柜里,那姓黄的就有借口撕毁合同,江圆圆一急,他的领证大业又要泡汤。 “有。”何域齐嗓音粗哑,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女生们眼睛一亮:“真的?那你赶紧再去拿点过来呀!” “不拿。”何域齐单手拎起沉重的保温箱,反手用皮筋把它绑在电动车后座上。 他转过头,那双藏在阴影里的内双眼眸扫过这群叽叽喳喳的女生。“想吃自己去店里买。南门13号铺,过条街就是。去不去?” 几个女生对视了一眼,瞬间兴奋得原地跺脚。 “去去去!野生糙汉亲自带队探店,这谁顶得住啊!” “姐妹们走起!我要去店里打卡拍同款视频!” 何域齐跨上那辆除了外壳全是新配件的破电动车,长腿撑着地,油门一拧。 车子在前面龟速行驶,身后浩浩荡荡跟着十几个拿着手机的女大学生,像极了某种诡异的游街仪式。 他像带着一列小鸡仔的老母鸡一样,不仅开得慢,还时不时回头看一下有没有鸡仔掉队,准备随时把人提溜回来。 晚上七点半,大学城南门商业街。 黄坤正坐在SWeet Lab里喝着气泡水。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店里一如既往地清冷。 他看着对面奶茶店络绎不绝的客流,镜片后的眼神透着几分嘲弄。 江圆圆那套下三滥的网红引流打法,果然上不了台面。两百块钱砸下去,连个响都没听见。等明天那批货一坏,他就直接把人踢出局。 “叮当——” 玻璃门上的风铃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黄坤抬起眼。 下一秒,他那张斯文体面的脸差点裂开。 那个满身戾气、戴着黑口罩的修车工,像个来收保护费的悍匪一样推开了门。 这还不算完,男人身后跟着涌进来了十几个眼睛放光的女大学生,瞬间把工业极简风的店面挤得水泄不通。 “哇!冷气好足!装修真的跟视频里一样绝!” “快看快看!真的是那个保温箱!” 黄坤立刻放下手里的玻璃杯,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维持主理人的体面,何域齐已经大步跨过店面,熟门熟路地推开了操作台的半截弹簧门。 “喂!你干什么?”黄坤脸色一冷,立刻上前阻拦,“这里是无菌操作区,闲杂人等……” 何域齐根本没拿正眼看他。高大宽阔的身体像堵墙一样硬生生撞开黄坤的肩膀,带起一阵混着汗水的粗野热风。 他径直走到操作台最里侧的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骨节分明的大手狠狠按压了两下黄坤摆在那里的高级洗手液,像搓皮一样,把十根手指连同指缝搓出了细密的白沫,足足洗了三遍,直到手背泛起充血的红印。 黄坤被他这一套粗暴的动作震住了,站在旁边气得胸膛起伏:“你懂不懂规矩?谁允许你进我操作台的?” “规矩?”何域齐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头盯着假想敌黄坤。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冷嗤,“你端着架子跟个当官的一样,还想做生意?要把她的一千五百块本钱捂馊了?做梦。” 他根本不管黄坤铁青的脸色,转身一把拉开亮银色的恒温冰柜。 冷气溢出,下午存放进去的那两大盘提拉米苏完好无损地摆在里面。 何域齐拿过切刀和打包盒杵在操作台前。他扯下脸上的口罩,随手揣进工装裤兜里。那张带着青紫伤痕、极具攻击性的俊朗脸庞完全暴露在强光下。 又戴上了透明的食品用口罩。 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 操作台外,十几个女大学生的手机摄像头已经对准了他。 看到他这张肿得跟个调色盘一样的脸,还是吓退了几步。 “老板,你脸怎么了?” 何域齐的脸扭曲了一些,咬紧牙关说,“老婆打的!就是视频里那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她是我老婆。” 看着十几个手机摄像头,他太清楚这些流量意味着什么了。 狠心地磨着后槽牙,继续说道:“昨天提拉米苏没卖完,被打了。今天要是再卖不完,她还敢打……” 十几个女生顿时笑作一团。 女孩子,尤其是现在还没踏出社会的女孩子,都喜欢这种魔幻爱情故事。 “老板,来四份提拉米苏!省得你今晚还被打。” “我要切件雪花酥!帅哥,能多给我切一点上面的奶酪吗?” 何域齐眼皮都没抬,刀刃落下,精准地切出完美的长方体,装盒、盖盖子,动作行云流水。 那双小麦色的粗粝大手在精致的法甜面前,反差感强得让人挪不开眼。 “扫码付款,去那边找他付。”何域齐把装好的盒子往外一推,大嗓门响彻整个店面,下巴朝着旁边呆立的黄坤扬了扬,“钱结清了才能拿货。敢跑单,老子弄断你们的腿。” 有了那层“被老婆打得鼻青脸肿”的滤镜后,女生们不仅没被他这句土匪般的威胁吓退,反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激动笑声。 黄坤站在收银机前,感觉自己像个可笑的提线木偶。 但他看着排队扫码的手机,耳边不断传来“微信收款五十元”的提示音。 哗哗的流水,硬生生压下了他精神上的洁癖。他咬着牙,维持着高高在上的表情,一笔一笔地核对进账。 短短半个小时,原本在夜市发酵的流量彻底在线下引爆。 大学城里的学生群和表白墙上,全在疯传13号铺里有个散发着极强荷尔蒙的野生糙汉,还是个老婆奴。 越来越多的人循着定位找过来,把SWeet Lab门外的街道都堵了半条。 “帅哥,视频里那个吃提拉米苏的小姐姐没来吗?”一个胆大的女生一边付钱,一边好奇地探头往里看,“那是你女朋友吧?” 何域齐切蛋糕的手猛地一顿。 他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瞥了那个女生一眼,宽阔的胸膛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是我老婆。这是她研制的配方。她在家睡觉。” 第112章 闭店给老婆打工 站在旁边的黄坤听到“我老婆在家睡觉”这几个字,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扫码枪砸了。 他堂堂几十万砸出来的进口工作室,成了他们俩口子低级的荷尔蒙秀场。 现在谁做生意,不是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上帝们? 他倒好,穿得脏兮兮的,脸上还五花八门,开口不是打人就是丢人!一看就不是正经做生意的。 现在看着女大学生都买单,万一被举报、被调查呢? 但看着短短两个小时就突破三千块的营业额,黄坤深吸了一口气,选择了闭嘴。 直到冰柜里最后一份雪花酥被装进袋子。 何域齐扯过操作台上的干净抹布,粗鲁地擦干了手。他没有多看一眼那些依依不舍的女生,径直走到黄坤面前。 两只手撑在收银台上,宽阔的肩膀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斯文败类。 “算账。”何域齐盯着黄坤,眼神不善。 他永远没办法忘记江圆圆说的那句,“黄坤的任务是让我出轨、怀孕,然后把我当破鞋一样丢掉”。无论江圆圆的话是真是假,起码在她的潜意识里,这个黄坤会和她发生纠葛。 这足够让何域齐永远竖起十二分敌意,来针对这个“在江圆圆潜意识里欺负过她”的男人。 黄坤推了一下滑落的眼镜,调出后台数据:“总营业额,四千两百块。” 何域齐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圆圆拿七成,那就是两千九百四十块。这女人要是明天醒了看到微信里多了这笔钱,估计能高兴得多亲他两口。 “转过去。现在。”何域齐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江圆圆发给他的收款码图片,直接怼到黄坤脸前。 黄坤嫌恶地避开那部散发着穷酸味的手:“账单次日一结,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你懂不懂什么叫财务流程?” “次日结账?”何域齐盯着黄坤那张斯文体面的脸,右眼微微眯起。 好吧。他不懂,他没看合同的耐心,光看了一个标题和三七分成的条例。 但这个黄坤的表情不像是说假话,他将手机揣回工装裤兜里,“行。按你的规矩来。我明天再过来送货、收钱。账面要是敢少一毛,或者你想玩什么文字游戏……” 何域齐冷嗤一声,扫了一眼他昂贵装修的店面,“你这店就别想开了。” 丢下这句散发着浓烈土匪味的话,他单手拎起那个空荡荡的保温箱,头也不回地大步跨出玻璃门。 玻璃门上的迎客铃疯狂摇晃。 黄坤站在柜台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背上的青筋都气得绷了出来。他堂堂一个高材生,居然被一个洗不干净指甲缝的修车工堵在店里威胁! 但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实打实的四千二流水,黄坤咬了咬后槽牙,强行咽下了这口恶气。 提拉米苏而已,毫无制作难度。他可以先用江圆圆的成本和产品打开销路。等他门店的人员和运营趋于稳定之后,最先剔除的就是这两人! - 晚上九点,城中村汽修店。 电动车一个急刹,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何域齐长腿一跨,拎着保温箱直接钻进卷帘门。 “齐哥?那么多,你都吃完啦?”阿猫正瘫在破沙发上打瞌睡,被这动静吓得一个激灵弹了起来。 他才不信这个煞神能卖出去。除非他用拳头威胁人。 “少废话,洗手,备货!”何域齐一把扯下脸上的透明防唾液罩,汗水顺着深邃的眉骨砸在已经冒出青色胡茬的下巴上,浅灰色的衬衫后背已经完全湿透,紧紧贴着背阔肌。 他大步跨到水槽边,再次打开水龙头,拿起肥皂死命搓洗着自己的手,直到皮肤搓得发红发烫,嗅不到机油味。 “还备啊?不是卖不动吗……”阿猫苦着脸走过来,盯着水槽里的白沫,“嫂子不是说剩下的货全冻起来吗?” “三十份在外面摆摊半小时抢光,冰柜里的两百份在店里两小时清空。” 何域齐甩干手上的水,腰间熟练地系上那条违和的防水围裙,“那群女学生疯了,明天只会要得更多。今晚必须再赶两百份出来!” 阿猫听得目瞪口呆,下巴差点砸脚面上。 两百份?!就他们两个人,那是人干的活吗! 没等他哀嚎,外面巷口突然开进来一辆沾满黄泥的面包车。 “叭叭——”司机猛按了两下喇叭,探出个光头:“老板!洗车!再查查底盘!” 阿猫刚要应声,何域齐眼皮都没抬,长腿几步跨到门口,双手拽住卷帘门的下摆。 “哐当——” 一声巨响,沉重的铁皮卷帘门被他以极其蛮横的力道直接拉到底,上了锁。 “洗个屁!没看老子闭店了吗!”何域齐隔着铁门吼了一嗓子,震得那光头司机半天没敢回嘴,灰溜溜地倒车跑了。 现在天大的事也比不上江圆圆的甜品事业。 洗那烂车才五六十?他刚才可是给老婆赚了两千九!这叫正经生意!这叫领证本钱! - 三个小时后,夜色深沉。 出租屋里,黑灯瞎火,只有窗外惨白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空调设在26度,冷风呼呼地吹着。 江圆圆在一阵饥肠辘辘中迷糊地睁开眼。她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摸了摸。 空的。被窝没有半点温度。 她猛地坐起身,细软的吊带睡裙顺着肩膀滑落,露出被狗啃得紫红一片的皮肤。他说要给他娃攒口粮,多亲多揉就会变大。总之在床事方面,何域齐的双商会突然飙升,连哄带骗。 脑袋里还有些没睡醒的混沌,但本能的警惕让她瞬间清醒。 “何域齐?”江圆圆喊了一声。无人回应。 她一把抓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黄坤那边没有发来任何一条微信。 钱没回来,人也不见了。 江圆圆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瞬间闪过下午何域齐蹲在马扎前,掏出那卷零钱说要去东郊打黑拳的画面。 那狗男人骨子里透着股不要命的疯劲,不会真趁她睡着去擂台上给人当沙袋了吧?! 她气得眼眶发红,原本因为没吃饭而空瘪的胃里,现在仿佛烧起了一团火。 想把何域齐那张狗脸抓花! 她左手快速滑动屏幕,找到那个备注为“疯狗”的号码,狠狠按下拨通键。 “嘟——嘟——” 电话响了足足六声。就在江圆圆快要绝望地套上衣服去东郊拳馆捞人的时候,那边终于接通了。 “老婆?醒了?” 男人的嗓音极其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喘息。背景音里还夹杂着什么机器高速旋转的嗡嗡声。 何域齐此时正站在汽修店的操作台前,两只手全是可可粉和打发好的马斯卡彭奶酪。 他只能歪着头,用肩膀将手机夹在耳朵和颈窝之间。听见江圆圆呼吸急促的声音,布满血丝的右眼里瞬间漾起黏腻的温柔,连腰背都不自觉地塌软下来。 “你死哪去了?!你是不是去东郊打拳了!” “没去东郊,我在汽修店。”何域齐肩膀夹得更紧了点,生怕手机滑下去,“阿猫也在。” 江圆圆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寸,但火气更大了:“大半夜在店里干嘛?这都几点了,你要是不想回来,就滚去睡大街!” “老婆,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她听着那边嗡嗡的背景音,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何域齐,衣服你想买就买,但网上那些姿势,你想都别想!” 第113章 无良的汽修店老板 何域齐一听能买衣服,完全忘记了自己原先要说的话。 嘴巴像上了自动发条一样,细数自己这些天来翻来覆去看的网购小衣服,“镂空制服能买吗?还要带铃铛的那一套。猫尾巴的我也喜欢……” “停!”电话那头,江圆圆忍无可忍,“你要不要顺便买个充气娃娃?” “那不行,我只和你。” 电话那头传来她刚睡醒、还黏糊的软音,“你有没有去那个甜品店看一下?真的没卖出去吗?” 何域齐看着操作台上已经装好盒的两百多份成品,喉结滚了滚。 他太想立刻告诉她自己赚了两千九的丰功伟绩了,想听她用那种娇嗲得能把人骨头喊酥的声音叫他老公。 但他强行把话咽了回去。 不行!不够震撼。 等明天下午,他要亲手去把那四千两百块的营业额结回来。 把一整沓红票子和转账记录直接拍在她面前。 他要让她知道,只要有他在,她不用去求那个穿蓝衬衫的斯文败类,照样能把钱赚得盆满钵满。 “去了。黄老板那边说卖不动……”何域齐故意把声音压得更低,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委屈样,“我气不过,把货全拖回咱们自己店里的冰柜了。” “全带回来了?”江圆圆眼前一黑,心在滴血。 “嗯。”何域齐忍着笑,话锋一转,语气带上讨好,“饿不饿?刚才巷口老王家的烧烤摊还没收,我给你买烤鸡翅带回去?”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本钱全折进去了你还敢吃!” 江圆圆气得左手把铁架床的栏杆拍得啪啪作响,牛犊子的穿透力顺着听筒砸进何域齐的耳朵,“十分钟内,立刻给我滚回来!我还要吃烤牛肉,加辣!不然再推迟一天领证!” “马上回!不能加辣,等你手好了再说!” 一听推迟领证,何域齐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甚至没敢挂电话。 他直接用手肘猛撞了一下旁边的阿猫,压低声音:“剩下的你一个人封盒!算你三倍加班费。敢偷吃老子弄死你!” 说完,他胡乱用抹布擦了一把手上的奶酪渣,夹着手机,风一样地冲向卷帘门。 还敢给他提推迟领证,看他今天不把她干得下不了…… 一想起她那哭得红肿的小样,何域齐晦涩地吞了吞喉结。 昨天要狠了,等她好了、等小衣服来了,再开始。 不然她又得哭成啥样儿啊,泪水止都止不住,哪有那么多床单可以换。 - 夜风闷热,城中村的巷子里连条流浪狗都懒得叫唤。 何域齐提着两份打包好的烤肉,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阴暗潮湿的楼梯。 他走得极快,楼道里的感应灯年久失修,只能听见他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 虽然电话里江圆圆吼着要加辣,但他还是买了一串加辣的鸡翅,剩下的完全不沾辣椒面。 她右手还包着纱布,这节骨眼上发炎了,心疼的还不是他自己。 大不了辣的烤鸡翅他吃。 掏出钥匙,拧开那扇生锈的防盗门。 门一开,25度的空调冷气扑面而来。何域齐原本已经做好了迎接江圆圆左手飞来枕头或者拖鞋的准备,身躯下意识地在门口紧绷了一下。 但屋里安静得诡异。 逼仄的出租屋里,顶灯散发着渗白的光。 江圆圆正趴在那张一翻身就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上,两条白花花的腿在半空中得意地晃荡着。她穿着那件领口微敞的细软吊带睡裙,左手举着手机,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完全没有要吃人的意思。 何域齐愣在原地,宽阔的后背抵着门框。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从他的角度,刚好能顺着她宽松的领口,看见昨天被自己吸得紫红一片的皮肤。 她没穿内衣。 一眼就能看得真真切切。 生理性的燥热瞬间窜了上来。他硬生生把视线拔出来,反手锁上门,把烤肉放在床头柜上。 “圆圆,我回来了。”何域齐嗓音发哑,站得离床有半米远,不敢靠太近,“没加辣,你手上有伤,好透了带你去吃变态辣。” 江圆圆竟然破天荒地没挑刺。 她猛地翻身坐起来,睡裙的肩带滑落到圆润的肩头也顾不上拉,左手用力拍了拍旁边的床板:“何域齐,你快过来看!” 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 何域齐双腿一紧。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大步跨进狭窄的洗手间,用肥皂把手洗了三遍,又用毛巾擦得一点水星都不剩,才敢走过去,单膝跪在床沿边,视线平齐地看着她。 “看什么?”他声音放得很轻,眼神痴缠地落在她脸上。 江圆圆一把将手机屏幕怼到他挺直的鼻梁前,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激动,极具穿透力:“老娘要发财了!我就说我的大学没白上!你看看,下午我花两百块钱投流的探店视频,现在播放量多少了?” 何域齐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屏幕上。 右上角,红色的数字赫然显示着:播放量62.4万,点赞4.8万。 “看到没?”江圆圆左手指尖点在屏幕上,一本正经地开始输出她野鸡大学学来的营销理论, “这叫精准投放!大学城周边五公里的同城推送,两百块钱花在了刀刃上。六十万的播放量,只要有千分之一的转化率,每天也能有六百个客流!那些女大学生最吃这种高颜值、有质感的法甜风格。黄坤那几十万的装修,加上我的手艺,绝配!” 何域齐听着她嘴里冒出“黄坤”和“绝配”这两个字,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两百块钱的精准投放? 狗屁的绝配。 去出卖色相的可是你男人,而不是那条只会守柜台的大黄狗! “是。你聪明。”何域齐硬生生把满肚子的酸水咽下去。 他伸出大手,极其克制地帮她把滑落的肩带拉上去,指腹无意间擦过她温软的皮肤,裤子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那肯定。”江圆圆傲娇地抬起下巴,“按这个热度,只要多多努力拍视频,那家店绝对能火。三十万的流水算什么?这个月我连本带利全能薅出来。” 江圆圆沉浸在两百块撬动六十万流量的喜悦里,完全没注意到何域齐那快着火的眼神。 狗男人体力无限。 大早上去汽修店干活干到现在,饿着肚子,回到屋子里了,还想继续干。 “不用等视频大火。”何域齐突然开口,嗓音极低极沉。 “什么?”江圆圆低头去看烤肉袋子,肚子应景地咕噜了一声。 何域齐没去拆烤肉。 阿猫说得对,他老板是个夹不住屁的性子。这才忍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漏气了! 何域齐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调出一张截图,直接盖在了江圆圆刚才的视频界面上。 “看这个。” 第114章 什么叫营销天才! 江圆圆疑惑地扫了一眼,下一秒,呼吸猛地停住了。 那是营业额截图。 店名:SWeet Lab。 营业额:4225.00元。 结算时间:今晚20:15。 时间突然凝固,出租屋里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江圆圆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她那只包着厚厚纱布的右手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左手一把抢过何域齐的手机,恨不得把屏幕盯出一个洞来。 “四……四千二?”她的声音都在发抖。猛地抬头,盯着何域齐那张带着几道青紫伤痕的脸,“他不是说没人买吗!这图哪来的?是不是你拿网图骗我的!” 何域齐半跪在床沿边,看着她这副财迷心窍又患得患失的模样,心底那点被黄坤惹出来的暴躁瞬间烟消云散,全化成了黏糊糊的痒。 “没骗你,就是刚才黄老板后台的结算截图。”何域齐面不改色心不跳,嗓音低沉粗糙,“那姓黄的孙子下午是故意气你的。你不是说你花了两百块钱投流吗?效果好得吓人。” 江圆圆呼吸一滞,一双杏眼瞪得像两枚铜铃:“真的?!” “真的。”何域齐长腿往前挪了半寸,宽阔的胸膛几乎要贴上她的膝盖,煞有介事地编造着谎言,“你睡着以后,下午六点左右,大学城里那些女学生全疯了一样往店里涌。排队的都挤到马路牙子上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何域齐甚至还加上了细节: “姓黄的那个斯文败类根本招架不住,他一个人连收银都收不明白。我到了以后,一看那架势,冰柜里那两百份都不够卖。我就直接骑车回了趟汽修店,把下午切好的那几十份也全带了过去。不到两个小时,一份没剩,全卖空了。” 江圆圆完全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大饼砸懵了。 四千二! 按照三七分成的合同,她能拿到两千九百四十块! 除掉一千五的本钱,还有今天两百块的流量费,她一天净赚一千二! 在这个人均工资才三四千的南城,她一天就挣了别人三分之一的月薪! “啊啊啊啊啊!” 江圆圆突然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尖叫,左手一把拽住何域齐的衣领,激动得整个人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何域齐!我真是个天才!我就说我的营销打法绝对管用!两百块啊!我只花了两百块,就把那个黄坤的店给塞爆了!” 温软娇馥的身体猛地撞进怀里,何域齐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僵成了一块铁板。 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腰和丰腴的大腿,生怕她动作太大扯到右手上的伤口。 怀里充斥着她身上那种淡淡的桃子味沐浴露香味,混着一点甜腻的体香,像烈性药一样直冲他的天灵盖。 他婆娘又香又软。 “是。你最聪明。你就是南城第一营销大师。”何域齐喉结疯狂滑动,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根本不在乎刚才在夜市里拉下脸皮像个悍匪一样卖唱式推销,也不在乎那群女学生其实是冲着他这只手和“擦嘴杀”来的。 只要他的女人觉得是她自己的功劳,只要她能笑得这么开心。 他这张脸,这条命,算个什么东西。 “看到没?”江圆圆从他怀里抬起头,左手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脸颊,一副老板训话的口吻, “这就是脑子的力量。你以后少动不动就去打什么死签卖命。你那点拳脚功夫能挣几个钱?跟着我混,用脑子搞流量,我保证咱俩买车买房!” 何域齐被她拍得浑身舒坦,视线浓稠到快要滴出水来。 “嗯,跟着你混。”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饱满红润的唇瓣,气息变得极其粗重,“那赚了这么多钱,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他的视线极具侵略性,粗糙的指腹顺着她的腰窝慢慢往上滑,隔着薄薄的丝质睡裙,准确地摩挲着她背脊的线条。 江圆圆被他摸得浑身一软,刚想骂他“满脑子黄色废料”,肚子却在这时极度不给面子地发出了一声震天响的“咕噜——”。 尴尬的沉默在逼仄的出租屋里蔓延。 江圆圆老脸一红,理直气壮地一巴掌拍开他不安分的大手:“奖励你个头!我要饿死了!你买的烤肉呢?快点给我拿过来。” 何域齐最看不得她受饿“马上来。” 他走到床头柜前,解开塑料袋。浓郁的孜然和肉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何域齐搬过那个小马扎,端着两个铝箔饭盒坐到床边。 他没让江圆圆动手,先把竹签的尖端一根根全掰断,生怕那尖锐的木刺扎到她的手。 “张嘴。”他拿出一串完全没沾辣椒面的烤牛肉,递到她嘴边。 江圆圆被伺候惯了,也没客气,一口咬下一大块牛肉。肉汁在口腔里爆开,满足得她眯起了眼睛。“唔……好吃。可惜没辣。” “等你手拆线了,带你去吃那家变态辣变态烤鱼。”何域齐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串裹满红色辣椒面的烤鸡翅,毫不犹豫地塞进自己嘴里。 他根本不能吃辣,但江圆圆点名要加辣。 他不吃,这鸡翅就浪费了,而且他也不想破坏她今天赚了大钱的好心情。 一口下去,何域齐的脸色瞬间憋得通红。 他额头上的青筋猛地跳了起来,汗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额角渗出,顺着深邃的眉骨滑进衣领里。宽阔的胸膛因为剧烈的呼吸而上下起伏。 “嘶——”他强忍着口腔里仿佛被火烧的痛楚,硬生生把肉咽了下去。 江圆圆正嚼着牛肉,一抬眼看到他这副辣得要命却还要死撑的样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不能吃辣就别吃啊,我又没逼你吃这串。”她左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何域齐接过水猛灌了半瓶,眼角都被辣出了生理性的红血丝,配上那道没褪干净的青紫,看起来莫名有种凌虐的性感。 “花钱买的,不能扔。”他吐出一口热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这不叫逼,这叫陪你吃。你喜欢吃辣,以后我们家就都吃辣。” 江圆圆心头一跳,被他这种直白又极具冲击力的恋爱脑发言搞得有些不自在。 她赶紧错开眼神,转移话题:“对了,既然今天货全卖光了,明天怎么办?黄坤那边不会要断货吧?要不我们吃完回店里……” “断不了。”何域齐继续投喂了一串五花肉,“我让阿猫在店里加班了,今晚再赶两百份出来。” “咳咳咳——” 江圆圆被这数字惊得差点把肉呛进气管里,左手猛地抓住何域齐的胳膊,“两百份?!你疯了?阿猫一个人搞得定?” 何况阿猫要是做得不好,那就是砸招牌的事!那可是千把块的原材料钱! “三倍加班费。放心,我都弄好了,现在就是包装和收尾工作。”何域齐顺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与此同时,城中村汽修店里。 “阿嚏——” 阿猫打了个巨大的喷嚏,差点一头扎进装满打发好奶酪的不锈钢盆里。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看着满桌子还没封装的小纸盒,欲哭无泪。 齐哥个全身都是输精管的王八蛋!为了给嫂子挣彩礼钱,把他当生产队的驴使!三倍加班费有个屁用,有命赚没命花啊! 出租屋里。 江圆圆吃饱喝足,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她躺回床上,扯过薄毯盖住腿,脑子里全是明天去SWeet Lab收账的画面。 两千九百四十块。现金还是转账?明天必须让黄坤那个斯文败类亲自把钱打过来,顺便再用下巴看他一眼,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营销天才。 “我先去洗澡,你别玩手机太晚,早点睡。”何域齐收拾好饭盒和垃圾,拎着袋子走向洗手间。他身上还带着汗味和刚才的烤肉味,怕待会儿上床熏到她。 洗手间的门关上,水声哗啦啦地响起。 江圆圆精神奕奕地靠在床头,完全没有睡意。她左手拿起手机,美滋滋地点开抖音,准备欣赏一下自己那六十万播放量的杰作,顺便回复几条评论稳固一下粉丝。 一打开后台,消息图标那里的红点直接变成了【99+】。 第115章 他到处造谣她怀孕 “这么爆吗?”江圆圆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她点开自己那条探店视频,直接滑进评论区。 原本她以为,底下的评论应该全是在夸她长得漂亮、或者夸店里的甜品看起来很有食欲。 再不济,也是在讨论视频里那只极具张力的糙汉手。 但当她看清最顶上的几条高赞热评时,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 【爆料爆料,家人们谁懂啊!视频里的野生糙汉亲自带队来13号铺了!真人比那只手还绝!身高直逼两米,压迫感极强!】 这条评论底下,还附带了一张高糊的照片。 江圆圆瞳孔骤缩,立刻点开大图。 照片里,光线昏黄。 地点根本不是在什么高大上的SWeet Lab,而是在大学城南门外的夜市地摊上! 何域齐戴着一个黑色的加厚口罩,脸上还架着一副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墨镜。 他像根铁柱子一样杵在一辆黑色电动车旁边,后座上绑着的,正是她汽修店里那个银色的冷链保温箱。 男人正冷着脸,一份份把她亲手做的提拉米苏递给一群排队的女生。 第二条高赞评论更加炸裂: 【姐妹们!悍匪老公被我们逼着在店里切蛋糕呢!肌肉男看起来凑凑的,但很爱干净,洗了三次手。他说这是他怀孕的老婆研发的配方,卖不完回去要挨打!哈哈哈哈我要笑发财了,神仙爱情啊!】 下面还有很多点赞过千的评论。 【他老婆下手真狠啊,把肌肉壮汉打成了五颜六色的瘟鸡。】 【打是情骂是爱,他老婆只是爱得有点狠了。你没看那哥们一脸享受?说不定是个M。】 【别人是入室抢劫般的友谊,他们是杀人放火般的爱情啊。】 【S和M天生一对,请锁死,别回流市场,谢谢。】 江圆圆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颗炸弹炸开了。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句“怀孕的老婆”和“卖不完回去要挨打”。 怀孕? 挨打? 她还成杀人放火的S了? “何!域!齐!” 江圆圆左手死死捏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洗手间方向。 那个狗男人,居然到处造谣她家暴?造谣她怀孕?! 说什么靠她的流量引爆了店铺,搞了半天,全是他一个人在忙活! “何!域!齐!你给我滚出来!” 江圆圆连鞋都没穿,光着脚丫子踩在地上,左手抓着手机,怒气冲冲地杀到洗手间门口。 “砰砰砰!” 手掌狠狠拍在塑料门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你躲在里面干嘛!心虚了是不是!你居然敢到处造谣我怀孕?还敢说我打你?我今天不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我就不姓江!” 江圆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细软的吊带睡裙随着她的动作摇晃。 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些,满脑子都是那几十万浏览量里的“悍匪老公”、“怀孕娇妻”。 门“哗啦”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夹杂着香皂味道的湿热水汽瞬间扑面而来。 何域齐就那么大喇喇地站在门框里。 他刚洗完澡,只穿了一条松松垮垮的灰色纯棉运动裤,腰间的抽绳甚至都没系紧,松垮地挂在人鱼线上。 极具压迫感的身材完全暴露在顶灯下,宽肩窄腰。 水珠顺着麦色的皮肤,沿着两道人鱼线一路向下滑,最后没入运动裤隐秘的边缘。 他的头发全湿着,凌乱地搭在深邃的眉骨上。那双内双的眼睛微微垂着,黑沉沉地盯着站在他面前气得跳脚的小女人。 江圆圆的骂声就像被卡在嗓子眼的鱼刺,突然就顿住了。 虽然她已经看过不知道多少次,但每次他用这副充满雄性荷尔蒙的肉体直观地怼在她脸前时,她那点颜控和肉体崇拜的属性还是会本能地疯狂作祟。 “看够了吗?”何域齐哑声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走出了洗手间。 宽阔挺拔的身躯太有压迫感,瞬间将江圆圆逼得往后退了半步。 “谁……谁看你了!”她猛地回过神,老脸一红,为了掩饰自己刚才那三秒钟的色迷心窍,她左手一把将手机屏幕直接怼到何域齐那张水汽弥漫的脸上。 “你自己看!‘怀孕的老婆研发的配方’,‘卖不完回去要挨打’?何域齐,你出息了啊!背着我出去卖惨立人设是吧?生意才刚开始做起来,你给我造谣怀孕?万一黄坤当真了药取消合同,我以后还怎么当南城第一女首富!” 何域齐微微低头,视线越过手机屏幕,直勾勾地落在江圆圆因为生气而泛起红晕的脸蛋上。 他的眼神极其晦暗,里面翻涌着一层黏糊糊、令人心惊的占有欲。 “没造谣。”他不仅没道歉,反而理直气壮地开了口。 粗糙的大手猛地握住了江圆圆举着手机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却又刻意避开了她右手厚厚的纱布。 “你还敢顶嘴?!”江圆圆瞪圆了眼睛。 “我真的想和你有个孩子。” 高大的身躯再次压近,将她连连逼退,直到她的膝盖窝猛地撞在铁架床的边缘,“扑通”一声跌坐在柔软的薄被上。 老旧的铁架床发出“吱呀”一声令人脸红的脆响。 何域齐顺势弯下腰,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将她整个人完全禁锢在自己宽阔的胸膛和双臂之间。 “圆圆,跟我生个孩子吧。” 他太缺爱了。 从小在泥沼里滚大,被何喜元那个烂赌鬼打到流血,被养母求着不要走,还得顾着他的聋哑人哥哥别被欺负。 在这个世界上,他就像一条被到处驱赶的野狗。他害怕江圆圆有钱了就会跑,害怕自己这张沾满泥巴和油污的破网,兜不住这只会发光的蝴蝶。 只有领证,只有血脉相连的孩子,才能锁住她,给他这个疯子最极致的安全感。 他承认自己自私。但他真的……没有办法了。如果锁不住她,他不知道他这条贱命活着,还能做什么。 江圆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莫名酸涩了一瞬,但很快又清醒了过来。 “生你个大头鬼啊!”她咬了咬牙,狠下心一巴掌拍在他胸肌上,左手甚至还掐了一把那硬邦邦的肌肉, “何域齐,你给我清醒一点!我才刚把这门生意做起来!明天、后天,我要卖几百份!你现在让我去怀孕?你是不是看不得我发财?” “哪有钱生孩子?奶粉钱你出还是我出?尿不湿多贵你知道吗?还有学区房!就咱俩现在这住在天花板掉灰的破屋子里,孩子连奶粉都不用喝了,天天吃墙粉。” 何域齐听着她连珠炮似的痛骂,眼底漾起了层层叠叠的纵容和宠溺。 她考虑了奶粉,考虑了尿不湿,甚至考虑了学区房。 她是在认真规划他们的未来,而不是像以前一样敷衍他。 “好。”何域齐喉结剧烈滚动,猛地低下头。挺直的鼻梁深深埋进她颈窝里,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桃子味的体香,“不生。等买了四房一厅,我们再生。” 生三个! 把家里填满! 他不想她那一家子吸血鬼住进来! 他认错态度向来好得惊人,顺从得像只被主人摸了脑袋的恶犬。 江圆圆刚想松一口气,觉得这男人今天总算听懂了人话。 可下一秒,埋在她颈窝里的男人突然张开嘴,毫不客气地埋下头,隔着衣服咬了一口。 “嘶——你是狗啊!”江圆圆倒吸一口凉气。 “想做。”何域齐抬起头,用下巴拱她。 第116章 那个老畜生回来了 何域齐根本不给江圆圆拒绝的机会。 他一只手极其小心地护住她受伤的右手,另一只布满硬茧的大手直接探向她睡裙下摆。 指腹粗糙的触感划过大腿娇嫩的皮肤,激起江圆圆浑身一阵不受控制的战栗。 “你……你别乱来!我手还有伤!”江圆圆声音都开始发抖,不仅是气的,也是被他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撩拨出来的。 这男人的执行力,在床上简直堪比核武器。 “我知道。我绝对不碰你的右手。你不用动,全交给我。”何域齐呼吸急促,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的锁骨上。 他单手越过江圆圆的身侧,“刷”的一声,粗暴地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两盒半,全是加大号的。 何域齐看都没看,夹出两个四四方方的银色小包装袋。 “啪”的一声扔在床单上,接着低头,用牙齿直接咬开了一个包装的锯齿边缘。 “何域齐你疯了!我明天还要去算账收钱……”江圆圆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要吃人的样子,急得直蹬腿。 “明天我抱你去。”何域齐将小雨伞攥在手心,粗粝的指腹沿着她的腰线猛地一收,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压向自己。 “我还没好。昨天……” “就一次,真的就一次。” 拿两个包装袋,嘴里还骗着她就一次。 江圆圆被他吻得七荤八素,脑子里残存的理智正一点点被抽离,只能任由他作祟。 就在这千钧一发,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刻—— “嗡嗡!嗡嗡嗡!” 被扔在床尾的手机突然像诈尸一样疯狂地震动起来,极其刺耳的手机铃声在这逼仄暧昧的空气里炸开。 何域齐动作猛地一僵,额头上的青筋暴跳,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简直想把那破手机直接从窗户扔出去砸碎! “等……等等!你的手机有电话!”江圆圆残存的理智瞬间被激活,她像条泥鳅一样从何域齐的身下钻出一个脑袋,左手一把捞过手机。 狗男人,跟个捣糨糊的棒槌一样。 她明天还要去追加提拉米苏呢! “别管它!”何域齐眼角猩红,伸手就要去抢手机。 “等等,我先接听。”江圆圆一脚踹在他的小腿迎面骨上,拿起何域齐的手机,左手划开绿色的接听图标,顺势把扬声器点开。 “喂?”她没好气地出声。 何域齐像只被强行夺食的恶犬,粗糙的大掌还死死扣在她的腰窝上,温热的嘴唇不满地顺着她的颈动脉往上流连,尖锐的犬齿甚至带了几分泄愤的力道,轻轻磨着那层细皮嫩肉。 “是……是小齐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带着明显的气喘和慌乱。 江圆圆被颈侧的刺痛惹得皱眉,听到这声音,左手一把揪住何域齐那头短发,将那颗像硬毛刷的脑袋强行拽开半寸。 是林苑琴。 “我是江圆圆。怎么了?”她敛了刚才那股子娇蛮,语气很冷静。 与此同时,电话听筒里传出一阵极其刺耳的杂音——不锈钢托盘砸在瓷砖上的脆响、女人的尖利哭嚎,还有一阵粗嘎难听的公鸭嗓咒骂。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输得裤衩都没了,你躲在这装什么死!钱呢!把卖底裤的钱给老子交出来!” 何域齐原本还在江圆圆腰侧作乱的大手,倏然僵住。 空气中那种令人头脑发昏的黏稠热度,仿佛被倒灌进了一盆冰碴子,冻得结结实实。 他缓慢地、一寸寸地抬起头。刚才还被欲念烧得猩红的眼睛,此刻瞳孔缩成了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小点。 这粗嘎声音。 是何喜元。 那个吃喝嫖赌抽样样精通,被他打断了腿后四处逃窜、一回来就摸着味儿找上门吸血的老畜生。 “江小姐!”林苑琴在电话那头连声音都在发飘,背景音里全是一团乱糟糟的推搡声, “有个自称是李阿姨丈夫的男人冲进312病房!他疯了到处翻柜子要钱,我们护士拦不住,他把阿姨拽下床了!阿姨刚结痂的烫伤口全撕裂了,现在流了好多血!保安还在赶来的路上,你们快过来一趟吧!” 嘟—— 没等江圆圆再问一句,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物撞击的闷响,随后彻底挂断,只剩下一长串忙音。 逼仄的出租屋里死一般寂静。 江圆圆低头看去,何域齐还维持着半跪在她身侧的姿势,但他整个人就像一具被抽干了人气的皮具。 宽阔的脊背半窝着,撑在床榻上的两根手臂,血管如同盘踞的青蛇般暴凸出来。 他下颌的咬肌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抽搐,颧骨上那道刚缝了几针、贴着白纱布的伤口,隐隐渗出了骇人的暗红。 “何域齐。”江圆圆心头莫名跳空了一拍,左手试探性地拍了一下他僵硬的肩膀。 他立刻像触电般弹开。 男人一言不发地翻身下床,动作快得出奇。两步走到衣柜前,一把扯出一件皱巴巴的黑色短袖,往头上一套。 从头到尾,没看江圆圆一眼,也没吐半个字。 “你干什么去!”江圆圆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左手一把死死拽住他粗壮的胳膊。 “放手。”何域齐没有回头,“那老畜生又来找死了。” “你脑子被机油糊死了是不是?”江圆圆气极反笑,非但没松手,反而两只脚死死扒住地面,拖住这个杀神。 她太清楚这狗男人是个什么极端性子,幼年被家暴的阴影、养母被欺凌的憋屈,加上这阵子在地下拳馆开了血槽,他现在过去,绝对能当场把何喜元的脖子捅出几个透明窟窿。 这是法治社会! “你今天要是敢捅他,明天你就要去局子里蹲大牢!怎么,你觉得里面包吃包住比在外面给我买四房一厅划算是吧?” 江圆圆绕到他面前,仰着脖子,直往他心窝子里扎,“一口一个领证生孩子,遇事你就半点脑子不用,就知道用拳头!等你去蹲局子了,我是一个人养孩子,还是去给它找个后爹?!” 何域齐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低垂着眼眸,盯着江圆圆那张气鼓鼓的俏脸,眼底的疯狂交织撕扯。 “他打她。”何域齐喉结滚了滚,吐出三个字,声音哑得不成调子。“他以前……也是这么打的。用皮带抽,用钳子夹。” 江圆圆知道,他说的不仅是李凤英,还有那个聋哑的养兄,以及几岁时被按在水缸里差点呛死的他自己。 “打人就让他赔!砸东西就让他蹲号子!” “没用的,报警没用的。”他猩红着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个混乱的家庭。 李凤英不会报警,他聋哑人哥哥报不了警,从小这事就落在了何域齐头上。只要何喜元动手,小小的他就能找着缝,狂奔一两公里去报案求救。 可是没用。哪怕帽子来了,也只是口头批评两句,将家庭暴力弱化成夫妻情感不和。 等人一走,拳头就会落在何域齐这个想害养父进去坐牢的罪魁祸首身上。 没人能护着他。 最凶残的一个晚上,七岁的何域齐是被跳绳倒挂捆在防盗网上过夜的,他险些脑充血死亡。眼前开始阵阵发黑的时候,是聋哑人哥哥顶着被打的风险救下了他。 活着很难。养母从小告诉他:血吐了得咽回去。咽得回去就不用去医院,还能活着。 这些年来她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你在家待着,等我回来。”何域齐又想走。 江圆圆扯住他的衣服下摆,探长另一个胳膊,从衣柜里扯过一条牛仔短裤,动作麻利地往腿上套,她用牙咬住扣眼,左手一勾扣上了拉链。 “我来对付这种泼皮!你但凡敢动手,我就……” 对上他还猩红的眼珠子,她把威胁吞了回去,改成安抚,“我就去局子里给你送饭。” 何域齐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咽下涌到喉头的血腥味,“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