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后,我带五国美女荒岛求生》 第一章 月光下的体温 咸腥的海水灌进鼻腔,呛得李海生猛咳一声,整个人从昏迷中弹坐起来。 左肋一阵剧痛,像被铁锤砸过。低头一看,肋骨处的T恤破了个口子,渗着暗红色的血,但骨头应该没断——断了的话根本坐不起来。 一弯月牙挂在头顶,带着昏暗的白光,把整片海滩照得隐隐绰绰。 “游轮呢?游轮哪儿去呢?” 记忆碎片涌上来——巨大的摇晃,玻璃碎裂的巨响,女人的尖叫,然后是冰冷的海水把他整个人吞没。他记得自己死死抓住一块浮木,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李海生撑着膝盖站起来,浑身的肌肉都在抗议。 他今年十九岁,海军特种部队退役,退役后闲不住,托关系找了个国际游轮导游的活儿,结果第二趟出海就撞上了这种事。 “有人吗——” 他喊了一嗓子,嗓子哑,声音喊不起来,而且空旷的海滩上哗啦啦潮声很大,他的声音全被掩盖了。 正要再喊,他忽然顿住了。 不远处的礁石群后面,依稀有声音。很轻,像是女人抽泣声,中间还夹杂着急促的喘息。 李海生下意识摸了摸腰间——军用匕首还在! 他压低身形,踩着湿沙摸向礁石群。 绕过一块齐腰高的黑色礁石,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两个女人。 一个跪在地上,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脸颊上,正拼命按压另一个平躺女人的胸口。 月光照在她脸上,五官精致得不像话,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一双杏眼里全是焦急和恐惧。她穿着件白色衬衫,此刻已经完全湿透,紧贴着汹涌的前胸,前凸后翘,谁看谁流鼻血。 躺着的那个更惨,脸色青白,嘴唇发紫,一动不动。也是个亚洲面孔,短发,五官小巧,看起来比跪着的那个还要年轻一些。 “醒醒!松露子你醒醒!”跪着的女人声音带着哭腔,“你别吓我……你呛了好多水……” 李海生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让开!” 他一把推开跪着的女人,动作粗暴但精准。对方被他推得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刚要发火,就看见李海生已经把地上的短发女孩翻了过来,让她侧身躺着,然后扬起手,对准后背肩胛骨之间“啪啪”就是两巴掌。 “呕、呕——” 短发女孩猛地弓起背,嘴里喷出一大口混着泥沙的海水,紧接着又是第二口,然后就是撕心裂肺的咳嗽。 “松露子!”跪着的女人连滚带爬扑过来,一把抱住咳嗽不止的短发女孩,眼泪刷地就下来了,“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没救了,吓死我了!“ 李海生站起身,后退两步,给她们留出空间。 短发女孩咳了足足两分钟才缓过来,抬头看了李海生一眼。月光下,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一对黑曜石。只听见她用蹩脚的中文说了句:“谢……谢谢。” 跪着的女人却转过头埋怨:“你救人就救人嘛,推我那一下太猛了,我手腕都磕在石头上了!” 李海生看了她手腕一眼,确实红了一块。他挠了挠后脑勺:“嗯……对不住了。但刚才那个情况,你那个按压法是错的。她呛的是泥沙海水,胸腔里有异物,你按胸腔会把脏东西摁得更深。得先侧卧拍背把水控出来。” 跪着的女人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按压的位置,又看了看松露子吐出来的那一大摊黄褐色的水,嘴唇动了动,憋出四个字:“哦……知道了。”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对着李海生伸出手:“林晚晴。龙国人,武大学生。这是我同学,松露子,日本人,我俩结伴出来毕业旅行。” 李海生握了握她的手,冰凉而柔软:“李海生。游轮导游。” “导游?”林晚晴上下打量他,“你刚才那两下子,不像普通导游。”。 李海生没接话,蹲下身检查松露子的情况。脉搏还行,呼吸也平稳了,但体温偏低。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又感受了一下风向,眉头皱了起来。 危机还未消除…… “你们两个,有没有感觉到——” “好冷。”松露子抱着胳膊缩成一团,牙齿已经开始打颤。 是的,冷。 刚才忙着救人还没注意,此刻静下来,李海生才察觉气温在飞快下降。 按说海难发生在东南亚海域,气候温暖。 而且二十分钟前他刚醒来时根本不冷,现在却像是有人往空气里灌了液氮。海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岛不对劲——”李海生站起来环顾四周,“白天可能热死人,晚上估计能冻死人。” “我们必须想办法保暖。” “怎么保暖?”林晚晴也抱住了胳膊,她全身衣服都湿漉漉的,风一吹整个人都在抖,“能,能,能生火吧?你会钻木取火吧?” 李海生沉默了三秒。 “生火不现实。” 林晚晴:“不现实?” 李海生苦笑:“月光太暗,找不到生火材料,即便是走狗屎运找到材料,仅钻木至少需要两三个小时—— “那时我们早因为失温而神志不清了。” 林晚晴皱眉:“那、那怎么办?” “嗯,这个……”“李海生有些为难,“有一个办法,啥材料都不用。” “啥材料不用?不用材料能生火?!” “不用生火,用我们的身体,互相取暖。” 林晚晴一愣:“什么意思?” 李海生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听起来像那什么,但失温不是开玩笑的。 他在特种部队的极地训练营里见过活活冻死的兄弟,核心体温降到35度以下,人就会意识模糊,降到33度开始心律失常,降到30度以下,心脏停跳,死翘翘。 而现在他们三个都穿着湿衣服,在两三度的夜风里,不出两个小时——甚至更短——就会集体进入失温状态。 “脱衣服,脱光光,”李海生说,“三个人抱在一起。” 空气安静了。 安静里全是尴尬—— 林晚晴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不加掩饰的厌恶。 她往后退了一步,把松露子护在身后,怒声质问:“你再说一遍?!” “脱光所有衣物,身体贴身体抱在一起,”李海生重复了一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专业和冷静,“人体是恒温热源,单人独处时,身体四周全是冷空气,皮肤持续流失热量。而身体贴着身体,直接以热传导换热,就像两个暖身宝,这是——” “这是性骚扰!”林晚晴厉声打断他。 “你多大?十九?二十?刚从哪个小视频里学的这招?怎么有这种龌龊的思想?!” 李海生苦笑了一声。 “我十九。海军特种部队退役。极地生存训练,全优通过。” 他看着林晚晴的眼睛,“你可以不信我,但你问问你同学,她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手脚发麻了?” “失温会越来越快,没多少时间了!” 松露子缩在林晚晴身后,小声说了句日语,林晚晴转头看她。松露子伸出自己的手——五根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指甲盖已经泛出了淡淡的青紫色。 林晚晴咬了咬嘴唇。 李海生没再废话。他转过身,朝着一块大礁石的背面走去。 “我走远点。你们俩先试。如果半小时后你们觉得我说得不对,那就是我图谋不轨,你们大可以提防我一辈子。但如果你们觉得身上暖和了——” 他顿了顿。 “——再考虑要不要救我。” 说完,他真的走了。 第二章:贴身取暖 李海生走到三十米外,一块背风的矮礁后面靠着石头坐下来。 夜风灌进湿透的衣服里,像有人拿冰锥子往骨头缝里扎。他抱着膝盖,把匕首攥在手里,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一百下。一分钟。 一百二十下。第二分钟 一百三十下。第三分钟。 心律已经失常。 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十分钟过去,他的嘴唇已经麻了。 十五分钟,他感觉手指像不属于自己了。 二十分钟,他听到了远处的哭声——是松露子的哭声,还有林晚晴压低声音的安慰。 李海生闭上眼睛。他想起部队里的教官说过一句话:在极寒环境里,意志力只能帮你多撑十分钟。十分钟之后,肌肉不听使唤,什么意志力都是扯淡。 他现在信了。 二十五分钟。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幻觉——好像看到了老家的灶台,老妈在灶前烧火,锅里煮着他最爱吃的红烧肉。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 先是后背。一具温热的、光滑的、柔润的身体贴上来,两条手臂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然后是前面。另一具身体钻进他怀里,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双腿和他的双腿也紧贴在一起。 两具身体。都是赤裸的。 他浑身僵硬,像块铁板。 “别动,”林晚晴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闷闷的,带着鼻音,“你抖得太厉害了,尽量控制住。松露子,我们一起抱住他的腰,对,贴紧一点。” 松露子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的锁骨处,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脖子上。她的身体有些凉,但皮肤贴皮肤的地方,热量确实在缓慢地传导。 李海生的心跳从一百四十下骤降到一百一十下,又慢慢降到正常。 他闻到了她们身上的味道——海水、泥沙、还有洗发水残留淡淡香气。以及,少女特有的甜。 气温还在下降,但三人贴的严丝合缝,就像三块暖宝宝,互相温热,靠着彼此那点微薄的体温对抗这个冷得要命的世界。 李海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在这样一个荒岛上,抱着两个赤身裸体的陌生女人,他竟然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到回家了,老娘给他煮了碗面,他刚挑起一筷子—— 眼皮一动。 天亮了。 阳光穿过礁石的缝隙照在脸上,暖融融的。李海生缓缓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松露子近在咫尺的脸。她还在睡,睫毛又长又密,鼻尖上沾着一粒细沙,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 然后他感觉到了。嘴唇上残留着一丝柔软的触感。 刚刚被人啄了一下。 他下意识抿了抿嘴,目光落在松露子的睫毛上。那两排黑密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装睡。 这个日本女人,偷偷亲了他一下,然后装睡。 李海生的心漏了一拍,随即又狂跳起来。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背后的林晚晴也动了。她先是哼了一声,然后猛地吸了口气,睁开眼的瞬间,正好和歪着头的李海生四目相对。 两个人几乎,脸贴脸。 “啊——” 林晚晴尖叫一声,一把推开李海生,整个人往后弹出去,后脑勺“咚”地撞在礁石上。 “嘶——疼疼疼疼——” “别叫别叫别叫,”李海生慌的一逼,“你没事吧?撞哪了?” “你别过来!”林晚晴管不了后脑勺,一只手尽可能的遮住汹涌晃动的上半身,另一只手拼命抓着昨晚脱下来的湿衬衫往身上遮,“你你你——你先转过去!” 李海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同样一丝不挂,耳朵“腾”地烧起来,手忙脚乱地满地找自己的衣服。抓起一条裤子往身上套,却怎么也套不进去。 低头一看,是松露子的牛仔裤。 赶紧往旁边一丢,再拿起自己的迷彩裤,却又两条腿塞进了同一个裤管里,一蹬,整个人往前栽了个跟头。 “扑哧。” 一声轻笑。 李海生狼狈地抬头,看见松露子已经坐起来了。 三人中就算她坦然,也不急着穿衣,抱着膝盖,歪着头看着李海生,脸上带着刚醒的慵懒和止不住的笑意,用日语说了句什么。 李海生没听懂,但那个语气——像在看一个笨手笨脚的猴子。 “她说,”林晚晴已经手忙脚乱地把衬衫扣好了,虽然扣子扣错了一排,但好歹遮住了重点部位,“她说你穿反了,等下不能走道。” “李海生你个没用的。”他骂了自己一句,好不容易穿好的裤子又要脱下来重穿。 这次终于穿对了,但裤腰的绳子被海水泡涨了,死活系不紧。他正低头跟那根绳子较劲,忽然两只手伸过来,灵巧地解开了他打了死结的绳扣,又利落地收紧、重新打结。 松露子的手指在帮他系绳的时候,指腹不经意地擦过了他的小腹, 甚至在他腚部轻轻一捏。 李海生整个人一僵,差点原地蹦起来。 “好了,”松露子像没事人一样收回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中文虽然生硬但咬字很清晰,“李桑,你,脸红。” 林晚晴走过来,“好了好了,穿好了就行,别逗他了。”。 这时三人的衣服还是湿的,但阳光已经热起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晚晴转了个圈,对着大海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看了看李海生,微微一笑,“不管怎么样,我们活过了一天。谢谢你。” 李海生脸又红了一瞬,看着她,又偷瞄了一眼正对着自己放电的松露子。 他忽然觉得,这个荒岛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来。 “走吧,”他说,“找水。” “找水?” 李海生咧嘴一笑,“你们如果还想活第二天,就必须找水。” 现在是早晨,阳光温暖。 等到了中午,嘿嘿! 事实上不要等到中午,清晨的凉风一过,整个岛就像扣进一口蒸锅里。 李海生带着两个女人走到丛林边缘,找了一片勉强有树荫的平地坐下来。他只走了不到三百米,后背的T恤就全湿透了。回头一看,林晚晴和松露子更惨,两个人的鬓角都在往下淌汗。 “这样下去不行,”林晚晴用手扇着风,嘴唇已经起皮了,“最多再撑半天,我们不渴死也得中暑。” “蒸馏。”松露子突然开口,眼睛亮了一下,“我知道方法。用太阳,蒸发海水,冷凝,收集淡水。” 林晚晴也来了精神:“对啊!物理课就学过!我们找个坑,铺上布,中间放个容器,海水蒸发遇到布冷凝滴下淡水——” “布呢?”李海生问。 林晚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却指着李海生,“你脱下来?” “你怎么不脱?” “我是女孩子!” “我还是——”李海生噎了一下,“脱就脱吧,我觉得不一定有用。” 林晚晴白了他一眼,“一定有用,要乐观,要相信科学!” 她站起身,开始在海边礁石滩上转悠,捡了些扁平的石头,垒了个小灶台模样的东西,把李海生的衬衣斜着架在上面,又用椰子壳当容器接了海水放在底下。 松露子蹲在旁边给她帮忙,两个人忙活了大半天,搞得满头大汗。 李海生光着膀子靠在树根上,看着她们折腾,没拦。 科学? 有些经验得自己撞了墙才知道疼。 第三章:水和火 一切完成,“好了!”林晚晴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蒸馏装置”。 “放在太阳底下晒一个小时,肯定能收集到一小口淡水!” 一个小时后。 林晚晴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沮丧。 “材质不对,”李海生走过来,“衬衣不完全防水,蒸馏产生的水,还没有渗走的快。” 松露子拍了拍她的肩膀,用日语说了句安慰的话。 林晚晴低头“嗯”了一声,可怜巴巴看向李海生,“帅哥导游,只能靠你了。” 李海生心中莫名的一软,“往森林里钻去。” “你一个人?”林晚晴一脸担心,“万一里面有野兽——” “所以我就在边上转,不深入。”李海生拍了拍腰间的匕首,“两个小时。如果我还没回来——” “我们就去找你!”松露子站起来。 “——就说明我找到水了,你们在原地等就行。”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留下两个女人在背后面面相觑。 走进丛林,光线骤然暗下来。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大半阳光,但湿热的气浪裹着腐殖质的味道扑面而来。李海生放慢脚步,眼睛快速扫描周围的植被。 热带岛屿。淡水来源一般就几种:溪流、水洼、露水、还有—— 他停住了。 面前是一丛藤条。手臂粗细,表皮深褐色,缠绕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一路攀爬到几米高的树冠里。 有的藤条茎秆可以储存水分,但需要仔细甄别。 一个小时过去了,李海生选中一根藤条,先用匕首削了一小截,用刀尖挑开表皮,伸出舌尖舔了舔渗出来的汁液。 微甜。没有涩味,没有苦味,没有麻舌感。 心中一喜,他开始沿着藤条生长的方向往下,一直找到根部。然后蹲下身,从根部开始往上量了大约两米,拔刀,一刀斩断。 一股清甜的液体从断口处涌出来,沿着藤秆往下淌。 李海生把断口送到嘴边,仰头大口大口地喝。 他喝完一根,又砍了一根,连着灌了三根藤条的水,肚子都鼓起来了,才心满意足地抹了把嘴。 然后一股脑砍了七八根,每根两米长,扛在肩膀上,原路返回。 回到海边时,林晚晴和松露子还蹲在那个失败的蒸馏装置前面,林晚晴正用手指戳那个不争气的椰子壳,撅着嘴巴念念有词,大概是骂这玩意不争气。 “让让,”李海生扛着一大堆藤条走过来,“往那边坐。” 两个人抬起头,满脸困惑。 “这是什么?甘蔗?全是柴嚼不烂吧。”林晚晴问。 李海生没回答,把藤条往地上一扔,随手捡起一根,在膝盖上猛地一折——“咔嚓”一声脆响,藤秆从中间断裂,清亮的液体噗地喷出来。 “快喝,漏光了。” 林晚晴和松露子眼睛瞪得溜圆。 “这里面……水?” 李海生把那截藤条塞到她手里,“喝吧,没毒。” 林晚晴把断口凑到嘴边,小心地抿了一口。 然后顿住了。 接着猛地把断口整个怼在嘴上,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这比那“蒸馏设施”,简直不要好太多! 松露子也赶紧捡起另一根藤条学着折断,跟着狂饮起来。 两个女人喝了四五根藤条,打饱嗝了才停下来。 林晚晴摸了摸鼓起来的小腹,扭过头看着李海生,眉眼弯弯:“你真行!打败了科学。”。 “部队教的,都是野外生存的土方法,”李海生盘腿坐下,自己也又砍了一根藤条喝着,“热带雨林中,只要认三种无毒储水藤本植物,就能保命。” “斯国一!(厉害)”松露子竖起大拇指。 然后高兴的扑了过来,又想偷亲。李海生本能的往林晚晴身边一躲。 林晚晴笑着推开松露子,“别总欺负他,他还小,是弟弟。” 松露子把脑袋摇的拨浪鼓似的,“不不不,李桑,昨晚,强壮!抱着,舒服!” 李海生:“……” 林晚晴:“……” 李海生偷偷的瞟了一眼林晚晴,心想这女人嫌弃自己年纪小,昨晚抱的时候,嘿嘿。 一说到昨晚,林晚晴也尴尬了,“这个,水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下一个——火。” 松露子连连点头:“对对对,要火。” “要不然,今晚,又脱光,又抱。” 林晚晴和李海生四目相对,两张脸红的跟猴子屁股一样。 松露子却还要说什么,林晚晴站了起来,追着她就打:“你个本子流氓!你个女流氓——” 松露子一边笑一边逃,“晚晴,昨晚,你抱李桑,很紧,咯咯咯……” 就在两个美女在追逐打闹之际,李海生开始四处找干燥的枯枝和苔藓。 林晚晴说的对,“必须生火。抱着再舒服,也不能每晚都抱。” 不一会儿,他就捡了一堆干柴和几大把干苔藓。李海生从中挑出一根手臂粗的枯木,用匕首在中间削了个小凹槽,又捡了一根手指细的硬木枝,把一头削尖。 林晚晴和松露子停止嬉闹,两人一人蹲一边,“你真要钻木取火啊?听说很难。” 李海生苦笑:“不但很难,而且要运气,但没有其他法子了。” 说着就把削好的钻杆放在枯木的凹槽里,双手合掌夹住钻杆,深吸一口气,开始钻。 立刻,钻杆在凹槽里旋转发出“吱嘎吱嘎”的摩擦声。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李海生的速度开始慢了。钻杆把他的手心磨得火辣辣地疼,林晚晴忍不住站起来:“你休息一下,换我来——” “你手劲不够,”李海生没抬头,“钻不出那个速度,火星出不来。” 又过了十分钟。太阳从树冠西边落下去,光线开始变暗,海风又起了,气温又开始往下掉。林晚晴默默站起来,拉着松露子去捡了很多海贝,一旦有火,就可以烤着吃。 三个小时过去了,李海生的手臂酸得像灌了铅,速度明显慢下来了,凹槽里的木屑在堆积,但始终不见烟。 “妈的……”他咬牙低骂了一声,手臂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扶住了他的手肘。 是松露子,她整个身体从后面贴着李海生,手掌贴合在他的肘关节外侧,稳稳地托住了他摇摇欲坠的手臂。力道不大,但角度恰好,刚好帮他维持住了钻杆的垂直度。 松露子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李桑,加油,我帮你。” 林晚晴白了她一眼,这女流氓,又开始占便宜。 占便宜归占便宜,李海生手臂确实轻松了不少,咬着牙继续钻。 又是上百下。 一缕青白色的烟从凹槽里升起来,袅袅的,细得像一根蛛丝。李海生瞳孔一缩,猛地加快速度,再钻了七八下——“噗”的一声轻响,一颗暗红色的火星从木屑里蹦出来,落在了底下的干苔藓上。 “别动!” 他松开钻杆,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团苔藓,对着火星轻轻吹气。一下,两下,三下——火星亮起来,蔓延开去,苔藓冒出了更浓的白烟。 然后,“呼”的一声,火苗蹿了起来。 李海生把着火的苔藓塞进事先搭好的柴堆里,细小的枯枝被引燃,“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火光照亮了三个人沾满沙土的脸。 “啊啊啊啊啊——” 林晚晴第一个蹦起来,跳起来抱着李海生,扯着嗓子尖叫,松露同样又蹦又笑,抱着李海生的脸蛋“唔唔唔……”连亲五六下。 这下林晚晴不想再输了,干脆对着他的嘴唇压了下去,用力“啵”了一下。 松露子一下子看愣了,随即跳着大叫:“我也要!我也要!” 就在这时,从东边缓缓走来两人。 两个白人,一男一女。 女人身材高挑凹凸,一头金发在风中飘散,五官精致,但那双蓝色眼睛眼神涣散,走路步伐虚浮。 男人正好相反,光着上身,肌肉虬结,右臂上有一个刺青——一只持剑的黑色手掌,指尖滴着血。 李海生心里一沉——俄国黑手党! 第四章:库德里的威胁 库德里是循着烟找过来的。 他站在了十米开外,胸口的汗毛在暮色的阳光下泛着金棕色。 “朋友!朋友!”库德里举起双手,掌心朝着三人,嘴角咧出一个弧度很大的笑容,“幸存者,我们也是幸存者!别紧张。” 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卷舌音,但居然说得挺顺溜。 林晚晴下意识往李海生这边靠了半步,松露子干脆蹲下来,藏在李海生身后,露出一个脑袋。 “游轮上的?”李海生问。 “安保。”库德里拍了拍自己胸口,右臂上的黑手党刺青跟着跳了一下,“三等舱、二等舱的秩序维持。游轮沉的时候我拉着这位女士一起跳了海,漂了一晚上,上了东岸。” 他说着侧身指了指身后的金发女人:“莎拉娜,乘客,但她运气不太好,受了伤。” 叫莎拉娜的女人点了点头,没说话。 李海生的目光在她手捂的位置停了半秒——肋骨中段,可能是骨裂,也可能是骨折。 但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库德里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共分了三次。第一次落在火堆上,第二次落在散落在旁边的藤条断口上,第三次——也是最久的——落在了林晚晴湿漉漉的白衬衫领口和松露子的露脐短装上。 李海生的拇指把匕首柄往外推了三毫米,又推了回去。 “就你们两个?”他问。 “就我们两个。”库德里笑着往火堆走,“不介意吧?我们漂了一天,中午才上岸,太阳下山,我们冻坏了。” 他已经走到了火堆跟前,不等任何人回应,一屁股坐了下来,盘着腿,双手伸向火苗,舒服地叹了口气。他坐的位置很妙——正好在林晚晴和松露子的正对面,隔着跳动的火焰,他的视线可以毫无遮挡地扫过两个女生的全身。 莎拉娜犹豫了一下,在库德里身侧坐下来,身体缩成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 李海生移了移身体,坐的更正,一个黑手党说自己是保安,他的目的很明显——林晚晴和松露子。 在这荒无人烟绝对封闭的岛屿,男人嘛,就是要女人。 一可以满足那方面需求,二可以当佣人。嘿嘿。 按说莎拉娜也是个好选择,可是她有伤,不及时治疗活不了几天,而且为啥要浪费精力去治疗她呢?要两个健康的不香嘛? “你们厉害啊,”库德里指了指火堆,又指了指地上的藤条,“火。水。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呗。” “钻木取火,”林晚晴说,语气冰冷但还算礼貌,“藤条里面存了淡水,砍断了喝。” “漂亮!”库德里一拍大腿,目光又往林晚晴那边递了一次,色迷迷的,“这位女士是做什么的?学生?漂亮,性感!” 要说性感,林晚晴确实性感,因为上围太汹涌,昨晚上贴着取暖时,总是漏风。逼的她不停调整姿势,当时还怪自己平常吃太好了。 被一个熊一样的男人盯着看,林晚晴心中惧怕,往李海生又挨近了一点,同时狠狠瞪了库德里一眼。 库德里却毫不在意,依然笑嘻嘻,“龙国的大学生最有文化了。我年轻时候就想去龙国读书,没去成。” 他的语气热络得过分,拼命想拉近距离。但李海生注意到他每次说完话,眼睛都会在林晚晴身上多停一瞬,然后才轮到松露子——对松露子,他的视线更往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松露子被他看得不太舒服,用日语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说,”林晚晴翻译,“让你别老盯着她看。” 库德里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拍着膝盖:“误会误会!我只是觉得两位女士长得漂亮,在荒岛上能遇到漂亮的人,心情好嘛!” 李海生一直没说话。他在观察,在等。 自己和他差不多高,都是一米八,但库德里比他强壮。自己的优势是受过专门的训练,他虽然是黑手党,毕竟是野路子。 但还要进一步查看,看看这个又色又蛮的傻大粗还有什么特点?擅长什么,又有哪些不足?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摸清楚情况,可以帮助自己一击取胜。 而库德里,还在不断的调戏,他往前挪了挪屁股,压低声音,做出一副“我告诉你个秘密”的姿势。 “其实我那边有好东西,”他朝东边努了努嘴,“我逃出邮轮时带了一箱子东西。饼干,巧克力,还有几瓶伏特加——” “我们不要!”松露子喊了起来,“我们有李桑!李桑,厉害!” 林晚晴也开口了,“你们走吧,可以带一些燃烧的木炭当火种,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们!” “呃……”库德里噎住,阴冷的瞟了李海生一眼,“这位兄弟好运气啊,两个大美女左拥右抱,身体吃得消吗?哈哈哈……” 然后往后一仰,双手撑在沙地上,姿态松弛下来:“我跟两位女士聊聊天总行吧?又不抢走她们。” 他说着就转向林晚晴,手掌朝她的肩膀拍了过去——动作很自然,像是熟人打招呼。 李海生的手动了。 快如闪电,一把将他的手拨开,“在我们老家,不熟的人动手动脚,不礼貌。” 库德里的手悬在半空中,脸色迅速变的青黑。 李海生顿时警惕,随时准备干一场。 就在这时,林子边缘的灌木丛猛地晃动了一下。 四个人同时转头。 一头灰褐色的影子从矮丛里撞了出来,四蹄翻飞,獠牙外翻,肩高大概到成年人的膝盖,目测六七十斤的样子。 是一头半大的雄性野猪。 林晚晴尖叫了半声就被李海生一把扯到身后,松露子直接钻到他怀里。 莎拉娜捂着肋骨想往旁边挪,但动作慢了半拍。 库德里——他不慌不忙站了起来。 右手往腰间一摸,是一把黑色的***,刀刃在火光里闪过一道哑光。 “来!过来!”他冲着野猪吼了一声,像是在打雷。 野猪竟然被他的气势吓到,调了方向就往礁石区跑,库德里拔腿就追。 在四人注目下,他窜进礁石丛,身影快速闪动,竟然把那头野猪逼到海边。 野猪面前是涌上来的潮水,身后是举着刀的库德里。它退无可退,低吼一声,后蹄蹬地,整个身子炮弹一样朝库德里撞了过去。 库德里身材高大却极为灵活,他稍微一侧身,轻松躲过野猪的冲撞,右手迅速从下往上翻,刀尖朝上,“噗”的一声闷响,整把刀送进了野猪左侧的肋下。 那个角度。那个发力方向。从下往上,刺入肋间,直捣野猪胸腔。 李海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林晚晴和松露子更是捂住了嘴巴。 这个人这么厉害! 怎么办? 第五章:拳头说话 库德里扛着野猪尸体,像扛着一面战旗。 他把野猪往火堆边一扔,“咚”的一声闷响,溅起的沙子差点打在林晚晴脸上。 “晚餐吃肉。”库德里咧嘴笑,一双眼睛盯着李海生、林晚晴、松露子三人,脸上全是得意洋洋。 李海生没说话。他的目光从野猪肋下那道伤口上掠过——一刀入肺,角度刁钻,出手极快。 库德里,不是第一次下杀手,不管是人或者动物。 库德里把刀在裤腿上蹭了蹭,抄起一根藤条折断灌了两口,然后用袖子擦一擦嘴。“你们龙国有句话,‘跟着强者有肉吃’。对吧?” 林晚晴往旁边挪了挪,脸色冰冷:“我只听过‘跟着流氓有牢坐’。” 库德里哈哈大笑,还是色迷迷的,“女人嘛,就该跟最强的男人。你们俩跟着他——”他朝李海生扬了扬下巴,“小白脸一个,能保护你们吗?!” 松露子腮帮子鼓起来,用生硬的中文怼回去:“李桑,才不是小白脸!他特种兵,厉害!” 林晚晴转头瞪了她一眼——你嘴怎么这么快?! 松露子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嘴唇抿成一条线,怯怯地缩了缩脖子。但话已经出去了,收不回来。 果然,库德里的动作停住了。 他收回轻蔑的目光,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李海生一遍,那个眼神跟刚才看野猪的时候一模一样——在估算皮有多厚、骨头有多硬。 “特种兵?”他嗓门再次拔高,“我说呢,钻木取火、砍藤条取水,一套一套的。兄弟,藏的够深啊。” 李海生靠着树干坐着,表情没什么变化。“退役了。” “退役了?”库德里嘿嘿一笑,“退役了功夫还在嘛——” 他站起身,把刀“咔”地插进沙地里,双手摊开,做了个“来”的手势。 “我们过过招,让我看看是你强还是那头野猪强?” 林晚晴“噌”地站起来,挡在李海生面前:“你疯了吧?好好的为什么要打架?” 松露子也扑过来,两只手死死攥住李海生的胳膊,眼眶红红,声音带着颤:“李桑,不要!他,他能杀野猪,你不能——” 李海生低头看了她一眼,正要说什么。 “你不敢?怕呢?”库德里两手摆了摆,一脸嘲讽:“我们空手搏斗,又不会打死你,怕什么呢?” “再说,这世上什么软蛋特种兵,要让两个女人护着,啧啧,真丢脸。” 莎拉娜撑着礁石虚弱的站起来,“大家和平相处,为什么要打架?”。 库德里瞪了她一眼,莎拉娜苦笑着低下头,不再说话。 “不敢打也行。让两个美女过来跟我睡,我保证不饿着她们——” 李海生动了。 他把松露子的手从胳膊上拿开,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 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来吧。” 林晚晴顿时急了,往前冲出两步:“李海生——” 李海生伸手把她轻轻挡开,“退后点,等下别伤着你。” 他声音不大,平静而自信,林晚晴嘴唇颤抖了一下,没再说什么。李海生走到火堆另一侧,在库德里面对面站定。 两人一般高,李海生肩宽却窄一圈,他嘴角一勾,浮起一抹冷笑, “动手吧,死野猪!” 库德里大怒,肌肉虬结的手臂一展,整个人像一辆启动的卡车撞了过来。 果然就是一头野猪! 他的打法简单粗暴——左拳往上封住面门,右拳直奔李海生肋下。快、狠、准。 李海生没有后退。 他快速侧身,让库德里的左拳擦着他耳朵掠过,然后右臂下沉,架住了库德里右拳。臂骨撞臂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有两下子!”库德里低吼,收拳、转腰,左腿扫向李海生膝弯。 李海生抬膝格挡,碰撞的瞬间顺势往前一顶,肩膀撞进库德里胸口。库德里踉跄退了两步才稳住重心,再抬头的时候,脸上再也没了开始的狂妄。 林晚晴捂住嘴巴,眼眶里亮着泪花。松露子抓着她的手腕,紧张的全身颤抖,嘴巴连着说了三遍“斯国一”。 库德里一声嘶吼,又扑了上去。两人再次打在一起,拳头、膝盖、肘尖,在火光里交错碰撞,闷响一声接一声。 库德里一拳砸向李海生太阳穴,李海生偏头躲过,肩膀重重顶住这一拳。同时他右手五指并拢朝库德里喉结戳去,半路变向,化掌为刀砍在他锁骨上,库德里吃痛后退,整个人滑出去三步。 两人同时中招。 围观的三个女人连喘气都忘了。 又过了十几招。 库德里的呼吸粗了,额角沁出细汗。他的拳头依然重,但准头在下降。李海生却始终保持着那个节奏——不紧不慢。 最后一次碰撞。 库德里一记摆拳甩过来,李海生低头让过,顺势近身,左肘顶在他胃部,右手扣住他的肩胛骨往下一压。库德里膝盖一软,单膝跪进了沙地里。 火光照着他的后背,汗珠子顺着脊柱沟往下淌。 李海生松了手,退回去三步,拍了拍掌心里的沙粒。 “打平。”他说。 库德里跪在那里喘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他揉了揉胃部,龇牙咧嘴——没了轻蔑,多了认账的苦涩。 “妈的,”他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没想到你真比野猪厉害。” “野猪只会冲撞,”李海生轻蔑一笑,“靠蛮力横冲直撞,没有招式,破绽多。” 其实知道库德里是黑手党的那一刻,李海生已经知道这个人不能留。 但是时机未到。所以他明明打赢了,却说是平手。 松露子“噗”地笑出声,蹦起来拉着林晚晴嚷嚷:“听见没有!李桑说库德里是野猪!野猪!” 林晚晴走过来上下打量李海生——胳膊上青了一块,锁骨红了一片,但整个人站得笔直,喘都没怎么喘。“行啊,没给我们龙国人丢脸。” 库德里哼了一声,转身走回自己那边。 松露子一直挂着笑脸,突然蹿过去,垫起脚尖在李海生嘴角“啵”地亲了一口,回头冲库德里喊:“李桑比你强!我就要做李桑的女人!不要你这头野猪!” 库德里脸都绿了。 像只绿毛龟。 第六章:你必须死 眼见松露子还在刺激库德里,林晚晴一把把松露子拽回来,压低声音骂:“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然后又冲库德里板起脸:“你,带着火种,回你们东边去。我们这边不欢迎你。” 库德里沉默了三秒,声音闷闷的:“我不走。” “你——” “我说不走。”库德里往自己那堆礁石一屁股坐下,伸手拿起刚才插在地上的刀,“这岛是大伙儿漂上来的,又不是你们的。再说——”他朝莎拉娜的方向努了努嘴,“她受伤了,走不了远路。” 莎拉娜蜷在礁石边,肋骨处衣服上渗出的血水似乎又多了点,脸色苍白如纸。 林晚晴还想说什么,李海生伸手拦住了她。他看了看莎拉娜,沉默片刻。 “留下可以。” 他弯腰捡了几根没烧完的枯枝,走到离他们这堆火七八米远的地方,重新刨了个坑,搭起一堆小柴。然后从主火堆里抽了一根烧红的木柴过去引着。 “你们睡那边。”他说,“不许越过这堆火。’ 库德里看着那堆小了好几号的火,又看了看李海生,嘴角扯了扯,没反驳。他走过去把莎拉娜半扶半架地搬到火堆边,自己往旁边一倒,背靠着礁石闭上了眼睛。 夜色重新安静下来。海浪声、火烧木柴噼啪声、还有远处林子里不知什么鸟的叫声混在一起。 李海生回到自己的火堆边坐下。林晚晴和松露子一左一右挨着他,三个人都没睡,盯着对面那团火光里模糊的两个人影。 “你觉得他会老实?”林晚晴压低声音问。 “不会。”李海生往火里添了根柴,“但今晚不敢动你们。他刚被我打败,气势已经泄了,不敢轻举妄动。” 松露子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迷迷糊糊地嘟囔:“李桑,我困。” “睡吧。”李海生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我守夜。” “不,李桑,你抱着我。” 李海生脸一红,还没说话,林晚晴瞪过去:“抱什么抱!这么大一堆火,又不冷。” 松露子撅着嘴不服气,“晚晴,你亲李桑嘴。我没有。我,亏。” 林晚晴一脸燥红:“你——” “好了好了,睡吧。”李海生赶紧安抚两人,开始感情不是挺好嘛,现在怎么还吵起来呢? 火苗跳动着,映着三张疲惫的脸。 很快,林晚晴和松露子睡着了,李海生守在旁边,后来半坐着也眯上眼。 当然,身为一个特种兵,哪怕是睡着了,一有风吹草动,立马惊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后半夜,也许是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时间。月亮沉下去,海面上一片漆黑,只有两堆火还亮着昏黄的光。 突然,传来尖锐的哭喊! 还有男人粗重的呼吸和骂骂咧咧的低吼。 “——不要!求求你!放开我!救命!救命!” “别叫!再叫我掐死你!” 是库德里和莎拉娜,中文、英语、俄语都有。 李海生三人猛然惊醒,松露子一把扑到李海生怀里,两只手攥紧了他的衣服,吓浑身在抖,“是库德里。畜生!他在欺负莎拉娜!” 李海生轻轻推开松露子,站了起来。 他盯着对面那堆火。火光里,库德里把莎拉娜摁在沙地上,一只手掐着她的脖颈,另一只手在撕扯,啪的一下打了一巴掌:“贱人,还敢反抗,老子今天就不信了,你以为自己还是大小姐?!” “不要!不要!”莎拉娜在挣扎,但力道越来越弱,哭声也哑了。 林晚晴举着火棍就要冲过去。李海生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放手!”林晚晴扭头瞪他,“你聋了吗?!还不去救人?!” 李海生观察了十秒。 确定他们不是演戏套自己。 然后,他朝对面大跨步走过去。 “库德里,你死期到了!” 库德里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气急败坏。他松开莎拉娜的脖子,双手撑着沙地站起来,裤腰带已经解了一半。 “干什么?!”他冲李海生吼,“莎拉娜是我带来的,管你什么事?!你知道她是谁吗?” 莎拉娜连滚带爬挣扎起来,衣服前襟被撕开一大片,整个人宛如恶狼嘴中的小羊,踉踉跄跄跑到李海生身后,惊恐嘶喊:“Help me——李先生,救我!救救我!!” “我们、我们在海上才认识的,他一直在装好人!” 林晚晴举着火棍跟过来,咬牙切齿:“库德里,你还是人吗?!莎拉娜身上有伤你都不放过!” 松露子从她背后探出半个头,“野猪!野猪!就是野猪!” 库德里被三个女人轮番骂,又被李海生坏了好事,大叫一声从沙地里拔出那把***,刀尖对准李海生心窝戳来。 “小子,去死吧!” 李海生迅速从鞘里抽出匕首一挡,“咣当”一声,火光四溅。 接着他一腿飞起,直接踹在库德里腰眼上。 库德里吃痛,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沙滩上! 李海生早就想取这个黑手党性命,只不过没有充足理由。 之前如果真杀了库德里,林晚晴和松露子会怎么看他?以后回到了大陆,只怕自己还得被追求刑事责任。 现在,时机到了! 库德里恶行再也掩盖不住,竟然对一个重伤的女人下手。 相信这一刻,三个女人都希望他去死吧。 看着库德里跌坐在沙堆里,李海生一跃而起,紧握匕首就要刺进他心脏。 库德里吓得魂飞魄散,一个打滚躲过致命一击,但左手臂擦着刀锋飞起一道血线,同时他右手抓起一把细沙猛的一扬,李海生下意识后仰躲避。 “还等什么?一起上啊!”林晚晴举着又长又粗的火棍就要冲上来。 就连松露子都胆子大了,也举着火把大骂:“上!杀了这头野猪!” “别过来!”李海生吼了一嗓子,“你们退远一点!” 开玩笑,库德里手上可是有刀!林晚晴她们真的加入混战,不但帮不了忙,很可能还会带来麻烦。 谁知就在李海生制止林晚晴这一空挡,库德里站起来,转身飞奔逃走。 “李海生,你们记住,我还没死!我会回来的!哈哈哈……” “你还没死?你今晚必须死!”李海生心中默念,拔腿追了上去! 第七章:月光下的药 库德里不愧一招杀死野猪,他跑的比野猪还快。 可惜,李海生更快。 眼见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库德里急了,一边跑一边大喊:“我认输了!你别追了,三个女人都给你!” 李海生一声不吭,紧握着匕首拼尽全力追赶,除恶务尽,否则后患无穷。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库德里都能听见后面李海生的脚步声了。 他知道李海生的心思,自己一旦被他抓住,小命难保。 他一咬牙,“啊!啊啊啊……”狂叫着往右转,一头扎进丛林边缘的灌木丛,枝叶噼啪断裂的声音一路往深处延伸,越来越远,越来越闷,最后被夜间林子里不知名的虫鸣和鸟叫吞没干净。 李海生站在丛林外缘,匕首横在身前,胸口剧烈起伏。 月光照不进这片林子。站在外面往里看,五米之外就是一团墨汁。 他听见里面传来树枝折断的声响,但分辨不出方向,声音在树冠之间弹来弹去,像有四五个人同时在不同方位跑。 “李海生!” 良久后,身后传来林晚晴的声音,她举着一根火棍,跌跌撞撞冲过来。 “库德里呢?他进林子呢?” 李海生苦笑点点头,“丛林里太黑,大晚上的更是危机重重。” 松露子扶着膝盖喘气,“那、那怎么办?他会不会再回来?” “如果他能活着,会。”李海生把匕首插回鞘里,“但今晚不会。他受了伤,又摸黑闯进丛林,很快就会迷失方向,最好的选择,就是找个地方窝起来休息。” 林晚晴踢了一脚沙子,满脸的不甘心,“便宜这畜生了。” 李海生冷笑,“未必,恐怕他在里面死得更惨。” 两人再次回到火堆时,莎拉娜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被撕破的衣襟,整个人蜷成一团,肩头还在轻微地发抖。松露子在不停的安抚她。 “靠火近一点。”李海生放轻了声音,“暖和些。” 莎拉娜像没听见,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晚晴走过来,把火棍往沙地里一插,伸手揽住莎拉娜的肩膀。莎拉娜猛地一抖,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抬起头的瞬间,那双蓝眼睛里全是警觉和恐惧。 “没事没事,”林晚晴立刻松手,声音柔软,“是我是我,林晚晴,不是那个混蛋。他已经被我们赶跑了,赶跑了!” 莎拉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眼里的恐惧慢慢褪去一些:“……好。” 松露子把自己的外套解下来,披在莎拉娜肩上,用生硬的中文说了句:“你,穿。我,不冷。” 莎拉娜看着松露子和林晚晴,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而下。 李海生往火堆又添了三根粗柴,“还有几个小时才天亮,你们三个再睡会儿。”他靠着树干坐下来,面朝丛林方向,“我守着。”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你昨晚也没怎么睡吧?” 李海生咧嘴一笑:“特种兵十天不睡也能撑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海面上泛起一层灰蓝色的光。 李海生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站起来往火堆里看了最后一眼——三女还在睡,挤得像三只冬眠的小兽。 林晚晴侧卧着,半张脸埋在手臂里,呼吸平稳;松露子仰面朝天,嘴巴微微张开;莎拉娜侧身蜷在最里面,身上盖着两件外套和一堆树叶。 李海生正要移开视线,忽然顿住了。 莎拉娜的脸一片潮红,红的不对劲! 他赶紧蹲下,手背贴上莎拉娜额头。 烫。 至少三十九度。 “醒醒。”他拍了拍莎拉娜的肩膀,“莎拉娜,醒醒!” 没有回应。莎拉娜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整个人往外套里缩了缩,像是在躲避什么。 林晚晴被这动静吵醒了,迷迷瞪瞪撑起半个身子,揉着眼睛问:“怎么了?” “高烧。”李海生收回手,“感染了。” 林晚晴一个激灵,赶紧伸手摸了莎拉娜的额头,手刚碰上去就缩了回来。“这么烫?!昨晚还好好的——” “伤口感染加上昨晚惊吓过度,免疫力崩了。不退烧,她撑不过两天!”李海生站起来,“我去林子里找草药,你在这里看着她。找块布浸了凉水给她敷额头,物理降温,千万别让她体温再往上蹿。” “找什么草药?你认得吗?” “我在部队学过,”李海生已经往丛林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如果我不回来——” “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拿火棍打死你。”林晚晴瞪他,“哪那么多废话,快去快回。” 李海生嘴角动了动,点点头,转身钻进丛林。 清晨的丛林比半夜要明亮一些,但头顶的树冠依然遮天蔽日,只有零零碎碎的光斑透过叶缝洒下来。 李海生放慢脚步,眼睛快速扫视周围的植被。 他走了大约两三百米,林子里开始起雾,湿漉漉的雾气裹着腐殖质的气味扑面而来。脚下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惊起头顶一群不知名的飞鸟,扑棱棱蹿向天空。 “库德里……”他压低声音念着这个名字,脚下没停,耳朵竖着。 丛林深处很安静,没有人类活动的声音。 暂时安全。 他继续往前走,目光在一丛藤蔓上掠过,绿叶之间缀满了细小的花朵,外沿是白色的,花心泛着淡淡的黄。 金银花! 金银花。清热解毒,可以退烧,正是李海生要找的。 李海生快步走过去,拔出匕首小心翼翼地割下几根长势最好的藤蔓,连花带叶一起收拢,用一根细藤条扎成一束。然后又砍了一些储水藤条,一起扛在肩上。 返程的路上他脚步更快,穿过那片雾气的边缘时,他隐约听见了什么——像是石头碰撞的声响,从更深的林子里传来的,闷闷的,隔得很远。 他停了半步,侧耳听了三秒。 声音没有再出现。 可能是山体塌方,可能是动物,也可能—— 他没再往下想,总之,这山林怪的很。 火堆边,林晚晴正跪在莎拉娜身旁,手里攥着一块从衬衫下摆撕下来的湿布,小心翼翼地敷在她额头上。 “回来了回来了!”松露子第一个看见李海生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立刻蹦起来迎上去,“李桑!找到药了吗?” 李海生举了举手里的金银花藤,“药是有了,但没锅煮。” 松露子眼睛一亮,转身就往海边跑。 李海生还没来得及问她干什么去,就看见她光着脚丫踩过沙滩,冲着一堆礁石后面的浅滩跑了过去,弯着腰在海水和泥沙交界的地方扒拉。 “她在找什么?”林晚晴抬头问。 李海生摇头苦笑,“不知道。” 只见她整个人几乎趴在了沙地上,从一道石缝里往外拽着什么东西,屁股撅得老高,嘴里“嘿哟嘿哟”地使劲。 然后她猛地直起身,双手举着一个东西冲李海生挥舞,咧嘴笑得跟捡了金子似的。 第八章:狡猾的莎拉娜 松露子双手举着一个东西冲李海生挥舞,咧嘴笑得跟捡了金子似的。 一个破陶盆。 “李桑!锅!煮药!”松露子举着陶盆屁颠屁颠跑回来,“我昨天就发现了,以为没用。现在。有用!” 李海生接过陶盆看了两遍,“能用,只要不漏水就行。” 接着竖起大拇指,“你眼睛真尖,不但可以煮金银花水,还可以煮野猪肉汤。” 松露子被夸了一句,高兴的不要不要的,踮起脚凑到他耳边:“那李桑,晚上要奖励我哦。” 李海生耳根一热,赶紧往旁边撤了半步,假装没听见。 林晚晴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干嘛啦!赶紧熬药救人。” 李海生嗯了一声蹲在火堆边,把金银花藤上的花朵和嫩叶摘下来,用匕首切成细碎的小段,放进陶盆里。 砍了两根藤条,把清甜的汁液注入陶盆,火苗舔着盆底,没过多久,盆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熬了大约小半个钟头,陶盆里的水已经从透明变成了浅褐色,金银花水熬成了。 林晚晴用一片宽大的树叶折成碗状,小心翼翼地舀出半叶药汤,吹了吹,端到莎拉娜身边。 “莎拉娜,醒醒。”她单膝跪下来,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后脑勺,“把药喝了。” 莎拉娜眼皮颤了颤,勉强睁开一条缝。 “是我,林晚晴,”她放轻声音,“给你喝药,退烧的。你张嘴,慢慢喝。” 松露子从旁边托住莎拉娜的背,让她半坐起来。莎拉娜闻到药汤的气味,皱了皱眉,但还是顺从地张开了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喂了半碗,莎拉娜重新躺回去,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 李海生拿起剩下的半边野猪肉,“我去海边再清理一下,你们过一个小时再喂一次药,喂完药再煮肉汤。如果烧退了,人就稳住了。” 林晚晴点了点头,盯着莎拉娜看了一会儿,“她的嘴唇在动……说什么呢?” 李海生凑近了听。 莎拉娜确实在说话,声音含糊又轻,像是梦呓,一会儿中文一会儿英语一会儿俄语,“别走……求求你……” 还有,一个名字。 发音像俄语,听不明白。 李海生直起身,和林晚晴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 傍晚他们又喂了莎拉娜两次药,一次肉汤。 夜幕降临,莎拉娜的烧终于退了。 肋骨处虽然还疼,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一阵阵地发冷又发烫了。 “醒了?”林晚晴从火堆那边探过头,手里翻着一块滋滋冒油的烤野猪肉,“来,吃点东西。提高提高免疫力。” 莎拉娜吃了块肉,又喝了几口肉汤,浑身温暖,感觉好多了。 终于,几人轻松下来,最难的时候算是度过了。 然而入夜后,气温突然开始往下掉,比前几日都掉的厉害。 因为这几日一直都有要紧事忙活,以至于没时间搭建住所。 没办法,几人只能把火烧的旺旺的。 海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火堆里热量被风一卷就散了。李海生正盘算着要不要把火堆挪到礁石背风处,忽然听见莎拉娜开口了。 “李……李先生。” 她躺在树叶堆上,侧着身,露出半张被火光映亮的脸。那双蓝眼睛看着李海生,全是脆弱的恳求。 “我能不能……睡在你旁边?” 空气安静了三秒。 林晚晴翻烤猪肉的动作停住了,松露子画圈圈的手指也顿在半空。两个女人同时转头,一个皱眉,一个鼓腮。 “是这样……”莎拉娜垂下眼睛,声音越来越小,“我做噩梦。闭上眼就看见那个人扑过来……我、我不敢一个人睡。” “旁边不是有人吗?”林晚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我和松露子都在呢。” 莎拉娜摇了摇头,“你们……太瘦了。我没有安全感。李先生打败了那个人……我、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只是睡在旁边就行,什么都不做。” 她抬起头,蓝色眼睛里全是泪光,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我求你了。” 李海生张了张嘴,又合上。 “好吧。”最后他说,“你睡我左边,火堆在右边,这样你后背也不会受风。多少暖和一些。” 林晚晴和松露子气得直跺脚,特别是林晚晴,真想一拳头锤死这个渣男。 莎拉娜却不管这些,一个劲的连连点头,撑着胳膊挪到他旁边,背靠着他的肩膀侧身躺下来,额头轻轻抵着李海生的上臂,呼吸逐渐放平。 林晚晴肉也不烤了,把木棍往沙地里一插,起身走到火堆另一侧坐下,背对着所有人,开始“啪啪啪”一根一根地掰枯枝。 松露子走过来小声说了句:“晚晴,你吃醋了?” “吃你个大头鬼!”林晚晴头也不回,“我是气他太蠢!” “太蠢?谁?李桑?” “除了他还有谁?!” “为啥?他蠢?” 林晚晴转过身瞪了她一眼,“莎拉娜做梦明明喊的是‘你别走’,怎么可能是库德里?她让库德里别走?” 松露子恍然大悟,咬牙低声骂了一句:“八嘎!俄国女人,狡猾狡猾的!” 到了半夜,李海生被一阵温热的触感弄醒。 他睁开眼,侧头一看——莎拉娜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身,整张脸凑在他面前,嘴唇贴着他的脸颊,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耳廓上。 难道又烧起来了?他心一紧,伸手去摸她额头,指尖刚碰到皮肤,却被莎拉娜一把攥住了手腕。 “别走……”她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安德烈……别走……我想你……” 李海生僵住了。 她的手攥得很紧,紧接着整个人贴上来,嘴唇从他脸颊滑到嘴角,贴上来的瞬间,滚烫又柔软。 她亲着他,唇瓣在颤抖,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滴在李海生的锁骨上,凉丝丝的。 “别走……求你了……” 她还在喊那个名字。安德烈。 李海生抬起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想把她推开。 然而,莎拉娜的动作突然又快又猛烈,根本不像是迷糊—— 第九章:狗和尸体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泛着一层灰蓝色的光。 李海生醒了。 他动了一下肩膀,左臂酸麻得厉害,被莎拉娜压了一整晚。 不管怎么样,他昨晚忍住了。 不是因为他是圣人,事实上他也忍的难受,极为难受。 但是他知道,如果他和莎拉娜进一步那个那个,势必吵醒林晚晴和松露子。 松露子还好,但是林晚晴,他真不想让她伤心。 莫说伤心,哪怕是惹她不开心,他都不愿意。 唉……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也许就是岛上第一天相拥的那个晚上吧。 对于莎拉娜的行为。昨晚她亲上来的时候,力度、角度、嘴唇的温度——全都是有意识的。 根本不是一个昏迷或迷糊的人。 但李海生不怪她,甚至理解她。 换作他是她,一个重伤的女人漂到荒岛上,唯一的同乡还要侵犯她——他也会想方设法找一个靠山。 这个靠山自然是李海生了。 他把手臂从她颈下缓缓抽出来,动作很轻,但莎拉娜还是动了动,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皮颤了两下,又沉下去。 李海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关节,目光落火堆那边。 林晚晴和松露子已经醒了,听见他起身的动静,两人同时抬头。松露子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冲他挥了挥手,林晚晴却冷着脸。 “哟。醒了?抱着美女睡,也舍得醒?”林晚晴开口。 “这个……”李海生挠了挠后脑勺,“你们起这么早。” “早什么呀,”林晚晴站起来,“我俩都看你们抱了大半个小时了。” 李海生耳朵一热:“她做噩梦,说不敢一个人——” “做噩梦。”林晚晴重复了一遍,笑眯眯的,“嗯,理解。一晚上做了好几个噩梦吧?翻来覆去地往你怀里钻,还——” 她说不下去了,越想越气,冲过来举起手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自己说,昨晚你,你——” “啊!”李海生龇牙咧嘴的惨叫,“疼疼疼……” 林晚晴却气的直跺脚,眼眶里泛起了泪花,“你这个死色鬼,你还知道疼,你昨晚,你昨晚都干了啥?!亲了至少十分钟!你混蛋,渣男!你……” 她再也骂不下去了,两行泪水滑落而下。 这一下,李海生心都碎了,他也不怕耳朵疼了,也不管松露子在不在旁边,猛的一把反抱住林晚晴,对着她痴痴看了两秒,猛的qin了上去! 林晚晴瞬间愣住,然后整个人都ruan了,正要回应,却听见松露子尖叫着冲过来,“不行!不行!我也要!我也要!” 然后她一把拉开林晚晴,扑进李海生怀里,刚努嘴要上,却又被林晚晴扯开。 “好了好了,别闹了别闹了。” “什么别闹了?!你每次都这样,他刚才wen你,不公平不公平!”松露子推开林晚晴,再次扑向李海生,林晚晴赶紧又拖住她。 “你们干什么?为什么打架?”莎拉娜也醒了,她用手撑着沙地坐起来,显然病全好了。 两人瞬间停住,气氛尴尬的连空气都凝固了。 莎拉娜又看向李海生,“李先生,她们为什么打架?” “呃……”李海生看向旁边,“不纠缠了,我们,我们要办正事,有很多事。” 松露子气鼓鼓的站过来,“什么事什么事,李桑,你就是不公平!” 李海生装着听不懂,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三件事。”他竖起手指,“第一,住。我们天天睡沙滩不行,万一下雨,火都保不住。得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第二,水源。藤条里的水只是暂时解决问题,必须找稳定的淡水水源。第三,吃的。野猪肉昨天就吃完了,海贝壳大肉少,根本吃不饱。” 林晚晴也平静下来了,“你有方向吗?” “东北边山崖,好像有个黑点,应该是洞口。”李海生往岛内方向抬了抬下巴,“先找吃的把肚子填饱,才有力气去探索。” “可以先去我原来的驻地,东边。”莎拉娜站起来,“有压缩饼干和巧克力,吃完了再去找山洞。” 李海生点了点头,山洞方向在东北方向,先去东边吃东西,再往北,也没绕路。 于是,四人沿着沙滩往东走,速度不快。莎拉娜走得有些吃力,走几十步就要停下来按一按肋骨,喘几口气。林晚晴和松露子扶着她。 走了大约半小时,绕过一片礁石群,几人忽然停下了。 “汪汪汪!汪汪汪汪——” 竟然是狗叫声。急促、高亢,带着焦躁。 “有人。”他压低声音,同时抬起手示意三人卧倒。 三女几乎是本能地蹲下来,伏在礁石后面。连莎拉娜都咬着牙,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李海生贴着礁石边缘继续听。 这声音是中华田园犬的吠叫,那种“看家护院”式的、又响又亮的土狗叫法。 这种狗不可能自然生活在荒岛上,只能是被人带上来的。游轮上允许携带宠物,这很可能是某个乘客的狗。 但那乘客呢? 要说大家的心理,一方面希望有人,毕竟多一个人就是海难多一个幸存者。但是,又害怕有人,天知道是不是又一个库德里。 李海生回头对三人做了个“别动”的手势,自己贴着礁石的阴影往前摸了十几米,拐过一块齐腰高的黑色礁石,视野骤然开阔。眼前是一片小型的石滩,滩中央横着一具人体。 一条黄色土狗蹲在那具身体旁边,狂吠不止,但那人却一动不动。 李海生心里一沉,大踏步走了过去。 大黄狗看见李海生从礁石后突然冒出,吠声停了一瞬,然后又响起来,这次却是呜咽叫声,尾巴内夹着,耳朵耷拉,前爪在地上扒拉了几下,显然是求助李海生。 李海生走过去一看,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游轮上发的救生背心,侧卧在石滩上,脸朝着地面,后脑勺有一道深深的紫黑,渗出的血已经凝固,早已没了气息。 “死多久了?”这时林晚晴三人也跟了过来。 “至少一天。”李海生站起来,“看伤口形状,是被人用铁棒木棍之类的重器从后面突然袭击,力量之大,一击毙命!” “会不会是……”林晚晴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李海生蹙眉:“不一定是库德里,凭库德里的本事不需要偷袭,岛上可能还有其他幸存者,总之大家要小心。” 就在这时,莎拉娜朝一颗椰子树狂跑过去,嘴里尖叫:“物资!物资!我的物资全没了!” 第十章:大蟒蛇,危险! 物资没了。准确地说,是被人搬空了。 地上散落着踩碎的压缩饼干包装袋、压瘪的巧克力锡纸、还有几颗滚到石缝里的糖丸。 “全没了……我藏的好好的,全没了。”莎拉娜一屁股坐在椰子树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李海生没说话,手指轻轻压过一串清晰的脚印。脚印从椰子树后面绕出来,先去了藏物资的石缝,然后折返往丛林方向去了。 脚印很深,说明搬运重物;步伐间距大,说明跑得很急。 他抬头看了看莎拉娜,又看了看那串脚印,眉头拧紧了。 “库德里。”他说。 莎拉娜浑身一震,肩膀猛缩起来,牙关开始打颤。 “他、他没死?他还活着?” “活着。脚印和步伐宽度都与他身高匹配。”李海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他不但活着,还有力气偷东西。还有力气——”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男人尸体,“杀人!” 莎拉娜整个人像筛糠似的抖,指着不远处的森林,“难道……他……他就在里面……看着我?” 然后她的脚往前迈了半步。朝着李海生的方向。 林晚晴眼疾手快,一把从侧面揽住了莎拉娜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扳过来按在自己怀里,“好了好了好了,他不敢出来。我们这么多人在一起呢,不怕啊不怕。” 她说着说着,眼皮往上翻了一下,准确无误地剜了李海生一眼——你给我老实站着别动,她要扑是她的事,你要是敢接我捶死你。 李海生原本下意识抬了抬胳膊,被这一眼瞪得当场僵住,手臂悬在半空晃了晃,又讪讪放下来。然后目光落在那只大黄狗身上。这狗从他们靠近尸体开始就一直夹着尾巴蹲在旁边,此刻正低着头嗅地上的脚印,鼻尖贴紧沙面,从物资藏匿点到椰子树的根部,一路细细地嗅过去。它时不时抬头往丛林方向看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前爪不安地在沙地上扒了两下。 它认得这味道。 “这狗有用,”李海生说。 “狗有用?”松露子蹙眉:“李桑,物资没了。你要杀大黄吃肉?不要!不要!大黄可怜,主人死了,不要杀它好不好?” 李海生愣了一下,随即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谁说要杀它吃肉了。” “那、那你说有用……” “留着当伙伴,它鼻子灵。丛林里找水、追踪库德里、预警危险,比我们四个人都管用。” “哦──”松露子长舒一口气,紧接着肚子咕噜咕噜抗议。 物资没了,肚子饿了。 莎拉娜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棵椰子树,树冠里结满了青黄相间的椰子,少说也有二三十颗。 但树干又高又直,表面光滑。 “上岛第一天库德里就爬过,”莎拉娜摇头苦笑,“试了三次,爬到一半就滑下来了。这树太高了。” 李海生走过去,抬头看了一眼,把匕首咬在嘴里,双手抱住树干,脚掌蹬住树皮。 腰腹发力。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了上去。 十秒。十五秒。二十秒。 蹭蹭蹭地蹿到了树冠下面,匕首从嘴里取下来,手起刀落,一大串连着枝的椰子咔嚓坠落,砸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嘭嘭声。紧接着第二串、第三串。 松露子仰着脖子看,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李桑……比猴子厉害!” 李海生顺着树干滑下来,脸不红心不跳,捡起一颗椰子,匕首在顶部划了个口子,递给旁边的林晚晴。林晚晴接过去喝了两口,“好喝!真好喝!” 李海生又砍了三颗,一人一颗捧着喝。大黄蹲在松露子旁边,她掰了一块椰肉递到它嘴边,大黄嗅了嗅,舌头一卷就吞了,尾巴摇成螺旋桨。 吃饱喝足,李海生又把大黄的前主人埋葬,一切忙完后抬头看了看日头——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偏西的位置。 按原计划绕着森林边缘去东北山洞已然太慢,四人决定穿过森林,走直线。 四个人一条狗,一头扎进了丛林的阴影里。 林子比想象中密,头顶的树冠交错叠压,到处是一些奇怪的鸟叫和各种动物弄出来的动静,即便是大白天,仍让人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 李海生走在最前面,匕首握在右手里。大黄跟在他脚边,鼻尖不停抽动。林晚晴紧跟在李海生后面,莎拉娜第三。松露子最后,她胆子最小,一只手拽着莎拉娜的背包带,眼睛不停往两边瞟,精神很是紧张。 “别离太远,别离太远哦……”李海生不断提醒。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丛林突然安静了一瞬。 李海生脚步一顿。 “等等。” 四人同时停下来。空气凝固了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晚晴咽了口唾沫,“怎、怎么了?” 李海生侧耳听了半天,摇了摇头,“可能是我太——” ‘啊————!” 松露子的尖叫声从最后面炸开。李海生猛回头,瞳孔骤缩—— 松露子身后不到一尺距离的灌木丛在动,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然后一颗三角脑袋探了出来。 蛇,大蟒蛇! 蟒蛇没毒,但它太大了! 那颗脑袋有成年人的三个拳头合拢那么大,而它探出来的身体部分三四米长,小木桶一般粗,蛇信子从半张的嘴里探出来,“嘶——嘶——嘶——” “跑——!”李海生吼了一嗓子,话音没落地,蟒蛇从灌木丛里弹射而出,十几米的身躯竟然在空中展开,粗壮的尾巴在地上猛地一甩,“啪”的一声,越过松露子,朝李海生直扑了过来。 这个畜生竟然能判断对方阵营谁最强! 谁强就先攻击谁! 李海生来不及多想,本能挥刀。“刺啦”一声,匕首在蛇头侧面擦出一道血线,但没伤到要害。蟒蛇吃痛侧头一闪,下一秒它的身体像缆绳般猛地收紧,“咻咻咻”—— 三圈。 缠住李海生双腿! 李海生脚下猛然一空,整个人往侧面栽倒下去。“咣当”一声,匕首脱手飞出,后脑“咚”地磕在树根上,眼前一阵金星乱冒。 而蟒蛇,缠得更紧了。 第十一章:蛇腹人形 李海生被蟒蛇缠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腿骨被绞得“咯咯”作响,血液被勒得流不过去,脚掌开始发麻、发胀。 这时大黄“汪汪汪”叫着扑上来就咬,可惜只咬了两口,就被蟒蛇一个甩尾,直接甩出七八米远,掉进灌木丛中。 三个女人更是完全吓呆,松露子甚至眼睛一白,直接晕了过去。 而蛇头已经悬在李海生脸上面,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几乎贴着他的瞳孔,蛇信子伸出来,几乎舔到了他鼻尖。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李海生双臂猛地探出,两只手精准地掐住了蛇头下方七寸的位置。十根手指深深陷进鳞片缝隙里,指甲几乎抠进蛇肉。 打蛇打七寸,蟒蛇被制住弱点,身体猛地一僵,蛇嘴张到了极限,白森森的牙尖近在咫尺,但就是咬不到李海生面门。 它开始疯狂甩头,想把他手甩开,但李海生咬死了牙关不松,被蟒蛇带着整个上半身左右剧烈摇摆。 僵持。 —人一蛇——面对面角力,谁也不退。 李海生退,必死无疑。 蟒蛇退,它七寸被掐住,也难有好结果。 蛇身还在收紧,一圈一圈绞下去。李海生的小腿已经开始痛得失去知觉了,再僵持下去,他坚持不住了。 终于,林晚晴清醒过来,克服心中恐惧,尖叫着冲上来,拿起一根木棍往蟒蛇身上拼命敲打。 但木棍太细,林晚晴又力气太小,蟒蛇知道李海生才是它的对手,根本不管林晚晴,卷曲的力量反而更大了。 就在李海生感觉自己双腿骨头快要裂开的那个瞬间。 一道人影从他侧面冲了过去。 莎拉娜。 她咬着牙,捡起地上那把匕首。她冲到蛇头侧面,高高扬起右臂,刀刃朝下—— “啊——!” 一声尖叫嘶吼,匕首狠狠斩落。 “咔嚓!” 刀刃精准地切进了蛇头与蛇身连接最细的位置。暗红色的蛇血喷涌而出,溅了她半张脸。 蛇头“啪”地掉在地上,还缠着李海生双腿的蛇身,疯狂痉挛了几秒,然后慢慢松开、滑落,摊在地上。 李海生大口喘息着坐起来,双腿又麻又痛,但没断,休息半个小时应该可以恢复。 他抬头看向莎拉娜,是她救了他,此时半跪在旁边,匕首还攥在手里,刀刃上沾着蛇血,一滴一滴往下掉。 这时大黄也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呜咽呜咽跑到李海生旁边。 “海生、海生,你怎么样?”林晚晴泪眼涟涟扑了过来,赶紧去查看他的腿,“怎么样?能走吗?骨头断没断吗?” “没断没断,”李海生无力摆摆手,“就是勒狠了,缓一会儿就好。” 林晚晴擦了擦眼泪,抱着李海生用力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去扶起晕倒的松露子,在她人中位置用力掐了一下,傻姑娘“蛇蛇蛇……”大叫着醒了过来。 如此原地休息了十多分钟,李海生双腿已经可以站立,他过去扶起还在发懵的莎拉娜,轻声说了句“谢谢”。 沙拉拉正要说什么之时,突然大黄“汪汪汪”又开始大叫。 然后—— “唰……唰……唰……” 灌木丛深处。那棵被第一条蟒蛇撞开的大树后面。 一条比方才脑袋更粗、鳞片更黑、移动更慢也更沉的蟒蛇缓缓靠近。 所有人的笑容同时凝固在脸上。 蟒蛇,再次出现在眼前。 比刚才那条大一倍! 三个人彻底崩溃,必死无疑啊! 李海生也彻底慌了! 他感觉到自己全身在发抖,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两次搏命、一夜没怎么睡、加上刚才腿骨险些被绞断,他现在能站着已经是靠意志力死撑。 那条蟒蛇的信子探了出来,又长又黑,末端分叉,在空气里缓缓摆动。它在嗅,嗅面前这四个活物的体温。 它把脑袋又抬高了一些,锁定了李海生。以这条蛇的长度,一次弹射就能把他整个人裹进去,连呼吸的时间都不会给他。 突然,教官的话在李海生脑子里炸开。 “你觉得自己撑不住的时候,就想想你身后有什么。” 他不想死!他身后三个女人,也不能死! 他伸手,从莎拉娜手里抽出那把匕首。 然后他整个人轰地站起来。脊椎打直,胸腔挺开,匕首横在身前,刀刃对准那条巨蟒的竖瞳,声带撕裂一般吼了出来: “你来啊——!” 巨蟒的头颅顿住了。 李海生再喊:“你来啊!畜生,有本事来啊!” 蟒蛇的信子缩回嘴里,竖瞳微微收缩,从李海生脸上移开,落到了他脚边不远处——那条被斩首的蛇尸上。 断颈处的血已经凝成暗褐色的胶状物,鳞片失去了光泽,就像一摊长条形的烂泥。 蟒蛇缓缓低头。 它的吻部轻轻碰了碰那条死蛇的断颈处,信子探出来,然后再次抬头,扫视李海生身后三个女人。 紧接着,它抬起身,转向一旁的灌木丛,身体一节一节地扭转,鳞片刮过树根和岩石,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响。 它竟然没有攻击! 它从四人面前滑过去,就像散步一样,尾巴尖最后从李海生脚前三寸处扫过,带起一阵腥风。 它竟然走了! 李海生四人眼睁睁目送它,呼吸都停止了。 突然,林晚晴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放到了极限,右手指着正在离去的蟒蛇的蛇腹位置,“看……看……看……” 大家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巨蟒蛇腹拖过一堆枯叶时,午后的阳光斜斜打下来,正好照在蟒蛇腹部中段位置。 鳞片被撑开了一条缝隙。 里面是一个人形的凸起! 完整的人形! 头颅、肩膀、躯干、蹬直的双腿。 身高体宽,和李海生差不多,但那个身形更壮、更厚,肩膀的宽度比李海生还多出半掌。 和库德里相仿! 松露子“哇”地吐了出来,跪在地上干呕,早上吃的椰肉混着胃液淌了一地。 莎拉娜往后退了三步,后背撞上一棵树,整个人顺着树干滑坐下去。 林晚晴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灵魂,一寸一寸地软下去。 李海生一把扶住了她,双臂穿过她的腋下把她捞起来,林晚晴紧紧抱住他,全身颤抖,就连呼吸也在抖,“蛇肚子里有人!它吃了人它吃了人。” “没事了没事了。”李海生不断轻拍她后背,“它走了它走了。” 然而他自己也在抖。 这座丛林,这座岛,迎接他们的,到底还有什么? 第十二章:分猪肉 那条蛇为什么走呢? 李海生没想通。 它肚子里有个人,所以吃饱了? 还是它看到那条被斩首的蛇,畏惧呢? 还有,蛇肚子里的是谁? 库德里吗? 这些一时都想不通。 想不通暂时别想了。 总之,他们四人逃过一劫。 游艇海难逃过一劫,这次又逃过一次。 想起蛇肚子里有人,李海生也想吐,但他压了下去,把林晚晴扶正,转身去把还在干呕的松露子架起来,又走到树根边蹲下,平视着蜷缩成一团的莎拉娜。 “走。”他说,“我们离开这里。我们要活着。” 莎拉娜抬起头。那双蓝眼睛里全是泪,但她在点头,然后站起来。 四个人互相搀扶着,一步步往东北方向挪。大黄夹着尾巴跟在他们脚边,乖巧的很,呜咽声都没有。 走了大约两三百米,李海生回头看了一眼。灌木丛重新合拢了,慢慢远去。 那个画面烙在他脑子里——阳光下,蛇腹里那个完整的人形轮廓,随着蟒蛇的滑行缓缓蠕动,一点点消失在阴影深处。 他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回脚下的路。 林子开始变疏了。头顶的树冠不再那么密,光线亮了起来。脚下的腐殖层渐渐变薄,取而代之的是砂砾和碎石。 又走了十几分钟,面前的视野猛地开阔起来。 一块巨大的砂岩石矗立在他们面前,足有三层楼那么高,通体发白,表面被风蚀得坑坑洼洼。砂岩石的中间位置,赫然开着一个天然的洞穴。 洞口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高度大约两米出头,宽度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洞穴的入口和四周堆积着厚厚一层干枯的落叶和细碎的树枝,都是从砂岩石顶部那些歪脖子树上掉下来的。 李海生站在洞口往里看了几秒。洞不深,目测只有六七米,最里面是弧形的岩壁,干燥、平整,没有积水也没有动物粪便的痕迹。地面是细碎的砂石,踩上去结实又不会起灰。 他侧过身,拍了拍林晚晴的肩膀:“你看,像不像一间房?” 林晚晴顺着他的目光看进去,愣了一瞬,泪花闪烁,“不是房,简直是别墅。” 松露子小步跑进去,在洞中央转了个圈,“李桑!李桑!很好!很好!家!我们有家了!” 莎拉娜靠在洞口边缘,没进去,她伸手摸了摸洞口的岩石表面,粗糙、干燥、温暖。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很明显,她终于有些放松了。 洞内的情况一眼看光,很清晰很简单。 李海生知道,洞外环境同样重要。他绕着砂岩石走了一圈,这地方视野开阔,四周都没什么高大植物挡视线,也没有藏人的地方,最近的灌木丛也在二十米开外,周围一览无余。 这意味着一旦洞口生火,几十米野兽不敢靠近。 而且砂岩石顶部的树枝落得满地都是,干燥、易燃,柴火直接捡就行。 他转回到砂岩石侧面的时候停住了。 又一个惊喜! 不过三四十米外,一道白花花的水线从悬崖上挂下来,落在下方的浅潭里,声音不大,但清澈得能看见底部的鹅卵石。浅滩里也是活水,有条口子放水流出,形成一条一米宽的完完全全小溪流。 李海生蹲在潭边,掬了一捧水送到嘴边。 清冽。微凉。没有咸味,没有涩味。 淡水,甚至是山泉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站起来,朝洞穴方向喊了一嗓子:“美女们,淡水!这边有淡水!” 洞里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三个女人跌跌撞撞跑出来。 一看水潭,三人“啊啊啊……”兴奋的大叫,刚才被蛇袭击的恐惧、压抑情绪抛到九霄云外。 特别是松露子,把整张脸埋进水里,咕嘟咕嘟冒了一串泡才抬起来,甩着头发上的水珠哈哈大笑。突然一个蹬腿弹跳,扑进李海生怀里,对准他的嘴唇就是一顿狂啃。 “哎呀哎呀不要啦不要啦。”林晚晴手忙脚乱的想去拉她,但已经晚了。 莎拉娜看着这一幕,两手一摊大咧咧说道:“林小姐,坦率说,你想独占李先生是不可能的。” 林晚晴被戳穿了心思,脸红了起来,“我,我,我……没有……” 莎拉娜莞尔一笑,蹲下来用双手捧着水慢慢喝,“真甜。” 这边,李海生终于从松露子的嘴下逃脱,两手用力想推开她。松露子却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身上滚烫,一双眼里全是熊熊烈火,“李桑,李桑,我,我……我们去洞里休息……” “休息”的意思,嘿嘿,太明显。 一整天的死亡压力骤解,现在有住房有水源,面对爱的人,很容易就这样那样了…… 这下林晚晴再也忍不了了,她管不了松露子还管不了你李海生? 冲上去就是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过来!” “啊啊啊……”李海生一阵惨叫,瞬间推开松露子,弓着身子被她揪着耳朵拉到一边。 松露子也恢复理智,看着林晚晴怒气冲冲,“晚晴。我们是朋友。你这招太老土了。每次都一样。” 林晚晴瞥了她一眼,手上力气丝毫不减,“老土不老土的,有用就行——”她又看了莎拉娜一眼,“这个男人,就算大家分,我也要排第一!” 莎拉娜“噌”的站起来就要抗议,松露子却跳起来大叫:“我第二我第二。” 莎拉娜瞪了她一眼,一副“你怎么这么没出息”的表情,松露子却笑着耸耸肩,本来她就把林晚晴当姐姐对待。她不会和姐姐抢男人。 还有,就算是白痴,也看得出李海生真正喜欢的是林晚晴,现在晚晴把他拿出来共享,自己满足了。 “哎呦,各位美女——”李海生的耳朵还在林晚晴手指之间,痛感没减半分,但事到如今必须发言了,“请问,我是野猪肉吗?刚给你们这样瓜分了吗?” “野猪肉?”林晚晴手上用力,“你这是不服气吗?!” 李海生疼的龇牙咧嘴,“我,我,哎呦!我就是不服气,哎呦!” “还敢不服气?!”林晚晴手上用力,拉着他直接来到水潭边,双手在他屁股上一推,“哗啦!”一声,直接把他推进水潭里面,顿时水花四溅,李海生在水里扑腾扑腾,林晚晴哈哈大笑:“小白兔入水咯!” “哈哈啊哈……”岸上三大美女看着水中李海生狼狈模样,相拥着笑成一团…… 第十三章: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一番玩闹过后,四人在水潭边坐下来喘气。 林晚晴头发湿了大半,贴在脸颊上,眼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她瞥了一眼刚刚爬上岸,浑身湿透的李海生,轻哼一声,嘴角还往上翘。 李海生拧了拧裤腿的水,通过这一通闹腾,整个气氛彻底轻松了。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已经到了午后。 “行了,玩够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水珠,“接下来得干活了,天黑之前,我们必须把洞收拾出来。” 林晚晴点点头:“你指挥吧,怎么分工?” “你和松露子打扫洞里。地面上的碎石全部清出去,洞底铺一层干草或者树叶,晚上睡着舒服些。”李海生转头看向莎拉娜,“你跟我走,去找些粗圆木和藤条。” 莎拉娜:“做门?” “对。”李海生往洞口方向看了一眼,“洞是好洞,但敞着个口子。晚上万一有东西摸进来,我们连反应时间都没有。再说,等天再冷一些,光靠火堆挡不住穿堂风。” 莎拉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肋骨已经不怎么疼了,搬东西没问题。 松露子走过来拽了拽李海生的衣角,“李桑,要快点回来。我,等你吃饭。” 林晚晴一把把她拎回去,“吃什么饭?先把洞弄干净再说!” 李海生咧嘴笑了笑,“放心,找点圆木和藤条而已,在附近就行。”说着转身朝洞口东侧的林子走去,莎拉娜跟在他后面。 走了不到十分钟,李海生在一棵枯死的大树前停下来。树干有成年人腰那么粗,虽然已经干枯,但木质没有腐烂。他用匕首砍了几下,硬度不错。 “这个可以。”他收起匕首,“你帮我找藤条,要那种小指粗细的,越韧越好。” 莎拉娜点点头,转身在附近的灌木丛里翻找。李海生蹲下来,用匕首在树根处开始削切。 大约个把小时,他削出一个楔形的缺口,然后站起身用肩膀抵住树干,腰腹猛地发力,沉声一喝—— 咔嚓——咔嚓—— 枯树从根部断裂,轰然倒地,扬起一片枯叶和尘土。 莎拉娜抱着几根藤条走回来,看着倒下的树干,“挺快的。” 接下来两个人配合,李海生用匕首把树干截成三截,又用藤条把它们并排捆扎起来,横竖再绑两道,做成了一扇简易的木栅栏。 莎拉娜虽然也是女人,但她是白人,力气比林晚晴和松露子大不少,绑藤条的时候收紧的力度很足,李海生试了试,栅栏绑得很扎实。 两人扛着沉重的木栅栏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 回到山洞,林晚晴和松露子已经把里面清理得干干净净,洞底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松露子不知道从哪里摘了几片宽大的芭蕉叶,铺在干草上面当床垫。 李海生把木栅栏竖起来比了比洞口尺寸,刚好能卡住,虽不算严丝合缝,但足够挡住大部分野兽。 “完美。”松露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绕着木门转了两圈。 洞口再烧一堆火,火焰升腾起来,整个洞穴变得温暖明亮。 天彻底黑了。 四人的饥饿感同时涌了上来。白天闹腾了一天,中午只吃了点椰肉,肚子早就空了。可除了那些椰子,眼下没有任何吃的。 林晚晴摸了摸肚子,“明天一大早必须去找吃的了。” “嗯。”李海生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先睡吧,明天天亮再说。” 四人确实累坏了,脑袋刚沾上芭蕉叶眼睛就合上了。 入夜,李海生做了一个梦。 梦里光线昏暗,他站在一片陌生的丛林里。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女人的哭喊,很凄厉,很绝望,好像隔得很远,又好像就在耳朵边上。 李海生迈开步子循着声音往前走,然后他看见了。 两个女人。 她们被五花大绑,捆在两根粗大的木桩上。两个人头发散乱,衣衫破烂,脸上全是泪痕和泥污。 她们看见李海生了,拼了命地朝他伸出血迹斑斑的手,嘴巴一张一合—— “救我们……求求你……救我们——” 李海生猛地睁开眼。 洞口的火堆还在烧,洞外的天边泛着一抹亮光——天快亮了。 李海生眨了眨眼,心跳得厉害。 那梦太真实了,那两个陌生女人布满泪痕的脸,还清清楚楚地浮在眼前。他从来没在现实中见过她们,为什么会梦见她们? 奇怪,太奇怪了。 “你怎么了?” 林晚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没事。”李海生抿了抿嘴,“做了个梦。” 林晚晴歪了歪头,没追问。 很快,松露子和莎拉娜也坐了起来。 四个人早餐分了最后两颗椰子,勉强填了填肚子,但远没饱。 “必须去找吃的了。”李海生站起来,“昨天那条被斩首的蟒蛇是优质蛋白质,够我们吃好几天。如果还在的话——” “不行!”松露子第一个叫起来,“那条大的,可怕!回去,死定了!” 林晚晴也皱眉,“我也觉得太危险。那条大蟒蛇就在那一片活动,万一我们砍蛇肉的时候它回来了……” 李海生点了点头。他原本倾向于赌一把,但两个女人的推测并非毫无道理。 “那就换个方向。” “一是进林子,食物资源更多。” “二是赶海,可以捡一些贝类,但壳大肉少,勉强充饥。” “我和你一起进山林。”莎拉娜站起来。 “我们都一起!”林晚晴站起来,“四个人不能分开。万**德里还活着,万一那个吃人的蟒蛇顺着气味摸过来——四人不能分开,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晚晴说的对。”松露子走过来挽住林晚晴的胳膊,“一起!四个人,不分开!” 李海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林晚晴的眼神,“行吧……” “那就一起进林子。” 李海生走在最前头,大黄紧跟在脚边。林晚晴第二,松露子第三,莎拉娜殿后。四人一狗踩着松软的腐殖层,沿着山洞口朝南的方向缓缓深入。 林子越往里走越密,头顶的树冠交错叠压。 李海生又想起昨晚的梦,看看眼前,这古怪的森林里到底有什么古怪? 每一次出击都是生死挑战。 自己带着三个美女,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这次前面迎接他们的,又是什么呢? 真他妈的刺激! 第十四章:竹林深处 四人进入丛林后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李海生忽然停下来,抬手示意止步。 “怎么了?”林晚晴压低声音问。 李海生没回答。他侧着耳朵听了两秒,然后朝左前方指了一下:“那边。声音不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几秒钟后,每个人都听见了——一种持续的、低沉的“沙沙”声。 松露子攥紧了林晚晴的胳膊,她胆子最小。林晚晴和莎拉娜同样紧张。 “嘿嘿!”李海生眼睛猛地亮起来。“别怕,是竹子!有竹林,太好了!” 说完,他噌的向前跑过去。 那是一片长在溪沟两侧的竹林。竹子不算太粗,但长势极好,竹竿碧绿,竹叶茂密。沿着溪沟两侧蔓延了至少有四五十米长。 三个女人也跟着跑过来,松露子蹙眉问道:“李桑。竹子。为什么。高兴?” “竹子浑身是宝!”李海生走进去蹲下来,手指拨开竹林根部堆积的落叶,“竹笋能吃,竹筒能当锅煮东西,竹竿能搭架子、削尖了做鱼叉、弓箭。”他抬头看了看竹叶,“这座岛有独立小气候,如果一直温暖潮湿,竹笋可能一年四季都在长,我们一年四季有得吃。” “竹笋?!”林晚晴顿时高兴的跳了起来,“我最拿手的菜,就是竹笋炒肉。” “那我们可要尝尝你手艺了。”莎拉娜嬉笑着在地面扒了几下,果然扒出两根刚刚冒尖的嫩笋。 四人一下子来了劲,蹲下来围着竹根一棵一棵地翻找。挖笋是个技术活,李海生教她们顺着笋尖往下的方向用手扒开泥土,找到根部再用匕首切断。林晚晴手快,一会儿就挖了四五根,松露子挖得慢,挖一根断一根,急得直跺脚。莎拉娜力气大,直接用手掰,虽然掰断了几根,但效率也不低。 就在松露子挖到第三根的时候,她手边的竹丛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啊——!”松露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条蛇从笋丛里弹射而出,通体青绿,腹部泛着淡淡的黄,小臂粗细,三角脑袋上两只暗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松露子的脸。 竹叶青! 而且是一条大到离谱的竹叶青。 大陆的竹叶青,通常都是二两四两的小蛇,半斤都算罕见的。眼前这条,至少三斤起步。 要知道,同等剂量毒剂,竹叶青毒力仅次于银环蛇,是五步蛇的二十倍! 这么大的竹叶青,咬一口所释放的毒液,莫说是人,就算犀牛和大象也顶不住。 蛇身弓成“S”形,随时要朝松露子发动攻击。 “别动!” 李海生喊了一声,左手已经抓住了蛇尾,猛地朝后一拽。蛇被突然拉扯,身体失去平衡,脑袋往下一栽。李海生右手匕首贴地削过去,精准地切在蛇头下方三寸的位置—— 一刀两断。 蛇脑袋飞出,蛇身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渐渐不动了。 松露子整个人瘫在地上,腿软得起不来。 林晚晴赶紧过去扶她,连声问“咬到了吗咬到了吗”,松露子摇头,可怜巴巴的“一点都不安全……就连竹林都不安全……” 李海生把蛇身捡起来掂了掂,“三斤打底。够吃两顿了。你们挖了多少笋?” “我挖了五根。”林晚晴说。 “我挖了三根。断了两根。”莎拉娜拍了拍手上的泥。 松露子哆嗦着指了指地上的竹根,“我也……三根。” “够了。”李海生把蛇和竹笋归拢到一处,用几根藤条捆成两扎,“这么多笋,加上这条蛇,够我们吃三四天。先回去。” 返程的路走得比来时快。心情不一样了,肚子里有了盼头,大家都期盼着林晚晴的“竹笋炒蛇肉”。 而且他们发现了一条竹林往山洞的小径,地势平缓,植被稀疏,走起来轻松多了。 几人说说笑笑往回走,大黄时不时蹿进草丛里嗅两下又跑回来,尾巴摇得挺欢。 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疏林地时,大黄突然“汪汪汪”叫了起来。大家立刻停步,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疏林地的中央,几棵歪脖子树之间,横着一具尸体。 尸体面朝下趴着,双臂呈不自然的扭曲状摊开。一米八左右的身高,肩宽体阔,能看出生前相当强壮。 但大家的注意力不在尸体的高大,而在于尸体的面容——没有衣服,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怖的焦黑色,诡异的是面部上五官只剩下轮廓,整具尸体怎么说呢?应该是被强酸溶解过。 “谁、谁、谁这么变态?”莎拉娜哆哆嗦嗦说道。 三个女人属她胆子最大,却也是胆颤心惊。 “岛上还有别人吗?”林晚晴声音也在发颤,“如果有……什么人会这么干?杀就杀了,为什么要——” 松露子缓过来,回过头小声接了句:“……毁尸灭迹?” 有些凶手杀人,确实会用强酸溶解来毁尸灭迹。 “荒岛上没必要毁尸灭迹。”李海生说,“杀完人往林子里一丢就行,野兽一晚上就吃干净了。用不着费这么大工夫。”他顿了顿,“而且,毁尸灭迹讲究的是彻底。这具尸体就扔在这里,随随便便就能看见。算什么毁尸灭迹?” 这话说完,四个人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一直在周围嗅来嗅去的大黄忽然叫了一声。 “汪!” 四人同时转头。 大黄从三米外的一丛灌木根部叼出一样东西,甩了甩头,小跑到李海生脚边放下,然后蹲下来吐着舌头看他。 一块鳞片。 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李海生弯腰捡起来,指腹摩挲过表面——坚硬、粗糙,带着天然的弧度。 大蟒蛇的鳞片。 他攥紧鳞片,目光扫向大黄刚才翻找的位置。灌木根部有一道暗褐色的拖痕。 “汪!汪汪!” 大黄又往前蹿了三四米,鼻尖贴着地面使劲嗅,然后回头冲李海生叫了两声,尾巴急促地左右摆动,明显是发现了什么。 李海生跟过去,拨开一丛齐腰的蕨类植物,地面上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泼洒开来,溅得到处都是。 是大蟒蛇的血。那个能一口吞下成年男人的庞然大物,受伤了。 而且血迹的量很大,伤得不轻。 李海生站起身,回头看三个女人。她们全盯着他。 “大蟒蛇受伤了,”他苦笑,“那具尸体,是蟒蛇从肚子里吐出来的,被消化液消化过,所以成了这样子。” 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比蟒蛇还厉害! 第十五章:这一夜,真辛苦 回洞穴的路上,本来“竹笋炒蛇肉”欢喜的气氛,因为男尸和蟒蛇的原因重新变的压抑。 就连大黄都耷拉着耳朵,夹着尾巴走在最后面。 林晚晴突的停住脚步。 “停,停停停。”她转过身,双手叉腰,看着后面三个面色阴沉的人,“一个个跟死了爹似的。这岛本来就危险,我们不是也活了十来天?该吃吃该喝喝,别自己吓自己。” 松露子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晚晴姐。那个人……还有……比蟒蛇更厉害——” “那又怎么样?只要我们团结一心,阎王爷来了,咱们也要斗上一斗!” “说的好!”莎拉娜靠在树干上,为林晚晴竖起大拇指,“我还准备尝你的竹笋炒肉啦!才不会被一具恶心的尸体把心情搞烂。” 松露子被她俩左一句右一句拽着,呵呵一笑:“嗯……不想了。回去,吃肉!” 李海生看着三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气氛从冰点拽回常温,心里那口气也松了下来。 回到山洞的时候,太阳正好落到了砂岩石背后。暖融融的余晖照在洞口,把这间简陋的“洞府”镀上一层金色。 林晚晴一进洞就把破陶盆摆到了火堆正中央,动作利索得像在自家厨房。 莎拉娜用匕首把蛇身切成小段,松露子把竹笋剥出来切成片,李海生则找了一根小木棍,稍微加工就成了锅铲。 “林大厨,你行不行啊?”李海生笑呵呵说道。 林晚晴白了他一眼:“我可是考了厨师证的,你让我用这破盆确实委屈了,但对付你们几个饿死鬼绰绰有余。” 她说着把竹笋片先丢进盆里干煸。陶盆受热慢,但一旦热透了,温度很稳,比铁锅差不了多少。 然后把蛇肉块倒进去,和竹笋一起翻动。两种食材在高温下互相催着味道,汁水从肉块里渗出来,又被竹笋吸进去。 “好香好香好香”,菜还没熟,松露子跳过来蹲在火边不停流哈喇子。 “好了!”林晚晴用几片叠起来的宽树叶当碗,把陶盆端下来,一团热气直往洞顶蹿,“开吃!” 四个人早就等不及了,连大黄都蹲在洞口伸着舌头,嘴里呜呜咽咽。 第一口竹笋塞进嘴里,脆生生的,带着蛇肉的鲜味;第二口蛇肉入口,滑嫩弹牙,嚼两口就化了。 “唔唔唔,好好好——”莎拉娜一个白人,在龙国美食下哪有招架之力? 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话都说不利索,眼睛却亮得像灯泡。 松露子也是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拔,一个劲的说好吃,然后来了一句:“要是有盐就好了。” 李海生顿时咯噔一下,笑眯眯看着三大美女,“明天!明天我就带你们去搞盐!” “真的啊?!那太好了!”三人齐声尖叫。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关了栅栏门,火堆重新添了几根粗柴,洞里的温度很快就升了上来。干燥的茅草垫散发着阳光的余温,躺下去松软又暖和。 四个人并排躺着,李海生靠洞口最近,其次是林晚晴,然后是松露子,莎拉娜在最里面。大黄趴在洞口内侧,脑袋搁在前爪上,耳朵时不时动一下。 洞里很快就安静下来,只剩下火堆噼啪作响和外面海风的呜呜声。 但李海生睡不着。 今天那条大蟒蛇为了逃跑,吐出肚子里的尸体。 是什么动物让大蟒蛇如此恐惧。 或许不是动物。 他在灌木丛发现了一个断了的箭簇,黑曜石制成的。 为了不引起三女的恐慌,我掩盖了这个秘密。 岛上,有野人! 而且,数量不少。 就在他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从背后伸过来,绕过他的腰,轻轻搭在他的胸口。 是林晚晴。 李海生身体僵了一下。 “你没睡?”他压低声音,转过身面对着她。 林晚晴脑袋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你不是也没睡。” “我……” “海生——”她的声音开始发颤,“白,白天……我们把你分了。我,我,现在要兑现权力……” 李海生身体也开始发烫,他早就喜欢上她了,“我知道,我也想,但是她俩就在——” “不管了,万一明天死了,我不想留下遗憾。” 李海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的撞了一下。 白天那些玩笑话,她说出口轻飘飘的,但此刻在这漆黑的山洞里、在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睁眼的荒岛上,这句话的分量变得格外重。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翻过身,主动抱住她,抱的紧紧的,“我是男人,我来主动——”。 很快,一声声压抑的闷哼在洞府响起,大黄很快被吵醒,但松露子和莎拉娜倒是睡得挺香,一点动静都没有。 四十分钟之后。 林晚晴心满意足的重新躺回去,整个人软得像被抽了骨头,没一会儿呼吸就放平了,睡着了。 李海生睁着眼看着洞顶,心跳慢慢降下来——总算完成任务了。 就在这时。 他左手边传来极轻微的动静。 悉悉索索。 茅草被压动的声音。 李海生一顿,侧过头。 松露子不知什么时候从她那边的位置挪了过来,两只眼睛在暗光里亮得像猫。 “你……你没睡着?”李海生一脸惊讶。 松露子白了他一眼,“你们动静这么大,谁睡得着?” 李海生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松露子已经把他往旁边推了推,自顾自地挤进刚才林晚晴躺的位置,然后开始行动。 李海生挡住她的手:“你不要这样,明天还要干活。” 松露子嗤笑:“明天干什么活,先把今晚的活干完了。” 李海生急了:“你,你,你不是要吃盐?明天我——” 松露子直接打断:“今晚我先吃了你,说好的我排第二,想赖账不成?!” 松露子比林晚晴还能折腾,足足五十分钟,她甚至不去控制音量,闹的整个“洞府”歌声嘹亮。 事后,李海生因为消耗太大,平躺着“呼呼呼……”大口大口喘气,像大黄一样。 然后是右边一声憋得极其辛苦的、挤出来的轻笑。 李海生把脑袋偏过去,看见莎拉娜整个人侧躺着,面朝洞壁,肩膀在一耸一耸地抖,笑得那么厉害。 “别装了。”李海生绝望地看着洞顶,“过来吧。要办事就快点办,完了还能睡一会儿。” 洞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莎拉娜转过身来—— 第十六章:蛇皮与怪兔 李海生是被大黄舔醒的。 他坐起身,腰酸、腿软、胯骨隐隐作疼。 但是还好,适应了半个小时就可以恢复如常。 他看了看身边三个女人。 林晚晴侧卧在他左边,半张脸埋在干草里,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再左边是松露子,四仰八叉躺成一个大字,一条腿搭在莎拉娜的小腿上。 让她们再睡睡吧,昨晚辛苦了。 他爬起来穿好衣服,推开木栅栏走到洞外,蹲在潭边掬了捧水浇在脸上,清凉清凉的,整个人的困倦消了大半。 身后有脚步声。 “啧啧啧,特种兵就是不一样。”林晚晴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揶揄,“昨晚折腾成那样,一大早还能起来洗脸刷牙。” “没牙刷。”李海生头也不回,“就用水漱了漱口。” 林晚晴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从后面抱着他。“你昨晚太累了,要不然再去睡个回笼觉?” “不用。” “不用?”林晚晴伸手戳了戳他的腰窝,“别逞强,我们是三个,还有个洋妞,你可是一个。” 李海生被她戳得一缩,“嘶”了一声,“嘿嘿,其实……酸。” 林晚晴“扑哧”笑出声“还说不休息?” 李海生摇摇头,“我特种兵体质,能够承受,但是以后还是别这样了。” 林晚晴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又笑了,“行了行了,知道了。以后不让你那么累了,让她俩少折腾。” 她俩?这女人…… 两人回到洞里时,松露子和莎拉娜已经把干草被褥都卷起来了。松露子一看见李海生就扑过来,“李桑!早上好!昨晚辛苦啦!” 林晚晴拉开她,“好了好了,快做早饭。” 松露子一愣,“我做早饭?” 林晚晴白了她一眼,“当然,海生是男人留着力气干重活,但我们三人,所有事情都轮班,公平公正。” “我赞成。”莎拉娜立即举手。 松露子瘪了瘪嘴,只有拿起陶盆准备动手。 早上吃的还是竹笋炒蛇肉,松露子厨艺很差,但有林晚晴一旁指导,所以味道还行。 “我还是决定要去蛇林,”吃完早餐,李海生说了第一句话。 林晚晴一愣,“今天不是计划搞盐?” “对。”李海生点点头,“昨天说好的,搞盐。” “所谓的搞盐就是晒盐。” 他走到洞口,手指向远处的海滩:“沙滩上晒盐,就得有个盐池。没有盐池,要么海水从边上渗走,要么海水渗进来永远晒不干,得有一块能存住海水、又能让水慢慢蒸发的东西打底,面积还得够大。” “用什么打底?”莎拉娜问。 李海生无奈苦笑:“蛇皮,唯一的选择就是蛇皮。” 林晚晴长吁一口气,“难怪你说要去蛇林,你还想着那条死蛇。” “对。那条被斩首的蟒蛇。”李海生蹲下来,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图,“蛇皮剥下来,摊开面积够大。晒干之后防水性很好,铺在沙坑里,四周用石头压住,就是一个天然的盐池。” 松露子缩了缩脖子:“但是……那条更大蛇……会不会还在那边……” “它受伤了。”李海生抬眼,“那片血渍的量,它伤得不轻。一条受重伤的冷血动物会本能地找个暖和的地方藏着不动,直到伤口愈合。所以我们越早去,越安全。再过两天,它缓过来了,那才叫真的危险。” 洞里安静了几秒。 林晚晴咬着下唇,没说话,她还在犹豫。松露子攥着她的衣角,明显胆怯。 莎拉娜倒是先开口了:“我跟你。” “要去都去。包括大黄。”林晚晴语气坚定,“还是那句话,面对危险,永远在一起。” 他们把洞里简单拾掇了一下,带上四根削尖的竹竿当武器。 大黄被李海生招呼了一声,立刻从山洞角落里蹿出来,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路还是那条路,但更加熟悉了,所以脚步快了不少。 快到蛇林的时候,李海生抬手示意停下。 “怎么了?”林晚晴压低声音问。 李海生没回答。他侧耳听了大约十秒,只有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偶尔有一两声鸟鸣。 “没有异常。”他松了口气,“继续走。” 他们钻过最后一片齐腰的蕨类植物,被斩首的蟒蛇还在原地。 两天一夜的热带高温,蛇尸已经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原本流畅的线条,腹部膨胀了一圈,蝇虫在周围聚集成一片嗡嗡作响的黑色雾气。 所有人捂着嘴,往后退了半步。 松露子直接受不了,“哇”的一下呕起来。 李海生蹙着眉头从裤兜里掏出一块湿布捂住了口鼻,闷声道:“都用衣服捂住,这气味吸进太多会中毒。” 他提着匕首朝蛇尸大步走过去,活必须干,所以越快越好! 就在他弯腰准备动手的时候,大黄忽然“呜”了一声。 李海生动作一顿,低头看狗。 大黄耳朵竖着,死死的盯着蛇尸旁边的一个位置,喉咙里发出低鸣。 李海生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愣住了。 蛇尸旁边不到两尺的地方,蹲着一只灰褐色的兔子。 巴掌大小,毛茸茸的,和大陆的兔子外表没区别。 然而,它正低着头,一下一下地舔舐着蛇尸的腐肉,嘴巴一翕一动,嚼得津津有味。 一只兔子。在吃肉。 “它它它——”松露子也看见了,眼睛瞪得溜圆,“兔子……是吃素的呀?!” 那只兔子听见了声音,抬起头来,一对红彤彤的眼睛看着面前四个人和一条狗,耳朵转了转,然后慢悠悠地、不慌不忙地往后退了两步,又停住了,歪着脑袋继续打量他们。 它不怕人。 也不怕狗。 李海生的后背生出一层薄薄的寒意,对着兔子挥了挥手中的竹枪,咬牙怒吼:“滚!快滚!” 兔子似乎没想到李海生会有这种行为,稍微退后两步,然后转身离开,依然慢悠悠的,像是闲庭散步。 “别管它。干活。”李海生蹲下来,匕首抵住蛇尸腹部的鳞片交接处,手腕用力往里一送。刀刃刺进软组织,一股暗褐色的粘稠液体顺着刀柄淌出来,混着比刚才更浓烈的恶臭。他屏住呼吸,沿着蛇腹中线一路往下剖。 林晚晴三人虽然恶心,但也没闲着,大家一起配合一起干活。 蛇皮剥的很完整,韧性极好,摊开来有两三米款,十几米长,足够铺满一个小盐池。 “搞定。”李海生把蛇皮卷起来,用藤条扎紧,“撤。” 大家都被臭的受不了了,快步离开。 李海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兔子慢悠悠地重新蹲了回去——继续吃肉。 第十七章:危机再现 回程的路走得比来时快了一倍。 李海生扛着卷好的蛇皮直接来到洞府边的溪沟里清洗,然后在洞口摊开晾晒。。 下午两点刚过,李海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背,走到洞口摸了摸蛇皮——虽然还没全干,但已经不滴水了,再晒半个下午就够了。 “盐池的坑得提前挖好。”他说,“等蛇皮干了直接铺进去。我们去海滩那边看看地形,选个合适的位置。” “都去。”林晚晴说。 “不用,海滩又不危险。” 林晚晴莞尔一笑,“我们可以帮忙,最重要的是跟你学习怎么挖盐池。” 李海生想想也是,大手一挥,“那就走吧,老婆们。” TMD,跟韦小宝似的。 下午的阳光明晃晃,沙滩被晒得发白,他们走到第一片开阔的沙滩边缘时,李海生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手抬起来,做了个“蹲下”的手势。 三女同时矮下身来,躲在最近的一块礁石后面。大黄被李海生一把摁住嘴,老实趴下来,耳朵贴紧了脑袋。 李海生侧耳听了几秒。 然后他听到了。 人声。 不是一两个人,至少七八个,甚至更多。声音从前方四五十米外的沙滩方向传过来,听不太清内容,但语气嘈杂,像是在讨论什么。 他让三女原地不动,自己压着身体往前挪了几步,贴着另一块更高的黑色礁石探出半个脑袋。 沙滩上站着一群人。 准确地说,是两拨人。 一拨人是三个白人男性,穿着款式不同的衣服,手边都拿着粗制木棍,显然是工具也是武器。 另一拨人站在他们对面,五个大汉分散开,三个白人两个黑人,暗戳戳的已经将对面三人包围。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迷彩上衣的白人男性,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左右,体格极为健壮,脸上一道从眉骨斜贯到颧骨的旧伤疤,颜色已经变浅,至少是好几年以上的老伤。 然后李海生看到了另一人。 在那男人后方,缩着肩膀站着,一只眼睛上缠着脏兮兮的布条——库德里。 李海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库德里没死。他活着逃出了丛林,但丢掉了一只眼睛,成了独眼龙。 他失去了往日张狂,对领头男人点头哈腰,像个跟班。 领头男人抬了抬手。 “够了。”他的中文极其标准,“我只说一遍,这个沙滩归我们。你们想赶海,去南边。你们听好了,我不说第二遍!” 对面三个白人男性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走。”他狠狠吐了口唾沫,转身带着另外两个人往南边走了。 领头男人看着他们走远,然后低头搓了搓指尖的沙粒,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库德里立刻凑上去,弯着腰,一边听一边点头,那只独眼里全是谄媚。 李海生缩回礁石后面,心跳像擂鼓一样。 这时林晚晴三人也摸了过来,“是库德里?” 李海生点了点头。 松露子在他右边攥紧了他的衣角,莎拉娜在他左边,轻微地发抖。 四个人挤在礁石后面,一动不动。 那群人还在原地,似乎在商讨下一步计划。 而李海生听见领头男人又开口了,“好了,今天这事办成了。明天任务就是找到那几个躲起来的小老鼠。库德里说他们应该在这周边,他们应该有不少物资,还有三大美女!” “好啊!哈哈哈!三个美女!” “老子憋了好久,终于可以尝尝鲜了。” 那伙人顿时兴奋大叫,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收队!”领头男人一挥手。 “是,迈克尔少校。”人群中竟然有人跟领头男人敬了一个军礼。 难怪黑手党库德里会对这个迈克尔点头哈腰。 原来他是军人。 四人回到洞府,心情格外沉重。 松露子最先绷不住,一屁股坐在干草堆上,声音带着哭腔:“库德里。人渣。为什么不死?!” 林晚晴没说话,靠着岩壁蹲下来,她平时再怎么冷静,此刻肩膀也在微微发抖。 莎拉娜站在洞口内侧,直接看向李海生:“怎么办?”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看着他。 李海生把匕首从鞘里抽出来,又插回去,来回做了三次,终于开口:“打,我们打不赢。” “那就躲!”林晚晴抬起头,眼眶微红,“我们现在就搬!” “对对对,现在就搬!马上走!”松露子和莎拉娜立即附和,起身就想收拾物资。 “躲也躲不了。”李海生看向他们,“迈克尔是职业军人,他们一帮男人,看见女人就像恶狗看到肉,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洞里的空气又凝固了。 “那……那怎么办?”松露子声音发抖,“要真被他们抓住,我宁愿去死!” 林晚晴看着一向孩子气的松露子竟然如此决绝,赶紧抱住她肩膀,“你别这样,海生一定有办法的,我们一定可以度过难关!” 李海生蹙眉思考,足足五分钟。 三女陪着他一动不动,生怕动一下就会打断他思路。 终于,他说话了,“还有一条路,打不赢,那就借力!“ “借力?借谁的力?”莎拉娜皱眉问道。 林晚晴呼出一口气,“海生,你想和那三个白人合作。” 当时他们在海滩上亲眼看见迈克尔一伙欺负那三个白人,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或许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 “这样。不好!”没想到松露子站起来反对,“这个岛上。李桑好人。其他男人。都是野兽。” 林晚晴和莎拉娜对视一眼,显然都赞成松露子,这个岛现在是法外之地,人欺负人,甚至人吃人是基本法则。 迈克尔和库德里是禽兽,谁能证明那三个白人男人就是好东西? 找他们合作,很可能是主动送人头,那还不如躲起来。 “你们放心,”李海生站起身吐出一口浊气,“那三个人见了迈克尔就像老鼠见了猫,跟他们合作毫无意义。而且——” “我李海生,从来不把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 “我要借的力,不是别人——” “或者说,根本不是人!” 第十八章:蟒蛇的威力(一) 第二天清晨。 三女醒来时,李海生刚从外面回来。 “你去哪儿呢?也不打声招呼?”林晚晴一脸担忧。 李海生蹲了下来,用匕首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图。三个女人立即围了过来,神色凝重。 “我昨晚半夜去侦察了,迈克尔和库德里昨夜驻扎在海滩,又来了三人,总共八人,两支手枪,今早肯定会动身搜寻咱们。”李海生用刀尖点了点图上一个位置,“库德里知道我们往这边活动过,他会沿着灌木丛找痕迹。这是个机会!” “机会?为啥是机会?灌木痕迹还是机会?”三女搞不懂。 李海生长吁一口气,“从沙滩到蛇林,直线距离大约四十分钟脚程。我昨天说的借力,就是借大蟒蛇的力!” 林晚晴恍然大悟:“你是说,把他们引到蛇林去?” 李海生笑着点了点头,“还是我大老婆聪明,就是这个意思。” “美的你!”林晚晴踢了他一脚,眉头又皱了起来,“你有把握吗?蛇是动物,不会听你调遣的。” 松露子和莎拉娜也满是担忧的看着他。 李海生耸了耸肩,“人生就是如此,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做了所有准备,就希望老天帮我,大蟒蛇帮我们。” 这样一说,三女更是担心了。 “你们放心,我还是有一定把握的。”李海生站起来,“那条大蟒还在蛇林养伤。迈克尔他们人多动静大,只要踏进那片区域,很容易打搅它养伤,激怒它。” 莎拉娜靠在岩壁上,双手抱胸:“如果大蟒蛇打不赢迈克尔他们呢?他们可是有两把枪。” “所以——”李海生咧嘴一笑,故作轻松,“我会埋伏在现场,帮助大蟒蛇。” “不行!”林晚晴叫了出来,“这太危险了!” 李海生看着她,眼神闪过一丝温柔,苦笑说道:“当然危险,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只能搏一把!” “那就一起去!”林晚晴也站起来,“我们早就说过,危险的地方咱们不分离,要死一起死!” “我是去打仗!”李海生神情陡然严肃,“我是特种兵出身,专业的,你们去反而增加我的负担!” “我也是专业的,”莎拉娜突然说道,“你应该早知道我的身份,故意不说而已。” “你的身份?什么身份?”林晚晴和松露子一齐看向她。 李海生微微一笑,“莎拉娜是俄国黑手党的大小姐,库德里手臂上的纹身正是黑手党的标志。” “啊!!!”林晚晴和松露子一齐捂嘴看向莎拉娜。 莎拉娜讪讪一笑,“现在没时间解释,等我们收拾那帮畜生后,我向两位姐姐好好道歉。” 说着她把削尖的竹竿握在手里:“走吧。” 李海生点点头,又蹲下来摸摸大黄的脑袋,“你也留在这里,守家。” 大黄耷拉着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听懂了。 —— 东边沙滩。 迈克尔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他目光扫过面前七个人,最后落在库德里那只缠着脏布条的眼睛上。 “你说的痕迹,确定吗?” 库德里点头如捣蒜:“确定确定!我们在沙滩找了这么久,一点线索也没有,所以我刚刚去森林边缘处找了找,果然发现匕首砍到灌木的痕迹,李海生就有匕首,一定是那小子干的!” “好!”迈克尔点了点头,“你小子脑子挺灵,真要是找到他们,我重重有赏!” “谢谢少校,谢谢!”库德里赶紧点头哈腰感谢。 “开路。”迈克尔抬了抬下巴,“你在前面带路,沿着痕迹走。” 库德里应了一声,抄起一把砍刀,大步走在最前面,迈克尔跟在他后面,再后面六个壮汉三三两两跟着,有人扛着粗制木矛,有人拎着磨尖的钢管。 迈克尔一路上毕竟是军人,不管观察周围,他腰里别着一把黑色手枪,另一把交给副手拿着。 其他人则说说笑笑,气氛轻松。 “库德里兄弟,那三个妞长什么样?”副手大大咧咧问道。 库德里嘿嘿一笑:“俩亚洲的一个金发的。都是大美女!” “嘿嘿……那抓到之后……” “抓到之后按规矩来。”迈克尔露出禽兽笑容,“我第一个,剩下你们按资排辈。不服气的,现在可以滚。” 副手嘿嘿一笑,缩了缩脖子,不再多嘴。 队伍穿过沙滩边缘的灌木带,慢慢进入森林深处,头顶的树冠交错叠压,遮住了阳光,空气变得潮湿闷热,跟海滩上清爽的海风完全是两个世界。 “痕迹一直都在。”库德里蹲下来,指着地上一道被利刃削断的藤条断口,“新鲜的,可见他们的驻地在森林里,经常出来赶海,那小子特种兵出身,但想不到我们会突然杀到,他的死期到了。” 迈克尔走过来看了看断口,眉头微微一动:“刀工很利索,切口齐整。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 “他就是三头六臂。”库德里哼了一声,“我们八个人围他一个,他再能打也白搭。实在不行,我抓住那些女人当人质——” “别废话,继续走。”迈克尔瞪了他一眼。 想想自己够坏的,没想到这小子更卑鄙,以后得小心防着他。 队伍继续深入,灌木越来越密,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 库德里在前面挥刀开路,砍得枝叶横飞,留下一地狼藉。后面的人跟着走,踩断枯枝,拨开叶片,哗啦啦的动静很大。 走了大约个把小时,出现了一个小水坑,似乎是个泉眼。 “大家歇口气。”迈克尔抬手示意。 众人停下来,有人拿出水壶喝水,有人坐在树根上揉脚。库德里没闲着,他这里转转,那里看看,鼻翼翕动,像只猎犬。 “少校,这边不对劲。” 迈克尔抬起眼皮子瞟了他一眼:“怎么?” 库德里指着不远处灌木边上一片被压塌的草丛:“看这个。有大东西从这里爬过去,痕迹很重。” 迈克尔走过去蹲下来仔细查看,确实,地面上有一道宽约一米的拖痕,从人高灌木丛深处延伸出来,蜿蜒着往丛林更深处去了。沿途的茅草和蕨类植物被压得东倒西歪,有些粗壮的灌木甚至从根部断裂。 “蟒蛇。”迈克尔眯起眼睛,“巨大的蟒蛇!” 副手凑过来,脸色有些发白:“少校……这玩意儿要是撞上了……” “怕什么?蟒蛇生性温顺,”迈克尔拍了拍腰间的枪,“而且有这玩意儿在手,什么蛇来了都给它打成筛子。上次那头长獠牙的老虎,不也死在我手里?” “老虎长獠牙?”库德里一愣,“又不是野猪——” “别问了,继续走!”迈克尔挥手打断他,这个岛就是这么诡异,不长八分胆,不用野兽来吃,吓都要被吓死。 但是他的神经,不自觉的稍稍绷紧。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身后三米远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悉悉索索…… 第十九章:蟒蛇的威力(二) 迈克尔的队伍继续前进,身后三米远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有东西!”迈克尔喊了一声,手按在了枪柄上。后面的七个人齐刷刷把武器端起来,转身盯着那片晃动的灌木。 一只灰褐色的兔子从灌木后面慢悠悠地钻了出来。 巴掌大小,耳朵竖起,红彤彤的眼睛看着面前八个人类,歪了歪脑袋。 “兔子?!”一人喊了出来,就要向前捉拿。 迈克尔本想制止他,但那兔子也不逃,那人顺手就把它拧起,咧嘴一笑,“呵呵,也是一餐肉——” “啊!”他突然一声惨叫,兔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咬人!这兔子咬我!”那人捧着血淋淋的手掌,指着地上的兔子惊吼,而他那只血手掌,明显被咬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 兔子急了会咬人,但不会一口咬穿手掌! 所有人都惊了! 库德里提起铁棍就去打地上的兔子,忽然感到一阵腥风! 没人再去管那只兔子。 因为所有人看见了—— 在一片藤蔓后面的阴影里,盘着一团比水桶还粗的、纹丝不动的巨大躯体。 暗褐色的鳞片泛着哑光,粗壮的蛇身一圈一圈地叠在一起,像一座沉默的肉山。 蛇头埋在身体正中央,微微抬起。 蛇身比木桶粗,蛇头比茶壶大! 空气凝固了! 三秒后,“跑——!” 迈克尔的声音还没落地,那条巨蟒动了。 二十多米长的身躯从盘踞状态瞬间弹射而出,蛇头带着腥风掠过队伍侧翼,一口咬住了离得最近的一个黑人大汉的右肩,整排牙齿扎透皮肉,“咔嚓”一声,扎进骨头。 “啊啊啊啊——!” 惨叫声炸裂开来,蟒蛇甩头一扯,黑人大汉整个人离地飞起,甩到二十几米高的树上,又“啪”的硬生生从树上摔下来,只见他口吐鲜血,两腿一蹬,立马就见了阎王。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消灭一人。 副手第反应过来了,拔出手枪对准那片阴影连开三枪。 “砰!砰!砰!” 子弹击穿叶片,打得木屑横飞,扎入巨蟒身体。 “吼——” 阴影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巨蟒受伤了,但更加愤怒了。 那条粗壮的蛇尾从侧面横扫而出,直接砸在最近的两个白人大汉身上。 两人同时飞出去三四米远,一个撞在树干上,脊椎寸断,软塌塌滑下来。 另一个滚进灌木丛里,再也没了声音。 “散开!散开!”迈克尔拔出自己的手枪,一边后撤一边瞄准,库德里却在他前面,“库德里你他妈别挡我枪线!” 库德里哪还顾得上挡枪线?他扔了砍刀手脚并用地往旁边的斜坡上爬,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库德里,你敢逃?!”迈克尔大喊,右侧又传来一声“啊!”的惨叫,只见蟒蛇拉横咬住一人的腰部,直接撕下半边身体,鲜血四溅,脏器横飞,一命呜呼。 如此不过十几秒,八人就解决了四人,库德里还逃了。 只剩下迈克尔和他的副手。另一个小个子白人不用巨蟒动手,自己瘫软在地,嘴里往外吐着绿水。 他胆吓破了,眼见活不了了。 副手知道今天难逃一命,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啊啊啊”的大叫,举起手枪“啪啪啪”连开三枪,可惜过于激动三枪都打偏了,此时子弹打完,他不但不退,反而像疯狗一样冲了上去。 蟒蛇自然不会给他活命机会,蛇尾再次一扫,快如闪电。副手刚向前冲出两步,就被蛇尾卷住腰身,“咔嚓”一声闷响,一米八的个子对折成一米,嘴里喷出大口大口鲜血,双眼翻白而死。 “啪啪啪……”迈克尔真算是个汉子,手下全死光了,他也不逃,瞄准巨蟒头部连连开枪。 哪知道巨蟒看似身体巨大,却极为灵活,这么大个目标,迈克尔六发子弹全部打完,两发子弹贴着蟒蛇的颅侧飞过去,在耳后的鳞片上划出两道血槽。三发子弹彻底打空,最后一发子弹打得好,直接废了巨蟒左眼,比乒乓球还大的眼珠子,连着红的白的全飞出来。 蟒蛇剧痛不已,却没有倒下,“吼吼吼……”的大叫。 “妈的——!” 迈克尔清瞬间醒过来,再也没有职业军人的从容,军靴踩在湿滑的腐殖层上,踉踉跄跄就要逃跑。 巨蟒没有一只眼睛,还在吼吼吼的痛苦嚎叫,一时没管他,到让他逃出了几十米。 “妈的妈的妈的……”迈克尔狼狈狂奔,听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巨蟒嚎叫,他感觉自己能捡回一条命。 前面有条山沟,跨过山沟后全都是丛林和巨石,到了那儿就算不能逃也能躲躲吧。 然而,脚下的地面忽然一软。 “轰——!” 他整个人陷进了一个覆盖着枯叶的深坑。尖锐的木桩从坑底刺出来,一根扎穿他的大腿,另一根直接捅进了他的肩胛骨下方。 “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丛林。 迈克尔猜的没错,他逃脱了巨蟒的追击。畜生并不是人,没有彻底歼灭敌人的意识,巨蟒被打中四枪,还废了一只眼睛,一番痛苦嘶吼下,没发现活的目标,悄然滑走了,要么找个窝养伤,要么直接死在半路。 但迈克尔逃脱了巨蟒的索命,却逃不过李海生的伏击。 他和苏拉娜蹲在二十米外一棵大树的树冠里,透过枝叶缝隙静静看着巨蟒屠杀迈克尔队伍的一切。 同样,从他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见那个陷阱。那是他昨晚花了三个小时挖的,就等着这帮畜生来享用。 迈克尔在坑里挣扎着想要爬出来,肩胛骨和大腿都被竹桩钉死,每动一下都撕心裂肺地嚎叫。 李海生没有急着下去。 他继续观察。 巨蟒那边彻底安静了。 “大蛇的活干完了,现在轮到我们了。”李海生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拉娜,一脸笑意。 苏拉娜凑过来在他脸上“啵”了一个,“你安排的这场戏,真好看。” “不急,戏没完,你可以继续演。” 两人从树冠上无声无息地滑下来。 闲庭信步一般,走到陷阱边缘,站定。 李海生手里,还捉着一只小灰兔。 很可爱。 第二十章:敌人营地 迈克尔躺在陷阱了,一边的肩膀和一条腿已经废了。 莫说在这危机四伏的荒岛。 就算是在大陆,只要稍微偏僻点的地方也必死无疑。 然而,他居然看到人了,两个,其中一个还是金发美女。 就站在陷阱边沿上面。 “救,救我……拉我上去!快拉我上去!” 他当然知道眼前的男人就是库德里口中的特种兵,甚至也猜到陷阱就是他挖的。他也知道自己的哀求大概率没什么用。 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拉你上来?”李海生重复了一遍。 “对对对!快拉我上去!”库德里拼命点头,“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但我是被库德里那个大骗子给骗了,我也是受害人!我错了,求你原谅我!” 李海生呵呵一笑,“原谅不原谅的先不说,先告诉我救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迈克尔一愣,随即明白了,“我在岛的西北边有个营地,藏了很多物资,你救了我,我把那些东西全都给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就算你营地有物资,你都这样了,营地守物资的人还会听你的?” “我营地没人了,我们总共就八人,除库德里外全死了!求你救我——求你了——!” “救你?!”李海生还没说话,苏拉娜直接唾了他一口,“别做梦了!” 李海生笑了,“我还想逗他玩玩了,你就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看陷阱里的迈克尔,噗呲一声,哈哈大笑,顺手把手中的小灰兔丢进陷阱,然后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迈克尔撕心裂肺的嚎叫:“啊!啊!你们别走!回来!你们回来!啊——” 李海生和苏拉娜没有回头。 他们回到刚才巨蟒屠杀迈克尔小队的地方,要快速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 两把没有子弹的黑色手枪、一包压缩饼干,四个水壶,三把砍刀以及一把多功能军刀、三个打火机、一卷绳索、一根磨尖的钢管,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最意外的收获是在一个遗落的背包里——半包食盐。用塑料袋封着的,大概有两百克。 “盐!”李海生捧着那包盐眼睛都亮了,“有了盐,不但食物口味好吃,还可以腌制食物进行长期保存。” 苏拉娜白了他一眼,“我们现吃的都不够,哪有食物用来腌制。” 李海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怎么没有?那条蛇这么大,你吃得完?!” 苏拉娜愣住了,“你想对付那条蛇?!” 李海生认真的点点头,“那条蛇不能留。它离我们太近了,不是它死,就是我们亡。” “但是,但是,刚才你也看见了,七个人它说杀就杀——” 两人一边讨论着,一边收拾战利品,顺利回到山洞。 林晚晴和松露子早就在洞口等待,看着李海生和苏拉娜满载而归,大笑着迎了上去,拉着两人问东问西。 李海生和苏拉娜将大蛇屠杀迈克尔小队的全过程讲述给两人听。她们又是惊恐又是兴奋,还拍手大笑,真是高兴,唯一遗憾的就是再次放走了库德里。 中午,吃完饭后,李海生一人站在洞口,看着蛇林发呆。 “你真要杀那条蛇?”林晚晴走过来问,苏拉娜已经把他的想法跟她说了。 李海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拿起那把手枪,“它今天受了重伤,一只眼睛废了,身上至少中了四枪。是它最虚弱的时候。” “虚弱?”苏拉娜走过来,“那东西一分钟内活撕了七个人,其中五个连反抗都来不及,一人被活活吓死。就算它只剩下一成战斗力,我们也不是对手!” 李海生放下手枪:“有它在,我们永远不会安全,现在是最佳时机。” 这句话出来,苏拉娜一时也无话可说。 松露子走过来拉了拉李海生衣襟,“李桑。你决定要去。我支持。但是。我也要跟着你。我不想再在洞里等。” 苏拉娜长吁一口气:“我们再想想,我们武器不够,力量不够,迈克尔小队比我们强多了,他们都——” “所以我们先武装自己!”李海生打断她,“我们先去拿迈克尔藏的东西,可能有武器。” 苏拉娜挑了一下眉:“你信他说的?” “他那时死到临头,希望我们救他,所以应该不是谎话。” 林晚晴插了一句:“就算他的营地有物资,库德里呢?他不会去拿?” 李海生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要快。” 林晚晴:“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马上!”李海生把枪插在腰间,又握了握匕首,“太阳还没过中天,天黑前能到那边,看了情况再决定要不要过夜。” “我和你一起去。”苏拉娜说。 “我也去。我要去”林晚晴和松露子同时往前站了一步。 李海生看了她们一眼:“那边的情况我们还不清楚,可能是空营地,也可能还有其他人在守着。你和松露子留——” “我们不留!”林晚晴打断他,“早上你说留守我们答应,但现在我们都有武器了,今天我不听!” 她伸手拿起两把砍刀,递给松露子一把,然后掂了掂手里的刀:“我们不能总让你保护,也该让我们锻炼锻炼了。” 李海生看着她手里的刀,思考了五秒,“行,一起去!” 很快,一切准备好,四个人一条狗,两支枪,三把砍刀,还有一根削尖的钢管,一壶清水,几块压缩饼干,朝着迈克尔死前提到的西北方向出发了。 走了大约一个半小时,他们找到了迈克尔的营地——一个凹陷进山体的山坳,一棵遭过雷击的双叉树,这是迈克尔提供的营地标记。 “大家小心”李海生放慢脚步,贴着山坳的边缘缓慢移动,三女跟在他后面,小心翼翼。 山坳比想象中要深,越往里走两侧的山壁越高,光线也越来越暗。走了大约三十米,山坳的尽头出现一片被藤蔓和枯枝覆盖的崖壁,表面看跟周围的岩石没什么区别。 但李海生很快注意到一个细节——崖壁底部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颜色比周围的岩石浅,而且表面平滑。 他用刀背轻轻敲了两下。 空的。 然后往外一拉——石头动了。 他再往后一带,一大片伪装成岩壁的藤编板子被他拉开了一尺宽的缝隙。 “真会藏。” 李海生把藤编板子完全拉开,里面是个一人高的洞穴,比他们现在的山洞更深,更窄,像一条走廊直通山体内部。通道两侧的岩壁上挂着几盏用椰子壳做的油灯,灯芯浸着某种油脂。 李海生打亮打火机,点燃最近的一盏,橘黄色的火焰亮起来,把通道照亮了一小段。 他往里走了几步,脚踩到了什么东西。 第二十一章:救人! 李海生往里走了几步,脚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卷防水帆布,里面裹着硬邦邦的块状物。他蹲下来解开帆布一角——压缩饼干。整整二十包! 哇靠!这可是食物啊!这么多! 如果解决了水源,这在岛上就是最珍贵的! 再往前,几个用旧衣服改成的袋子里装着一堆罐头、火柴、医药包,甚至还有一小瓶碘酒和一盒青霉素。 都是一些好东西。 松露子从身后探进头来:“有没有枪?还有子弹?打巨蟒要武器。” 李海生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通道最里面的一只黑色军用帆布包上,包带扣得严严实实,拉链上还挂着一枚小锁头。 苏拉娜从后面挤过来:“这个包是军用的。” 李海生用匕首挑开锁扣的弹簧条,拉开拉链,然后愣住了。 包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把通体哑光手枪,旁边塞着三个满弹匣,一张泛黄的防水地图,还有一个巴掌大的仪器。 李海生把枪拿出来,在掌心转了半圈,底部刻着一行小字:US ARMY 107TH. 他看了苏拉娜一眼。 苏拉娜眉头拧了起来:“美国陆军?怎么可能?” 通道里安静了。 李海生没有说话,把手枪重新放回包里,又将地图展开铺在地上。 地图上标注着这座岛的全貌,四角有精密的经纬度坐标,岛中央画着一个红圈,旁边用歪歪扭扭的英文写着一行字—— DON’T DIG. DON’T STAY. LEAVE. 别挖。别留。离开。 —— 物资比想象中多。 但和美军扯在一起,可不是好消息。 李海生蹲在洞口,最后一次清点物品:二十包压缩饼干,十二个肉罐头,三袋脱水蔬菜,一盒火柴,两瓶碘酒,一小盒青霉素,一卷绷带,三个睡袋,还有两百克食盐,以及那把美军手枪和三个满弹匣。 林晚晴蹲在他旁边,拿起那盒青霉素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东西,真正的救命神器,比黄金还值钱。” “黄金?”苏拉娜嗤笑,“黄金在这岛上就是垃圾。” “所以我们要全部带走。”李海生一边收拾一边说,几人都笑得合不拢嘴,“这趟来的真值。” 松露子坐在干草堆上,托着下巴打量四周。洞壁干燥,空间宽敞,通道窄长,任何野兽想进来都得排着队。她在草堆上滚了半圈,像只舍不得挪窝的猫:“其实这里很好,隐蔽,安全,还没有蟒蛇。” 这句话一出,空气安静了几秒。 李海生看着她,又看看林晚晴和莎拉娜。三个女人的眼神里都藏着同一句话——她说得对。 确实对。 这个营地位于山坳最深处,入口伪装得天衣无缝。迈克尔花了多少心思才建成这个窝,现在白送给他们。 而那边的“洞府”虽然也有水有火,但太简陋了,一道木栅栏挡不住真正的威胁。 “可惜和美军有牵连,住不得。”李海生叹了口气。 林晚晴耸肩苦笑,“而且库德里也知道这个地方,天晓得他又会招来什么人?”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遗憾,还是得回洞府。 物资整理起来倒是方便,那些帆布袋和包装袋本来就是装运物资用的。李海生把压缩饼干、罐头和药品均匀分配进三个袋子里,又用一卷绳索把剩余零碎扎紧。 松露子扛起最小的一袋,踉跄了一下,龇牙:“好重。” “以后有时间练练臂力,别想着总和某人抱来抱去。”林晚晴从她手里把袋子拎过来掂了掂,又还给她,“没有很重,自己扛。” 松露子扛起袋子,瘪瘪嘴嘀咕:“谁也没你抱的多,每晚一次,我们就不准。” “咳咳咳”李海生连咳三次,装着没听见,继续忙着打包。 很快,四人一人扛一袋,大黄叼着那卷防水帆布跟在最后面,尾巴一甩一甩的。 回程的路走得很安静,肩上扛着沉甸甸的物资,虽然很开心却累的不想说话。 大黄突然停下了。 它的耳朵竖得笔直,整条尾巴夹进后腿之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呜咽。 李海生肩膀一沉,把物资袋放到地上,同时抬手示意。 三女同时停步,放下物资。 “保持安静。”李海生压低声音,侧耳听了三秒。 然后他听到了。 人声。男人的嗓门,带着粗犷的笑骂,至少三四个人的动静。声音从山坳出口的方向飘过来,越来越近。 “走!”李海生一把抄起物资袋,朝双叉树后面的一片乱石堆快步移动。三女跟着他,动作比前几次利落得多,三人一狗眨眼间就藏进了齐腰高的乱石丛中。 李海生拨开面前的碎石缝往外看。 山坳出口处,四条人影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四个白人男性,高矮胖瘦不一,但都拿着棍棒和砍刀。其中一个李海生认出来了——海滩上被迈克尔赶走的那三个人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 另外两个是那天一起的,走在后面。 而第四个人,比他们三个都高出一个头,手里拎着一把磨尖的钢管。 “就是这里了!”领头那个指着双叉树方向,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亲眼看见迈克尔的营地就在这山坳里,他们全队进林子了,老窝没人!” 高个男咧嘴一笑,露出半口黄牙:“我们总被迈克尔欺负,今天偷他的家!” 四人笑骂着往前走,眼看就要从乱石堆前面经过。 李海生突然一震。 后面还有一个黑人男性,押着两个女人!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全被粗麻绳捆着,一个亚裔面孔,长发散乱,看不清面容,衣服上沾满了泥。另一个是黑人女性,同样是长发,五官精致,身材凹凸,上围比林晚晴还丰满。 “哈哈哈……老大,这次大丰收,不但掏了迈克尔的窝,还捡了两个大美女!”领路男人对高个子男人说。 高个子男人嗯的一声点头:“你小子头脑灵活,假装离开海域,其实在暗中观察迈克尔,干得好!” “老大,”领路男人减慢脚步凑近高个子,“能给我点奖励不?” “奖!这两个女人给你一个!” “谢谢!谢谢老大!哈哈哈……” “哈哈哈……” 尔后,李海生身后传来极轻的吸气声。 林晚晴从他肩膀旁边探出半个脑袋,也看见了那两个被绑的女人。她的手攥紧了李海生的衣角。 李海生转头看了她一眼。 林晚晴回看了他一眼,两人又与松露子、苏拉娜对视一眼。 四人眼神交流,一个结论——救人! 第二十二章:躲箭 四人眼神交流,一个字——救! 莎拉娜在他右侧,把那把缴获的美军手枪推上了膛,压低声音:“你说打,我就开枪。” 五个男人已经走到了双叉树下。领路那个蹲下来拨开崖壁上的藤蔓,用手在石头表面摸索着,嘴里念念有词:“伪装板……伪装板在哪儿来着……我明明看见迈——” “汪!” 一声狗叫。 从乱石堆后面传出来。 五个男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领路那个猛地回头:“什么东西?!” “汪汪汪汪汪!” 大黄从乱石堆里蹿了出来,对着五人狂吠不止,四爪刨起一片片沙土。但它没有攻击,只是在原地跳跃着吠叫。 “妈的!”高个子举起钢管。 “砰——!” 一发子弹直接打在高个子手上,“啊!”的一声惨叫,钢管“咣当”掉在地上。 “全都不许动——!” 莎拉娜从乱石堆后面站了起来,双臂伸直,枪口对准四个男人。她站在高处,太阳在她背后打出一圈金光,金发飘散在风里,整个人像一尊突然降临的女战神。 “枪……枪!他们有枪!” “对!”李海生笑呵呵走出来,“我们有枪!所以你们——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高个男的脸都绿了,血淋淋的手举过头顶,还忍不住**惨叫。 另外四人赶紧丢了砍刀,乖乖举手。 “举高一点!”苏拉娜用英语吼了一声,又看向高个男:“不要再叫了,再叫一声我打烂你另一只手!” 高个子立刻咬住了牙,额头上青筋暴起,血还是不断的往外淌,但他真的不叫了。 “过去,蹲下,排成一排。”李海生用下巴指了指双叉树根部。 三白一黑四个男人老老实实走过去蹲下,高个子最后一个挪过去,血滴了一路。 林晚晴和松露子已经冲到了那两个被绑的女人面前,用匕首割断粗麻绳,一边割一边问:“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右边那个亚裔女人抬起头来。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皮肤雪白吹弹可破,单眼皮,眼尾上挑,即便披头散发,脸上沾着泥污,也遮不住精致面容。 林晚晴愣了一下。 这张脸……她在哪里见过。 “裴秀妍?!”身后的松露子惊叫了出来,中文混着日语,又夹着韩语,“裴秀妍欧尼?!你。漂亮!” 亚裔女人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嗯……是我。你们好,我是……裴秀妍。” 女团成员。韩国顶级女团的门面担当。 那个曾经聚光灯打在身上的女人,此刻跪在荒岛的泥地上。 李海生没追星,但他知道游轮上确实上了一个韩国女团,看来只剩下一人了。 松露子已经扑过去了,一边解绳一边用磕磕绊绊的韩语问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疼、饿不饿,满脸焦急。 裴秀妍摇头,接过水壶灌了两口,呛得直咳。 旁边的黑人女性也喝了几口,深吸了一口气:“我叫安妮,巴西人,游轮乘客。我跟男朋友一起,但他……” 李海生没再问她们情况,事情大都如此,问多了只能勾起悲伤。 他转向蹲成一排的五个男人,领路那个抬起头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兄弟,我们错了。你们厉害,你们有枪,我们认栽。你放了我们,我们保证再也不——” “闭嘴。”李海生说。 领路男把嘴闭上了。 “我不杀你们,但你们得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认不认识库德里?他现在在哪里?” 领路男苦笑:“那个独眼龙,跟着迈克尔,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好了。”李海生把枪收起来,“你们走吧。但我——” 突然,蹲在地上的高个子白男猛地蹿了起来,他一很厉的把黑人男推向李海生,自己朝离他最近的苏拉娜扑了过去。中枪的右手下垂,完好的左手五指张开,直直抓向她握枪的手腕,嘶哑着嚎叫:“贱人,去死吧——!” 李海生“啪”的一枪将黑人男击毙,而苏拉娜瞳孔骤缩。 她来不及退,也不需要退,她反应比高个子更快,“砰——!” 一声闷响。 高个子的动作在半空中顿住。 他张了张嘴,一脸不可相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的血窟窿,又抬头看了看苏拉娜。 李海生鄙夷一笑,“看什么看,她是黑手党的大小姐,不比你差!” 高个男像恍然大悟般合上了嘴,然后直挺挺地栽倒在地,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领路的白男吓得抱头趴在地上,嘴里喊着“别杀我别杀我”。另外两个白男跪在地上同样抖如筛糠。 苏拉娜的枪口冒着一缕青烟,鄙夷地扫视他们一眼,咬牙吐出两个字:“快!滚!” 突然“咻!”的一声! 一支羽箭像流星般射来,直接瞄准李海生面门。 李海生感受到空气激流,瞬时侧身躲过。 他顿住了。 黑色箭杆,黑曜石箭头,就钉在他身后的沙土里。箭尾的羽毛还在微微颤动。 若不是他特种兵素养,早就被射穿了脑袋! “别动!都——别——动!” 库德里的声音从双叉树右侧的灌木丛后传出来。 他从灌木后面走了出来。 独眼。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掩饰不住的洋洋得意。 “库德里——!” 莎拉娜的枪口刷地转过去,对准了他胸口,手指已经扣到了扳机上。 “开枪?”库德里摊了摊手,呵呵一笑,“打死我,你们全成刺猬。” 灌木丛动了。 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 灰褐色的、赤铜色的、黧黑色的皮肤从叶片后面鱼贯而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脸上涂着暗红色的图腾纹路,腰间围着兽皮和草裙,手里端着弓弩和长矛。 一个。十个。三十个。 八十个。一百个。 一百个野人,最前面的,是一个高大野人男人。 五十多岁,身形魁梧,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着数十道深浅不一的疤痕,腰间围着一张完整的豹皮。 他左手边站着一个少女。 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发披散,用一根兽骨簪子随意挽着。她身形纤细,皮肤蜜色,轮廓柔和,同样穿着一件兽皮短袍,露出左半边肩膀上有一块暗红色刺身,形状像一只展翅吞火的鸟。 她手里拿着一张弓,面色冷峻,气场一点不比身边那个高大男人弱。 她看向李海生,微微一笑:“你动作很快,躲过我的箭!” 李海生心中一喜,看来有的谈。 谁知野人少女再次拉弓瞄准,“再试一次!” 第二十三章 灰狼谷 阿玛雅第二次拉开弓。 箭尖对准李海生的眉心,她的呼吸比第一次更稳,手指扣在弓弦上的弧度一丝不苟。 李海生站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野女人是野人头领的掌上明珠,这样的女人最骄纵,她要干什么必须依着她。 “咻!” 箭矢破空而来,比第一次更快、更狠。 李海生侧头! 箭尖擦着他耳垂飞过去,削断三根碎发,钉进他身后一株棕榈树干里,箭尾嗡嗡震动。 阿玛雅的脸瞬间涨红——她又失败了。 她把弓往地上狠狠一摔,几步就冲到了李海生面前。蜜色的手掌高高扬起,五指张开,带着一阵林间的风,朝李海生左脸狠狠扇了下来。 李海生没有躲。 这一巴掌,他决定挨。 他知道,这种骄傲的少女,你赢她一次她敬你,你赢她两次她恨你。让她打一巴掌出了气,后面才有更多机会活命。 但那只手没有落到他脸上。 一只白皙的手从旁边伸出来,稳稳攥住了她的手腕。 林晚晴站在李海生身侧半步的位置,下巴微抬:“怎么?输不起吗?” 阿玛雅愣住了。她试图把手抽回来,林晚晴攥得很紧,两个人尴尬的拉扯。 “放手!”野人少女用生硬的中文喊,“我让你放手!” 林晚晴放开了,但仍然看着她,没有丝毫示弱。 阿玛雅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再次落到李海生脸上,又准备举手—— “阿玛雅,别闹了。”野人头领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威严。 “祖鲁头领,”库德里点头哈腰走过去指着李海生,“那个男人太坏了,杀了他算了。” 祖鲁看都没看他一眼,再次喊道:“阿玛雅,够了。” 阿玛雅举起的手慢慢放下,后退两步,狠狠剜了李海生一眼,转身走回父亲身边,捡起地上的弓,背对着所有人,用力踢着地上的泥沙。 野人头领挥了挥手。四个身上涂着暗红图腾的精壮野人从队伍里走出来,每人手里攥着两指粗的藤绳。 苏拉娜的手指动了,摸向腰间那把手枪。 几十张弓同时拉满,黑曜石箭头密密麻麻对准了她。 苏拉娜的动作僵住了。 她环顾四周,看向李海生,那个眼神里的意思:“还能拼一把?”。 李海生看着她,慢慢摇头。 苏拉娜咬了咬后槽牙,那手枪“啪”地扔在脚边的泥地上。 几十张弓没有立刻放下。野人头领微微颔首,那些弓才缓缓降了角度。 两个野人走上前来,藤绳绕过李海生的手腕,打了个复杂的结。然后是林晚晴、松露子、苏拉娜,以及刚刚被救下来的裴秀妍和安妮。 就连大黄也不例外,虽然身为一只狗,不用绑,但它耷拉着耳朵,夹起尾巴,自动屈服。 松露子被绑住双手的时候,眼泪终于没忍住滑了下来,她咬着嘴唇没出声,偏过头去找李海生,隔着三四个野人,看见李海生朝她点了一下头,嘴型动了——“不——要——害——怕,有——我——在。” 松露子眼泪止住了,神情变的安宁。 这时又过去几个野人,提起所有物资,拿起两把枪递给祖鲁。 库德里点头哈腰对祖鲁说:“头领大人我没骗你吧,这里好多物质,但是能不能赏给我一把枪?” 祖鲁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库德里内心一寒,缩了缩脖子退回去了。 三个白男也被绑了,跟在他们后面。领路那个白男嘴里还在求饶,被押送的野人用矛杆捅了一下后安静了。 队伍开始移动,一百多号人缓缓穿过灌木丛。 阿玛雅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每走七八步就会侧一下头,眼角往李海生那边瞟一眼,然后迅速把视线收回去,像一只记仇的小兽。 李海生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他的目光没有看阿玛雅,他在看路,看四周,看野人首领,看库德里,看所有全副武装的野人。 他在寻找,寻找一切可以逃离的机会和方法。 脚下的泥土从松软变成了更硬实的砂质土,空气里的湿度在下降,海风的气息在变淡。 他敏锐捕捉到,他们是往岛的中心——野人营地在岛中心。 走了大约十分钟,林晚晴从后面慢慢的挪步上来,压低声音问:“你有计划吗?” “计划不如变化,随机应变。还有,你们三人不要分散,随时看我表情和行动” “嗯。” 又走了一阵,林晚晴深吸一口气,“海生,我其实挺满足的。” “嗯?” “绝大多数人海难当日就遇难了,而我不但大难不死,还找到了真正爱的人,满足了。” “晚晴。” “嗯。” “我不满足,我要和你过一辈子,一起活到一百岁!” “海生——” 林晚晴喉咙一卡,说不出话来,眼泪却滑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周围野人的脚步突然开始放慢,走在前面的十几人个,甚至停了下来。 野人头领举起拳头,声音低沉:“灰狼谷继续前进,都小心点。” 李海生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三女说了一句:“不对劲。小心点。” 果然,阿玛雅的弓重新举了起来,侧着耳朵认真听着什么。 然后李海生看见了。 一道灰色的影子从队伍前方不到五米的位置掠过,快得像一道闪电。 它轮廓模糊,只有灰色残影,但那个体型——至少有一百斤往上——在视线里一闪而过。 野人头领的眉头动了一下,“是灰狼,大家小心——” 他的话音还没落地,灌木丛再次剧烈晃动。 阿玛雅把弓再次举起。 果然,灌木丛再次窜出灰狼。 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四头灰狼从队伍侧面、前面等不到十米的位置蹿过去,同样的速度,同样的方向,像激光一样一晃而过。 阿玛雅一箭未发,狼太快了,根本无法瞄准。 而这些狼,只是窜出来,又窜走,连看都没看这支一百多人的队伍一眼。 松露子声音在颤抖,“李桑。这些狼好快!好大!会不会把我们吃掉?” “不用担心,”李海生眉头微蹙:“这些野人虽然小心,但似乎并不担心这些灰狼。” 确实,野人一百多,而灰狼不过十几只,它们不是笨蛋。 还有。 李海生发现这些灰狼是大陆的普通灰狼两倍大,速度更是快过十倍,力量应该更加强大,而且应该更加凶残。 然而,它们四爪翻飞,耳朵紧贴头皮,尾巴几乎夹进了后腿之间。 那不是在巡逻,不是在捕猎。 那是——在逃命。 第二十四章:兔潮 灰狼一头接一头从眼前窜过,灰褐色的皮毛在灌木间隙里一闪而没,快得像一道道流星。 阿玛雅的眉心拧成一团。 她站在队伍前方,手里的弓拉开了三次又放下了三次,那些狼速度太快,根本无法瞄准。直到最后一头灰狼从她面前蹿过时,她猛地一咬牙,弓弦拉满,“咻”的一声,箭矢射出,扎进了那头狼的右后臀。 灰狼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竟然头也不回,四条腿刨着落叶继续狂奔,脚步连乱都没乱一下,眨眼就消失在了林影深处。 阿玛雅脸上浮起一层得意之色,侧过头朝身旁的祖鲁扬了扬下巴:“阿爸,我把狼赶跑了!” 祖鲁没有回答。 他的脸僵住了,死死盯着灰狼消失的方向,“不对,不对——”突然,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一声暴吼:“跑!全跑!血兔!血兔群来了!” 话音未落,大地开始震动。 “轰——轰轰——轰——” 不是雷声,不是地震,声音更沉闷,更密,像有一万面鼓同时从地底下敲起来。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连脚下的泥土都在抖。 野人队伍炸了。 各种哭号、呼喊、尖叫响起。 弓弩、长矛、藤绳扔了一地,一百多人像被一棍子捅了的蚁巢,朝各个方向没头没脑地冲出去,有人刚跑出两步就被同伴绊倒,爬起来又跑。有几个甚至被撞倒,又被后面的人连踩几脚,当场就吐血。 李海生双手猛地往两边一挣——那几圈藤绳其实早已被他用匕首割断了七成,只剩一层薄皮在手腕上做样子。 他原地转了一圈,把缠在身上的绳子扯干净,三步冲到林晚晴身边,刀刃轻轻一挑,麻绳应声而断。 然后是松露子、苏拉娜,又看了一旁可怜巴巴的裴秀妍、安妮,把她们的藤绳也割断。 五女站在原地,看着乱糟糟的局面,目瞪口呆。 “怎么办?什么雪兔?把他们吓成这样子!”林晚晴问李海生。 李海生想起一口咬穿人手掌的兔子,浑身一冷。 “上树!快!”李海生指着旁边的大榕树喊道,又一把托起身旁松露子的腰往上推,松露子被他举得双脚离地,本能地抱住最低的树杈翻了上去。 林晚晴、苏拉娜向来知道李海生的厉害,自然他说什么就做什么。 林晚晴踩着树干上的瘤节三两下蹿上了侧枝,苏拉娜更利索,抓住一根藤条一荡就坐到了横枝上。 裴秀妍和安妮也很快爬上了大榕树,裴秀妍的腿在发抖,她从没见过什么血兔,就是害怕,非常害怕! 李海生最后对着脚边惊慌恐惧的大黄吼了一声“去灌木丛躲着。”然后爬上一棵侧枝,单膝蹲稳,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兔群。 远处,千千万万只血兔,奔腾而来! 每一只都有成年土狗那么大。十斤?十五斤?有的甚至更大。 李海生瞬间明白,蛇林自己看到的不过是血兔的幼儿形态。 一只只血兔露出尖利的黄色门牙和血红的眼珠,潮水般涌出来,速度之快,如海浪席卷。 “啊啊啊——!” 一声惨叫从不远处炸开。 屠杀开始了! 一个野人扑倒在地,一只兔子已经扑到了他背上,三瓣嘴一张,整个咬住了他的后颈。他甩了两下甩不掉,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涌上来,他整个人瞬间淹没血兔的潮水里,两只挣扎在外的手,只举了两秒就沉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野人也被扑到。 第三个。 第四个。 …… “啊啊啊——” 一阵熟悉的惨叫声在树下传来,正是那三个被抓的白人,每个人身上都有四五只兔子在疯狂撕咬。 那个领路的白人竟然挣扎站了起来,想要奔逃,可不过跨出三两步,两只十多斤的兔子直接将他扑倒。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三个活生生的男人只剩下三副骨架。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天在海里淹死得了。 突然,李海生看见了那支枪。 就在他脚下两步远的泥地里,还有三个满弹匣也在旁边。 只要拿到枪,至少多一份保障。 他犹豫了五秒,一咬牙松开横枝,整个人沉下去,落地瞬间在泥泞里打了个战术翻滚,右手抄起那支枪又拿起弹夹。 三米外,一只血兔扑腾扑腾冲过来,一米外直接弹跳飞扑下来。 “砰!” 李海生及时开枪,兔头爆裂,甩在地上死翘翘。 然而第二只又来了。 第三只也起跳。 “砰!砰!砰!”连开三枪,身边的危险总算解除。 但李海生的枪声已经吸引更多血兔注意,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扑来。 “上树!李海生你找死吗?!快上树啊!”林晚晴在树上乱跳嘶吼,松露子更是吓的大哭,“李桑!李桑!” 李海生不再犹豫,一个鲤鱼打挺,转身就要上树,突然传来一个女生嘶叫:“啊!啊!滚开!啊——” 正是阿玛雅。 她离李海生七八米远,背靠着一丛灌木,脚踝扭了,弓箭掉在三步远的泥水里,三只兔子趴在她身上,一只咬住她的左小腿,瞬间鲜血淌下来。 她惨叫着把那兔子踹开,但另外两只十多斤的兔子已经扑了上来。她拼了命地挥舞拍打,但兔子太大,撕咬又狠,她动作越来越散乱,力气也越来越虚弱,根本不是兔子对手。 一只兔子从她手臂直接上窜,就要咬她的喉咙! “砰!”的一声,枪响了。 兔子被打飞,白花花的脑髓溅了一地,阿玛雅喉咙暂时保住。 而另一只兔子却丝毫不无惧,撕咬着阿玛雅肩膀不放手,灰色脑袋还甩来甩去,和豺狼一模一样。 又是“砰!”的一声,灰褐色的身体翻了个跟头,栽进泥里不动了。 阿玛雅身上的兔子都被消灭了,她恍恍惚惚还没回神,又一只近在咫尺大血兔弹跳着从空中扑到阿玛雅,已经张开嘴,牙尖碰到了她的锁骨。李海生来不及开枪了,他左手探出,五指抓住兔子后颈的厚皮猛地往旁边一扯,同时右手枪柄狠狠砸向兔头,连续三下,兔子身体剧烈痉挛,四腿蜷缩不动了。 “起来!快起来!”李海生大喊一声,弯腰抄住阿玛雅的胳膊,把她整个人往腋下一夹,转身就往大榕树冲过去。 身后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沙沙沙”声。 他偏头瞟了一眼。 十几只血兔扑了过来! 二十五章:榕树下的血战 李海生夹着阿玛雅往前冲,脚步踩在泥水里踉踉跄跄。 身后那十几只血兔已经追到了五米之内,牙齿碰撞发出的“咯咯”声让人头皮发麻。 快!快! 只要快上一步两步就有时间上树。 正前方那棵老榕树粗壮的板根已经近在咫尺,最低的横枝离地大约两米半,他一只手就能攀上去—— 然后他看见了。 树根前面,五只灰褐色的身影从灌木后面同时弹了出来。 五只血兔并成一排,门牙外翻,红眼瞪圆,其中最大的一只肩高快到他膝盖了,正弓着背做出扑击姿势。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他妈的死路一条啊! 李海生只犹豫了零点三秒,右手已经把阿玛雅往侧面一推,让她背靠着一棵小树的树干,左手枪口抬起—— “砰!砰!” 两枪。 两只扑到半空的血兔脑壳炸开,尸体在空中翻滚了半圈砸在泥地上。 但剩下的三只已经扑上来了。一只咬住了他左小腿的裤管,门牙隔着布料扎进了皮肉;另一只跳起来撞在他持枪的手腕上,那把打空了子弹的手枪“啪”地脱手飞出,掉进泥水里。 第三只血兔已经蹬着他大腿跳到了胸口高度,那张三瓣嘴离他喉咙不到半尺。 完了。李海生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后面的兔群最多十秒钟就能扑上来。十秒之后,他就和众多野人一样,成为一堆白骨。 突然“咚”的一声,一个黄色身影飞撞过来,将扑向他胸口的那只兔子撞开,救了一命。 正是大黄。 紧接着“砰!砰!砰!”,连续三声枪响。 将咬他小腿的那只和正准备起跳的以及被大黄撞开的三只兔子全被击毙。 三只兔子,三发子弹,每一发都正中要害。 李海生猛地转头。 苏拉娜站在他右侧不到五米的位置,双手握着一把黑色手枪,枪口还在冒青烟。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树上跳了下来也捡起一支枪,嘴角咬着一缕金发,脸上全是泥点和溅上去的兔血。 “上树,快!”她吼了一声,枪口一转对准了李海生身后的兔群又是“砰砰砰”三枪,跑在最前面的三只兔子应声翻滚。 李海生一把抄起阿玛雅再次夹在腋下,冲上两步,左手抓住榕树横枝使劲往上一拉—— 上去了。 他骑在横枝上,低头伸手,苏拉娜把枪往腰里一插,起跳抓住他的手腕,两人配合默契,一拉一撑,她也上来了。 就差阿玛雅。 李海生坐在横枝上俯下去,抓住阿玛雅伸上来的左臂往上拽。但阿玛雅右小腿几乎被雪兔咬断,鲜血沿着小腿肚往下淌,脚掌使不上力蹬树,她整个人吊在横枝下面,手指抠着李海生的手腕却怎么也爬不上来。 “用力啊!”李海生咬牙大喊。 “我……我使不上力——”阿玛雅哭着尖叫。 没办法,李海生再次“啪”的跳下树,俯下身子用肩膀顶着她屁股,把她整个人举了起来。 “后面!后面——!” 松露子趴在更高的侧枝上尖叫,整张脸吓得惨白。 李海生和阿玛雅背后,五六只血兔已经冲到了榕树根部,最近的一只已经已经起跳,直接扑上李海生的后背,撞的他一个趔趄,阿玛雅直接从她肩上摔了下来。 这下爬上树已经不可能,只有拼命了! 李海生一个转身将后背的兔子甩开,同时拔出腰间匕首,将正面扑过来的血兔直接一个开膛破肚。 脚上又有两只,弯腰匕首刺入,一刀一只!这时阿玛雅也被三只血兔扑倒。 李海生想去救,两只血兔直扑他面门,他只能挥刀格挡。 阿玛雅在旁边发出阵阵惨叫。 就在这时,一声苍老雄浑声音大吼:“阿玛雅,阿爸来了!” 祖鲁。那个五十多岁的野人头领,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从一棵木棉树直接跃下,握着一根通体黝黑的黑曜石长矛,冲了过来! 第一矛,贯穿了扒住阿玛雅脚跟那只兔子的颅骨,将它整个挑起来甩出三米远。 第二矛横扫而出,矛杆砸在另一只兔子腰上,发出沉闷的骨裂声。 第三矛再要挥出时,一只跳起来雪兔咬住他手臂,他拼命甩脱,举矛刺穿一只正在扑咬阿玛雅后背的兔子,将它钉进了榕树板根里。 他像一头狂暴的山神,表现神勇。但击杀三只血兔后,被另外三只缠住,只能飞舞长矛拼命战斗。 情况越来越危急,眼见李海生、祖鲁父女都被困住了。 这时两道人影从树上跳下。 林晚晴和刚刚上树的苏拉娜。 苏拉娜连续射击后子弹很快打光,她和林晚晴捡起从迈克尔营地缴获的大砍刀。 林晚晴以往温柔模样早抛到九霄云外,彻底变成了女疯子,一刀劈翻了一只正要咬李海生脚踝的兔子,第二刀横削,把另外两只逼退了三步。 “我顶一下!你拉人!”林晚晴朝李海生喊了一嗓子。 李海生双眼喷发出火光,“大老婆,你牛啊!” 他一步跨过去,双臂加力把阿玛雅一把提起,再把她顶了起来,树上的安妮和裴秀妍一人抓一条手臂,终于将她拉上树。 阿玛雅安全了,但战斗没结束。 树下的兔子还有十多只,李海生、林晚晴、苏拉娜以及祖鲁被它们包围,这些畜生完全不惧伤亡,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扑,四人根本没时间爬树,只能拼命抵抗。 一只血兔从侧面迂回,扑上来就要咬到林晚晴的后腰—— “啊——!”一声尖叫,松露子从树上滑了下来。 她虽然讨厌林晚晴总拦着自己和李海生亲热,但这可是她姐姐。 她抓着垂下来的藤条,整个人荡到半空又松手,落在了林晚晴身后。手里攥着一根磨尖钢管。 那只咬向林晚晴后腰的兔子正好撞上来,钢管尖端从它嘴里捅进去,从后脑穿出来。 “啊呀!”松露子尖叫一声,钢管差点脱手,她又赶紧握紧。 “露子别怕!”林晚晴和她背靠背鼓励,“就算死了,我们四个也在一起!” 正前面,又有五只血兔张牙舞爪扑了上来。 就在这时,裴秀妍和安妮也跳了下来。 一人从一只死兔子身边捡起一把黑曜石短刀,一人捡起一根野人遗落的弓。 安妮有弓没有箭,却对着血兔尖叫嘶吼:“Come on!Come on!Fight me!” 二十六章:收场 七个人,在地上围成一个半圆,把背后的大榕树和爬不动的兔子尸体挡在身后。 进攻的血兔还剩下五只。 危机暂时解除。 “大黄快去灌木丛,别再出来!”这狗刚才救了他一命,可不能折了。 “所有女人马上上树,我和祖鲁族长顶着!”李海生大喊一声。 这是科学的做法,危机只是暂时解除,眼前五只兔子他和族长足以对付,而身后的女人上树也有一个过程。 林晚晴猜中了李海生的想法,大喊:“松露子你们快上树!” 松露子一向听她的话。比如晚上她说李海生累了,她再有意见也认为李海生是真的累了。 很快,松露子爬上树,裴秀妍和安妮也爬上了树。 这个过程中,五只兔子一只只的扑上来,李海生和祖鲁各消灭了一只。李海生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晚晴和苏拉娜,沉声说:“你们快上树!” 此时两人都已经挂彩,特别是苏拉娜,小腿被撕下一大块,血流不止。 “还等什么?快上树!”李海生手中匕首插进第三只血兔脑袋,怒吼。 林晚晴双手托起小腿受伤的苏拉娜,帮助她爬上横枝,自己竟然冲过来抱着李海生在他脸上“吧唧”一下,然后转身一个弹跳,双手搭上横枝爬了上去。 这不过是一秒之内。 李海生:“这个死老婆,真是不要命了!”,然后“啊啊啊”大叫着把最后一只血兔摁在地上连插三刀! 消灭五只雪兔后,李海生和祖鲁也上了树。 上树后,大家一个个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李海生低头看了看手中匕首,刀锋上全是豁口,算是废了。 “你疯了。”李海生看向林晚晴。 “你才疯了。”林晚晴抬头瞪他,眼角一滴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滑了下来,“这么危险你也要救人,你是不是看上那个野人小姑娘呢?!” 李海生白了她一眼,“瞎吃醋也要看场合,你男人是特种兵,哪有看着别人在旁边被吃的道理?” 林晚晴还想说什么,但被阿玛雅突然的哭声打断,她抱着祖鲁边哭边喊:“阿爸,是不是祖灵惩罚我们,为什么要我们遇上血兔?!” 此时屠杀已接近尾声,场地震天的惨叫声变的稀稀落落。但成百上千的血兔还没有离开,一只只在成堆的白骨间跳来跳去。 阿玛雅躺在祖鲁怀里,流着眼泪默念:“玛婆、莽牙叔、黑犀哥、蛮虎弟弟,全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 兔群散去。 李海生扶着树干滑下来,双腿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小腿——裤管被撕开,皮肉翻卷着,但好在没有伤到肌腱,走路不受太大影响。 祖鲁也下了树,像是被抽取了灵魂,嘴里呢喃着,僵尸一般走向具具白骨。 榕树横枝上的女人也一个接一个滑了下来。 紧接着大黄一瘸一拐的从灌木丛中出来,它躲过一劫,但前腿被撕下一块。 苏拉娜、松露子、裴秀妍受伤较重,林晚晴和安妮也有小伤。松露子和裴秀妍刚才战斗时不觉得,现在反而被血腥场景冲击到受不了,两人蹲在榕树板根旁边不停干呕。 安妮职业是护士,她在帮助阿玛雅处理伤口,又不停叮嘱苏拉娜、松露子和裴秀妍注意事项。 阿玛雅还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着啜泣。 没有人说话。 李海生抬起头,目光越过面前这一小片空地,投向更远处,原本是开阔地带的地方,此刻已经是另一种景象,成了地狱之地。 李海生看了看远处的祖鲁,他的右臂还淌着血,但站得笔直,像一棵老树。 “有多少人活着?”祖鲁喊了一声,声音平静,近乎冷漠。 李海生转头扫了一圈。 榕树这一片他们八人之外,散落在附近的几棵树上有人在往下爬。一棵木棉树的侧枝上滑下来两个年轻野人猎手。 更远一点的地方,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的主干后面绕出一个瘦高的黑影,那人步履踉跄,少了一只右臂。 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从各个方向的树冠上、灌木丛后面、甚至一块大石头底下,陆陆续续有人钻出来。 李海生一五一十数着。 十七、十八、十九。 不算他们几个,野人拢共19人。 而兔潮之前,这支队伍有一百多号人。 李海生扫过全场,没有发现库德里,不知是被血兔吃了,还是再次逃走了。 祖鲁没有说话,腮帮上的肌肉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面朝灰狼谷深处那片被兔潮碾过的狼藉空地,右拳抵在胸口,低下头颅。 他身后的野人一个个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缺耳朵的、瘸腿的、肩头血淋淋的,还有那个跪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所有人都把右拳抵在胸口,面朝同一个方向低下头。 没有人哭喊。没有人哀嚎。甚至连啜泣声都停了。 李海生看着这个画面,他见过战场,见过尸体堆叠的阵亡现场。 但此时这种气氛不一样,似乎极其压抑,但似乎又不那么压抑,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宁静。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 回头一看,是松露子和裴秀妍。 林晚晴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李海生身旁,手指悄悄勾住了他的小指。 李海生反扣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仪式结束后,祖鲁从沉默中抬起头来,转身朝李海生走了过来。 然后把右拳再次抵在胸口,微微弯腰,行礼。 阿玛雅被两个野人抬着跟上来,她抬起头来看李海生,眼睛还红着,抿了抿嘴唇,也行了一个同样的礼。 “你救了阿玛雅。”祖鲁直起身,用的是中文,“也救了她的阿爸。” “并肩战斗而已,”李海生把匕首插回鞘里,“您也救了我,您的长矛很厉害!” 祖鲁苦笑,“天要黑了,灰狼谷晚上不能待。灰狼和血兔一样,同样吃人。” 李海生蹙眉:“……” “跟我们走。”他说,语气礼貌又不容商量,“我们的营地在岛心,天黑前能到。” 李海生转头看了林晚晴一眼。 林晚晴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 天黑之前他们确实赶不回洞府。而且这个局面已经不允许再分兵。苏拉娜、松露子以及裴秀妍的伤口都要处理,就算没受伤也是极累,去野人营地成了唯一的选择。 连大黄也“汪汪”两声,同意去野人营地。 “那就打扰了。”李海生说。 于是,剩下的人集中一起,开始慢慢蠕动。 祖鲁走在最前面,脊背依然挺着,像个领路的将军。 阿玛雅却没有跟父亲在一起,她停下来,等李海生走过时低声说了一句:“你推我上树时,碰到我那个了。” 李海生一愣:“……” 第二十七章:这不科学 野人营地位于岛心一片低矮的丘陵之间。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圈用粗木和藤条扎成的栅栏,围着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散落着几十间半地穴式的窝棚,顶棚铺着厚厚的棕榈叶和兽皮,入口处挂着草帘子。营地正中央有一棵巨大的老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树干粗得需要十多个人才能合抱。 李海生一行人跟着祖鲁走进栅栏门的时候,营地里剩下的四十多人从窝棚里钻了出来。 全是老人、女人和孩子。 最大的孩子不过十四五岁,最小的还抱在怀里。女人们脸上涂着暗红色的图腾纹路,腰间披着兽皮裙。她们的目光扫过这支狼狈的队伍,然后寻找自己的男人。 绝大部分男人没有回来。 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站在最前面,目光扫了队伍两遍,手里的陶碗“啪”地掉在地上。她没有哭出来,然后转身走进窝棚。 其他女人同样如此,没有喊,没有闹。 她们只是安静地站着,然后转身回窝棚,或者蹲下来继续处理手里的活计。 李海生看着这一幕。 林晚晴轻轻攥住了李海生的手。 “他们连哭都不哭。”她低声说。 祖鲁站在老榕树下面,面朝空地上的族人,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他转身对李海生说:“李先生,你们安心修养,我们安排了最大的窝棚。” 接下来两天没有发生任何事。 李海生把带回来的物资分分一部给野人。压缩饼干、罐头、药品,虽然不多,但对这个刚失去大半人口的部落来说,是一种鼓舞和安慰。 安妮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护士,她把有限的药品和绷带用到极致,给阿玛雅缝合了腿上的伤口,又给苏拉娜和松露子重新包扎换药。野人里也有几个受伤的,她同样处理得一丝不苟。 李海生虽然腿受伤,但也没闲着。 他用了大半天时间帮野人加固了营地的栅栏。 到了第三天的傍晚,营地里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追着一只野鸡跑,被大人呵斥了两声也不停,反而笑得更欢了。火塘边的老人慢悠悠地烤一块树根,滋滋冒油。 祖鲁走到李海生旁边蹲下来,往嘴里塞了一口烤熟的不知名根茎,“今晚开篝火。唱歌。跳舞。欢迎你。” 李海生愣了一下:“祖鲁头领,大家还没——缓过来。” “正因为缓不过来,才要跳。”祖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们野人不会哭丧,我们只会唱歌。死的人去了祖灵那里,活的人还要活。你去告诉那几个女娃,今晚都来。阿玛雅也会来。” 李海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窝棚之间。 这人真硬——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营地中央堆起三堆篝火。 干燥的松木和椰子壳烧得噼啪作响,火苗窜起一人多高,把整片空地照得亮堂堂。 野人们围着火堆坐着,几个孩子带头拍起了手,然后几个年轻女人站起来,开始踩着某种韵律左右晃肩。她们腰间的兽皮裙缀着小贝壳,晃动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叮当声,节奏感很强。 祖鲁坐在最高的那堆火旁边,端着一个用椰子壳挖成的酒碗,朝李海生几人招了招手:“坐过来。” 李海生带着几个女人都坐了过去,他接过祖鲁递过来的酒碗抿了一口,酸!却又忍不住喝第二口。 松露子凑过来偷喝了一口,舌头吐了老长“好酸!不好喝!”然后也喝了第二口。 场中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一个老野人站起来,双手拍在胸口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嘴里开始唱一段听不懂的调子。然后其他野人也跟着哼起来,调子越拔越高,越来越急,到最后所有人都在拍手跺脚,整个空地像一口沸腾的大锅。 “跳舞!”祖鲁伸手一指,“唱起来!跳起来!” 李海生赶紧笑着摆摆手,他是真不会跳舞。 祖鲁咧嘴一笑,“你们文明人,不会跳舞,嘿嘿!没用。” 这时,裴秀妍站起来了。 她连喝几口棕榈酒,似乎放松了很多,她走到火堆旁边站定,然后开口了。 调子一起,整个空地瞬间安静下来。那声音清澈、柔和,唱的是韩语,在场没人能听懂歌词,但旋律让耳朵能怀孕。 唱到副歌的时候,她轻轻摆动了肩膀,手臂展开划出一个弧度,腰肢随着节奏微微扭动,精雕细琢的动作,举手投足间全是美感。火光包裹着她的轮廓,散开的长发在肩头跳跃。 野人们都看呆了,全都忘记了拍手。 一曲终了,空气安静了。 然后祖鲁带头鼓起了掌,野人们跟着轰然叫好。裴秀妍微微鞠躬,脸上泛着一层红晕。 她坐回原位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从李海生脸上扫过,微微偏头,嘴角弯了一下。 李海生看呆了,不得不承认——不愧是女团,太漂亮了。 然后他的左脚趾传来一阵剧痛。 “嘶——!” 林晚晴的鞋底精准踩在了他左脚趾上。 “好看吗?”她歪着头看他,笑嘻嘻的。 “好看——”李海生本能地答了半句,“啊不是!我是说——歌歌!不是人!” “哼。”林晚晴把脚收回,转头看向篝火,脸绷得很紧。 他赶紧凑过去:“老婆大人,你看那边的野人小伙子,看裴秀妍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我可没有——” “你刚才眼珠子也快掉出来了。” “我那是——欣赏艺术!艺术!” 林晚晴一拳捶在他胳膊上:“回去再惩罚你。” 松露子赶紧凑过来:“晚晴姐,回去怎么惩罚他?我上!我最厉害!” “今晚咱们三个全上,累死他。” 松露子大喜:“好好好,太好了!” 篝火晚会直到半夜才渐渐散场。野人们三三两两回窝棚休息,火堆还在烧,但火光渐渐低矮下去。 安妮却还没睡。她坐在篝火边缘,腿上摊着一块用宽大树叶做的记事本,上面用木炭记录每个人的伤口愈合记录。 她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些记录,眉头越拧越紧。 “祖鲁头领。”她终于站了起来,“我想请教一个问题。您的人……恢复得太快!” “阿玛雅的小腿差点咬断,按正常情况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拆线,但现在才三天,创口开始长新肉,她甚至可以独自行走!” “还有那个年轻猎手,按说他的手臂应该残废,但今天已经端碗了。” “就连大黄,来到营地后,它受伤的腿一天就好了。” 她顿了顿:“这不科学!绝对不科学!” 第二十八章:兔肉,仙丹? 安妮:“受伤的人恢复太快,这不科学!” 祖鲁举起一块烤肉,“这就是原因。” 安妮眼睛瞪的溜圆,“肉?不可能!什么肉这么厉害?!” “它活着的时候叫它血兔。现在这个样子,我们叫它——‘唤肉’。”祖鲁把树枝放下,“我们吃它。血兔也吃我们。谁力气大谁吃谁,谁数量多谁吃谁,就这么简单。” “还有大黄,它啃了我丢下的骨头。” 安妮的脸色变了一下:“你意思是说……你们恢复得快,是因为吃了血兔的肉?” “对。”祖鲁掰下一小块烤好的兔肉塞进嘴里嚼着,“我们祖祖辈辈都吃。哪个战士受了伤,吃几口唤肉,三两天就又站起来了。” “这不科学!”安妮重复了一遍,“血兔就算是变异物种,它也是兔肉,蛋白质而已,怎么可能这样的效果?要知道在大陆,那可是文明社会,都没研制出如此神奇的药物!” “我们不懂什么是蛋白质,”祖鲁语气平淡,“我们只是吃唤肉。” 安妮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她转头看向李海生——她得需要一个盟友支持自己的观点。 李海生从火堆边站起来:“安妮,你说得对,这事儿不科学。但这座岛上的事,哪件科学过?” 安妮沉默了。 李海生伸手从祖鲁手里接过那条烤兔腿,看着安妮笑了笑,“有效没效,我来试试。” 林晚晴赶紧拉住他:“你不要乱吃,这兔子变异——” “没关系,野人兄弟天天吃。”李海生看了她一眼,“如果血兔肉真有效,那我们以后面对危机就多了保命的手段。如果它有毒,那我这个特种兵的身体抵抗力比你们都强。” “不行,我不准!”林晚晴抬手就要夺他手里的兔肉。 李海生侧身躲过,一抬手把整块兔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林晚晴的手僵在半空中。 整个营地安静了。 所有人都紧张的盯着李海生,只有祖鲁保持着那副淡然的表情。 李海生把兔肉咽下去之后,站在原地感受了大约十秒。 “感觉怎么样?”安妮第一个问。 “有点烫。”李海生说。 林晚晴急了,“不是烫不烫,是问你感觉怎么样?!” 然后是第二十秒。李海生眨了眨眼睛。 他感觉到了。 一股温热从胃里升起来,就像一团暖流,从腹腔中心往四肢扩散,速度极快,又像是热水灌进冻僵的血管里。 他不自主的低头看自己左小腿那道伤——还缠着绷带。 他动作飞快的三两下扯开绷带,伤口的结痂正在肉眼可见地……变小。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李海生被吓坏了,“这哪是兔肉,这简直是仙丹啊!” 林晚晴凑过来看,也愣住了。伤口边缘的痂已经翘起了一角,露出下面粉嫩的新肉,颜色正常,没有发炎没有溃烂。之前按安妮的判断至少还需要七八天才能愈合的伤口,现在看着马上就全好了。 李海生一把抱住林晚晴双肩:“老婆,晚上惩罚我时你最好排第三?” 林晚晴脸一红,“为什么啊?我都是排第一的。” “为什么?”李海生狰狞一笑:“嘿嘿!为了你的安全。” 安妮一把抓住他的小臂,手指按在动脉搏动的位置数了十五秒。松开,又按在另一侧手腕上,再数了十五秒。然后她摸了他的额头和脖颈温度,神色越来越吃惊。 “心率正常。体温没有升高。瞳孔反应正常。”她放下手,声音干巴巴的,“这不科学,这不科学,这不科学……” 李海生没管安妮的科学不科学。大步走到空地中央。 “我想打套拳。” “现在?”林晚晴一脸诧异:“大晚上的——” 大晚上的也必须打,这全身的力量必须宣泄,不然等下你们三个会被我整死。 李海生呼的一下跳了起来,再站稳。 双拳提到腰间,沉肩坠肘,然后动了。 第一拳刺出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不对。拳速比平时快了不止一个档次,拳风在穿过空气时带出了一道短促的破风声——“呼!” 他收拳变掌,侧身横切,掌缘划过带起的气流竟然把最近那堆篝火的火苗压低了半寸。 然后是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他越打越快,脚步在地面上辗转腾挪,这套军体拳他练过几千遍,每一招每一式都刻进了肌肉记忆里,但今天打出来的感觉完全不同——力量更大、速度更快、身体的协调性和反应速度像是被人往上拔了一截。最后一记摆拳收势,他猛地转身,右拳轰在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 “咔嚓”一声闷响,树干从拳击的位置断裂,上半截歪歪斜斜地倒下来,砸在旁边的柴垛上,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 李海生收拳站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指关节擦破了一点皮,渗出的血珠是鲜红色,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这力量、这速度,要是在部队,老子绝对全军第一! 而旁边的林晚晴等人早已瞪大眼睛捂着嘴说不出话了! 这时阿玛雅一瘸一瘸的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她腿上缠着绷带,脸色红润,看了看到那截树干,又看看李海生,眼睛里亮晶晶的。 “李海生。”她喊了一声,用的是中文。 李海生回头。 阿玛雅笑呵呵的,张开双臂就要扑了过来。 李海生本能地往旁边一闪。阿玛雅扑了个空,差点栽进火堆里,被旁边的祖鲁一把捞住胳膊拽了回来。她倒是毫不在意,站稳之后扭头看着李海生,理直气壮:“你躲什么?” “呃……你扑过来……” “我扑过来怎么啦?你是我男人我不能扑吗?”阿玛雅双手叉腰,神气十足,“之前你身上有伤,阿爸说暂时不提这个。现在你好了,都能打树了。我要正式告诉你——你是我的男人。明天我就收拾窝棚搬到你那边去住。” 空地上瞬间安静了两秒。 林晚晴、松露子、苏拉娜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懵了。 “凭什么?!”林晚晴第一个反应过来,“我们是他老婆,凭什么他是你男人?!” “凭什么?!”阿玛雅扫视三人一眼,“就凭我们部落的规矩,李海生摸了……我,就得娶我当老婆。” “摸?”李海生脑子“轰”的一下,“天地良心,我什么时候做过这龌龊事啊?” 第二十九章:野人老婆 “摸?”李海生脑子“轰”的一下,发懵中…… “啪!”直接一耳光扇在他脸上,林晚晴破音都喊出来了,“李海生!你这个渣男——” 李海生摸着自己被打仲的脸颊,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我,我,我——冤枉。” “你冤枉?!人家小姑娘都——”她举起手又要打,苏拉娜赶紧拉住她,压低声音劝说:“晚晴姐晚晴姐,你天天都监视他,海生可能,可能真的冤枉。” “呃……”林晚晴回过神来,为了防止裴秀妍插足,她确实天天监视李海生,回野人营地后,他几乎没有和阿玛雅见面,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你那个……玛雅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林晚晴一边说,一边搬过李海生的脸,跺着脚说道:“你,你怎么不会躲?挡一下也行啊!” 李海生白了她一眼,“你这突然出手,毫无征兆的,我怎么躲?” 林晚晴一行眼泪滑落,扳着他的脸轻轻吹,“都肿成包子了,怎么这么不经打?” “祖鲁头领,你们有没有什么药?” 祖鲁摇摇头,“我们野人不会负这种伤,没有药。” 林晚晴知道祖鲁转着弯骂自己,脸一红,但也不知道说什么,这时安妮走过来安慰:“没关系,用凉水浸湿毛巾冷敷一下就可以了。” 阿玛雅一把把李海生拉过来,挽着他手臂,整个上半身全贴在他身上,“那很好啊,去我窝棚,我帮他冷敷——” “你冷敷个屁!”林晚晴用力去推她,“你个小姑娘怎么这么不懂事!随便冤枉人就算了,还动手动脚的!” “林小姐。”祖鲁踏上一步,清了清嗓子,“按照我们的规则,李海生确实要娶阿玛雅。” 这下莫说林晚晴,松露子也急了,“你们。什么规则?!天下哪有这样的规则?抢男人。规则。” 苏拉娜绷着一张脸,“祖鲁头领,我们感谢你这几天的接待,但是玛雅公主随便冤枉——”她真的有点激动,“你们不能随便冤枉一个人,然后逼他娶你女儿吧!” “我没有冤枉!”阿玛雅又一把挽住李海生,脖子梗的老高,“我没有冤枉!那天海生哥为了救我上树,用手托我!用肩膀顶我!一次!两次!三次!” 原来,这就是她所谓的“摸”。 林晚晴都要气笑了,“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学会耍无赖呢?海生他这是救人!救人你懂吗?!却被你说成——” “规则就是规则。”祖鲁打断她,“林小姐,阿玛雅确实被李海生摸,呃,碰着了。如果不能嫁给李海生,她就要跟随祖灵而去。” “跟随祖灵而去?!”林晚晴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祖鲁长叹,吐出两个字:“沉——海。” 这下彻底懵了。 三女大眼瞪小眼,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松露子还怀有一丝侥幸,“祖鲁头领。你是头领。阿玛雅是公主。可以破。规则的。” 祖鲁摇头苦笑:“部落规则,不可破!破了就是违反祖灵,对祖灵不敬!” 这话说出来,整个空气都冻住了。 松露子和苏拉娜干脆不出声了,一齐看向林晚晴。 林晚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看了看李海生,又看了看阿玛雅,再看看苏拉娜和松露子,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闭紧了。 苏拉娜摸了摸自己缠着绷带的小腿,低声骂了一句俄语。 阿玛雅也看清局势了,自己能不能嫁,不是李海生说了算,而是林晚晴说了算。 她一把抱住林晚晴的腿,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脚背上,“晚晴姐!你们不能赶我走!我、我可以帮你们干活!我打猎很厉害的!我能保护你们!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只要——” 小姑娘贼的很,一边眼泪哇哇的哭,一边眼珠子不停转溜,偷看李海生一眼,又看着林晚晴。 林晚晴烦死了,自己的男人,这个啃一口那个啃一口。 她狠狠的瞪了李海生一眼,这人怎么这么烦!连着他刚刚肿起来的包子脸也招人烦! “晚晴姐。我们。听听。李桑的意见。”松露子长叹一口气,实在不知道怎么办? “咳咳咳……”李海生清了清喉嗓,“我的意见——” “你住口!”林晚晴伸手狠狠戳他的腰,有使出全身力气掐他肉。 松露子和苏拉娜也气得要死,扑上又掐又踹。 瞬间,李海生就疼出一身汗,但死咬着嘴唇不出声,因为自己惨叫声音越大,她们虐待的越厉害。 这边修罗场之际。 裴秀妍一个人坐在篝火另一侧,手里端着一碗棕榈酒慢慢抿着,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在李海生脸上停了两秒,又飘开。 安妮走过来坐下,压低声音用英语说:“你也喜欢他?” 裴秀妍偏过头,用同样低声的英语回道:“你觉得呢?” 安妮莞尔一笑,“你不会想插一脚吧?她们已经够多了。” 裴秀妍抿了一口酒:“我对群居没兴趣。” “呵呵,那你还看他?” 裴秀妍弯了一下嘴角:“欣赏优秀的事物是人类的正常本能,不代表想占有。” “不想占有?”安妮面露疑色,“你什么意思?放弃?柏拉图似的恋爱?” “柏拉图?”裴秀妍嗤笑,“我不和她们争,不代表我不要。” 最终的决定,三女不得不让步,李海生多了一个老婆,还是一个野人老婆。 祖鲁大喜,当即要安排李海生和阿玛雅今晚洞房。 阿玛雅更加欢喜,一溜烟跑回自己的窝棚收拾东西准备搬过来。 林晚晴急了,“洞房再等两天吧,我们那个窝棚已经住了四个人,实在太挤了。” “对对对……”松露子赶紧搭腔,“你洞房。推迟。今晚。我们要惩罚。李桑。” 阿玛雅根本不理她们,直接钻进他们的窝棚,把自己的东西往旁边一丢,快速解开兽皮衣裙,躺了下来。 本来三个人的惩罚,变成了四个。 —— 一番劳累后,四个老婆全都睡着了。 李海生却怎么也睡不着,走出窝棚散步,仰头看着头顶点点星光,又看向远处郁郁葱葱无尽的丛林。 这座岛的秘密还远远没有揭开。 而自己在这座岛的生活,又将是怎样? 这时对面走来一个人,是祖鲁。 而他手里,竟然拿着一个钢盔——美军钢盔。 第三十章 铁鸟 祖鲁远远的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只大碗。 “头领,你也睡不着?”李海生笑了笑,两人一齐在一颗木棉树下坐下。 祖鲁笑呵呵看了他一眼,“女儿嫁人了。做阿爸的,总要醒一晚上。” 他端起那只碗喝了一口,然后随手递过来:“尝尝,这是我亲手泡的树根酒,比昨天那个劲儿大,看你喝不喝的惯?” “嘻嘻,泰山大人的酒,喝不惯也要喝。”李海生伸手接过来。 手指触到碗壁的那一瞬间,他顿住了。 那个手感——冰凉、坚硬、边缘有一圈金属折边。 他把碗举过头顶,对着月光仔细看。 半球形的碗身,底部隐约可以看见一组蚀刻的字母和数字,虽然被反复摩挲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US”两个字母。 “这是……” “钢盔!” “美军钢盔!” “祖鲁头领,”李海生惊奇问道:“你这是哪儿来的?” 祖鲁嗯了一声:“这个……铁鸟上捡的。” “铁鸟?”他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什么样的铁鸟?” 祖鲁伸手比划了一下,“很大。上面有翅膀,但翅膀不动。头上有几根长棍子,会转,转起来发出很大的风声。它从海那边飞过来,本来飞得好好的,忽然——这样。” 他做出一个歪斜下坠的手势。 “掉下来了。爆炸。火很大。烧了很久。” 李海生一惊,飞机坠落! “多久之前的事?” 祖鲁想了想,“那年阿玛雅还没学会走路。现在她嫁给你这个臭小子了。” 李海生在心里默默一算:阿玛雅现在十七八岁,也就是十五六年前。 “铁鸟上的人呢?”他问。 祖鲁摇了摇头,“全死了。四个。我们去看的时候,已经烧得认不出来了。我们把他们埋在了铁鸟旁边。” 李海生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了关键问题:“铁鸟上的东西除了这个碗,别的东西……还在吗?” 祖鲁拍了拍屁股站起来。 “跟我来吧。” 他带着李海生绕过老榕树,穿过几排低矮的窝棚,在营地最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停下来。 那窝棚比别的都要矮一头,入口挂着的草帘已经旧得发黑,但两侧的木桩上缠绕着几根全新的藤条,这是近期加固过,说明里面的东西被好好保存。 祖鲁撩开草帘,侧身让开半个身位。 窝棚很小,李海生低着头钻进去,里面摆着两三个袋子,看形状装的是零碎物件,还有一堆用油布卷起来的硬块。 祖鲁蹲下来,扯开油布的一角。 锈迹斑斑的枪管露了出来。 李海生瞳孔微微一缩,把油布完全扯开——一挺M249班用机枪,枪身上沾着干涸的泥土和氧化的痕迹,但整体结构完整,所有部件都能正常展开。 他心跳加速,喉咙有点发干,“还,还有吗?” 祖鲁又掀开另一只包裹,一把HK MP5***,比机枪小得多,同样很旧,生满了锈。 旁边还有几只棕榈叶包的东西,李海生依次检查了一遍——全是弹匣和弹药箱。机枪弹链、***弹匣,码得整整齐齐,用油布裹了至少三层。 “这些……你们不会用?”李海生抬头看祖鲁。 祖鲁摇了摇头,“这是铁鸟上的东西,铁鸟是死物却可以飞,它的东西我们不敢碰。” 李海生把那只MP5拿起来掂了掂,拉了几下枪栓,有点卡,要打磨擦油后才能使用。 “祖鲁头领。”他把MP5放下,“这些东西可以交给我吗?” 祖鲁微微一笑,“我唯一的女儿都给你了,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从窝棚里钻出来的时候,李海生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又转头看祖鲁,“明天我想去看看铁鸟。” 祖鲁走到老榕树根下重新坐下来,拿起那只钢盔酒碗喝了一口。“明天早上出发,我陪你去。” 李海生回到窝棚的时候,四个老婆睡成了“人体锁链”。林晚晴睡着滚到了他的位置,到底是大老婆,时时刻刻离自己最近。松露子抱着她的腰,阿玛雅枕着松露子的肚子,莎拉娜独自占了半边铺位,四仰八叉睡得毫无防备。 他轻手轻脚回到林晚晴旁边躺下来,林晚晴轻哼了一声,自然而然钻进他的怀里。 M249。MP5。坠毁的飞机,根据搬下来的装备,应该是一架支奴干。 还有那张地图上的“DON'T DIG”(别挖)。 这座岛底下到底埋着什么? —— 第二天早上,李海生把四个老婆叫醒,简单说了一遍昨晚的事。林晚晴一听就坐直了:“铁鸟?是飞机吗?” “我推测是支奴干。”李海生说,“美国陆军用的运输直升机。” “美军?”林晚晴的眉头拧起来,“这个岛是无主岛,上次发现美军物资可能和迈克尔个人有关,这次竟然出现了美军飞机?” 莎拉娜听到有机枪很是兴奋,“机枪能用吗?能用吗?” “MP5问题不大。机枪还不好说,得拆开看了才知道。” “今天我也去。”莎拉娜已经站起来了,开始往腰上系藤条做的简易腰带,“我跟你一起,恐怕飞机上还有其他什么好东西。” “我也去。”松露子揉着眼睛举手。 阿玛雅直接从草铺上蹦起来,“我知道铁鸟在哪里!我带路!” 林晚晴看了看三个已经兴奋起来的女人,又看看李海生,“都去吧都去吧,谁也离不开你。” 出发的队伍一共六个人。李海生和他四个老婆,另外就是祖鲁。 飞机坠落地点并不远,走了二十分钟左右,脚下的泥土从干燥的砂质变成了湿润的黑土,空气里开始出现水汽的味道。又往前走了七八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大约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天然湖泊出现在眼前。 湖东岸的浅滩上,一架支奴干直升机的残骸斜斜地插在淤泥里,机身断成两截,前半截翘着,后半截躺着。 李海生放慢脚步,绕着残骸走了一圈,然后侧着身子挤进舱门。 机舱内部完全空旷。座椅、仪表盘、各种设备,全都被拆空了,已经没有有价值的东西。他伸手在仪表盘下面的缝隙里摸索了一阵,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平板状的东西。 他把它抠出来。 一块金属铭牌,大约巴掌大小,表面被熏得发黑,但蚀刻的文字依然清晰可辨。是英文——“北极研究分部。” 李海生无奈嗤笑一声,北极的飞机坠毁在热带荒岛。 这TMD是疯了吗? 就在这时,营地方向突然升起一股烟雾。 祖鲁大叫:“不好!营地遇到袭击!快回去!” 第三十一章 蛇人来犯 烽烟是从营地中央的老榕树顶端腾起,浓黑的烟柱直冲天际。 祖鲁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是蛇人部落。”他转身就往回跑,脚步又快又沉,“玛桑那个狗东西,趁我们遭受损失反叛了。” 李海生一脚踢开金属板,弯腰钻出来。林晚晴已经把他落在地上的MP5捡了起来递过去,眼神里全是紧张。 “走!” 五个人跟着祖鲁在丛林里狂奔,很快赶回了营地。 营地里,双方正在对峙。 一边是祖鲁部落剩下的十九个战士,男人身上还带着血兔潮留下的伤,虽然大部分痊愈,但三个重伤者还拄着木杖,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武器——长矛、砍刀、短剑,最前面一排三个人端着弓,箭尖指着对面。 对面,三十多个男人列成两排。 他们的皮肤比祖鲁部落的人更深,接近于赤铜色,脸上和胸口涂着暗绿色的图腾纹路,图案弯弯绕绕,确实像蛇。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身形精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微微眯着,手里拄着一根黑曜石长矛,泛着冷光。 玛桑。蛇人部落头领。 “祖鲁头领!”玛桑看见冲进来的祖鲁,“你们上次真是命大,遇到雪兔群还可以活命!” 祖鲁站定,扫了一眼自己的人和对面的阵形,“玛桑。你来我营地,是来上贡的吗?” 这话一出,玛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祖鲁,你心里清楚。我今天来是收账的。” “收什么账?” “你的部落,每年要收我们蛇人三筐山果、五张兽皮、两捆干药草。这是祖训定的,对吧?”玛桑的语速慢下来,“但现在,祖鲁部落连自己的人都快死光了。我玛桑,今天要把失去的,一次要回!” 他身后的人群里响起一阵附和声,有人开始用矛杆敲打地面,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像战鼓的前奏。 祖鲁没有接话。 李海生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对面能战斗的男人至少三十五个,弓箭手占了将近一半。而祖鲁这边,十九个战士里还有七八个身上缠着绷带,其中三个连站稳都费劲。 如果真的开打,祖鲁部落撑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而自己手中的MP5,卡壳用不了。 “玛桑!你趁我祖鲁部落遭受天灾胆敢反叛!你可知道,我祖鲁就算只剩下一个人,也与要你拼个死活!” “告诉你,今天你休想从祖鲁拿走一根毫毛,不信你尽管试试!” 几句话下来,玛桑身形竟然晃了晃。 他沉默良久,往前又走了一步,他知道祖鲁更不是在吹牛,祖鲁部落的人都是疯子。真要是打起,或许可以消灭祖鲁,但蛇人恐怕也要死上不少。 “祖鲁,我跟你做一个交易。” “说。” “我玛桑不是不讲情面的人——” “咱们按老规矩来。你派一个人,我派一个人,决斗。你的人赢了,我转身就走,今年蛇人的贡品翻倍给你。我的人赢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祖鲁脸上移开,滑向后方那群女人和孩子。 “你的女人和孩子,我要走一半。物资,我拿走一半。还有——”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阿玛雅身上。 “你的女儿,嫁给我儿子。” 阿玛雅“噌”地一下从人群后面站了起来,张嘴就要骂,被旁边的松露子一把捂住了嘴拖了回去。 祖鲁的腮帮子绷紧了,目光从自己身后的战士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他部下能打的,几乎都团灭在灰狼谷,剩下的十九人—— “我来!” 人群里,一个年轻人拨开前面的同伴,大步走了出来。 他大概二十出头,中等个头,体魄结实,腰上别着一把黑曜石短刀,赤着的胸口有一道刚刚结痂的疤,是血兔潮留下的。 “头领,让我出战吧!” 祖鲁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是禄坤,一直暗中喜欢阿玛雅,奈何阿玛雅已经成了李海生的女人。 “头领您放心,”禄坤还在请求,带着一点颤音,“我不会让祖鲁部落丢脸的!我一定赢他们!” 祖鲁咬了咬牙,最终点了一下头。 “小心。” 禄坤转身,往自己队伍后面挥了挥手。 然后,一个巨人站了起来! 身高至少两米,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露出上半身的肌肉虬结,胸前和手臂上布满暗绿色的蛇形刺青,拳头伸出来比砂锅还大。 巨人嗡声笑了一下,迈开步子走到禄坤对面。 两人体型对比太夸张,禄坤站他面前,头顶堪堪齐到他胸口。 “小崽子。”巨人低下头,露出满口黄牙,“我保证,你会死的很难看。” 禄坤咬着后槽牙,从腰间拔出短刀。 “开始——!” 玛桑抬手猛地往下一劈。 巨人动了。 他没什么格斗技巧,只是平平地往前踏上一步,右臂横扫而出,像一根粗铁棍。 禄坤极为灵活,往下一矮躲过巨人右臂,黑曜石短刀贴着他肋骨划过,刀刃在皮肤上擦出一道白痕,连皮都没破。 巨人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白痕,哈哈大笑。 抬腿膝盖朝禄坤面门撞去,禄坤双臂交叉上挡,可哪里挡得住? “嘭”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顶得倒飞出去五六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巨人丝毫不给他起来的机会,冲过去又是一拳。 好在禄坤速度够快,一个翻滚躲过,甩了甩发麻的胳膊,挥刀而出,巨人侧身躲过。 两人差距太大了。 接下来的十几秒,禄坤一共出了六刀,命中两刀,但每一刀都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而巨人只出了三拳—— 第一拳落空。 第二拳砸在禄坤左肩,肩胛骨发出“咔嚓”一声响,断了。 第三拳打在他腹部,禄坤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 三拳过后,禄坤瘫倒在地上已经不能动。 祖鲁大叫一声:“停!” 巨人却根本不管,双手抓起地上的禄坤,高高举起,就要来一个腰部对折! “你们祖鲁部落的男人,就这点本事!去死吧!”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人影从祖鲁身后闪了出来。 贴着地面掠过,左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右腿像鞭子一样甩出去,精准地踢在巨人的肘关节外侧。 “啪!” 巨人肘关节被踢中,抓住禄坤的手自然松开,同时重心偏移,整个人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而禄坤摔在地上,还是直条条的,但总算捡回一命。 李海生站在空地中央,看了一眼对面的巨人,又看向玛桑,“蛮牛,让你见识见识祖鲁部男人的真正本事!” 玛桑三角眼一眯,阴森森问道:“你是谁?” 李海生朗声回答:“我是祖鲁头领的女婿李海生。这一场,我来打。” 第三十二章:打倒巨人 李海生回答:“我是祖鲁头领的女婿,这一场,我来打。” 玛桑盯着李海生看了三秒,然后笑了,“祖鲁的女婿?你一个外乡人,也能代表祖鲁部落?” “能。”祖鲁在后面开口了,声音沉稳,“他是阿玛雅的男人。按照部落的规矩,入了我祖鲁的门,就是我祖鲁的人。” 玛桑的笑容没有消失,他朝那个巨人抬了抬下巴:“骨岩,他既然找死,那就把他撕了。” 巨人骨岩转过身来,低头看着李海生,他比李海生高出将近一个头,肩膀的宽度多出三分之一。 “小东西。刚才偷袭的一脚挺快。但现在你站我面前了,敢不敢接我一拳?”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双拳提到腰间,沉肩坠肘,摆出了军体拳的起手式。 骨岩咧嘴一笑,大步冲了过来。 这个傻大个原来也可以如此灵活,难怪三拳打中禄坤两拳。 他迅速跨过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右拳带着风声直奔李海生面门。 而李海生微微一笑,脚下错开半步,身体往左倾斜,让骨岩的拳头擦着他的太阳穴掠过去。与此同时,他右掌从下方切入,五指并拢,掌缘精准拍在了骨岩腋下。 那里是三角肌和胸大肌的交界处,肌肉再厚也护不住下面的神经丛。 骨岩右臂猛地一麻,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大半力道。他低吼一声,左拳又扫来。李海生再次侧身闪过,左肘从下方顶在骨岩肋骨边缘——又是神经丛密集的位置。 精武英雄中,陈真专打机器人藤田杠的关节处,而李海生专打神经丛。 只两下。骨岩的双臂都开始发麻,挥拳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下来。 “老公打他!打他关节!”松露子在后面蹦着喊,“他膝盖!打他膝盖!” 李海生还真听老婆的。他趁着骨岩出拳落空、重心前倾的瞬间,整个人往下一沉,右腿扫向骨岩的膝弯外侧。 “噗”的一声闷响。 骨岩的膝盖被踢中,右腿往下一沉,庞大的身体晃了一下。他赶紧用手撑地想要稳住重心,但李海生已经从他侧面绕到了背后,右臂从后方箍住他的脖颈,左手扣住他自己的手腕。 锁喉绞。 要命的锁喉绞! “咚!” 骨岩单膝砸进泥地里。 你不是身高两米吗? 那就让你跪下来! 骨岩跪在泥水里,被李海生从后方锁住,脖子被勒得“咯咯”作响,呼吸越来越困难。 “认输。”李海生在他耳边说。 骨岩的脸涨成了紫红色,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但他没有认输,右手不停乱摸,还真让他在泥地里摸到了一把黑曜石短刀,抓起刀柄猛地朝李海生的侧腹扎了过去。 李海生侧腰一闪,刀刃擦着他的衣服划过,划出一条细细血线。 如此,锁喉绞解开。 骨岩大喜,转身就要横抱李海生腰部,又准备来一个对折,一招致命! 李海生更快,右膝从下方“砰”的撞在骨岩太阳穴上。 骨岩眼珠子猛地一翻,庞大的身体往前栽倒,趴在了泥地里,不动了。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祖鲁部落这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吼!吼!吼……”所有人同时举起武器,用矛杆和刀背敲打着地面,吼声连成了一片。 玛桑的脸彻底垮了。 他盯着趴在泥地上一动不动的骨岩,又抬头看向李海生。 “……撤。” 三十多个蛇人战士开始往后退。 玛桑走在最后面,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祖鲁,“你运气好,有个好女婿,但我改天还会来,希望你还顶得住。嘿嘿,外乡人,我也有。”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进了营地外的灌木丛里。 祖鲁部落的欢呼还在继续。有人把禄坤从地上扶起来,有人围着李海生拍他的肩膀和后背,还有人把阿玛雅从人群里推了出来,一个劲地把她往李海生身边推。 阿玛雅顺着被推的力量,踉跄一下撞进李海生怀里。她抬起头看他,眼眶湿润,语气却故装轻松:“还行。没给我丢人。” 李海生笑了一下没接话。他目光落在人群边缘那个年轻猎手身上。 禄坤站在那里,垂着眼,脸朝向地面。 李海生朝他走过去。 “这个给你。”他把那把黑曜石短刀递到禄坤面前。 禄坤缓缓抬起头来,看了看那把刀,又看了看李海生,嘴唇动了动,把刀接过去攥在手里,“……谢谢。” 李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营地外围那片灌木丛的阴影里,一个独眼的男人趴在一丛矮蕨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 玛桑回到蛇人部落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他把长矛狠狠插进营地中央的火塘边,一屁股坐在树根上,脸色阴得能滴出水。三十多哥跟他出去的战士陆续走进栅栏门,有人低头,有人咬牙,有人把弓摔在地上咒骂了一句。 骨岩是被两个族人架回来的,巨人般的身体此刻软得像一摊泥,太阳穴肿起老高,还处于半昏迷状态。 “祖鲁……祖鲁!”玛桑咬牙切齿念着这个名字,“还有那个外乡人!” 营地里没人敢接话。火塘里的柴火噼啪响。 就在这时,营地入口的草帘被人从外面撩开。一个放哨的族人进来报告:“头领,那个独眼外乡人又想见你。” “独眼外乡人?”玛桑三角眼一眯,“让他进来吧。” 草帘再次掀开,库德里从外面走了进来。 玛桑第一次见到库德里时,是在灰狼谷兔潮之后的第二天。那时候玛桑听说祖鲁部落损失惨重,特地派了斥候去打探虚实。斥候在半路碰见这个独眼龙在林子里游荡。 库德里说自己是祖鲁抓来的俘虏,趁乱逃了出来,想投奔蛇人部落。 玛桑当时收留了他,没当回事。 现在,这个人又主动找上门了。 “玛桑头领。”库德里没行礼,只是站在火塘对面,“听说你去祖鲁那边,没占到便宜?” 玛桑把碗往地上重重一放:“有话快说!” 库德里咧嘴一笑,“我早说过,我有办法,但你不信我。” “嘿嘿,”玛桑抬眼冷笑一声,“说说你的办法。” 库德里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们蛇人现在能动武的有多少?” 玛桑没瞒他:“五十多个。壮年的。” “祖鲁呢?我亲眼看到的,那天雪兔群攻击后剩下不超过二十个。” 原来当天雪兔群屠杀祖鲁部野人,库德里及时爬上一棵木棉树,亲眼目睹一切,特别是看到李海生救了阿玛雅之后,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祖鲁部了。 他等所有人走了之后才从树上溜下来,后来在丛林迷路,遇上了蛇人部落。 库德里舔了舔嘴唇,继续说:“你有两倍还多的人,硬拼能赢,但你也得损失一半的人手。” “废话。’玛桑哼了一声,“我要的是全赢。” “好,”库德里咧嘴一笑,“按照我的办法,保证你全赢!” 第三十三章:库德里的阴谋 库德里咧嘴一笑:“按照我的办法,保证你全赢!” “你的办法?什么办法?” “夜袭!” “夜袭?” “对,就是夜袭!晚上去。趁他们睡着时摸进去。放火、射箭、杀人,一炷香工夫就够了。他们连反抗时间都没有,你还能死几个人?” 玛桑的眉头拧成一团。 野人的规矩是祖上传下来的。打架要明着打,偷袭是懦夫的手段。如果自己带着族人晚上摸过去杀人放火,办法是真的好办法,但破坏祖宗规矩,部落里的人嘴上不说,心里会怎么看他? 库德里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慢悠悠补了一句:“我要是你,我就不想那么多。灭了祖鲁,抢了他的地盘和女人。到那时候岛上你最大,规矩也由你来定。” 玛桑的腮帮子绷紧又松开。 “而且——”库德里又往前凑了凑,“你那些手下,跟着你打仗图什么?图个名声?图蛇人的牌坊?他们要的是女人,是每天吃饱肚子。打赢了,你赏他们一人一个祖鲁女人,谁敢看不起你?谁还说你闲话?” 火塘里“啪”的一声,木柴烧断了一截。 玛桑眼皮跳了一下。 “三天。”他终于下定决心,“兄弟们这三天天天吃饱,睡好休息好,三天后夜袭祖鲁!” 库德里大喜:“三天正好,让他们放松警惕,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接下来的三天,蛇人部落像一台被拧紧发条的战争机器。 玛桑把营地规矩都改了。他让所有能打仗的壮年战士集中在营地东边那片空地上,挖了三个大火塘,不分昼夜地烧着。蛇人族吃的是蟒蛇肉和山薯,肉和薯优先提供,吃完就去休息,醒了继续吃。 只两天时间,那些原本因为上次失败有些萎靡的战士眼里重新燃起了光,很多人私下比划拳头,磨刀魔枪了。 第三天傍晚,所有战士在营地中央集合。玛桑站在火堆前面,手里提着那把黑曜石长矛,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今晚。”他说。”灭了祖鲁。祖鲁的女人、物资,全是你们的。” 大家都看着,没人说话。 野人嘛,不懂什么是思想工作。 库德里跳了出来,挥舞拳头大喊:“灭祖鲁!抢粮抢女人!” 大家眼里透露着兴奋,一齐看着他,但还是没人啃声。 库德里再喊:“灭祖鲁!抢粮抢女人!” 终于,所有野人跟着大喊:“灭祖鲁!抢粮抢女人!” “灭祖鲁!抢粮抢女人!” “灭祖鲁!抢粮抢女人!” …… 夜色降临的时候,五十多个蛇人战士踩着枯枝和落叶,无声无息地穿过丛林。他们身上涂了暗绿色的图腾,脸上抹了灰泥,连呼吸都压得很低。库德里跟在队伍中段,脚上缠着软藤,走路没有一点声响。 深夜,蛇人队伍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时,前方的林隙里透出一丝黯淡的火光。祖鲁营地的轮廓已经隐隐可见,几堆半熄的篝火在栅栏后面明灭不定,像是深夜的萤火。 玛桑抬手,整个队伍在林地边缘无声地停住。 他侧耳听了三秒。很安静,窝棚里没人走动,火堆旁也没有守夜人的咳嗽声。 这个时候,祖鲁部落的人应该都在熟睡。 “库德里的夜袭办法,真是不错!” 进攻就在此时! 玛桑正要挥手下令,火光忽然跳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栅栏内侧的阴影里动了。 玛桑的手停住了。 然后他看见了。 栅栏后面,原本空无一人的空地上,陆陆续续有人影站起来。一排。两排。三排。 将近二十个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轮廓分明。他们手里握着长矛、短刀、弓箭,站在老榕树前面,面朝玛桑偷袭的队伍,一动不动。 祖鲁和李海生站在队列最前面,“玛桑,等你很久了。” 玛桑的瞳孔猛地缩紧,回头看了一眼库德里,祖鲁怎么知道自己会夜袭? 祖鲁呵呵一笑,“玛桑,别以为只有你的外乡人会出主意,我女婿早猜到你们的把戏。” 原来,李海生猜到玛桑没占着便宜不会甘心,因此让禄坤带上压缩饼干,秘密尾随玛桑撤退队伍,一直走到蛇人部落,在旁边潜伏了下来。 所以玛桑的一切行动,祖鲁和李海生早已知晓,并做好准备。 如此,蛇人部落的夜袭计划宣布失败。 库德里看到李海生,眼里喷出火来,“头领别怕,他们撑死二十人,我们五十多。就算不夜袭,咱们正面也要拿下他们!” 玛桑的三角眼眯了一下,缓缓点了个头。 “弓箭手——放箭!” 他右手猛地往下一劈。 “咻,咻,咻——” 五十多张弓月光下同时开弦,黑曜石羽箭离弦而出,在半空划出一道密集的弧线,像一片黑色的蝗虫扑向祖鲁队列。 玛桑露出满意的笑容。 如此密集的箭雨,对面区区十几人,只怕一次轮射都挨不住吧。 然后他听见了。 “咚!咚咚!咚咚咚!” 玛桑瞪圆了眼睛。 因为是晚上,两队又相隔较远,看不清对方到底是啥情况。 但没有一声惨叫声,只有羽箭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发出沉闷的敲击声,就像雨点打在木桶盖上。 这时一个前哨赶来报告,声音又急又慌,“玛桑头领,祖鲁人面前都有一块圆形的东西,能够当箭。” “圆形的东西,可以当箭?!”玛桑惊叫出来,“这是什么东西阿?!” 库德里心里一咯噔:“盾牌!” 没错,库德里猜对了,祖鲁部落战士手中拿的就是盾牌。 原来李海生发现野人虽然有弓箭,却不知道制作盾牌。 因此他亲手砍伐藤条制作了一个圆盾拿给祖鲁,再当面演示如何挡箭。 祖鲁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喜出望外,然后命令手下按照李海生的方法三天内制作了25个盾牌,足可以人手一个。 就在玛桑还在为“圆形挡箭的东西”疑惑不解时,耳边“咻咻咻……”声音响起,对面箭雨飞来,接着就是“啊啊啊……”惨叫声,瞬间三人中箭身亡。 玛桑气急败坏,“射回去!再射!”,咻咻咻的一下子又射出五十箭,然而传来的还是“咚!咚咚!咚咚咚……” 而对面的箭雨连绵不断的射来,很快又有三人死亡,四人中箭受伤。 这仗怎么打阿?!难道是单方面屠杀吗?! 库德里冲过来大喊:“玛桑,别射了!冲上去!我们人多,冲上去杀光他们!” 第三十四章:阵型大战 库德里冲过来大喊“玛桑,冲上去!别射了!我们人多,冲上去杀光他们!” 玛桑犹豫半秒后大手一挥:“冲啊!冲上去杀光祖鲁人!” 顿时,蛇人爆发出疯狂的吼叫,丢掉弓箭,拔出短刀和长矛,潮水一样涌过去。 他们想用人数优势碾碎这道单薄的防线。 李海生放下弓,把盾举到胸口高度,转头对着祖鲁的战士大喊: “列——阵——!” 十九个人同时动了。 盾牌手两两并排,身体微蹲,肩膀顶住盾牌内侧的藤条绑带。长矛手站在盾牌手身后,矛杆搭在前排盾牌的边缘,矛尖呈四十五度角朝前探出。 第一排蛇人战士冲到近前,准备用身体撞开这道盾墙,大部分人还没靠近盾牌就被长矛刺伤刺死,即便撞上了也只撞上一块块硬面。撞击声此起彼伏,有人被盾牌弹回,有人被长矛刺穿大腿,剧痛中跌倒在地,有四五人当场被刺死。 蛇人第一波冲锋被硬生生截停。 “阵型稳住!”李海生在阵型中间吼,“不要散!互相靠着!” 祖鲁的战士们咬着牙把盾牌连在一起,缝隙里探出的长矛像刺猬的尖刺,刺向任何一个试图攀爬或撕扯盾牌的蛇人。禄坤在最左侧,他的断臂还绑着夹板,完好的右手握紧短刀,从一个盾牌缝隙中捅出去,扎穿了一个蛇人的小腿,那人惨叫倒地。 但蛇人也疯了,进攻异常顽强。 第一波虽然被挡,第二波已经压了上来。 玛桑亲自冲锋,黑曜石长矛照着盾面狠狠捅下来,“咚!”的一声闷响,盾牌扎出一个凹坑,持盾的年轻战士膝盖一软,盾牌往下一矮。 阵型开了一个口子。 “补上!”李海生低吼,脚下猛地跨了一步,把自己连人带盾塞进那道缺口。玛桑的第二矛又砸在他盾面上,李海生肩膀一震,虎口传来一阵剧痛,但他咬死了没退。 “围圆阵!”他嘶声喊道。 十九个战士迅速收拢阵型,盾面朝外,首尾相连,从一条横线变成了一圈盾牌围成的圆环。李海生站在圆阵的正中央,环顾四周——圆阵外面全是蛇人,黑压压的,粗估还有三十多个。 但蛇人进不来。 不但进不来,还不断被屠戮,发出阵阵惨叫。 圆阵内部的缝隙里,祖鲁战士的短刀和长矛一次次探出去,扎进来犯者的脚踝、膝弯、小腹。 随着战斗的持续,蛇人的尸体开始在圆阵周围堆叠。一个接一个,堆了十多具之后,后面的蛇人甚至要踩着同伴的尸首才能攻上来。 “散开!散开!”玛桑在圆阵外面急得跳脚,“不要挤成一堆!绕到后面去!” 但圆形矩阵,哪来的“后面”? 而且黑夜和混乱让蛇人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包抄。 他们像撞上礁石的浪花一样,扑上来,被弹回去,再扑上来,再被弹回去。每一次扑击都有人倒下,而李海生指挥圆阵越缩越小,人越推越紧,甚至还可以移动,方便杀敌和防御。 库德里从侧面阴影里看着这一切,脸都绿了。 他看见玛桑已经狂躁,正在举着长矛乱捅乱砸,像个失去理智的屠夫。 蛇人战士的士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再打下去,这里所有人都得交代。 他妈的,又得逃了! 库德里咬了咬牙,转身摸进灌木丛。 而月光下,厮杀还在继续,李海生成为圆阵的一块。正好他顶的这一块外侧巨人骨岩猛冲过来,盾牌被撞得一晃,他嘴里尝到了血腥味——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了腮帮子。 “顶住!再顶一轮!”李海生吼,嗓音已经哑了。 这时玛桑在阵外听到李海生的叫声,他放弃长矛,从腰间掏出一短刀,从一块盾牌连接盾牌的缝隙处猛的用力,插了进去!! 短刀插进李海生大腿,一股刺痛瞬间传来,但他强忍着,同样沿着这条缝也插出去一刀。 “啊呀!”一声,是玛桑的叫声,短刀沿着缝隙掉进圆阵里,很显然,玛桑拿刀的手也受伤了。 “后撤半步!准备好!一、二,撤!”李海生喊着号子,圆阵整体朝后退了半步,战士互相贴的更紧,少有几个豁口重新堵上。 玛桑手腕受伤,而祖鲁战士的圆阵更加牢固,再打下去只能徒增伤亡。 “撤!撤——!” 听到撤退命令,剩下三十余人的蛇人队伍掉头就往灌木丛里扎。能跑的跑,不能跑的拖着腿爬。玛桑被两个亲信簇拥着进入黑暗里,身后留下一地的尸体和伤兵。 祖鲁看了一眼李海生。李海生喘着粗气点了点头。 “追——!” 祖鲁一挥手,还能动的十来个战士从圆阵中散开,提着短刀和长矛追了出去。泥地里那些还活着的蛇人伤兵被一个个补刀,惨叫在夜色里响了一阵,然后渐渐平息。 追击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祖鲁的战士追出两里地,又砍翻了七八个跑得慢的蛇人,直到追进一片深不见底的密林。 祖鲁在林子边缘抬手止住队伍,看了看黑暗里那些晃动的树影,又侧耳听了听前方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不追了。”他把短刀插回腰间的皮鞘,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回去的路走得很慢。所有人都脱了力,脚步虚浮。 李海生走在祖鲁旁边,肩膀上一大片淤青,大腿的伤口不深,已经停止渗血。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 栅栏内外横七竖八躺着四十多具蛇人的尸体。阿玛雅正领着几个女人往营地中央拖最后的几具,林晚晴举着火把站在血泊里检查有没有活口。 松露子蹲在一边干呕。 莎拉娜坐在老榕树根上,金发上沾着泥点,手里把玩着早已打完子弹的手枪。安妮又忙着治疗伤号,裴秀妍打下手。 看见李海生走进栅栏,安妮走过来报告:“我们受伤9人,没有牺牲的。” 阿玛雅放下手里的尸体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脑袋埋在他胸口,“你教的盾牌和阵型,救了整个部落。” 李海生笑了笑,摸摸她的脑袋,看向祖鲁。老野人头领正蹲在营地中央,看着他点点头,然后走了过来,“这一关,多亏了你。” 李海生摆摆手,“不用客气,互相帮助。” “互相帮助,好,说的好,互相帮助——”祖鲁沉吟着,突然问道:“你有没有把这里当家。” 李海生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阿玛雅,“我就是祖鲁人。” 祖鲁点点头,“那就好,以后你就是头领。” 第三十五章 头领 祖鲁站在老榕树下,把“头领”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 李海生是懵的。 “这个,头领……我是外乡人。” “你刚才说了你是祖鲁人,而且你娶了头领的女儿。” “头领,头领,你冷静一下,我是外乡人,只是因为海难流落在荒岛……我是要回去的。” “回去?”祖鲁嘴角撇起一抹轻蔑笑意,“铁鸟掉下来几十年,如果你们文明人能够找到这里,为什么没人来搭理铁鸟?” “这……”李海生一时噎住。 这时老猎手莽达走了过来,拍拍李海生肩膀,“你就答应吧,头领说出去的话,从来不会收回。”。 李海生懵了,低头看看怀里的阿玛雅,她正抬头看着自己,满眼的星星。 “祖鲁头领,我得想想。” 李海生回到自己的窝棚时,四个老婆已经盘腿坐成了半圈,八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老公,你过来坐。”林晚晴拍了拍身边的草垫,“开会。” “开什么会?” “你当不当头领的事。”林晚晴把一根枯枝往火堆里一捅,“我们讨论讨论。” 李海生刚坐下,草帘子又被人从外面撩开了。松露子探头一看,“安妮姐!秀妍姐!进来吧,开会了!” 安妮和裴秀妍坐下后,松露子清了清嗓子:“人到齐了,现在开会。第一议题,李桑,呃,老公,要不要当祖鲁部落的新头领。” 林晚晴斜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成会议主持人呢?” “我积极。”松露子理直气壮,“你们都不积极。” “行了别闹。”林晚晴把目光转向李海生,“你自己先说说。” 李海生叹了口气,“我没想清楚。你们先说说。” “我先说。”阿玛雅第一个举手,“海生哥当!一定当!” “说说你的理由。”林晚晴语气淡淡的。 阿玛雅盘腿坐着,理直气壮:“他是我男人,我是头领的女儿,他当头领天经地义。还有——”她攥了攥拳头,“他聪明,有本事,几次救了部落,比谁都强。” 松露子赶紧接上:“我赞成阿玛雅!老公当头领,我们就不用总是提心吊胆了,那些蛇人也不敢再来了。而且,而且——” 她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手指绞着衣角,“而且……待在这里挺好的。我不想回去了。因为——” “为什么不想回去?”林晚晴偏头看她。 松露子的手绞得更紧了。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们本子家庭,重男轻女,爸爸妈妈眼里从小只有哥哥和弟弟,我是多余的……” 窝棚里安静了几秒。 “我在这里,老公疼我,晚晴姐和大家都对我好,比回家强。” 莎拉娜伸手握住了松露子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我跟你差不多。父亲是家族的头目——就是你们说的黑手党。我本来就是逃出来的,也不想回去了,我赞成海生留下。” 阿玛雅、松露子、莎拉娜,三票赞成。 林晚晴开口了:“我反对。”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晚晴:“我想回去。我想回大陆。回学校,回家。我妈就我一个女儿,她五十多岁了,如果她还以为我死了……”她喉咙动了动,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眼皮微微一抬,从李海生脸上扫过去,“在这里天天为活命而操心,回去以后……日子就正常了。上大学,毕业,找工作。安安稳稳的。” 后面那半句她没说——回到文明社会,他李海生就只是我一个人的了。 “我也反对。”裴秀妍开口,“这次海难规模太大,而且岛上幸存者应该不少,搜救队不会放弃搜救。而且我是头牌艺人,经纪公司不会放弃我,他们会动用所有资源找我,所以我们回去是迟早的事。如果海生哥接受头领地位,等到搜救队到来的那天怎么办?难道又把位置还给祖鲁头领?” 她说完,目光轻轻扫了李海生一眼,又移开。 “安妮姐呢?”松露子转向安妮。 安妮微微一笑:“我没意见,由海生自己决定。” 五个人,两种意见基本持平。 阿玛雅撅着嘴瞪着林晚晴,林晚晴也不退让,两个人隔着火堆较劲。松露子低着头继续绞衣角,莎拉娜面无表情地看火苗。裴秀妍靠在门边打哈欠。 最后,六双眼睛一齐看向李海生。 李海生刚要张嘴,草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祖鲁站在门口,“你们商量完没有?要不要听听我的意见?” 阿玛雅马上站起来,扶着自己阿爸进来。 祖鲁走进来后在火堆旁蹲下,从怀里掏出一根枯根茎。 “海生,那天我们一起去看铁鸟,你记不记得路过山薯林?” 李海生一愣:“记得。本来我还想多了解一下山薯,但那天我想快点看飞,呃,铁鸟,所以没多问。” “对。”祖鲁指着地上的枯根茎,“我们那天急匆匆返回是因为看到了营地烽烟,但我还是发现了一个大灾难!” 众人一愣,“大灾难?!” “对,大灾难!”李海生苦笑,“全部山薯都生病了,十天后全部会死。” “阿爸——”阿玛雅一张小脸刹那间煞白。 祖鲁打断她,“我们祖鲁部落还剩下百余口人,八成食物靠山薯。山薯死了,部落撑不过两个月,更撑不过后面的冬天。” “我十九岁当上头领,靠着经验管理部落三十多年。但山薯病——我解决不了。” 他看着李海生:“所以我让位,不是因为你打赢了蛇人。是因为祖鲁部落所有人都要饿死。靠你救他们。” 李海生愣住,“这,这……山薯真生病,我也治不好,头领您可以继续——” “我不能继续了。”祖鲁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凄然,但很快又归于平静,“我要去见祖灵了。” “阿爸,你,你,你说什么?”阿玛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行泪水滑下,却挤出一抹讪笑,“阿爸,你,你,你逗我是吗?” 祖鲁莞尔一笑,摸了摸阿玛雅的头,“阿爸讲个故事给你们听——” “五十年前,那年我十九岁,我刚刚打了一头野猪回来,准备接受我阿爸的夸奖。我阿爸却拿给我一根枯根茎,他摸摸我的头,说我以后就是祖鲁头领了。” “那一年……”祖鲁噎住,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一年,那一夜,我失去了阿爸阿妈、阿公阿婆、伯父伯母。” “为什么?”松露子眼眶泪光闪烁,“为什么一夜就——” 祖鲁的声音低下去,“部落为了减少吃饭的嘴,五十岁以上老人那一夜……全部跟随祖灵而去。” 第三十六章:正式接位头领 祖鲁继续讲他的故事,“就算老人省下了口粮,我们依然挨饿,每天都有人饿死,我们不得不依靠打猎,猎取更多猎物,其中就包括雪兔。”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草棚顶,目光穿过茅草看向更远的地方:“几百年来,野人不敢打猎雪兔,因为血兔有记忆。你吃它,它迟早要找你。这次灰狼谷——就是五十年前种下的因。” 窝棚里静得连火苗的噼啪声都格外清晰。 阿玛雅早已泪流满面,却没哭出声,只是不停的呢喃:“阿爸你不会离开我的,阿爸你不会离开我的……” 祖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粗糙的手掌轻轻按在女儿发顶上,嘴角弯了一下:“阿爸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看着你出嫁。” 阿玛雅扑过去,一把抱住祖鲁的腰,把脸死死埋进他胸口,终于大声哭了出来。 祖鲁的手在半空中悬了一瞬,然后落下,按在女儿的背上。 窝棚里谁都没动。 过了许久,阿玛雅的哭声渐渐低下来,但手还死死攥着祖鲁的兽皮腰带,不肯松开。祖鲁由她攥着,转头看向李海生,不需要再说什么。 李海生站起来。他走到窝棚门口,撩开草帘,抬头看夜空,夜空那么灿烂,而自己,真的要在岛上度过一生吗? —— 天亮之后,营地出奇地安静。 所有人站在各自的窝棚门口,面朝同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走吧。”祖鲁的声音从老榕树那边传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兽皮袍子,腰间系着一根从未见过的白色藤编腰带,手里拄着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杖。身后站着十五个老人,都是五十岁以上的,最老的牙齿都快掉光了,但每个人都站得笔直。 祖鲁目光扫过整个营地,在阿玛雅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都到齐了,很好。” 祖鲁拄着木杖,第一个走出了营地的栅栏门,十五个老人跟在他身后。 “等等!”阿玛雅突然喊了一声。 祖鲁停住脚步,却没有转身。 阿玛雅咬破嘴唇,“阿,阿爸……你教过我的——我都记住了,我会保护部落,让大家都活下去!” 祖鲁的肩膀动了动,继续往前走。 营地里所有人默默跟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 队伍走了二十分左右,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路变窄了,两侧的岩石越来越高,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密。 然后,停下了。 面前是一面岩壁,大约三四层楼高,笔直干净的像被刀劈开一样,中间有一道裂缝,够一人通过,歪歪扭扭,像开了缝的棺材。 “到了。”祖鲁转身,面朝他的族人。 老野人头领站在岩壁前面,清了清嗓子,抬高声音。 “祖鲁部落的人听着。” “我,祖鲁部落第七十二代头领,今日将头领之位传给李海生。” 他顿了顿。 “他是阿玛雅的男人。救了我,救了阿玛雅,救了灰狼谷余下的所有族人。他教我们造盾、列阵,打退了蛇人,拯救了祖鲁部落。” “从今天起,他说的话就是祖鲁的规矩。你们听他的,就像听我的。” 营地里的野人安静地站着,没有人出声。 老猎人莽达走到人群前面,用苍老的嗓门喊了一句:“祖鲁部落的人——拜新头领!” 十九个青壮年男人、四十个女人、十五个孩子,无论老幼,齐齐将右拳抵在胸口,微微弯腰。 李海生站在祖鲁旁边,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我……”他说了一个字就卡住了。 祖鲁看着他,没说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那条岩壁上的裂隙。十二个老人跟着他,排成一行,像跨过一道门槛一样,一个接一个走进了那道裂隙里。 “阿爸——” 阿玛雅喊了出来,没哭,声音在抖。 十二个老人鱼贯而入,那么坚定,却又无比平静。 终于,最后一个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岩缝深处的阴影里。 部落剩下的所有人,都举起右拳,抵在胸口,面朝岩壁,低下头颅,他们嘴唇在抖,眼泪在流,但把哭腔咽了回去。 从祖灵之地回到营地之后,气氛沉闷了一天。 第二天傍晚,李海生站在老榕树下的火塘边,召集所有人。 所有人围成一个圈坐下,十九个男人、四十个女人、十五个孩子,大大小小七八十双眼睛看着他。 李海生清了清嗓子。 “祖鲁头领把部落交给了我。我接了。” “我年纪不大,是外乡人,很多东西不懂。但有一样我懂——”他扫视了一圈所有人,“活人得吃饭。孩子要长大,也要吃饭。部落要延续下去,更要吃饭。” “所以从今天开始,咱部落的规矩改一改,一切为了能吃饱肚子。”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但没人敢反对。 “第一条——人人干活。男人打猎、修栅栏、做武器。女人采集野果、野菜、晒盐、缝补。八岁以上的孩子不能光玩了,要帮忙捡柴、看火、给大人送水。” “第二条——干活多的,吃得多;干活少的,吃得少。不养闲人。所有活计折算公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阿玛雅:“阿玛雅,你负责记工分。” “我记工分?”阿玛雅愣了一下,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悲伤。 “对。”李海生接过林晚晴递来的一块削平的木板,上面用木炭画了几列格子,“打一头野猪,记十分。采一筐野菜,记三分。劈一捆柴,记两分。砍一根竹子,记一分。每天晚上汇总,第二天按工分分食物。” 人群中一阵嗡嗡的议论声。禄坤低声说了一句:“分粮食,以前都是头领说了算……” “以前是分粮食,头领一人说了算。”李海生打断他,“现在按工分来分。多劳多得,公平。” 李海生又点名:“林晚晴。” “到。”林晚晴站起来。 “你当女子组组长。女人的活你分配,谁摘了多少果子、挖了多少根茎,你记数报给阿玛雅。” “禄坤。” 禄坤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我?” “你当男子组组长。打猎、巡逻、修栅栏,你带队。”李海生看着他,“干得好,加工分。” “松露子。” “我在我在!”松露子笑着站起来,没想到自己也能当官。 “你当老师,教孩子们说中文,还有其他知识。工分按女子组平均算。” “哦……”松露子吐了吐舌头,还以为当官,原来是当孩子王。 最后李海生看向安妮,“安妮,我们一起去山薯地。” “如果治不好山薯的病,大家都别想填饱肚子——” 第三十七章:薯田和渔网 山薯地在营地东南方向,穿过一片小竹林,沿着山脚铺开大约四十几亩地。 李海生蹲在垄沟边上,手里捏着一根半枯的藤蔓,眉头拧得很紧。 安妮蹲在他旁边,手指捻了一把泥土凑到鼻子前,又放在舌尖上沾了一下,立刻“呸呸呸”吐了出来,赶紧用腰间的水囊漱口。 “什么味道?”李海生问。 “说不上来。”安妮用袖子擦了擦嘴,“不是普通的酸或者苦,有点……金属味。” “金属味?” “对。”安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而且你看这些叶子——” 她拨开一丛山薯的叶片,李海生凑近了看。叶片边缘焦黄卷曲,叶脉里透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叶片的血管在渗血。 “整片薯田都这样。”安妮检查另一株,“不是普通的病害。不是真菌、不是细菌,也不像虫害。” “有点像是——土地污染。” “土地污染……”李海生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放眼看去。整片山薯地,有将近三分之一已经开始枯萎。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七八天,整片薯田都会死光。 倘若是土地污染,那就真没指望了。如果是病虫害,可以治病治虫,治不好可以移栽。但如果是土地污染,怎么治理污染?面积也不可能只有这小片。 “祖鲁说五十年前也有过一次。”李海生低声说,“那次饿死了很多人。” “如果是污染的话,应该是长期污染,为何每隔五十年来一次?” 安妮苦笑,“这就是不科学的地方,你也说过,在这岛上,没有事物是科学的。” 李海生蹲下来,用匕首挖了一株已经枯萎的山薯。根茎萎缩得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布满黑色的斑点,切开之后,横截面呈现出一圈一圈的暗色纹路。 他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 “安妮,你有没有发现——” “什么?” “这纹路……”李海生把切开的薯块举起来,对准阳光,“和那天大蟒蛇的鳞片纹路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那种一圈一圈的,很规整。” 安妮凑过来看,眉头皱得更紧了,还真像蛇的鳞片。 李海生突然想起迈克尔营地那张地图上的字——DON'T DIG。别挖。 整座岛似乎都被人为改造,从植物到动物。 而且这种能力这种技术,根本非人类所能。 “算了。”李海生把薯块丢下,“我们不是植物研究员,只要确定山薯不能治好这个基本事实就好。” 安妮苦笑:“残存的侥幸心理彻底打破,只能靠其他路子了。” 李海生拍了拍手上的土灰,“野人在岛上生活几百几千年,经验或许比我们丰富,但我们毕竟是文明人,知识储备更多,希望能度过这次危机。” —— 返回时,两人经过一片湖水,就是美军飞机残骸的那个大湖。李海生看着湖水沉思了几秒。安妮笑着说道:“祖鲁野人居住在岛上,为什么只打猎不捕鱼?” 李海生蹲在湖边,掬了一捧水,其实安妮的疑问就是他的疑问。 “这么大的淡水湖,不利于岂不是浪费。”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珠,“野人住岛心,离海远,他们打了几辈子猎,可能从没想过下水。但咱们不能光靠山薯和打猎。” 安妮点了点头,“还有那架飞机,就在湖的另一边,以后我们或许还能研究研究。” “先把肚子填饱再说。”李海生转身往营地走,“先回去,我有个想法。” 回到营地时,太阳已经爬到头顶正上方。老榕树的树荫下坐满了女人,她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正在分拣刚采回来的野果,几个孩子围在松露子身边,咿咿呀呀地学着中文发音。 李海生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前几天的死气沉沉已经消散了大半。 一个年轻猎手跑来报喜,他们在禄坤的带领下围捕了一头鹿,几个年轻猎手都得到了大工分,可以分到更多肉,以前就是出力再多也是平分。 李海生拍拍他肩,鼓励他好好干,年轻人笑呵呵走开了。 他接着走向营地中央最大的一顶窝棚,那是部落开会的地方。 草帘子掀开,里面坐着七八个女人,正在用兽皮和树皮搓线。他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裴秀妍身上。 她坐在女人们中间,有说有笑,一张兽皮裙铺在膝头,手里捏着一根骨针缝合一件短袍。她穿针引线的动作极快,针脚又密又均匀,缝出来的线条比旁边几个野人女人要齐整很多。 “裴秀妍。”李海生喊了一声。 她抬起头来,看到李海生眼神亮了一下,“海生哥。” “你缝得挺好啊。” 裴秀妍莞尔一笑,“我小时候在农村长大,穿不起好衣服,我妈都是自己缝,我跟着学的。” 李海生一愣,聚光灯下的女团招牌竟然是农村出身。 “如果让你缝一张大的,能行吗?’ “多大的?” “这么大。”李海生走过去张开双臂比划,裴秀妍也靠近些,笑眯眯的,“渔网?你要做渔网吗?” 李海生愣了一下,“你懂?!” 裴秀妍用力点头,更开心了,“我以前拍综艺,有一期去渔村体验生活,学过两天。” 林晚晴正好端着一筐洗好的野果从外面走进来,脚步顿了一下。 “你真优秀,人漂亮,会唱歌跳舞,没想到缝纫还这么厉害。”李海生不知道自己老婆已经进来,还在一个劲的口嗨。 裴秀妍看见林晚晴了,却假装没看见,身子又往李海生身边靠了靠,“海生哥您放心,只要是你交待的任务,我一定完成,能够为海生哥您做事,我真的好开心。” “嘻嘻,”李海生看到裴秀妍这么听话,顿时笑的像花一样,“我知道,我也很喜欢,呃,是开心——哎呦!哎呦哎呦——” 他突然觉得耳朵一热,被一股极大力量提了起来,瞬间传来一阵刺痛,一看是林晚晴,顿时魂都没了,“老婆,老婆老婆,饶命啊老婆,疼,疼……” 林晚晴揪着他的耳朵,笑盈盈地,“你一个头领不去领导,呃,不去办大事,你泡在女人堆里,你,你像个什么样子?!” 她是真生气了,千防万防,一秒钟不防着就要出问题,自己现在好歹是女子组组长,还有这么多工作要干,哪来的精力去时时刻刻监视他?这以后可怎么得了? “不是老婆,我是在办大事阿!真的,哎呦哎呦,你轻点。” “办大事?在女人堆里办什么大事?你个渣男!办撩妹的大事吗?” “渔网!我要你们女同志们编制渔网,我要捞鱼!捞大鱼!” 第三十八章:捞鱼捞鱼 “渔网!”李海生疼得龇牙咧嘴,耳朵在林晚晴手里转了个圈,“我要捕鱼!捕鱼捕鱼!!” 林晚晴的手终于松了半寸,眉头却拧着,“捕鱼?你会捕鱼?” “我们特种部队水下作业是必修课。”李海生揉着发红的耳朵“那片湖水那么深,鱼肯定不少。野人祖祖辈辈不敢下水,但不代表我们不敢。” 林晚晴瞟了裴秀妍一眼,后者已经把兽皮和树皮线收了起来,起身往外走,“我先去找合适的材料,你们继续打,呃……聊。” 林晚晴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把野果筐往李海生怀里一塞,“吃!” 李海生赶紧捏了一颗塞进嘴里,“好吃好吃,谢谢老婆给我送野果!” “好吃个屁——”林晚晴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你赶紧去把渔网的规格画出来,该多长的网、多宽的网眼,别瞎搞。” “老婆,得令!”李海生一溜烟跑了出去。 三天后,第一张渔网编好了。 虽然粗糙,但裴秀妍的手艺确实不错,网眼大小均匀,接头处用兽筋缠得结结实实,整张网展开有两丈多长。主材料是藤条和而树皮,所有比较重,需要多几个人共同操作。 李海生带着一群野人来到湖边。湖水碧绿,表面平静如镜,看不出深浅。 “你们在岸上等着,别下水。”李海生脱掉上衣,在腰上系了一根长藤,另一端交给禄坤,“如果我往下沉超过三息,就把我拉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湖里。 湖水清凉。他往下潜了三四米,光线就开始暗下来,能见度越来越低。他在水里翻了身,睁大眼睛扫视四周,水下的地形在眼前铺开,湖底是平整的砂石,水草稀疏,然后—— 鱼! 大大小小的黑影从水草缝隙里穿梭而过,目测二三十条,大的有手臂长,小的也有巴掌宽。 他浮上水面猛喘几口气,冲着岸边大喊:“有鱼!大鱼!很多!” 岸上几个女人一阵欢呼,野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所谓的“鱼”是什么东西。 松露子蹦起来拉着林晚晴的胳膊使劲晃,“老公!捞一条!捞一条!” 李海生一翻身又扎了下去。 他用匕首在湖底砂石间挑动,惊起一大片鱼群。他在水里速度极快,瞅准一条半米长的青灰色鱼影,合身扑了过去。那条鱼被他一撞,竟从他手掌边滑了出去,一甩尾巴就消失在水草深处。 一连扑了四次,鱼没抓到,手指倒是被石缝划破了。 “换办法!”他浮到水面换了口气,又扎下去。 这一次他不再追,而是潜到湖底一片沙地边缘,双手插进沙子里一阵搅动,把泥沙搅得浑浊不堪。 然后整个人贴着湖底趴下来,一动不动。 等浑浊散开,他突然出现在鱼群面前,猛地张开手臂往上一兜—— 一条手臂长的青色湖鱼被他死死箍在怀里,鱼尾拼命甩动,拍得他胸口啪啪作响。 他蹬水上浮,冒出水面时,那条鱼在怀里又扑又弹,滑溜得差点脱手。 “接住!”他把鱼往岸边一甩,重重摔在沙地上。 所有人围上去看。那鱼鳞片泛着青色的光泽,隔了几十秒,青色竟然转变成金黄金黄。 “金鱼!能吃吗?”松露子咽了口唾沫。 林晚晴蹙起眉头,“这鱼这么漂亮应该不是什么怪鱼,但也太漂亮了吧。” “先解剖看看。”李海生爬上岸,“这湖水是活水,应该没问题。但小心点,把内脏和鱼肉的颜色都检查一遍,和正常鱼对比。” 安妮立刻蹲下来开始解剖,片刻后抬起头,“没问题,鱼肉鲜红,内脏正常,没有异味。能吃!” 湖边一片欢呼。 “既然能吃,那就——”李海生大手一挥,“下——网!” 当天下午,李海生指挥十个野人拉网下水,总共收了四网,陆陆续续捞起一百多斤鱼,最大的一条足有七八斤。 林晚晴和苏拉娜几人在岸上教女人们接鱼、剖鱼、清洗,动作越来越熟练。 傍晚的时候,营地上空飘起了烤鱼的香气。 野人世代靠山薯和野兽为生,从没吃过鱼。一开始还有人犹豫,看着盘子里白嫩嫩的鱼肉不敢动嘴。阿玛雅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她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比蛇肉嫩!比野猪香!” 眼见公主都吃了,所有野人也放心跟着吃,禄坤端着陶碗抿了一口鱼汤,长长呼出一口气。“要是早学会捕鱼,我们也不会挨饿了。” 李海生却没那么放松。 再有七天,那片山薯地就会全部枯死。今天打了一头鹿,捞了一百多斤鱼,野果野菜有十几斤,如此忙碌的一天,基本满足整个部落人齁一天的需求。 下一顿呢? 而且进入冬天呢? —— 鱼汤的鲜味还挂在舌尖上。 营地的篝火已经矮了下去,一百多口人吃饱了肚子,难得安静地沉入梦乡,连大黄都蜷在窝棚门口,下巴搁在前爪上,偶尔在梦里抽动一下后腿。 李海生躺在草垫上,身边依次是林晚晴、松露子、阿玛雅、莎拉娜——四个女人挤成一团,呼吸此起彼伏。 他闭上眼睛。 然后看见了水,那片湖水。 湖水清澈,然后变得浑浊,从浅绿变成墨绿,然后从墨绿变成漆黑,他站在湖底,抬头看不见水面。 然后有什么东西动了。 从漆黑深处游过来。很慢。扁平的头部,隆起的眼窝,粗糙的鳞甲——一条鳄鱼。 比他在纪录片里见过的任何鳄鱼都要大。光是那截头颅比一个成年人的躯干还长。 它游到李海生面前,停住了。 然后它的嘴慢慢张开,露出一个——笑脸。 李海生僵住。 它却还在笑,狞笑,然后说话了,“鱼……好吃吗?” 李海生的脚钉在湖底,动不了。 鳄鱼又张了张嘴,狰狞的笑容收起,“记住——你坏了规矩。” “老公!” “老公!醒醒!” 他睁开眼。 头顶是窝棚的草顶,林晚晴半跪在他旁边,一脸焦急。 “你做恶梦了,满头的汗。”林晚晴的声音压得很低,怜惜的把他抱进怀里。 李海生只觉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梦中那条鳄鱼,它说自己坏了规矩。 第三十九章:散弹枪 天亮之后,捕鱼和打猎的队伍照常出发。 捕鱼计划不变,部落的人不能饿死。 去他妈的恶梦!去他妈的鳄鱼!去他妈的规矩! 李海生把捕鱼队的人数从十个增加到十二个,多派了两个弓箭手守在湖边的高处。禄坤问他为什么,他说:“山薯快死光了,湖里的鱼是保命的粮,不能出岔子。” 禄坤点头,没再多问。 连续七天,一切正常。每天下网,每天收鱼,产量也很稳定,每天百来斤,女人们在岸边剖鱼、晾晒、烟熏,营地上空整日飘着烤鱼的香气,孩子们的脸蛋开始有了肉,欢声笑语比以前更多了。 山薯田在第八天彻底枯死了。 李海生站在田埂上看着最后一片焦黄的叶子卷曲、脱落、落入干裂的泥土里。 阿玛雅走到他身边,“十天的缓冲期,我们刚好卡在线上。鱼干加上存粮,再节省着吃,入冬前不会挨饿。” 入冬前不会挨饿,其实就是粮食不够——因为入不了冬。 日子往下走。 捕鱼越来越熟练,每天固定两网,雷打不动。猎队这边的收获却慢慢减少,捕猎队不得不进入更远的山林寻找猎物。 李海生决定调整一下安排。 “明天禄坤带人去捕鱼,”晚饭时他在老榕树下宣布,“我带人去打猎。” 禄坤抬起头,有些意外:“头领,我没下过水——’ “所以更需要学。” “万一哪天我不在了,部落难道就不吃鱼呢?” “不但禄坤要学,部落人人都要学,做到个个会打猎个个会捕鱼。” 第二天一早,两支队伍在营地门口分开。禄坤带着十二个青壮年男人扛着渔网朝湖边去了,李海生则领着八个人往北面那片更密的林子走。 队伍里有几个年轻的猎手,都是那天在灰狼谷活下来的,腿脚利索,眼神活泛。李海生走在前头,挎着弓箭和那把卡了壳的MP5——他用细沙和猪油打磨抛光,点射没问题,紧急情况下也可以尝试连射。 在林子里寻找了半天,前面的灌木丛晃动了一下。 李海生抬手。 所有人停住,压低身形。他拨开面前的蕨类叶片,一只灰褐色的野猪正在三十步开外拱树根,目测一百多斤。 他从背上解下弓,侧身、拉满、瞄准——“咻”。 箭矢从野猪的肋骨缝隙扎进去,但黑曜石毕竟不是金属,箭簇威力有限,没有深入心肺。野猪嚎叫着就要往前狂奔。 李海生立即端起MP5,“啪”一个点射,子弹直接穿透心脏,野猪四条腿一软,往前栽了两步,倒在落叶堆里不动了。 身后的猎手们发出一阵欢呼。两个年轻小伙子冲上去用藤条捆猪腿、穿抬杠,动作麻利,很快把野猪架了起来。 队伍继续推进。又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李海生的脚步再次停住。灌木丛另一侧的空地上,两只灰褐色的血兔子正在啃一丛蕨菜嫩芽。 他搭弓射箭,拿下一只,其他野人猎手射中另外一只。 李海生掂了掂两只兔子的分量,加起来不到二十斤。 队伍在附近又转了个把小时,没有再发现大型猎物。两个年轻猎手打下三只野鸡,总收获已经是七天内最好的了。李海生看看日头,带队伍返程。 走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山脊时,最前面的年轻猎手忽然停了下来。他蹲在地上,伸手拨开一丛被踩倒的蕨类植物,然后猛地站了起来,转头朝李海生喊: “头领!这边——有人!” 李海生快步走过去。 山脊的北坡下面,一具尸体仰面朝天倒在两棵树的根部之间。身上裹着暗灰色的兽皮短袍,胸口涂着暗绿色蛇形图腾——蛇人部落的人。 李海生蹲下来,第一眼落在尸体的脸上。三十岁出头的男性,颧骨高耸,瞳孔散开,嘴唇微张,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表情——惊恐。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伤口。 前胸正中偏左的位置,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周围的皮肉向内翻卷,边缘焦黑。 李海生的手悬在伤口上方两寸五秒,然后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怎么可能?!” 这是弹孔。 而且是散弹枪,在近距离射击造成的创口。 岛上的枪都在他手里。MP5、手枪。 至于M249机枪,还锁在窝棚里。 而射杀这个蛇人部落的可是散弹枪! 他没说话,把尸体翻过来查看后背——贯穿了,子弹在体外。他沿着尸体倒下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在枯叶层里拨了几下,手指触到几个硬邦邦的小东西。 捡起来。 三颗铅弹。黄豆大小,边缘有被膛线挤压过的凹痕。散弹枪的弹丸。 李海生把三颗铅弹攥在掌心里,指甲掐进肉里。 “头领……”另一个猎手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是……什么打的?这么大的窟窿!” 李海生没有回答。 蛇人部落遭到袭击。对方的武器远远超出了野人的认知范围。 他站起来,把三颗铅弹收进腰间的皮袋里。“回营地。快。” 返程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近一倍。野猪被两个猎手轮流扛着,雪兔被捆在抬杠上,八个人几乎没有停歇,穿过灌木、跳过溪沟,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营地,但已经是夜幕降临。 四个老婆笑呵呵迎上来,看见李海生的脸色就收了笑。 “怎么了?”林晚晴问。 “发现一具尸体。”李海生把皮袋里的三颗铅弹倒在旁边苏拉娜掌心里,“散弹枪打的。死者是蛇人部落的人。” “12号散弹枪?!”苏拉娜低头看着那三颗铅弹,手微微颤抖。“岛上有其他人,还用这种武器杀人?!” 李海生没有回答,蹲下来在水槽边捧了捧水浇在脸上,“他们或许不止一人,装备先进,而且离我们不远。” 松露子慌了,“他,他们哪儿来的?是库德里还是美军?” “都有可能,”李海生苦笑,看向苏拉娜,“你说你是逃出来的?那当时在邮轮上有黑手党的追兵吗?” 苏拉娜沉思,“我自己没发现,但库德里当时提过一次,我以为他是故意吓我的,现在看来不一定。” 林晚晴蹙眉问:“如果是黑手党的人,他们和库德里会联手吗?” “不会!”苏拉娜语气斩钉截铁,“库德里是黑手党的叛徒,他吞了帮会黑金,我逃脱家族桎梏,他携公款潜逃,互相依靠又互相利用。” 李海生长吁一口气,“要想摸清楚情况,明天我亲自去一趟蛇人部落。” “蛇人部落?”林晚晴站了起来,“这些人这么狠毒,只怕还有没有蛇人部落都未尝可知。” 李海生苦笑,“所以,我更要去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用散弹枪杀人——” 第四十章 女老大 唇亡齿寒,李海生决定去侦察蛇人部落。 窝棚里油灯跳了两下,映着四张表情各异的女人脸。 “侦察?”林晚晴第一个开口,“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 “我不同意。”她站起来,“这次对方可是有散弹枪的,你去太危险了!” “晚晴。”李海生把MP5的弹匣卸下来又装回去,重复这个动作两次,“我是去侦察,不是去打仗。人多了动静大,反而坏事。” “老公!我跟你去!我能帮忙!”松露子从林晚晴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竹竿。 “你帮忙看家。”李海生伸手把她脑袋按回去,“松露子,昨晚烤鱼的时候谁看火堆差点烧了草棚?要是别人我早扣光她的工分了。” 松露子瘪了瘪嘴,缩回去了。 “那片林子我闭着眼都能走。”阿玛雅站了起来,“海生哥,我当向导,比你一个人瞎转强。” “向导有禄坤。”李海生看着她,“你是公主,部落刚稳定下来,你在这里可以稳人心。” 莎拉娜手里转着一把匕首,刀锋在火光里一闪一闪。 李海生转头看她,一脸温柔,“这次你也别去了,如果那些人真是黑手党的,你去就是主动送人头。” 莎拉娜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声音闷闷的:“我听你的,但是你一定要好好的,真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 “那我就血洗黑手党!” 林晚晴走过来,伸手揽住莎拉娜的肩膀,“大家都别说了,老公他一定会好好回来的,我们在家把后方稳住,等他回来——”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了下来,眼珠溜溜转,“等他回来后我们一个个上,累死他,哈哈哈……”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了。”松露子高兴的手舞足蹈,惹得其他三人又是咯咯咯的笑作一团。 笑着笑着,她们抱在一起,泪水却流了出来。 看着气氛酝酿的这么好,李海生还想上去说点什么,却被林晚晴一脚踢出窝棚,“快滚吧,记的天亮前回来!” 他走出窝棚,夜风迎面扑来,禄坤已经站在栅栏门口了,背上挎着一张弓,腰间别着黑曜石短刀——李海生还他的那把。 “头领。”禄坤微微弯腰。 “走。” 两人出了营地,没有打火把。禄坤在前面领路,脚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几步就会停下来看一看,又侧耳听几秒,确认方向和安全。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林间光线极暗。李海生跟着禄坤穿过三片灌木带、四条干涸的溪沟、两个山坡,走了五个多小时后禄坤忽然矮下身子,整个人贴在一棵树的板根后面。 李海生跟着蹲下。 “马上就到了。”禄坤压低声音,“翻过前面那道矮坡,就是蛇人部落。” 李海生拨开面前的蕨类叶片。 蛇人部落的营地就在五十米开外。 影影绰绰的几排窝棚,没有火光,没有篝火,甚至没有守夜人。 整个营地被墨汁一样的黑暗吞没,只有营地中央有棵巨大的香樟树还能辨出轮廓。 “不对劲。”禄坤贴在他耳边,“以前他们的火塘整夜都烧,现在——” “你回营地去。”李海生打断他。 禄坤愣了一下:“头领——” “回营地,那边少不了你!”李海生的语气硬了一点。 “万一——” 李海生蹙眉,“没听见吗?” “是。”禄坤在原地跪了下来,三秒后起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灌木丛里。 李海生等了七八分钟的样子,确定禄坤走远了,才开始往蛇人营地摸了过去。 在夜色掩护下,他几个纵跳,翻过栅栏,再一个起跳,悄无声息爬上了营地中央的香樟树,利用浓密的树枝和树叶隐藏起来。 从上往下看,香樟树的第一根横枝上,倒吊着两个人。 两人脑袋朝下,双臂无力地垂着,像两条风干的腊肉。 玛桑。 还有巨人骨岩。 蛇人部落果然陷落了。 李海生正想做点什么时,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营地东面最大的那顶窝棚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然后又响起来。中间夹杂着男人的笑声——不是一个,是三四个。 紧接着一个女人放荡的笑声跟着响起来,比男人的还响。 “别弄死了!留着慢慢玩——” 紧接着走出四个白人男人。 四人中两个拿着火把,点燃香樟树下的柴堆,然后坐在火堆边喝酒吃肉,满脸放松。 李海生就在树上,近在咫尺。 火光跳跃着照亮他们的小臂——每个人右臂内侧都有一个纹身,暗青色,隐隐能看出是一只手。 黑手党的持剑手标记。 “嘿嘿,这野女人虽然披头散发的,但够辣,味道不错,哈哈哈……” “是啊!比我们俄国女人有趣多了。” “哈哈哈……” 这时又走出一个人——女人。 虽然是个女人,身材却和那四个男人一般高大。她一边走,手里还端着一只陶碗,仰头灌了一大口。 四个男人赶紧迎了上去,一个矮壮男人点头哈腰讨好,“老大,这野男人怎么样?够味吗?” 女人却宠溺的看了他一眼,舔了舔舌头,突然一把攥住他那个位置,“比你差远了,哈哈哈……” 另外三个男人也一齐哈哈大笑。 矮壮男人脸色发白却又不敢躲,挤出一抹笑容,“呵呵……谢谢老大夸奖。” 这时旁边高个男人嘿嘿一笑:“老大,里面那个野人少年怎么处理?留着当您的——” “留什么留?”女老大转过身子。 她转过身子正好对着火堆,李海生才看清她的全貌。身高接近一米八,肩膀比那四个男人还宽,露出的手臂肌肉结实,腰后别着一把银色的****。 “杀了吧,中看不中用。” 高个子放下酒碗,提起脚边的散弹枪,站起来走进窝棚。 三秒后。 “砰——!” 枪声在夜色里炸开,窝棚里的女人尖叫不止。 很快,高个子拖着什么从窝棚里走出来。是一个年轻野人男人的尸体,胸口拳头大的窟窿。他把尸体往营地中央一扔,像扔一袋垃圾。 “野男人,骨头倒是挺硬。”高个子啐了一口,“三天,一句求饶都没有。” “所以才杀。”女老大银色的左轮在手里转了一圈,“这种硬骨头留着会坏事。” 她仰头看了一眼吊着的玛桑和骨岩,嘴角扯了一下。 “搜完了没有?” “搜完了。”高个子汇报,“武器都是石器,一堆破弓烂矛,倒是有些像红薯一样的东西,我尝了,可以吃,还有一些晒干的蛇肉和野猪肉。” 女老大没接话,拨了拨炭火,火苗蹿起来。 “消息准确吗?” “准确。”另一个男人凑过来,“码头那边人传话,库德里和苏拉娜肯定上了邮轮,我们刚准备通知您就发生了海难。” 矮壮男人讨好着问道:“老大,老爷子是什么意思?” 女老大嗤笑一声,“库德里直接干掉,苏拉娜带回去。” 一切已经非常明朗,这伙人正是黑手党,目标是库德里和苏拉娜。 李海生伏在香樟树冠里,手脚都已经麻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那个女老大腰间那把银色左轮,又缓缓移向那个高个子斜挎着的散弹枪,以及另外两个男人放在脚边的***。 五个人。四把枪。只有矮壮男人没有武器,他应该只是女老大的男宠。 李海生的MP5在肩上,可以点射,连射得看运气。 能不能一搏?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女老大忽然抬起头。 第四十一章 巧奔妙逃 李海生伏在香樟树冠里,手脚已经麻了。 女老大忽然抬头往上看。 李海生瞬间一僵。 “这岛上的天阿,麻黑一片。”女老大嘟囔了一句又低下头。 虚惊一场。 原来树下的火堆,根本照不亮树上,所以李海生可以清晰看清他们五人,而女老大从下往上看,却像墨水一团漆黑。 但自己必须马上撤出,否则天亮后没有夜色掩护,自己一把破MP5,怎么也不是两把***、一把***和***枪的对手。 他的目光慢慢扫过树冠下方,锁定了一条路线。从香樟树南侧的横枝爬过去,翻到营地边缘的矮栅栏,那里有几棵大芭蕉树挡着视线,只要翻过栅栏就是灌木丛。 此时树下五人有点昏昏欲睡。 正是最好的机会。 李海生开始动。很慢,先移动左手,再移动右手,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他一步一步往下,过了那根横枝,然后是第二根。只要爬到第三根横枝的末端,离栅栏只剩下最后三米距离。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摇摇晃晃,从香樟树正下方走过来的。 李海生整个人僵在横枝上,连呼吸都停止了。 矮壮男人走到横枝底下,解开了腰带,背靠着树干开始撒尿。 水声哗哗的,酒气顺着风飘上来。 李海生在他头顶不过一米。只要他一抬头,就能看见树冠里那个半蹲的轮廓。 矮壮男人没有抬头,撒完尿抖了两下,系好腰带,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走回火堆边。 李海生在树冠里闭上眼,吐了一口无声的气。 他立刻再次行动,从横枝上下来,滑过最后三米溜到栅栏边缘。他伸手扒住栅栏顶端那根粗藤,整个人无声翻了过去,落进芭蕉叶后面,只要钻到前面的灌木丛就安全了。 但就在这一刻,香樟树下那个高个子男人抬了一下头,皱眉看着栅栏这边,然后站起来端起***。 女老大头也没抬:“怎么了?” “那边有动静。”高个男人朝芭蕉叶走过来。 “鸟呗。”矮壮男人笑了一下,“这破地方全是鸟,半夜也叫。” 高个子没回话,端着枪径直走到栅栏边,往外看了看,几棵大芭蕉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皱眉又看了看,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妈的,”他啐了一口,“可能真是鸟。’ 他转身往回走,“噗呲”一脚踩在刚才矮壮男人撒尿地方,目光钉在地面上。 一个脚印,新鲜出炉。 在他的脚印旁还有一个别人刚踩的新鲜脚印! 他猛地抬起头。 “老大——有人——” 他的话永远没能说完。 因为李海生已经动了,“啪!”一声枪响,将高个子击翻在地。 树根下四人慌忙起身射击。 “啪!”李海生又是第二枪,直接打中矮壮男人前胸。 再要开第三枪时,却“卡”的一声,MP5卡壳了! 李海生骂了一声“破枪”转身就逃,背后响起“哒哒哒……”一连串***射出的子弹和女老大撕心裂肺的哭嚎。 她的男宠死了! “啊!啊——追上去,不管是谁,都要碎尸万段!” 两个手持***的男人首先冲出栅栏,但一片黑忽忽,能见度为零。 女老大瞬间冲了过来,手里举着火把,一跳一跳照映着她因极度痛苦又愤怒扭曲的脸。 “他在哪儿?!在哪儿!”她奋力嘶吼,血红双眼都要喷出火来。 突然,正前方灌木丛发出一连串“哗啦哗啦”的响声,似乎有人摔倒。 “追!杀了他!”女头目举着火把冲上去,两个男人一边“哒哒哒……”发射***,一边跟在女老大背后追出去。 而李海生打了个回马枪,又摸到了香樟树下面。 那一串灌木丛“哗啦哗啦”的响声,是他推动一块圆石,下坡滚落的声音。 这就是调虎离山之计。 他返回香樟树下,是想看看倒吊的玛桑和骨岩。 首先是玛桑,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脸已经肿得变了形,嘴唇紫黑。李海生伸手探了探鼻息,早没气了。 一个部落头领,就这样屈辱而死。 骨岩的眼睛还睁着,虽然倒吊,但他看见李海生时,瞳孔猛地一缩。 “别动。”李海生压低声音,匕首割断了骨岩脚踝上的藤绳。两米多高的巨人从横枝上脱落,李海生用肩膀托了他一下,让他摔得没那么重。 骨岩落在地上后第一件事不是站起来,而是挣扎着扭头去看旁边的玛桑。 “他已经走了。”李海生一声叹息。 骨岩的喉结滚了一下,没出声。 “跟我走。” 骨岩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撑着地站起来。他的右腿刚落地就一软——吊了至少一天一夜,血脉不通,肌肉已经麻木。 李海生一把扶住他胳膊:“能走吗?” 骨岩试了试,咬牙点头。 两人刚走出三步,远处传来女老大的喊声,“我们上当了,那小子肯定杀回去了!”。 李海生一把架起骨岩,“走!快!” 两人搀扶着往营地北侧的栅栏迅速冲过去。 就在女老大三人举着火把重新冲进香樟树下时,李海生已经踹开栅栏上的粗藤,撞进灌木丛。 “追!他们朝北面走了!”女老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海生没回头。他架着骨岩,在夜色里狂奔。 骨岩两米高的大块头,双脚并没有受伤,走几步后血液恢复流通,很快就能自己跑了。 两人出去大约两百米后,李海生回头扫了一眼——女老大那边没有追上来。 他喘着粗气,和骨岩靠在一颗树休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子弹擦过去撕开了一道口子,好在受伤不重,不影响活动。 “我对这地方不熟,你分辨一下方向。”李海生看着骨岩。 骨岩抿了抿嘴,“我们要去哪儿?” 李海生嗤笑,“除了祖鲁部,还有其他地方去吗?” 骨岩苦笑,“你们祖鲁营会饶了我吗?” “废话,”李海生直起腰,“老子既然救了你,就不会再害你。” “快点,辨别清楚方向该往哪儿走,真要等那个女疯子再追上来,我们就完了!” 骨岩抬眼看了看他,点点头手一指,“往东边,祖鲁部在东边方向。” 李海生起身拍了拍骨岩手臂,“走吧,你熟悉地形前面带路,这乌漆嘛黑的,我啥都看不清。” 谁知两人刚踏出两步,突然脚下一空,“啪嗒”一声掉进陷阱。 第四十二章 女屠夫 刚逃出魔窟就掉进陷阱,真让人丧气。 但特种兵素质让李海生迅速冷静下来,他发现陷阱不深,大约一人半的高度。坑底是松软的泥土,没有竹签,边缘的土壁还带着新鲜的刨痕——这个坑挖了不到半天,仓促得连收尾都来不及。 这时头顶传来脚步声。很轻,像小偷一样,然后一颗脑袋从坑沿上方探了出来。 昏暗的月光下,但那颗脑袋李海生一眼就认出来了——缠着脏布条的独眼。 库德里! 库德里自然也认出是李海生,他的表情从警惕瞬间转变为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洋洋得意。 “哈哈哈……这是谁啊?你他妈的怎么来这儿呢?” 李海生丝毫不慌张,反而一脸玩味仰头看着他,“我怎么就不能来这?” “你小子也有今天啊!”库德里往坑里啐了一口,“让你抢我女人!莎拉娜呢?!她不是跟着你?怎么不掉价这个坑里?” 李海生不说话,“咔嚓”一声,一把MP5直接对准了坑沿上那颗独眼脑袋。 “让你嚣张?!” “你再嚣张老子打爆你另一只眼!” 库德里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月光映在枪管上,他下意识想往后缩—— “别动!”李海生厉声喝止,“再动我开枪了!” 库德里还是库德里,眼见形式转变,迅速怂了下来,“海生大哥别介啊!莎拉娜已经双手奉上,你就绕我一命呗。” 李海生嗤的一声冷笑,“我饶了你,黑手党的杀手能饶了你吗?” “你,你,你……”库德里脸色煞白,“你已经知道呢?” 李海生鄙夷的扫了他一眼,“你这个陷阱不就是用来对付他们的?” 库德里显然被说中了,一时噎住。 李海生继续说道:“他们可是五把枪,其中包括一把霰弹、两把冲锋,你挖几个坑就能对付他们?” 库德里的脸一阵白一阵红,“你到底什么意思?” 李海生把枪放下,死死的盯着他,“把我们拉上去,我们合作,一起灭了他们!” 库德里咬了一下后槽牙,明显在犹豫。 “咱俩之间的矛盾,”李海生接着说,“说到底就是女人的矛盾。” “而他们呢?呵呵,杀了你,那是他们的任务目标。” 库德里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骨岩,“他这个蛮子,怎么变成你的手下呢?” 李海生摇摇头,“蛇人部落彻底被那几个杀手占了,就连玛桑都被他们杀了,他现在可是血海深仇!” “咱们三人以前不管怎么样?但是现在面临共同的敌人。” “好!”库德里点了点头,“你要我怎么做?” 李海生笑了笑,“先把我们拉上去再说。” 库德里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整个人趴在地上,把一只手伸了下来。 “你要是敢阴我——” “我阴你干嘛?!”李海生抓住他的手腕往上攀,“阴了你,谁帮我对付那几个杀手?” 库德里咬牙把他拉上来。然后是骨岩。巨人上来的时候差点把库德里拽下去,脚在坑沿上蹬了好几下才稳住身形。 三人蹲在坑边喘了一会儿气,李海生看向库德里,“那几个杀手你都认识?” 裤裆里嗤笑:“一个帮派的,当然认识。” “跟我讲讲他们的情况。” “女老大叫伊娃,号称女屠夫,杀人无数,黑手党三大杀手之一! “他的副手是那个高个子,尼古拉,一人可以掀翻五名大汉,战斗力——” 李海生打断他:“这个忽略不计,已经被我击毙了。” “呃——”库德里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继续说。” “哦,另外两个是兄弟,大库沙和小库沙,都是好手,枪法准。还有另一个矮壮一点的叫基米尔,是伊娃的——” “他也被我击毙了!” “啊?!”库德里一下子愣住了,三秒后指着李海生,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你完了,哈哈……你完了,现在女屠夫第一目标要杀你,然后才是我,哈哈哈……” 李海生瞪了他一眼,“排第一第二有区别吗?不都是你死我活?!” “当然有区别。”库德里止住笑,转而一脸阴沉,“伊娃要杀的人,不可能活过三天!从来没有!” “真的吗?”李海生一声冷笑,“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让她活不过今晚!” “你——”库德里像见鬼一样盯着他,“我救你上来没说今晚就行动,你要疯自己去疯,别扯上我?” 李海生却一脸平静,“伊娃找不到我和骨岩,又不熟悉这片林子,不可能大半夜乱窜。肯定带着库沙兄弟返回蛇人营地了。他会认为我已经仓皇逃跑,绝对想不到我会杀个回马枪!你想想,是不是杀她的最好机会?!” 思考三秒,库德里咧嘴一笑,“你小子够聪明,也够狠,我佩服!” “彼此彼此。敢不敢去干?!” 库德里笑了一下,“打回去确实是最好的办法。”随即站起来走在最前面,李海生跟在他身侧半步,骨岩殿后。 二十分钟后,三人悄无声息的潜回到蛇人部落栅栏外。 营地中央香樟树下的火堆还在烧。 火光照出一片狼藉:两个野人男人的尸体横在地上,胸口全是枪眼。三个野人女人跪在火堆旁边,双手被藤绳反绑在背后,头发散乱,肩膀一抽一抽地发抖。 伊娃站在她们面前,手里攥着那把银色的左轮,枪口在三个女人之间来回晃。她旁边站着两个男人,一个端着***,另一个拿着散弹枪——正是大库沙和小库沙,两人长得有几分像,颧骨同样高耸,眼神同样阴冷。 “你们部落有外乡男人?”伊娃朝那三个女人怒吼,“他躲去哪儿去了?说!” 三个女人拼命摇头,嘴里呜咽着说不清楚。伊娃一枪托砸在最近那个女人的肩膀上,她惨叫一声歪倒在地。 “妈的。”骨岩在李海生耳边低骂了一句,一个扑腾就想起身,被李海生一把按住,“冷静!你冷静!” 骨岩一张血红的眼睛看着李海生,嘴唇在颤抖,“魔……魔鬼,他们又在杀我的族人!” 李海生却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把MP5的枪口从栅栏缝隙里伸出去,瞄准了女屠夫伊娃。 这破枪要是能连发,一梭子子弹全报销,现在只能先打女屠夫了。 五十米。点射够得到。 扣扳机,“啪——”一枪射出。 眼见女屠夫就要死于枪下,却不知怎得,伊娃突然一把将小库沙拉过来。 “啊!”的一声惨叫,小库沙脖子中弹,血如泉涌,眼见活不了了。 “小库沙!”大库沙大叫一声冲过去抱住他。 而女屠夫瞬间躲在香樟树后,对着李海生三人匍匐地用手枪“啪啪啪”连续射击。 随即又一个战术翻滚,捡起小库沙掉地上的***,“哒哒哒……”打的李海生、库德里、骨岩三人头都抬不起来。 第四十三章:反杀 “哒哒哒……”伊娃的***打的李海生三人头都抬不起来。 “他妈的火力太猛了!”库德里把头蒙土堆里大喊,“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响,就像放炮一样,这是大库沙的散弹枪,就算没有直接打中,溅起的碎石泥沙都可以伤到人。 李海生大叫:“撤!把他们引到树林里,一个个消灭!” 库德里瞬间觉得是个好主意,到了林子里视线极差,对方又不了解地形,他们的武器威力必定大打折扣,况且自己那几个陷阱还可以发挥作用。 “伊娃!有本事来找爷爷!”库德里一声大喊,一个战术翻滚就脱离了栅栏。 “这小子,够快。”李海生啐了一句,拉着骨岩赶紧脱离,一溜烟钻进了林子。 三个人刚起身冲进林子的瞬间,身后传来“轰——”第二发散弹的声音,李海生感觉背后一股热浪推过来,整个人被气浪推得踉跄了两步,一头栽进一丛矮蕨里。 “这玩意儿太厉害,分开跑!”李海生喊了一声,拐向西北方,库德里和骨岩也分开不同方向逃跑。 伊娃和大库沙在背后看着他们分头跑,指着库德里背影,“那是库德里,你去追,直接打死!” 自己一咬牙端着***朝李海生追去,她知道当时打死她男宠的不是库德里,那自然是这个不认识的亚洲人,她要为自己亲爱的报仇雪恨! 库德里这段时间都在这周围活动,他脚下生风,对地形熟悉得像自家后院。 身后的大库沙则完全相反,靠着一丝丝月光跟在他屁股后面猛追,每踏出一步都十分艰难,没过五分钟身上的衣服就变成一条条的,脚上、手上以及脸上全都是荆棘刮破的血条。 但他不管不顾,自己弟弟刚刚死在眼前,一定要杀了这几个混蛋,为弟弟报仇! 库德里本来就狡诈奸猾,一边跑还一边喊:“大库沙!来啊!追我啊!就是我杀了你弟弟!你不是要报仇吗?有本事追上我,哈哈哈……” “啊!啊啊啊!”大库沙已经彻底疯了,端起散弹枪“砰砰砰!”连开三枪,一颗小树直接被他拦腰打断,吓的库德里屁滚尿流,不要命的往前狂奔。 到了一个小路口边,他往左侧一个急转弯,拐进去,身后的大库沙不管他怎么逃,总之就是拼了命的追! 接着,库德里又朝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方向冲了过去,而那棵老槐树周围的地面有些不对劲,落叶层堆得比其他地方厚,中间还有几根横拉的藤条,被枯叶盖住了一半。 大库沙本来也是身经百战,但他此时完全被愤怒蒙蔽了头脑,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追上去!杀了这***!” “砰!”又是一枪,打的泥土断枝树叶四处飞溅。 一枪过后,大库沙一边跑一边装弹,而库德里趁机回头看了一眼,再往前跑出两步,突然猛地扯动一根横拉的藤条。 “哗啦啦哗啦啦——!” 头顶传来一阵巨响。一张用粗藤和兽皮编成的网从树冠里砸下来,正好罩住了还在奔跑装弹的大库沙。他整个人被兜进网里,散弹枪脱手飞出去,人在网兜里翻了个跟头,“咚”的一声撞在树干上,头破血流。 库德里瞬间就扑了上来,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锥,从网兜的缝隙里狠狠扎了进去。 “啊——!” 大库沙一声惨叫,木锥扎进他肋下,直接刺穿胸腔,鲜血顺着网兜的孔洞往外淌。 “让你追我!让你追我!”库德里拔出来又扎进去第二下、第三下,手起手落,又快又狠。 网兜里的人连声惨叫,几秒后一动不动了。 眼见大库沙死透透,库德里才喘着粗气跌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根沾满血的木锥,对着网兜里的大库沙尸体咧嘴一笑,“怎么样?老子这玩意儿还行吧?” —— 大库沙惨叫声传来的时候,伊娃正在追赶李海生。 总共三声惨叫,——短促、嘶哑,极端的痛苦! 她的手指扣在***左轮扳机上,颤抖了一下。 “伊娃,冷静。”她对自己说。 但再冷静也控制不住心虚,五人的队伍只剩下她一人了! 一股比悲伤更冷的寒意顺着脊柱爬上来——今晚她中计了,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她瞬间停住脚步,脑瓜子转了几圈,然后就地钻进一丛齐腰的蕨类植物里,***压着地面,呼吸放到最浅。 “老娘不追了,活下去才最重要!” 而就在她停步的几十米外,李海生也停止了奔跑。 他在一棵巨大的木棉树后面蹲了下来,侧耳听了半天,确认身后急促的脚步声陡然停止。 这是什么鬼?这女屠夫是放弃了,还是耍其他花招? 李海生直起腰,把MP5抬了抬,要不要主动出击,来一次反杀? 这片林子他不熟,月亮太昏暗,能见度不够,伊娃如果藏起来,那就是以逸待劳,自己主动出击那就是主动暴露自己。 他想一举反杀伊娃彻底解除后患,但风险太大。 想清楚后,李海生绕了一个弯子,沿着来时的方向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摸回了库德里反杀大库沙的现场。 库德里拿着那把散弹枪得意洋洋站在那儿,旁边是歪脖子老槐树,树上挂着一张大网,网里大库沙尸体还在晃来晃去。 “李海生,你的破MP5能用吗?呵呵——”裤裆里斜眼看着李海生,冷笑着问道。 李海生扬了扬手中枪:“你要不要试试?”。 “哦,对,你刚才击毙了小库沙,只不过——是点射。” “点射足够了,不比你的散弹枪差,够胆的话就试试啊!” “试试就试试!”库德里“咔嚓”一下拉响枪栓,而李海生的也瞄准了他的前胸。 两个人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对视,互相用枪对着,谁也没扣动扳机。 这时骨岩从李海生身后的灌木丛里走出来,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库德里。 这个傻大个,只怕是散弹枪也未必能一枪毙命! 二对一。 库德里慢慢地、慢慢地把手从散弹枪扳机收回,然后扯出一个讪笑:“别紧张嘛,咱俩不是盟友吗?” “盟友做完了。”李海生说。 “是吗?”库德里呵呵一笑,“你真要杀我,伊娃还在呢?只怕是我们俩两败俱伤,让她捡了大便宜。” 李海生也收了MP5,“算你聪明。” 库德里嗤了一声,把散弹枪扛在肩上,“行,你聪明,我也聪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下次见面——” “各安天命,或者——再决生死。”李海生说。 或许这就是天意,以为共同敌人伊娃还活着,让李海生和库德里免去了一场生死之战。 第四十四章:发现玉米 直到东边天际泛起一层灰白。 伊娃才慢慢从灌木从中钻出来。双腿发麻,膝盖像锈死了一样。 她扭头看了看四周——陌生的原始森林。 她昨夜追着李海生进来的,根本没有方向,而现在天亮了,各个方向的树木完全一样,还是没有方向。 她选择太阳升起的方向,开始走。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林子反而越来越深,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此时她喉咙干得冒火。昨晚追人、蹲伏、逃命消耗了太多水分。 又走了大约半个钟头,她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是一只幼狼。灰褐色的皮毛,耳朵还没完全立起来,嘴巴里叼着半只血迹斑斑的兔子,后腿蹬着地面,正在吃力地把兔子从灌木丛里拖出来。 它看见伊娃了,立刻松开兔子,弓起背,朝她呲出乳白色的奶牙。喉咙里发出一串稚嫩的“呜呜呜”声。 伊娃看了它一眼,又扭头四处看了看,没有成年母狼。 “砰”的一声。幼狼的脑袋歪到一边,四条腿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伊娃走过去蹲下,把幼狼翻过来,没有犹豫,一口咬在它的脖颈上咕噜咕噜灌了两口狼血,又咸又腥,但润了喉咙,恢复了力气。 她又灌了四五口,才松开幼狼的尸体,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和狼毛,长长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听见了动静。 忽然,“嚓嚓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她猛地抬头。 灌木丛在动。灰褐色的毛皮若隐若现,一双、两双、三双——十几双暗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伊娃握紧了***,里面还有两发子弹,手枪还剩三发。最近那头灰狼——肩高到她大腿,体长超过一米。 “畜生,老娘就是吃了你崽,来吧!” —— 祖鲁部落营地栅栏门在李海生、骨岩靠近的时候打开了,禄坤带着两个年轻猎手亲自守栅栏,手里紧攥长矛,看见是李海生才把矛尖放下来。 “头领——”禄坤的目光越过李海生肩头,落在骨岩身上。 两米高的巨人一瘸一拐,在李海生身后像一堵移动的墙。 禄坤握着矛杆的手紧了一下,但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林晚晴等四个老婆冲着跑着到李海生面前,四个人围着他上下打量后又搂右抱,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确定没受伤后全都松了一口气。 松露子一眼看见骨岩,惊得往后跳了半步。“他、他——蛇人——和你打的那个?” “是的。”李海生回头看了一眼,“蛇人部落陷落,玛桑死了,我把他救了。” 营地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几个正在处理鱼干的野人走了过来,抬起头看着这个两米高的巨人,眼神里全是警惕和恨意。 几天前他们还和蛇人打过仗,被打死的蛇人尸体堆了四十多具,现在一个蛇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他们的营地。 一个叫温丹年轻猎手拿着短刀走了过来。 “头领——他是蛇人!玛桑的人!他们打死了我们好几个人!” 骨岩站在李海生身后,没有往前走,也没有辩解,只是低着头。 李海生扫了一眼温丹一眼,又看了看其余野人的表情,声音拔高了几分。 “骨岩以前是蛇人部落的人,他们打死了我们的人,我们打死他们更多的人,那叫什么?那叫打仗!” “什么是打仗?打仗就是你打死我的人,我打死你的人。” “现在不打了,因为蛇人部落已经没了,他们的头领玛桑被别人吊着折磨而死。既然蛇人部落已经没了,我们和蛇人部落的仇恨自然也没了。” “我救了骨岩,骨岩也帮了我,要不是他坚决站在我背后,库德里当时就对我下手了!” “我现在正式宣布,骨岩以后就是祖鲁的人,和大家都是兄弟,都是家人!” 林晚晴心中很是高兴,收服了骨岩,海生无疑是多了一个大大的帮手,她向一旁的阿玛雅给了一个眼神。 阿玛雅拍了拍温丹的肩膀,转而看向大家:“头领的话就是规矩!大家一定要遵守!否则就是违反祖灵!” 温丹赶紧把短刀插回腰间,低头向李海生认错,其他野人也相继认错,回去继续干活。 骨岩在原地站了三秒,然后跨出一步,在李海生面前单膝跪下。“从今天起,我骨岩这条命——是!头!领!的!” 李海生低头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祖鲁部落不兴跪礼,好好干活就行。” 禄坤站在栅栏门边没动,目光却一直追着骨岩的身影,看着他和李海生一起走向营地中央的窝棚。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直直照下来。 这个时候部落都在休息,等到日头稍偏弱一点再进山狩猎。 骨岩却没有休息,转身就往栅栏外走,李海生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这蛮子自尊心到挺强。 三个小时后他回来了,肩膀上扛着一头半大的野猪,目测六七十斤,猪喉咙插进去一根拳头大的棍子,是棍子,不是长矛。 骨岩就连祖鲁部落的武器都没用,一人空手进山,就地取材打死一头野猪。 营地里的野人们面面相觑,纷纷围了上来。 “他一个人打的?他才来半天!” “这野猪好歹七八十斤,他一个人空手就收拾了!” “一个人打死一头野猪,这工分够他吃三天了吧!” …… 阿玛雅走过来,绕着野猪转了一圈,抬头看李海生,“海生哥你找了一个好帮手。” 李海生微微一笑,把匕首递给骨岩,“你自己打的野猪,自己处理吧。” 骨岩接过匕首后蹲在野猪旁边,“噗呲”一声在野猪腹部划开一道口子,两手一扯分开皮肉,清理内脏。 首先是猪肚也就是猪胃,这可是最美味的,他把胃翻过来,到出一堆还没消化的污秽物。 李海生在旁边看着,这蛮子不但会打猎,清理猎物的手法也不错,挺利索的。 当看到那堆污秽物时突然眼睛一亮,那一粒粒十几粒黄色的小颗粒是什么? 李海生猛的蹲了下来,一把将这十几粒抓在手里,然后手掌摊开,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虽然被野猪胃酸腐蚀一点点,但完整外形还在,错不了! 林晚晴走过来,“你干嘛?发现宝呢?” 李海生把手掌摊开给她看。 “玉米?” “是玉米!” 第四十五章:神虎谷的玉米 野猪胃里的十几粒玉米,改变了整个营地气氛。 李海生把它们一粒一粒摆在老榕树根下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像摆一排金豆子。 围着石板的几十双眼睛全都瞪圆了。 林晚晴直接开口:“这是玉米,可以吃。产量比山薯高多了。” “啊!这么好!比山薯还好?!”所有野人眼睛都瞪圆了。 “而且耐储存。”林晚晴继续解释,“晒干了放一两年都不会坏。只要能找到成片的玉米地,整个冬天的口粮就有着落了。” 李海生深吸一口气,“不只是整个冬天,是以后世世代代,祖鲁部落都有了稳定食物来源,永远不用饿肚子了!” 野人们全都高兴的跳起来,欢呼声、雀跃声响彻整个部落。 松露子也跳起来鼓掌:“好!好!有玉米!我要吃烤玉米!” 阿玛雅在旁边把松露子往后拽了拽,“别挡着,我要看海生哥。” 李海生做了个让大家静一静的手势,“所以,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找到玉米地。” 老榕树下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禄坤蹙眉:“头领,我们在这生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作物。说明附近的山林里没有玉米,至少方圆十里内都没有。” “所以它不在我们的猎场里。” 禄坤一愣,“头领,你的意思是……” 李海生微微一笑,“山薯绝收后我们早就扩大了猎场,所以我们的寻找范围要扩大。” 禄坤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李海生看着他:“有话就说,别憋着。” 禄坤叹息:“我只是担心——会不会是神虎谷,那地方离的近,我们却从没进去过,而他——”他转头看了一眼骨岩,“不熟悉我们这边的地形和规矩,所以就闯进去了。” 李海生沉默了。 禄坤的推论确实有道理,他之前也听祖鲁头领提过神虎谷,没说太多,意思就是那地很危险,是狩猎禁区,千万不可踏足半步。 果然,禄坤说出“神虎谷”三个字,野人们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头领。”部落年纪最大的猎手莽峪走过来,“神虎谷不能去。” “莽峪大哥,这里你年纪最大,我想听听神虎谷的故事。” 莽峪今年四十九,算他运气好差一岁到五十,不然那天就去见祖灵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神虎谷谁也没进去过,世世代代传说那地方有神虎镇守,祖鲁部落几百年的规矩,不能进神虎谷。谁进去了,不但会死,就连死后灵魂也不能归祖灵。” 他话音一落,所有野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甚至好几人不自觉的后退几步。 营地安静下来,只有火堆里木柴噼里啪啦的响。 李海生没有说话。他把石板上那十几粒玉米收起来,装进一个小皮袋里,系在腰带上。 然后他抬起头:“明天天亮,我亲自去神虎谷。” 莽峪急了:“头领——” “玉米必须找到。找不到玉米,冬天就要饿死人。难道你要看着部落死人?” 莽峪急忙解释,“我没有!但是神虎——” “神虎吃人是一个两个,”李海生淡淡扫视他一眼,“等到冬天没吃的,你知道部落要死多少人?” “这……”莽达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我去。我开路。”骨岩大步站了出来,鄙夷的扫视莽峪一眼,显然是看不上这种怕死鬼。 “好!”李海生扫视一眼众人,提高了声音,“我宣布组建搜寻玉米小队,谁愿意去,自愿报名,工分十倍!” 莎拉娜微微一笑吐出两个字,“我去。” 李海生毫不意外,这个老婆就是猛。 阿玛雅在旁边也跃跃欲试,她的对自己的箭术很自信,李海生早猜到她的想法,给了她一个眼神,那意思太明显——“你不能去,要镇守部落。” 禄坤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没动。李海生看了他一眼,准备放弃时,他慢慢走向前:“我去——” 野人群爆发出一阵唏嘘声。禄坤可是祖鲁部落长大的,他们不怕死亡,真正怕的是死后灵魂不能归祖灵。 李海生走到他面前拍拍他肩膀,“好样的!是我认识的禄坤。” 第二天天还没亮,四个人在营地门口集合。 李海生、莎拉娜、骨岩、禄坤,无需多言,出发。 走出栅栏时,李海生回头看了一眼,林晚晴抱着胳膊站在门口,没说话。 他对她点了点头。她咬着下唇,回了他一个点头。 骨岩带路,寻找他发现野猪的地方——这是寻找玉米的最重要线索。 穿过熟悉的山林林和溪沟后,地形开始变得陌生,树越来越密,头顶的树冠交错叠压,连晨光都透不进来几缕。空气里的温度也明显比外面低了一截。 又走了两个小时左右,禄坤突然一声“慢”。 大家停步,一脸疑问看着他。他蹲下拨开一丛齐腰的蕨类植物。蕨叶后面露出一截石头,不高,上面刻着弯弯曲曲模糊的线条,隐约能看出轮廓——一个粗糙的虎头形状。 “我们祖宗立的。”禄坤的声音很低,“这应该就是神虎谷的入口,提醒后人不要进去。” “不要进去?”李海生苦笑,“就算是地府,也要闯一闯。” 他大步越过那块界碑,继续往前,很快一条大峡谷呈现眼前。 谷口是一条狭长的裂缝,两侧的岩壁陡峭,只留出大约三四步宽的通道。 “进谷。”李海生说。 四人踏进谷口的瞬间,李海生感觉耳朵里“嗡”地响了一下。 气压不对,耳膜微微发胀。 然后他闻到了那股味道。 不是外面林子里那种腐殖质的气味,而是一种更沉的、更腻的甜腥气。 “这味道不对。”莎拉娜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地面上的黑土嗅了嗅,“泥土黑,我老家西伯利亚的冻土都没这么黑。” 而禄坤也停了下来,侧着耳朵听。 “你在听什么?”李海生压低声音问。 禄坤:“听声音,没有声音。” 确实如此,外面的林子绵延不绝的鸟叫,虫鸣,哪怕是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四人谁也没再说话,来都来了,蒙着头往前走吧。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工夫,禄坤再次停住。 “头领。” “怎么?” 禄坤蹲下来,手指拨开脚边一丛蕨类植物。地面上有一道粗壮的拖痕,从灌木深处蜿蜒而出,一路延伸到前方更密的林子里。 “这是什么东西弄过去的?”莎拉娜蹲下来检查,“看这个压痕的深度,被拖动的猎物应该是野猪,或者大型鹿类,至少三百斤往上。” 李海生用手压了压那道拖痕的宽度,“大家小心点,跟紧点!千万别掉队。” 队伍继续前进,灌木丛越来越密,路越来越难走,面四人全都拿出砍刀,一边开路一边前行,速度放慢一多半。 又走了半个小时,前方的灌木丛忽然晃动了一下。 所有人本能地矮下身来,长矛、枪口同时抬起。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一头灰褐色的母野猪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身长接近两米,膘肥体壮,目测不下两百斤。 它的动作很悠闲。脑袋低着,鼻子拱地,不断翻出树根下的嫩茎。突然,它身后的灌木丛里又钻出几大团灰褐色的小东西——六七只二三十斤重的小野猪,哼哼唧唧地跟在母野猪屁股后面,挤挤挨挨地拱土找食。 禄坤的弓立刻端了起来。 李海生抬手按住他,压低声音:“别打,跟着它兴许能找到玉米。” 果然,母野猪低着头,鼻子贴着地面一路往前拱,方向很明确,在沿着一条固定的路线往前走。 “它可以带路。”莎拉娜抑制不住的兴奋,“它在往有食物的方向走。” 李海生点头:“保持安静,跟着它。” 第四十六章:神虎 李海生点头:“保持安静,跟着它。” 四个人压低身形,和野猪一家保持着大约三十步的距离。母野猪走得不快不慢,每走一段就会停下来拱几口泥土,然后继续往前走。那些小野猪有时会停下来打闹,互相顶脑袋,被母野猪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叫之后又赶紧追上去。 就这样跟了将近半个小时。脚下的地形从起伏的山丘变成了相对平缓的坡地,头顶的树冠渐渐稀疏,阳光透过叶缝零零碎碎地洒下来。 不久后,母野猪在一处斜坡前停下了。 那片坡地比周围的地势高出半人高,已经没什么大树遮挡,阳光照得坡面亮堂堂的。母野猪低着头,用鼻子拱开坡脚一丛干枯的藤蔓,露出一截笔直枯黄的秆子,然后它顺着那截秆子往上拱,把整根秆子拱倒下来。 秆子顶端挂着一穗东西,外壳干枯发黄,被母野猪一拱,几粒金黄色的颗粒“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小野猪们一拥而上,低着头在地面上拱,嘎吱嘎吱嚼得欢快。 李海生四个人趴在三十步外的灌木丛后面。他拨开面前的叶片,目光钉在那根倒伏的秆子上。 玉米秆! 他顺着坡面往上看,心跳“嗒嗒嗒……”像秒表一样。 坡上整整齐齐地立着上百根枯黄的秆子,一排一排,行列分明,虽然大部分已经倒伏歪斜,但垄沟的走向依然清晰可辨。枯叶和杂草从垄沟里长出来,把地面盖得斑驳杂乱,但那些立着的秆子不会骗人。 这是一片玉米地。至少五亩以上,甚至六亩。虽然早就荒废了,但秆子还在,穗子也在。 “玉米地。”莎拉娜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压不住那一丝兴奋,“虽然荒了,但玉米棒还在秆子上挂着。” 李海生点头。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片坡地,心里估算着产量。 玉米地每亩可产干玉米千斤以上。这块地就算被鸟兽吃掉了一些,剩下的至少有三千斤,而且这是看得到的,继续往里走应该还有更多。 莎拉娜激动的就要站起来,李海生赶紧把她按下去,“先别动,不对劲!” 话音未落,右侧密林传来一声低沉的、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吼叫——“吼!”。 母野猪猛地抬头,嘴里发出一声短促尖叫。六七只小野猪瞬间炸了窝,四散奔逃,哼哼唧唧地往灌木丛里钻。 但已经晚了。 一只巨大的黄色身躯从密林里弹射而出。 快,快如闪电! 李海生只看到这道影子从树冠之间的阴影里扑出来,然后就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咔——嚓。” 母野猪动都没来得及动,就被巨物捕在爪下,脖子被一口咬断! 巨物是老虎! 果然是神虎谷!真有巨虎镇守! 那只巨虎站在母野猪的尸体旁,两只前爪按在野猪的背上,低头撕扯了一口皮肉,抬起头来,嘴里还滴着血。 李海生四人趴在三十步外的灌木丛里,大气都不敢出。 捕杀一只超两百斤的母野猪,只需一秒! 如果杀一个人,要多久? 阳光照在那只老虎的侧面。它的体型比李海生见过的任何老虎都要大上一倍还多,肩高至少到他的胸口,体长目测超过三米。黄褐色的皮毛上遍布黑色条纹,头部的比例比普通老虎更大,颅骨更宽更扁平,下颌骨向前突出,嘴唇合拢时也遮不住那两根从嘴角翻出来的獠牙——弯曲、粗壮、尖端,泛着冷冽的白光。 这不是普通的老虎。 这是剑齿虎。 已经灭绝一万年的剑齿虎怎么会出现在岛上? 这不科学! 科学不科学的,眼见为实。 剑齿虎就站在不到三十步外的地方。一米多长的獠牙上还挂着母野猪的血肉。 它低头又撕了一口皮肉,然后抬起头来,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视线掠过四人藏身的灌木丛时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四人魂都吓飞了! 好在剑齿虎没发现他们,然后叼着母野猪的尸体,转身一步一步走进密林深处,消失在树冠的阴影里。 即便巨虎走了,四人还是一动不动又趴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满足的低吼,证明它确实走远了,李海生才第一个站起来。 然后是莎拉娜、骨岩和禄坤,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把魂找回来。 禄坤眨巴着眼睛,“那神虎——” “先看玉米地!”李海生打断他,说着就往前走去。 四人快步走到那片平地上。 莎拉娜第一个蹲下来,用手拨开地面厚厚的落叶层。金黄色的玉米棒露出来,有的已经发黑腐烂,有的半干半湿,但更多的是完整的、干透了的玉米棒,一粒一粒饱满结实。 “土地肥沃,产量很高啊!”莎拉娜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这一片至少两千斤,够部落吃上二十天。” 禄坤虽然不认识玉米,但看着一垄地接一垄地,满脸狐疑的看向李海生:“头领,这里似乎……有人种过地。” 李海生深吸一口气,“这地以前有人种过,但后来荒废,玉米却没有衰败,自行生长自行发芽,久而久之,人工种植变成了野生玉米。” 莎拉娜苦笑,“野人不认识玉米,说明这个荒岛很久以前有外面世界的人来过,后来因为什么原因又走了,也可能——” 李海生接过话头,“也可能死了,或者消失了,或者发生其他什么事情。” 就在这时,旁边森林又是“吼”的一声虎鸣! 四人同时打了个寒颤,禄坤嘴唇在颤抖,“神,神虎……是刚才那只老虎!” 李海生不搭理禄坤,讪笑说道:“我们今天没有白来,找到了玉米,下一步就是想办法把玉米带回部落。” 禄坤抽了抽嘴,“但是神虎在,我们怎么收集这些玉米?” 李海生白了他一眼,“那是剑齿虎,不是什么神虎,没什么大不了,我读小学时就见过。” 禄坤:“……剑齿虎?” “对,就是剑齿虎,”李海生咬了咬牙,“它守着玉米地——那我们就要想办法逼它让路。” 话音未落,远处又是一声:“吼——” 这次的虎鸣,更雄浑、更低沉、更阴森。 大家全都傻眼了。 这是另一只剑齿虎的吼声。 第四十七章:虎穴偷崽 山洞里,火堆已经矮了大半。 李海生是被虎鸣惊醒的。 那声音从峡谷深处传来,低沉的、闷闷的,隔着一片密林和一道山梁,依然不失虎威。 他坐起来,身边的莎拉娜还在睡,金发散在兽皮衣上,呼吸均匀。骨岩蜷在最靠近洞口的位置,巨大的身形缩成一团。禄坤靠着岩壁,手里还攥着那根长矛,睡着了也不撒手。 不错,他们没有回部落,因为要和剑齿虎斗一斗。 李海生看了一眼洞口——月光很大,最适合侦察。 他没有叫醒任何人。把MP5轻轻拿起来,又放下,这破枪对剑齿虎造不成什么危害,拿着还费事。 他钻出洞口,夜风迎面扑过来。 虎鸣声再次响起,简直是给李海生引路。 一个小时后,李海生抵达了一道长着密实灌木丛的土坡,然后他趴了下来。 土坡下面是一处凹陷的谷地,月光正好照在谷底。 然后他看见了。 两头剑齿虎。 一公一母。公虎体型稍大,趴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下颌搁在前爪之间,尾巴搭在岩石边缘,偶尔甩一下,正是白天捕猎野猪的那只。 母虎蹲在岩石旁边的草丛里,低着头,嘴里叼着一大块肉,正往一个草窝里喂。 李海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草窝里,三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挤在一起,脑袋乱拱,发出细小而急促的“嗷嗷”声,最大的那只也不过五六斤,最小的蜷在窝角,连站都站不太稳。 李海生恍然大悟,难怪白天公虎捕杀野猪后只吃了几口就叼走了,原来是带回家给老婆孩子享用。 李海生伏在土坡上,一动不动。 动物和人一样,往往孩子是最大的弱点。 他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 —— 李海生回到山洞的时候,火堆只剩下一点暗红色的炭火。他从洞口钻进来的声音吵醒了莎拉娜,她眼睛一亮,随即脸色又沉了下来。 “你又一个人行动,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婆?我身手又不比你差。” “是不比我差,”李海生蹲下来捏了捏她脸蛋,“但你睡觉的样子挺好看,不忍心叫醒你。” “李海生——”莎拉娜做出一副他讨打的样子。 “老婆大人饶命。”李海生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莎拉娜噗呲一笑,“好了好了,说说你干什么去了吧。” 李海生脸色恢复正常,叫醒了骨岩和禄坤,四个人围着一堆重新烧旺的柴火坐成半圈,李海生把半截虎崽绒毛从口袋里掏出来——他在土坡上潜伏时,母虎翻身,一把绒毛飘落在他手背上,他顺手收了。 禄坤接过去捏了捏,一脸不敢相信:“真的是神虎的毛。” “是剑齿虎。”李海生把绒毛收回来,“一公一母,还有三只幼崽。白天捕野猪的是公虎,它把猎物叼回去是喂老婆孩子。” 骨岩瓮声问:“头领,你打算怎么做?” 李海生没有回答,拿了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图,先画两条平行的弧线,中间涂了一片区域。 “这是灰狼谷,这是神虎谷。两个地方之间的距离,我大概估算过,不到一个小时的脚程。” 禄坤点头:“我们一直都知道神虎谷离灰狼谷不远,但从来不敢靠近。” “灰狼谷有血兔。”李海生的枯枝点了点灰狼谷那一边,“神虎谷有剑齿虎。两边都有猛兽,但血兔不过神虎谷,剑齿虎也不进灰狼谷。为什么?” 骨岩咧嘴一笑:“都是畜生的事,不知道。” “因为两边势均力敌。”李海生说,“血兔数量多,剑齿虎个体强。两边形成了默契。血兔不越界,剑齿虎也不越界。” 莎拉娜看着地上的图,眉头展开:“你想让它们打破默契,打起来!” “对。”李海生抬起头,“山薯死了,玉米地是部落冬天唯一的希望。不要说剑齿虎,就算是阎王爷也得滚蛋!” “但是,但是……”骨岩实在不明白,“它们都是畜生,头领你怎么让它们打起来呢?” “有办法。” “有办法?!”骨岩一直把李海生视作神明,但这次觉得这个神明在吹牛。 李海生也不解释,从洞口外面的阴影里拖过来一个东西。 是一包用宽大芭蕉叶裹着的物什,打开来,里面是暗红色的、黏糊糊的一堆内脏——猪肝、猪肺、肠子,还带着没干透的血。 “这是白天那头野猪的。”李海生说,“老虎叼走的时候掉在路边,我捡回来了。” “有了它,我们就可以让剑齿虎乖乖听话。” 然后,李海生详细讲出了自己的计划,莎拉娜三人听的一愣一愣的。 当天边泛起第一缕灰白时,四个人已经出了山洞。 —— 四人分成两队,禄坤和骨岩抱着那包内脏,绕过玉米地边缘,在公虎昨天出现的方向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开始生火烧烤——烤猪肝、猪肺、肠子。 不一会儿,香气四溢,风一吹,更加不得了。 李海生和莎拉娜是另一队,他们绕了一个大圈,从谷地侧面的密林里摸到了虎窝附近。离虎窝大约五十步的地方有一丛高过人头的灌木,灌木后面是一道浅沟,正好能容一个人趴着。 “你在这里埋伏。”李海生压低声音,“没有信号,你别动。” 莎拉娜蹲进浅沟里,匕首握在右手,左手撑着沟沿,“什么信号?” “树倒的声音,哗啦啦……”李海生说,“你一听到树倒的声音,就是母虎离开窝的时候。数二十个数再进去,动作要快,抱了幼虎就走。” “抱哪一只?” “小的,小的抱着轻松,你走得快。” 莎拉娜点了一下头,把呼吸放平。 李海生离开灌木,继续往虎窝另一个方向摸去,爬过一道土坎,趴在一丛蕨类植物后面,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虎窝的全貌。 公虎母虎侧卧在草窝里,三只虎崽挤在它腹下,睡得四仰八叉。 一刻钟后,烤猪杂的香气从东边飘了过来。 公虎的鼻子率先动了。先是轻轻抽了一下,然后整颗头颅抬起来,鼻翼翕张了两下,随即站了起来,迈着慵懒而沉稳的步伐,不紧不慢地朝香气飘来的方向走去。 现在就剩母虎了。 李海生从怀里掏出一块鸡蛋大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瞄准虎窝右侧大约二十步外的一棵早瞧好的枯树。手腕一抖,石头划过一道弧线,“啪”地砸在枯树干上。 枯树已经半朽,被石头一砸,“咔嚓”一声断了一截树枝,哗啦啦地掉进下面的灌木丛里。 母虎猛地抬起头,两只耳朵向前转了转,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全是警惕。 虎崽被它起身的动作惊醒了,奶声奶气地“嗷嗷”叫了两声,母虎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其中一只,然后跨出虎窝,朝枯树方向走了几步。 李海生又丢了一颗石头。这次砸在更远的位置,声音没有刚才大,但足以吸引母虎。 母虎加快了步伐,很快就消失在密林里。 走了。 虎窝空了。 莎拉娜接收到信号,从灌木丛后面窜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虎窝边缘。虎窝里三只幼崽挤成一团,感受到陌生人的靠近,开始发出细小的、不安的叫声。 她没有犹豫,伸手一抄,捞起那只最小的虎崽塞进怀里,转身就跑。 背后传来母虎的吼叫——“吼——” 第四十八章:虎兔之战 莎拉娜抱着小老虎转身就跑,拼了命的跑。 李海生紧随其后,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林深处隐约传来母虎的低吼,声音沉闷,暂时还没有往回赶的迹象。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谷地,跨过一条干涸的溪沟,翻过一道低矮的土坎,钻进了神虎谷入口附近的那片密林。 莎拉娜把幼虎紧紧贴在胸口,用外衣裹着,那只小东西还在不停地叫唤,声音尖锐而急促。 李海生三两步追上来,从腰间抽出一块事先备好的兽皮,整个把幼虎包了起来。然后示意莎拉娜停下,两人靠在树干上喘粗气,听着来时的方向。 身后没有动静,母虎暂时没追上来。 他把裹着幼虎的兽皮解开,用力在幼虎身上揉搓,像是给它搓澡一样。 莎拉娜愣了一下:“你这是干嘛?帮小宝贝按摩?” 李海生嗤笑一声,“按哪门子摩,母虎靠气味找它。” 李海生把兽皮丢在旁边的灌木丛上,“这是我们留给虎爸虎妈的路标。”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李海生又拿出一张兽皮在幼虎身上揉搓,然后丢到一旁。依次丢了三块后,兽皮用完了。 莎拉娜灵机一动,用匕首割了几块芭蕉叶,代替兽皮,如此隔几百米丢一块芭蕉叶。 不久,传来公虎和母虎的嘶吼声:“吼——” 隔着半座林子清晰可见,低沉、悠长,带着怒火。紧接着是第二声,距离近了些。 李海生大喜,“气味起效果了,两只老虎跟来了!” 莎拉娜莫名的紧张起来,“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灰狼谷,快!” 半个小时后,两人终于冲出最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灰狼谷到了。 那片开阔的谷地就在前方,地面坑洼不平,长满了齐膝的野草和稀疏的灌木丛。 李海生扫了一眼谷地中央那棵曾经救他们性命的老榕树,树干巨大,树冠浓密,横枝交叉,视野开阔。 两人冲到老榕树下面,莎拉娜跳起来抓住最低的横枝翻了上去,然后俯身下来接住幼虎,整个人往横枝内侧挪了挪,找了一个稳定的位置坐定。 李海生随后也攀了上去,从她手里接过那个芭蕉叶包,打开来,幼虎的头从叶子里探出来,张了张嘴,又发出一声细小的嗷叫。 李海生从腰后摸出两根藤条,把其中一根在横枝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另一端系在幼虎的前肢腋下。另一根同样操作,两根藤条把幼虎稳稳地吊在横枝下面,离地大约一人半的高度。 幼虎四条腿悬了空,开始拼命挣扎,身体在藤条末端晃来晃去,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尖细的叫声,在空旷的谷地里传出去很远。 “好了。”李海生拍了拍手上的树皮屑,“我们躲到树冠里,等着看戏。” 莎拉娜目光落在树下那只晃晃悠悠的幼虎身上,有点不忍心:“它不会摔死吧?” “放心,稳稳当当。”李海生说,“它爸爸妈妈很快就会到了。” 幼虎的叫声在灰狼谷回荡着,又细又急。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灌木丛动了。 第一只血兔从谷地东侧那丛矮槐后面探出头来。灰褐色的皮毛,暗红色的眼珠,耳朵竖得笔直,鼻翼急促地翕动,整张脸正对着老榕树的方向。它闻到了老虎的气味。 然后它退了半步,仰头张开三瓣嘴,发出一声短促、尖厉叫声。 幼虎散发的气味就像是迷药,第二只血兔从西边冒出来。紧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 五只、十只、二十只…… 血兔的数量还在增加。它们围成一个大圈,把老榕树包在中间,前爪刨着地面,发出低沉的“咕咕”声,三瓣嘴咧开,露出黄色尖利的门牙。 幼虎悬在半空中,离地面还有一人多高,血兔暂时够不着。但它闻到了下方密集的、充满敌意的气味,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叫得越来越尖、越来越急。 那叫声像一把锥子,刺破了灰狼谷上空的宁静。 不远处,“吼——”一声,虎啸炸裂开来。 李海生和莎拉娜躲在树冠,同时朝虎鸣方向看去。 进入灰狼谷的灌木丛剧烈摇晃,像被一辆卡车撞开一样——公虎从林子里冲了出来,黄黑色的皮毛上沾着露水和泥点,獠牙外翻,喉咙里压着一串低沉的滚动嘶吼。 母虎跟在它身侧,同样目露凶光。 两只成年剑齿虎同时看见了老榕树下的场景。 它们的幼崽被吊在一根横枝下面,周围几十只血兔——红眼睛、黄门牙、弓着背、随时准备起跳。 公虎直接冲进去! 第一只血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公虎的前爪按进了泥里,胸腔塌陷,嘴里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沫。公虎连看都没看,甩头咬住另一只血兔脊背,“咔嚓”一声,那只血兔的身体对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再甩出去三米,丢进兔群里又砸倒两只。 母虎紧随其后,一口咬断了一只试图从侧面绕向树根的血兔的脖子,甩头丢开,又转身一掌拍在另一只扑上来的血兔头上,当场毙命。 老虎夫妻杀雪兔,就像是拍苍蝇。 但苍蝇太多了! 兔群炸了锅,却没有溃散。 它们退了三步,重新整队,然后从三个方向同时扑上来。一只咬住公虎的后腿外侧,牙齿扎进皮肉里。另一只跳起来扒住公虎的侧腹,三瓣嘴狠狠撕扯下一小块带血的皮毛。第三只从正面弹射,直奔公虎的喉咙——被公虎一爪扫飞,胸膛划开四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母虎情况要更糟,她比公虎小一圈,生育后身体也没完全恢复,身上已经挂了彩,动作也有些迟滞。但为母则刚,不断嘶吼着往兔群里冲,直至老榕树下方,把任何试图靠近幼虎的兔子都拍飞或咬死。 整片谷地变成了绞肉机。兔血、虎血、碎肉、断骨、断裂的皮毛,在地上混成一片。血兔的尸体一具一具地叠起来,但后面的兔子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母虎始终守在树下,公虎在外侧疯狂厮杀,两虎构成两道防线,誓死守护自己的孩子。 直至中午,两虎已经杀死上百只血兔。 而它们,同样浑身是伤。 聚拢过来的血兔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第四十九章:成精的兔王 公虎终于退到了老榕树下面。 如此本来和母虎一前一后两道防线,压缩成一道防线。 两只庞然大物背靠背,把悬在头顶的幼虎护在中间。 血兔的尸体在周围堆成了十几座小丘,暗红色的血液渗进泥土里,腥气冲天。 但兔群没有退却,反而越聚越多,密密麻麻地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 公虎的左后腿已经不能完全着地了——那里被血兔撕掉了一大块皮肉。 母虎更惨,右侧腹有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皮毛往下淌。 它俩瞪着血红的双眼盯着兔群,却不再吼叫。 它们体力不够,吼叫也要消耗力气。 李海生伏在树冠里,全程看着这一幕大战,手心全是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莎拉娜——她攥着匕首,大口大口的喘气,“老公你的计划是什么?一定要剑齿虎全家去死吗?!” 李海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按说他的计划已经成功,公虎母虎已经深陷包围,难逃一死。 只要剑齿虎死了,那片玉米地就是部落的了。 然而他丛莎拉娜眼神中读出一种情绪,其实他自己也有这种情绪——不想让老虎去死。 虎兔还在撕咬,这一仗,双方不死不休。 公虎一爪拍碎一只血兔的头颅。下一秒另一只跳上来扒住它的肋侧,撕下一块虎皮。 母虎叼住一只血兔甩出去,刚抬头,肩膀上瞬间挂上三只,它体力耗尽甩不掉,只能侧身把那三只兔子在树干上蹭下来,蹭了一树干的血。 灰狼谷的地面还在震动,这场战斗短时间内不会结束。 但血兔太多了,两只剑齿虎已经处于下风。 “海生——”莎拉娜突然开口,声音在颤抖,“你看三点钟方向,那,那,那丛矮蕨旁边。” 李海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兔群后方边缘处,在蕨丛的阴影里,蹲着一只血兔。 它没有像其他血兔一样,疯狂的往前攻。 它反而是在——观察。 别的血兔都在冲、在咬、在死,它站在那里,四条腿没动,脑袋却缓慢地左右转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一只在阅兵的将军。每隔十几秒,它的三瓣嘴会微微张开,显然在发出某种声音。 而且每次发声之后,兔群的进攻方向就会微调——原本集中在公虎正面的,分出一波绕到侧面;原本扑向母虎的,忽然齐齐后撤半步,再同时弹射上去。 “它在指挥!”李海生咬牙说道:“这些兔子不只是疯的,它们有指挥官,难怪这么厉害!” “这——”莎拉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简直活见鬼,一只兔子懂指挥?!” 一些狼群、非洲野狗群之内的集体捕食动物,确实有头狼指挥,但也没有这么厉害。 这只兔子不是简单的呼叫两声引导一下,它能够忽左忽右,调兵遣将,就像一个人类将军一样。 李海生再次观察它,体型和其他兔子差不多大,毛色也一样,混进兔群里绝对认不出来。 真是狡猾。 既然找到了头兔,一切就好办了! “擒贼先擒王。”李海生把MP5从肩上卸下来,枪托抵住肩窝,侧身趴在横枝上,枪口从树叶缝隙里探出去。 五十步。破MP5点射够得到。 准星在晃动,但他的手很稳,深吸一口气,屏住——准星稳定下来。 手指扣下去。 “砰——!” 枪声在灰狼谷炸开,兔群的冲锋停滞了一瞬,上百双红眼睛同时转向枪声的方向。 然后李海生看见了。 那只头兔——在子弹到达那个瞬间,往右侧平移了半个身位,四只爪子同时发力,快如鬼魅。 同一时刻,一只恰好从它左侧经过的血兔被它后腿一蹬,踉跄着挡在了它的身前。 子弹穿透了那只无辜血兔的胸腔立马死去,而头兔在它的尸体后面。 完好无损。 李海生和莎拉娜懵了,这只兔子不但会躲子弹,还能拉着其他兔子挡子弹! “成,成……精了!”莎拉娜双眼圆瞪,声音颤抖的更厉害。 李海生连续深呼吸,“不算……成精,但不科学——这个岛上总是……不科学。” 然而他话音未落,莎拉娜脸色煞白,整个人抖如筛糠,“老,老公,它真的,真的……成精了,它在,在,在……笑。” 李海生已经看到了,那只兔子看着他们,三瓣嘴慢慢咧开。 一个狰狞的冷笑。 李海生的手指僵在扳机上,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 那只兔子,竟然在笑——冷笑。 “它看见我们了!看见我们了!”莎拉娜尖叫,“它知道我们在哪儿。” 果然,头兔那颗脑袋微微转动,红宝石一样的眼珠精准地锁定了李海生和莎拉娜藏身的那根横枝。 然后它发出一声尖鸣。 “咕——咕咕——咕——” 声音急促,又尖又细,像哨子吹裂了一样。 顿时,整片灰狼谷的血兔同时动了起来。原本散乱的冲锋瞬间变阵——几百只兔子分成三股,一股从正面硬冲公虎,一股从右侧包抄母虎。 第三股兔群,直接围着老榕树根部,开始疯狂一样撕咬,很显然,这股血兔的目标就是树上的李海生和莎拉娜。 不过,两人并不担心,老榕树的主干至少有三只木桶那样粗,这些兔子短时间内不可能把树咬倒。 但如此恐怖行为,把莎拉娜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黑帮公主吓得脸色惨白,甚至忍不住尖叫。 “操。找死!”李海生咬紧后槽牙,重新端起MP5,把枪口再次对准那只头兔。 “砰——!” 头兔又动了,而且有只兔子主动跳在它身前,想再次殉道。 然而李海生根本没瞄准它,子弹直接击中它身旁不远的一块大黑曜岩。 黑曜石硬度高,却又极致脆性,被子弹击中,直接整块崩解,瞬间爆出大量锋利薄片,飞溅范围正好覆盖那只头兔。 “嗞嗞嗞……”李海生清楚的看见几撮灰褐色的皮毛飞起。头兔多处被飞溅的黑曜石划伤,暗红色的血喷出来。 它一下没撑住,整个身体侧着倒下,但那颗脑袋再次转向李海生和莎拉娜的方向。 这一次它的嘴角没有笑——三瓣嘴在抽搐,红眼睛里出现了能烧穿铁板的愤怒。 李海生笑了:“成精了又怎样?老子把你打回原形!” 他再次端起MP5,准备开第三枪! 第五十章:兔王败退 头兔被黑曜石击中。 倒在地上挣扎想站起来,但尝试两次都失败了。 因该它后腿断了不能站立,不能再左右观看,并发出指挥。 随之而来的是兔群的进攻节奏肉眼可见地陷入慌乱。进攻两只剑齿虎的兔群失去群集攻击力量,各自为战,而且畏畏缩缩,威力大减。 二虎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原本包抄老榕树的血兔群更像是失去了导航,在原地慌乱打转,很多兔子不知所措地互相碰撞,有几只甚至被同伴绊倒后爬起来茫然地原地转圈。 “它们失去指挥了!”莎拉娜在树冠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依然颤抖,但已经有了希望的火星。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端着MP5,枪口再次瞄准头兔的位置。 头兔已经从地上挣扎着撑起半边身体,它左后腿软塌塌地拖在地上,没法发力。但旁边的几只血兔围过来,用脑袋顶着它的腹部和前肢把它架起来。 “砰——!” 第三枪。 李海生瞄准的是原先被击破黑曜石的最大残骸。 残骸中弹崩裂,碎石和粉末呈扇面状飞溅出去。 更多的血兔在头兔身前竖起身体,试图用血肉之躯为它们的“王”挡下这一击。其中两只被击穿眼窝和脖颈,身体一软栽倒在地,另外几只也受了伤,发出“吱吱吱”的惨叫声。 而头兔再次倒地,似乎也被击中。 “嘿嘿,看你怎么办?撑不下去了吧。”李海生冷笑。 果然,头兔不再起身,只见一只体型最大的血兔用身体托住了头兔的后背,另一只咬着它后颈的皮毛往前拖。第三只、第四只从两侧挤过来,合力把头兔架了起来,四只兔子像抬轿子一样,把它们的“王”架在半空中,转身就跑。 “想逃?!”李海生再次举枪,“砰”的一声。 子弹击中那只最大兔子的屁股,尾巴带着一大块皮肉直接被打飞,没想到它极为顽强,继续拖着头兔飞快逃窜,一溜烟钻进了灌木丛。 头兔逃了。 兔群迅速停止进攻,转而像潮水一样跟着头兔撤退的方向涌动,最外围的血兔还在凶狠地龇牙,但它们的脚步已经在往后退,阵型虽然有些乱,却依然保持着大致的方向——全部朝着灰狼谷东面的密林深处涌去。 “溃而不散。” 李海生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这群血兔即便失去了指挥官,依然能保持撤退的大方向,这种组织性,几乎可以和人类军队相差无几。 兔群最后一批身影终于消失在密林阴影里,灰狼谷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浓重的血腥气和满地的兔尸。 公虎和母虎松了一口气,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但它们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老榕树横枝下那个被芭蕉叶裹着的幼虎。 幼虎还在细声细气地叫唤。 “待在这儿别动。”李海生把MP5背回肩上,对莎拉娜说了一句。 “你——” “放心,死不了。” 他松开横枝,从树上滑了下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踩到一具血兔的尸体上差点滑了一跤,站直身体后连续三次深呼吸,又在原地站了半分钟,才一步一步朝公虎和母虎走过去。 两只老虎同时抬起头来。 四只琥珀色的竖瞳钉在他身上。公虎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含混的呜咽,像是警告——不要再靠近了。 李海生停住。他和公虎之间只隔五步。 公虎虽然受伤,但只要一台爪子,照样能要李海生小命。 但李海生没有退。 他抬起双手,掌心朝外,动作很慢,让两只老虎看清他的手里没有任何武器。 然后侧过身,走到老榕树横枝正下方,仰头看了一眼吊着幼虎的那两根藤条。伸手抓住其中一根,慢慢往下放,另一根也跟着松,直到那个芭蕉叶包裹稳稳落到他怀里。 幼虎裹在叶子里感觉到自己被抱住了,“啊呜”了一声,四只小爪子不停地扒拉芭蕉叶的边缘,想把脑袋探出来。 李海生捧着那个包裹,转过身面朝公虎和母虎。 公虎的身体微微弓起,整个上半身抬高了几寸。母虎也勉强支起前爪,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呜咽,温柔而焦躁。 李海生把芭蕉叶揭开,幼虎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蓝灰色的眼珠还没完全睁开,小鼻子迎着风抽了两下,小脑袋精准地转向母虎方向。 李海生蹲下来。 把幼虎放在自己和母虎之间的泥地上。 幼虎四肢一沾地,勉强站了起来,左右摇晃着往前爬了两步,又跌倒,又爬起来,嘴里发出急切的嗷嗷声。 母虎身体猛地绷直,忍着右腹伤口剧痛站了起来,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够到了幼虎的头顶。 它伸出舌头,粗糙而温热,一下、两下、三下,从幼虎的额头舔到后背。幼虎被母亲的气味包裹住了,匍匐爬了几下,钻进母虎腹部下,哼哼唧唧的,竟然吃起了奶。 也难怪,半天过去了,估计是饿坏了。 公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头颅缓缓地低下去舔了舔正在吃奶的幼虎,琥珀色的眼睛从幼崽身上移开,转向李海生。 李海生蹲在原地,和它对视。 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公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噜声,眼皮慢慢耷拉下来,整个身体伏低,尾巴垂到泥地。 李海生看懂了,这是它在向他致谢。 “不用谢。”李海生微微一笑,“你们一家三口,团聚就好。” 又过了一会儿,幼虎吃饱了奶,窝在妈妈肚皮上“啊呜”一下睡着了。 母虎和公虎晃了晃脑袋,然后叼着幼虎的后颈转过身来,和公虎并列站成一排,再往神虎谷的方向走去。 母虎在前,公虎在后,它还是不忘保护母虎和幼子。 它们走了几步,再次转头看了李海生一眼,然后扭头进入密林。 两只剑齿虎走后,李海生膝盖一软,坐在泥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李海生——” 莎拉娜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哭腔。她双手撑着横枝翻身而下,整个人扑进他怀里,“你疯了你——你疯了你——” 李海生抬手环住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我就是想交个朋友。” 这时,谷地东侧的灌木丛哗啦哗啦响了一阵…… 第五十一章:覆盆子酒 谷地东侧的灌木丛哗啦哗啦响。 禄坤和骨岩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一人手上抓着一个烤猪腰,一人脖子挂着一串烤肥肠。 “头,头,头领——”两人看见李海生和莎拉娜,几步冲上来,“你们没事?!我们刚才,刚才,看见两只神虎——它们没咬我们,受,受伤走了。” 李海生接过禄坤手中的猪腰子咬了一口,贼香,“你家的神虎——现在成咱们朋友,当然不会咬你们。” 禄坤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骨岩也彻底懵了,“成……成朋友了?” “对。”李海生嘿嘿一笑,“从今天起,那片玉米地,归祖鲁部落了。” —— 晚上,李海生猛地睁开眼。 心跳擂鼓一般砸着胸腔,后背全是冷汗。 他撑着坐起来,大口大口喘气,脑子里还残留着梦里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血兔的头兔,三瓣嘴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冰冷的、满含嘲弄的笑。 那畜生没死! 还在梦里告诉他,它还记得他。 李海生用力搓了把脸,把残存的画面从脑子里赶走。窝棚里很安静,火塘里还剩一点暗红色的余温。 林晚晴等四个老婆都睡的很香,呼吸均匀绵长。 今天从神虎谷回来后,整个营地沸腾了。 禄坤和骨岩扛着两袋子玉米棒子回来的时候,野人们起初还不敢吃。林晚晴当场生起一堆小火烤了了几穗,香气四溢,松露子一把抢过来就咬。 然后是阿玛雅,吃了一小口,“好吃!真香!” 然后所有的野人都吃了。 “甜的!” “比山薯好吃多了!” “烧一烧就能吃,一个就饱了!” 特别是孩子们,捧着烫手的玉米棒子一边吹一边啃,满嘴金黄,笑得咧开了豁牙。 阿玛雅当场宣布:“明天开始,编筐!所有人一起编筐!我们要把神虎谷的玉米全搬回来!” 没有人再提“神虎”两个字了。 夜幕刚刚降临,四个老婆就拉着李海生说这两天他累了,要早点休息才行。 李海生还真以为是让他休息,心里好感动,谁知是一轮接一轮的“惩罚”。 “呼……”李海生吐出一口浊气,轻轻把林晚晴的手臂从腰上挪开,从草垫上坐起来,光脚踩到地面,撩开草帘钻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月亮挂在天边,窝棚侧面转过一个人。 裴秀妍。 李海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来,心里那个噩梦的阴影散了大半。 裴秀妍丹凤眼在月光下眨了眨,“海生哥。”她压低声音。 “你怎么在这?”李海生声音更低,窝棚里几大老婆还在睡觉,不能吵醒她们,“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在我窝棚边干嘛?” “我……”裴秀妍抿了抿嘴,“我是来找你的。” 李海生愣了一下:“找我?” “嗯。”她把脸偏过去,声音更小了,“我来了……很久了。听见你们……那个……忙,就没敢进去,蹲这儿等着。” “呃——”李海生耳朵“腾”地烧了起来,“你,那个,一直在听?” “嗯,没走开……” 李海生的脸烧的更厉害了,但尽量保持冷静,“那个,平常……平常不是这样的,主要是因为出去了两天,所以——” “你那个,找我有什么事?”李海生把话题岔开。 “我特意给你送东西的,”裴秀妍说着,从身后阴影里端出一样东西。 一只椰子碗,光滑圆润,碗里装着大半碗暗红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能闻到一股酸甜的果香,混着淡淡的酒气。 他眼睛亮了:“这是什么?” “覆盆子酒,我们棒子国的特产。”裴秀妍把碗递到他面前,“前几天在营地东南那片向阳坡上采野果时发现的,很大一片黑覆盆子,这东西吃不饱肚子,但可以酿酒。你尝尝看,味道,不一定好。” 李海生嘻嘻一笑,“你这么漂亮,酿的酒味道一定好。”说着端起抿了一口,酸甜的果香在舌尖上瞬间炸开,酒味淡淡的,几乎被果香盖住,但入喉之后有一丝温热的暖意升上来。 “好喝。”他由衷地赞了一句,又喝了一大口,“比野人的棕榈酒好太多了。” 裴秀妍的眼睛亮了,又假装不在意地“嗯”了一声:“那……那你多喝点,我酿了好几碗,明晚我再给你送。只是你,那个,别让我等太久……” “哦,不会的,明晚最多一个——,哦,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可以早点来。” 裴秀妍“噗”地笑出声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住:“你四个老婆,闹起来是挺厉害的,不过你更厉害。” 李海生有些招架不住,猛的又灌了一口酒,“咳咳咳……那个,太晚了,你回去睡觉吧。” 她眼神闪过一丝幽怨,“我回去一个人在窝棚,挺害怕的。” 李海生愣了一下,“安妮不是和你一个窝棚?” “安妮?”裴秀妍眨了眨眼,“她不在窝棚里。” “不在?”李海生愣了一下,“大半夜的她去哪儿呢?” 裴秀妍的嘴角弯起来,笑嘻嘻回答:“她约会去了。” 李海生端着椰子碗的手停在半空。 “约会?!跟谁?在这岛上还能跟谁约——” “禄坤。”裴秀妍托着腮帮子慢悠悠地说,“我过来的时候远远看见了,两人坐在营地外那条小溪边,点了一小堆火,挨得特别近。一个在说话,一个在听,两人笑的像花一样。” 李海生张开嘴半天合不拢,这黑妹,牛逼!简直是牛逼噶拉斯! “这安妮,禄坤……两人什么时候对上眼的?” 裴秀妍解释,原来是蛇人部落第一次来进攻时,禄坤和巨人骨岩单挑,被打断了肩膀。后来安妮给他包扎、换药、拆绷带,接触频繁。禄坤平时闷葫芦一个,跟谁都不怎么说话,但每次看见安妮,眼神不一样,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两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 “禄坤这小子,平时闷葫芦一个,怎么就——” “他才不是闷葫芦!”裴秀妍笑着打断他,“那天安妮检查他的伤口后说‘好了,以后不用来了’。禄坤一把抓住她的手‘我觉得还没好,你还要来。’” “啊!”李海生大吃一惊,“这是禄坤吗?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禄坤吗?哈哈哈……” 裴秀妍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已经离开窝棚旁,在一颗榕树下并排坐着,聊着安妮和禄坤的趣事。 她伸手把椰子碗从他手里轻轻接过去,低头也抿了一口,然后把碗放在两人之间的树根上,“海生哥。” “嗯?” “你刚才说四个老婆还好,”她偏过头看着他,“要不要——” 她脸红了,“再加一个?” 第五十二章:给虎送礼 “你刚才说四个老婆还好,”裴秀妍偏过头看着他,“要不要——” 她脸红了,“再加一个?” “啊?!”李海生一愣,不是已经把话题岔开了吗?怎么又回来呢? “秀妍……” “嗯。” 李海生低头看着那只椰子碗里暗红色的酒液,月光在里面晃来晃去,“你说我们还能回大陆吗?” 裴秀妍苦笑:“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该做的准备都要做。玉米要收,盐要晒,冬天要过,部落要活。” “那如果回不去的话,你会娶我吗?”裴秀妍见他躲躲闪闪,直接问了。 李海生懵住:“我——” 裴秀妍莞尔一笑:“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别回答,以后想好了再告诉我。” 李海生讪笑:“你以前不是挺想回大陆,还说经纪公司会来救你,为什么现在没有信心了?” 裴秀妍咧嘴一笑:“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在这里和你一起不也挺开心的。” 说完她站起来朗声说道:“好了,你回去吧,等下四个老婆醒了,你就完蛋了。” 然后她转身,脚步又轻又快,哼着小曲消失在窝棚之间的阴影里。 —— 第二天天刚亮,部落的栅栏门就被推开。 李海生站在门口,身后是黑压压一片人影。七十多口人,留下十个看守营地,其他全员出动。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编好的藤筐——大的能装三四十斤,小的也能装十来斤。就连小孩子都抱着小一点的筐子,脸上全是兴奋的红光。 林晚晴站在女子组最前面,腰上系着一根藤条,另一头拴着三只空筐。松露子在她左边蹦跶,嘴里塞着半个烤玉米,腮帮子鼓得像仓鼠。阿玛雅背着弓站在右边,腰间还别着匕首,她是护卫员之一。莎拉娜和裴秀妍走在稍后面,两人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笑一下。 看着生机勃勃的队伍,李海生大手一挥:“出发。” 队伍浩浩荡荡出了营地,穿过熟悉的山林和溪沟,一路向神虎谷方向开进。 这次走的是探好的路,速度比上次快了不少,不到三小时,队伍就穿过神虎谷狭长裂缝,进入腹地,再走不到一个小时,那片坡地就出现在视野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海生也停住了脚步。 昨天他们看到的那片玉米地,不过是这块地的边缘一角。此刻从高处往下看,整片坡地沿着山脚铺展开去,足有二十亩出头,一垄一垄延伸到远处的密林边缘。 地里密密麻麻的枯黄秆子排成行,即便倒伏了大半,那场面也足够震撼。 粗估一万五千斤往上——够整个部落吃一整个冬天,还能有富余。 营地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发不出声音。 然后一个孩子喊了一声:“好多吃的啊!” 顿时,所有人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了下去。 女人们蹲在垄沟间,手一伸就是一根沉甸甸的玉米棒子,剥开外壳露出里面金黄饱满的颗粒。男人们把镰刀挥舞起来,成片成片的玉米秆被放倒。孩子们在垄沟里穿梭,把掰下来的玉米棒子往筐里扔,一边扔一边数,数着数着就数乱了。 “头领!这根好大!” “头领!这边还有!” “头领!——” 李海生站在坡顶,看着这幅热火朝天的场景,这趟值了,真值了! 林晚晴走到他身边,满手泥巴,额头上全是汗:“你笑什么呢?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我在想——”李海生转头看她,目光柔和,“冬天够吃了,部落里人人都有吃的了,还有——” 林晚晴笑着问:“还有什么?” “还有,”李海生一脸贼样,“我们要是生了孩子,也有吃的了。” “李海生!”林晚晴举起巴掌就要打,李海生却不躲,反而嬉皮笑脸凑上去,林晚晴心里跟吃了蜜似的,手掌放下来,踮起脚快速“啵”了一下。 正好松露子在旁边掰玉米,赶紧跑过来大叫:“我看见了!我也要我也要!” 李海生大叫一声拔腿就跑。不远处禄坤扛着一头八九十斤的野猪从坡下走上来,骨岩跟在他后面抬着猪后腿。 “头领,”禄坤把野猪放到地上,“刚才在坡底林子里遇上的,我和骨岩一起收拾的。晚上烤了给大伙加餐。” 骨岩咧嘴一笑,“这头猪不算大,跑得倒挺快。” 李海生看了看野猪,又看了看禄坤和骨岩,没有说“好”字。 “禄坤,骨岩。”他把两人叫到旁边,“野猪先不拿回部落。你们跟我走一趟。” 禄坤一愣:“去哪?” 李海生咧嘴一笑:“看望老朋友。” “老朋友?”两人笑了,“头领你除了我们,哪还有什么老朋友?” 李海生也不卖关子了,“走,去虎窝。” 禄坤的脸瞬间白了半截,骨岩也不明所以。 是的,昨天两头虎看见他们没有咬,但那很可能是因为它们受了伤,也可能是其它什么原因。 但畜生终究是畜生,头领还真把它们当朋友。 李海生却继续说道:“两头虎昨天伤成那样,今天肯定打不了猎。它们还有三只崽要喂。既然玉米地以后是咱们的谷场,这点礼数不能少。” 禄坤和骨岩大眼瞪小眼,都说不出话。 李海生瞪了两人一眼,“走啊!发什么呆!” 骨岩和禄坤咬了咬牙,就算是被咬死也不能违背头领的话,当即扛起野猪跟着就走。 三人穿过玉米地边缘那条密林通道,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左右,李海生抬手示意停下。他从骨岩肩上把野猪接过来扛自己肩头,让两人退后三步站在原地,然后一个人往前走。 拐过一片齐腰的灌木丛,虎窝就在眼前。 公虎趴在窝口那块平整的岩石上,听见动静,耳朵猛地竖起,头颅抬了起来。 看见是李海生,紧绷的颈毛缓缓平复,没有站起来,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呼声。 李海生把野猪放在岩石前面三步的位置,退后半步。公虎低头看了一眼野猪,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呼声变得含混一些,像是在迟疑。 李海生微微一笑,“虎哥,我们占了你的玉米地,这野猪是一点心意,放心吃吧。” 公虎似乎听懂了李海生的话,慢慢站起来,走到野猪旁边,嗅了嗅,然后轻轻叼住野猪的后颈,转身拖进窝棚里。 李海生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窝棚里传出母虎微弱的一声低鸣,幼崽们也哼哼唧唧地叫唤起来。公虎又从窝棚里探出头来,看着他,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禄坤和骨岩也走了过来,两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禄坤攥着长矛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骨岩看着他颤声说:“你,你,你看见了吗?那虎……冲头领摇尾巴,他们真……真是朋友。” 而李海生却眉头紧蹙,母虎的声音,不对劲—— 第五十三章:七叶一枝花 李海生送完肉后没有离开,反而朝着虎窝走近几步,他看见母虎躺在窝棚深处,呼吸有些急促,身上的伤口虽然止了血,但好几处创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 伤口发炎了! 公虎趴在她身边,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地舔舐她侧腹那道最深的伤口,口水可以消毒,但不能消炎。 李海生摸了一下腰间的皮袋。里面装着几块烤好的血兔肉,本来是给自己准备的干粮。 他掏出一块,放在手心里往前递了半步,血兔肉可以促进伤口愈合,母虎吃了应该有用。 公虎闻到了气味,鼻翼抽动了一下,低头凑过来嗅了嗅。 然后它偏开了脑袋。 李海生感到奇怪,是不是公虎不饿,他干脆再走进几步,拿起肉递到母虎嘴边。 谁知母虎闻都不闻,直接把头扭开。 李海生愣了一下,突然想起虎兔大战时,这对虎夫妇咬死上百只血兔,按说吃几只兔子可以补充体力再战,但它们却没啃食过一只。 李海生猛的回忆起祖鲁说过的话:“你吃它,它迟早要找你。” 剑齿虎和血兔之间似乎有某种默契。它们因为保护幼虎与血兔厮杀,但不会吃血兔肉。 “行。”李海生把血兔肉收回皮袋里,“不吃就不吃,我另外想办法。” 他迅速返回玉米地,找到安妮,“跟我走一趟。” 安妮看见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救救我的老朋友。” 安妮也愣了一下,不知道李海生还有什么老朋友。但救人是天职, 她拎起药袋就跟了上来。 两人一路小跑到虎窝,安妮吓了一跳。 李海生笑着安慰她:“它们是我朋友,保证不会咬你。” 安妮嗯了一声,然后在洞口蹲下来,隔着三步的距离仔细观察母虎。 母虎侧卧在草窝里,三只幼崽挤在她腹下吃奶,但它呼吸很浅沉重,眼皮耷拉着,偶尔睁开一条缝又闭上。伤口边缘的皮毛脱落了一小片,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微微渗着脓液的创面。 安妮压低声音:“感染了。伤口深,细菌已经进去。如果不消炎,败血症是迟早的事。” “能治吗?” “能。”安妮转头看他,“但需要消炎药。” 李海生摇头苦笑,“盘尼西林?这岛上没有。” 安妮耸了耸肩,“不一定是盘尼西林,如果有七叶一枝花也行。” “七叶一枝花?那是什么?” “一种草药。清热解毒,专治外伤感染。”安妮从药袋里拿出一截干枯的根茎给他看,“这是我前几天在采药时发现的,原株长在瀑布崖的峭壁上,这是掉在崖底的枯根。” 李海生大喜,正要说话时,窝棚里的公虎忽然动了。 它从母虎身边站起来,走到洞口,然后在李海生面前伏低身体。那颗巨大的头颅低垂下来,鼻尖轻轻碰了碰李海生的手背,然后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一动不动。 李海生和它对视,又摸了摸它的脑袋:“虎兄,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嫂子的。” 安妮看着这一幕,嘴巴张着能塞进一个乒乓球了,李海生真和剑齿虎交上朋友了!和人与人交朋友的那种。 她又看了母虎一眼:“我带你去瀑布崖,七叶一枝花就长在那里。” “来不及了。”李海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一个人去更快。你留下来,用现有的草药先给母虎清创、外敷,把感染压住。我去找新鲜的七叶一枝花,天黑前回来。” —— 李海生找到禄坤和骨岩一起去,大黄不知从哪个角落蹿了出来,绕着他的腿转了两圈,尾巴摇成螺旋桨。 李海生低头看了它一眼,这狗好久没跟自己过远门了。 “你也想去?”李海生揉了揉它的脑袋,“行,一起去。” 大黄“汪”了一声,原地蹦了个圈,尾巴摇得更欢了。 十分钟后,三人一狗出发地。禄坤背着一捆编好的藤绳,骨岩扛着两把黑曜石砍刀,李海生腰间别着匕首,肩上挎着MP5。轻装简行,直奔瀑布崖方向。 瀑布崖在西北面,脚程不到一个半小时,崖壁高约七八丈,常年有水从顶端渗下来,苔藓覆了半面岩壁。而七叶一枝花就长在崖壁中段那些矮灌木丛的缝隙里,安妮捡到的枯根就是从那片区域掉下来的。 绕过最后一片密林,空气里的水汽骤然变重,轰隆隆的水声从前方传来。瀑布崖到了。 三人站在崖顶边缘往下看,一道白练从崖顶正中垂下,砸进底下的深潭。崖壁两侧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蕨类,绿意斑驳。 抓紧时间,干! 李海生活动了一下肩背,“我系着藤绳下去,你们在顶上拉住。我摘到花你们就往上拽,把我拉上来,简单。” “简单?”骨岩探着脖子往下看了看,崖壁湿滑,藤蔓缠绕,还有不少突出的岩棱,“头领,要不我下去,你在上面拉?” “你下去?”李海生瞥了他一眼,“崖降我在特种部队训练过一千次,你练过几次?” 骨岩:“……” 李海生不再理他,把藤绳的一端在腰间绕了两圈打了个水手结,另一端交给骨岩和禄坤。两人把藤绳在崖顶一棵粗壮的歪脖子树上绕了两道,又各自在手腕上缠了一圈,双脚蹬住树根,摆出标准的“拉绳姿势”。 禄坤再次叮嘱:“头领,要是藤绳撑不住——” “闭上你的乌鸦嘴!”李海生笑骂一句,转身走到崖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藤绳,身体后仰,双腿蹬着岩壁开始往下退。 第一步踩实了。第二步也稳当。第三步时他脚下的苔藓滑了一下,整个人往下溜了半尺,但手腕一紧就稳住了——崖顶的骨岩和禄坤同时绷紧了绳子,配合默契。 “稳了。”李海生抬头喊了一声,继续往下退。 他一步步下降,岩壁上的湿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和植物的腥味。苔藓在脚底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有碎石被踩落,叮叮当当滚下去砸进潭水里。 终于,下降到岩壁中间的位置,然后他看到了。 一大片暗绿色的叶子从岩缝里探出来,叶片长在茎上,茎顶托着半开的花——墨绿色,花瓣狭长,边缘微微卷曲。 这就是七叶一枝花。 好大一片,挤在背阴的岩缝里。 李海生停住脚,左手攥紧藤绳,右手探出去,再过去三尺就能碰到那株最近的花和叶片边缘。 再往前探半尺,就能连根拔起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细小的、尖锐的叫声。 第五十四章:智斗牙鹫鸟 李海生只要再往前探半尺就能将七叶一枝花连根拔起。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细小的、尖锐的叫声。 偏头一看。 距离他右手臂不到一尺的岩壁上,一丛矮灌木的枝丫间,隐蔽着一只脸盆大的鸟巢。 巢边蹲着一只鸟,灰白色的羽毛,体型和家养的鸬鹚差不多,那根粗短的喙正对着他,喙缘上下各有一排细密的白牙。 嘴巴一张,长牙的鸟,让人后背发凉。 “嘎——”它发出了第二声叫,更尖、更急。 然后整个岩壁突然活了。 一大片灰白色的影子从崖壁各个方向的灌木丛里弹射而出,翅膀拍打的声音像一阵暴雨砸在岩面上。李海生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七八只灰白色的鸟已经腾空而起,绕着他头顶盘旋。 每一只都有三四斤重,翅膀展开比老鹰还宽一截,眼睛暗红,喙短粗,嘴角露出一圈细密的牙齿。 祖鲁曾经提过——牙鹫。 一只牙鹫率先俯冲下来,那张短喙直奔他的面门。李海生猛地偏头,喙尖擦着他的耳垂划过去。紧接着第二只从侧面扑来,咬住他右臂的袖管狠狠一扯,布料“撕拉”一声裂开,皮肉上刮出一道血痕。 “操——” 竟然被鸟欺负! 李海生左手死死攥着藤绳,右手从腰间拔出匕首。但他在半空中根本无法发力,每一刀挥出去都带着绳子的晃荡,落点偏得离谱。第三只牙鹫从背后扑来,粗喙撞在他肩胛骨上,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 崖顶传来骨岩的吼声:“头领——!拉不拉?!” 李海生咬紧牙关,眼睛瞥了一眼那片七叶一枝花——近在咫尺,但此刻三只牙鹫已经围着他纠缠,再下去搞不好藤绳都会断,而且他晃荡在这崖壁上,根本没有对付牙鹫的好办法。 “拉——!” 话音未落,又一只牙鹫扑上来咬住他小腿,牙齿隔着布料扎进皮肉,一阵尖锐刺痛窜上来。他抬腿想甩,另一只已经啄在他膝盖侧面,裤管瞬间渗出一小片暗红。 崖顶的藤绳猛地绷紧,骨岩和禄坤同时发力,把他往上拽。他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上升,两只牙鹫不依不饶追着咬,一只啄在他后腰,一只叼住他后衣领撕下一块布片。他只能挥着匕首胡乱格挡,稍稍逼退牙鹫两步。 更可恨的是,李海生已经爬上崖顶,一只牙鹫还不肯放弃,一个俯冲直直扎向他后颈。 崖顶一道黄色影子从侧面扑来。大黄整个身体凌空跃起,张开嘴,精准地咬住了那只牙鹫的脖子。 “咔嚓——”颈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牙鹫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翅膀条件反射地扑腾了两下,就没了生息。大黄落到崖顶边缘,嘴里还叼着那只鸟的半截脖子,后退两步把鸟尸甩在地上,然后转身冲那些还在半空盘旋的其他牙鹫“汪汪汪”大叫。 剩余的牙鹫在崖顶上方绕了两圈,最终鸣叫几声飞回岩壁。 李海生到达崖顶后趴在苔藓上大口喘气。禄坤手忙脚乱地检查他身上的伤——肩背、手臂、小腿、后腰,七八处血口子,好在都不深,血已经止住了。 骨岩蹲在旁边,一张脸黑得像锅底:“那些鸟……这么凶,怎么办?” 大黄比他俩冷静,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皮牙鹫的血,摇摇尾巴坐了下来。李海生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好小子。回头给你加鸡腿。” 骨岩把手里的藤绳往地上一摔:“头领,那些鸟占着岩壁,想采药。我们先把鸟全杀光——” 禄坤打断他:“全杀光?那一整面崖壁全是窝,我们在下面打,它们在头顶飞,怎么杀?”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水声轰隆,崖壁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李海生靠在一块石头边上,揉了揉肩上那块淤青,目光落在崖壁上那些隐蔽灌木里的鸟巢上陷入沉思。 然后,他笑了一声。 “有办法了。” “头领,你有办法?啥办法?” 李海生伸出四根手指头:“四个字,烟熏火燎。” “骨岩,禄坤。”他指了指崖底那片乱石堆,“你们以最快的速度下崖底去放火生烟,注意!火不用大,烟要大!” 禄坤一拍巴掌,“好!好办法!” 骨岩还是皱着眉头,“烟升起来后,鸟受不了会飞走,但是头领你不是也受不了吗?” 李海生拍拍他肩膀,“我自有办法,你俩负责生烟就好了!” 时间紧急,说干就干。 骨岩和禄坤很快离开去崖底。 李海生也不闲着,从随身的皮袋里掏出两个透明塑料瓶,瓶底被匕首削掉了,瓶身剪开一个豁口,边缘用火燎过,打磨光滑不割手,然后在眼睛上比划了一下,绑上树皮搓成的绳子,一个护目镜新鲜出炉。 接着又脱下自己衣服,在瀑布里打湿蒙在口鼻上,既可以顺畅呼吸,又可以防止烟尘。 接着和之前一样,把安全藤绳一头绑树上,一头绑自己腰上, 然后他在崖顶边缘坐下来,双脚悬空,等待骨岩和禄坤的烟火。 很快,崖底升起第一缕烟,被风一卷,贴着崖壁缓缓升上去。 起初只是薄薄一层,然后就越来越浓,越来越黑,整面崖壁的下段和中段很快被吞没。 牙鹫骚动了。 这时,骨岩和禄坤重新回到崖顶,“头领,下面柴火还在烧,这烟可大了。” 李海生满意的点点头,“干的好,把我降下去。” 很快,李海生戴着护目镜,蒙着湿衣服,下降到崖壁中部。 他双眼从烟雾中看到到那些灰白色的身影。一只只牙鹫从巢里弹飞出来,发出尖锐的叫声,翅膀拍打着在半空打旋。 烟越来越浓,李海生即便蒙着口鼻,也能闻到那股辛辣的草木灰气味。那些牙鹫开始还在崖壁外烟雾边缘盘旋。后来终于受不了,翅膀扇动,朝远处那片更高的树林飞去。 “就是现在。”李海生把蒙面布紧了紧,身体往后一仰,踩着岩壁迅速下降。 很快就到了那片七叶一枝花集中生长的岩缝前。他左手攥紧藤绳稳住身体,右手探出,接触株花的茎秆,连根带土一起拔出来塞进腰后的小藤篮里,一株又一株,很快就采摘了几十株。 足够了。就算是三只老虎也够用了。 就在他准备升上去时,突然发现右上方不到一尺的矮灌木枝丫间有一个鸟巢,里面安静躺着四颗鸭蛋大小的牙鹫蛋。 李海生眼睛一亮,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第五十五章:鸟蛋 牙鹫。蛋。 李海生舔了舔嘴唇,多久没吃过蛋呢? 在邮轮上天天有煎蛋,上了荒岛之后,鱼是吃了不少,野猪肉也啃过,但蛋——真的一口没沾过。 他又看了一眼腰后的藤篮。七叶一枝花装了大半篮,还剩小半篮的空位。 一个蛋也就这么大,四颗摞起来,占不了多少地方。 他用匕首切断鸟巢与枝丫连接的细藤,整个鸟巢稳稳地落进他掌心里。四颗蛋在巢里轻轻晃了晃,外壳完好,没有一丝裂纹。他把鸟蛋放进藤篮压在草药上,鸟巢放回去,然后抬头扫视周围的岩壁。 哇塞,崖壁上还有第二窝、第三窝、第四窝…… 李海生像松鼠囤冬粮一样,一窝一窝地摘,一颗一颗地装。藤篮满了就往腰间的皮袋里塞,皮袋塞不下就扯下外套兜着。 摘到第十二窝的时候,崖顶传来骨岩的吼声:“头领!烟小了!牙鹫快回来了!” 李海生抬头,远处那片树林上方灰白色的影子已经开始往回飞了。 “拉我上去——!” 藤绳猛地绷紧,李海生感觉身体快速往上提,就在他吊上崖顶一瞬间,一只胆大的牙鹫俯冲下来,短喙擦着他的后脑勺掠过。 “这么坏!”李海生咬牙痛骂:“别怪我偷你的家。” 禄坤和骨岩从不知道鸟蛋可以吃,一脸茫然:“头领,这框里是……” “蛋。”李海生喘了口气,“牙鹫的蛋,能吃。美味。” “哦……”骨岩和禄坤瘪了瘪嘴,不再说什么。 回程的路上,三人的脚步都比来时快。快走出瀑布崖那片密林的时候,李海生忽然放慢了脚步。 “等等。” 骨岩和禄坤同时停住,转头看他。 李海生没说话,侧着耳朵听了三秒,然后慢慢转过身。 五十步外的灌木丛边缘,站着一只灰狼。 灰色的皮毛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泽,体型比他在灰狼谷见过的那几只要小一点点,它头颅微微抬起,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李海生身上。 它只是看着他们,没有要攻击的意思。 李海生和它对视一眼,随即对骨岩和禄坤说道:“走吧,天快黑了。” 他们回到虎窝的时候,太阳已经沉到树梢。 安妮蹲在窝棚门口,面前摊着几块捣碎的草药,膝盖上放着一只削了一半的木碗。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 “药采到了?” 李海生从骨岩肩上接过药篮递过去,“七叶一枝花,新鲜的,一整篮。” 安妮接过去翻了翻,“这么多!够用了够用了!”她转身蹲下来,手指飞快地拣出几株品相最好的,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用另一块石头开始捣。药草的汁液渗出来,墨绿色的,带着一股清凉的草本气味。 “母虎怎么样了?”李海生问。 “不太乐观。”安妮手上的动作没停,捣了几下又加了一株进去,“呼吸比上午更浅了,体温一直在升。公虎急得在我面前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差点把我的药袋踩烂。” 李海生探头往窝棚里看了一眼。母虎侧躺在草窝深处,眼皮半耷拉着,呼吸微弱,腹部起伏的幅度比正常时小了一大截。三只幼崽挤在她腹下安静地蜷着。公虎趴在母虎旁边,听见脚步声后看了李海生一眼,全是焦躁和疲惫。 “虎兄别急,马上就好。”李海生轻声说了一句。 安妮的动作很快。她将捣好的药泥分成两份,一份兑了少许清水调成糊状,另一份保持原样。然后把药篮里剩下的几株整株留出来,准备晾干备用。 “你按住它的头,别让它咬我。”安妮端起药碗朝母虎走过去。 李海生跟着她蹲下来,手掌轻轻按在母虎的额头上方:“虎嫂上药了,嘿嘿,配合一下。” 母虎感觉到触碰,眼皮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含混的呼噜声,没有挣扎。 事实上,它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安妮用小木片挑起一坨药泥,小心翼翼地敷在母虎侧腹那道最深的伤口边缘。药泥接触到创面的瞬间,母虎的肌肉猛地绷紧了一下,四肢不自觉地蹬了蹬。但紧接着,它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 安妮又敷了第二处、第三处,每一道伤口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绿色药泥。 敷到第四处的时候,母虎的呼吸频率明显放缓,眼皮慢慢合拢,像是安稳地闭眼睡着了。 安妮莞尔一笑:“这岛真奇怪,产生的东西效果比大陆不知道好多少倍,它两天就可以恢复。” 李海生松了口气,退到洞口。公虎也跟着走到洞口,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然后低下头,鼻尖轻轻碰了碰李海生的手背,喷出一口温热的气息。然后退后半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呼,像是在说“谢谢。” 李海生笑了:“不用谢。嫂子没事就好。” 公虎转身走回母虎身边,趴下来,舌头伸出来一下一下地舔舐母虎的额头,又转头舔了舔旁边三只哼哼唧唧的幼崽。 安妮收拾好药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渣:“明天再换一次药,应该就能站起来,后天最后一次用来巩固,基本可以痊愈。” 李海生点点头,此时树梢最后一抹金色已经褪尽,暮色正在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走吧,回营地。”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阿玛雅高兴的扑过来,今天一天就收了一千五百多斤玉米,大家兴致很高,再干两三天就可以把整块玉米地收完。 林晚晴走过来宠溺的白了他一眼,“没受伤吧?那个什么花采到了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采到了。”李海生把外套兜从肩上放下来,小心翼翼地打开,“你看看这个。” 外套兜里,三十七颗灰白色的鸟蛋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 林晚晴的嘴巴张了一下,然后又张了一下:“……蛋?有蛋?!” “牙鹫的蛋。”李海生咧嘴一笑,“好久没吃蛋了吧?” 话音刚落,松露子像炮弹一样扑到李海生背上,“什么什么什么——蛋?!真的是蛋?!我要吃蛋!我要吃蛋!” 莎拉娜拿起一颗掂了掂。“就简单水煮,美味又有营养。” 阿玛雅却皱着眉头:“这个东西鸟的孩子……能吃?” “鸟的蛋。”李海生纠正她,“孵出来才是孩子。” 林晚晴不管是鸟蛋还是鸟孩子,已经手脚麻利地把陶盆架到了火堆上,里面装了半盆清水,三十七颗蛋依次滑进陶盆。 松露子早就口水流了一地:“快点快点快点——” 李海生却笑嘻嘻说道:“煮熟后,我拿一些给安妮和裴秀妍送去。” 林晚晴一愣,瞪了他一眼。 第五十六章:送蛋 水烧开的时候,鸟蛋沉到盆底,然后随着翻滚的水花轻轻浮起来又沉下去。 松露子拿着木棍不停地拨弄,嘴里念着“一、二、三、四、五……” 林晚晴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别数了,数乱了,等着就行。” 蛋煮熟了。捞起来晾在宽大的芭蕉叶上,一颗颗圆润饱满,冒着腾腾的热气。松露子第一个伸手抓了一颗,烫得左手倒右手,像杂耍一样颠了好几个来回才剥开壳,咬了一口。 “好——吃——”她眯着眼睛,腮帮子鼓鼓囊囊,“好久好久没吃过蛋了。” 李海生也剥了一颗,咬了一口。蛋白紧实弹牙,蛋黄绵密油润,虽然没有任何调料,但那种纯粹的蛋香在舌尖上炸开,让人一瞬间以为回到了文明世界。 “你不是说要送安妮和裴秀妍?”林晚晴面无表情拿了一大块芭蕉叶,包好十颗蛋塞给李海生,“你送过去吧。” 李海生觉得怪怪的,接过蛋往安妮的窝棚方向走了一步,然后又停住。 林晚晴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不咸不淡:“哦对了,裴秀妍好像很喜欢吃蛋,你记得问问她味道怎么样。” 李海生的后背僵了一瞬,脚步钉在原地。 “我,那个,我问裴秀妍——” “嗯。”林晚晴的声音依然不咸不淡,“给裴秀妍送蛋。顺便听听她的意见。就这么简单,你不用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她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 李海生转回头看她。林晚晴坐在火堆边剥另一颗蛋,眼皮都没抬。 松露子在旁边捂着嘴笑,莎拉娜闷头吃蛋假装没听见,阿玛雅正在研究手里的蛋壳能不能串成项链。 他又看了看大黄,小畜生在吃鸟肉——就是被它自己咬死的那只牙鹫,嘎吱嘎吱嚼得欢快。 “那,那……我去了。”李海生硬着头皮往外走。 “站住。”林晚晴终于抬头了。 李海生停步。 “蛋给我。”她把最后一口蛋白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我去送。” “你——” “我怎么啦?”林晚晴走到他面前,伸手把十颗蛋抢了过来,对着他就是一脚,“你一个大男人,半夜跑去姑娘的窝棚像什么样子?” 李海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回头看着松露子三人,一脸苦笑:“我是不是迟早被你们晚晴姐给玩死?” 三人终于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作一团,松露子更是直接把他拉了过来,扑上去一边笑一边啃。 这边厢,林晚晴走到安妮和裴秀妍合住的窝棚门口,撩开草帘钻了进去。 窝棚里的火塘烧着半明半暗的火,安妮正靠在草铺边上揉手腕,面前摊着几株没捣完的药草。裴秀妍坐在另一边,膝头上摊着一张半成品兽皮裙,手里骨针走得飞快。 两人看见林晚晴赶忙打招呼。林晚晴把手里的十颗蛋往草席上一放,热腾腾的。 “喏,给你们送蛋来了。” 裴秀妍放下骨针,拿起一颗蛋转了一圈:“晚晴姐你好厉害,竟然能找到鸟蛋。” 林晚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不是我找到的。是李海生找到的,我就是跑个腿。” 裴秀妍嘻嘻一笑,顺势把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是海生哥找到的啊……他身为头领每天那么累,今天还要爬到悬崖上去偷蛋,真是太辛苦了。” “他辛苦什么呀,”林晚晴摆了摆手,“特种兵出身,爬个崖跟玩儿似的。你没看他回来的时候那副样子,外套兜里几十颗蛋,得意洋洋,丑八怪一样。” 裴秀妍抿嘴笑:“那也是辛苦的。他每天要带领大家打猎、找粮食、巡林子,回来了还得照顾你们四个——晚晴姐,要是我能帮上什么忙就好了。” 林晚晴的笑容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常态:“帮忙?他已经有四个老婆了,够忙了,再多一个我怕他真累死。” 裴秀妍低下头剥蛋壳,声音轻飘飘的:“多一个人帮忙分担不好吗?你看他今天又采药又偷蛋的,他身体再好也——” “我已经让他在火堆边歇着了。”林晚晴直接打断她,“你是不知道他的毛病——睡觉打呼、吃饭吧唧嘴、脚臭还不爱洗袜子,这种男人要真让他一个人过日子,能把窝棚住成猪圈。我身为大老婆管他我才累——” “所以我去给你帮忙啊!”这次轮到裴秀妍打断她。 林晚晴瞬间意识到自己说瓢了嘴,张了张口,一时没接上话。 旁边的安妮终于憋不住了,“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裴秀妍转头瞪了她一眼:“你笑什么笑?那个野人小伙把你喂饱了,你就得意了,我经常一个人在窝棚很孤独欸!” 安妮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坦坦荡荡地一摊手:“禄坤确实不错。年轻,又壮,我很饱,很饱很饱。你饿就吃鸟蛋啊,这里十个我全给你,咯咯咯……” 裴秀妍抄起手边一块兽皮料朝她丢过去,安妮抬手接住,“咯咯咯……笑得更响了。” 裴秀妍也撑不住笑了出来。林晚晴憋了半天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弯了一下,也笑了起来。 三个女人坐在火塘边,笑成一团。 草帘外面的夜风轻轻吹过来,把笑声送出去很远。 林晚晴从裴秀妍那儿回来时,嘴角还挂着没收干净的笑意。松露子正抱着李海生的胳膊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看见她进来就嚷嚷:“晚晴姐!你去了好久!在干嘛啦?” 林晚晴蹲下来把陶盆重新架到火堆上,顺手把松露子从李海生肩膀上拉开,又瞪了他一眼,“幸亏是我去送,要是你去的话就回不来了。” 李海生赶紧举手:“我可什么都没干!” “你当然什么都没干,”林晚晴哼了一声,“人家替你干了——替你说话替你心疼替你喊累。” 松露子立刻凑过来:“晚晴姐你要是怕他累,今晚我排第一。” “去去去,明天还要收玉米啦,”林晚晴把她脑袋推开,却忍不住笑了,“死丫头你脑子一天到晚装的什么?!” “装的你老公呗。” “咯咯咯……” 火塘边笑闹声混成一片,大黄被吵醒了,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尾巴懒懒地扫了两下继续睡了。 不远处香樟树下,几个年轻猎手围着火堆喝酒聊天。 整个部落,一片祥和。 然而,谁也没听见营地栅栏外那道细微的、踩断枯枝的声音。 就连大黄也没听见。 第五十八章:神秘命案 ——天亮了。 清晨的阳光照进窝棚缝隙时,李海生睁开眼。耳边是四个老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火塘已经熄了,剩下一堆白灰。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尽快清醒。 今天的事情多。玉米地还剩一大半没收,得趁好天气赶紧收完晒干,否则雨季来了全烂在地里。 “起床起床。”他拍了拍离他最近的林晚晴肩膀,又去捏松露子的鼻子,“今天大部队进神虎谷继续收玉米,早点出发。” 几个老婆还在睡眼惺忪穿衣服,他已经出了窝棚走向空地。 早起的几个野人女人已经开始往藤筐里装昨夜烤好的干粮。禄坤正在他窝棚口检查弓箭的弦,骨岩扛着一把黑曜石砍刀蹲在栅栏门口磨刃。 “头领早。” “头领早。” “头领早。” …… 大家纷纷打招呼。 “早。” “早。” “早。” 李海生一一回应,然后一挥手对远处的禄坤喊道:“叫大家早点到老榕树下集合,早点出发干完活,就能早点回家休息。” “是,头领。”禄坤答应了一声,然后扯开嗓门大喊集合,野人们纷纷走出窝棚,提着篮筐等工具,三三两两的来到大榕树下准备集合出发。 然后,李海生看见了。 营地中央那棵香樟树的树根旁边,蹲着一个年轻猎手,从背影看是温丹。他背对着李海生,一动不动,肩膀微微垮着,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李海生走过去大喊:“温丹你蹲在那儿干嘛?集合了——” 温丹还是没反应。 李海生心里一凉,伸手去拍他肩膀。 谁知手刚碰到他,却“啪”的一声,温丹整个身子往前一倾,一头栽在泥地里。 喉咙赫然一道清晰伤口——两个并排的齿孔,还有凝固的血液。 他死了—— “死人了!” “温丹死了!” 一个野人妇女尖叫大喊,营地顿时像炸了锅。 —— 温丹死了,是被某种动物咬死的。 喉咙上有牙齿孔,间距均匀,边缘整齐,周围的皮肤有轻微的撕扯痕迹,但不深。 那种感觉就是,我的目标就是要咬死你,不干别的,精准而干脆。 凶手作为一只动物,多舔一下血都没必要。 对此李海生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个岛上的动物,嘿嘿—— 而且,温丹手里还攥着一根没啃完的玉米棒子。 一击致命! 李海生蹲下来,手背贴了贴他的手腕。冰凉。僵硬。死亡至少三四个小时了。 禄坤走过来,声音干涩沙哑:“问过了,昨晚温丹和几个朋友喝酒吃玉米棒子,后来各自回各自的窝棚,温丹应该就是那时候被害的……” 李海生点头:“走,去他窝棚看看。” 两人来到窝棚,李海生把窝棚门口的草帘子撩开一条缝往里看了看——铺位整齐,没有被翻动的迹象,没有搏斗痕迹。 果然,温丹昨晚没回窝棚,他是在喝酒后回窝棚的路上遇害的。 “把草帘子放下。”李海生直起腰,“让人看守窝棚,不要让其他人过来,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禄坤点头,立即安排两个年轻的猎手守着。 李海生转身往外走,回到温丹遇害的香樟树下,弯着腰一步一步地查看地面。 砂质土壤上,一串清晰的脚印从营地东侧栅栏的一个缝隙处延伸进来。那个缝隙是两根木桩之间被什么东西撑开了将近一拳宽的间隙——不是人为撬开的,是被身体挤开的。 脚印是动物的。四趾,爪痕清晰,趾垫圆润饱满,掌垫呈梅花形,往前延伸时步幅均匀——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没有犹豫。 很显然,是一头狼。 而且是一头体型不小的狼,成年灰狼。 李海生脑中闪过那头狼——昨天他采集七叶一枝花时遇上的,它远远的看着自己,没有进攻,只是看着。 一定和它有关系,没想到找上门来了。 李海生跟着那串脚印走了大约三十步。在营地外侧二十米远的一丛矮灌木后面,脚印变得更加清晰——它在这里蹲守过,前爪压出两道浅坑,说明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 它就在这里等着,从远处观察在香樟树下喝酒的温丹几人。 在温丹他们散场时,它起身沿着那道栅栏缝隙进了营地。进去之后笔直地走向温丹遇害地,一步都没有偏。咬死温丹后,留下一个完整的爪印,然后折返回去,依然笔直,没有绕路。 如此精准,就像一个训练好的杀手。 出去之后,李海生找到了第二组脚印。 这组脚印有四对。散落在灌木丛外围大约十步的范围内,四头狼来回走动,脚印重叠交错,至少有三四个不同的方向。它们在这里等了很久,足迹把地面的腐殖层都踩实了。 四头狼留在外面。一头狼进营地咬死一个人后从容出来。五头狼再汇合,然后一起离开。 李海生蹲在那些脚印前面,一动不动。 莎拉娜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沉默了一会儿后低声问:“查明白了没有?有线索吗?” “明白了,”李海生长吁一口气,“基本上明白了……” 莎拉娜看着他:“查明白了什么?说说看。” “五头狼,四头狼就在外面等着,一头狼进去杀人。” 莎拉娜一愣,“它们有这种组织能力?观摩的观摩,执行的执行。而且——它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这么做?”李海生重复莎拉娜的问题,又像是自言自语,“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莎拉娜懵了,“这个……你确定是狼而不是人……” “它们是狼。”李海生蹲回地面,手指轻轻按在那道爪印边缘,“故意留了痕迹,故意让我们知道它们来过,故意让我们知道它们有能力杀更多人却选择只杀一个——” 他抬起头,与莎拉娜对视。 “这不是警告。它们在玩我们,体验这种戏耍的快感!” 莎拉娜的睫毛开始不停颤抖,在这个岛上遇到各种恐怖怪异的动物,最厉害的是血兔群。 但即便是那头会笑的头兔,似乎也没有这种智慧。 这些狼,究竟想干什么…… 第五十九章:孤狼 李海生和莎拉娜返回时,温丹被杀已经影响整个营地的气氛。 原本收拾藤筐准备出发的女人停下手中的活,孩子们畏畏缩缩躲在大人怀里,男人们放下弓箭聚到香樟树下小声议论。 所有人目光全落在李海生身上。 李海生站在温丹的尸体旁边,没急着说话。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焦躁、不安、恐惧,像一层薄雾笼罩整片空地。 “是神虎谷的报复” “是祖灵发怒了” ……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扫过一圈。 “你们觉得是什么东西干的?” “狼。”老猎手莽峪站出来,“我在林子里活了大半辈子,狼咬的伤口我认得。就是狼咬死了温丹。” 接着又说:“狼翻过栅栏找上门咬人,这怕是,唉……我们总是打破祖灵规矩,所以——” “狼找上门又怎么样?”李海生接过话头,声音不大,却威严赫赫“一头狼咬人那就是狼咬人,和祖灵有什么关系?!” “但、但是头领——” “没有但是。”李海生打断他,“林子里的狼和老虎、蛇、血兔一样,都是畜生。雪兔一次就咬死我们几十人,我们现在照样吃兔肉。现在灰狼咬死温丹,你就拿祖灵出来说事!” “我,我,我——”莽峪梗着脖子,“我只是反对破坏祖灵规矩!” “祖灵规矩?”这时阿玛雅踏上一步,“莽峪大叔,祖灵规矩是救族人,而不是让族人去饿死!” “你一直怪我们进入神虎谷违背规矩,那我们收集回的玉米,你可以不吃!” “你,你──”莽峪顿时怂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怎么能不吃玉米,难道要饿死不成? 李海生懒得再理他,一个小丑乱说几句话坏不了事,重要的是不给其他野人继续胡思乱想的机会。 “禄坤!” “头领。”禄坤跨前一步,右拳抵胸。 “你带十个年轻猎手,分成三班,一班留守营地,两班保护大家收玉米。发现孤狼直接射杀,如果是狼群,放哨箭。” 禄坤点头接受任务,转身点了十个人快步散开,布置哨位。 “骨岩。” 骨岩那两米高的身躯从人群中跨出来,“在。” “你带五个男人,把营地栅栏全部加固一遍,所有缝隙填死,木桩往下再钉半尺深。天黑之前完成,今晚大家要在严实的营地里睡觉。” “头领放心,天黑前保证完成任务!”骨岩拍了拍胸口,一招手带着几个男人朝工具棚走去。 李海生看了一眼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阿玛雅。她今天穿了一身短打的兽皮衣,腰间别着匕首,背上挎着弓,收拾得利利落落。 “阿玛雅。” “我在!”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带剩下所有人去神虎谷收玉米。就算有天大的事,收玉米也不能停。” 阿玛雅抿了抿嘴,“海生哥你放心,我一定把玉米全部收回来。” 她转身拍了拍手,高声招呼大家拿筐子、系草鞋、装干粮。很快,一支五六十人的采集队伍就在营地门口集结完毕,阿玛雅站在最前面,回头看了李海生一眼,点了点头。 “出发——!”她一声令下,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栅栏门,朝神虎谷方向走去。 林晚晴走到李海生身边,低声说:“你把人都派出去了,剩你自己——” 李海生看了她一眼,“我和莎拉娜,还有大黄继续侦察温丹被咬死的真相。”顿了顿,又说:“真相一天不出,人心一天不稳。” 林晚晴脸色有些白,呼吸也不稳定,拉着李海生手臂,“我总感觉心慌慌,你和莎拉娜两人可能不够,要不要禄坤的护卫队帮你们——” “我们人手不够。”李海生苦笑打断他,接着又在她发顶亲了一下,“你放心,在这个岛上,想要收拾你男人,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还没出生。” “我们配合的很好,我不会让他出事的。”莎拉娜走过来,语气平淡,“你紧张他安全,我更紧张。” 林晚晴抿了抿嘴,拉着莎拉娜的手,“你们千万注意安全,不管查的结果怎么样?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保证回来。”李海生弹了一下她额头,“你和松露子收玉米时也要注意四周,总之安全第一。” 林晚晴把他手拍掉,又搂着他啄了一下,“好了,赶紧滚吧你。” 李海生咧嘴一笑和朝莎拉一前一后出了栅栏门,大黄摇着尾巴跟在他们身后。 栅栏外的那些狼脚印还在。两人重新查看了一遍,五头狼汇合后一起走的,脚印重叠得很整齐——不是散乱离开,是列队离开的。 李海生讪笑,“就跟着这些脚印,这是它们故意留给我们的,我倒想看看,它们耍的什么花招?” 两人一狗沿着狼脚印往林子里走。走出不到半个小时,大黄忽然停下来,耳朵竖起朝前方抽动了两下,然后转头看了李海生一眼。 “怎么了?”李海生弯腰摸了摸它的脖子。 大黄没有叫,只是偏着头鼻尖朝着一个方向快速翕动,然后迈开步子沿着一条斜向的小径走了过去。 李海生和莎拉娜对视一眼,快速跟上大黄。 大黄带着他们离开了那串狼脚印的主干方向,拐进一条几乎被灌木覆盖的小路,又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停住了。它蹲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李海生,然后抬起前爪指了指地上的什么东西。 李海生蹲下来拨开落叶。 半只野兔。被啃得只剩下半截身子,断口处还带着新鲜的血渍,明显是刚咬死不久的。 “这是——”莎拉娜凑过来看。 “灰狼的杰作。”李海生用手指拨了拨兔肉边缘的齿印,“和温丹脖子上的齿孔一模一样。” 李海生站起来,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地形。这片林子比他想象的更密,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灌木丛之间有许多细小的通道,纵横交错,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穿行踩出来的。 李海生倒吸一口凉气,“小心点,我们可能进入它们的核心地带了。” 这下莎拉娜也紧张起来,取下挂在肩上的砍刀拿在手里,双眼警惕扫视四周。 “看,就在前面。”李海生突然往前指了一下。 前方大约二十步的密林空地上,有什么东西趴在那里。灰褐色的皮毛,耳朵直立,嘴巴微微张着,看起来像一条大狗。 正是昨天李海生采药时遇上的那只灰狼。 灰狼也看见李海生和莎拉娜,它慢慢站起来,打了个呵欠,然后偏着头看他们,那姿态像个吃饱了晒太阳的闲汉。 李海生盯着它看了三秒,“小畜生,你他妈的还真有脸出现。” 他解下MP5抬起来,枪口对准那只灰狼的眉心。 第六十章:伊娃狼王 李海生解下MP5抬起来,枪口对准那只灰狼的眉心。 灰狼的耳朵动了一下。它没有后退,而是往侧面跳了一步。李海生的准星跟着它移动,它又跳了一步,动作不紧不慢。 “它知道这东西是什么。”莎拉娜压低声音,手指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匕首柄上,“这畜生不怕你,让它尝尝厉害。” “啪——!” 李海生扣动扳机,一发音爆在密林里炸开。灰狼迅速扭动,子弹打在它脚边不到一尺的泥地上,溅起一捧碎土。 灰狼被这一枪震得四足同时离地,弹跳了半米远,落地后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才站稳。再抬头的时候,眼神变了——闪过一丝忌惮和不甘。 但它没有马上逃,而是看着李海生,喉咙里发出一声“嗷嗷嗷……”的呜咽,像是在说:“敢来吗?”随即转身向前走去,走了十几步又停下来看着李海生。 莎拉娜眉头拧紧,“它想引我们走。” “是。” “可能是陷阱。” 李海生把MP5放下,目光和灰狼对视,然后笑了。 “可我们本来就是来找它的。” 莎拉娜的嘴唇抿了一下,“它就在眼前,一枪打死得了。” 李海生摇头,“打死它干嘛?打死它怎么找到背后的力量。” “背后?”莎拉娜懵了,“你的意思这头狼只是——” “只是鱼饵。”李海生讪笑,“背后的力量想钓我,我也想见见它!” 李海生迈步跟了上去,莎拉娜落后半步走在他身侧,大黄夹在他们中间,耳朵竖着,步子很稳。一人一狗一女人,跟着一头灰狼穿行在密林里。 灰狼走得不算快,每过一段路就停下来回头看看他们有没有跟上。李海生和莎拉娜也没有立马追上去的意思,只是不断留意周边环境和走过的路,小心谨慎罢了。 走了大约两里路,来到一片抬高的坡地,两侧的灌木丛开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壁。 然后灰狼停了。 它站在前面大约十步的位置,转过身来看了李海生一眼,然后原地蹲坐下来。 李海生和莎拉娜也停了。李海生往前扫了一眼——面前已经没有路了。灰狼蹲坐的地方是一道悬崖的边缘,再往前就是空的,崖下白雾茫茫,看不清深浅。 “我们过来了,路也走完了。”李海生把MP5的枪口抬了抬,“让你老大现身吧。” 灰狼没有动,也没有叫,只是看着他。 然后李海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低矮的灌木中亮起一双绿眼。 然后两双、四双、八双。 一阵沙沙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十几道灰褐色的影子从岩石后面、灌木丛中、树冠低枝上无声地现身。有站着的,有蹲着的,有弓着背的,还有两头体型格外大的在队伍最前方缓缓踱步。 十五头灰狼,在悬崖边缘围成了一个大半圆。 “操!”莎拉娜骂了一句,“果然上当了。”。 她还没站稳脚跟,第二波动静又来了——狼群背后那片矮灌木丛晃动了一下,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靴子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很重,一米八,披头散发,穿着一件兽皮短袍,腰间缠着一条旧皮带,裤腿用藤条扎紧,靴子也是脏兮兮的玩意儿。左肩上的衣服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一道结了痂的爪痕。 但那把银色的****,还是别在她腰间。 伊娃。 她从狼群背后走了出来。 “李海生。终于不再是看你背影了。”她声音不高,却冷的像冰。 李海生微微一笑,没有太大意外。而莎拉娜却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嘴唇不停的翕合,却说不出一个字。 “还有你,大小姐。你躲在这个男人后面,倒是舒坦。我们为了找你,十个人死了九个。” 莎拉娜尽全力让自己能说出话,“我,我,我只想逃离那个,那个家,伊娃你,你——” 李海生把莎拉娜往自己身后护了半寸,看着伊娃的脸讪笑,“你可真厉害,这么短时间内驯化一群杀人狼。” “驯化?”伊娃嗤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蹲在她脚边那头灰狼的脑袋,“我没有驯化它们,我只不过是它们的王。”说着她扫视十五头狼一圈,眼神中竟然饱含着怜爱,“没有它们天天给我找肉,我早就饿死了。” 原来那天,伊娃枪杀幼狼喝血被狼群包围,她靠着***里两颗子弹和****三颗子弹打退了狼群的第一波围攻。 然后拿着匕首又捅死两头。狼群想再进攻时,她对着头狼嘶声大吼,发出挑战。 在狼群,谁最强谁就是老大。 现在伊娃向头狼发出挑战,头狼必须迎战,否则就是认输。 认输的结果两条:要么死;要么灰溜溜滚出狼群。 “嘿嘿!”伊娃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的黑牙:“我没有杀头狼,只是卸了它一条后腿。然后又帮他关节归位。” “这样,它就成了我的左膀右臂,所有的狼全都奉我为王。” “我,伊娃,狼王!” 李海生看向那头灰狼,终于明白了,“我说这畜生怎么这么厉害,杀人于无形,还会躲子弹,原来是退下来的狼王。” 伊娃轻蔑一笑:“你们住这破地方这么久,难道还没发现这座岛上的畜生不太一样?” 李海生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狼群。十五头狼的阵型很整齐,最前面三头呈箭头状,中间一排六头,后面再排六头,分工明确,一旦进攻不是一窝蜂,而是三个波次。 “说吧。”李海生瘪嘴冷笑,“你费了这么多周折,杀了温丹,让狼留脚印引我出来,不会是为了在这儿堵我玩玩吧?" “聪明。”伊娃拍拍手,“现在你们流落荒岛,只有合作才能活的更好,我今天引你来不是要杀你,而是和你谈合作。但是——” 话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下来,眼神瞬间变的阴骘,“我是王!你得听我的!” 李海生眉头一皱,“你是王?我还听你的?” “对,我就是王!还有——”伊娃又停下来,眼神中射出一抹戏谑和冷酷。 李海生倒想看她怎么演,“还有什么?痛痛快快说出来吧!” “还有就是——”她手一指,声音陡然拔高:“杀了大小姐!” 李海生“噗呲”一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疯了吧,莎拉娜是我女人,我现在要杀的是你!” “真的吗?”伊娃张开双臂,“十五头狼,一面悬崖。李海生,你有选择吗?” 狼群开始躁动。最前面那几头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前爪在地面上刨了两下,准备发动进攻。 第六十一章:虎啸狼谷 伊娃站在悬崖边,笑容放肆,像个掌握局势的女王,“十五头狼,一面悬崖。李海生,你有得选吗?” 李海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扯,没急着答话。 莎拉娜却急了。她从李海生身后冲出来半步,声音在抖:“伊娃!我跟你无冤无仇!库德里拿走了帮会的钱,你不去追他,为什么非要杀我?当年在莫斯科,老头子要惩罚你,我还帮你求情!” “无冤无仇?”伊娃的笑容顿了一瞬,却变得更冷。“大小姐,我和你是无冤无仇,但我男人,你见过的,那个基米尔,就死在你男人手里!” “呵呵!他杀了我爱的男人,现在我要他杀了自己最爱的女人,不是很公平吗?!” “再说——”她目光从莎拉娜转向李海生,“你要求我饶命,怎么也得给我一个投名状吧?” “来吧!”她厉声尖叫,“下手吧!杀了莎拉娜,我就饶你一命!哈哈哈……” 在她的想象中,李海生为了求生,一定会杀莎拉娜,而莎拉娜也不会轻易送命,反过来和李海生拼命,两人顿时为了活命狗咬狗,而她只需安静在一旁看大戏。 “神经病!” 李海生轻蔑的白了她一眼,突然抬起MP5,“砰——!”李海生这一枪,没有瞄准,没有预警,几乎没有间隙。 子弹拖着火线直奔伊娃面门,她瞳孔在枪响的瞬间收缩,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但她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子弹。 眼见她就要为自己的狂妄送命。 突然,一道灰褐色的影子从侧后方弹射而起,硬生生挡在她面前。 “噗——” 沉闷的穿透声像闷响的鞭炮。 那道影子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重重地摔在伊娃脚边。 是那头灰狼王。 它整个身体侧躺在地上,心脏位置赫然一个拇指大的弹孔,暗红色的血液往外涌,四肢不停抽搐,喉咙细碎的呜咽,眼睛死死地盯着伊娃。 伊娃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嘴唇翕动了两下, “不……不……” 她猛地跪下来,双手抱住灰狼王的头颅,把它整个上半身搂进怀里。“你他妈傻啊!谁让你挡的!谁他妈让你挡的!” 灰狼王的身体还在抽搐,嘴角不断有血沫涌出来,舌头垂在嘴角外,最后把脑袋往伊娃怀里拱了拱,然后四肢猛地蹬直,不动了。 伊娃抱着那具灰褐色的尸体,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啊——!” 李海生想举枪再射,但已经没子弹了。 他眼光死死看着伊娃,却低声厉喝:“大黄!快逃!” 大黄听到命令,“嗖”的一下钻进灌木丛里,没了身影。 这时伊娃猛地抬起头,脸上沾着狼血,双眼睛射出犀利的火焰,“李——海——生!” 她一字一顿,“给我撕了他!撕了他!” 十五头狼同时动了。 最前面三头身体首先进攻,后腿蹬地,像三发离弦的箭,直奔李海生面门、喉咙和腰腹。中间一排紧随其后,左右两翼包抄,把李海生和莎拉娜的所有退路封死。 “操!”莎拉娜下意识想退,但背后是悬崖,脚后跟已经踩到了松动的碎石了。 无路可退,只有拼了! 她拔出砍刀横在身前,刀刃朝外,虎口在发颤。 李海生不但没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迅速从腰间拔出匕首,刀尖朝下,双臂展开,把莎拉娜往自己身后一护。 “来啊!”他吼了一声,“来一个老子捅一个!” 三头狼已经扑到眼前。最近一头直接腾空,满口獠牙直奔他颈部。李海生不闪不避,匕首直接上前,贴着狼咽喉到腹部“嗤啦”一声,从胸骨拉到后腿根,像拉开拉链一样开膛破肚。 热腾腾的脏器混着血水哗地淌出来。 第一头狼报销,第二头已经到了。 它没有跳跃,而是直接撞向李海生的膝弯——这种畜生太聪明了,它知道你上盘有匕首,下盘容易破防。 果然,李海生被它一撞,重心一时没跟上,膝盖软了瞬,整个人往右侧歪了半尺。那头狼的牙齿咬住了他小腿外侧的裤管,用力一扯,布料连着皮肉撕下一块。 “嘶——”李海生倒吸一口凉气,匕首还没来得及反手下刺,侧面两头又扑了上来。 “啊啊啊——”伊娃尖叫着冲上来,砍刀挥舞,一刀将右边那头体型较小的劈成两段。 李海生解决左边那头,但咬住小腿那头还在,而且左边另外一头又攻了上来,只一口,左臂就被它咬穿。 与此同时,莎拉娜也发出惨叫。 这些狼数量比血兔少,但单兵战斗力厉害多了,咬上一口,就能见骨。 李海生心中哀叹,“他娘的,老子这条小命今天真就交待了吗?” 万般不甘心之下,他仰头高呼:“虎兄你死哪儿去呢?还不出手?!” “吼——!!” 那声音像滚雷炸开,把空气都震的四零八散。 冲锋在半空中的狼群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脑袋本能地转向了声音的方向,瞳孔骤缩,耳根塌平。 只看见“呼”的一下,一道身影从灌木顶上直接翻了出来。 黄黑色的巨影。 剑齿虎。 五百多斤的剑齿虎! 它的爪子没沾到地面,身体腾空划过一道弧线,落地的瞬间虎掌拍在一头狼的脊梁上,“咔嚓”一声脆响——那头狼的脊椎从中间断成两截,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进泥里。 几乎与此同时,剑齿虎甩头叼住第二头狼的脖颈,满口獠牙一合,“咔”地切断了它的喉咙。 三秒。两头。 莎拉娜:“海生哥你知道剑齿虎会来?” 李海生:“当然,我的枪声就是信号。” 狼群炸了。 还剩下十头,它们刹那间停止进攻,把李海生、莎拉娜、剑齿虎围在中间。 而李海生却毫不在乎,他拖着受伤的左臂和右腿,对着剑齿虎咧嘴一笑,“虎兄,我知道你会来,但下次早点。” 剑齿虎把头拱了拱,低声嗷了一声,似乎在埋怨,“还怪我,怎么不早通知呢?” 然后它一甩头,直接朝狼群跨了一步,虎目圆睁,对着狼群又是一声“吼——” 地动山摇! 第六十二章:危机度过 剑齿虎一声“吼”。 十头狼几乎同时后退了半步,最前方一头体型稍小的母狼甚至直接转身要跑。伊娃一脚踹在它屁股上,“站住!不,不,不许退!不许退——!” 她口齿绷紧,声音却在颤抖。 不许退,却也不敢冒然进攻。 双方对峙。 李海生站在悬崖边缘的碎石地上,左臂和右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右手还攥着那把匕首,双眼通红,一脸惨笑看着对面的伊娃。 伊娃同样看着他,脸上全是狼血和泥。她左手按在腰间的银色左轮上,在计算双方实力对比。 首先,两人都有枪,但全都没子弹,和烧火棍无异。 然后就是:一头虎,两条废人。五头狼专门对付老虎,剩下五头加上自己对付残了的李海生和莎拉娜。 她顿了顿,声音沙哑,自言自语说出两个字——“够了。” 李海生猜到了她的意思,紧握匕首的手掌松开,再紧握。 莎拉娜受伤轻一些,砍刀横在身前,刀刃上沾着血,她上前一步想挡在李海生身前,却被他拉住,“小瞧你老公了……” 空气被压缩到极限。 伊娃嘴角抽动,就要发动进攻,那个“上”字已经滚到了舌尖—— 突然,“吼——!” 这一声更尖,带着急切和焦躁,从伊娃和十只狼正后方的密林深处炸开。 公虎猛地抬起头,耳朵转向声音的方向。李海生眼睛更是一亮——有救了! 伊娃的“上”字卡在了齿缝间,猛地扭头。 灌木丛动了。 一片浓密矮蕨被粗壮的身躯撞开,“哗啦啦”一阵响,然后一道黄黑色巨影从林间的阴影里冲了出来,一个跳跃,进入包围圈和李海生站在一起。 母虎。 它体型比公虎小一圈,皮毛没有公虎那么油亮,右侧腹的伤口处还缠着安妮扎的草药绷带。 “虎嫂,”李海生嘴角挤出一丝笑意,“你也来了,三个侄子怎么办?” 母虎自然听不懂李海生说什么,它四爪蹬地,脊背展平,尾根微微上翘,琥珀色的竖瞳死死锁住对面的狼群。 公虎见老婆也来了,底气更足,又是“吼”的一声——山崩地裂。 狼群不自主的退了两步。 伊娃僵在原地,攥着***柄的手指节发白。她扫了一眼狼群——十头狼,四头已经显出了退意,尾巴下垂,眼神闪躲。 她后槽牙咬紧了又松开,松开又咬紧。 明明刚才还占优势,现在—— 李海生看着她,脊背挺了挺,语气不咸不淡:“你走吧。” 伊娃眼皮抽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走。”李海生重复了一遍,“我放你走。” 空气安静了三秒。伊娃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被羞辱的潮红。她往前踏了一步,“你他妈——” “你不走——”李海生打断她,“想拼?” 莎拉娜踏上一步怒目而视,厉声怒吼:“伊娃,有本事就来,本大小姐亲手斩了你!” 伊娃没理这位大小姐的挑战,还是死死的盯着李海生,站在原地像钉子一样一动不动! 但狼群动了,最前面那头体型最大的灰狼率先转身,尾巴完全夹进了后腿之间,没有看伊娃一眼,低着头钻进了灌木丛。 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 一头接一头,无声无息地转身,踩着落叶消失。 十头狼,走光了。 伊娃一咬牙抱起怀里那具灰狼王的尸体,嘴唇颤动:“李海生——你今天放了我,一定会后悔。” 然后她转身走进灌木丛,没有回头。 灌木丛重新合拢,沙沙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安静下来。 李海生膝盖一软,差点栽倒。 莎拉娜一把架住他的胳膊,:“海生哥,外面明明占优了为什么不打?她只有——,我们有虎哥虎嫂。” “你看清楚。” 李海生偏过头,用下巴指了指母虎。 莎拉娜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母虎站在原地,四条腿还在微微发抖,每一次吸气,身体都会不自觉地往右侧歪一下。 它根本连站都站不稳。 如果刚才真的开打,公虎还能硬撑一轮,母虎可能连第一次扑击都完不成。 莎拉娜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你男人不是怂包。”李海生脸色苍白,手架在她肩膀上撑直身体,“你男人只是不想你出事,也不想让虎哥虎嫂出事。” 莎拉娜搀扶着李海生,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李海生捏了一下她脸蛋,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一虎一狗,开始往回走。 走了大约两刻钟,林子前方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李海生本能地把打空子弹的MP5端了起来,公虎也弓起脊背——然后,一团黄色影子从灌木丛里弹射而出,直直扑向李海生脚边,围着他的腿转了两圈,尾巴摇成一团旋风。 大黄。 它“汪汪汪”地叫了几声,又回头冲着灌木丛的方向使劲摆尾巴。 灌木丛再次被拨开,阿玛雅第一个冲出来,紧接着是禄坤、骨岩,还有七八个拿着长矛和弓箭的年轻猎手。 “海生哥——!” 阿玛雅看见李海生浑身是血的样子,眼眶瞬间红了,赶紧扶住他。 禄坤、骨岩身后的几个猎手看见两只剑齿虎吓的魂都没了,赶紧举起手中长矛。 “放下放下。”禄坤赶紧招呼,“它们是头领的虎哥虎嫂。” “啊?!” 所有人都傻眼,但看着李海生和两只老虎亲昵模样,慢慢放下了长矛。 李海生微微一笑,摸了摸公虎脑袋,“虎哥,这次谢了,你带着虎嫂回家吧,安妮还等着给它换药了。” 然后一招手,示意猎手们两边让路。 七八个猎手迟疑着退到两边,公虎和母虎并排从人群中间穿过去慢慢的消失在丛林中。 阿玛雅嘴巴张的能塞进鸡蛋,“海生哥,你跟两只老虎——真亲密。” 李海生咧嘴一笑:“当然,我们是过命之交,上次我救它们,这次它们救我。” 夜幕降临时,老榕树下的火堆烧得比平时更旺。 所有野人围坐成一圈,站的站,坐的坐,百十双眼睛都看着李海生。 他坐在最高的那块石头上,左臂缠着干净的新绷带,右腿下面垫着一块兽皮。安妮刚刚给他和莎拉娜重新处理了伤口,血兔肉也烤好了,一人一小块,他嚼着兔肉,把今天的一切慢慢说了一遍。 从狼脚印说起,说到被灰狼引到悬崖,说到伊娃从狼群背后走出来,说到她怎么驯化了狼群当狼王,说到剑齿虎冲出来救场。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温丹不是祖灵杀的,是那个叫伊娃的女人让狼咬死的。” 说完这句话,他从石头上站起来,扫视了一圈所有面孔。 “所以我再说一遍,神虎谷没有什么祖灵惩罚。玉米能吃,神虎能做朋友。温丹的死,我们会找伊娃算账,但部落的规矩,我说了算!” 人群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老猎手莽峪站了起来。他抿着嘴,慢吞吞走到李海生面前,深深鞠躬。 “头领,我错了。” 第六十三章:豆腐 莽峪低头认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神虎谷,我誓死跟随头领,如有违反,死后灵魂不归祖灵。” 李海生看着他,点了点头。 莽峪转身走回人群里。 阿玛雅站在人群最前面,第一个呼喊:“头领!头领!”。 然后是禄坤和骨岩,“头领!头领!”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头领!头领!” 口呼“头领”的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整片空地都是“头领头领”的喊声,孩子们跟着拍手,有的拍着拍着就开始跳。 林晚晴挤过人群走到李海生身边,手里端着一个陶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鱼汤。 “喝了。”她把碗塞进他手里,白了他一眼,“流了不少血,让你逞能。” 李海生低头喝了一口,咸鲜暖烫。他抬头看她,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嘴角虽然绷着,但眼角有笑。 他正要说什么,松露子从旁边探出脑袋,“晚晴姐!豆腐呢?!你不是说今天有鱼煮豆腐吗?” 空气瞬间转了个弯。 林晚晴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急什么急!黄豆刚泡上水,至少要泡一夜。” 李海生端着鱼汤愣住了:“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豆腐?什么黄豆?哪来的黄豆?” 林晚晴宠溺的瞟了他一眼,嘴角终于压不住那点得意:“今天收玉米的时候,阿玛雅在坡地东侧发现了一小片跟玉米种在一起的豆子。问了部落的人,没人认识。我看了,是黄豆。” “两百多斤呐,晒的干干的。”她伸出两根手指,“浸水后磨成粉,能做豆腐、豆浆、豆花,还能发豆芽。” 李海生一脸惊喜:“你还会做豆腐?” “我外婆就是开豆腐坊的,”林晚晴莞尔一笑,“我很小就蹲在灶台边看,十岁就打下手,只要点卤能成,嘿嘿,小菜一碟——” “能成能成能成!”松露子已经蹦起来了,举着啃了一半的玉米棒子,“我不管!我要吃豆腐我要吃豆腐。” 林晚晴白了她一眼,“你要吃豆腐晚上就少折腾,让老公好好休息。” 松露子瘪了瘪嘴,“这吃豆腐……和那个,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林晚晴又看向李海生,“明天要上后山找石头,制作一个石磨用来磨豆子。” 说着她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图纸,上下两片圆形青石,接触面刻细密磨齿,上扇有磨眼,用来放黄豆和清水,再配上木制把手用来推拉旋转。 莎拉娜腿上的伤刚换完绷带,一撅一撅走过来,“我听说豆腐可以煎、煮、炖、凉拌、红烧——” “你别说了你别说了!”松露子捂着耳朵跺脚,“我现在就饿了!” 阿玛雅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禄坤和骨岩对视了一眼,骨岩小声问:“豆子是什么?豆腐又是什么?” 禄坤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安妮收起药袋,拉过禄坤亲了一口:“别想豆子豆腐了,那是龙国的美食,吃豆腐是明天的事,今晚上你先让我吃饱了——” “先让你吃饱?咯咯咯……”几个女人笑成一团。 李海生看着安妮瞬间傻眼,真没想到,平时工作严谨,为人温文儒雅的黑人护士,原来也有这么狂野的一面! 简直,简直——超过松露子了! “哈哈哈……” 老榕树下的笑声像风吹过林梢,一直传到栅栏外面。 —— 第二天一大早,李海生带着林晚晴和松露子来到后山。 这里的石头多得像天上的星星。 李海生蹲在一块半人高的青色岩石前,用手指关节敲了敲表面,又凑近了看纹理,眉头微皱,不满意地摇了摇头。 “不行,这块太脆了,磨两下就崩口,豆子豆浆都会漏出来。” 林晚晴站在旁边,双手叉腰扫视四周。她今天穿了一身短打的兽皮衣,头发用一根藤条高高束起,利落又干练,跟当初在邮轮上那个女大学生判若两人。 “那一块呢?”她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纹路看着挺密的。” 李海生走过去又敲了两下,还拿匕首在边角刮了刮:“这块还行,硬度够,颗粒也细,就是——” “就是什么?” “稍微小了点。"李海生摆了摆手,“先做备用吧,实在找不到再用这块。’ 林晚晴点了点头:“那继续找吧。” 最开心的是松露子,她在一堆石块中蹦来蹦去,怀里抱着一颗比她自己脑袋还大的椭圆形石头,气喘吁吁地跑到李海生面前,“老公!老公!你看这颗!够大吧?够硬吧?我都搬过来了!” 李海生“噗呲”一声笑,“你这叫够大?”他双臂划拉做了个尺寸,“至少要五个这么大,你一个人是抱不来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老二,这是一颗鹅卵石。” “鹅卵石怎么啦?不能磨吗?|” “鹅卵石是水冲出来的,硬度不够,磨两下就碎了。”李海生掂了掂石头,“我们不要在溪边找,要山上找了。” “哼!”松露子撅着嘴把鹅卵石往地上一放,“姐姐找的就好,我就不好。”说完往山上跑去。 “露子你慢点!”林晚晴喊了一声。 “我看到那边有蘑菇!”松露子头也不回地喊,“大蘑菇!晚上加餐!” “啥人呢这是?”李海生和林晚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又同时笑了。 两人沿着山坡继续往上走,又翻了半个山头,李海生在一块裸露的岩壁前停了下来。 这块石头露在地表的部分有一米多高,颜色青灰,纹理细密匀称,用手指一敲,声音清脆干净。 “这块行。”李海生蹲下来,用匕首在边缘刮了一道,“硬度够,颗粒也够细。做石磨最合适。” 林晚晴凑过来伸手摸了摸:“这块确实不错。但得挖出来,看这露出的部分,底下应该不小。” “对。”李海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先做个标记,等下午带工具——” 他的话被一声尖叫打断了。 “啊啊啊——!” 是松露子的声音。尖,细,带着极度的惊慌和恐惧。 李海生猛地转身,林晚晴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露子——!” 两人一前一后跑下坡,拨开齐腰高的野草,中间有一个被野草遮住大半的洞口,黑漆漆的,看不出深浅。 “露子!”李海生趴到洞口朝下喊。 洞里传来一声带哭腔的回音:“老公……我掉下来了……这里好黑……” “别动,我马上下来。”李海生转头看了林晚晴一眼,“你在上面等我。” 说着抓住了洞口旁边一根粗藤,顺着洞里斜坡往下滑。 斜坡很陡,越往下越暗,温度比外面低了一大截。 “老公——!”松露子的声音从下方不远处传来,她应该是趴在某个地方,“你慢点,这坡好长……一直往下滑——” “来了来了。”李海生加快了下滑速度,身体在斜坡上摩擦。 就在这时,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是“哗啦”一下的泥土坍塌声。他猛地抬头,看见一团黑影从上方滑落,直直撞在他背上。 “晚晴——!” 两个人裹在一起顺着斜坡滚了下去,然后“咚”的一下,又撞上下面的松露子。 哗啦啦…… 三人一起往下滚。 第六十五章:地下洞穴(一) 哗啦啦…… 三人一起往下滚。 也不知滚了多久,斜坡突然转了弯,然后是一个陡降,三个人先后落进一汪冰凉的水里,“扑通扑通”接连三声水花溅起。 李海生从水里冒出头,第一时间环顾四周。 光线很暗,但不是完全黑暗。 他眯着眼适应几秒,看见头顶岩壁上散发着淡黄色微光,光线虽然微弱,但足够让人看清近处的轮廓。 “咳咳咳……”松露子从旁边水里冒出来,呛了好几口水,手忙脚乱地扒拉着水面,“水!水里有水!” “水里没水才怪。”林晚晴也浮了上来,吐了一口水,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四下张望,“这是哪儿……” “先上岸。”李海生已经抓住了岸边一块凸起的岩石,借着微光扫了一圈,确定岸边是干燥的石滩,转身把松露子一把托起来推上去,然后又把林晚晴拉上来。 三个人并排坐在石滩上,浑身湿透,大口喘气。 李海生最先镇定下来。他站起来感受一下周围的空气——温度还行,不算寒冷。又吸了吸鼻子,没有异味,氧气充足。然后低头算了算刚才在斜坡上滑落的时间和速度。 “我们至少在地下五十米。”他说。 松露子惊讶尖叫:“五、五十米……?那我们怎么出去啊?” 李海生没有回答。 他在想一个问题,地下五十米,这昏黄的光线是怎么来的? 光线洒下来,脚下是平整的砂石地面,两侧的岩壁向内收敛,形成一道宽阔的走廊,笔直地向前延伸。 松露子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这……这洞里有路……” 李海生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脚下的地面。砂石密实平整,踩上去没有松动的感觉,站起来往前走。 走廊比想象中更长。三人走了大约一刻钟,两侧的岩壁依然没有收窄的迹象,昏黄色的光线均匀而柔和,像是被刻意布置过的照明系统。 “这也太长了……”松露子的脚步开始慢下来,“我们走了多远?” “至少三里地。”李海生估算了一下,又往前看了看,走廊的尽头依然隐在昏黄的光线里,看不出还有多远。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走廊终于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个比之前更大的空间。穹顶更高,光线更均匀,面积大约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地面依然是平整的砂石,四壁光滑,没有看到出口。 没有路。没有水道。没有暗门。连一条裂缝都没有。 三个人站在空间的中央,转了一圈又一圈。 松露子不死心,沿着墙壁来回摸了两遍,手指在岩石表面刮来刮去,又在墙壁上敲敲打打,耳朵贴着听回音,跑到另一个位置继续敲。 “这里!”她突然喊了一声,“老公,这里声音不一样!” 李海生走过去,确实,敲上去的回音比周围稍空一些。 “让一让。”李海生用匕首柄沿着那块区域的边缘仔细敲了一圈,苦笑摇头,“岩层里有一个小空洞而已,不是通道。” 松露子的肩膀垮了下去。 “老公……”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颤音,“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李海生掐了一下她脸蛋:“别胡说,老公一定找到出路。” 松露子抬起头,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可是我们已经走了好久了……没有出口……连个缝都没有……”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开始抖:“我不想死在这里……” “你不会死的。”李海生语气坚毅。 “可是我好害怕……”松露子把脸埋在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真的好喜欢这里的生活……虽然晚晴姐每天晚上和我抢……可是抢着也好好玩……我好不容易排第二,我不想死在这里……我还想吃鱼煮豆腐……还想晚上和老公……” 李海生哭笑不得,只能不停的拍打她后背安慰。 林晚晴“噗呲”笑了出来,把松露子从李海生怀里拉到自己怀里,“好了好了别哭了。”她用手指擦了擦松露子脸上的泪痕,语气无奈又好笑,“你说你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一会儿怕死,一会儿怕抢不到老公。” 松露子抽抽搭搭地:“晚晴姐,我就是怕死,我——” “行行行,我和她们两个说说,”林晚晴白了她一眼,“以后晚上让你多分一点,总行了吧。” “真的?!”松露子的眼睛亮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咧开了,“那我现在就不怕死了!” “……”林晚晴转头看着李海生,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你干的好事”。 李海生只能叹气,苦笑,这傻妞心是真大,还晚上白天的,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两说。 林晚晴看出他心中的担忧,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说真的,你觉得怎么办?” 李海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三天。”他说,“如果找不到出口,最多三天——我们就会脱水,后果——” 林晚晴睫毛颤了一下:“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海生目光扫过整个空间,“现在看来是没有。” 最后又看向他们进来的那道走廊入口上,“只能继续找。再找一遍。一寸一寸地找。” 三个人又散了开来。 这一次找得更仔细。李海生几乎趴在地面上,手指贴着墙壁和地面的接缝处一寸一寸地摸。林晚晴用匕首柄敲遍了整个空间的每块墙面,松露子虽然还时不时吸鼻子,但也没闲着,她把那些岩缝都检查了一遍。 突然,林晚晴的手停住了。 “你们过来。” 李海生和松露子快步走过去。 林晚晴蹲在东北角的一面墙前,手指按在墙底一块灰色岩石上。那块石头比周围的岩石稍微平整一些,颜色也浅了一点。 “敲的时候,这片声音是实的,但摸过去的时候——”她把手掌贴在石面上,“凉。比旁边的石头要凉。” 李海生蹲下来,把手掌贴上去。 确实,凉。 “推一推。”他说。 三个人一起发力,手掌按在石面上,朝同一个方向用力。 石面纹丝不动。 “再来!”李海生咬牙,肩膀顶住石面上,全身的力气压了上去。 第六十六章:地下洞穴(二) “再来!”李海生咬牙,肩膀顶住石面上,全身的力气压了上去。 石面动了一下,然后“咔”的一声轻响,整块石板往内滑开了大约两尺宽的缝。 缝隙那道线的走向——从上到下,横平竖直。 “这是……人工凿的?”林晚晴蹙眉问。 李海生点头,他顺着那道缝隙再推,露出一个长方形的轮廓。 “门。”他说,“这是一道门!” 松露子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地下五十米!谁在这儿修的门?!” “天知道。”李海生站直了身体,目光沿着那道暗门向上看去,“这座岛到底有多少秘密?又有多大的秘密?只有老天知道!” 门缝推的更大,光从缝隙里透出来,不是这边的微弱黄光,而是另一种更明亮的光,似乎带着水面的波光粼粼,在暗门的缝隙里闪烁跳动。 李海生再加了一把力,暗门终于整个打开了。 三人站在门口,怔住了。 门后又是一个地下洞穴,比他们掉进来的那个斜坡洞要大得多,足有一个足球场大。洞穴中央是一片水面,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铺满圆润的鹅卵石,波光随着水面的轻微流动在洞顶荡漾。 水里有鱼! 青灰色的鳞片,差不多手臂长,巴掌大小,三三两两地在水草间穿梭,偶尔尾巴一甩,溅起一小圈涟漪。 松露子咕咚咽了一口唾沫:“这鱼……” 李海生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神虎谷那个湖里的鱼吗?!鳞片颜色、大小、游动的方式——一模一样!” 他心里一喜,目光沿着水面的边缘扫了一圈。洞穴的西北角有一个狭窄的水道出口,宽度大约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水流从那道出口缓缓涌进来,带着轻微的涌动。 “水是活的。”他站起来,“这条水道连到外面。” “连到外面?”松露子眼睛亮了:“老公你是说跟着水道能出去?!” “应该是这样的。”李海生笑了,“鱼是一样的鱼,水是活水,顺着这条水道走,应该能通到那个湖。从湖里出去,就能回营地了。” “太好了——!”松露子猛地跳起来,差点一脚掉进水里,被林晚晴一把拽住。 三个人蹲在水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即将逃出生天的兴奋。 “我先去捞条鱼整生鱼片,吃饱后好潜水找路。”李海生一边说着就要脱衣服下水。 突然,他看见了。 水面下约一米深的位置,一大团深色的阴影缓缓翻了个身。 那东西至少有六七米长,灰褐色的表皮粗糙得像老树皮,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凸起瘤块。它翻身的动作很慢,懒洋洋的,像是睡午觉被吵醒了一样。 “哗啦”一声,它的尾巴在水下划了一下。 那片水域立刻搅起一大团浑浊的泥沙,鱼群瞬间四散奔逃。 然后,两颗比拳头还大的、暗黄色的眼睛从水面下浮了上来。 李海生三人同时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暗黄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李海生,然后,眼皮眨了一下,又缓缓沉了下去。 刹那间,李海生脑子里“轰”的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冲上脑门。 那个梦! 在湖中捞鱼的那个晚上,他梦见的那条鳄鱼——扁平的头部,隆起的眼窝,粗糙的鳞甲,还有那个狰狞的、会说话的笑脸。 “鱼……好吃吗?” “记住——你坏了规矩。” “老、老公……”松露子的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那个……那个是什么?”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暗黄色的眼睛沉下去之后,水面的波动渐渐平息。那群逃散的鱼又慢慢游了回来,三三两两地在水草间穿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李海生知道,那东西还在下面。 他慢慢后退了半步,伸手分别拉住林晚晴和松露子的手腕,“先、先不急着下水,那东西在下面。” 林晚晴嘴唇发白,“是……鳄鱼?” “对。很大一条。”李海生深吸一口气,“而且它认识我。” “认识你?!”松露子差点尖叫出来,被林晚晴一把捂住嘴。 “我做过一个梦。”李海生把那个梦简短地说了一遍,包括鳄鱼说的那两句话。 林晚晴听完沉默了半晌:“它说……你坏了规矩?” “我捞了湖里的鱼。” “鱼是它的?” “或许吧”李海生点头苦笑,“祖鲁他们祖祖辈辈不捕鱼,可能不只是因为不会水,而是因为某种深层的恐惧。” 松露子终于从林晚晴的手掌下挣脱出来,颤声问:“那我们怎么办?怎么出去?” “它守在这里,我们根本下不了水。”她说,“就算它现在不动,我们游到一半它突然冲过来怎么办?” “所以只能找别的路。”李海生呼出一口浊气,“这地方既然是人工修的,不可能只有一个入口,而且还被鳄鱼堵着。” 林晚晴看到李海生还算镇静,开始的焦虑慢慢消散,“那我们再找一遍,这么大的洞穴,应该有隐藏起来的东西。” 三人沿着洞穴的弧形岩壁,再次开始一寸一寸地搜索。 松露子还是没从鳄鱼恐怖中完全走出来,她动作虽然麻利,但明显有点慌乱,蹲在东北角一块凸起的钟乳石旁,正在摸索石笋根部,忽然踩着什么东西脚下一滑。 “哎呀——!”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脊背重重撞在岩壁上,屁股结结实实砸在石地上。 她龇牙咧嘴地摸了摸后腰,刚想站起来,忽然觉得手掌下面压着什么东西,硌得生疼。 低头一看—— 是一截灰白色的东西。 松露子眨了眨眼,好奇的把那截东西从泥土里抠出来。 那是一根桡骨。人类的桡骨。 松露子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迟钝,又从迟钝变成惨白。 “啊——!”她尖叫一声把骨头甩出去,整个人像炸了毛的猫一样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啊啊啊——死人!有死人!老公,我踩着死人了!” 李海生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把松露子从地上捞起来。她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两条胳膊死死箍住李海生的脖子,带着哭尖叫:“我踩到人了!我踩到人了!” 林晚晴也赶了过来。她蹲下来顺着松露子摔倒的位置拨开浮土和碎石。 一具尸骨完整地暴露了出来。 第六十七章:地下洞穴(三) 那具尸骨完整地暴露了出来。 是一具完整的人类骨架。仰面平躺在岩壁根部的浅坑里,颅骨微微偏向右侧,下颌骨半张着。脊柱平直,肋骨整齐地排列在胸腔两侧,右臂自然地垂在身侧,左臂微微蜷曲,手指骨收拢,像是生前攥着什么东西。 松露子在李海生怀里慢慢缓过劲来,从他肩窝里抬起一点头,偷瞄了一眼那具骨架,又迅速把脸埋回去。 李海生把她轻轻放在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好,拍了拍她的后背:“你坐着别动。” 然后他蹲下来,双手合十朝那具骨架拜了一下:“兄弟对不住了,我老婆不是故意的。惊扰你安息,回头给你烧柱香。” 松露子抽抽搭搭地接了一句:“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踩死你的。” 林晚晴白了她一眼,“不是你踩死的,他死了几十年了。” 李海生双手捧起那根桡骨放回骨架旁边,目光却在骨架左侧蜷曲的手骨位置停住了。 那截手骨下面,压着一个长方形的、黑褐色的东西。 大约两指厚,比成年人的手掌略大,边缘圆润,看上去保存完好。他心里一个咯噔,“这是……一本书?或许上面有出洞的线索。” 他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把那东西抽出来,拂去表面的灰土。 真是一本书! 李海生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手指微微颤抖,翻开封面。 谁知纸张碰到他手指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干枯的“咔嚓”声。 然后——整本书就在他手里碎了。 像干透的落叶被车轮碾过一样,一片一片剥落,最后化成细碎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地往下掉。 洞穴里安静了三秒。 “……没了?”松露子一脸不可思议,“就、就这么——没了?” 李海生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粉末,“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眼见的线索又断了。 林晚晴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伸手轻轻把那些粉末拢到一边,握住他手掌温柔安慰:“别急……” 忽然她目光被吸引住,“这是什么?” 刚才放书的地方,有一块平整的、四方四整的石板,上面覆盖着浮土和碎石,但一眼就能看出轮廓,是一块四方四整人为加工的石板。 李海生小心脏“噔噔噔……”跳,小心翼翼拿起石板仔细观察,果然,上面刻满了东西。 “这是什么字?不是龙国字……也不是英语等其他国家字……” 完全看不懂。 林晚晴凑过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像……某种很古老的文字,比甲骨文都早。” 文字旁边还有图画。 三组图画从右到左排列,刻痕很深,线条流畅。 第一组刻着一片水的波纹,波纹里浮着几条鱼,波纹旁有器皿,器皿里面同样装着几条鱼。 第二组刻着一个更大的生物——扁平的头部,隆起的眼窝,短粗的四肢,满口的三角形牙齿。鳄鱼。旁边还有一个简笔人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右手指向鳄鱼的嘴部。 第三组——鱼的线条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路径前进,最后进入了一个方格状的空间。 李海生盯着这三组图画看了很久。 “鱼。”他开口,“第一组说的是‘鱼’。器皿里有鱼,说明是鱼是生物工程制造出来的,难怪是大陆没有的金色怪鱼。” 林晚晴点了点头:“第二组是鳄鱼,这人拿着东西指着它,像是在指挥它。” “鳄鱼是被驯化的。”李海生接上她的思路,“第三组——鱼沿着一条路走,最终到了一个方格状的空间里。” “鱼的路线,很像地下通道。”林晚晴看向他,“而这些通道在图上是固定路线,说明建造者引导鱼走这些路。” 林晚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摇摇头叹息:“不管怎么说,对我们逃出去没什么用。” “未必,鱼道就是通道,是通往外面大湖的通道。” 林晚晴苦笑,“那又怎么样?就算有通道也是鳄鱼守着。” 林晚晴说的对。 松露子都要哭了,“该死的鳄鱼,挡住我们出洞的唯一通道。” “未必如此。”李海生深吸一口气,“鱼道是鱼道,人道是人道,这个洞穴如此之大,当年里面的人绝对不是少数,肯定有出口。” “找,再找!” 他蹲在石板前,手指沿着第三组图的弯曲纹路缓缓移动。鱼从水源出发,钻入地下,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通道前进,最终进入了一个用方框围起来的空间。 那个方框。 “不是出口。”他低声说。 “什么?”林晚晴不懂,“你刚才不是说鱼道?” “鱼走完这条道之后,进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是封闭的,不是出口。” “不是出口是什么?”林晚晴好奇问道。 “不知道,先不管这些,找出口要紧。”李海生放下石板走到洞穴北壁,手掌贴着墙面一块一块地摸过去。 石板上画的主要是鱼和鳄鱼,不过第二组图有个细节,那个小人虽然指的是鳄鱼,但他的身体朝向不是水道,而是朝上。 是头顶的方向。 “北墙上面有问题!”李海生说了一句,然后开始攀爬岩壁。 洞穴北壁不是完全光滑的,岩石表面有天然形成的凸起和凹陷。他踩着能借力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往上攀。林晚晴和松露子在下面仰头看着他的动作,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爬到大约三四米高的位置时,看到到了一条裂缝。 那条裂缝太直了,不是天然形成的。 李海生抽出匕首,用力插进裂缝,然后一掰,一块巴掌大的碎石脱落下去,裂缝果然变宽了一点。 李海生大喜,再用力,再掰! 一下。 两下。 三下。、 裂缝越来越大,终于够他侧身塞进去。 “找到了。”他低头冲下面两个老婆大喊,“有路!有路!” 林晚晴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松了下来,松露子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开始抹眼泪。 李海生从岩壁上滑下来,拍拍手上的灰。他走到那具骨架面前,又弯腰拜了一下:“兄弟谢了,你压着那块石板,应该就是故意留给后来人看的。我们要是能活着出去,回头给你立个碑。” 林晚晴长吁一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了,书本一碰就成灰,这个人骨架却这么完好,不容易——” 李海生一愣。 大老婆有意无意的这句话,似乎提醒了他什么。 他缓缓蹲下身,拿起尸骨的骷髅。 手里一沉,这重量—— 不对啊! 第六十八章 地下洞穴(四) 松露子坐在石滩上,双腿都软了,嘴唇发白。 “老公……我好饿……好渴……” 她声音虚弱,却还撅着嘴巴埋怨:“老公,一个骷髅头有什么好玩的,我们快出去吧,都一整天没吃没喝了。”。 林晚晴也靠着岩壁坐着,同样嘴唇干裂,他们掉下洞的时候,带的水和干粮全都丢失,到现在水米未进。 “走吧”他放下骷髅头,走过去拉起两人,目光却又落在那具骸骨上。 然后再次走回去蹲下来握住那根桡骨,入手一沉。 人骨的密度他是知道的,大约在1.5到1.8克每立方厘米之间,成年人一根桡骨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 但这一根,至少有两根正常桡骨那么沉。 “海生?怎么了?”林晚晴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撑着石壁走过来。 李海生把那根肋骨递给她:“你掂掂。” 林晚晴接过来,“这——不对,人骨没这么重。” 李海生摇头笑了笑,“密度大,抗风化,保存得完好。这不是人类。” “你们在嘀咕什么啦?”松露子也凑了过来,整个人摊软在李海生背上,“管它是什么类?我们先出去吧,我要饿晕了。” “嗯。”李海生点头,转过身搀扶两个老婆,目光扫过洞顶那道裂缝,“走吧。” 却顺手从林晚晴手中接过桡骨,揣进衣兜里。 松露子看见了,立刻皱眉:“老公你干嘛?!你要抱着它睡?它是死人骨。” 李海生愣了一下:“……” 松露子咬着嘴唇急了,“你抱着它睡我怎么抱你睡?” “晚晴姐刚才说了,晚上要多分一点给我!你要是抱着骨头我还怎么——” “不会不会。”李海生哭笑不得打断她,“我只是带回去研究研究,不会抱着骨头睡的。” 林晚晴扶了扶额头,“行了别闹了,先出去再说。有力气闹不如留着爬坡。” 三个人重新来到洞壁下方,仰头看着那道坡度上的裂缝。 李海生活动了一下肩背:“我先上。你们等我站稳了再一个一个跟上来。” 他在洞壁凸起的岩石上蹬了两步,手指扣住裂缝边缘,一用力整个人就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裂缝比想象中深,往里挤了大约一两米之后,空间反而宽敞了一些,变成了一条倾斜向上的窄通道。通道两侧的岩壁干燥平整,脚下踩着的是细碎的砂石。 “能走。”他回头朝下方喊了一声,“来吧,一个一个上。” 林晚晴第二个爬了上来,手脚利落。松露子最后,攀岩动作笨拙得像只树懒,被林晚晴伸手拽了一把才挤进裂缝。 三个人在窄通道里排成一列,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通道的坡度不算太陡,但很长。 爬了几分钟,松露子手脚软了,带着哭腔说道:“老公,我们滑下来速度那么快,还滑了那么久,现在这样爬上去,会不会累死。” 李海生安慰她:“不会的,等下你爬不动了,老公背你。” 三人又爬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他们从通道里钻了出来。 第二间密室。 比刚才那间小得多,大约只有十来平米,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密室的中央同样躺着一具骸骨,姿态和第一间密室的那具几乎一模一样——侧卧,蜷缩,右臂垂在身侧,左臂微微蜷曲。 李海生蹲下来,目光扫过那具骸骨。 这一具保存得比刚才那具还要完整。颅骨、脊柱、肋骨、四肢骨全都齐全,连指骨都一根不少。 他伸手握住一根肋骨。入手的感觉果然和刚才一模一样,沉甸甸的。 他想了想,从骸骨上挑了一根小指骨揣进衣兜里。 “老公,你、你又捡骨头——”松露子看着他,一脸不解。 “多一个样本,研究更准确。”李海生嘿嘿一笑,“不抱着睡。” 松露子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李海生站起来,目光落在那具骸骨旁边的一个东西上。 一个铁盒子。 圆形的,大约有磨盘那么大,半人高,形状像摩天轮的座舱,表面泛着深灰色的光泽,像是金属。盒子的侧面有一道弧形的门缝,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 林晚晴凑过来,伸手在金属表面摸了摸:“凉的。不是铸铁,也不是普通钢板。” 李海生蹲下来仔细看。盒子的顶面有一个凹陷,凹陷中央嵌着一颗比拇指盖略大的按钮,按钮表面已经发暗,但依然能看出按压的痕迹——有人用过它。 “这东西……”他顿了一下,“是个舱室。” 松露子绕着铁盒子转了一圈,小心翼翼地推了推那道弧形门缝——门竟然无声地滑开了。 里面是一个大约能容三个成年人并排而坐的空间,底部铺着一层已经发硬的黑色垫子,四壁同样泛着深灰色的金属光泽,顶部有一个小小的透气孔。 “这什么啊?”松露子探头往里看,“能不能坐?” “这好像是个……电梯。”林晚晴蹙眉说道。 李海生没有说话,退后半步,看了一眼那颗按钮,又看了一眼两个老婆。 “也许——”他说,“这个按钮,或许可以带我们出去。” “能带我们出去?”松露子眼睛亮了,但随即又暗下来,“万一按下去爆炸呢?万一按下去把我们传送到更深的地方呢?万一按下去——” 林晚晴点了点头,扫视密室一周,“我们再找找吧,看有没有其他通道。” 于是三人又仔细查找,密室不大,很快找完了,没有暗门或者通道。 “没选择了。”李海生看着两个老婆,声音很轻,却出奇地平静,“我们已经没有别的路了。原路返回?再回到鳄鱼塘?这里——”他拍了拍铁盒子的外壳,“是唯一的可能。” 松露子这次倒是坚决,“进去!都进去!就算死也死在一起!” 说着第一个钻进去,林晚晴看着李海生坦然一笑,也进去了。 三个人挤进了那个圆形的铁舱室。李海生坐在中间,松露子和林晚晴坐两边,紧紧抱住他左右胳膊。 李海生把手悬在那颗按钮上方,再看了看两个老婆。 “按!”林晚晴牙缝了蹦出一个字。 李海生不再犹豫,用力按了下去。 按钮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嗒”声,往下沉了两毫米。 舱门无声地滑拢。 然后是光。 强烈的白光从舱壁的凹槽里发出,笼罩三人。 第六十九章:回家 强烈的白光从舱壁的凹槽里发出,笼罩三人。 刺得三人同时闭上了眼睛。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震颤,整个铁盒子开始快速旋转,像电风扇的叶子一样。 林晚晴和松露子的尖叫被风吞没了。李海生的耳朵里灌满了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骨头发酸,嘴里尝到一股浓重的金属味,天旋地转—— 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骤然熄灭。 旋转也停了。 三人瘫坐在舱室里,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全是乱飞的金星。 松露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腿,发现零件都在,松了一口气。 “我们……我们还活着……” 林晚晴撑着舱壁坐直身体,摇了摇头,想把耳鸣甩出去。 李海生先她一步起身,伸手推了一下舱门——门无声地滑开了。 一股清冽的、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跨出舱门。 脚下踩着的是松软的腐殖土。头顶是圆圆的大月亮,月光从稀疏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洒在枯叶和野草上,暖融融的。 周围三面被低矮的土墙围着,墙面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正上方,一圈圆形的暮色天空悬在枯井口的边缘。 枯井! 他们在一口枯井里。 李海生仰头看着那圈天空,愣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得浑身发颤。 “老公你笑什么?”松露子从舱室里爬出来,揉着发晕的脑袋,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里是……” “后山。”李海生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这是营地后山那口枯井里!” “真的是后山枯井?”林晚晴也爬了出来,声音发颤,“我们为什么会在枯井?这铁盒子怎么就到了枯井?!” 李海生咧嘴笑道:“管它怎么来的?我认得的,这棵歪脖子树的树杈往东歪,错不了。我们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哇!”松露子张嘴猛的哭了出来,然后跳起来扑在李海生怀里大喊:“老公,我们出来了!哇哇哇……我们出来了!老公我们出来了!哇哇哇……” 枯井很浅,站在井里就可以看见远处营地上空飘起那一缕细细的烟。 烟的方向,正是他们生活了几个月的地方。 李海生深吸一口气,拉着两个老婆出了枯井,“老婆们,回家吃鱼。” 松露子:“我不吃鱼,我要吃鱼煮豆腐。” 林晚晴:“傻妞,鱼煮豆腐也是鱼。” 松露子:“我不傻,老公没叫我傻妞。” —— 营地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他们仨看见栅栏门是开着的。营地院子里篝火烧的老大。 阿玛雅正站在栅栏门口。 然后她看见了。 夜色里,三个摇摇晃晃的人影正从山坡那边走下来。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先是看见了走在最前面的李海生,然后又看见他背上趴着一个歪着脑袋的人影,旁边还有一个搀扶的女人。 阿玛雅猛地站直了身体。 下一秒她尖叫着冲了出去,狂奔过栅栏前那片空地,直直朝李海生扑了过去。 “海生哥!” 李海生还没来得及开口,阿玛雅已经一头撞进他怀里。她双手箍住他的腰,把脸死死埋在他胸口,带着哭腔:“你一天都没回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你去哪儿呢?!” 李海生被她撞得踉跄半步才站稳,背上还背着松露子。他一只手托着松露子的腿,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按在阿玛雅的后脑勺上。 “回来了回来了哪儿都没去,就在后山那边转了转。” “你骗人!”阿玛雅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上沾着泪珠子,“你浑身都是泥!你肯定掉进什么地方了!” 松露子趴在李海生背上,费力地抬起半个脑袋,“公主妹妹别哭了……先让我们回去吃点东西吧……我们饿死了……” 阿玛雅愣了一下,使劲抹了一把脸,转头冲着营地扯着嗓子大喊:“头领回来了!头领回来了!” 营地瞬间炸了锅。 禄坤和骨岩几乎同时跨出栅栏的,然后是莎拉娜、裴秀妍、安妮、莽峪…… 莎拉娜冲过来,提了一袋子烤血兔肉,裴秀妍拿了一大罐子覆盆子酒。 李海生三人谁都不理,接过肉和酒就是一顿狂吃狂喝。 莎拉娜抓住李海生的胳膊,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新伤口,一脸嗔怒:“你死到哪儿去呢?身上还有狼咬的伤呐!还以为你被什么东西吃了。” 李海生看着她金发垂下来遮住的半张脸,“啵”的亲了一口,“嘿嘿,只有你老公吃别的东西,哪有东西敢吃你老公?” 莎拉娜又捶了他肩膀一下,看见他背上还趴着的松露子正在“吧唧吧唧”吃兔肉,伸手想把松露子接过去,松露子却死死搂着李海生的脖子不肯松手,嘴里含着肉含含糊糊地:“不要……我好累……” 裴秀妍站在一旁看着李海生这个海王和四个老婆,只觉五味杂陈, 从他手中接过已经喝光覆盆子酒的陶罐子,狠狠的瞪他一眼,“早知道你这么多事,让你渴死算了。” 李海生心里痒痒的,却不敢当着四个老婆的面表现太亲热,只能讪讪一笑,“呃……谢谢你的棒,覆棒子,盆子酒……” 裴秀妍气的一跺脚,“什么棒子,这是覆盆子酒,我们的特产!” “哦,对不起,秀妍,我说错了,盆棒子,这个盆子酒。” “你又错了!”裴秀妍举起手就要教训他—— “好了好了,盆子棒子的别闹了。”林晚晴拉开裴秀妍,“让我们进去歇会儿行不行?他背上还背着个两百斤的松露子呢!” “我哪有两百斤——!”松露子从李海生肩上探出脑袋抗议。 人群哄笑起来,让开了一条路。李海生背着松露子拉着林晚晴走进栅栏门,火光照在他脸上,暖融融的。几十号人跟在后面涌进来,有人忙着把火塘重新烧旺,有人去端热水,有人翻出干净的兽皮衣,还有人把今天新打的野鸡拎出来准备加餐。 禄坤把火塘里的柴火添了又添,火苗腾起来一人多高,把整片营地照得亮堂堂的。骨岩把那只野鸡挂在火上转着烤,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响声。 松露子终于肯从李海生背上下来了,一屁股坐在火塘边最好的位置,两条腿伸直了,整个人像一摊融化的糖。她接过阿玛雅递来的热水又灌了两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活着真好……活着真好啊!” 阿玛雅心里还是慌慌的,她紧挨着李海生坐下,也不说话,就是攥着他一只胳膊不撒手,好像一撒手他又会消失似的。 莎拉娜坐在李海生另一侧,脚边放着剥好的烤野鸡,撕下一块肉递到他嘴边,李海生张嘴接了嚼着,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林晚晴正蹲在火塘对面,用木棍拨弄炭火。 “大老婆。”李海生喊了一声。 林晚晴抬头看他:“怎么?” “你也坐过来。” 林晚晴白了他一眼,“小畜生还是有点良心,不然老娘晚上整死你。” 她把木棍往地上一插,绕过火塘走到他旁边坐下。五个人挨在一起,肩靠着肩,围着那堆烧得旺旺的篝火。 回家真好。 第七十章:豆腐香 天刚蒙蒙亮,营地后山方向就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李海生昨夜睡得并不踏实。从枯井爬回来之后,他把那根桡骨和小指骨用兽皮裹好,塞在了窝棚最里侧的岩缝里,然后被四个老婆轮流“审查”了一遍有没有新伤。 阿玛雅攥着他的胳膊睡了一整晚,松露子更是整个人趴在他背上,像一只八爪鱼。 此刻他已经带着骨岩和禄坤站在后山那面青灰色的岩壁前。 “就是这块。”李海生拍了拍石面,“沿着底部的缝隙往下挖,挖出底座的形状来。要整块搬,不能凿碎了。” 骨岩把黑曜石砍刀往腰后一别,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岩石底部刨了两把土,咧嘴一笑:“头领,这石头底下埋得不深,我一个人就能撬起来。” 李海生退后两步,骨岩站起来,两米高的身躯像一尊铁塔。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岩石底部的两个天然凹陷,腰腹和肩背同时发力,一声闷哼—— “起——!” 岩石纹丝不动。 骨岩的脸涨红了几分,又使了一把劲,石面才勉强地晃了一下。 “嗯……这玩意儿比野猪沉。”骨岩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禄坤在旁边嗤嗤笑:“傻了吧,一头野猪两百斤,这石头至少四百斤。” 李海生摆摆手:“三个人一起。我喊一二三,一起撬。” “一、二、三——起!” “再用力——!” “一、二、三——起!” “轰”的一声闷响,整块青石板从泥土里翻了个身,歪歪斜斜地倒在旁边的草坡上。 李海生蹲下来检查一下断面,纹理细密均匀,没有裂纹,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它了。抬回去。” 三人用藤绳把石板兜了底,两根抬杠一前一后架起来,一路走下坡,半个小时后把石板扛回营地。 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女人们看见三人扛着石板进来,快步迎上来,林晚晴走在最前面,“不错。就是它了。” “上下扇之间的接触面要凿出磨齿。”林晚晴蹲下来,用木炭在石面上画了一圈均匀的放射状线条,“沿着这些线凿,深度大概半指。” 李海生点点头,把禄坤手上的凿子和锤子接过来,让两人站在旁边:“我来凿。你们看着学。” 说完,李海生蹲在那块青石板前面,一凿一锤地打磨。很快骨岩和禄坤也加入,三人一起努力,三个小时后石磨完工。 林晚晴走过来蹲下,手指从磨齿的纹路上轻轻滑过,每一条都均匀整齐,深浅一致。 “老公,没想到你有一双巧手。”她嘴角弯了一下。 李海生咧嘴一笑:“特种兵狙击手的手,稳着呢。” “夸你就飘飘然,”林晚晴白了他一眼,转身朝窝棚走去,“行了,准备磨豆子。” 整个营地顿时躁动起来。 林晚晴和裴秀妍把泡了一夜的黄豆端出来的时候,所有野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老榕树下的空地上。 泡好的黄豆装了满满一大陶盆,颗粒饱满,表皮微微发皱,散发出淡淡的豆腥气。林晚晴舀了一勺混着水的豆子,从磨眼灌进去,然后让骨岩握住上扇侧面的木柄手开始转动。 “推。平稳地推。不要太快。” 骨岩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握住木柄,深吸一口气,推了起来。 石磨发出沉闷的“隆隆”声。两片青石之间的磨齿碾过黄豆,白色的、浓稠的浆液从两片石磨的缝隙间缓缓流出,沿着下扇边缘的凹槽汇聚到磨口,滴进下面已经准备好的木盆里。 第一滴豆浆落进木盆的时候,人群里发出一阵“哦——”的惊叹。 骨岩越推越顺,步伐沉稳,一圈接一圈。乳白色的豆浆从磨口不断涌出,汩汩地淌进盆里。 林晚晴蹲在磨口旁边,拿着一根木勺不断把流出来的浆液往盆中拨,防止溢出凹槽。 “我来我来我来!”松露子钻了出来,蹲在木盆旁边,趁林晚晴转身的空档迅速伸出食指在磨口蹭了一下,把指尖上沾的豆浆塞进嘴里,“唔——好香!” “啪”的一声,林晚晴的木勺敲在她手背上。 “还没煮呢!生的!吃了拉肚子!” 松露子缩回手,撅着嘴蹲在一边,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盆豆浆。 煮浆的活儿林晚晴亲自来。 她把滤好的豆浆倒进洗干净的大陶罐里,架在火堆上文火慢煮。不一会儿,清甜的香气越来越浓,飘散到整个营地。 野人们全都围了过来,站着的、蹲着的,连几个平时最稳重的年纪大点的老猎人都忍不住探着脖子往陶罐里看。 “这个叫豆子?开始是一粒一粒黄色的,怎么变成白色的浆呢?” 浆煮好后就是点卤,林晚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拳头大的小布包——里面是她利用草木灰加盐制作的盐卤。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用木勺尖挑起一丁点盐卤,在豆浆表面轻轻点了两下。 “退后。”她说。 人群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林晚晴用木勺在豆浆里缓缓搅了七八圈,然后盖上盖子,不再动了。 营地里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陶罐。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林晚晴揭开盖子。乳白色的豆浆已经变成了半凝固的状态。 “点成了。”她骄傲的抬了抬头。 林晚晴把凝固的豆花舀进一个铺了干净树皮的方木框里,用木盖压上,又搬了一块洗干净的石头压在上面。 “等一个钟头。”她拍拍手站起来,“好了再叫你们。” 半个小时后,林晚晴搬开石头,揭开木盖,掀开树皮。 一整块方方正正、白嫩细腻的豆腐静静地躺在木框里,表面光滑得像凝脂,微微颤动着。 全场寂静了一瞬。 然后,“哇——!” 野人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孩子们蹦起来撒欢,女人们拍着手笑。 莽峪站在人群最前面,又好奇又有些担忧,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了一下豆腐表面,然后又缩回去,好像怕碰坏了似的。 “莽峪大哥,”林晚晴用勺子挖一小块递给他,“尝尝。” 莽峪颤颤巍巍接过木勺,往嘴里送了一小口,扎巴扎巴两下,愣了三秒,然后粗着嗓子喊:“比山薯好吃一百倍!比山薯好吃一百倍!” 第七十一章:豆腐风波 莽峪粗着嗓子喊:“比山薯好吃一百倍!比山薯好吃一百倍!” 所有人再一次欢呼。 林晚晴用木刀把豆腐切成小块,装在宽大的芭蕉叶上。第一锅豆腐数量不多,每个人只能分到一小块。 松露子领到自己那份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蹦跳。她端着芭蕉叶走到老榕树根蹲下来,咬了一小口,慢慢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她又咬了一小口,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阿玛雅正好端着叶子从旁边经过,看见她蹲在那里抽着肩膀,赶紧蹲下来问:“露子姐你怎么呢?不好吃吗?” “好吃……”松露子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一把脸,“就是太好吃了……” 她哽咽着:“以前在家里……好吃的从来轮不到我。大朗和二郎先吃——” 阿玛雅皱眉:“着,大朗和二郎是谁?” “我哥哥和弟弟,他们吃剩下的才轮到我……” 阿玛雅嘴唇抿了一下,把自己芭蕉叶上那块还没动的豆腐轻轻放在松露子膝盖上。 “吃吧。”她说,“以后好吃的,咱们都有份。” 裴秀妍蹲在火堆旁边帮林晚晴烧最后一锅浆。她往火里添了一根干柴,看了一眼正在用木刀切豆腐的林晚晴,“晚晴姐,你真能干,难怪他这么喜欢你。” 林晚晴切完最后一块豆腐,抬头对上裴秀妍的目光,莞尔一笑:“你更能干,我开始还以为你只会唱歌跳舞,没想到你什么活都能干。你那覆盆子酒,他不是照样喜欢?” 黄昏降临的时候,整个营地弥漫着豆腐的香气。 大家围在火堆边喝着豆浆聊着天。就连大黄都分到了一块,蹲在角落里一边吃一边摇尾巴。 李海生坐在老榕树最高的横枝上,俯视着下方满营烟火气,却想起那两根洞穴捡的骨头,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跳下树,穿过营地的笑声和柴火的光,往安妮的窝棚走去。窝棚里禄坤正给安妮按肩,看见李海生进来赶紧退后,一张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安妮却无所谓,抬头看了一眼李海生:“怎么有事?” 李海生把裹在兽皮里的两根骨头放在她面前的草垫上。 “帮我看看。这是不是人骨?” 安妮眉头动了一下,拿起其中一根小指骨在指尖掂了掂,又举到火堆边就着光看了看。 她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从自己的药袋里掏出一块磨刀用的小石片,把那截小指骨放在上面来回磨了几下。骨粉簌簌落下,她用指尖捻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在舌尖轻轻沾了一下。 “呸。”她吐掉,眉头拧得更紧了。 “什么感觉?”李海生问。 安妮沉默了一会儿,把石片和骨头放在膝盖上,声音压得很低:“这骨头……我在老家上学的时候,实习医院里有个老教授研究古生物化石。我在他那见过类似的切片,当时教授有过结论。” “教授怎么说?” 安妮抬起头,火光照进她的瞳孔里。 “他这种骨头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现代生物。按碳十四推算,至少一万五千年以上。” 窝棚里安静下来。 禄坤的呼吸顿了一下。 李海生看着安妮,又看了一眼草垫上那两根骨骼。 一万五千年。 一万五千年前的人类,会造电梯—— 这座岛,到底是什么来头? —— 营地里的豆腐香气还没散尽。第二天中午,灾难来了。 最先倒下的是三个孩子。大的七岁,小的四岁,最小的那一个还不怎么会走路,被妈妈抱在怀里的时候,突然“哇”地吐了一身。紧接着是第二个孩子,然后是第三个。 林晚晴从窝棚里冲出来的时候,火堆边的地上已经围了七八个人。她挤进去,看见那个七岁的孩子蜷在草席上,脸色发白,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细密的虚汗。 “怎,怎,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在颤抖,旁边又有一个成年男人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大人,第三个,第四个…… 太阳还没西斜,营地里的病号已经达到十五人。先吐后拉,然后开始发热,手脚冰凉,额头却滚烫。 老榕树下并排放着一排草席,病号们躺在上头,有的在**,有的闭着眼一动不动,最小的那个孩子缩在母亲怀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祖灵降罪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然后这个声音像疾风一样蹿遍营地。莽峪从人群里冲出来,跪倒在香樟树下。 “祖灵饶命!是我们不听规矩,不该吃那个……那个豆腐!不该进神虎谷!不该吃那些生在地上的金粒!不该去碰湖里的鱼!”他颤着嗓子喊,声音又哑又沉,“要罚就罚我这把老骨头!别害孩子们——!” 他身后又跪下去两个老猎人。然后是四个。六个。十个野人陆陆续续跪成一排,额头抵在泥地里,嘴里念念有词。 阿玛雅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攥着弓,脸色铁青。她听完莽峪最后那句话,猛地跨上一步,把弓往地上一摔,发出“嘭”的一声响。 “都给我起来!” 莽峪抬起头,嘴唇还在哆嗦:“公主——” “祖灵要是降罪——”阿玛雅的声音又尖又高,“那就先冲我来!我阿爸已经去见了祖灵,我早就该跟着去!要死先让我死!跟晚晴姐没有关系!” 莽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阿玛雅那双眼珠子瞪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晚晴站在人群外侧。她听见阿玛雅喊她的名字时,肩膀猛地缩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说出话来。 李海生扛着一卷干净的兽皮,目光快速扫过全场:一排病号,跪拜的人群,站在中间发抖的阿玛雅,还有脸色惨白的林晚晴。 “安妮。”他没有多说别的话,只喊了安妮。 安妮提着药袋快步走到病号区。她把药袋往地上一放,蹲在最小的那个孩子面前,先伸手探了探额头,又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瞳仁,然后拿过孩子母亲手里那只喝了一半豆浆的木碗,凑到鼻尖闻了闻。 “今天早上吃了什么?”安妮问,“早饭。谁准备的?所有病号吃的东西一样吗?” 林晚晴在人群外面接话:“早饭……跟平时一样。鱼汤。玉米。还有……豆腐豆浆。是我做的——” “所有人吃的都一样?”安妮打断她。 林晚晴愣了一下:“是统一分的……每人一份。” 安妮又蹙眉:“豆腐昨晚不是都吃完呢?为什么还有?” 松露子从旁边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今早晚晴姐新做的,我也吃了。还剩半块。晚晴姐做的豆腐太好吃了,我舍不得一次吃完——” 安妮快步走到松露子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碗里剩下的半块豆腐,转头看向林晚晴:“今早的豆腐和昨晚的不一样?” 第七十二章:毒泉 泉眼在后山半腰,斜插进岩壁的裂隙里,水不大,汩汩地往外渗,在下方聚成一面箩筐大的浅潭,再顺着石缝淌出去,汇进营地边那条溪沟。 李海生蹲在泉眼边上,看着安妮把浅潭里的水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到舌尖上。 “呸。”她吐出来,眉头拧得更深了,又从药袋里拿出一块小石片,把几滴水沾在上面,在太阳底下晒干,观察水渍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林晚晴站在人群最外侧,两只手绞在身前,松露子和裴秀妍一左一右扶着她胳膊,无声的支持和安慰。 安妮放下石片,站起身转向李海生。她脸上那个表情,跟当初在营地分析山薯病时一模一样。 “水里有毒。”她说,“重金属超标,来源不是地表。石头里渗出来的。” “什么重金属?”李海生问。 安妮摇头:“不知道。化验不了。但这种毒性味道特征……”她停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我学医十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不是铅,不是汞,不是砷。结构相似,但性质完全不同。就好像……不是地球上的东西。”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莽峪站在人群后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林晚晴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白了。她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哑着开口:“如果不知道什么毒,那就是……找不到救治方法?” 安妮苦笑,没有回答。 但答案已经很明显。 林晚晴两行泪珠瞬间滑下,“……是我害了大家。” “晚晴。”李海生站起来,“你只是为了大家吃的更好,这纯属意外。” “可是我——”林晚晴咬破嘴唇,声音却在发抖,“十五个人,还有三个,三个孩子。他们要是——那都是我——都是因为我才——” “晚晴姐!”松露子一把抱住她胳膊,“你别瞎说!我们都吃了,我也吃了,我不就没病?!” “露子你——” “我什么都不知道,”松露子瘪着嘴,“我只知道姐姐为了做豆腐给我吃,半夜就起来忙碌,姐姐很辛苦!” “好了好了,”李海生扫视一眼众人,“我们现在什么都别想,只做一件事——救人!” “想办法,想尽一切办法——救人!” 李海生从泉眼边站起来,目光投向泉眼周围那片岩壁。石头渗水的地方布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还有几丛矮小的蕨类植物挤在石缝里,被水汽润得油亮。 “安妮。”他说,“你说毒是石头里渗出来的。那这个泉眼附近长出来的东西,有毒吗?” “这,”安妮愣了一下:“我还没查。” 李海生蹲下来,伸手拨开泉眼下游那片湿润的砂石地。石缝里长着几丛矮草,叶片细长,边缘呈锯齿状,跟营地周围常见的野草没什么区别。 他继续寻找,沿着泉眼范围一边看一边走,直至转了一圈。 目光落在一个地方——泉眼出水口正下方,被水淋得最湿的那个位置,长着一丛和周围完全不同的东西。 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叶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贴着岩壁生长,呈暗青色,边缘有一圈极其浅淡的蓝色纹路,像是叶脉里渗着某种独特的颜色。 他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那片小叶子。 “我们老家有句老话。”他抬起头看向安妮,“剧毒之物,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你——你的意思,这草能解毒?”安妮快步走过来蹲下,伸手就要摘,“我拿回去化验——” “别急。”李海生拦住她,“化验?你连毒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化验解药?” 安妮的手僵在半空。 “你说得对。”她苦笑,“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试一试。” “试”字说出口,空气又安静了。 试。谁来试?怎么试?拿什么试?万一试错了呢? 林晚晴从人群后走上前,走到李海生旁边蹲下,盯着那丛贴着岩壁长的小草看了几秒钟。 “这些草,够不够救十五个人?” 李海生拨开叶片看了看,“一丛太小,但周围肯定还有同样的。” 林晚晴点点头,站起来,转身快步走向营地。 李海生看着她的背影,“晚晴——” “我去拿豆浆。”她没有回头,声音很平稳,“剩下还有一碗。我喝了,然后试你的药。” “晚晴!”李海生和松露子喊了一声,就要追上去,被林晚晴抬手挡住了。 “我自己惹的祸,我自己收场。”她转过头来,阳光映着她的侧脸,嘴角竟然弯了一下,“你们谁也别跟我抢。” 松露子的嘴唇哆嗦着,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晚晴姐你瞎说什么!什么叫你惹的祸!豆浆是我求着你做的!豆腐也是我吵着要吃的!” “那又怎么样?”林晚晴微微一笑,神情变得那么轻松,“你想吃不假,我自己还想吃呐,我还想显摆显摆我的手艺呐。” 这句话说出来,连莽峪都别过脸去。 李海生几步走到林晚晴面前,抬手把她在风里吹散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傻瓜,我是你老公,你的事我来扛,我试药!” 林晚晴拨开他的手,“说什么笑话,你壮的像一头牛,吃那些豆腐能发病?不发病怎么试药?” “老婆你——” 林晚晴惨然一笑,“我们不争了,部落所有人都不能没你,你不能倒下。这次,我来!” 李海生一把抱住她,沉默了十秒,最后吐出一个字——“好。” 不久,林晚晴从营地返回,手里端着一碗豆浆在潭边一块石头上坐下,一仰头,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晚晴姐——”松露子又要哭了。 “不许哭。”林晚晴喝完擦了擦嘴,“我又没死呢,哭什么哭。” 然后她把碗往旁边一放,朝李海生笑了一个:“老公,靠你了。” 李海生在她身边蹲下来,握住她冰凉的手掌,“放心吧。” 不到两刻钟,林晚晴就发病了。 先是脸色发白,紧接着双手捂着腹部,整个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蜷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李海生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但她还在发抖。紧接着第二波症状来了,“哇哇哇”的大量呕吐,安妮赶紧给她把脉和检查体温:“脉象乱,体温在降。跟那些孩子症状一样,还在加重。” “药呢?”松露子红着眼睛问,“不是说那草能解毒吗?快给她吃啊!” “不急。”安妮说,“等到峰值再喂,药效最明显。” 第七十三章:死要面子活受罪 林晚晴在李海生怀里蜷成一团,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海生,老公……”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细又弱。 “我在呢。” “我要是……我要是死了,你把露子扶正……别让她受委屈。” 松露子“哇”的一声哭了:“晚晴姐你闭嘴!我才不要当什么正,我就爱当副!你活着!你活着!” 林晚晴没理她,又往李海生怀里缩了缩:“还有……你那双袜子……我缝了三遍都没缝好……我缝纫真是不太行,还是秀妍缝——” “你别说话!”李海生用力抱紧她,“安妮。”他喊了一声。 安妮已经把草药捣好,加一点清水调成糊状,装在一只干净的木碗里。 李海生接过碗,舀了一小勺送到林晚晴嘴边:“老婆,张嘴。” 林晚晴努力把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李海生把药糊送进她嘴里,她咽了,接着第二勺、第三勺。 半碗药糊喂完,林晚晴的呼吸依然很浅,蜷缩的身体依然在抖。 所有人屏着呼吸盯着她。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第三个小时快到的时候,林晚晴蜷缩的身体慢慢松开了,攥着李海生手腕的手指也慢慢松开,嘴唇的青紫也肉眼可见褪去。然后她打了个呵欠——一个长长的、带着倦意的呵欠。 “……好困。” 她嘟囔了一句,眼皮垂下来,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绵长,睡着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喜不自禁,这药应该是起效了。 “太好了!”松露子叫着就要跳起来,“嘘嘘嘘……”莎拉娜和裴秀妍赶紧拉住她,“让晚晴姐好好睡睡。” 安妮凑过来探了探她的脉搏,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仁,然后站起来长出一口气。 “毒在退。”她说,“试药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李海生把林晚晴从石头上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睡得更舒服一些。又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安妮:“配药。救那十五个人。” 安妮已经转身开始采药了。 天亮的时候,营地里的十五个病号全部喝下了第二锅熬好的解药。最小的那个孩子被母亲抱在怀里喂完最后一口药糊,原本蜡黄的小脸重新红润起来,攥着母亲的手指张嘴打了个奶声奶气的呵欠,然后翻个身睡着了。 林晚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她眨了眨眼,第一个念头是——这是人间,我还活着。 第二个念头是——嘴里好苦。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李海生趴在旁边的草垫边上,半张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眉头蹙着,显然睡得不安稳。 他的外套裹在她身上,袖子还带着体温。 林晚晴没有动,就那么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早晨的阳光透过窝棚缝隙映出他侧脸的轮廓,下颌上冒出一层墨色胡茬,眼窝比平时深了一些。 这个傻瓜,守了一整夜。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指尖刚触到发梢,李海生就醒了。他看见她那一瞬间,那双眼睛瞬间就亮了。 “老婆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嘴里苦。”林晚晴撅了撅嘴,双手揽住他脖子亲了一下。然后撑着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除了还有点虚,其他没什么大碍。她看了一眼窝棚外,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其他人呢?他们怎么样呢?”她问。 “都好了。”李海生把外套从她肩上拿下来自己穿好,“就你吃的最多,中毒最深,醒的最晚。其他十五个人全救回来了,最小的那个孩子今天早上已经能满地跑了。” 林晚晴“噗”地笑了一声,嘴角弯起。 “老公。” “嗯。” “我昨天……是不是特蠢?” “蠢?”李海生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老婆,你昨天非常非常非常勇敢。十五个人,三个孩子,没你试药他们现在什么样我不敢想。你真勇敢,比你老公还勇敢!” 林晚晴抿了抿嘴,伸手攥住他的手指,“我当时喝那碗豆浆的时候,我不怕死,只是舍不得,舍不得你。” “我知道。” 李海生反扣住她的手,紧紧握着,痴痴的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人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突然草帘子被人掀开,松露子探进半个脑袋:“晚晴姐醒了!晚晴姐醒了!” 她冲过去把李海生猛的推倒在地,拉着林晚晴就往外跑,“晚晴姐醒了!晚晴姐醒了!” “真的吗?真的吗?”阿玛雅第一个挤进来,抓住林晚晴的手不停的摇:“晚晴姐你吓死我了!就你一个人总是不醒,现在好了,现在好了。” 莎拉娜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翘着:“大小姐,你这一病,所有人都乱套了。你可别再试药了,我们心脏受不了。” “都好了就行。”林晚晴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裴秀妍身上。她站在人群后面一点,手里端着一只陶碗,碗里冒着热气。 裴秀妍走过来,把陶碗递到她面前:“煮了碗鱼汤,放了点姜根,驱驱寒。你趁热喝。” 林晚晴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舒服了,她笑了笑:“秀妍,你手艺比我好。” 裴秀妍莞尔一笑,目光从林晚晴脸上滑向李海生。他刚刚从地上爬起,正在拍屁股上的土。 林晚晴低头又喝了一口鱼汤,热气扑在脸上,她眨了一下眼睛。 “老公。” “嗯?” “你们都出去一下,我有话跟秀妍说。” 李海生愣了一下,看了看林晚晴,又看了看裴秀妍,点了点头往外走。松露子还想赖着不走,被莎拉娜一把拽着出了窝棚。 草帘子重新放下,窝棚里只剩下林晚晴和裴秀妍两个人。 裴秀妍坐在草垫边缘,手里绞着衣角,没有看她。 林晚晴把鱼汤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 “秀妍。” “嗯。” “你喜欢他,是不是?” 裴秀妍的手指顿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你看出来了?” “我也是女人。”林晚晴笑了一下。 裴秀妍吐出一口气,“晚晴姐,我——” 她有点说不下去。 窝棚里安静了一会儿。外面传来营地嘈杂声,有人在喊孩子吃饭,有人在搬柴火。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把鱼汤放在旁边的石头上,“我们四个都喜欢他,我们都得到了。如果你真有心,那就——” “晚晴姐。”裴秀妍打断了她。 林晚晴愣了一下。 话说到这份上,裴秀妍也不必藏着捏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她轻轻摇了摇头:“姐你想说什么,我知道。但我不会答应的。” “你——” “我喜欢他。”裴秀妍说这三个字的时候,顿了顿,“但我不会嫁给他。” 林晚晴眉头蹙了一下:“为什么?” 裴秀妍低头笑了笑,“因为我跟他之间……这一次我看得很清楚。” “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的不一样。” 林晚晴没有说话。 “他对露子好,对莎拉娜好,对阿玛雅好,但只有看你的时候,他的眼神真的——怎么说,要是你这次真不醒了,我想他再也没了灵魂。” 林晚晴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所以——”裴秀妍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晚晴姐,我不会跟你们挤的。我有自己的位置。” 她转身走到窝棚门口,又回头看了林晚晴一眼,笑得洒脱又明亮。 “鱼汤趁热喝。凉了腥。” 林晚晴看着她背影,眨了眨眼,嗤笑一声,“傻妞,死要面子活受罪。” 第七十四章:分裂 所有生病的人全好了,美味的豆腐又可以放心吃了。 整个部落又恢复快乐、祥和。 欢乐的气氛持续了整个上午。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女人们把新收的玉米摊开来晾晒。安妮趁着好天气把草药铺在石板上晾晒。骨岩在磨刀石上磨他心爱的黑曜石砍刀,禄坤在旁边清点弓箭的数量。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莽峪带着五个年纪较大的猎手走到老榕树下。 “头领。” 李海生抬起头,看见莽峪站在他面前,嘴唇抿成一条线。他身后五个老猎手,每个人都低着头,没人看他。 “莽峪大哥。”李海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事?” 莽峪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弯下膝盖,跪了下来。 他身后五个老猎手也跟着跪了下来。 整个营地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阿玛雅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噌”地从火堆边站起来,快步走到莽峪面前:“莽峪大哥,你跪什么?快起来!” 莽峪没起身。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头领,公主——我们,我们是来辞行的。” 阿玛雅的动作顿住了。 “辞什么行?”她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要去哪儿?” 莽峪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阿玛雅,又转向李海生,嘴唇颤抖了几下终于说出口:“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过了。想离开营地,另外找一处地方生活。” 空气像被冻住了。 “什么?!”阿玛雅愣住了,然后声音炸开:“你疯了?!现在部落吃得饱吃得好,比以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你为什么要走?!” “公主——” “你别叫我公主!”阿玛雅攥紧了拳头,眼眶开始泛红,“我阿爸把部落交给海生哥的时候,你也是点了头的!你现在说要走?你对得起我阿爸吗?!对得起那些主动献身祖灵的老人吗?!” 莽峪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公主,海生头领是好人。他教会我们很多东西,玉米、鱼、豆腐……都是好东西。” “那你为什么还要走?” “因为这些规矩……不是我们祖鲁人的规矩。” “规矩?”阿玛雅懵了一瞬,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莽峪继续说:“我们祖鲁人活了几百年,靠的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山能进,什么谷不能进……每一代头领都传下来的。头领来了之后,改了很多东西,有些确实是好事,但有些……”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阿玛雅脸上移开,落在李海生脸上,又马上移开。 “温丹死在狼嘴里那次,我就觉得不对劲。头领又带人进了神虎谷,虽然带回了玉米,但那是虎神的地盘。再后来就是这次……豆腐是好东西,是真好吃,可结果呢?十五人中毒,就连林晚晴自己都中毒——” “这些事情不是都搞清楚了吗?”阿玛雅打断他,“你为什么还揪住不放?” “阿玛雅,别说了。”李海生抬手拦住了她。他走上前一步,在莽峪面前蹲了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莽峪大哥,你接着说。” 莽峪对上李海生的目光,“头领……你做的对,你的做法让大家都吃饱了肚子。就像安妮说的那样,你们讲科学。可我们不懂什么是科学。我们只知道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保了我们几百年平安。” “平安?”李海生嗤笑一声,“你们以前,就算山薯没有病死,那年过冬不会饿死人?你叫这是平安?” “我知道,”莽峪苦笑,“我们以前是吃不饱肚子,会饿死人,但那是祖灵的选择。” “什么是祖灵的选择?!”阿玛雅踏上一步狠狠盯着他,“祖灵是保佑我们好好生活,祖灵难道选择我们去饿死?!莽峪,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你们知不知道?!”她扫视一眼莽峪身后那五名猎手,“海生哥不仅仅是我阿爸的选择,他也是祖灵送给祖鲁部落的恩赐,没有他,我们几个月前就被蛇人部落消灭了!你们忘恩负义——” “公——主!”莽峪突然提高声音嘶吼了出来,“我们怕!” 李海生嗤笑:“你怕什么?” “怕——”莽峪依然跪着,但声音却异常坚定,“怕祖灵不高兴。怕死后灵魂不能归祖灵!” 李海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阿玛雅也沉默了,人家铁了心,她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她看着李海生,一切由他决定。 李海生站起来,目光扫过莽峪和他身后那五个老猎手。他们都低着头,没人敢与他对视,但他们的膝盖都跪得稳稳的,没有一个人要起来。 “你们都想走?”李海生问。 沉默了几秒,一个脸上有疤的老猎手闷声回了一句:“……对不起,头领。我们都怕。” 李海生点点头,没有再问。 “行。”他说,“你们走吧。” 阿玛雅猛地转头:“海生哥!” 禄坤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抓住莽峪的胳膊:“莽峪大哥你不能走!你是部落最老的猎手,我们打猎还要靠你认路阿!” 骨岩两步跨过来,两米高的身躯像一堵墙挡在了莽峪面前,“谁也不能走!头领救了我们,给我们吃的,你们——” “骨岩。”李海生喊了一声。 骨岩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让开。” 骨岩看着李海生,李海生挤出一抹讪笑,“我们龙国有句老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们心不在这儿,我们是拦不住的。”。 莽峪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他身后的五个老猎手也跟着站了起来,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复杂的表情——愧疚、不安、还有一丝解脱。 “头领……对不住了。”莽峪低着头说了一句,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李海生喊住他。 莽峪停住了脚步。 李海生走回窝棚,拿了几块烤好的血兔肉,又装了半袋子干玉米,塞进莽峪手里。 “路上吃。” 莽峪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嘴唇哆嗦着,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他攥紧了兔肉,却没拿那袋玉米,转身大步走向栅栏门口。 他身后,五个人跟了上去。 李海生看着他们的背影,心情无比感慨,这老顽固最后也不拿玉米。 可血兔肉,不也是祖鲁头领改变以前的老规矩吗? 阿玛雅站在老榕树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海生哥——”她声音有些发抖,“你为什么不拦他们?” 李海生没有回答,转过身,目光扫过整片营地。 一百多号人站在空地上看着他。 “还有人想走吗?”李海生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第七十四章:分裂 “还有人想走吗?”李海生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想走的,我不拦。留下来的,苦一起扛,福一起享。但不要因为怕别人走就跟着走。你们自己选。” 营地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一个年轻猎手从人群里走出来,拍了拍胸口:“我不走。跟着头领能吃饱,傻瓜才走。”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但李海生也看见,有几个人的目光在往栅栏门那边飘。一个中年野人妇女牵着孩子,犹豫了很久,最终低着头走出了人群,追着莽峪的背影去了。然后是三个年纪大点的猎手,互相看了一眼,也默默跟了上去。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最后,李海生数了数——走掉的,连同莽峪和他的五个老猎手,一共二十三个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占了整个部落将近三分之一。 营地空了一大片。 禄坤咬着后槽牙,一拳砸在树干上,震落了几片叶子。骨岩蹲在火堆边上,低着头不说话。阿玛雅终于忍不住了,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用力擦了一把脸,把弓重新背好。 林晚晴走到李海生身边,攥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我是不是太急了?”他低声说。 林晚晴握紧他的手,“你做得没错。” 李海生长吁一口气,看着那扇敞开的栅栏门,看着莽峪和二十三个人消失的方向。 “我知道。”他说,“但心里还是难受。”然后他又站了一会儿,“骨岩!禄坤!” 两人赶紧跑过来,“头领,我们在。” “玉米收完了,你们俩明天带人打猎,我去捕鱼。” —— 莽峪离开祖鲁营地的第一天,心里是踏实的。 他带着二十三个人——十个男人、九个女人、四个孩子——走了整整一天,翻过两道山梁,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矮竹林,在一面朝南的矮坡上停了下来。 坡上有几棵老榕树,树冠交错,能遮雨。坡下有一条干涸的溪沟,虽然没水了,但沟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说明雨季后会有水流经过。坡背靠着一道不高的岩壁,挡风。 “就这儿吧。”莽峪把背上的行囊放下来,转身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二十三个人。 男人们沉默着卸下弓箭和砍刀,女人们开始收拾地面上的枯枝落叶。四个孩子最大的那个约莫七岁,最小的还抱在怀里,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新地方,不知道大人们脸上的阴沉意味着什么。 前面几日,他们的日子还算平静,毕竟带了干粮,加上几个男人都是猎手,勉强可以吃饱肚子。 但半个月后,危机慢慢降临。 先是打猎情况急转直下。 “莽峪大哥!”一个较年轻猎手气喘吁吁地跑回营地,“临近冬天了,西边林子里全空了,连只兔子都没见着。” 莽峪站在火堆边上,脊背挺着,手却在微微发抖。 “南边呢?” “南边......”另一个猎手蹲在地上,用砍刀削着一根木棍的尖头,“南边更差,林子太疏,只听见几声鸟叫,什么都没有。” 现场安静了。 一个女人抱着最小的孩子坐在窝棚门口,那个孩子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正用虚弱的声音哭喊着要吃东西。旁边另一个女人赶紧把自己的干粮掰了半块递过去,自己咽了口唾沫把空手缩了回去。 莽峪没有说话。 又过了几天,带出来的干粮全吃光了。打猎收获也越来越少,男人们饿得连弓箭都端不稳。 “莽峪大哥。”一个脸上有疤的老猎手蹲在火堆边,“我们往东边去吧,路远是远点,可听别人说那边猎物多——” “东边?东边是神虎谷!”莽峪猛地打断他,“虎神的地盘!不能去!这可是几百年的规矩!” “那北边呢?” “北边是——是灰狼谷。吃人的血兔就在那边。” 疤脸猎手不再说话,低着头用木棍拨弄炭火,过了几分钟突然嘟囔了一句:“冬天就要到了。” 莽峪沉默以对,扫视围坐空地的二十三个人,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血色,小孩子抱着大人的腿哼唧,女人们靠在窝棚边沉默着。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众人说:“我们是祖鲁人,祖鲁人是天神的后裔!我们现在挨饿,是祖灵在考验我们,只要我们挺过这个冬天,春天到了,一切都会好的。” 有人点点头,有人麻木地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 “而且——”莽峪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如果我们回去,祖灵会发怒,我们每个人死后灵魂都不能归祖灵!你们谁愿意死后孤魂野鬼在岛上飘荡?!谁都受不了!” “对!”一个猎手接过话:“莽峪大哥说得对!我们不能回去!我们回去了,祖灵会惩罚我们!” 其他野人也跟着附和,大声吼叫,气氛好不热烈。 突然一声,是孩子哇哇大哭,“我要吃东西!我要吃东西!” 莽峪瞬间僵在原地。 临近冬天的最后一天,莽峪下令:“能动弹的全都出去,翻过北边那道山梁,不猎获大型猎物不回家。” 五个还能走得动的猎手跟在莽峪身后,走出了营地的篱笆门。 北面山梁比想象中更远。他们走了近两个钟头,脚下灌木越来越密,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 在翻过第四道坡的时候,走在前面的疤脸猎手突然压低声音喊了一句:“野猪!是野猪!” 莽峪猛地压低身形,前面不到四十步远的灌木丛边缘,一头灰褐色的野猪正低头拱树根,看体型大概两百来斤,对现在的他们来说简直是一座肉山。 “弓箭!”莽峪压低声音,“瞄准了再射!” 几个猎手拉满弓,瞄准,几乎是同时放箭。 “咻咻咻......” 两支箭扎在野猪的前腿和侧腹上,野猪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但没有倒下,反而转头往密林深处冲去。 “追!它跑不远了!跟着血迹追!”莽峪提着砍刀第一个冲了出去。 第七十五章:谈判 野猪的血一路滴过三座山梁。 莽峪攥着砍刀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累,是饿。 那条血线在前方蜿蜒,断断续续,却一直没有消失。 “大哥!它在往北窜!”疤脸猎手扯着嘶哑的嗓子喊,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出去,啃了一嘴腐土。 莽峪一把把他拽起来:“别停!停下就追不上了!” 六个饿得面黄肌瘦的猎手,追着一头两百斤的野猪,在密林里狂奔了近半个钟头。 前面野猪失血越来越多,嚎叫越来越弱。 “它不行了!”最年轻的那个猎手眼里亮起了光,“再加把劲,晚上吃肉!” 然后野猪消失了。 莽峪猛地刹住脚步,身后五个人差点撞成一团。 “人呢?哦,猪呢?!”疤脸猎手喘着粗气四下张望,“那么大一头猪,长翅膀飞了?” 莽峪没回答。他蹲下来,目光落在地面上。 落叶层的颜色不对。 前面那片区域,枯叶铺得比周围厚,边缘有几根被压断的细枝,断口是新鲜的。 “别动。”他抬手拦住还想往前冲的疤脸猎手。 但已经晚了。疤脸猎手的右脚踩下去,枯叶猛地塌陷,整个人往下一沉,半条腿陷了进去。 “啊——!” “抓稳了!”莽峪一把扣住他的胳膊肘往后拽。剩下几个人也扑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人拉上来。疤脸猎手惊魂未定,扒开自己裤腿一看——小腿擦破了皮,鲜血直流。 “妈的,谁在这儿挖的坑?”他龇牙咧嘴地骂。 坑底传来挣扎的声音。那头野猪摔在底部,后腿被两根削尖的木桩贯穿,血汩汩地往外淌,它还在奋力翻腾,嘴里发出凄厉的嚎叫。 年轻猎手探着脖子往坑底一看,跳了起来大叫:“大哥!野猪在下面!我们的了!我们的了!” “哈哈哈——!”疤脸猎手也顾不上腿上的伤,一瘸一拐地挤到坑边,“真是那头猪,老天开眼!老天开眼——” 莽峪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笑意,弯下腰准备捞野猪的藤绳,然后他动作顿住了。 他听见了脚步声。 灌木丛被拨开。五个人鱼贯而出。 暗赤铜色的皮肤,墨绿色的蛇形刺青,磨尖的长矛,还有那些干瘦却充满狠劲的面孔——蛇人部落。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让莽峪的笑容彻底凝固。 一米八出头的个头,一只眼睛上缠着脏兮兮的布条,另一只眼微微眯着,迸射出阴森的寒光。 库德里。 他右手握着一把黑曜石砍刀,左手插在腰间,姿态散漫,悠然得意。 “哟——”他咧嘴一笑,露出半口黄牙,“这不是祖鲁部落的莽峪大哥吗?怎么不在李海生那儿吃香喝辣,大老远跑到我们蛇人的猎场来讨生活呢?” 莽峪的后槽牙咬紧。他能感觉到身后五个人同时缩了半步。 “这是你们蛇人的猎场?”疤脸猎手壮着胆挡在莽峪面前。 “当然。”库德里用下巴指了指坑底的野猪,“你脚下踩的那片地,往北走三里就是蛇人营地。这头猪跑进我们的地盘,掉进我们挖的陷阱——” “是,是我们先射的箭!”年轻猎手梗着脖子说道。 库德里嗤笑,身后四个蛇人猎手齐刷刷地把长矛举起。 莽峪看了一眼坑底还在挣扎的野猪,又看了一眼对面的五个人。 他这边六个人。数量多一个,但对面几个蛇人个个面色红润,握矛的手纹丝不动。 而自己这边——个个发抖。 疤脸的腿还在淌血。 莽峪握着砍刀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库德里。”他终于开口,“你一个外乡人,也能当上蛇人头领?” 库德里轻蔑一笑,“你好奇?嘿嘿,那天伊娃带人杀进蛇人营地,当场吊死玛桑。她那天被我和李海生联合打败,我捡了他手下的散弹枪,回到蛇人营地门口一站,砰砰放了两响。” 他咧着嘴笑,“蛇人还剩下十个男人,他们早就被伊娃吓破胆,又见我手中有枪,立马跪了一地。我就跟他们说,‘玛桑死了,我带你们吃饱。’你猜怎么着?没人反对。” 莽峪盯着他那只独眼,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人是个恶棍,但他手里有枪,手底下有十个蛇人猎手,还踏踏实实守着这方猎场。 而他莽峪呢? 他带着二十三个人出走,以为能活出个祖鲁人的样子,结果混到了偷别人家猎物的地步。 沉默拉得太长,疤脸猎手在他身后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莽峪知道那声咳嗽是什么意思——野猪不能丢,孩子和女人们还在等。 “库德里。”他咬了咬后槽牙,“我们需要这头猪,你要怎样才肯放过?” 库德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莽峪大哥这话说得——”他慢悠悠地把砍刀从肩上放下来,“我库德里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我讲道理。这头猪,你射了两箭,我的人挖了坑。而且是我的猎场,按规矩,归我。” 莽峪瞳孔缩了一下。 “但是——”库德里话锋一转,“我就是好奇,你们祖鲁部不是很发达吗?为什么千里迢迢跑到我猎场来打猎?饿疯了吗?!” 莽峪惨然一笑,“我们现在不是祖鲁部落了。” “啊?!为什么啊?!”库德里叫了出来,紧接着收起惊讶的表情,连连摆手,“不问不问,我懂,你们的私事嘛,我不问。” 莽峪也不想纠缠那些有的没的,“你说吧,野猪怎么办?!” “野猪,嗯......”库德里思考了十秒,竖起一根手指,又曲了两根:“你三分之二,我三分之一。” 莽峪愣了一下。 他以为库德里整头拿走,没想到对方主动让给自己三分之二,那可是一百多斤肉。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库德里嘴里虽然笑着,语气却没有调侃的意思。 “这个......为什么?”莽峪嘴巴张了张,不自觉地问了出来。 库德里耸了耸肩,“因为我一直尊敬您莽峪大哥啊,对,就这么简单。” 莽峪盯着他看,想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但这不重要,现在猪肉就是救命粮,这才是最重要的! 库德里也不再理他,一挥手,身后四个蛇人收了长矛,帮着莽峪的人把坑里的野猪弄了上来。野猪还在垂死挣扎,被疤脸一刀割了喉,身体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声息。 分割猎物的时候,库德里说到做到。他只要了那条后腿和半扇肋排,剩下的全堆在了莽峪面前。两百斤的野猪,莽峪这边拿到了一百三十斤往上。 疤脸猎手扛起那块最大的肉时,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太重了,但他笑得跟哭似的,“嘿嘿嘿......呜呜呜......”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莽峪抵着头,转身准备走。 “莽峪大哥。”库德里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莽峪回头。 库德里朝他摆了摆手,笑容莫测:“下次打猎就往北走,我们蛇人猎场虽然一般,管你们几个人的肚子,还是够的。” 莽峪没有回答。大步朝营地方向走去。 身后五个人扛着肉跟着他,脚步又急又乱,像是怕那些肉长了翅膀飞走似的。 但莽峪的耳边,一直回荡着库德里那句话。 库德里要干嘛?他到底要干嘛?! 第七十六章:送粮 肉香飘起来的时候,整个临时营地都活了过来。 四个孩子围在火堆边转圈,最小的那个还不会走,被母亲抱着凑到火边,闻着烤野猪的油脂香味,竟咧嘴露出两颗奶牙笑了。 女人们围着那堆肉,眼眶泛红,手指哆嗦着分肉块。 男人们瘫坐在火堆旁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有人靠着树干睡了过去。 疤脸蹲在火堆边,把一整块烤好的肋排撕开,油顺着手指淌下来,他顾不上擦,往嘴里一塞,嚼了两下就咽下去。 “慢点吃。”莽峪在他旁边坐下,微微一笑,自己也撕了一块肉。 “大哥。”疤脸鼓着腮帮子含糊地说,“库德里那小子,真就转性呢?” 莽峪嚼着肉,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天晚上,营地破天荒地没有哭声。每个人分到的肉虽然不多,但足够让胃里不再翻腾。孩子们吃得满嘴油光,猎手们围在火堆聊着明天打猎的路线。 第二天,猎队收获两只兔子和两只鸡,加上前一天剩下的猪肉,还有剩。 第三天,猎队的收获只有三只鸡。肉没了。 第四天开始,狩猎队再次出动,冬天越来越近,收获越来越差。北面山梁跑了个遍,别说野猪了,连野鸡都没见着几只。疤脸射到两只兔子,加起来不到五斤肉,分到每个人嘴里只够塞牙缝。 女人们开始把营地周围能吃的草根都挖了一遍。有人嚼了一种不知名的叶子,嘴肿了半天,吓得大家再不敢乱吃。 第五天傍晚,孩子们又开始哭。母亲们把自己那份草根汤吹凉了喂给孩子,却止不住他们的哭嚎。 一名叫汉丹的年轻猎手蹲在火堆边,拨了拨炭火,低声说:“莽峪大哥......咱们还能撑多久?” 莽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到三天。” 没有人接话。只有一声又一声的叹气。 疤脸把砍刀往地上一插,嗡声嗡气:“大哥,怎么办?” 莽峪青着脸,没有吭声。 “要不,大哥......我们回——” “不行!”莽峪猛的打断他,“你们放心,明天,明天,明天会打倒猎物!” 第六天傍晚,莽峪一个人坐在营地边缘的石头上,望着远处那面灰蒙蒙的山梁发呆。 那面山梁的背面,就是蛇人营地。而另一面,是祖鲁部营地。 疤脸跌跌撞撞跑过来,嗓子里卡着一口气:“大、大哥——外面——有人来了——” “有人?”莽峪眉头皱起,“这时候了还有谁——”。 “那个独眼——库德里!” “库德里?!” 莽峪冲回营地的时候,库德里正站在临时栅栏外面。 他身后跟着四个蛇人,每人肩上都扛着一只大藤筐,全都装着一种灰褐色、拳头大小的块茎。 营地二十三个人全都出来了。女人们抱着孩子站在栅栏内侧,男人们握紧了手里的武器,但没有人往前冲。所有人都盯着那四只筐,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些灰褐色的块茎上。 海芋。 蛇人部落的主食,相当于祖鲁部落的山薯。 库德里看见莽峪从人群里走出来,咧嘴一笑,把扛在肩上的散弹枪往地上一戳:“莽峪大哥,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你来干什么?”莽峪站在栅栏门口,没有让开。 库德里歪了歪头,用下巴指了指身后四只藤筐:“送粮。五百斤海芋,现挖的,还带着泥。够你们二十来号人吃上大半个月。” 莽峪的目光被那四只筐吸引了三秒。 “我,我不要你的东西。” “大哥有骨气”库德里竖起大拇指,语气却轻飘飘的,“但我劝你再想想。” 他扫视一眼莽峪身后那群人,“大哥你或许可以忍,他们呢?我看那几个孩子,就快是吊着命了吧。”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莽峪心中。 他腮帮子猛地绷紧,往前踏了半步。 “你到底想要什么?”莽峪问,“给我们猪,今天又送粮。你库德里不是做善事的人。” 库德里笑了,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意味深长看了莽峪一眼:“莽峪大哥,我就问你一句——你们祖鲁人跟着李海生过得好好的,你为什么带人跑出来?” 莽峪没有回答。 “我听说了。”库德里自顾自地接下去,“你嫌他改的规矩太多。打猎记工分,吃玉米,踏进神虎谷,还跟剑齿虎交朋友,对不对?” 莽峪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莽峪大哥,我佩服你,有骨气为了保护规矩走出来!”库德里再次竖起大拇指,“但你仅有骨气不够啊!你还得保证你带出来的这些人,跟着你,能活过这个冬天吧。” 空气像被抽走了。营地里的二十三个人全都沉默了。 最小的那个孩子趴在母亲怀里,睁着眼睛望着那四只筐,喉咙里发出一种细弱的、本能的吞咽声。 她的母亲赶紧把她的脸扳回来,抱紧了,不让她看。 库德里看见了,微微一笑:“莽峪大哥,我再问你,就你们二十几人饿肚子的同时,李海生在干嘛?” 莽峪还是不说话,嘴角却不停的抽。 “他在笑!” “李海生在笑你,笑你的愚蠢,笑你不自量力,笑你好好的日子不过,带着这些人活生生的饿死!” “你——别——说——了!”莽峪终于忍不住了,一字一顿吐出四个字。 “好好好……”眼见莽峪破防,库德里反而嬉皮笑脸起来,“我不说,我不说还不行吗?” “嘿嘿,我这次送粮,没有什么特殊目的,主要是为了交你这个朋友。”说着转身手一扬,“把海芋搬进去。” 四个蛇人立即把藤筐依次搬进栅栏门里,然后继续站在库德里身后。 莽峪只是眼巴巴看着,显然他接受这份馈赠了。 身后瞬间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几个女人明显在窃喜。但疤脸低声喊了一句:“大哥......” 莽峪没有回头,眼神却在飘忽,不敢看他身后二十三个人,更不敢看得意洋洋的库德里。 库德里把散弹枪往肩上一扛,“好,粮食送到了,莽峪你以后有问题说一声,我们蛇人别的没有,就吃的多。” 说完扬长而去。 这一次,他直呼莽峪,省略了“大哥”二字。 那天晚上,营地破天荒地又升起了一堆大火。海芋被削了皮架在火边烤,香气不比肉差。女人们把烤好的海芋切块分给所有人,孩子们捧着滚烫的块茎一边吹气一边啃,小脸上重新有了活气。莽峪也吃了。他用木签戳着一块烤好的海芋慢慢嚼,味道清甜,软糯,比山薯好吃。 吃到第二块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嘴里发苦。他起身走到营地边缘, 风比白天更冷。 冬天真要来了。 第七十七章:饥饿 第一天飘雪的那天,正好是海芋吃光的那天。 五百斤。莽峪当时以为能吃一个月,结果只撑了二十五天。 年轻人饿得快,孩子们更撑不住,他每天只能分给大家一小块,但也只撑了二十五天。 断粮第一天,女人和孩子还围着火堆等,直到夜幕降临,所有男人两手空空而回。 断粮第二天,疤脸带着几个猎手又出去了,在山梁上转了一整天,最后拎回来两只冻得梆硬的野雀,那点肉熬了一锅汤,每个人分到半碗清汤,连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 断粮第三天。海芋皮、海芋藤,连刮下来的泥土都已经被小孩们舔过两遍。 莽峪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有合眼,他靠在窝棚最里面的土壁上,盯着面前那堆暗红色的炭火,数着时间熬了一夜。 第四天清晨,雪停了片刻。 莽峪听见营地外面传来踩踏积雪的“咯吱咯吱”声,以为是疤脸他们出去打猎,掀开草帘往外看——。 是蛇人。 四个蛇人猎手站在栅栏外面,脚边放着两捆东西。 库德里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兽皮袍子,领口翻了一圈毛,腰间别着那把散弹枪。 “莽峪。”库德里哈出一口白气,“我又来看你了。” 莽峪站在栅栏门内侧,凄然苦笑。疤脸、汉丹以及其他人全都跟着出来,全都一声不吭,眼巴巴的看着库德里四人。 库德里呵呵一笑,抬起靴子在雪地上跺了两下,“这不天冷嘛,我寻思着莽峪你这边日子不好过,给你送点东西过来。” “顺……路?”莽峪挤出两个字。 库德里咧嘴一笑,朝身后蛇人抬了抬下巴,两个人把两捆海芋往前拎了拎,放在栅栏门口。 “这是五十斤。”库德里竖起五根手指,清了清嗓子,“莽峪,以后要是再有难处——” 他停了一下,“蛇人营地就在北面,翻过那道山梁就是。” 然后转身走了。 蛇人走后,大家悉悉索索好一阵,有些人松了口气,有些人依然愁眉不展。 五十斤海芋,撑了十天。 小部落再次断粮。 莽峪坐在自己的窝棚里,手里攥着一截干枯的海芋皮,整个人老了十岁。他听见旁边窝棚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人捂住了嘴。 他不让自己去看。 但第五天下午,哭声还是拦不住了。 是阿朵,她男人在血兔灾难中尸骨无存。 现在三岁的孩子从昨天夜里就开始发烫,嘴唇干裂,整个人蜷在母亲的兽皮袄子里一动不动。阿朵把最后一块海芋皮嚼烂了喂进孩子嘴里,孩子含了一会儿又吐出来,连下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亮的时候,孩子不动了。 女人开始哭,后来不哭了。她只是抱着孩子坐在窝棚角落,低头看着那张泛青的小脸,偶尔伸手把黏在他额头上的头发拨开。 傍晚的时候,莽峪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阿朵......”他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把孩子埋了吧——" 女人抬起头,凄然一笑,“莽峪大哥,我们为了遵守祖灵规矩离开部落......为什么祖灵还要我孩子去死?” “这——”莽峪嘴唇抖了又抖,却说不出一个字,他站起来转身走了。他不敢多待。 天黑的时候,疤脸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说阿朵不见了,她抱着孩子的尸体出走了。 莽峪带人冲出去,在营地外那棵歪脖子树下找到了她。 她把自己挂在了一根横枝上。孩子的尸体用兽皮裹好,放在树根下面,整整齐齐。她脚尖离地不到半尺,脖子上的麻绳勒进肉里,脸朝着祖鲁老营地方向。 莽峪一屁股跌坐跪在雪地里,仰头看着那具微微摇晃的身体。 疤脸从他身后冲上来,一刀割断了麻绳。阿朵的身体落进雪地里,疤脸抱着她,哑着嗓子喊:“阿朵、阿朵”。 那天晚上大家没有起火,所有人围坐在黑暗里,听着风声从窝棚顶上刮过去。 汉丹第一个开口:“莽峪大哥,”他的声音是飘的,“我们回老营地吧,回去找头领。” 黑暗里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人接了一句:“是啊,大哥,回去找头领吧。他一定会收留我们的。” 莽峪坐在黑暗的最深处,没有出声。 他听见疤脸在他旁边喘了一口气,“大哥......我跟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我这条命是你的。但是......” 他停了一下。 “孩子们快撑不住了。大哥,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莽峪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自己当初站在老榕树下,对李海生说“我们怕祖灵发怒”。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恐惧不是死后灵魂无处可归,而是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沉默了很长时间,莽峪开口了,“......不能回去。” 疤脸的身体震了一下:“大哥——” “不能回老营地。”莽峪又说了一遍,“我们走的时候说了那样的话,就算头领不计较,其他人怎么看我们?” 空气再次冻住了。 “那......”汉丹的声音抖得厉害,“那我们就去找蛇人部落?库德里不是说了——” 莽峪苦笑摇头,“蛇人的库德里,他,他不是好人。” “他可是给了我们两次粮——”汉丹声音小的像蚊子,但大家都听见了。 “好,好吧——”莽峪看了汉丹一眼,“那,那我们就去找……库德里。” 这句话一出,黑暗里响起一阵极轻的、压抑的骚动。没有人欢呼,但所有人都松一口气。 只有疤脸,慢慢把脸埋进手掌里。 第八天早晨,莽峪带着剩下二十一个人出发了。 阿朵和孩子埋在了那棵歪脖子树下。莽峪在那棵树前面站了一会儿,用木炭在树干上歪歪扭扭地划了个记号——一个圆,下面三道弧线。祖鲁人的记号——“祖灵之地”。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二十一个人踩在及膝的积雪里,一步一步往北走。女人们抱着孩子,男人们拄着削尖的木棍,每一个人都瘦得脱了形,脸色青白,脚步虚浮,随时会栽倒在雪地里。 没有人说话。 翻过一道山梁,仅仅五里地。他们却走了近两个钟头,前方终于出现了炊烟。 蛇人营地比祖鲁营地小了一圈,栅栏是用粗木扎的,缝隙里塞了干草挡风。营地中央升起一堆大火,火苗窜得比棚顶还高,热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莽峪带着身后二十一人走到栅栏门口停住了。一个蛇人猎手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草帘子掀开,库德里从中间那顶最大的窝棚里钻了出来。 他披着一件厚实的兽皮大氅,手里还端着半碗热汤,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着站在雪地里那一排面黄肌瘦的人。 咧嘴一笑,露出半口黄牙,“莽峪,你来了。” 莽峪再也没了以前的骄傲,低着头挤出一抹谄笑,“库德里头领,我们,我们,我们来投靠你。” “投靠我?”库德里“嗤”的一笑,“可以啊,但要遵守我们蛇人的规矩。” “跪下,爬进来——” 第七十八章:跪下,爬进来 雪停了。 风却更冷了,贴着地面卷过来,像刀子刮在骨头上。 莽峪站在蛇人营地栅栏门外,身后二十一个人缩成一小团,没人出声,只有孩子们蚊蝇般细弱的哭声。 库德里靠在门框上,披着厚实的兽皮大氅,手里那碗热汤还在冒白气。 “想进蛇人部落可以。” “跪下。爬进来。” 最后五个字,轻飘飘的,说的那么自然。 “什么啊?!”莽峪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听清?”库德里的笑容依然那么温柔,“那我再说一遍,想加入蛇人很简单,跪下,爬进来。” “你——!”莽峪气心脏骤停,腮帮子却一跳一跳,他甚至攥紧了腰刀。 第一次让步给猪肉,后两次送海芋,原来目的都在这里。 让莽峪以及所有人的人——下跪,再像狗一样爬进去。 库德里从来不是心善的羊,他一直都是恶狼。 莽峪身后的人群里响起一阵细碎的抽气声。有人后缩了半步,有人攥紧拳头。 “库德里你欺人太甚!”他哑着嗓子吼出来,“我们是来求条活路,不是来当狗的。” 库德里脸上那抹笑纹丝不动:“活路?我给了啊。跪下爬进来,就有活路。你说的对,要想找活路,就得给我当狗!”他偏了偏头,用下巴指了指莽峪身后那群人,“你带着他们,吃了我的海芋和野猪肉,现在给我跪下磕个头,不过分吧。” “你,你这个——”莽峪浑身发抖,。 身后的疤脸却再也忍不下去,“库德里,你这个手下败将,想让我们下跪,做梦!”然后用力拽了一下莽峪胳膊,“大哥,我们走!” 莽峪回头。 “大哥,我们走!不受他这个气!”疤脸再次大喊:“就算饿死,也不能跪着吃他的东西!” “走!” “就是,走!走!” 身后七八个人立即附和,有的人甚至已经迈开脚步。 莽峪看着疤脸那张脸,心里翻涌起一股感激和酸楚,他点了点头, “走。” 然后,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啪——” 一大包灰褐色的东西砸在营地中央的雪地上,外层包裹的干芭蕉叶散开,滚出七八个拳头大的块茎。热气冒出来,带着一股烤熟的淀粉香气,被风一送,直直灌进每一个转身准备离开人的鼻腔。 所有人停住了。 海芋。烤熟的。还冒着热气。 汉丹咽了一口唾沫,喉咙不自觉地发出“咕咚”一声。 库德里站在栅栏门内,双手插在大氅口袋里,还是那副该死的笑嘻嘻:“谁爬进来——现在、立马吃海芋。还有烤蛇肉。” 他的脚边,一个蛇人猎手拎着一串烤好的蛇肉,油脂还在往下滴,落在雪面上滋滋作响。 “爬进来,吃肉。离开,饿死。你们自己选。”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最先忍不住,她死死的看着那包海芋,又看了看自己的孩子。 她旁边的另一个女人也在看。 然后是汉丹。 汉丹的脚已经不听使唤,往前走了一步。 “汉丹!”疤脸嘶着嗓子吼了一声,“你要干什么?!” 汉丹被他这一吼,整个人抖了一下,脚步顿住了。 莽峪此时也清醒了,他目光扫过汉丹,又扫过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都给我站住!”他猛地提高嗓门,“我们是祖鲁人!是天神的后代!祖灵看着我们!你们现在跪下去——死了之后怎么办?!” 一句话说出来,抱孩子的那个女人眼泪刷地流下来。她低下头,嘴唇咬得发白,把孩子抱得更紧,没有再往前迈步。 “对!”疤脸跟着怒吼:“大家别上当!咱们回老部落!找头领!头领不会不管我们的!” “回老部落——”有人接了一句,声音有些虚。 莽峪大手一挥,“对!回老部落!老部落有吃的!有火!有头领!我给头领磕头认错,他会原谅——” “吃的就在眼前!” “原谅”两个字还没说完,汉丹的声音从人群里炸开,“就在眼前!海芋、蛇肉,你们看不见吗?!” 所有人都回过头去。 汉丹站在雪地里,瘦得颧骨凸起,眼眶凹陷,他的眼睛扫视一圈众人,最后看向莽峪:“大哥你别骗人了,回老部落要在雪地里走一天一夜,我们撑的过吗?会死人的!大家都会死的啊!”。 没人回答。 “你们看见了!”汉丹咬着牙尖叫:“阿朵死了!我不想死!我要吃肉!我要吃海芋!” “啪!”的一声他迅速跪下。 “汉丹——!”疤脸冲过来要拉他,但晚了。 汉丹动作极快,他跪下后没有一丝犹豫,手脚并用,像一头野兽般快速朝栅栏门里爬了进去。 他爬过门槛,爬过雪地,爬到那包散落的海芋旁边,伸手抓起一个烤得焦黄的海芋,也顾不上烫,一口咬下去。 “唔——” 他被烫得一哆嗦,满嘴的热气呼出来,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但就是不松口,嚼了两下就咽下去,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嘴角糊满了海芋碎屑。 库德里站在旁边,俯视着地上那个蜷着身体疯狂进食的人,一脚把那串烤蛇肉踢到汉丹面前,“别光吃素的,来点肉。” 汉丹抓起那串蛇肉,扯下一块塞进嘴里,油汁顺着下巴淌到衣领上,“嘎吱嘎吱”咬了几口咽下去。 突然,他跪在库德里脚下不停磕头,“谢谢您!谢谢您库德里头领!谢谢您给我吃的!” “哈哈哈……”库德里爆发出一串大笑,俯下身子摸了摸他脏兮兮的头颅,“不要叫头领,叫声爷听听,叫了爷,保证你天天吃饱,哈哈哈……” 说着一扬手,一个蛇人立即拿出五六串烤蛇肉。 汉丹眼神瞬间拉直,立即“啪啪啪”磕头,“爷!爷!你是我的爷!” “哈哈哈……”库德里大笑,笑的不可抑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栅栏门外的雪地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第一个女人动了。 是她——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她抱着孩子自己跪了下去。 然后跪着爬了过去,一直爬到那堆海芋面前,一把抓起海芋往嘴里塞。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男人们跪下去了。女人们跪下去了。一个半大的孩子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母亲跪了下来,小小的身体在雪地里爬的很慢。 “别跪!都别跪!”疤脸冲过去,一把拽住一个正要往下跪的年轻猎手,“你他妈傻了吗?!你是狗吗?!站起来!站起来——!” 那个年轻猎手被他拽得歪了一下,但他没有站起来,低着头,嘴唇翕动了一下,“对不起,我饿。” “饿也不能跪啊!你们——!” 疤脸浑身都在发抖,他转头看着莽峪,“大哥!你说句话啊!” 莽峪站在原地,像被抽离灵魂的僵尸。 他看见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下去,一个接一个地爬过那道矮栅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疤脸还不放弃,“起来!不准跪!都给老子起来——!” “砰——!” 枪响了。 疤脸的身躯猛地一震,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前,有个大窟窿。 他又看了看莽峪,“大——哥——” 然后轰然倒地。 第七十九章:铁面人 疤脸倒在雪地里。 血从胸口的窟窿里噗呲噗呲往外涌,洁白的雪地迅速染成一大片鲜红。 “疤脸——” 莽峪扑过去双膝砸进雪里,双手按住他胸口的伤口,血却从指缝间流出来。“你别死!你别死——”他扯着嗓子喊,身子却不停颤抖。 疤脸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眼睛合上了。 “啊!”莽峪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不像人声的嚎叫。 库德里站在栅栏门内,手里那把散弹枪还冒着淡青色的烟,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语气淡淡的:“不好意思,走火了。” “你——!”莽峪猛地抬起头,双眼血红,就要朝库德里扑过去。 谁知刚踏出两步,就被一个人拦住。 是汉丹。 他看见莽峪冲过来,赶紧伸开双臂挡在库德里面前,尖着嗓子喊:“莽峪你冷静!爷他是不小心——!” 莽峪的拳头停在半空中,脸上全是诧异,“汉,汉丹……疤脸死了。” 汉丹的目光闪烁了一瞬,“我知道……可是,可是爷他不是故意的……” “你瞎了吗?!”莽峪的声音猛地拔高,歇斯底里,“他当着你的面开枪打死了疤脸!你现在跪在他脚边叫他爷?!你还是人吗?!” 汉丹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让开。 莽峪的目光越过他,看见栅栏内那片空地上,刚才跪爬进去的人已经围在了那堆海芋和烤蛇肉旁边。有人蹲着大口啃海芋,有人拿着蛇肉串往嘴里塞。 没有人抬头看疤脸的尸体。 没有人看莽峪。 风卷着雪沫从栅栏门口灌进来,扑在莽峪脸上,像刀割。 他站在栅栏门口,再看了那些人一眼。 然后他后退了一步。 身后还剩三个人——两个年轻猎手,还有一个半大的孩子。 他们都没有跪,三人脸色青白,嘴唇冻得发紫,但膝盖是直的。 “叔、莽峪叔……”那个半大孩子声音在抖,“我们……走吧,去找头领。” “阿财!”汉丹喊了一声,扬了扬手中的蛇肉串,“过来!爬过来吃肉!你还那么小就别斗气了,爬过来吃肉。” 阿财就像没听到一样,看着莽峪又说了一遍,“莽峪叔,走吧!” “走。”莽峪老泪纵横,哑着嗓子说了一个字,弯下腰,把疤脸的尸体扛到了肩上。 转身,一步步走进风雪里。 身后,三个人的脚步声跟了上来,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响。 雪越下越大了。 祖鲁营地的栅栏门是在第三天才打开的。 禄坤最先发现了他们。 他站在瞭望台上,远远看见风雪里有四个人影在缓缓移动,走得很慢。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猛地从台子上滑下来,冲进老榕树下的火堆边。 “头领!外面有人!是莽峪!” 火堆边围坐的五六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站起来快步走向栅栏门。 莽峪走在最前面,肩上扛着一具冻硬了的尸体。他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半白的头发已经全白。他身后跟着三个人,骨瘦如柴,踉踉跄跄,随时都可能栽倒。 李海生站在栅栏门口,没有说话。 莽峪走到他面前,慢慢弯下腰,把肩上的尸体放下来,然后膝盖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 “头领——” “我错了。” 一阵北风吹过,他身后三个人也跟着跪下,额头贴地,一动不动。 营地里的气氛像冻住了一样。很多人放下手里的活计围过来,挤在栅栏内侧看着莽峪四人,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阿玛雅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李海生旁边,一眼看见了雪地上的尸体,嘴唇颤了一下,“疤脸大哥,疤脸大哥……” 李海生走到莽峪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起来。” 莽峪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动。 “我叫你起来。”李海生又说了一遍,“我这里不需要跪,有什么事进来说。” 莽峪肩膀抖了一下,不但没起来,还连续“啪啪啪”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来鞠躬:“头领,保重!” 随即转身就走,身影决绝。 阿玛雅冲上去,“莽峪大哥——” 莽峪就像没听到一样,闷头走得更快。 “莽峪大哥!莽峪大哥!”阿玛雅想要追上去,被李海生拉住,“给他——留些体面吧。” 营地重新活动起来。有人去烧火,有人把空窝棚收拾出来,有人端了热汤出来递到三个刚回来的人手里。 阿财虽然年纪最小,胆子却最大,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整个过程。从出走开始说起,说到海芋的甜和五十斤的少,说到阿朵三岁孩子,说她自己往树干上一挂,说到汉丹第一个跪下爬进了蛇人营地,说到疤脸被库德里击中的那一枪。 他说一句停一句,中间几次哽住。 周围安安静静。没有人打断他。 阿财全部说完,终于嚎啕大哭,“头领,头,头领,你要为疤脸大哥报仇啊!呜呜呜……” 李海生递给他一碗鱼汤,“先吃饭。其他的事,等歇过来再说。” 疤脸葬在后山坡祖坟地。禄坤带着几个猎手挖的坑,李海生站在坑边,看着那具被兽皮裹好的尸体放进土里,然后众人把土填回去,堆了个圆顶。 众人站在坟前默哀,有几个人低声啜泣。 阿玛雅把一根削好的木棍插在坟头:“疤脸哥,祖灵会接纳你的。” 回营的路上,莎拉娜忽然停了下来,“海生哥,库德里为什么杀了疤脸,却放过莽峪和阿财三人。” 李海生嘴角一撇,冷笑。 “不留下他们返回部落,又怎么向我示威呢?” —— 蛇人营地。 北边正中间的一间小窝棚。 库德里站在帘子外面,清了清嗓子,然后轻叩门框,“头儿,是我。” 帘子里面沉默了几秒后传出一个沉闷的声音,“进来吧。” 库德里掀开帘子,对着一个背影弯腰行礼,“头儿,跟踪莽峪的人回来了。” “说。” “李海生的营地比咱们估计更加严密,栅栏全加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修了瞭望塔。” “还有瞭望塔——”背影吸了一口气,“没关系——慢慢和他玩。”然后,背影转过来,只能看见半张脸——眼窝深陷,下颌硬朗。 另外半张脸,罩在一副黑色铁面具里。 面具上刻着“You owe me a life”——你欠我一条命。 第八十章:复合弓 雪停了三天,风没停。 李海生站在瞭望台上,手搭凉棚往北面看。灰白色的天幕压着树梢。 禄坤从下面爬上来,靴子踩在木梯上咔咔作响。 “头领。”他蹲在台板边缘,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昨晚又发现了。南边那道沟里,有脚印。” “几个?” “两个。其中一个是你那样的鞋印,这个……难道库德里亲自来侦察?” 李海生收回目光,吐出一口浊气,“带我去看看。” 他跟着禄坤走到南边那道干涸的溪沟边上。积雪上留着两组清晰的脚印,往北延伸了一小段,然后折向西北,消失在灌木丛里。 两组脚印间距均匀,步幅从容,右侧的脚印是军用皮鞋印,显然不是岛上野人。 而且鞋印很浅,哪怕是踏在雪地上也是若有若无的一点点。 李海生苦笑:“这不是库德里,库德里没有这么好的身手。” “啊?!那这是——”禄坤愣住了,搞不懂头领凭借着一个鞋印就判断出此人身手的高低。 李海生忍不住暗自叫苦,这岛上什么时候除了自己之外,又来了一个特种兵。 不错,能在雪地踩出如此浅的鞋印,必定身轻如燕,大概率是特种兵。 回到营地,麻烦事还更多。 阿玛雅气呼呼的走过来, “海生哥,我们不能再忍了。”她眼神看向北边的丛林,“蛇人欺人太甚,杀了疤脸,我们没找他们复仇,他们竟然跑到我们猎场打猎。” 李海生蹙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明天再遇上了,我们直接打过去,打到他们蛇人营地去!” 莎拉娜长叹一口气:“打不是不行,但要摸清楚情况,我肯定这次蛇人行为不简单!” “有什么不简单的!”阿玛雅瞪了莎拉娜一眼,“他们杀我们的人,侵略我们的猎场,逼我们的人跪下像狗一样爬,难道不能反抗吗?!” 莎拉娜无奈尬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我——” 阿玛雅还想说什么,被林晚晴伸手按住了膝盖。 “公主妹妹,你先别急。”林晚晴又拉住她的手,“我知道你伤心,更加痛恨库德里和蛇人,打是要打的,但不能瞎打。我们现在都不知道对面到底有谁、有几个人、几把枪。你带着人冲过去,万一是陷阱呢?” “那我们就这么等着?” “等着不代表什么都不做。”李海生开口了,他走上前一步,将阿玛雅温柔的抱在怀里,“阿玛雅,你放心,我一定为疤脸以及族人们报仇的!库德里也好,蛇人也好,他们是我们共同的仇人,我不会放过他们!” 阿玛雅抬头看了看李海生,两行泪水无声滑落,“海生哥……对不起,我刚才太急了,只是疤脸哥胸前那个窟窿,还有莽峪大哥出走死活都不知道,我——” “我知道。”李海生摸了摸她的发顶,“越是愤怒我们越要冷静,而且,就算我们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来找我们!” “这一战,无可避免!” 这句话像石头砸进冰面。 “什么意思?”林晚晴先开口,“什么叫无可避免?蛇人会主动打我们?” “不只是蛇人。”李海生把她拉到旁边坐下,又朝其他人招招手。 李海生把自己和禄坤的侦察发现从头说了一遍。皮鞋印、步幅间距等等。 最重要的是那组鞋印在雪地上踩踏深度——库德里做不到,伊娃也做不到。 这岛上有了第三个外乡人,而且是特种兵或者特种兵出身。 还有就是蛇人部落。 冬天已经到了,正常情况下一支二十几人的野人部落自己都活不舒坦。可库德里不仅养活了蛇人自己,还能一下子收留十八个从莽峪那边爬过去的饿殍——整整十八张嘴。 “蛇人部落获得了额外的支持。”李海生掸了掸膝头的雪沫,“库德里背后有人,给蛇人提供了物质,而他做着一切是冲着我们来的。” “那怎么办?”所有人的脸都白了。大家都知道,蛇人不可怕,但如果是外乡人,甚至不止一个,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敌人已经存在,我们害怕也没用。”李海生扫视一眼众人,“我们眼下最紧急的就是做好准备,准备越充分,抵抗的胜算就越大。” 这句话让众人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 林晚晴点了点头:“你说吧,怎么做?” 李海生站起来,“骨岩。” 骨岩迈出一步:“在。” “你带人加固栅栏,所有木桩加横杠,缝隙全部填死。栅栏外面挖三道陷阱,明天天黑前完工。” 骨岩握紧拳头:“包在我身上。” 李海生转头看向禄坤:“有样东西要你学,你学后教会所有人。” 禄坤愣了一下:“什么?” “复合弓。” 李海生带着禄坤钻进营地东边那间堆满杂物的窝棚。角落里码着几捆削好的竹片和几根特别长的硬木条。李海生蹲下来,从其中抽出一根韧性极好的木条,搁在膝盖上掂了掂,又用匕首削掉多余的枝节。 “你们以前用的弓,射程只有三十步。”李海生把木条横过来,比划着弧线的弯曲度,“力道也不够,杀伤力有限,打以前的蛇人勉强够用,但对付新的敌人,我们用新的武器。” 禄坤在旁边蹲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摆弄那根木条。 “我要做的弓,射程至少翻三倍,威力翻五倍。”李海生说着,拿出一块兽皮递给他,“上面画的是设计图,你照着做。” 禄坤接过设计图,看得出神:“这弓能射……一百,一百步?” 李海生微微一笑,“至少一百二十步。” 整个下午,窝棚里不断传出削木头的“嘎吱嘎吱”声。禄坤从一开始看李海生操作,到后来被他按着肩膀坐下来,“你来做第二副。三天后打仗,每人手里至少要有一副。” “我保证学会,”禄坤用力点头,第一刀下去削偏了,削到第七刀时,刀路开始顺了。 天色擦黑时,禄坤的第一把复合弓成型了。弓臂长约四尺,弧线圆润,张力惊人。 李海生微微一笑:“你自己试试。” 禄坤走到窝棚外面,对准百步开外的一颗香樟树,抬臂、拉弦——“嗡”的一声清响。 “咻——笃!” 箭头没入树干半寸有余,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禄坤大惊:“这,这肯定超过百步,我还没把弓拉满……” 李海生嗤的一笑,“这不算什么,我还有秘密武器。” 第八十一章:血战(一) 复合弓虽然厉害,但属于野人的武器。 李海生的秘密武器——枪。 修枪的事李海生没让任何人插手。 他坐在老榕树下,面前铺了一块干净的兽皮,上面摊着M249班用机枪和MP5***的全部零件——枪管、枪机、复进簧、击发组件,整整齐齐码了一片。 两支枪所有零件都没有本质上的损坏,都集中为一个问题——生锈。 除锈可以用枪油,岛上当然没有。 李海生想到湖里捞上来的鱼,那鱼肚子可真肥啊! 鱼油捞上来之后,林晚晴带领几个老婆剔出鱼腹内壁那层最厚的油脂,用陶罐文火慢熬了三个钟头,滤出来一大罐鱼油。 李海生把油倒在枪管锈面上,再涂上细沙用力猛擦,铁锈层松动了一大片。 “这油还真行,比专用枪油还好用。”他笑得嘴都合不拢,手上动作加快,兽皮蘸着鱼油加上细沙,穿过枪管来回打磨。 很快,MP5***除锈完毕,李海生端起枪“哒哒哒……”打出一串子弹。 这枪终于不再是点射。 修好了***,然后是M249机枪。 那挺机枪的枪机部分锈得最重,拉动拉机柄时发出“嘎嘎嘎”的刺耳摩擦声。李海生把枪机拆下来,整个浸进鱼油陶罐里泡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取出来时,暗红色的锈块已经泡软了,再涂上细沙一擦就脱落。他重新组装好,拉动拉机柄——“咔嚓”,清脆顺畅。 李海生吐出一口浊气,把M249扛到肩上爬上了瞭望台。枪身架在台沿的凹槽里,枪口朝北,架好。 你不是牛逼吗?那就来吧,老子用机枪招待你! 第三天清晨。 大黄突然在营地东头栅栏门大叫,李海生小跑过去,愣住了。 栅栏门的横梁上插着一支箭,箭杆上绑着一卷干枯的兽皮。李海生用匕首挑断草绳,展开兽皮,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 “明天天亮。投降免死,不降,烧营屠人。” 落款处没有名字,但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独眼符号。 库德里。 这畜生,竟然射来挑战书! 这时林晚晴、阿玛雅、骨岩、禄坤都来了。 李海生把挑战书递给身后的林晚晴 林晚晴小声读出来,“明天天亮。投降免死,不降,烧营屠人。” 李海生叹了一口气,“今晚把弓弦再紧一轮,陷阱盖也检查一遍。剩下的,就看我们能不能守住这个地方了。” “我还怕他们不来呐!”阿玛雅把复合弓往肩上提了提,“蛇人那帮杂碎,来一个杀一个。” 几人走回营地中央,近五十号人,***在前面,女人站在后面,晨光从东边山坡上漫下来。 “今天干完活后早点睡。”李海生高喊:“明天打仗,决一死战!” —— 第二天,天亮得比平时更晚。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北风贴着地面刮过来,发出沙沙的响声。 李海生站在瞭望台上,手搭凉棚往北看。 “来了。” 北面的树线下方,一片灰蒙蒙的影子正朝这边涌来。 李海生火速滑下瞭望塔,M249机枪由莎拉娜接手。 灰蒙蒙的影子迅速靠近,蛇人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长矛和砍刀,步伐杂乱却密集,足有二十多人。他们身后,是六个穿着暗绿色迷彩服的白人男性,清一色的MP5***,和李海生的一样,只不过人家是崭新的,而且是六人六枪。 库德里走在他们旁边,散弹枪扛在肩上,嘴角挂着恶心的笑。 队伍在距离栅栏大约两百步的地方停住了。 库德里往前走了几步,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个标准化 20W 军用手持喇叭,“李——海——生!投降免死!不降——烧营屠人——” 声音在空旷的雪地上传出很远,清晰的令人鼓噪。 李海生没有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林晚晴站在栅栏内侧,手里攥着一把复合弓,脸色发白但站得笔直。松露子缩在她身后,嘴唇哆嗦着,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竹竿。阿玛雅弓已拉满。骨岩和禄坤各带一队野人猎手,此时他们手中拿的全是复合弓,早已做好决战准备。 李海生知道此战必败。 但所有人的眼神告诉他——“决死一战!” 他转过头,看着库德里那一片人影,冷笑了一声,吼出八个字:“要战则战——何必啰嗦。” 话音未落,莎拉娜按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 M249机枪喷出半尺长的火舌,一梭子子弹呈扇面扫向北面的队列。 最前面的两个蛇人瞬间被打翻在地,一个胸口开花,一个脑袋崩裂。第三发子弹擦着库德里左臂飞过去,带起一串暗红色的血珠。 他旁边一个迷彩服特种兵右肩也中了一弹,闷哼一声蹲了下去,MP5掉在地上。 “操——!” 库德里趴在地上捂着手臂往后翻滚,扯着嗓子喊:“打!打!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杀啊!冲啊!”蛇人部队发起冲锋。 机枪又是“哒哒哒……” 一排蛇人瞬间倒下,阿玛雅亲眼看见两个和她一起长大的大哥被打飞。他们投降了蛇人,现在反过头来攻打自己原来的部落。 “来啊!不怕死就来啊!”莎拉娜杀红了眼,机枪居高临下,横扫千军! 突然,“咻——” 一声尖锐的、撕裂空气的长啸。 一条火龙直射瞭望塔。 火箭筒! 这些畜生竟然有肩扛式火箭筒! 李海生瞳孔骤缩,看向瞭望塔厉声嘶吼:“快跳——!” 火箭筒的炮弹砸在瞭望台上,“轰”的一声爆炸。 火光中,一个人影从瞭望塔上飞下来,正是莎拉娜,她坠塔掉进浓密的灌木丛中,不知死活。 “莎拉娜!莎拉娜!”李海生大喊着端起MP5一阵扫射,想冲过去查看情况。 但回应他的是更密集的“哒哒哒哒——” 五支MP同时开火,子弹贴着栅栏顶部扫过来,把他压制的头也抬不起来。 “弓箭手——!”禄坤趴在右侧战壕喊了一嗓子,自己率先拉弓放箭。复合弓的弓弦“嗡嗡嗡”一排射过去,一支支羽箭越过栅栏飞向远处蛇人冲锋队伍。 对面立即传来三四声痛苦嚎叫声。 然而,对面又是一阵***射击,几名祖鲁弓箭手中弹倒下,禄坤也趴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趁这机会,蛇人冲锋队伍发出一阵怪叫,踩着雪地冲的更快。 汉丹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长矛,嗷嗷嗷的向前冲。 然后他脚下一空。 “啊——!” 他整个人往下一沉,掉进栅栏外的陷阱,被坑底削尖的木桩扎成了刺猬,死的时候眼珠子都蹦出来了。 蛇人的冲锋又被陷阱拦住。 但祖鲁部面临的威胁才刚刚开始。 那五个迷彩服男人加上库德里,在蛇人冲锋时已经完成了换位。扛迫击炮的往后撤了二十步,重新架好炮位。其他五个人呈散兵线往两侧展开,压低身形,踩着稳定的战术步伐朝栅栏一边射击一边逼近。 其中一人掏出一颗手雷,拔掉保险销,从栅栏缝隙里丢了进去。 “手雷——!”李海生吼了一声,扑向最近的两个野人妇女,把她们按进雪堆里。 “轰——!” 爆炸在营地中央炸开,两个妇女躲过一劫,另一个弓箭手却被炸得粉碎。 第八十二章:血战(二) “头领!跟他们拼了!”骨岩看着被炸猎手散落的血肉,手里攥着砍刀就要冲出战壕。谁知他刚站起来,对面一排子弹就扫了过来,一颗打在他右小臂上,血肉飞溅,砍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骨岩——”李海生扑过来把拽着他往后拖,骨岩一屁股坐下去,右臂血流如注。 左边又传来两声惨叫。两个年轻的祖鲁猎手从栅栏后面探身射箭,被对面一阵扫射打翻在地。一个胸口中弹,仰面倒进雪地里,眼睛还睁着,嘴角涌出一串血沫。另一个脖子中弹,鲜血“噗嗤噗嗤”地往外冒,三秒后整个人软了下去。 骨岩看着两人瞬间死去,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从没见过这么密集、这么精准的火力。 李海生咬牙拖着彻底懵掉的骨岩往后退,一梭子弹打在脚前半尺的雪地上,逼得他整个人往后一缩,又一发子弹直接击中手中的MP5,零件飞溅,***彻底报废。 “撤退!全都撤退!”李海生一边大喊一边把骨岩推进旁边一个窝棚后面,顺手从一具尸体旁边捡起一把复合弓,侧身拉满,从栅栏缝隙里探出半截弓臂,瞄准了正在往前逼的一个迷彩服男人。 “嗡——” 箭矢离弦,穿过栅栏缝隙,扎进那人的左胸。 那人身体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探出的箭尾,膝盖一软,面朝下扑进了雪地里。 他妈的,总算报销一个。 顷刻间,对面所有的火力转向他所在的窝棚,三把MP5,一把散弹枪同时开火,打得窝棚木屑四溅。骨岩双手抱头趴在地上不停的大喊别打了别打了。 李海生也顾不得他了,往后一个翻滚躲进窝棚后一个坡面,左臂忽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低头一看,衣袖被子弹擦开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血正往外渗。 还好没伤到骨头,但整条手臂都在发麻,很难灵活去拉弓射箭了。 就在这时,林晚晴从右侧的窝棚后面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右手腕:“老公!老公你受伤呢?!” 李海生转头看她,脸上全是雪和泥,她另一只手还攥着裴秀妍——裴秀妍手里拎着一根磨尖的竹竿,脸色煞白,全身在抖。 “跑不了了。”裴秀妍说,“他们从两边包过来了。” 李海生偏头看了一眼。左侧和右侧的栅栏外,各有两个人影在快速移动,正在形成合围。正面,两名迷彩服和库德里一起踩着雪地稳步推进。除此之外还有十来个蛇人正从陷阱坑旁边绕过,开始翻越栅栏。 陷阱挡不住他们了。栅栏挡不住他们了。机枪没了。复合弓压不住火力。骨岩受伤,莎拉娜、阿玛雅、松露子、禄坤生死不明。 李海生攥住林晚晴的手腕,又看了一眼裴秀妍。 “走。”他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逃出一条命。 “往哪儿走?”裴秀妍问。 营地很快就要失陷,李海生抬头看了一眼后山。 “跟我走。”他拽着两个女人,弯腰钻进营地后侧一道灌木丛的缝隙里。 “啪啪!”两发子弹射在岩石上,库德里用英语大喊:“李海生想逃,快追!”。 他没有回头。 身后,密集的枪声,喊杀声、惨叫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他曾亲手一木一石建起来的热闹营地,正被炮火和枪弹一点点撕碎。 但他不能停。只有活着——活着才能扳回一切。 他拽着两个女人的手腕,踩着积雪,头也不回地往后山方向狂奔。 雪地里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整条袖子已经被浸透,拉着林晚晴和裴秀妍踉踉跄跄的往前奔——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干,只是拼了命的跑! “李海生——跑啊!你倒是跑啊!你两条腿还能跑得过子弹?!” 库德里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带着戏弄猎物的快意。 “砰砰——!”两声枪响。子弹打在李海旁边的雪地上,溅起的雪沫扑了他一腿。他没有停步,咬紧牙关继续往前冲。左手边林晚晴一瘸一拐地跟着他,右脚踝已经肿了一圈,每迈一步都疼得倒吸凉气。 “海生哥!”裴秀妍脸色惨白,“他们追上来了——” “我知道。” 李海生回头扫了一眼。身后三十步左右,库德里端着散弹枪跑在最前面,嘴角咧着。他身边两个迷彩服白人则保持着战术队形,一个偏左,一个偏右,枪口始终指着李海生三人的方向。 “他们不想打死我们。他们要抓活的。” 这个念头刚闪过,“咻——”一发子弹从侧面掠过,擦着林晚晴头顶飞过。 “啊——!”林晚晴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右侧歪倒,本来肿一圈右脚踝猛地一拧——“咔嚓”一声脆响,彻底脱臼了。 “晚晴——!” 李海生转身蹲下来,一把托住她的腰要往背上甩。 “别管我了!”林晚晴咬牙推他,“你带秀妍走!快走——” 裴秀妍也停了脚步,伸手架住林晚晴另一条胳膊,“别说了晚晴姐,一起走——” “走”字还没说出,她脚下一空,踩到了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碎石坡,“啊”的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右侧的陡坡滑了下去。坡度不算大,但坡面又湿又滑,她四肢乱抓,却什么都抓不住,一路连滚带翻地滑到了坡底,整个人摔进一丛枯灌木里。 坡底,库德里和那两个迷彩服正好绕到了那个位置。 库德里低头看了一眼趴在灌木丛里的裴秀妍,咧嘴笑了。 “哟——”他弯下腰,一把揪住裴秀妍散开的长发,把她整个人从雪地里拎了起来。裴秀妍疼得“啊”地尖叫了一声,脸被迫仰起,嘴唇冻得发紫,眼眶却瞪得通红。 “李海生——”库德里朝坡顶喊了一声,散弹枪的枪口抵在裴秀妍的太阳穴上,“李海生你真是太客气了,我都没追上你,你却主动把女人送到我手里,哈哈哈……” 李海生气得直跺脚。 库德里的戏谑和威胁还在继续,逼他显身。 他犹豫了几秒,把林晚晴扶到一棵树根旁边,让她靠着树干坐稳。然后目光死死盯着坡底那把抵在裴秀妍头上的散弹枪,手指攥紧了弓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李海生——”库德里狞笑着大喊:“乖乖投降吧,老子给你十秒钟,不放下弓箭投降,老子一枪崩了这娘们!” “海生哥!”裴秀妍在坡底尖叫着大喊,“你别下来!你快走!带晚晴姐快走——” “啪啪——!” 库德里两个耳光扇在她脸上,力道之大,让她的脸猛地偏到一边,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你话这么多?!”库德里收回手,又朝坡顶喊,“李海生,老子数十个数。 “一——” “二——” “三——” 第八十三章:血战(三) “一——” “二——” “三——” “四——” “海生哥,你别上当!你快走!快走啊——” “啪!啪!”又是两个耳光,裴秀妍的叫声停止,“咳咳咳……”打得她血沫倒灌,呛到气管。 “别打她!”李海生的声音从坡顶传下来,“我下来就是了。” “李海生!”裴秀妍尖叫哭喊,“你要是下来,我这辈子都不理你了!你带着晚晴姐走!” 库德里又是“啪”的一下,“嘴真硬——” “海生哥!”裴秀妍忍住痛继续哭喊着,“我——我不怕死!” 她哽了一下,把所有力气攒成一句话,“你快走,下辈子——下辈子我给你当老婆!” 坡顶上,李海生的身体顿住。他低头看着坡底那个被揪着头发、满脸是血、却还在冲他喊“下辈子”的女人,心脏像被人捅了一刀。 他“啪”的一声,把复合弓丢在雪地里。然后他转头看了林晚晴一眼,慢慢朝坡底走去。 林晚晴没有拦他,扶着树干站起来,右脚刚一落地就是钻心的疼,但咬着牙,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后。 李海生回头看了她一眼,林晚晴惨然一笑,“死也要死一起。”李海生不再拦她,两个人一起走到坡底。 库德里笑了,“这才对嘛。” 他把裴秀妍往旁边一推,裴秀妍摔进雪地里,抬头看向李海生,眼泪混着血淌了一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李海生站定,举起双手。林晚晴在他身后站定,也举起手。 库德里身后两个迷彩服白人走上前来。高个子叫汤姆,上前“啪”的一枪托砸在李海生后脑勺,李海生眼前“嗡”地一黑,膝盖一软跪进了雪地里。 矮壮的那个叫约翰,端着枪指着他眉心。 库德里则完全放松下来。他把散弹枪往肩上一扛,绕着李海生走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战利品。 “这不是咱们李头领吗?”他蹲下来,歪着头凑近李海生,“你可真行,带着一帮野人还,不但抵抗了这么久,还用弓箭还射死我们一个特种兵兄弟。” 李海生没有回答。后脑的钝痛还在持续,眼睛里还在闪火花,但他能感觉到库德里嘴里喷出来的那股腥臭。 “好了,结束了!”汤姆呵呵一笑,对库德里竖起大拇指:“你小子行啊!这次立大功了,少校一定会奖励你的。” 库德里赶紧站起来点头哈腰:“汤姆大哥过奖了。都是你和约翰大哥厉害,我也就是搭把手——” 汤姆嗤了一声:“行了别谦虚了。李海生我要带走,其他的——”他朝裴秀妍和林晚晴抬了抬下巴,“我不管,杀了也好,干嘛也好,都交给你了。” 库德里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废话。我们是有任务的,少校还在等呐!”汤姆朝李海生歪了歪头,“女人我们带着碍事。随便你处置。” “谢谢汤姆大哥!谢谢约翰大哥!”库德里连声道谢,转过身来看着林晚晴和裴秀妍,嘴角的狞笑笑越扯越开,像一个魔鬼。 他走到林晚晴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李海生。”库德里没有回头,“你上次抢走莎拉娜,害老子逃跑时丢了一只眼睛!老子今天当你的面搞她,你——看——着。” “库德里!有本事朝我来!”李海生的身体猛地一挣,膝盖刚刚离地,又被汤姆一枪托砸在后背上,“嘭”的一声,整个人重新扑进雪地里,眼前又是一黑。 “老实点!”汤姆的靴子故意踩在他受伤的左臂上,李海生疼得浑身一绷,“白皮猪!有本事杀了老子!” “嘴硬?”约翰也蹲下来压住他后背,枪管子捅进他左臂的伤口里,往肉里转了半圈。李海生的额头瞬间痛出一层冷汗,整张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白皮猪!两个人欺负我一个算什么本事,有种单挑啊!” 汤姆、约翰嘿嘿狞笑,折磨的更厉害了。 而库德里已经动手了。 他把林晚晴从雪地里拽起来,另一只手去扯她的衣领。 林晚晴的右手忽然从身后抽了出来,那里面攥着一块她从坡顶顺下来的石头,照着库德里脸上“啪”地砸过去。 石头的棱角正好砸在库德里那只独眼的眼眶上。他“嗷”惨叫一声,手一松,林晚晴趁机往后退了半步。 “你他妈——!”库德里捂着独眼疼得脸都扭曲了。他猛地跨上一步,左手掐住林晚晴的脖子,“你他妈敢打我?!” 然后抬起右手,“啪啪啪啪——”一连扇了四个耳光,林晚晴嘴角立刻就破了,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把衣领染红了一片。 “晚晴姐——!”裴秀妍从雪地里撑着爬起来,冲过去想拉库德里的手臂,“放开她!你放开她!” 库德里一甩胳膊把她摔了个跟头,裴秀妍摔进雪堆里,又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力气用尽,重新倒了下去。 “晚晴姐——!” 林晚晴被扇的脑子嗡嗡响,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一条缝里看见裴秀妍倒在地上,李海生被两人压在地上,她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汤姆在旁边看得直乐,拿胳膊肘捅了一下约翰:“看见没?这娘们挺厉害,那一石头砸的不轻哦!” 约翰嗤了一声:“库德里,你一个女的都摆不平,哈哈哈——” “你们两个别说了!”库德里独眼火辣辣的痛,还要被两人讥笑,不禁冲汤姆和约翰吼了一嗓子。 “行行行,你继续,我们不说话。”汤姆摊了摊手,一脸看戏的表情,“我就看你像个娘们——” 库德里被他们激得更火了。他转过身,握着拳头照着林晚晴腹部“咚!”的一拳,“让你砸老子!”接着又是“咚”的一下,“让你砸老子!” 林晚晴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两腿一软,身体贴着库德里滑下去,瘫倒在雪地里,蜷缩着身体,连呼吸都微弱了。 “怎么啊!要死了啊!”库德里喘着粗气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那个蜷成一团、口鼻淌血、几乎没了动静的女人,“你不是挺硬的吗?!”。 李海生趴在雪地里,后背被约翰和汤姆压着,视线一片模糊。他听见裴秀妍的尖叫在耳边炸开,听见林晚晴的痛苦**,听见库德里粗重的喘息,听见汤姆和约翰肆无忌惮的笑声。 他咬破钢牙,刚要爆发—— 突然“嗡!”的一声。 库德里动作顿时停止。 他“呃呃呃……”的缓缓低头,一根手臂粗的长矛已经从他后心插进,胸前透出。 第八十四章:血战(四) 库德里的手指刚扯住林晚晴的衣领,侧方灌木丛中,一根手臂粗的长矛破空而出。 “噗——” 长矛精准从库德后心贯入,半截沾血的矛尖从胸前透出。 他那只独眼里的光迅速熄灭,喉咙“嗬、嗬”地滚了两声,整个人朝侧面栽倒,“咚”的一声砸进雪地里,四肢抽搐两下,不动了。 这个人渣,直到断气的前一刻,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要了他的命。 汤姆和约翰也同时愣了一瞬。 李海生等的就是这一刹那。他猛地暴起,肩膀一顶掀翻压在他背上的约翰,右肘后撞砸在汤姆的肋下。两人趔趄着各退半步,枪口晃了晃。 “哒哒哒——!”约翰身形没稳住,却立刻扣下扳机,子弹擦着李海生肩头扫过。 李海生一个战术翻滚,左臂一把捞起瘫在雪里的裴秀妍,右手托住林晚晴的腰,将两人护在怀里,连滚带爬地滚进了坡下一丛密实的灌木后面。 与此同时,莽峪“啊!”大叫着从侧方冲了出来,他佝偻的背陡然挺直,手里攥着黑曜石砍刀,挥舞着向约翰扑来。 约翰被他吓了一跳,嘴里骂着“疯子”,踉踉跄跄躲过他的砍刀,同时枪口一转,“砰砰——” 子弹打穿莽峪左大腿上的大动脉,鲜血“嗤嗤”地往外喷射。他膝盖砸进雪地,上身却直挺挺地抬起砍刀:“你——他妈的——来啊!老子杀了库德里,哈哈哈,赚了!” 约翰再次扣动扳机,谁知“咔嚓!”一声子弹卡壳,莽峪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砸向约翰脚踝。约翰重心一偏,同时拉动枪栓,MP5朝天“哒哒哒”打了一梭子。莽峪大腿不能动弹,双手死死箍住约翰的小腿,“啊!”一口咬了上去。 汤姆提着枪冲过来,枪托照着莽峪后脑勺狠狠砸下去——“咚!咚!咚!”莽峪身体猛地一僵,箍住小腿的手松了半寸。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头领……快走。我赎完罪了——” 灌木丛后方,李海生听见了莽峪最后的嘶喊。 他没有回头。也不能回头。 他背着昏迷的林晚晴——她呼吸极浅,口鼻还在渗血。另一只手架着裴秀妍,她整条腿都软了,但还在拼命跟着跑。 身后传来汤姆的怒吼:“追!他们跑不远!一定要抓住李海生!” 还有约翰骂骂咧咧的声音:“这老东西——还没死透!还抓住我的腿——” “砰!砰!砰!”又是三声枪响。 后山的风把枪声送过来,李海生的脚步顿了一下,牙齿咬进下唇,鲜血顺着下巴淌下来。 莽峪死了。用自己的命为他争取了最后一点时间。 他犯了错!很严重的错。但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赎完罪了! “追!李海生拖着两个女人,他逃不掉的!”没等到李海生悲伤,汤姆和约翰的声音已经快速靠近。 这两个人是带着命令而来,不抓住李海生是不会放手的。 “海生哥……”裴秀妍的声音在颤,“我们,我们该往哪儿跑?他们,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李海生抬起头,双眼射出一道精光。 “妈的,拼一拼了!” 他脑海里陡然闪过前方山坡上——那个被野草遮住大半的洞口还在! “我们有路。就看那两个畜生敢不敢来?!”他哑着嗓子背着林晚晴,拽着裴秀妍朝洞口奔去。 三人冲到洞口,李海生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斜坡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身后两百米外,汤姆和约翰已经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 李海生看了看怀中昏迷的林晚晴,拇指用力掐她人中穴,“老婆,醒醒,快醒醒!我们要跳洞了!” 林晚晴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在李海生怀里,两行清泪滑了下来,“老,老公,我们在地府吗?” 李海生咧嘴一笑,“现在还是人间,你抱紧我,咱们马上入地府!” 林晚晴眼珠转着看了看,“这,这是那个洞——” “哒哒哒……”话音未落,一梭子弹打来,汤姆和约翰就在近前了! 李海生啥也不管了,大喊一声:“跳!” 他搂住林晚晴,一个侧身滑进洞口。裴秀妍一咬牙,跟着滑下去。 “哗啦啦——” 碎石和积雪被身体带落,沿着斜坡滚落。李海生用左臂护住林晚晴的头,右腿蹬着坡壁减速,身体在黑暗的斜坡上翻滚、滑坠。 大约滑了三四丈深,斜坡陡然转了个弯,然后是—— “扑通!扑通!” 接连两声水花溅起。李海生和林晚晴同时落入下方水塘。紧接着裴秀妍也砸进水里,呛了一大口,被李海生一把捞起来。 “走!”李海生托着两个人朝岸边石滩游去。他记得暗门就在东北角那面墙的底部,只要能挤进去,后面的走廊就能通往那个大厅——那个有着大鱼塘、大鳄鱼以及密室的大厅。 三个人爬上岸滩,李海生莫名的奇怪,按说现在是冬天,外面都是零下十度,而这个洞里的气温和第一次来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不管它,或许洞中有自己的小气候吧。 他架着裴秀妍,背着林晚晴,跌跌撞撞朝东北角摸去。 “扑通!扑通!” 背后又是两声落水声,汤姆和约翰也追来了。 他俩爬出水塘,伸出脑袋往右边探了探,昏黄的光照下看见踉跄逃命的三个背影——他端起MP5。 “李海生,别跑了——!” “再跑老子开枪了!” “哒哒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呼啸着穿过洞穴空间。 然后汤姆和约翰同时傻眼了——子弹飞行了十几米,在距离李海生三人后背不到半米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弹头在空中猛然减速、变形、扭曲,然后“叮叮当当”地落地上。 而李海生三人似乎根本不知道背后有子弹,继续往前逃。 “这,这是有鬼吗?” “——你看见了吗?” 汤姆和约翰大眼瞪小眼,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可能,老子不信邪!”汤姆喉咙挤出一句,端起***瞄准,又扣了一下扳机。 “哒哒——”同样的结果。子弹在同样的位置减速、扭曲、坠落。 前方,李海生已经摸到了那面暗门,把林晚晴和裴秀妍往里面塞。 汤姆和约翰站在水塘边,没有再开枪。 “这太邪乎了。”约翰终于开口,声音里竟然有一丝恐惧。 暗门“咔嗒”一声合拢,李海生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了。 约翰一把抽出腰间的匕首,“追上去!就算不能用枪,咱们用刀也要捉住李海生!” 第八十五章:鳄口惊魂 山洞大厅暗门合拢的那一刻,李海生感觉自己心脏还在嗓子里狂跳。 他靠着石壁喘了几口气,把林晚晴从背上轻轻放下来。 “老婆,小心点。” 林晚晴嘴角的血已经凝成了暗褐色的痂,她轻轻点头坐了下来。裴秀妍也瘫坐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本来是两个大美女,现在浑身是伤,特别是两张娇美的脸,现在肿得像包子一样。 “老婆,秀妍,库德里虽然死了,但我一定杀了那两条白皮猪给你们报仇!” “海生哥……咱们报仇?他们,他们有枪……”裴秀妍一脸不可置信。 李海生莞尔一笑,“你看我的吧。” 林晚晴惨然一笑,“老公那你要快点,那扇石头门挡不了多久。” 李海生点点头,他站起来扫视了一眼这个熟悉的地下大厅。昏黄的荧光从岩壁上渗出来,照亮了中央那片清澈的水面。水底铺着圆润的鹅卵石,青灰色的鱼群正在缓慢游动,悠闲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有了! 有主意了! 他快步走到水塘边,弯腰捡起一根不知何时遗落在岸边的粗木棍。 “秀妍,你和晚晴姐躲到那边去。”李海生指着密室角落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裴秀妍撑着墙壁站起来,拖抱着林晚晴往角落挪。她们刚安顿好,就听见水塘边传来“哗啦哗啦”的搅水声。 李海生蹲在岸边的浅水处,把那根木棍插进水里使劲搅动。 很快,木棍搅起底部的淤泥和碎叶,浑浊的水花四面散开。鱼群被惊动,四散奔逃,尾巴拍打着水面发出噼啪声。 他搅了整整一分钟,把靠近岸边这一片水域搅得泥浆翻滚,能见度降到半米以内。然后他退后两步,把木棍插进浅水里——半截入泥,半截露在水面上,像一根匆忙遗落的浮木。 水面的涟漪慢慢平复,但浑浊还在。 这还不够,他拔出腰间匕首对准塘中央那片深水区,“噗”的一声掷了出去。匕首擦着水面划过一道白线,慢慢沉入深水区底部。 水波一圈一圈荡开,暗处有什么东西翻了翻身。 效果到了—— 他浑身一紧,对着那片水域拜了拜:“鳄鱼大王,对不住了,借您宝地避个难。他们要是下水,您就——加个餐呗。” 说完他不敢再多留一秒,转身跑向裴秀妍和林晚晴藏身的角落。他弯腰把林晚晴重新背起来,另一只手拽住裴秀妍的胳膊,三个人缩进暗门内侧那道密室。然后把暗门轻轻合拢,只留一条头发丝宽的缝,刚好看见大厅里的动静。 他们三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不到五分钟,大厅入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汤姆和约翰端着枪冲了进来,靴子踩在砂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人呢?”约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 汤姆没回答。他端着MP5扫视了一圈大厅——三面石壁,干燥光滑,没有任何遮挡物,“怪了!明明看他们进来了,怎么不见呢?” 然后他们看见那面水塘,水面刚刚平息不久,边缘的浅水里横着那根木棍,浑浊的泥沙还在缓慢沉降。 三个大活人,能躲到哪儿去? 汤姆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水面上。 他眯起眼往前走了一步。水底被搅动的泥沙像一层薄雾悬浮在浅水区。那根木棍表面还沾着新鲜的泥迹,明显是刚刚被人抓过。 汤姆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他对约翰使了个眼色,下巴朝水面抬了抬。 约翰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明白了——一个残兵带着两个女人,手无寸铁,前面没路,后面有追兵。唯一的生路,只能是跳进水里。 “李海生——”汤姆朝水面喊了一声,带着戏谑调侃,“你泡在水里不冷吗?” 水面没有回应。 汤姆和约翰对视一眼,眼里浮现出猫捉老鼠的快感。约翰端起***,对准那片浑浊的水域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 子弹打进水花,在水面上炸起一排白色的水柱。鱼群惊散,水纹剧烈震荡,浑浊的泥沙被搅得更高。 但什么也没有。没有血。没有浮上来的尸体。没有钻出水面的身影。 汤姆脸上笑容慢慢凝固。 然后他猛地想通了。 “糟了!”汤姆大叫,“水塘里有通道!水底一定连着外面!他们要逃了!” 约翰也反应过来了,***一收:“追!别让他们跑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迈步,哗啦哗啦踩进浅水区。水花四溅,惊得鱼群四处乱窜。汤姆走在前面,水很快没到了大腿根。约翰胆子相对小一点,紧跟在他身后,枪口朝前,眼睛紧张地盯着浑浊的水面。 “快点!水里有通道,不要让他们跑远了——” 汤姆话音未落,水底忽然传来一阵微微的震颤。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水下游动,带起的水流推得两人站立不稳。 汤姆低头看了一眼——浑浊的水面下,似乎有什么巨大的、灰褐色的影子缓缓翻了个身。 “……底下有东西。”他声音不由自主发紧。 约翰还没反应过来:“东西?水里有鱼,看得见——” 话没说完,水面“哗啦”一声炸开! 那张嘴撑开得比脸盆还大,满口的牙齿白森森的,像一排倒竖的刀片。 “咔嚓——!” 快得来不及看清。 汤姆的上半身还在水面,腰部以下已经消失在了那张大嘴里! “啊!”的只有半声惨叫,他仅剩的上半身在水面上漂浮着,嘴里发出几声嗬嗬声,然后被猛地拖入水下,啥也没有了。 随即水面咕噜噜翻滚着浊浪和大片的血晕。 约翰整个人瞬间吓傻了。 很快,他感觉到水底那东西正在快速转动方向。 然后他看见了。 水下不到一尺的地方,两颗暗黄色的、乒乓球大小的眼球浮上水面,锁定了他。 “啊!” 约翰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就想往岸上爬。靴子刚踩到浅水区的石头,右脚脚踝忽然一紧——像被一把铁钳死死箍住。 然后是一阵剧痛。 又是“咔嚓!”一声。 第八十六章:生生死死 又是“咔嚓!”一声。 约翰低头看见自己右脚从膝盖以下消失了,断口处参差不齐的白骨茬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鲜血喷射,筋肉模糊。 但他顾不得疼,双手扒住岸边的石头拼命往上爬,拼尽全力把自己拽上了干燥的石滩。 “啊——!啊啊啊啊——!” 他躺在石滩上,右腿膝盖以下空空荡荡,但水面的涟漪还在扩散,大鳄鱼紧跟着追了上来。 约翰虽然慌乱,但还知道要保命,他举起MP5,对着水面扣动扳机——“哒哒哒——去死吧,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水面上炸起一排排水花,打在鳄鱼露出水面的脊背上犹如打在钢板上,擦出金黄色的火花。 鳄鱼不但不害怕子弹,反而被激怒了,粗壮的尾巴在水面猛地一拍,掀起一道水浪砸在约翰身上,把他整个人冲得往石壁上撞去。 “咚!” 后脑撞在石头上,约翰眼前一黑,手里的MP5却继续射击,“哒哒哒……” 近在咫尺,每一枪都打中大鳄鱼,虽然射不穿它的厚皮,但也打疼了它,大鳄鱼终于不再靠近,在水面下游弋了两圈,慢悠悠地沉回深处。 而约翰还处于极度恐惧之中,***还在哒哒哒不停射击,直至子弹打完。 约翰蜷缩在岸边,右腿的断口还在淌血,他嘴唇已经因失血过多开始发白。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头眼昏花,浑身无力。万念俱灰之下,他脱下衣服想止血,但这么大的伤口,一件衣服如何止得住? 就在这时,大厅东北角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 暗门打开了。 李海生从缝隙里走了出来。林晚晴还背在他背上,裴秀妍跟在他身后半步,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角。 三个人走到石滩上,在距离约翰大约五步的位置停下了。 李海生低头看着那个瘫在血泊里、断了一条腿的男人,嘴角微微一扯,浮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呵呵——”他歪头笑了两下,竖起大拇指,“叫约翰是吧?你可真勇敢,敢跟大鳄鱼打架。” 约翰抬起头来,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却挤出一串含混的、带着血沫的咕噜声。他的眼神早已失去了凶狠,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求饶,“咳咳……李、李海生……咳咳……救我……” 李海生“嗤”的一声笑,“你都这样了,救不活了。” 约翰面色凄惨,“我,我,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抢救个屁,懒得理你。”李海生转身就要离开。 “慢!”约翰眼见李海生要走,全身力气挤出一句话,“你慢,等等,我,我们背后……有人……” 李海生停下脚步。 约翰的眼神开始涣散,嘴唇还在动,“迈克尔,他,他……没死……他,就是我们的队长……” 李海生“啊!”的一声,“那个混蛋——命真硬。” 约翰越来越难受,“他,他,他——”然后头猛地往旁边一歪,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彻底散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水塘中央的涟漪已经完全平复,暗黄色的鳄鱼眼球也沉回了深处。只剩下石滩上那具残缺的尸体,和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 裴秀妍抱着李海生胳膊缩了一下,声音发颤:“他说什么?那个迈克尔又是谁?” “一个王八蛋。”李海生心里闷的慌,想着库德里这个打不死的小强终于死了,没想到更厉害的那个混蛋居然“复活了”。 他蹲下来,伸手合上了约翰的眼皮,然后拍拍手上的血污,“先不想这些。咱们出洞,回营地,找人。” 他走到林晚晴面前蹲下,轻轻托起她的右脚。脚踝肿得比之前更厉害,整圈关节都泛着青紫色。林晚晴倒吸一口凉气,咬着嘴唇看着李海生,“老公,疼……” “忍一下。” 李海生的手指在脚踝周围摸了一圈,确认了脱臼的方向,然后猛地一推一拧——咔嚓一声,关节归位。 林晚晴疼得“啊”了一声,,但紧接着她就活动了一下脚踝,那股钻心的疼已经变成了钝痛,“咦,好了!能走了。老公你还会这些?” 李海生微微一笑,“特种兵这都不会,怎么在野外生存?” 裴秀妍扶着她站起来。 李海生把那根之前搅水的木棍捡起来掂了掂。 没有枪,没有匕首,这根木棍就是眼下唯一能用的武器。 三个人沿着上次的路出洞,弯着腰一步一步攀上去,走到电梯密室时,那个圆形的铁舱果然像上次一样,重新回到了原位。 李海生按了一下按钮,舱门滑开。三个人挤进去,和上次一样的白光、天旋地转、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 十秒后,舱门再次滑开。 冷风灌进来,带着松针和冻土的气味。头顶是一圈灰墨的天空,周围是枯井长满苔藓的井壁。 和上次一样,他们又回到古井了。 裴秀妍扶着井壁爬出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海生哥,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神仙还是妖怪?开始在山洞,为什么嗖的就来到井里面?我们这经历也太神奇了吧!” “管它呢。”李海生把林晚晴也从井里拉出来,“或许是外星人,或许是神仙,以后再慢慢研究。” 他站起来望向营地的方向。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云层压得很低,那边隐约有火光晃动。 “营地被占了。”他压低声音长吁一口气,目光扫过前方的地形,“那边至少有十几个蛇人,还剩下两个白人特种兵。或许那个迈克尔也到了,我们正面硬杠不了。” “那怎么办?”裴秀妍眼巴巴看着李海生。 林晚晴活动了一下重新接好的脚踝,站起来,“老公你有什么计划直说了吧。” 李海生看了看两女,“你们留在这里等我。我摸过去侦察一圈,看看情况。” “你一个人?”林晚晴皱眉,“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枪没了,刀没了,左臂还挂着彩——” “所以更不能带你们去。”李海生打断她,“三个人目标太大。你们留在这里等我。” 他顿了一下,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裴秀妍突然叫住他。 李海生脚步一顿,“怎么啦?” 裴秀妍一张肿脸突然红了,抿了抿嘴唇,像是下了莫大决心:“你一定要回来!回来后,回来我就嫁给你!” “呃——”李海生瞬间愣住,不知道这个高傲的小妞为什么突然不那么高傲了,主动说要嫁给自己。 林晚晴却理解她的心思,经历过这一次的生生死死,特别是库德里用枪顶着她太阳穴时,她当时应该已经做好了去死的打算了。 而死之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和李海生结为夫妇吧。 现在李海生又要独自一人去魔窟,是死是活只有老天知道,有些话现在不说,还等什么时候呢? 想到这里,林晚晴笑呵呵挽住裴秀妍的手,“放心吧,老公一定会回来的。我永远相信我老公,你也一样。” 裴秀妍泪眼涟涟,点了点头。 看林晚晴这个样子,李海生知道大老婆答应了,顿时心里美滋滋,给两个肿脸美女做了个鬼脸。 转身钻进了暮色里。 第八十七章:审问松露子 李海生沿着营地边缘的灌木丛摸过去,脚踩在积雪上尽量放轻。左臂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止住了血,不影响基本活动。 他矮身蹲在一丛枯蕨后面,透过栅栏的缝隙往里看。 营地中央那棵老槐树下,两根粗藤绳从横枝上垂下来。藤绳末端绑着两个人,倒吊着,脑袋离地面大约三尺。 禄坤。骨岩。 两人都被打得不成样子。禄坤的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裂了一道大口子。骨岩更惨,他右臂上那个之前就受伤的位置重新裂开,纱布被血浸透,整条胳膊垂着,像废了一样。 树下坐着四个蛇人猎手,围着火堆烤着一只野兔。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吊着的两个人。 李海生没有急着动。他的目光越过火堆,扫向营地西侧——那里有一间窝棚,比其他窝棚都大,门口挂着厚厚的兽皮帘子,里面透出火光。 他贴着栅栏外的阴影绕了大半圈,在窝棚背面的阴影里蹲了下来。这间窝棚的墙壁是用粗木和藤条编的,缝隙很大,足够看见里面的情况。 窝棚里生着一个小火堆,火堆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松露子,她缩在角落里,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头发散乱,脸颊有一块淤青。她嘴角绷得很紧,眼神里有恐惧,但没有屈服。 对面坐着一个人。 铁面具。 火光映在那半张铁面具上,面具下露出的那半张脸,下颌线条硬朗,颧骨上有一道旧疤。 李海生认识这个人——迈克尔。 他果然还活着。 他坐在火堆另一侧,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作战服,右腿明显不灵便——当初被竹签贯穿留下的后遗症。 “李海生的出身,你说说吧。”迈克尔的声音透过缝隙传来,“龙国哪支部队的?他上面是谁?” 松露子没有说话。 迈克尔吁出一口气,往前倾了倾身:“你不说,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说,满清十大酷刑,你要不要试试?。” 松露子的睫毛颤了一下,明显露出惧意,但一咬,狠狠说道:“我死也不会出卖老公的,有什么招数尽管使来!” 迈克尔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傻楞傻楞的女人还挺有骨气。 他眼珠子一转,知道这种二愣子人格不能蛮来,你越蛮,激起她的逆反心理,她就越硬。最终杠来杠去杠不出个结果。 “我没有坏心的,”迈克尔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甚至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我是带着任务来的,本意根本不想为难你们——” 果然,话说到这儿,松露子脸色变了一变。 “这座岛上的事情,你们普通人根本不该掺和。你本就是个游客,莫名其妙被卷进来。只要你告诉我李海生的来路,大家几句话说清楚,我可以安排你们回大陆,回龙国回倭国,任你选——” “ 我要回龙国,我不回——”松露子慌不迭叫出来,马上又觉得不妥,赶紧闭上了嘴。 “回龙国好啊,我也喜欢龙国,”迈克尔的声调又降了半度,像在哄小孩:“我知道你想跟着李海生在龙国生活,这很好,你是他老婆嘛,当然要和他在一起。” 松露子的身体挪了挪,让自己放松一些。 迈克尔继续他的表演,甚至露出欣赏的眼神,“我听说你老公可以打血兔,真的这么厉害吗?” “那当然!我老公可厉害啦!他不但打血兔,还和老虎交朋友。”松露子提到这事,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似乎憋了很久,现在终于可以吹吹牛了,“我们老公可厉害了!那天在神虎谷,血兔群围了虎爸虎妈,我老公把虎崽子吊在树上引兔子,我也在场,当然我比我老公差一点点……” 她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虎兔大战、李海生救幼虎、后来送野猪去虎窝、让安妮给母虎治伤的事全讲了一遍。讲到兴头上,还模仿公虎摇尾巴的样子,虽然双手被绑着,肩膀却一耸一耸地晃动。 迈克尔静静地听完,面具下的那半张脸看不出表情,“有意思,确实有意思。” “有意思吧?”松露子嘻嘻一笑,“我告诉你,还有更有意思,这岛上有个山洞,里面有电梯,我们坐进去,按一下按钮,嗖的一下就出来了。” “电梯?山洞?嗖一下出来?出来到了哪里?”迈克尔急了,以至于声音在发抖。 “枯井里。” “什么枯井里?你刚才说山洞?山洞里有井?” “不是不是,山洞是山洞?枯井是枯井?只不过电梯嗖的一下就到枯井里了。” 迈克尔实在听不懂这傻妞在说什么。 他的任务就是探索这座岛的秘密,显然山洞是极其重要的线索,而眼前这个女人到过山洞,还坐过电梯。但这傻子说话颠三倒四的,根本听不懂。 他长吁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是这样的,松露子小姐——” “嗯,怪脸先生,您说。” 怪脸?迈克尔一愣,才知道她说的是自己。 呼—— 他咬了咬牙,尽量平静下来,“松露子小姐——” “怪脸——” “你先不要插话,你听我说!” “嗯,好的,怪——” “你自己说你们在山洞,然后哪来的电梯?电梯在山洞对不对?为什么嗖的一下就在枯井?露子小姐你这么聪明,讲话能不能有点头绪?咱们不急,慢慢说,好吗?!慢慢讲,OK?!” “嘻嘻,你说我聪明?” “啊?!” “你刚才不是说‘露子小姐你这么聪明’?” 迈克尔要疯了,不知道李海生为什么要找个傻子当老婆? 呼,呼,呼—— 他连续三次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对,松露子小姐,你真的很聪——明。” 他又深呼吸一次,“那咱们现在解释一下山洞、电梯、大聪明——,哦,不是,大聪明不用解释。我说的是那个嗖的一下,那个枯井,到底是怎么回事?” “山洞就是那个山洞啊!我没踩好就掉进了山洞,然后就滑滑滑,歪歪扭扭,然后是水,还有鱼,还有——” “好了!好了!停!” “不是,有鱼,很多鱼——” “停!我叫你停!我不要鱼!我要山洞!为什么又扯到鱼?!”迈克尔吼了出来! 松露子一下子懵了,不知道这个怪脸为什么突然破防。 迈克尔发现自己失控,赶紧举手做了一个投降姿势,声音重新变得温和,“松露子小姐,现在我来问,你来答,好不好?我们乖乖的,好不好?” 松露子瘪瘪嘴,“我,我,我一直都很乖。” 窝棚外,李海生一只手捂住嘴,一只手摁住肚子,拼命的忍住不笑出声来。 第八十八章:追,一定要追上他 审问依然在继续。 “露子小姐。”李海生还是那么有耐心,“那个山洞在哪里?你能带我去吗?” 松露子眨巴两下眼睛:“山洞啊……” 她歪着头想了想,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又皱起来。然后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我忘了。” 迈克尔咬牙:“……” “我真的忘了!”松露子见他表情不对,赶紧辩解,“那天是老公带我去的,我就跟着走,上坡下坡转来转去的,我就记得有树、有石头、有溪沟……” 迈克尔胸部不停的起伏,突然笑了,是气笑的,“有树、有石头、有溪沟,这里哪里不是有树有石头有溪沟?你——”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松露子却越说越理直气壮,梗着脖子来了一句:“我连回自己家都经常走错门,你让我记路?我不骗你,我真记不住!” 迈克尔的脸沉了下来。他盯着松露子足足看了五秒,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没有。那双眼睛里全是坦坦荡荡的茫然,还有——傻乎乎的傻气。 “这个二百五,”迈克尔长叹一口气,他放弃了,真的放弃了,只能换个方向,“那你老公——李海生认得路?” “当然认得!”松露子又是一脸骄傲,“我老公什么都知道!” 迈克尔不再问了。他转身走出窝棚,对门口两个蛇人猎手低声说了句:“看好她,别让她死了。” 李海生没有再停留。 他贴着栅栏外的阴影迅速后退,穿过灌木丛。当他回到枯井旁边时,脚步陡然顿住了。 井口外的雪地上,多了两个人影。 阿玛雅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手里攥着复合弓,弓弦半拉,正警惕地扫视四周。 莎拉娜站在她身侧,头发散乱,额角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整个人疲惫而憔悴,但站得笔直。 林晚晴和裴秀妍坐在井沿上,四个人看见李海生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瞬间,同时站直了。 “海生哥!”阿玛雅第一个冲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 “你没事?!营地怎么样了?!其他人怎么样?”阿玛雅连珠炮似的发问,眼眶通红。 李海生按住她肩膀:“慢点慢点,一个一个来。” 他扶着阿玛雅在雪地上坐下,又看了一眼莎拉娜。 “你从瞭望塔上掉下去之后,怎么脱身的?” 莎拉娜笑了笑,“掉进一丛刺藤里,扎了一身刺,但没摔死。等他们冲进来搜人的时候,我爬进排水沟里躲着,等天黑了才摸出来。” 李海生又看向阿玛雅。 阿玛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带着几个弓箭手撤退到东边林子里,后来遇上禄坤他们被抓,我救不了,就想从外面摸进去救人,然后碰上晚晴姐她们了。” 林晚晴坐在井沿上,右脚踝虽然已经接好,但还肿着。她看着李海生,没有急着问,等他先说。 李海生把营地情况说了一遍。 “松露子现在被关在窝棚里,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迈克尔的目标不是杀人,是山洞里的秘密。在找到我之前,他不会动她。” “那山洞到底有什么?”莎拉娜问,“他一个美军少校,为什么这么在意一个破洞?” “漂亮国坠落的直升机,还有迈克尔最开始的小队,以及这岛上的一切——都那么神奇。”李海生顿了顿,“漂亮国对这座岛有兴趣也不算怪事,但我总觉得,迈克尔他们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坏心思,所以我一定要阻拦他们。” 阿玛雅红着眼咬牙说道:“不管他好心思坏心思,他杀了这么多祖鲁人,我一定要报仇雪恨!” 林晚晴一声叹息,“报仇是一定的,但我们现在没人没武器,这个仇该怎么报?” 李海生突然狡黠一笑,“没人?别忘了,我们还有两个重要帮手。” 接着看着阿玛雅和莎拉娜,“我们现在就去收拾他们!” —— 阿玛雅那一箭射出去的时候,连呼吸都没换。 弓弦“嗡”的一声,箭矢穿过营地中央的火光,精准地扎进了那个正在往骨岩嘴里灌脏水的蛇人手掌。 “啊——!”水瓢脱手,蛇人惨叫。 “有人劫营,有人劫营——!” 阿玛雅却毫不恋战,拉着李海生转身就跑。 “追!快追——!” 身后的喊声瞬间炸开。 李海生脚下不停,但耳朵在听——脚步声纷乱、嘈杂,追出来人真不少。 他嘴角扯了一下。 够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营地外的灌木丛,踩着积雪往东北方向狂奔。 “海生哥,有几个?”阿玛雅一边跑一边回头扫了一眼。 “至少十个。还有那个铁面具,两个白人。” “铁面具也来了?”阿玛雅很是兴奋,那拉娜姐那边好解决。 他们边逃边聊之际,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迈克尔的速度超出李海生的预料——他右腿虽然瘸,但速度一点不含糊,踩在雪地上的步幅又大又稳,身后两个白人特种兵同样保持着战术队形。 “李海生——!” 迈克尔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你跑不掉的!你手里没有枪。” 李海生没回头。 他拉着阿玛雅拐进右侧一片乱石坡。脚下的地形从积雪覆盖的平地变成了碎石和苔藓,踩上去极不稳定。 “跟紧我!”李海生喊了一声。 这是去玉米地方向,阿玛雅还算熟悉,但仍然小心翼翼。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蛇人踩到了松动碎石,整个人往前扑出去,滚下了坡道,身体撞在一棵枯树干上——“咔嚓”一声,脖子歪成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 “别管他!继续追!”迈克尔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李海生眉头皱了一下,“这家伙疯了,不抓住自己是不会罢休的!” 又追了十几分钟,他们进入一片竹林。 一个白人抬起枪对着李海生就是“哒哒哒……”一梭子弹射击。 迈克尔大怒,“麦克斯别开枪!我们要活的!” “少校。”麦克斯喘着粗气,”这竹林太密了,不打伤他很容易逃脱。” “麦克斯说得对,”另一个白人也喘着气说道:“李海生明显是调虎离山,我们都出来追击他,营地很容易被夺回去!” “营地算个屁!”李海生瞪了他一眼,“伊桑你傻吗?我们抓到李海生才是胜利——” “利”字还没说出口,“咻!”的一声,一支羽箭光速一样飞来,迈克尔一个侧身躲过,可衣袖却被刺穿,撕下一大块。 真是狼狈至极。 “妈的!追!一定要追上他!” 第八十九章:合作?不合作! “妈的!追!一定要追上他!”迈克尔咬牙,“抓到李海生就是胜利!” 然而他一转身,身后原本十个蛇人只剩下五个了。另外五个有的掉队,有的摔伤,还有一个被李海生故意踩落的石头砸中了额头,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你们五个走中间。”迈克尔对蛇人下令,“麦克斯走左翼,伊森走右翼。发现李海生就开枪,不用请示。” 如此八人立即摆出扇形队伍,呈钳形压进竹林。 李海生和阿玛雅在竹林里钻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从另一头穿了出来。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坡地,此时月已西垂,天就要亮了。 “海生哥……我跑不动了……” 阿玛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粗重的喘息。她平时打猎耐力极好,但这一夜的节奏太快了——先是在营地潜伏、射箭、逃跑,又连续跑了三四个小时,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李海生停下脚步,就连他这个特种兵也气喘吁吁了。 “歇会儿。”李海生蹲下来,把她拉到一块石头后面,“他们有八个人,我们有两个人。我们累,他们也累。” 阿玛雅摇头:“海生哥你再,我不怕他们八个人。” “我知道你不怕。” 李海生抬头看了看东边的天际。那层灰白色的光已经透出来了,太阳就要钻出来了。 迈克尔钻出竹林的时候,膝盖差点没站住。 他撑着旁边的树喘了几口气。 “少校。”伊森凑过来,“脚印往那边去了,不到三百步。” 迈克尔直起腰,沿着伊森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前方那片开阔坡地上两个人影正靠在一块石头后面。晨光照清了他们的轮廓——李海生半蹲着,阿玛雅坐在地上,两人都在喘气。 迈克尔嘴角扯了一下,露出半张脸上唯一还能动的肌肉。 “追——!” 他喊了一声,拎着MP5走出竹林。 麦克斯和伊森勉强站起来,五个蛇人却瘫坐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少校,要不我们再休息休息,”麦克斯咽了咽口水,“他们不也在休息吗?” “休息个屁!”迈克尔扬了扬手中的枪,“就是要趁他们休息时我们包抄上去!追!都给老子起来!” 五个人蛇人在迈克尔手中***的威胁下,哼哼唧唧爬起来,一起朝李海生追去。 这边厢,李海生站起来时,发现迈克尔在三十步外站定。他身后的伊森和麦克斯分列左右,五个蛇人猎手拉开一条散兵线,把退路封死。 “李海生,我找你不是要杀你。”迈克尔把枪口压低了两寸,"我找你,是要合作。” 李海生看着他,不说话。 迈克尔沉默了几秒,然后抬手摘下了那半张铁面具。 晨光照在他脸上。 阿玛雅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脸的右半边——从眉骨到下颌,全是扭曲的、坑洼不平的咬痕。右眼皮外翻着,露出下面那枚泛白的眼球,颧骨的皮肤像蜡一样融过又凝固。 “你看见了。”迈克尔的声音变了调,“你让我掉下陷阱,还丢下一只血兔咬我——” 他顿了顿。 “你知道我是怎么活过来的吗?” 李海生没有回答,冷笑着看着他。 “我当时想回家,但他们说完不成任务不能回家,或者直接成为尸体运回家!” “我当时恨死你了,我想找你报仇——”迈克尔嗓门带着一丝颤音,“但是……我现在更想回家,我,我不报仇了。” 李海生又沉默了十几秒,然后拍了拍裤子上的泥,站直了身体。 “你说完了?” 迈克尔愣了一瞬。 “你为什会掉进陷阱心里没数吗?” “你当时想怎么对我?要是没有那条巨蟒,我早就被你害死了吧。你现在倒是委屈了。” “还有,你想报仇,来啊!” “和你合作,呵呵,只怕是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话说到这份上,迈克尔脸一黑,“你什么意思?”他把枪管抬了抬,“你是想死吗?” “想死?”李海生不理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口哨。 哨声尖利,在晨雾里传出很远。 迈克尔脸色一变,不知道李海生又在耍什么花招。 “伊森!麦克斯——警戒!” 但晚了。 “吼——!” 那声音从坡顶的密林炸出,像滚雷一样碾过整片坡地。 晨雾被震散了半层。 一头黄黑色的巨影从灌木丛上方翻越而出,在空中展开近三米身躯,落地的瞬间前爪深深陷进积雪里。 公虎。 它拦在了迈克尔和李海生之间。 然后第二声虎啸从侧方传来——母虎从右翼的密林中现身,它没有正面冲击,而是蹲在了五个蛇人的退路上。 两面包抄。 五个蛇人手里的长矛“哗啦啦”全都掉在地上。最前面那个嘴唇哆嗦着喊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因为他摊在地上了。 伊桑和麦克斯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剑齿虎!剑齿虎!这个岛上竟然有剑齿虎!” 伊森的第一反应是把MP5端起来,还没扣下扳机—— 公虎一个跳跃! 一个跳跃跨过二十步的距离。 虎掌拍在伊森的小臂上,力道大得像被一辆车撞飞。“咔嚓”一声脆响,MP5脱手飞出去十几米远,伊森整个人腾空而起,飞出五六米远,“啪”的一声摔在雪地上,右臂以一个奇怪的角度耷拉下来。 麦克斯举枪。 公虎转头看了他一眼。 “吼——!” 麦克斯瞬间摊在地上,双手把枪举过头顶,“我,我,我……投降,投降——” 五个蛇人彻底散了,有两人转身想跑,母虎尾巴一甩,最前面那个蛇人的小腿被尾尖扫中,整个人扑进雪地里。 所有人全部定住,没人再敢挪动一步。 前后不到二十秒,所有人全被制服,只剩下迈克尔一人。 他双手握着MP5。浑身抖如筛糠,“你你你……你驯服了它们?” “谈不上驯服,朋友而已。”李海生纠正他。 “李,李海生,你是什么人?剑,剑齿虎都听你的……这岛你还知道什么?”他颤抖着往前迈了一步。 公虎的耳朵猛地竖起,脊背弓了起来。 “别动。”李海生说。 迈克尔停住了,手却慢慢伸向耳麦,按了一下通话键。 “沃尔夫。” “动手。” 李海生心里“咯噔”一下。 第九十章 抓虎 李海生心里“咯噔”一下。 这混蛋还有后手?! 迈克尔嘴角扯了一下,半张脸挤出一个笑容,全是讥讽。 “你刚才说,和我合作,不知道会怎么死。”他歪了歪头,“现在我换个说法——不跟我合作,你一定死。” “你——”阿玛雅的手指扣紧了弓弦。 “慢——”李海生抬手按住了她的胳膊。 “听。”他说。 阿玛雅愣了一下,然后她也听见了。 那声音先是从西北方向传来,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从模糊变成清晰,从闷响变成轰鸣。 “轰隆隆——轰隆隆——” 这个声音李海生太熟悉了,他抬起头。 CH-47支奴干。 三架。 天空中,它们呈品字形编队压过来,越飞越低。 旋翼搅起的风把坡地上的积雪吹得翻卷飞扬,阿玛雅被风吹得眯起了眼,弓弦抖了一下。公虎的耳朵向后贴平,四爪更深地陷进雪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安的呼噜声。 三架直升机降落,舱门打开的瞬间,一队接一队的士兵从机腹里涌出来。 暗绿色的作战服。黑色的战术背心。M4***。 一个。十个。二十个——一下子数不清了。 三个编队从三个方向散开,呈标准的钳形推进,把整片坡地包在了中间。 近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对李海生、阿玛雅、两只老虎形成了第三层包围圈。 李海生后背生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连公虎的身体也瞬间绷紧,母虎从侧翼退了半步。 两只虎不说害怕,但确实有了一些恐惧。 迈克尔重新把枪拎起来,慢悠悠地走到距离李海生五步的位置停下来。 “李海生,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看清形势了吗?你在跟一个国家作对,能赢吗?” 李海生叹息,“你们研究这个岛,却不知道这个岛的邪性,万一有什么后果,你们想过没有?” 迈克尔又往前走了一步,“你说得对,这岛确实邪性。但是那又怎么样?还有,我上司要的不是把它炸平,我们只是想研究它,弄清楚它到底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目光从李海生脸上移开,落到阿玛雅身上,又收回来。 “你——龙国海军特种部队退役,实战经验丰富,岛上生存了几个月,认识路、认识人、认识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们需要你这种人才。加入我们,一起考察这座岛,待遇好说。安全撤离通道、装备、药品、食物——全都有。”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钱也不是问题,你要多少有多少。” 李海生看着他,然后笑了,“你们想研究这个岛?怎么研究?” 迈克尔耸了耸肩,“研究岛上的一切,你身后那两只老虎,甚至你身边那位——”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阿玛雅身上,“——本土居民,同样属于考察范围。你配合,大家都体面。你不配合,我们要你配合。” 阿玛雅的手指猛地扣紧弓弦,箭尖精准地对准了迈克尔的咽喉:“你敢研究我?!我现在就射死你!” 她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旁边的士兵同时抬起了枪口,“哗啦”一声,整齐划一对准阿玛雅。 迈克尔抬起一只手,示意士兵不要动。“小姑娘,你很勇敢,却不知天高地厚。" 阿玛雅的嘴唇绷成一条线,拉弓的双臂在颤抖。 李海生伸手,轻轻按住了她握弓的手。 ‘阿玛雅,放下。” 阿玛雅转头看他,眼里有不甘,“海生哥——” “听我的。” 阿玛雅咬了咬牙,弓弦缓缓松开,箭尖垂下。 迈克尔看见这一幕,嘴角浮出一丝满意的弧度,正要说什么,李海生却冷笑看着他,“我不会跟你合作的。” 迈克尔脸一黑,“不识抬举。”然后朝身后挥了挥手。 “带回去。” 四个士兵从包围圈里走出来,两人一组朝李海生和阿玛雅走去。其中一人手里多了一副黑色塑料扎带。另一人手里端着***。 公虎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它看见那些两脚兽在靠近李海生。它不懂什么叫逮捕,但它知道那些人的身体在朝它的朋友压过来。 “吼——” 一声虎啸炸响。 公虎前爪猛地蹬地,身体从半蹲状态弹射而起。它没有扑向那些士兵,只是跃到李海生身前,四爪落地,虎尾横扫,把最近的两个士兵逼退了两步。 迈克尔看着公虎护住李海生的姿态,竟然笑了。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然后他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侧翼四个士兵同时上前,每人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枪管比普通步枪粗了两圈,枪口处嵌着一个圆环状的发射装置。 “卧——” 李海生的“卧倒”还没喊出口,四张网已经从四个方向同时射出。 第一张网在空中展开,灰白色的网格在半秒内铺成一面七八米见方的幕布,精准地罩在公虎的背上。网的边缘缀着铅坠,一沾虎身就往下坠,公虎的脊背猛地一沉。 “吼——” 它甩头想撕咬网绳,但第二张网又罩了下来。然后是第三张、第四张。灰白色的网层叠交错,公虎的前爪在网里刨了两下,网绳没有断裂反而绞得更紧。 公虎没有屈服。 虎尾从网缝里甩出来,尖端骨鞭抽在离得最近的一个士兵小腿上——“咔嚓”一声,小腿骨当场断裂。那士兵惨叫一声,整个人抱着腿在雪地里翻滚。 但下一秒,第五张网从侧面射出,精准地罩住了公虎的后半身。尾巴也被网缠住,脚下被网绊倒,庞大的身躯“轰”一声侧翻在雪地上。 母虎动了。 它从侧翼冲过来,想撕咬罩在公虎身上的网,但刚冲出两步,两张网同时从左右夹击,瞬间被兜住,挣扎了几下站不稳,同样倒在雪地里。 “别动它们!”李海生怒吼。 迈克尔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我说放了它们——!”李海生的嗓门低了下来。 “你想知道这座岛上的事,我把知道的告诉你。放——了——它——们!” 迈克尔看着他,不说话。 空气凝滞了五秒。 “你早配合不就好了?”迈克尔不屑一笑,朝那几个正在收紧网口的士兵抬了抬下巴,’老虎带走。活的。装箱。” 第九十一章:兽潮血战(一) 迈克尔不屑一笑,朝那几个正在收紧网口的士兵抬了抬下巴,“老虎带走。活的。装箱。” 几个士兵拖网动作顿了一下。 “少校——” “装——箱。”迈克尔重复了一遍。 “迈克尔!”李海生跨前一步怒目而视,“我说了我配合!你——” “你配合是你的事。”迈克尔打断他,“老虎是这座岛的重要样本。我抓它们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它们本身就值得抓。一头活体剑齿虎,你知道在大陆已经灭绝了上万年吗?你以为我会跟你商量?” “你这个混蛋!”李海生的拳头攥得咯咯响。阿玛雅在他身后攥住他的衣角,手指在抖。 公虎已经被网拖出了几步远,庞大的身躯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沟。它没有再挣扎了,只是从网缝里看着李海生,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的神情竟然是——平静。 它甚至,轻轻甩了一下尾巴尖。 “怎么这是?”李海生情不自禁地说了出来。 突然,“轰——” “轰隆隆——” “轰隆隆——” 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个声音。最开始像是远方的闷雷,贴着地面滚过来,然后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变成比雷声更恐怖的东西。 终于听清晰了——成千上万只爪子同时刨击地面的声音。 大地在颤抖。 迈克尔脸上的得意笑容陡然僵住。 地平线上,起先只是一条灰褐色的线,像远处涨潮的海浪。 兔子。几百只。 不,不止。后面还有第二波、第三波,黑压压地铺满整片坡地,完全数不清。 “……那是什么?”一个士兵喃喃问。 迈克尔半张脸刹那间变的惨白,他看清了——血兔! 他铁面具下的另外半张脸,就拜这种动物所赐! 而这次不是一只,是上千只,而且每只都有土狗那么大,三瓣嘴咧开,露出尖利的门牙,喉咙里发出密集的、低沉的咕咕声。 迈克尔好歹还是特种部队出身的少校,他很害怕,但暂时没慌。 “列阵——!”迈克尔嘶吼,“快列阵!开火!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近百支M4***同时抬起,交叉火力网瞬间织成。 “哒哒哒……” “哒哒哒……”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出去,跑在最前排的血兔在枪口下爆开,暗红色的血雾弥漫成一片。 如此密集火力网,兔群的第一波冲锋被硬生生阻截在百米开外,尸体很快叠成了一道矮墙。 “稳住!不要慌!”迈克尔拔出腰间的信号枪朝天空打了一发红色信号弹,“互相掩护,第二梯队填弹!保持火力延续!” 麦克斯拿起自己的MP5,单膝跪地一梭子扫过去,三只扑到半空的血兔同时炸开。他转过头冲李海生咧嘴一笑,“李海生,你指望这群畜生救你?简直是妄想!” 而李海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血兔和剑齿虎,哪怕和自己,都是你死我活的对手,为什么不顾生死来救呢? 而且公虎刚才那副悠闲神态,似乎早知道血兔会来。 如果是这样—— 突然,侧翼的密林里,传来一声比血兔潮更沉闷的、更沉重的轰响。 整片灌木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劈开了一样,从中间向两侧倒伏。有什么东西正在挤出来。 灰褐色的鳞片在晨光下变得金黄,水桶粗的身体快速蠕动,一颗三角形脑袋从阴影里探出来,比脸盆还大的蛇头陡然抬起。 李海生大惊,好久没出现的巨蟒也来了!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五条巨蟒! 五条巨蟒从五个方向同时进入战场,径直朝漂亮国阵地侧翼的重武器区爬了过去。 “蟒,莽……莽蛇!五条蟒蛇!”一个士兵颤抖着大喊,“少校,它们冲我们——” “开火!打蛇头!”迈克尔举枪瞄准,一梭子子弹打在最近那条巨蟒的颅侧,溅起一串火星。子弹嵌进鳞片里,巨蟒的动作顿了一下,颅侧渗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线。但它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粗壮的尾巴猛地一扫—— “轰——!” 一挺架在临时掩体后面的M240机枪连同整个三脚架被扫飞。两名机枪手被尾尖扫中,一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树干脊椎寸断。另一个也口吐鲜血在地上翻滚。 莽蛇数量不多,但子弹不能当场致命,它们冲进漂亮国防御阵地,一顿横冲直撞,瞬间把漂亮国防御阵地冲的七零八落。 防御阵地一旦被冲散,那就是血兔的天下,呼啦啦像潮水一般涌来,一波接一波,很快就杀了进来。 “散开!散开!”麦克斯嘶吼着朝缠绕三个士兵的巨蟒连开几枪,子弹命中蟒腹,巨蟒吃痛松开,但三名士兵早已筋骨寸断,软趴趴的滑落下来,早已死透透。 就在这时,右侧密林的阴影里,又一片暗绿色的光点亮了起来。 狼群。 狼群也来了! 三四十头灰狼,一字排开,呈半月形包抄,分工极其明确。领头灰狼直扑正面的麦克斯,另外几十头分两路从侧翼迂回,瞄准了后面的迈克尔。 “狼!后面有狼!” 迈克尔身旁的一个士兵刚转身,一头灰狼已经弹射到他面前。他来不及举枪,本能地抬起左臂格挡,狼嘴一口咬住他的小臂,扯烂皮肉,血肉横飞。 如此好一场人兽大战。士兵们端着枪三三两两背靠背射击,但血兔太多,莽蛇太猛,灰狼太狡猾。 顿时,“全副武装的现代化军队”变成了一锅沸腾的肉汤。惨叫声、喊杀声、嚎叫声、哭喊声混成一团,漂亮国士兵不断有人伤亡,阵地最前面几个人甚至被血兔啃成了白骨。 突然,“吼——吼——”的两声,混乱中两只剑齿虎也逃出网罩,公虎一个跳跃咬死一名漂亮国士兵。然后转过头,精准地穿过混战人群,三步就冲到了李海生面前,一抬虎掌拍在李海生和阿玛雅的锁扣上,锁扣碎了,两人恢复自由。 李海生一把捡起旁边尸体掉落的一把M4***,“哒哒哒——”撂倒几人。 阿玛雅也拿到了复合弓,“海生哥——”她喘着粗气,“我们先杀铁面人!” 第九十二章 兽潮血战(二) 阿玛雅拿到了复合弓,“海生哥——”她喘着粗气,“我们先杀铁面人!” 她扫视一眼战场——遍地尸体,人和动物的叠在一起,白雪都被热血融化,腾起一层热气。 西北方那块凸出坡面的花岗岩后面。 迈克尔蹲在那里。 他的MP5已经丢了,手上拿着一把银色手枪,头埋得很低,贴着那块岩石的边缘不断往外射击。 突然转头,目光恰好与阿玛雅的视线撞在一起。 两人同时动手。 “啪!” “咻!” 枪和箭同时击发。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子弹擦过阿玛雅左臂,带起一股热风,没有击中。 弓弦“嗡”的一声弹响,箭矢化作一道白影,径直钉向那块岩石的边缘。 迈克尔猛地缩头。 “笃——!” 箭头没入岩石侧面。他抬手摸了一下右耳——指尖一片温热,小半只耳朵没了,鲜血顺着脖颈淌进衣领。 他盯着血糊糊的手掌,嘴角抽了一下。 “……疯婆子。” 话音未落,“哒哒哒……”一梭子弹射来,打得碎石四溅,原来是李海生对他进行射击。 迈克尔立即对着李海生方向“砰砰”连开两枪反击,两人拉开对射。 此时战场形势兽军已经占据优势,迈克尔的队伍看起来撑不了多久了。 蛇人早已全军覆没,地面上那近百名漂亮国士兵原本的阵型也已经崩塌。左侧那一排士兵完全淹没在兔潮里,枪声零星地响了几下就彻底哑了。 中间区域同样凄惨。那里五条巨蟒同时推进,每一条都像一列失控的血肉巨龙。蛇身扫过之处,人仰马翻,军用器材四散飞溅。右侧。 右侧是狼群的猎场。 那二十多头灰狼分散开来,它们专挑落单的、掉队的士兵下手,攻击出其不意,士兵在狼嘴下惨叫声连连。 但他们毕竟职业军人。 即便局面已经烂成这样,残余的三十多人依然在收缩。他们自动向迈克尔所在的那块花岗岩方向靠拢,三五人一组背靠着背形成一个半圆的防御圈。M4的枪声没有断过,火力依然密集,每时每刻都有血兔和灰狼在冲锋中被打爆头颅或躯干。 但攻下他们不过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种新的声音。 比支奴干发出的声音更尖啸、更锐利、更急促。 李海生猛的抬头。 三架武装直升机从云层下方斜刺里杀出来。体型比支奴干小得多,流畅的机身两侧挂载着导弹发射架和机炮吊舱。 “阿帕奇!” 李海生脱口而出。 他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往后一滚翻进一道浅沟里,朝阿玛雅的方向嘶吼:“趴下——!” 话音没落地,三架阿帕奇同时侧身。 机腹吊舱喷出火舌。 “哒哒哒哒哒——” 30毫米机炮的轰鸣声把战场上所有的声音都压了下去。密集的弹链呈扇面扫过地面,像一把铁犁犁过血肉。首先是血兔群炸了——整片区域的兔子在那一瞬间被成片成片地削碎、掀飞、碾压。 巨蟒是下一个目标。 最近那条——已经挂彩的那条——被机炮的第一轮扫射从侧面打中。密集的弹头在鳞片上炸开,厚皮被一块一块地剥掉,露出下面粉白色的肌肉。 它昂起头,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尖利的长鸣,然后机枪子弹从它张开的嘴里灌进去,从后脑炸出来,“哒哒哒……”,大半个头颅直接被掀飞。 十二米长的巨躯轰然砸进雪地,尾巴痉挛般地抽了几下,不动了。 一条巨蟒,当场毙命。 李海生的心往下沉了一下,紧接着就是更密集的扫射。灰狼群被第二架直升机从侧翼包抄过来,一梭子扫倒五六头,剩下的四散奔逃,但跑不出十米就被追上,被火力网绞碎。 “吼——!” 公虎一声嘶吼。 天空中的阿帕奇已经瞄准了它。 “虎兄快逃!”李海生大喊。 公虎显然听到了他的警示,弓起脊背,往侧面树林里猛地一扑—— 子弹擦着它的后腿扫过去。 地面上炸开一行弹坑,公虎落地后翻滚了半圈,左后腿中了一发弹片,瞬间一片鲜红。 “虎兄——!”李海生再次大喊,却不敢过去。 “哈哈!看你们死不死?!”迈克尔又得意起来。 然而,天边传来了那个声音。 “啾——啾啾啾——啾——” 最开始只是零星的、凄厉的鸟鸣,然后那声音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大、加密、发酵,从零星的几声迅速变成一片嘈杂的鸣叫。 李海生趴在沟里抬头。 东北方向的天空,灰了。 你有空中力量,我也有! 牙鹫。 数不清的牙鹫。 它们是那样密集,乌压压的一大片,陆地山坡都在它们的阴影下暗了一瞬。 “啾——!” 第一只牙鹫脱离编队开始俯冲。 那只灰白色的鸟收拢翅膀,身体缩成一颗弹丸的形状,从五十米的高空笔直砸向最近一架阿帕奇的旋翼主轴。 “啊呀!”飞行员一声大叫,本能地推杆试图规避,但旋翼的转速根本无法在低空做出快速变向。那只牙鹫撞上了旋翼根部与机身的连接处—— 时速超过三百公里的鸟体撞上高速旋转的旋翼,“咔嚓”一声脆响,金属碎片裹着碎肉飞溅出去。 阿帕奇晃动了一下。 然后第二只到了。第三只。第十只。第五十只。 整片天空变成了绞肉机。 牙鹫像不要命一样扑向那三架阿帕奇,有的撞旋翼,有的撞尾桨,更厉害的是直接往发动机进气口里钻。螺旋桨绞碎骨肉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啪啪啪啪”。 不到五分钟,第一架阿帕奇的发动机冒了黑烟,黑烟迅速变成明火,明火又引燃了机腹挂载的导弹,“轰”的一声,整架直升机凌空爆炸。 第二架试图拉起高度躲避牙鹫。 但已经晚了, 旋翼被破坏,负重也增加,飞行员拼命推杆,机身却在做圆周式的旋转。一只牙鹫从正面撞碎驾驶舱玻璃,碎片和鸟喙同时扎进飞行员的脑袋。 直升机在空中翻了两圈,一头扎进密林里,同样“轰”的一声,升起一团火焰。 第三架撑得更久一点。 它在被围攻的间隙竟然射出了最后一枚***,炸翻了十几只牙鹫和一片血兔后坠毁爆炸。 三架阿帕奇,全军覆没。 战场上寂静了一瞬。 迈克尔焉了—— 第九十三章:血战之后 三架阿帕奇,全军覆没。战场上寂静了一瞬。迈克尔蔫了—— 然后——地面上的动物重新动了。 血兔从掩体后面重新涌出来。剩下四条巨蟒卷土重来。灰狼残存的十几头从两侧包抄。空中的牙鹫盘旋着降低高度,把整片战场纳入它们阴影覆盖的范围。 “撤——!撤退——!” 迈克尔的声音从后方那架支奴干方向传来,嗓子都喊劈了,声音嘶哑,带着血沫和变调的恐惧。 “所有人撤!上支奴干!快!” 剩下那三架支奴干在刚才的战斗中一直停在战场外围。此刻它们的旋翼重新开始加速搅动,发动机轰鸣起来。 李海生从浅沟里爬起来。 “他们要跑!” 他喊了一声,往前冲了过去,阿玛雅正在三十步外拉弓射向一个试图爬进机舱的士兵。 兽军也发现他们逃跑意图,进攻更加凶猛。 但他们撤离速度很快,而且分工有序,两个队交替掩护,虽然是撤退,但火力丝毫不减。 第一架支奴干的轮子已经离地了。机身抬升了大约两三米高,旋翼的气流卷起地面上的雪花搅成一个漩涡。 眼见它就要升空逃离。 突然一条巨蟒从侧面矮林里弹飞出来,它张开嘴,从侧下方咬住了支奴干左侧的起落架。 金属在蛇口里扭曲变形,“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盖过了旋翼的轰鸣。巨蟒的躯干顺势缠上了起落架支柱,一圈、两圈、三圈——粗壮的蛇身绞着金属杆往上爬,整架直升机的机身被带得往左偏了三十度。 “拉升!拉升!”驾驶员在里面嘶吼,推杆顶满,旋翼拼命旋转。 机身还在往上抬。巨蟒被带着离了地,但它的尾巴尖还缠着一棵老榕树的板根—— 然后,断裂声变成了爆炸声。 支奴干满载了二十多人,机身自重加上负荷超出了极限。机身失去平衡,旋翼斜斜地砍在地面上,折断的旋翼叶片像飞刀一样四散飞溅,砸倒了两个正在爬向机舱的士兵。 下一秒,油箱爆了。 “轰——!” 整架支奴干在离地三米的空中炸成一团裹着金属碎片的火球。巨蟒的身体在火里剧烈抽搐,鳞片一块块崩裂,蛇身在燃烧中翻腾、扭曲,最终和机身的残骸一起砸回地面,在雪地里烧成了一堆黑红色的焦炭。 蛇和飞机,同归于尽。 第二架支奴干已经升到了二十米高度。旋翼的轰鸣几乎盖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声音,它正加速朝东南方向爬升。 然后,牙鹫来了。 灰白色鸟群从侧面俯冲而下。 第一波撞击在机尾——几十只牙鹫同时砸向尾桨,金属的脆响混着骨肉撕裂的声音在二十米高的“啪”的一下炸开起火。尾桨的转速瞬间掉了三分之一,机身开始在水平面上打转。 驾驶员拼命维持姿态,可惜第二波牙鹫已经到了。 这次它们主攻发动机进气口。至少二十只牙鹫被吸入进气道,压气机叶片在那一瞬间全被撞毁,发动机“轰”地一声喷出一股黑烟,紧接着转速急剧下跌。 “轰——!”坠机爆炸,地面被撞出一个深坑,残骸燃烧,黑烟腾起二三十米高。 最后那架支奴干——迈克尔乘坐的那架——已经飞远了。 阿玛雅向前跑出两步,咬牙骂道:“让这个畜生逃了!” 李海生走过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阿玛雅的头埋进他胸口,肩膀慢慢抖动,然后抖动的越来越厉害,最后嚎啕大哭。 她头领的女儿,箭术整个部落数一数二,见过的血和死亡也不少。 但这一次太惨了! 祖鲁部落死伤十之八九。 还有那些动物,那些尸体堆成山的血兔,那条和支奴干一起烧成焦炭的巨蟒,那些在空中撞成碎肉的牙鹫,那些被机炮绞碎了血肉灰狼。 它们以前或许是敌人和对手,但这次是来救他们的。它们死在这里。 李海生没有安慰她,就那么抱着她,让阿玛雅在胸口哭完。 远处,公虎从灌木丛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母虎跟在它身侧,低头舔了舔它左后腿上的伤口。公虎走了几步,回头朝李海生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对琥珀色的竖瞳在燃烧的残骸映照下,依然平静。 然后它和母虎并排,转身走进了密林深处。 牙鹫群开始散了。灰白色的鸟群分成几股,朝瀑布崖的方向飞去。残存的血兔也钻回了灌木丛。狼群把同伴的尸体叼回林子里去了。 天色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战场上只剩下满地残骸、烧焦的泥土和螺旋状升向天空的十几道黑烟。 李海生松开阿玛雅。 “走吧,回去,莎拉娜应该已经拿下营地了。” 阿玛雅抹了一把脸,站直了。两人踩着泥泞的血和雪水朝营地走过去。 —— 李海生站在营地中央,视线从那些被炸塌和烧毁的的窝棚上一一掠过。 莎拉娜拄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从东边走过来,带着哭腔说道:“七十几个人,还剩十七个。” 李海生点了点头,目光定在一个废墟间——女人抱着孩子缩在断墙后面,男人们互相靠着取暖,禄坤半躺在焦黑的木桩上,左臂的伤口裂开,纱布暗红一片。骨岩靠着半截窝棚骨架坐在地上,右臂垂着,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能动的都动起来。”李海生放下那根顺来的木棍,“先把伤员抬到北边那棵老槐树底下,那边背风。” 莎拉娜没多说,转身朝人群走去。 雪是半个钟头前开始突然变大的,越来越大,越下越密,而且刮起了风,同样越来越大。 “海生哥。” 阿玛雅跑过来,喘着白气,脸上冻得发红,“我们得搭棚子。我带人去砍木头,趁着天还没黑——” “来不及了。” 此时风已经起了势,卷着雪粒成片成片地横过来,天地间灰白一片,视野在收缩。 “这种风,窝棚立不住。砍了木头也绑不紧,风一掀就倒。而且雪也大,窝棚棚顶承受不住压力。” “啊——那怎么办?”阿玛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鬼天气,她当了十几年的野人公主,每年冬天都有风雪,但这种天气里,从未见到过。 林晚晴拖着脚踝走过来,怀里抱着一个野人孩子。 “老公,如果晚上找不到躲风雪的地方,所有人都得冻死!” 躲风雪的地方? 方圆十公里内,除了一个很小的山洞,根本没有躲避之处。 李海生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来,抓了一把面前的雪。风把雪面吹得结实,雪粒之间互相嵌合,捏紧了能成团。 他又往旁边走了几步,在营地东边的背风坡处蹲下来,那里的雪积得更厚,表面被风刮出一层硬壳,他用拳头砸了一下,碎了一块,但底层的雪已经被压实了。 “搭雪屋。” 第九十四章:搭雪屋 “搭雪屋”三个字说出来时,人群安静了一瞬。 “雪屋?”禄坤艰难的撑起半个身子,声音哑得像砂纸,“头领……雪能搭房子?那不得冻死人?” “爱斯基摩人住雪屋住了几千年。”李海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沫,“雪里的空气是隔热的。外面零下三四十度,雪屋里点一小堆火,能保持在零度上下,冻不死人。” 又一个野人不敢相信,“可是——雪这么松散,能盖房子吗?而且冰冷的雪,能保暖吗?” “对啊。”另一个人接了话,“雪那么冷,睡在里面不是更冷吗?” 李海生知道解释再多也没用,这种反直觉的事情,说出来没人信。他转身走到那片被风压实的雪堆前面,拔出匕首,在雪面上切出第一块砖。 动作干脆,下刀稳,切面光滑。 “看好了。整个雪块厚重,风吹不倒。” 他弯腰把那块雪砖挖出来,长两尺,宽一尺,厚半尺,表面平整,边角整齐,像一块规规矩矩的方石。 他把它揣在怀里里,转身走回空地中央,在背风的位置放下来,又转身去切第二块。 雪砖一块一块堆砌。他是按照螺旋上升的方式砌的,每一块都向内倾斜,砖与砖之间用碎雪填缝。 十七个人都没出声,眼巴巴的看着他,看着那块雪砖叠在另一块上面,看着弧形的墙壁慢慢成形。 雪还在下,风还在刮,但李海生的动作没有停。 林晚晴把怀里的小孩给一个受伤的野人女人,走上去接过李海生的雪砖,照着他的样子堆砌好。 阿玛雅一挥手大喊:“能动的都动起来!难道想晚上冻死不成?” 第一间雪屋搭好的时候,天边的光已经暗了大半。穹顶不高,也就一人多一点的高度,入口是一条低矮的通道,弯了两道弯,防止风直灌进来。李海生从旁边的废墟里拖出几块半干的兽皮铺在屋底,又把一根粗柴和几块炭火从窝棚残骸里捡出来。 “进来。” 他朝最近的几个人招了一下手。 没人动。 松露子缩在人群后面,嘴巴冻得发青,眼睛却盯着那个圆顶雪屋子看。 “进就进,老公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她一咬牙,第一个弯着腰钻进了那条低矮通道。几秒后,她从通道另一头探出脑袋,先是愣住,然后整张脸慢慢松开了。 “里面……不冷。” 第二个钻进去的是林晚晴,后面依次是阿玛雅、莎拉娜、裴秀妍、安妮,然后是骨岩和禄坤,他们是被人抬进来的。再然后是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牵着两个孩子的手,犹豫了几步,也跟着钻了进去。 不一会儿工夫,第一间雪屋里挤了七八个人。 “不冷,真不冷。” “天啊!简直比以前的窝棚还暖和。” “头领真是神啦,用雪砖造出暖房子!” ……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用雪砖造的屋,却不冷。 第二间、第三间陆续搭了起来。每一间都比第一间稍大一点,穹顶的弧度更顺,入口的防风雪通道修得更长。到第三间落成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只剩下雪地反射着微弱的暮光。 风更大了,雪更大了,气温骤降,人已经不能呆在外面。 雪屋里的火堆烧起来的那个瞬间,是最安静的。 雪屋里竟然可以烧火? 烧火是为了取暖,但暖和了雪屋不就要融化了吗?! 果然,火苗在中央的浅坑里跳动,热度升上去,雪的内壁开始融化,水珠顺着弧面往下滑。但滑到一半的时候,外层的极寒又把它冻住了。融水在雪壁表面结成一层厚厚的冰壳,光滑、坚固,把缝隙也一并封死。 火堆不但没有融化雪屋,还让它更加牢固了。 雪屋里的温度在缓慢升高,火堆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那些冻僵的、发青的面孔终于慢慢回了血色。 李海生和五个老婆睡在最小的雪屋里,其他十二人分别住在另外两件雪屋里 风吹过雪屋顶外沿,发出尖锐的嚎叫。 很多事情都不合理,首先就是兽军。 那些动物之间本就是互相攻击的关系,除了剑齿虎之外,莽蛇、血兔、灰狼、牙鹫更是李海生登岛以来最大的威胁。 而这一次,这些动物竟然通力合作,不顾生死的攻击迈克尔带来的军队。 而且他们分工合理,配合精妙。 这一切,又是谁在背后指挥呢? 还有,这突如其来的大风大雪又是怎么回事? 这岛,真他妈的邪性! 远处,百公里外的一艘灰蓝色航母漂浮在翻涌的海面上。舰岛顶端的雷达天线缓慢旋转,信号灯在暮色里一闪一灭。 作战会议室里。 迈克尔跪在金属地板上。那半张铁面具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痂。他的后背挺得笔直,膝盖抵着冰冷的格栅地板,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颤抖。 他面前是一面巨大的电子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幅卫星热成像图。岛的形状清晰可辨。 坐在屏幕对面的是一个人,五十岁上下,肩上扛着两颗将星,制服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语调平静,却又冷漠。 “三架阿帕奇。三架支奴干。两支步兵加强排。” 他将手里的电子平板轻轻放在桌面。“换回来一条命和一句‘兽潮’。” “将军——” “我没有让你解释。”那个将军抬起右手,迈克尔的声音立刻卡住。“迈克,两只加强排损失了我不怪你,毕竟那座岛确实古怪。但你出发时,拍着胸脯告诉我说活捉李海生,拿回岛上活体生物样本。李海生呢?样本呢?” 迈克尔抿了抿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然后“咚”的一声,把额头贴在了金属地板上。 当然,事情又怎能全怪迈克尔呢? 当时出发时,又是武装直升机又是运输飞机,还有上百精锐,怎么想都可以拿下李海生,再活捉一两只活体动物样本。 天知道会发生后面那不可置信的一幕?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突然,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报警灯发出“呜呜呜……”鸣叫声。 将军猛的站起来,在热成像图上点了一下,中间出现一块红点区域,而且越来越大,轮廓逐渐清晰,在雪的覆盖下显出一片低矮的、弧形的阴影。 “这是什么?”将军盯着迈克尔。 迈克尔抬头看了一眼,一脸迷茫,“……我,不清楚。这,好像是在地下!” “查清楚!在下一批增援到位之前,我要知道这座岛上发生了什么。” 将军转过身,居高临下俯视迈克尔,“这座岛上的事,我不接受第二次失败。” 第九十五章:风雪恩仇 风刮了整整一夜,到了天亮时,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猛烈了。火堆里的炭火已经换过三遍,干柴也不多了,安妮不得不把燃烧时间压缩到最短,每隔一个小时才添一小把,勉强维持雪屋内的温度不低于零度。 禄坤躺在雪屋最里侧,身下垫着两层兽皮,身上盖着厚毛毡,左臂露在外面,绷带已经渗出暗褐色液体,伤口周围皮肤胀得发亮,泛着不正常的紫红色。 安妮蹲在他身边,手指轻轻按在绷带边缘,禄坤的身体猛地一绷,牙关咬紧。 “别动。”安妮的声音很轻,她小心地解开绷带,露出下面那道已经裂开的伤口。子弹擦过时撕开的皮肉边缘已经发黑,黄色的脓液混着血水缓缓往外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弥漫开来。 “这么严重——”旁边的松露子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安妮眉头紧蹙,脸色惨白,“再拖下去,”她站起来,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手保不住。可能……人也不一定。” 林晚晴的脸色白了白,看向李海生。 李海生蹲在禄坤另一侧,伸手托住他的后背,让他半靠在自己肩上。“安妮,”他开口,“伤心没用,想解决办法,需要什么药?” “七叶一枝花。”安妮把手上的脓液擦了擦,“新鲜的根茎捣碎,连续外敷一个疗程,能把里面的毒拔出来。上次给母虎用的还剩一点干粉,但对付这么深的感染,完全不够。必须有新鲜根茎,而且要不少——” 她又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 “但这种天,所有东西都埋在雪下面,根本找不到。” “找不到也要找。”李海生把禄坤轻轻放回兽皮上,“我们俩一起去找。” “老公!” “海生哥!” 几个老婆一同站了起来,“我们也去!” “不用,”李海生摇了摇头,“雪茫茫的一片,人多了没用,你们守在营地。” 林晚晴抿了抿嘴唇,转身从角落里翻出两块晒干的兽皮,三两下裹成两件简易的斗篷递过来。又抓了一把烤好的血兔肉干塞进安妮手里:“注意天气变化,别硬撑。” 李海生把匕首别在腰间,安妮也把自己裹严实了,背着一只腾空的药袋,然后弯腰钻出雪屋。 风雪在钻出雪屋通道的瞬间迎面砸来,能见度不到十步,天地之间灰白一片,连近处那棵被炸断的老槐树都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跟紧我。”李海生走在前面,积雪已经到了膝盖以上,每一步都要先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踩进更深的地方。安妮在大风里摇摇晃晃,他回头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拽着她往前走。 他们沿着后山的轮廓摸索两个多小时。 七叶一枝花生长在悬崖上,但这种天气崖降是不可能的,只能在陆地上寻找,重点就是搜寻类似悬崖的石壁。 两人找一处石壁扒一处,很快指尖冻得通红,又找了两个多小时,除了冻硬的冰渣和碎石,什么也没有。 “回吧。”李海生看着安妮,“天很快就要黑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安妮咬着嘴唇站起来,又看了一眼那些被大雪覆盖的岩壁,最终点了头。 返程的路比来的时候更难走。风更大了,雪也没小,两人低着头,用胳膊挡着脸,一步步往营地的方向挪。 走了大约一半路程时,安妮忽然停住了。她的脚踢到了什么埋在雪里的东西,硬邦邦的,但不是石头。 李海生蹲下来扒开积雪。 一个蜷缩的人形露了出来。 那人侧躺在雪地里,身上只裹了一层兽皮,肩头和后背已经结了一层白色的霜壳。头发散乱地盖着脸,半条手臂冻得发青,手指蜷曲,几乎没了活人的颜色。 安妮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颈侧动脉。 “还有脉搏。”她抬头看了李海生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救人。 李海生把那人脸上的头发拨开。 伊娃。 李海生的手停住了。 他想起这个女人在悬崖边指挥十五头灰狼围攻他和莎拉娜的样子,想起她端着***追进林子的疯狂,想起她蹲在战场边缘、抱着那具灰狼王尸体时撕裂的嚎叫。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站起来。 “走吧,不用管。”他低头对安妮说。 安妮蹲在原地没动。 “她是黑手党的杀手,目标任务就是我和莎拉娜。”李海生声音冰冷,继续说道:“就是她让灰狼咬死温丹的。” 安妮抬起头看着他:“她也是一条命,而且快死了。” “那又怎么样?” “你知道希波克拉底誓词吗?”安妮苦笑,“我是护士,医护人员的天职就是救人。” “见死不救,我做不到。” 李海生愣住了,最后在安妮坚毅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他呼出一口白气,弯腰把伊娃从雪里捞了出来,背在背上。 雪屋里的人看见李海生背回来一个人时,空气瞬间凝住了。 特别是莎拉娜,嘴巴张的能塞进一个乒乓球。 其他人没见过伊娃,但也听李海生提过,特别是提起温丹之死,阿玛雅手中复合弓瞬间拉开了一半,“你们把她带回来干什么?!她——” “放下。”李海生把伊娃放在角落里铺好的一块兽皮上,“人已经背回来了,真要救活后她仍不知悔改,我亲自杀了她!” 阿玛雅的弓弦慢慢松了下来。 安妮已经蹲在伊娃旁边处理她的冻伤,然后把她移到火堆旁边。 伊娃半个小时后醒来。 她眼睛一时没睁开,喉咙里烧灼般的干渴,呢喃着:“水、水……”。 安妮递了一碗煮过的雪水,她灌了两口睁开眼。 第一眼看见的是安妮。第二眼是李海生。第三眼是莎拉娜。 然后“噌”的一下后缩了半步,脊背撞上雪屋的冰壁上。 “别动。”安妮按住她的肩膀,“你肩上有伤裂,乱动会出血。” 伊娃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你们救我干什么?” “不是我救你。”李海生双臂抱胸,语气平淡,“安妮执意救你。要感谢去感谢她。” 伊娃目光从李海生脸上移开,落在安妮身上。那个黑人女护士正把冻伤药敷在她肩头,嘴角抿着,一句话也没说。 伊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别过脸去。 “我不感谢任何人!” 莎拉娜“嗤”地笑了一声:“我们没指望你的感谢。” 雪屋里安静了一阵。伊娃把碗里剩下的水喝完,安妮又递给她一个玉米棒子,她毫不客气接过来就咬,同时目光扫过四周,看见了角落里躺着的禄坤,眉头皱了皱,“他受伤呢?” 李海生白了她一眼,“废话。” “嗯……”她点了点头,“已经感染发炎。” 安妮抽了下鼻子,滑下两行清泪,“枪伤感染。没有药……” 伊娃却笑了笑,“你这么悲伤,是你男人?” 安妮收起眼泪,冷冷的盯着她,“是!怎样?” “嘿嘿,不怎样,要不要我救他?” 第九十六章: 狼王和孤狼 “嘿嘿,不怎样,要不要我救他一命?” 当伊娃吐出这句话时,所有人的懵了。 她不是杀手女魔头吗?怎么杀手变医生呢? “七叶一枝花,这就是你想要的吧?”伊娃不管别人的震惊,看着安妮笑嘻嘻说道。 安妮猛地抬头看她。 伊娃撑着坐直,右肩的伤让她疼得龇了一下牙,“那种草药,”她一边说一边用拇指比了个形状,“生长在崖壁的背阴面,夏秋一丛一丛的。但现在大雪封山,你们根本找不着。” 安妮皱了一下眉:“你到底什么意思?有话直说——” “现在气温零下十度以上,所有的七叶一枝花早就冻死了。”伊娃打断她,“但是有一个地方例外。” 李海生瞬间反应过来,“你说的是地热,或者温泉?” 伊娃目光转过来,“你果然聪明,败在你手上我不冤。” 安妮急忙拉住她手臂:“你怎么知道哪里有地热?” 伊娃自嘲一笑。“我在外面活了这么久,你以为我吃空气?” 她没有再多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然后从雪屋角落捡起一把黑曜石铲子。 “我去挖。”她说。 “你一个人去?”安妮站起来,“外面——” “我嫌你们碍事。”伊娃瞟了安妮一眼,“我不会感谢你救了我的命,但我不习惯欠人家的。” 话一说完,他已经弯腰钻出了通道。 转身消失在暴风雪里。 雪屋里重新安静了下来,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事已如此,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女魔头身上了。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慢。安妮每隔半个时辰就掀开禄坤的绷带看一眼,脓液没有扩散,但也没有消退。她一次又一次把干药粉敷上去,禄坤的眉头始终紧锁着,偶尔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松露子把自己碗里最后半块海芋掰碎了泡进热水里喂给他。禄坤喝了两口,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雪屋通道传来踩雪的声音。 伊娃钻了进来。她浑身裹着冰碴和雪沫,兽皮斗篷边缘全结了硬壳。她左手攥着黑曜石铲子,右手拎着一只兽皮包裹。 安妮几乎是冲过去的。 伊娃把兽皮包往她手里一塞:“还有一半没挖完。但这里够你用的。” 安妮打开包裹,里面是十七八根手指粗的、深褐色的根茎。切口新鲜,断面渗着汁液,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 安妮捻了一小段放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了一点放在舌尖上,然后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是它。虽然没有叶子不好认,”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但确实是七叶一枝花的根。” 她收拾一下,立即蹲下来开始捣药。 禄坤在半个小时后喝了第一口药汁。同时外敷,把捣好的根茎敷在他创口上,换了新的绷带,又喂了一碗加了药粉的热汤。 一个小时后,禄坤的眉头慢慢松开,轻哼了一声,药效开始见效了。 雪屋里的气氛终于松动了几分。松露子第一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把脸埋进李海生的肩窝里。 伊娃靠在最外面的冰壁上,闭着眼,双手搭在膝盖上。她呼吸平稳,早就睡着了。 李海生坐在火堆对面,隔着跳动的火焰看着伊娃那张睡着,好奇怪,女魔头脸上竟然褪去了戾气。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禄坤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是动了动左臂——疼,但绷带下的创口不再往外渗黄脓,伤口青紫色也褪成了正常的肉色。 安妮蹲在他旁边,眼眶湿漉漉的,“醒呢?烧退了。” 雪屋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李海生长吁一口气,“臭小子,昏迷两天,安妮两天不合眼的守着你。” 禄坤还很虚弱,开不了口,握着安妮的手紧了紧。 这时,伊娃动了。 她撑着手臂从角落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弯腰钻出雪屋通道。 安妮抬了一下头:“你去哪?” 伊娃站在通道口侧过半边身子,“走了。” 她说完这两个字,就转身迈进了外面的风雪里,雪粒瞬间模糊了她的背影。 李海生追了出来,“伊娃——” 前面那个灰蒙蒙的轮廓停了下来,但没有回头。 李海生站定,离她大约十步远。风雪在两人之间打着旋。 “你之前的狼群呢?” 伊娃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转过头来,嘴角挂着自嘲的笑。 “走了。全走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前一天还在,第二天蒙着头就走。连我脚边那头最黏我的——”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度,“也走了。” 李海生想起兽潮大战那天铺天盖地的血兔、五条巨蟒、包抄的狼群、俯冲的牙鹫。 “你叫不动它们?” 伊娃脸上浮起一层疑色,“它们之前一直很忠心,我也不懂怎么回事突然就变了。” “这个岛就这么诡秘。活一天算一天吧。” 她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海生站在雪地里看着她走远,会心一笑,“这娘们,狼王成了孤狼。” 他回到雪屋的时候,阿玛雅正从外面钻进来,脸上带着一抹急色。 “海生哥,我有事跟你说。” 李海生蹙眉:“怎么呢?” “我们存粮出了问题。”阿玛雅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木炭记数的兽皮摊开,“玉米仓库上次打仗时被***炸塌了一半,又起火烧很久。” 她吸了一口气。 “原先收的八千多斤玉米,现在剩不到七百斤。全部落十七个人省着吃,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雪屋里静了下来。 松露子嘴里啃的玉米棒子赶紧放了下来。 林晚晴声音发颤:“这……怎么办?这种天气,出去打猎也是空手回来。” 李海生蹙眉许久,突然脸色一变:“有办法!” “什么办法?” “湖。” “湖?”阿玛雅一脸犹疑看着李海生,“现在湖里结了厚冰,大石头都砸不烂。而且冰水太寒,下水捕鱼会冻死的。” 李海生会心一笑,“不用下水。” “不用下水?不下水也能捕鱼?!”阿玛雅知道自己男人神通广大,但再神通广大,也不能让鱼儿自己跳出水面吧。 李海生伸手搂了搂阿玛雅肩膀,“我们龙国有一种捕鱼方法——” “冬捕。” 第九十七章:冬捕 李海生站起来,拨了一下火堆,火苗把他的脸映亮了,“北方冬天湖面结冰,渔民就在冰上凿洞下网。网从冰洞放下去,在冰面下展开,鱼群经过的时候收网——一网可达几百斤。”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裴秀妍。 “冬捕的网和夏天不一样,网眼要大一倍,不然小鱼也捞上来明年就没鱼了。网纲重一点好,因为网要沉到冰面以下三米的位置。” 裴秀妍听到“网”这个字,已经拿起了骨针。 “要改?” “对。把之前的普通网改成冬捕网。” “我们在部队冬训时制作过冬捕网。”李海生蹲下来,用匕首在雪屋地面上画了一张简图——一个大致的网兜形状,标注了网眼的间距、纲绳的位置、以及几个关键的受力节点。 裴秀妍只看了一眼:“能改。以前的那些老网基本符合条件,而且改动不算大,关键是藤线要加粗。” “够不够?”林晚晴从角落里拖出一卷原来秋天编渔网剩下的藤线。 裴秀妍接过去扯了扯,试着把两根细线拧成一股。“够。” “一天时间够不够?”李海生问。 裴秀妍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挑:“你看不起谁呢?” 李海生贼眉鼠眼地笑了笑,“今天如果把渔网改出来,那晚上你排第一。” 裴秀妍顿时有了动力。 那一天营地的火没有熄。 雪屋外面风雪依旧,但里面所有人都在动。裴秀妍盘坐在火堆旁边,把夏天那张旧渔网平铺,用骨针拆开一个个绳结,把藤线一缕一缕地抽出来重新编织。 林晚晴在旁边帮她递藤线。松露子蹲在旁边认真学,她也想晚上排第一,但学了一会儿就看晕了,转而去煮热水。 安妮照顾了禄坤之后,又开始挨个检查其他人的伤势。莎拉娜和阿玛雅出去探了一圈路,回来时身上裹满了雪,耳朵尖冻得发红,但带回来的消息还算好——湖面的冰层厚实平整,没有裂缝,适合凿洞。 李海生带着骨岩把几根粗木棍削成了凿冰的冰镐,又把秋天捞鱼的竹竿接长了一截,准备用来撑网。 到了傍晚,裴秀妍把最后一道纲绳的结收紧,整张冬捕网展开在雪屋里,网面比老网大了将近一倍,网眼均匀,边缘的纲绳编得扎实,用手扯了扯,纹丝不动。 “行了。”裴秀妍把骨针收了,拍了拍手上的藤线碎屑,“明天一早就能下湖。”然后瞟了一眼李海生,脸颊飞来两片红云,“今晚早点休息。” 林晚晴把一碗煮好的鱼汤递到她手里:“先不急着休息,知道你能干了。先喝汤。” 裴秀妍接过来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把碗还给林晚晴,“喝好了,休息吧。” 林晚晴尴尬一笑,“喝这么快……” 李海生假装没看见。 ——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海生就醒了。昨晚很辛苦,但今天要冬捕,必须早起。 他把昨夜准备好的冰镐、网纲、撑杆依次背到背上,又检查了一遍腰带上的匕首。 雪屋外面,风终于比昨天小了一些,骨岩带着五个能动换的男猎手已经在等着。 湖不远,出了营地往东,六人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看见了亮晶晶的湖面。 他站在湖中间,整片湖冻得严严实实,冰面平滑,覆着一层薄薄的粉雪。 骨岩在冰面上跳了跳。 冰面比想象中更厚,哪怕最薄的地方也有半臂。 李海生在整个冰面转了一圈,选了一处离岸大约二十步的位置,用脚尖碾了一下冰面,敲了敲,回声闷实。 “就这儿。” 骨岩搬着那一大卷网走过来,李海生把冰镐交给骨岩,自己又拿了一把。 “凿。” 两把冰镐同时砸下去。“咚、咚”的声音在空旷的湖面上传出去很远。碎冰飞溅,白沫翻卷。 半个小时后,一个脸盆大小的冰洞凿成了。李海生蹲在洞口边缘,把手伸进去试了试水温——冰水刺骨,但能感觉到底下有明显的流动。 他直起身,朝骨岩旁边的两个年轻猎手抬了抬下巴:“按照我教你们的,放网。” 两人把卷好的冬捕网从肩头放下来,网纲的一头系了一根沉甸甸的卵石,“噗通”一声沉入水中。网兜随着水流的方向展开,顺着冰面下蔓延。 李海生拿着那根接长的竹竿,把竿头探进冰洞里,轻轻拨动网纲,调整网兜展开的角度。整张网在冰面下缓缓张开。 十几分钟后,“好了。”李海生把竹竿抽出来,网纲在冰洞边缘的楔子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活结,“等两个钟头再收。” 所有人都直起腰来,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凝成一团一团。 骨岩搓着手问:“头领,真能捞到鱼吗?” 李海生没急着回答,他又往水里看了一眼——冰洞里的水很清,能看见网纲在水下绷成一道浅灰色的线,缓缓向湖心方向延伸。 “能。”他站起来拍了拍膝头的碎冰,“湖水流动的够快,鱼是顺着水流走的。只要它们撞在网上,就跑不掉。” “嘿——嘿。”骨岩笑了笑,明显半信半疑。他没再多问,提着冰镐去旁边继续凿另一个备用洞。两个年轻猎手跟着他,冰面又响起“咚、咚”的凿击声。 李海生没有闲着。他走回主冰洞旁边,用匕首在冰面上划了一条浅痕,从洞口一直延伸到岸边。 “安达。”他朝一个年轻猎手招招手,“等下收网的时候,你站在这里,我喊拉你就拉。顺着这条线走,不要偏。” 安达赶紧跑过来,蹲下仔细看了看那条线,随时准备拉网。 时间在寒风里快速流淌。 日头爬到头顶偏西的时候,李海生手上的竹竿忽然传来一阵触感——网纲绷紧了,而且被什么东西往湖心方向拽。 “来鱼了!”他大喊一声。 骨岩快步蹿了出来,冲到洞口边。安达也跑过来,站到了那条划线旁。另外两个猎手也紧张地握住了备用的绳索。 李海生手指贴着网纲感受了颤抖的频率——。 “大货!有大货!”他站起大喊,“拉!” 骨岩和三个猎手同时发力,网纲在冰洞边缘猛地绷直,水底传来沉闷的、密集的扑腾声。 “哗啦——!” 第一尾鱼被拉出冰洞的时候,带起的水花在冷空气里瞬间蒸腾成一片白雾。 紧接着第二尾、第三尾。 整张网被拖出冰面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大团青灰色的鱼在网兜里挤成一团,网兜里不下三十尾鱼,大的足有手臂长,小的也有巴掌宽。 比秋天下水捞的还要多! 第九十八章:虎殇 骨岩一把捞起那条最大的——比他的小臂还长出一截,鱼鳃一张一翕,像是在表达失去自由的抗议。。 “头领……”他声音有些哑,“真的成了,不下雪也能……” 李海生没说话,对着他微微一笑,蹲下来翻了翻渔网,网兜里除了大鱼,还有几条巴掌大的小鱼,他小心地把它们挑出来放回冰洞。 不滥杀,明年才有鱼吃。 收网、整理、装筐。六个人在湖面又干了一个多小时,把鱼分装成三只藤筐。每只筐都沉得需要两个人才抬得动,骨岩把自己的兽皮斗篷脱下来盖在筐口上,防止鱼冻得太硬。 回程的路比来时慢了一倍。藤筐太重,六个人轮换抬着走,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回到营地时已经是下午,营地那三间雪屋的通道口几乎同时探出人影。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林晚晴第一个从雪屋里钻出来。紧接着后面是松露子,她跳起来大叫,“回来了,老公回来了,有鱼!好多鱼!” 然后是阿玛雅、莎拉娜、裴秀妍、安妮。三间雪屋外面很快站了一排人,冻得跺脚搓手却没人缩回去,全都盯着坡下那六个抬着藤筐、踉跄前行的身影。 骨岩长手长脚走得最快,他把藤筐往地上一放,右手叉腰喘了口气,然后咧嘴看着所有人,“头领……这冬捕……了不起!” 那天傍晚,每个雪屋都升起了陶锅——煮鱼。 鱼汤在陶罐里咕嘟咕嘟冒泡,同时白嫩的鱼肉被拆成细条架在火边烤。 林晚晴把一块烤好的鱼腹肉撕成小条,递给一个蜷在兽皮里的孩子。那是部落里最小的孩子。 孩子接过鱼肉咬了一小口,整个身体缩了缩,眼眶里噙着泪花。他旁边的母亲——那个手臂受了伤却一直咬牙撑着没有倒下的女人——伸出手轻轻抹了一下孩子的眼角,自己却偏过头去。她男人被迈克尔小队的***打成筛子,死的时候还瞪着眼。 松露子盘腿坐在火堆边,正小心翼翼地给一个手臂受伤的年轻猎手喂汤。托血兔的福,他伤势基本稳定,但手还不能端碗。 阿玛雅坐在火堆对面,手里捏着一截烤得焦香的鱼尾骨慢慢咬着。她的目光从那些默默吃着东西的族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李海生注意到她的异样,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怎么了?” 阿玛雅呼出一口白气,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海生哥……十七个人。以前最多的时候,全营地有两百来口。那个时候老榕树下坐得满满的,孩子们追着跑,还有打架抢吃的——” 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鱼骨。 “现在就剩这么点儿了。” 李海生没有接话。他也在看着火堆边那些或坐或躺的身影。“他们会重新多起来的。”李海生开口了,“春天一到,我们可以种玉米、捕鱼、打猎。只要人活着,部落就散不了。” 阿玛雅偏过头看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挨着他肩膀。 然后她忽然顿住了。 “海生哥,你看那边。” 李海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营地东侧的雪坡后面,一道黄黑色的影子正从灌木丛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 母虎。 它走得很慢,四爪踩在积雪上几乎没有声音。它的皮毛上沾着冰碴和枯叶,右前腿明显在避力,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跛。它停在了距离营地大约二十步的位置,停下来没有再靠近。 然后发出一声呜咽。 很低。很轻。 却是浓浓的悲伤。 李海生的脊背猛地绷直了。 他站起来,朝母虎的方向走了两步。母虎没有动,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出事了!”李海生回头看了一眼阿玛雅,又看了一眼从雪屋通道里探出半个身子的林晚晴,“我出去一趟!” 林晚晴的嘴唇动了一下,但她看见了母虎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把莎拉娜和安妮带上。” “对对对!”李海生连连点头。 莎拉娜从雪屋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把匕首别在腰带上。安妮提着药袋,靴子踩进雪里,快步跟了上来。 三个人走到母虎面前。母虎呜咽一声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们一眼。 它在引路。 “跟上。”李海生说。 母虎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坚定。它穿过积雪覆盖的灌木丛,绕过被大雪压弯的矮树,沿着后山山脚的方向一路往前。 李海生三人跟在它身后三步的位置,谁都没说话,都憋着一口气气,氛压抑而沉重。 走了大约一个钟头。 母虎停住了。 他们到了后山那片熟悉的地方——那个被野草遮住大半的洞口。 大雪覆盖了一切。枯草和藤蔓全被压在了厚厚的积雪下面,洞口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道斜斜的裂缝。 但李海生的目光不在洞口上。 洞口右侧不到十步的位置,公虎躺在雪堆里。 它侧卧着,身体微微蜷曲,头朝着洞口的方向。黄黑色的皮毛被血浸透了一大片,雪地被染成暗红色,又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它的左后腿还保持着那个受伤后的姿态——无力地伸着,脚掌朝上,爪缝里沾满泥和血。 它还有呼吸。 李海生看见它的腹部还在起伏,很浅,很慢。 他三步冲了过去,膝盖砸进雪地里。 “虎兄。” 公虎听见了他的声音。巨大的头颅动了一下,耳朵微微朝他的方向偏了偏。然后它的眼皮慢慢抬起来——两只眼睛,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暗红色。 原来本该是瞳孔的位置,只剩下两个凹陷的血窟窿。 子弹打穿了它的双眼。 “虎兄——”李海生又叫了一声,嗓音却卡在喉咙里。 安妮已经蹲在了公虎的另一侧。她伸手探了探虎腹的起伏,又掀开它前胸那片被血浸透的皮毛看了一眼,动作很慢,却抖得厉害。 “肺……肺穿了。”她的声音很哑,带着哽咽,“还有……右脚掌被霰弹打碎了骨头,肋骨断了三根,不,四根,肩膀也——” 她说不下去了,又哽咽了两声,“海生哥,它……撑不了多久了。” 李海生没有回话,目光扫过周围。 三具尸体散落在洞口前方大约十步的范围内。两个穿着暗绿色的军用作战服,一个穿着黑色的厚夹克。 其中一具尸体胸腔塌陷了一大块,明显是被虎掌拍碎的。另一具脖子上有两个巨大的齿孔,血已经冻成了黑褐色的冰晶。第三具仰面朝天,胸口被虎尾扫中,整个胸骨都碎了。 三把MP5***散落在地。两把完好,一把的枪管已经弯了。地面上还有一台摔裂了的电子探测仪、一卷散开的战术地图,以及——半张铁面具。 迈克尔的面具。 第九十九章:追踪 迈克尔的面具。 李海生把面具捡起来。边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面具内侧的织带被扯断。 雪地上的脚印凌乱地向西北方向延伸。三个人的痕迹,步幅大,间距不均,其中一组脚印明显拖行了一段,又恢复了正常的步伐。 他们逃了。 三个人,仓皇逃跑,其中一个受伤不轻。 李海生攥着那半张铁面具站起来,转身走回公虎身边。 公虎的呼吸更浅了。它侧卧在雪地里,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带着闷闷的、黏稠的咕噜声。它前爪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站起来,但只动了一下就放弃了。 李海生蹲下来,把公虎的头颅轻轻托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虎兄,”他的声音很低,低只有公虎能听见,“你为的是,是……不想让他们进山洞。” 公虎的下巴微微动了一下。它的嘴合着,嘴角挂着一缕暗红色的血沫。 “你是为了这座岛。”李海生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公虎额头上那一小块没被血染到的皮毛,“也救了我们。” 公虎的尾巴尖又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想回应什么,却已经没力气了。 然后它张开嘴。 “吼——” 那声音从肺部的血水里挤出来,嘶哑、破碎、低沉,但在那一瞬间,依然带着剑齿虎的威猛。像一道滚雷,震得李海生胸口的骨头都在嗡嗡响。 三秒。 那声虎啸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它喉咙里滚出最后一声咕噜,下颌慢慢垂了下来,靠在了李海生的膝头上。 不动了。 李海生低头看着它。雪落在公虎的额头上,落在它血窟窿的眼窝上,落在那些被血浸透的皮毛上。 他的视线模糊了一下。 然后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莎拉娜站在他身后,背对着他,默默流泪。安妮蹲在几步外,低着头,忍不住低声抽泣。 雪终于停了。 李海生把公虎的头轻轻放回雪地,站起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脸,转身走回洞口边缘,把那两把还能用的MP5捡起来,检查了弹匣——一个满的,一个还剩一半。 他把其中一把递给莎拉娜。 莎拉娜接过来,拉动枪栓,看了一眼弹匣,然后抬头看他。 “追?” “不急,脚印在这儿,他们逃不了。”李海生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咱们先把虎兄葬了。” 三个人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在洞口侧面找到一块冻得不算太硬的土层。李海生用匕首一刀一刀地凿下去,安妮用手刨开碎土,莎拉娜搬来几块大石头围着坑边垒了一圈。 他们把公虎抬进坑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母虎一直站在十几步外的一棵枯树下,看着他们忙。它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就那么站着,四爪陷在雪里,一动不动。 它看着公虎的身体被放进土坑,看着李海生把那截刻了虎头记号的木桩插在坟头。 然后它转身,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了。 公虎没有了,但家还在。 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等着它回去喂食。 李海生站在坟头前,把那半张铁面具按进了土里。 “虎兄。”他低声说,“我会把他们找回来的。” 他转身看向莎拉娜。 “安妮,你回去报信。告诉阿玛雅和晚晴:迈克尔又上岛了,我们沿脚印追下去,三天内回来。营地加强防守,夜里加双岗。” 安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你们自己小心。”她转身,提着药袋快步走进了风雪里。 李海生把MP5挎在肩上,又捡出另一把坏了的MP5,抽出弹夹丢给莎拉娜,然后蹲下来,手指贴着雪面上那串凌乱的脚印,仔细在正面、侧面各量一下。 “三个人。一个体重偏重——迈克尔。一个步幅小、右脚拖行——伤的可能是腿。还有一个走在最前面,步幅均匀。” 莎拉娜蹲在他旁边,“啪啪啪”拉枪栓。“海生哥,三个残兵,两支枪。够用。” 李海生站起来,面朝西北方向。 “走。” 夜里的雪地是另一种颜色。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银灰色洒在雪面上,勉强勾勒出地形的轮廓。 脚印很清晰。 走了一阵,李海生脱下最外面的那件兽皮披在莎拉娜身上,莎拉娜不肯要,李海生在她额头亲了一下,隔着兽皮按了按她的肩膀,然后给她披上。 两人继续沿着脚印往前走,莎拉娜在他身后约五步的位置,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交替掩护的距离。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靴子踩进积雪里的“咯吱咯吱”声。 脚印一路向西北延伸,穿过一片矮松林,又绕过一道结了冰的溪沟。到了后半夜,脚印的间距开始拉大——说明前面的人在加速,应该在这儿又遇见了什么,或者是感应到某种危险。 又追踪了半个小时,李海生忽然抬手。 莎拉娜立刻停住,单膝蹲下来。 “前面。”李海生压低声音,用下巴指了指前方大约三十步的位置。 一道低矮的岩壁从雪地里隆起来,岩壁底部有一道不规则的裂缝,大小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裂缝边缘的积雪有被反复踩过的痕迹,几根断枝挂在岩缝口。 “他们在里面。”莎拉娜的声音压得很低,“一锅端?” 李海生没有立刻回答。他贴着岩壁的外沿绕了小半圈,确认了这道裂缝只有一个出口。然后他蹲回原来的位置,把MP5的枪托抵在肩上,枪口对准裂缝的方向。 “先不急。”他说,“听听里面什么动静。’ 两人在岩壁外缘阴影里蹲下来,风雪在头顶呼啸而过,李海生集中精神,排除风雪杂音,终于捕捉到了——裂缝深处一声极轻的咳嗽,然后是含混的人声,断断续续。 “……水,我要水……” “别他妈吵了!” 然后是迈克尔的声音,太小,无法听清说什么。 三个人。都在里面。 莎拉娜看了李海生一眼,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风声太大,听不清说什么。活捉他们得了。” 李海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把枪口抬高了两寸,悄无声息的走进裂缝…… 第一百章:神秘动力装置 李海生侧身挤进岩缝,手轻脚轻,屏住呼吸。 裂缝只有五六米深。尽头处岩壁向内收拢,形成一个勉强能容三个人蜷坐的凹陷。凹陷地面铺着半干的海芋叶和碎布条,角落里的炭火已经熄了,只剩一堆暗灰色的灰烬。 迈克尔靠在最里面的石壁上。他的右脸裸露着,没有面具,那一脸的伤口看着让人恶心。他半睁着眼,嘴角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线,应该是有内伤。 旁边瘫着两个人。一个蜷在角落捂着腿,脚踝以下被兽皮草草缠裹,布料被血浸透。另一个脸朝下趴在灰烬旁边,同样一动不动。 三个人都像被抽干了力气。 莎拉娜紧跟着李海生挤了进来,枪口指向那个蜷腿的伤兵,李海生则对准迈克尔。 “都别动。”李海生声音不大,但在狭窄空间里格外清楚。 迈克尔猛地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李海生……你他妈真会挑时候。” 蜷腿的伤兵猛地抬头,伸手去抓脚边的枪,指尖刚碰到枪托,莎拉娜"啪"一枪打在他手前半寸的碎石上,碎石飞溅,伤兵惨叫一声缩回手。 “我说了,别动。”李海生重复了一遍。 迈克尔倒没有反抗。他甚至把受伤的右肋往石壁上靠了靠,让自己坐得更稳。“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李海生看着他,没接话。 “你看到了,我们三个残兵而已。”迈克尔用下巴指了指旁边两人,“我们三个人,一个骨头断了三根,一个脚踝碎了,还有一个——”他指了指自己,“肋骨断了两根。” “呵呵!”李海生把枪口压低了两寸,“那省了我不少事。” “你打算怎么处理我?”迈克尔语气平淡,像是认命了。 “还没想好。”李海生说,“但你那条命暂时留着。我有话要问你。” 迈克尔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问。能说的我都说。” 李海生蹲下来,枪托抵住地面,保持着一个随时能举枪的姿势。“你们这次上来,为什么不直接抓我,反而去了洞口,害死了剑齿虎。” “那只虎——”迈克尔撇起一丝苦笑,说不下去了。 李海生咬牙再问:“为——什——么?” 迈克尔摇摇头,“你知道我们发现了什么吗?” 李海生蹙眉:“你们发现了什么?” 迈克尔偏了偏头,目光落在旁边的电子探测仪上。“三天前,航母上的监测系统发现了异常的能谱信号。位置在岛中心偏东北——就是山洞。” 李海生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枪管。 “信号特征不在我们任何数据库里。不是石油,不是天然气,不是地热,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放射性矿藏。”迈克尔顿了一下,“但能量级换算出来——” 他抬起眼皮子,深深地看了李海生一眼。 “仅哪一个地方的能量,足够整个地球80亿人使用一千年!” 李海生沉默了,足足十秒才缓过神。“你是说山洞里有一股特殊能量。” “不仅仅是能量。”迈克尔接上他的话,“监测反馈的信号是持续稳定的,不是脉冲式的。” “什么意思?” “能量不是天然物质散发,而是不为人知的某种动力装置制造出来的。” 李海生感觉自己已经不能呼吸了。 他知道那个山洞肯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没想到这么大的秘密——全球人口使用一千年! 他似乎在那家刊物上见过“察尔汗盐湖的盐可供全球人吃一千年。”,但那不过是盐。 山洞里的是能量。 全世界所有的矛盾几乎都是围绕着能量而展开。 掌握了这个山洞,世界上的石油、煤炭、天然气什么的,统统见鬼去吧。 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风从裂缝口灌进来的呜咽声。 莎拉娜的呼吸似乎也停止了。 李海生的脑子里那些碎片在一瞬间拼了起来。那些一万五千年前的骸骨,那些雕刻着鱼与鳄鱼的石板,那个一按按钮就把人从地下送到枯井的铁舱,那些配合默契的兽军,还有誓死保护山洞的虎兄。 如果这座岛真的埋着一个动力装置,而且是人类科技无法理解的能量级——那么之前所有不合理的事情都能解释。 “你们为什么不来?”李海生问,“航母在海上,有一百种办法把这片岛铲平。” 迈克尔苦笑了一下,“你以为我们没试过?航母编队向岛前推,所有电子设备在进入距岛一百公里范围后,开始出现系统性失效。导航、通信、火控、引擎控制——全都失灵。三艘驱逐舰同时失去动力,像木帆船一样漂流了四十个小时,才被拖回去。” “后来我们换了手动操控的小艇试了三次,每一次在距离海岸线还有二十海里时,艇上的机械开始出现非物理性的故障。罗盘乱转,燃油管路堵塞,尾舵卡死。” 李海生蹙眉,“那上次的飞机怎么行?” “六架,只能六架。” “一次六架,你们可分多次啊!” 迈克尔苦笑,“不是一次六架,是总共六架!这个岛……会观察,会算数。” “而且接近岛的时候必须关闭所有主动电子设备,靠惯性和手动操控降落。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只能带轻武器——” 他咳了一声,胸口起伏,嘴角又溢出一丝血沫。 “我们试了所有办法。最后只有一个结论——这座岛,在拒绝我们。” 裂缝里又安静了一阵。 李海生站起来,目光落在迈克尔脸上。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迈克尔沉默了几秒。“因为我累了,一次次的失败,我累了。而且——” 他顿了顿,凄然一笑,“漂亮国看似强大,但在这个岛面前,他们赢不了。” “我不想为了一个注定失败的结果去努力,那不是努力,那叫犯傻。” “你倒是清醒。”李海生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从腰间的兽皮袋里掏出一块裹好的血兔肉干,丢在迈克尔膝盖前的碎石上。 “吃。吃完再说。” 迈克尔低头看着那块暗红色的肉干,然后捡起来,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那个岛上的秘密如果被打开,”迈克尔笑了笑,“你觉得会是什么?” 李海生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一个能让漂亮国倾尽全力的存在,一个能拒航空母舰于一百公里之外的力量,一个被一万多年前的人类建造并守护到现在的东西——不管它是什么。 总之一条——不能让漂亮国得到! 漂亮国得到了,龙国怎么办? 那天夜里,李海生和莎拉娜把迈克尔和两个伤兵押回营地。 雪屋角落里多了一间专门用来关俘虏的“雪屋监室”,面积最小,通道弯了三道弯,进来的人必须弯腰爬行。骨岩和两个还能动弹的猎手轮流看守,安妮给他们吃了血兔肉,又喂了止血药粉和消炎的草药汤。 李海生站在雪屋外面,迎着风口搓了搓脸。 他做了一个决定——没有杀了他们为虎兄报仇。 他要等。 自己抓了迈克尔,漂亮国的下一步动作会是什么。 第一百零一章:雪地里的刀口 骨岩跪在雪地里,他两米高的身躯缩着,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 “头领,都是我的错。我没看好迈克尔。” 李海生没有看他。他蹲在关俘虏雪屋的通道口,探进半个身子。里面的火堆早就熄了,只剩一堆冻成灰色的炭渣。迈克尔睡过的那块兽皮被踢到了角落,而旁边那两具尸体仰面朝天。 安妮蹲下来仔细检查尸体,她掀开覆盖在颈部的兽皮时,手指顿了一瞬。 “刀口从左到右,”安妮的声音吁出一口气,“切入点在颈动脉外侧,收刀在喉结下方……角度精准。下手的人要么杀过很多人,要么练过很多遍。” 李海生也看了看尸体,“心口一刀,刀尖入骨三分,偏左半分直插心房,不偏不倚。” “凶手割喉后又刺心脏,为的就是百分百确定目标死亡!确实是专业的。” 他站起来,把手上的血在雪里蹭了蹭。 骨岩还跪在雪地里,攥着拳头看着李海生从通道里钻出来,肩膀微微垮着,再也没有了巨人的气势。 李海生走到他面前,“起来,把情况说清楚。” 骨岩默默站起来,依然耷拉着脑袋,“头领……迈克尔三人押回来后我守上半夜,下半夜交给安达和芒格……” “安达和芒格呢?” “被打晕了。还在雪屋里没醒。”骨岩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要是我自己守一整夜,就不会——” “那你就死了。”李海生打断他。 骨岩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 李海生走到他面前,“对方是特种兵或者专业杀手,两个人,配合默契。你守上半夜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摸进来了,只是在等换防。你守一整夜?你这个子,他们没把握打晕。那就直接和里面的人一样——一刀割喉,一刀心脏。” 骨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 “老公,现在怎么办?麦克尔被救走了,咱们追不追?”林晚晴走过来问。 李海生叹了口气,“算了,他们走了有几小时,追不上了。” “漂亮国的目的在山洞,他们还会再来。”李海生转身走回营地中央,弯腰钻进自己那间雪屋的通道,“到时候……咱们再交手。” —— 白茫茫的雪原上,两个身着白色伪装服的人影正架着另一个黑影快速移动。被架着的那人脚步踉跄,右肋的位置明显在避力,每走几步就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少校,腿软了?”左边的男人侧头瞥了他一眼,嘴角挂着讥笑,“这才走了多远,一个特种兵少校就这点体力?” 迈克尔没有回答。他右肋的骨头一直作痛,每吸一口气都像是拿刀在他胸腔里搅。 右边的男人笑了一声,“少校,你别怪我们说话直。我们俩在舰上听你名字听了大半年——”他拖着话音,“结果呢?就你这副德行?三架阿帕奇、三架支奴干、两个加强排,全填了岛上的窟窿。然后这次又这样,嘿嘿——” 迈克尔凄然一笑:“你们不是救人吗?为什么要杀了他俩?嘿嘿!他们没死在李海生手里,却被你们杀了。” “那又怎样?”两人鄙夷的瞟了迈克尔一眼,“两个失败者,还被活捉,不杀留着干嘛?” 迈克尔没再说话,轻轻的叹了口气,他似乎猜到了自己结局。 此时天已经大亮,三人来到一片崖壁下。 裂缝不深,但背风,地面相对干燥。他们把迈克尔往最里面一丢,迈克尔的后背撞上石壁,右肋一阵剧痛,整个人蜷缩着滑坐下去。 左边那人——叫科尔,右边那胖子叫巴克——两人自顾自地靠在外侧的岩石上,巴克从怀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丢给科尔,自己也啃了一口。两人谁也没看迈克尔,像他根本不存在。 “这趟活儿真他妈亏,”巴克嚼着饼干含含糊糊地说,“在舰上待得好好的,突然让来这鬼地方捞人。还以为能捞回去领个功,结果就这?” 科尔接过话头,“任务又不是捞他。任务是问清楚后灭口。” 巴克的咀嚼动作顿了一下,瞟了一眼迈克尔的方向,声音压低了几分,“……现在问?” “现在不问什么时候问?你以为奥利弗将军真在乎他死活?” 这话一出来,裂缝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迈克尔靠在石壁上,胸腔里那几根断骨随着呼吸一抽一抽地疼,他听见巴克和科尔的对话,但没多少恐惧,甚至也没多少遗憾,反而有一丝丝轻松。 “迈克尔少校,你被俘后,都说了什么?” 迈克尔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坦然一笑,“该说的……呵呵,我都说了。” 科尔和巴克两人同时一愣,显然有些意外,“你这废物,现在到实诚。你带着那么多人上了岛,没干成事不说,还把我们所有的机密漏给李海生,你想怎么样?” 迈克尔眼皮翻了翻,“我想怎么样?我现在是砧板上的肉,你们要怎样就怎样。” 裂缝里又安静了。 科尔和巴克似乎接受不了迈克尔的态度。 这废物怎么呢?他到底是不怕死,还是不知道自己要去死? 十几秒后,科尔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噌的一下站起来,“你他妈的,敢耍我?!”紧接着从腰后抽出一根拳头大的硬木棍。 “废物,趴好了,你越挣扎,我们就得打得越厉害!” 迈克尔轻蔑一笑,“来吧,让我看看你们多大能耐。” 科尔绕到迈克尔身后,一脚踹在他后背上,迈克尔整个人往前一扑,面朝下趴在了碎石上,“呃——”一声闷哼从嗓子眼挤出来,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就受不了呢?”科尔子踩在他后背上,木棍抡下来。 第一下砸在迈克尔后腰上,迈克尔浑身一绷,咬着牙没出声。 第二下砸在右肋侧面。断骨的位置被正面击中,痛感像一道电流从胸腔炸开,迈克尔张了张嘴,挤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哈哈!疼就叫出来。”科尔蹲下来,揪住他头发把他的脸从碎石上扳起来,“叫出来我们听着高兴。哈哈哈——” “你……你们……死期到了……” “什么?” 迈克尔啐了一口,嘴里喷出一抹血雾,“你……你们……死期到了……” 第一百零二章:合格搭档 迈克尔啐了一口:“你……你们……死期到了……” 科尔举起木棍的手停了一下,和巴克对视一眼。“这,你,说的什么啊?!” 迈克尔咬牙笑了笑,“这座岛……在看着你们……你们死期到了!”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科尔啐了一口,棍子第三次抡了下来——这一次对准了后脑。 迈克尔闭上了眼睛——准备赴死。 然而棍子却没有落在他身上。 迈克尔睁开眼睛,科尔的棍子在距离他不到两寸的位置停住,握棍的手还在不停颤抖。 巴克整个人也僵在原地,脸色褪成灰白,嘴唇在哆嗦。 裂缝外面,十几双暗绿色的光点亮了起来。 狼。 十几头灰狼呈半圆形围在裂缝口,每一头都比普通灰狼大上一圈。灰褐色的皮毛在雪地的映衬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最前面那一头肩高将近一米,它四爪陷在雪里,低着头,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的呜咽。 科尔的手指慢慢移向腰间的匕首,巴克端起了***。 然后他看见了狼群后面的那个人。 一个女人站在狼群的正后方。她裹着一件灰白色的兽皮斗篷,肩头和发梢积了一层薄雪,左手拄着一根削尖的木棍,脸色苍白,而那双眼睛透着死气一般的冰冷。 伊娃。 她往前走了一步。狼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刚好够她通过的窄路。 她一直走到裂缝口,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迈克尔,又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科尔和巴克。 “两个人打一个残兵,还要用棍子故意折磨。”伊娃语调平平,“你们真是无耻的废物。” “你、你谁啊——”巴克的嗓子劈了半截,后半句话却卡在喉咙里。 伊娃没理会巴克的问题,目光从科尔和巴克脸上扫过,“这个人,有意思。”她指了指地上的迈克尔,“我要带走。” “你他妈——”巴克盯着伊娃看了两秒,然后猛地端起***瞄准。 “枪?”伊娃不屑一笑,“三头狼。” 巴克傻眼,“啥玩意儿三头狼?你少装神弄鬼——” “你们两个两支枪,一把匕首,但我这边最多牺牲三条狼,而你们俩——撕!成!碎!片!” “我先撕你!”巴克一身怒喊,手指扣动扳机,“哒哒哒……”***射出一串子弹,直击伊娃。 伊娃嘴角微翘,身体却一动不动,而一道灰影从侧方弹射而起,挡在伊娃面前,凌空“噗呲”一声,腰部中弹,掉落在伊娃面前。 几乎同时,右侧三只灰暗同时起跳扑上巴克,巴克***又响了,一狼连中三弹,但它没有倒地,反而借着最后一丝冲力撞向了巴克的枪口。 “什么——” 巴克的瞳孔骤缩。 第二头第三头狼已经到了。它们没有扑向巴克的前胸,而是贴着地面滑行,一口咬住了巴克持枪的右手腕。齿尖穿过手套,“咔嚓”一声,腕骨碎了。***脱手飞出,巴克张嘴惨叫,声音还没成形—— 第三头狼咬住他的喉咙。第四头狼也撞上来,满口獠牙深深嵌入他腰侧。 下一秒,巴克的身体在空中对折了一瞬,然后重重摔进雪地里,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科尔还保持着手握匕首的姿势,嘴唇哆嗦着,胯间传来一股温热。 这哪里是狼?这简直是配合契合死士! “扑通”一声,他跪了下去。***和匕首同时丢在脚前的雪地上,双手举过头顶。 “别、别杀我……求你了——我投降!” 一场厮杀转瞬即逝,伊娃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灰狼尸体,狼眼还睁着,舌尖微微伸出嘴角,血还在往雪里渗。 她蹲下来,手掌覆在狼头上,轻轻合上它的眼睛。 然后站起来,看向科尔。 “你走吧。”声音很轻,像在赶一只苍蝇。 科尔整个人愣住了,像是没听清。巴克的血还在地上冒着热气,他的裤裆还湿着,但伊娃已经不再看他。 “我说——”伊娃停了一下,“滚。” 科尔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踉跄着朝裂缝外跑去,靴子踩在碎石上滑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跑,消失在风雪里。 终于安静下来。 伊娃弯腰把巴克尸体旁边那把完整的***捡起来,掂了掂,然后走到还在喘气的迈克尔面前蹲下,把他歪斜的身体扶正,靠上石壁。“看什么?”她瞥了一眼他的目光,“想说我蠢,不该放他走?” 迈克尔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你会后悔的。他背后是漂亮国,回去后一定会——” “那又怎样?”伊娃把***往自己肩膀上一挂,“你不也是漂亮国的吗?怎么到头来一心求死?” “再说,漂亮国如果知道岛上多了一伙势力。他们派更多人上来,李海生还得和我们合作。” 迈克尔愣了一下,无奈苦笑:“你他妈……能在这个岛上活下去的,果真个个是疯子。” “疯不疯的——”伊娃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能站起来吗?” 迈克尔伸出自己的手,攥住,咬牙站起来。右肋的断骨错动了一下,疼得他整个人往前一栽,被伊娃一把架住。 “走。去狼窝。那也是我的窝。”伊娃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我的狼弄了头野猪,够你吃的。” 迈克尔被她半架半拖地拽出几步,剩下十多头灰狼蹲着在等他,见他们出来,耳朵转了转,有几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咽。伊娃朝最近那头最大的灰狼抬了抬下巴,“它是新头狼,叫铁牙。” 铁牙听见自己的名字,尾巴尖摆了摆。它看了一眼迈克尔,又看了一眼伊娃,然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在前面带路。 走了一个小时左右,狼窝到了。 狼窝在一面背风崖壁的凹陷处,比迈克尔想象中宽敞得多。洞深约三丈,地面铺着厚厚一层干苔藓和兽皮,暖烘烘的。洞壁的凹槽里挂着几串风干的肉条,洞中央的火堆边架着一只刚剥完皮的野猪,正在火上转着烤,油脂滴进火里滋滋作响。 迈克尔被伊娃放下来,背靠着洞壁坐好,目光扫过这个“狼窝”,嘴角扯了一下,“你住得比我在航母上舒服。” 伊娃微微一笑,用匕首从野猪肋部切下一块肉用木签穿好,架在火堆上。“再烤三分钟就可以吃。” 迈克尔摇摇头感叹:“真厉害,这种天气竟然有新鲜野猪肉!”伊娃自己也切了一块烤上,“狼叼来的,新鲜的。它们捕猎比我们可厉害多了。” 迈克尔瞟了一眼烤肉,目光又落在伊娃脸上,“你为什么救我?” 伊娃咧嘴一笑,“一个人不怕死,那他就有活的价值,就是一个合格的搭档。” 第一百零三章:谈判代表 天刚蒙蒙亮。 李海生从雪屋里出来的时候,风已经停了,雪也歇了。 他在洞口站了一会儿,心中有些郁闷——昨天夜里他又梦见了公虎。梦里虎兄没说话,只是像往常一样趴在窝棚旁边的岩石上,尾巴轻轻扫着地面,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传递着某种信息,他也读懂了,可醒了之后全都忘了。 “头领。” 禄坤踩着积雪“咯吱咯吱”走过来,他的伤已经全好了。 “什么事?” 禄坤的表情很奇怪,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头领,有人要见你。” 李海生一愣:“是谁?” “都是外乡人。六个。” 李海生眉头微蹙。漂亮国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迈克尔被救走才三天,下一波人就到了。 “让骨岩带人在里面守着,保持警戒。叫晚晴、莎拉娜、阿玛雅跟我出去。” 禄坤点头转身就走,脚步利落。 很快,李海生带着林晚晴、莎拉娜、阿玛雅走出营地栅栏门。骨岩和禄坤各带两名猎手,隐在栅栏内侧的阴影里,复合弓半拉,箭尖朝下。 营地外的雪地上站着六个人。 领头是一位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呢大衣,领口翻出一截白色的围巾,从头到脚收拾得整整齐齐,连长筒靴上的积雪都被仔细拍干净。他身后五人穿着暗绿色的作战服,战术背心、护膝、耳麦一应俱全,手里的短管步枪枪口朝下,姿态松弛,没有戒备。 领头人看见李海生走出来,脸上浮起一个得体温和的笑容,“李海生先生?久仰。我是克鲁斯。” 李海生看了他一眼,“克鲁斯先生,有何贵干?” 克鲁斯耸肩笑了笑,“我们没有恶意,你可以把我理解为谈判代表,或者是合作方。” 李海生站在栅栏门口,和克鲁斯之间隔着大约五步的雪地,“奥利弗派来的?” 克鲁斯点点头:“是的,奥利弗将军委托我前来,向您传达一个提议。纯粹是提议——”他特意强调了“提议”两个字。 李海生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克鲁斯脸上的笑容深了一分,侧身朝身后挥了挥手。两名护卫转身走向三十步外停着的一辆雪橇车,掀开后厢的防水布,露出下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物资箱。 压缩饼干、罐头、脱水蔬菜、医药箱、燃料块、防水火柴、还有几卷崭新的防水布和睡袋。 林晚晴在他身后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克鲁斯把手里的一个防水文件袋递了过来,姿态恭谨。“李海生先生,我们的谈判内容全在上面,请您过目。” 李海生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三页纸,打印得整整齐齐,英文和中文对照。他快速扫了一遍。 第一页:邀请李海生担任岛心洞穴考察队队长,为期不超过六十天,奥利弗方面提供全部装备和后勤保障。报酬为税后五千万美元,随时可以汇入李海生指定的任何账户。 第二页:考察任务结束后,李海生及其直系亲属(含配偶)可乘专机返回大陆文明社会。祖鲁部落全体成员亦可申请自愿迁移,奥利弗方面负责安排合法定居、教育、医疗等事宜。 第三页:如果拒绝,以上承诺作废。奥利弗方面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对岛上所有人员及设施实施全面清理。 “全面清理”四个字加了黑体。 看起来挺吓人的。 李海生把三页纸折好,放回文件袋里,抬头看着克鲁斯。“你们上次来也是‘全面清理’,结果呢?” 克鲁斯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又迅速恢复,“上次是上次,李海生先生。您运气很好,得到了岛上那些——”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本岛动物的协助。但恕我直言,您不可能每次都指望它们——” 顿了顿,他又说道:“奥利弗将军愿意给您三天时间考虑,是因为他尊重您的价值。但这不代表他会永远有耐心。”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不自觉地往李海生身后的营地扫了一眼。那一眼不重,但意思很清楚——营地目前的情况,他全看在眼里。 零零散散十几个人。烧焦的废墟。三间雪屋。这是祖鲁部落全部的底牌。 克鲁斯没再继续下去,他微微一笑,做了个告辞的姿态,“啊对了——李先生,那些物资。”他用下巴指了指雪橇车那堆箱子,“不多,是见面礼。无论您三天后如何决定,它们都归您。希望您好好考虑。” 他招了招手,身后五人开始把所有物质搬到栅栏内,整齐码在一起。 一切就绪,克鲁斯再次伸出三个手指头,提醒“三天”。 然后得意洋洋登上雪橇准备离去。 “克鲁斯先生,停一下。” 克鲁斯微微蹙眉,回头看李海生,“李先生,还有事?” 李海生看了一眼那堆箱子,又看了一眼克鲁斯的脸。 “你刚才说——我不能每次都指望兽军。”他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克鲁斯先生,你带的这个望远镜,倍数够吗?不如看看西北方向吧。” 克鲁斯脸上的笑容顿了一瞬,似乎没理解这句话的指向,但出于习惯,右手还是抬起来,把挂在胸前的军用望远镜举到了眼前。 镜筒对准西北方向。那片被积雪覆盖的矮坡。枯树。裸露的岩石。灰白色的天际线。 然后他看见了。 镜筒里,那块半露出雪面的黑色岩石上,趴着一只剑齿虎。 母虎。 它下巴搁在前爪之间,双眼穿过数百米的距离,不偏不倚地锁定了克鲁斯的位置。它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暗哑的金黄色,左前爪搭在岩石边缘,探出半寸,在碎石上轻轻刮了一下。 虎威凌厉,却又悠闲自在。 “克鲁斯先生,”李海生踏上一步,“就你们几个,嘿嘿,还入不了它的眼。” 克鲁斯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他举着望远镜的手没有放下,但食指不自觉地扣紧了镜筒的橡胶外壳,微微发颤。 “长官——”最近的那名护卫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克鲁斯没有回答。他又看了三秒,才慢慢把望远镜放下来。 “一只老虎。剑齿虎。”他开口了,直勾勾的盯着李海生,“是你指挥它的?” 李海生微笑摇头,“我指挥不了它。” “那是谁?!” 李海生两手一摊,“无可奉告,但你可以回去问问奥利弗,为什么你们只能六架飞机登岛?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失败后,派你来和谈,收买我。” “至少这样,或许可以治治你那无脑骄傲的毛病。” 第一百零四章:探洞(一) 克鲁斯走后,营地门口安静了许久。 “五千万美元。”莎拉娜打破沉默,“呵呵,他可真舍得。” 林晚晴目光还落在那堆物资箱上,嘴唇微微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玛雅站在李海生身边,盯着克鲁斯消失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响:“他说的‘全面清理’,想把我们都杀吗?” “他杀不了我们。”李海生转身往营地走,大手一挥:“把物质全都搬进去,注意检查有没有定位装置或者窃听器,所有物资在远处拆开,彻底检查后才能入库。” 莎拉娜快步跟上他:“你打算怎么办?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李海生脚步没停。“先把物资收了,总归没坏处。然后开会。所有人参会。” 当天下午,营地中央最大那间雪屋里,挤满了所有人。 林晚晴和裴秀妍坐在李海生右手边,左手边是阿玛雅和莎拉娜。松露子靠着李海生后背坐着。安妮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禄坤靠着雪壁,骨岩蹲在通道口附近,用肩膀抵着门帘不让冷风灌进来。 其他八人坐在外围,有的盘腿坐着,有的靠着墙。 李海生把克鲁斯的条件详细解释了一遍,所有人都明白了。 “五千万——”松露子嘟囔着,“能买多少好吃的?” 林晚晴白了她一眼:“你就知道吃。” 阿玛雅站起来第一个正式表态,语气斩钉截铁:“不合作!海生哥不能去当他们的队长。他们进山洞是要破坏山洞破坏这个岛,是冒犯祖灵。我不同意!” 莎拉娜站起来靠着雪壁,双手抱胸:“阿玛雅说得对。漂亮国不可信。他们今天说合作,明天拿到想要的东西就会翻脸。到时候别说五千万——甚至咱们全都要被灭口!” 说起灭口,所有人都想到那两具尸体,他们救走了迈克尔,却将另外两人杀害。 林晚晴叹了口气,“不和他们合作是对的,但我们要做好准备,想好抵御他们的万全之策。” “我实话实说。现在部落只剩十七个人,他们只要派一支全副武装的行动小队,我们都抵挡不住。” 这句话一出,雪屋安静了几秒。 松露子撅了撅嘴,“我想要和平,能不打才好,我……我们死了好多人了……” 裴秀妍接过了话头,“露子想要和平很正常,但漂亮国许的承诺信不得。和平是打来的,不是求来的。要不是我们一次次击退他们,克鲁斯会来谈条件吗?想都别想!” 所有的人都发了言,除了骨岩“我永远听头领的”之外,每个人都说了自己的看法。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李海生身上。 李海生再次看了看那三页纸,无奈一笑,直接丢进了火堆。 纸页迅速卷曲、发黄、焦黑,然后化成一撮灰烬。 “我们不当他们的狗。我们也不会被他们灭口!” 他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大部分人一阵欢呼,阿玛雅甚至高兴得眼眶发红。 “但是——”李海生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他说三天,那我们就只有三天做好准备,防止他们的再一次进攻。” 禄坤苦笑,“他们真想攻打,我们十七个人,怎么准备都不够。” 现场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说不出一句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禄坤说的是真话。 “未必如此!”李海生吐出四个字。 大家又齐刷刷看着他。 “山洞!”李海生站起来,“那个山洞藏着的秘密,或许可以打败他们!” “我们要在他们之前,掌握主动权。我们要探洞!” 雪屋里没有再次安静。 但还是每人说话,却每个人都在呼呼喘气。 阿玛雅把弓背回肩上,第一个站起来:“海生哥我跟你去!” “我也去。”莎拉娜跟着站起来,拍了拍手中的MP5,“这次山洞探险要探就探到底。您需要一个能近身掩护的人。” 安妮也站了起来,“如果洞里有什么需要分析的东西——我虽然不是什么科学家,但至少能分辨什么是有毒的、什么是活的。” 然后就是骨岩,他还是那句话,我永远跟着头领,越危险越要跟着头领。 其他一些人也要进洞,但被李海生阻止了,包括阿玛雅,李海生也让她留在营地。 毕竟除了进洞,营地也需要人守,营地守卫一切听林晚晴、阿玛雅和禄坤的。 “那就这么定了。”李海生站起来,“今晚准备。明天天亮就出发。” 第二天天亮得比平时晚。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树梢,风停了,雪也歇了,天地间一片安静。 李海生站在营地门口,检查最后一根绑腿的藤绳是否系紧。MP5挎在肩上,弹匣插在腰后的兽皮袋里。 莎拉娜在他身后,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背在背上,腰间挂着一把备用的黑曜石短刀。 “怎么样?精气神够吗?”李海生白了她一眼,“要你不要折腾——” 莎拉娜脸一红,“就怪松露子,每次都是她开始的。” 李海生无奈地摇摇头,“你们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 这时安妮提着药袋走过来,肩上挂着一条备用的兽皮斗篷。后面是骨岩,两米高的身躯,背上插着一支复合弓。 林晚晴站在雪屋门口,抱着手臂,没说话。 松露子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圈红红的。 李海生转身看了看两人。 “回来给你们带好东西。” “不许骗人。”松露子的声音闷闷的。 “不骗人。” 这时阿玛雅和裴秀妍也走了出来,阿玛雅看了看李海生,却对骨岩说道:“记住,保护好头领!” 骨岩咧嘴一笑:“公主放心,我一定保护好头领,保证他不少一根头发丝!” 阿玛雅转向李海生,目光安静而沉稳:“早去早回,营地我会守好。” 裴秀妍眼眶红红,凄然一笑,没有说什么。 李海生再次看了看大家,一挥手:“你们在家守好营地,我们出发了!” 转身,四个人踩着积雪朝后山方向走去。 雪地很硬,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走了半个小时,路上发现一颗断槐树,断面竟然是灼烧造成的。 李海生站在树旁发呆。 莎拉娜走过来蹙眉问道:“这树怎么回事?哪有从中间烧断,两头却很干净的道理?” 李海生苦笑,“是激光。” “只有激光武器,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激光武器?就算奥利弗也没有这种武器。 第一百零五章:探洞(二) 一个小时后,四人站在洞口前面,沉默了十几秒。空气很安静。 积雪覆盖了大半,只剩一道斜斜的裂缝。 “我走前面。”李海生先开口,“莎拉娜跟在我后面三步,安妮走中间,骨岩殿后。保持这个间距,不要挤在一起。” 莎拉娜拉动枪栓,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扭头看了骨岩一眼,“注意警戒。” 李海生侧身挤进了那道裂缝,斜坡还在。 李海生蹲下来,“下面很滑,一个一个下,小心点。” 说完,“刺溜”一下,就滑下去了。 然后是莎拉娜、安妮,最后是骨岩。 滑了一阵,四人掉进水塘,然后爬上岸,脚下的地面已经从冻土变成了砂石,骨岩好奇的打量四周,嘿嘿一笑,“这里面暖和多了。” “走。里面还有大世界。”李海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通往鳄鱼水塘的走廊比记忆里更长,四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骨岩走在最后,肩膀几乎擦着两侧的岩壁。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水声出现了。 先是细微的滴答声,然后是持续的、沉闷的水响,最后,眼前豁然开朗——鳄鱼水塘到了。 水面依然平静。暗绿色的水倒映着穹顶的微光,鱼群在水草间缓缓游动,尾巴偶尔扫出几圈涟漪。 李海生目光锁定水塘中央,水面下,一团灰褐色的阴影正卧在深水区的底部。 “它还在。”他压低声音。 莎拉娜走过来,声音有些发颤,“什么东西?” 李海生苦笑,“大鳄鱼!比剑齿虎还要厉害!” 安妮有些害怕,“一定要下水吗?岸上——” “岸上没什么查的,几个密室,然后就是墙壁,我上次就查探完了。” 骨岩在旁边蹬蹬脚,甩甩手,“嘿嘿,头领,这鳄鱼,和我比怎么样?” 李海生白了他一眼,“你两米,它八米。” 骨岩缩了缩,不再出声。 李海生扫视一周,目光落在左岸那片石壁上,距离水面大约一人半高的位置有一块凸出的岩棱,正好可以挂东西。 “你们在这里等着,保持安静。” 他压低声音说完,转身沿着岸边摸向左岸。然后一个起跳,爬上左岸那片石壁,蹲在岩棱上方,从腰间解下一根两指粗的藤条,一端系在岩棱上打了个死结,另一端绑着一块七八斤重、棱角分明的青灰头,让青灰头沿着石壁自然下垂在水面上。 他又检查了一遍结口,确认牢固,一切就绪后,又返回来。 这时安妮从药袋里掏出一个小陶罐,打开盖子,里面是暗绿色的黏稠液体——七叶一枝花的汁液,加了树胶和动物油脂调成糊状。 “涂在身上。”她用手指挖了一坨,先在李海生的小臂上抹了一道,“这东西能掩盖人的气味。洞里长年光线不足,鳄鱼又生活在水下,它应该靠嗅觉而不是眼睛。” 四人互相涂抹了一遍。骨岩皱了皱鼻子:“不好闻,像草——” “别说话!鳄鱼除了嗅觉还有听觉。”李海生把枪口朝下,第一个踩进了水塘,后面三人依次跟上。 水很冷,冰凉的触感从靴面渗进来,贴着脚踝,顺着小腿往上爬。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水面没到腰部时,所有人都感觉到——那道卧在深水区底部的阴影,动了。 它翻了个身,搅起一团浑浊的泥沙。暗黄色的眼球缓缓上浮,浮到水面以下不到一尺的位置,停住了。 四人同时僵住,像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 就连骨岩这个大老粗的的呼吸声也压到最低。 四人此时心中一齐默念,“它是瞎子,它是瞎子,它是瞎子……” 果然,这畜生的目光缓慢平移,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明显扫过四个人的轮廓,然后停住,再然后那颗头颅缓缓沉了下去。 赌对了,它果然是瞎的。 水面的波纹慢慢平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李海生带头继续往水中走去。 安妮的膝盖几乎软了一下,莎拉娜一把托住她的肘弯:“别软,慢慢走。” 四人排成一列继续前进,水越走越深,很快就到了胸部位置。 还好,大家都极力保持小心,没有惊醒大鳄鱼。 四人继续往前,脚下水底的坡度在快速加深,不过两三米,就从齐胸到齐肩,李海生在最前面,他的目光一直在水面下游移动,那团灰色的影子依然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干木棍断裂的声响从队伍最后方传来,从水底到水面,嗡嗡而上。 骨岩的脸瞬间白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半截手腕粗的枯木棍正缓缓漂上来,断口处露出新鲜的白茬。 他踩断了水底一根沉木。 所有人都僵住了。空气凝固了。 水面下那个深灰色的阴影猛地翻了个身,搅起的水流把四人推得微微晃荡。 那颗扁平的、比脸盆还大的头颅快速抬起,精准地锁定了骨岩的方向。 鳄鱼的眼皮眨了一下。 骨岩瞬间感觉到自己胯下的水在发烫,他下意识拔腿就要跑。 但此时水深齐胸,怎么跑得动? 他身体立即往右倒下,让自己横浮水中,四肢用力划起来,快速游动。 可惜你游的再快,又怎么有鳄鱼快?而且他体型太大,带起的水花和声响反而让鳄鱼更快地锁定了目标。 暗灰色的背脊破水而出,七八米长的身躯像一列水下火车,径直朝骨岩碾压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李海生已经动了! 他右手猛地探向左岸方向,五指攥住那把早就放好的黑曜石匕首“咻——!” 匕首脱手飞出,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精准地斩断绑在岩棱上的藤条。 藤条断成两截,七八斤重的青灰石从三米高处坠落,“哗啦——!”一声巨响砸进左岸的深水区,溅起的水花足有一人高,在水面空旷的洞穴里炸开一片回音。 大鳄鱼的身躯猛地在水中顿住。 那颗扁平的头颅以惊人的速度转向左岸声源方向,它的尾巴在水面一拍,整个身躯调转方向,朝左岸那片翻涌的水花扑了过去。 “走!”李海生压低声音怒吼,“下水!潜下去!” 四人同时深吸一口气,把头没入水中。 墨绿色的水下世界在眼前展开。浑浊的泥沙还在左岸方向翻涌,隐约能看见大鳄鱼正对着那块已经沉底的青石头猛地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闷响,石头碎裂成粉状,从鳄鱼齿缝间散落。 青石都咬得粉碎,如果是人脑壳会怎样? 鳄鱼的大嘴巴在石头碎片里搅了两下,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颗扁平的脑袋转了过来,暗黄色的眼球在水里一眨一眨。 很快,李海生四人潜水的声音吸引了它的注意。 第一百零六章:探洞(三) 四人已经潜到了水塘中央最深处的底部,李海生在前,莎拉娜紧随其后,安妮和骨岩跟在最后。水中泛着灰白的光,青灰色的鱼群在四人的惊扰下惊慌地掠过。 但随着水底越来越深,光线越来越暗,穿梭的鱼群成了模糊的影子。 然后李海生看见了。 水塘底部最深处,一块大约两米宽的黑色岩石的侧面——有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的形状太规整了,边缘光滑,像是一个被精确切割的入口。 更重要的是,有一丝暗光从裂缝内部透出来,虽然很微弱,但在这片墨绿色的深水里,还是很显眼。 “暗道!”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骨岩在水底“嗡嗡嗡”的喊叫声,他推着前面的安妮拼了命的往前游。 原来是大鳄鱼追来了! 李海生没有犹豫,侧身一挤,整个人钻进了那道裂缝。莎拉娜跟着钻了进去。 两人再转过身,不停向后面骨岩和安妮招手大喊。 “快!快!鳄鱼就要追上来了!” 当然,水下声音很难传播,但两人一脸焦急,让骨岩和安妮也知道情势有多凶险。 几秒后,安妮也进了裂缝。 然后是骨岩,他庞大的身躯挤进裂缝的时候,肩膀被两边的岩石卡了一下,他猛地一收腹,肋骨贴着石壁硬生生的挤进来。 他身后不到五米的位置,一道暗灰色的巨大影子正快速逼近,搅起的水流推得骨岩的双腿直晃。 “快!快——!” 骨岩不敢回头,拼命蹬水,粗壮的大腿像两根活塞一样猛推,整个人在暗道里横冲直撞。 就在他的脚后跟即将被鳄鱼张开的巨口吞没的最后一瞬——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暗道入口处炸开。整条暗道的水流剧烈震荡,把前面四人推得往前翻滚了好几圈。 骨岩回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鳄鱼的头卡在了暗道入口外面,宽大的颅骨撞在岩石边缘,鳞片上擦出一片暗红色的血痕。它拼命往里面挤,但暗道入口的宽度比它颅骨还要狭窄,卡得死死的。 它进不来。 即便如此,骨岩还是拼了命地往前划,划出五六米远,回头再看——鳄鱼还在入口处挣扎,但已经挤不进来分毫了。它又撞了两下,撞得整条暗道都在嗡嗡震动,然后甩了甩头,慢悠悠地退了回去,消失在暗光之外。 骨岩的身体瘫软下来,悬浮在暗道的水流里,大口大口地吐着气泡。 然后他愣住了。 他在吐气泡。他能在水里呼吸,不需要憋气。 他再试了试,自己正悬浮在暗道的中央,口鼻浸在水中,但每一次呼吸都和陆地上一样顺畅,肺叶里灌满了清冽的、没有丝毫水腥味的空气——氧气。 “这……”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清晰得像是站在空地上说话。 “我……在水里说话了……” 前面的李海生转过身来,也一脸不可思议。他抬起手在自己面前划了一下,水流几乎没有任何阻力,手臂划过水中的感觉,和在空气中挥臂几乎没有差别。 四人悬浮在暗道中央,面面相觑。 安妮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气泡从口鼻间散开,但没有上升,而是悬浮在周围,像一圈漂浮的珠子。 “氧……氧气浓度比地面还高。”她声音清晰,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音,“这不是普通的水——这整个管道都在输送氧气。就像在森林氧吧。” 她试着蹬了一脚水,整个人向前滑出去三四米,动作丝滑得像在冰面上溜行。 “阻力……几乎是零。”她看着自己的手脚,又看向李海生,“这不科学——” 李海生笑了笑。 安妮这丫头,“科学”是她的口头禅,但在这岛上哪里还有什么“科学”可言? “走。”李海生转过身,面向暗道延伸的方向,“不管前面是什么,总比那条鳄鱼的肚子强。” 四人在管道里游了一个多小时。 说是“游”,其实更像是“飘”。零阻力的水流带着他们缓缓向前,双脚偶尔蹬一下就能滑出十几米远,像是在一条看不见的传送带上前行。 而且两边管道一样的岩壁发出的白光,始终恒温、恒定,既不刺眼也不会让人困倦。 骨岩是最先适应这种状态的,他张着嘴在水里哇啦哇啦说个不停,从最初磕磕绊绊到后来甚至开始哼部落的调子。 “别唱了。”李海生瞪了他一眼,“你那嗓子跟野猪吃食一样,太难听了。” 骨岩嘿嘿一笑,闭嘴了。 又过了一阵,管道的坡度开始变缓,脚下的距离越来越近。 李海生的脚最先触到了地面。他踩了两下,站稳,然后整个人从水里站起来——水到他的腰部位置。他一步一步走上岸,脚下的砂石干燥、平整,和鳄鱼塘那边的地面一模一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管道出口,那条暗河依然在缓缓流动,白光依然从管壁渗出。 安妮从水里站起来的时候,拧了一把衣服下摆的水,低头看了一眼——水珠滴落在地上,渗进砂石缝隙里,然后地面竟然微微发热,把水渍烘干了。 “地面主动排湿。”安妮蹲下来摸了摸地面,“这东西……会自己保持干燥。这技术……在大陆也不多见。” 莎拉娜很兴奋,她越过李海生走在最前面,站在一条走廊的入口处,侧着耳朵听了听,回头低喊了一声:“前面是走廊,也像是人工设计的。” 走廊不宽,只够两个人并排。李海生和莎拉娜并肩走在前面,安妮和骨岩走在后面。 走了大约一刻钟,右侧的岩壁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平整的、方方正正的门洞。每一道门洞后面都是一间密室,大约三四米见方,密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大大小小的图案。 李海生停在了第一间密室的门口。 墙上的图像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刻上去的,线条流畅而精准,每一个细节都毫发毕现——灰褐色的皮毛,暗红色的眼珠,三瓣嘴咧开的弧度,甚至能看见门牙边缘细密的锯齿纹路。 刻的是——雪兔。 第二间密室。灰狼。 第三间。剑齿虎。 第四间。巨蟒。 第五间。牙鹫。 每一间密室的图像都比前一幅更精细、更复杂。剑齿虎的图像甚至刻出了它身上每一道条纹的走向,巨蟒的鳞片层层叠叠,牙鹫翅膀上每一根羽毛的纹路都能看清。 李海生一间一间看过去,心跳在一点一点加速。 每间密室刻一种生物,而密室多的一眼看不到头。 也就是说,在这个岛上,还有多得数不清的神奇生物。 它们不是自然进化的产物,它们是被“记录”在这里的。 他走到第十间密室门口。 脚步顿住了。 墙上的图像是一只他没见过的大型生物。体型比剑齿虎稍小一点,但四肢更修长,脊背的线条更加流畅。它的肩胛骨位置延伸出一对宽大的翅膀,翼展至少是体长的两倍,翅膀上没有羽毛,而是覆盖着一层泛着光泽的鳞片状薄膜。 它的尾巴末端分叉,像一把倒置的剪刀,尾巴骨节一节一节凸出,带着尖刺。 应该是——豹子。 长翅膀的豹子。 问题是,这些生物又在哪里呢? 第一百零七章:探洞(四) 四人终于来到走廊尽头,那道门像一堵完整的石壁,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得连一丝纹路都看不见。 骨岩挠了挠后脑,“头领,这就是一间间的房子,一个长廊,没有其他东西,那我们怎么出去呢?” 李海生没有理他,伸手摸索着石壁,一直摸到最右边的缝隙,直觉一股温热从石面渗出来。 “这门……是热的。” 安妮凑过来,手掌贴上石面感受了几秒,“这不是岩石,是一种……合成材料?我说不上来,但肯定不是自然形成的石壁。”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它在发热,说明里面有动力系统在运转。” 李海生沿着门壁边缘查探了一圈。门与岩壁的接缝处严丝合缝,连一根头发丝都塞不进去。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门壁正中偏下的位置,有一块巴掌大的区域,颜色比周围略深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 他蹲下来,把掌心贴上去。 那片区域微微凹陷,触感不像石面,更像是某种柔韧的薄膜。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轻微的吸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读取”他的掌纹。 “退后。”李海生“噌”的一下站起来,朝身后三人示意。 三人同时后退两步。 门壁中间,一道细如发丝的光线从顶到底缓慢划过,就像是CT扫描一样。光线划过之后,整个门壁的颜色开始变化,从漆黑转为半透明的深灰色,然后那道完整的石面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暗金色的纹路,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状结构。 然后,门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机关的咔嗒声。整个门壁从正中向两侧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片巨大的、近乎空旷的空间。 李海生站在门口,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个大厅。比鳄鱼塘所在的地下空间还要大出三四倍,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端,只有暗金色的微光从顶部和四面的某种材质中渗透下来,把整片空间笼罩在一层温润的暮色里。 大厅的地面平整光滑,泛着深灰色的哑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气息。 而大厅的尽头,矗立着一座雕像。 巨型雕像! 李海生的目光被那座雕像牢牢锁住。雕像足有十层楼高,通体灰白,材质介于石头和骨骼之间。它的形态是人形,但每一个比例都与人类有着微妙的差异——头颅偏大,下颌线条更加尖锐,眼窝深陷得近乎夸张,没有瞳孔,只有两道向内凹陷的空洞。 它的双臂垂在身侧,十指修长,关节处的构造更像是灵长类与爬行动物的结合体。雕像的胸前刻着一排复杂的符号,深深嵌进材质内部。 安妮看了半天,“那不是文字,至少……不像任何地球上的已知文字系统。” 李海生跨出一步,走了进去。 莎拉娜也跨进去,整个人在颤抖。 骨岩站在门口,一时不敢进去。 他两米高的身躯微微弓着,警惕地扫视四周,“头领……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李海生没有接话。他目光从雕像身上移开,落在雕像前方的地面上。 那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不清的陶罐。 每一个大约半人高,呈圆柱形,表面的釉色是暗金色。它们一排排、一列列地摆放着,间距均匀,一直延伸到大厅两侧的墙壁边缘,延伸到视线尽头。 骨岩和安妮最终还是进了大厅。 “这得……多少啊?”骨岩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一千个?两千个?一万个?” 李海生没有理他。他走到最近的一个陶罐前面,蹲下来。 陶罐的顶部封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在光线下能看到里面有液体,是极其清澈的琥珀色液体。液体里悬浮着一个细长的玻璃器皿,针筒大小,材质晶莹剔透,边缘光滑圆润。 那个器皿里面裹着一团蜷缩的、灰白色的东西。李海生凑近了看——那团东西的形状让他后背生出一层冷汗。它有着脊椎动物的基本轮廓,头部、躯干、四肢,虽然尚未完全成型,但已经能辨认出基本的解剖结构。 胚胎。 这是一个胚胎容器。 “海生哥……”莎拉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她手指着前方的陶罐,“你来看这个。” 李海生走过去。莎拉娜指着的那只陶罐里,悬浮的胚胎已经有了更清晰的外形——它的脊背两侧,延伸出两团尚未展开的突起,像是某种翼膜的雏形。 “飞豹。”李海生低声说,“走廊里刻的那种。” 安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了另一排陶罐前面,手中握着一个从药袋里取出的放大镜,凑近一只陶罐的透明封口仔细端详。“这些液体的成分……”她的声音有些飘忽,“有机溶剂、有电解质、有某种……我也不确定是什么的营养物质。它们在持续供给胚胎能量。” “这整个大厅,”她直起腰,目光扫过面前密密麻麻的陶罐,“就像一个……巨大的孵化室。” 李海生摇了摇头,“不是孵化室,他们并没有孵化。只是胚胎储存室。” 骨岩站在大厅中央,一动不敢动,“头领……我们……赶紧走吧,我觉得……不太好。” 李海生没有理他。他的目光越过那一片陶罐海洋,落在大厅东北角的一个东西上。那个东西矗立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里,大约半人高,形状像一个略微倾斜的圆柱体,表面泛着银灰色的冷光,比陶罐的颜色要亮得多。 “那又是什么?”莎拉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李海生径直一步一步朝那个圆柱体走去。走到大约五步距离的时候,圆柱体表面的银灰色冷光忽然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靠近。 李海生停住了脚步——停了三秒,然后大步垮了过去。 圆柱体正面有一块平整的、略微凹陷的区域,面积大约有两个巴掌并排那么大,边缘呈圆弧形。 李海生胸口猛烈起伏,几乎不能呼吸,然后缓缓伸出手,想要按下去。 “海生哥——”莎拉娜跟了过来,“一,一……一定要按吗?” 第108章:探洞(五) 莎拉娜:“一,一……一定要按吗?” “按!当然要按!”李海生一咬牙,手掌按了下去。 指尖与银灰色表面接触的瞬间,整根圆柱体的颜色忽然从银灰变成了一种透明的质感。然后,从圆柱体的顶端——“嗡——”的一声,一道暗金色的光束直投出来,在大厅半空中铺展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全息画面。 李海生后退了两步,抬起头。 画面里是一间巨大的实验室。光线明亮,墙壁洁白,各种形状奇特的仪器排列在两侧。画面中有人形生物在走动——那些生物,和那座大雕像是一样的。 灰白色的皮肤,修长的身躯,深陷的眼窝。 它们穿着某种贴身的银色服装,正在大厅陶罐类似的容器前面忙碌。有的拿着某种发光的长条形工具在操作,有的在观察容器里漂浮的胚胎,有的在记录数据。 全息画面里的“人”们动作从容、姿态协调,就像地球上任何一个普通实验室里的研究人员,只不过他们有着完全不同的身体结构和面部特征。 “他们在……培育生物?”莎拉娜的声音从李海生身后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安妮的呼吸声变得更为急促。“不仅是培育,他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工具,正在调节容器底部的能量输入口,这是主动基因编辑,你看那个容器里的胚胎——它的骨架结构在实时变化。” 骨岩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一只受惊的大猫。 全息画面持续了大约五六分钟,一帧一帧地播放着那些“人”工作的全场景。然后画面切换,出现了一幅地图——不是这座岛,而是一片更广阔的区域,像是某种星系示意图。无数光点在其中闪烁,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条从某个位置起始,延伸向另一个遥远的坐标点。 接着画面切回了实验室。 但这一次,实验室里空无一人。所有仪器都处于静止状态,那些银色的操作台表面落满了极细的灰尘。原本摆放着胚胎容器的地方空了大半,剩下的也被某种程序关闭,失去了光芒。大厅里一片死寂。 最后一个镜头,是一只手。 一只灰白色的、指节修长的手,按在一块控制面板上。手的动作很缓慢,带着一种倦怠感。然后画面猛地一黑,像是什么东西被永久切断了。 全息影像消失。 圆柱体恢复如初,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安妮最先开口,“那些……那些在画面里的人……” “他们走了。”李海生说,“或者——消失了。” 莎拉娜走到他身边,攥紧了手里的枪,“所以……这个岛上的一切,是它们搞出来的?” “是。”李海生吐出一个字。 “那它们现在在哪?”莎拉娜又问。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扫过整片大厅。那些密密麻麻的陶罐安静地排列着,成千上万个胚胎,每一个都承载着某种生物的蓝图。灰狼、血兔、巨蟒、剑齿虎、牙鹫、飞豹——以及不知道多少种其他的生物。 它们都是被“设计”出来的。 他想起那副骸骨,一万五千年前。 而这些生物胚胎,是不是也存在一万五千年呢? 四人站在圆柱体前,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幅全息影像的余波还在每个人脑子里回荡—— “很震惊,但是能量源的事……没提。”莎拉娜开口,呼出一口浊气。 安妮蹲在地上,把一枚巴掌大的、通体半透明的胚胎裹进药袋里。 李海生摇头讪笑,“你别白忙活了,这些胚胎存在不知道多少年了,如果能孵化,应该早就孵化了。比如雪兔和剑齿虎。” 安妮抬头看了李海生一眼,“就算不能孵化,我带回去研究研究也行,总归来一趟,不空手而归。” 骨岩还杵着发抖,“头领……我们能不能,先出去再说?这里……我感觉不舒服。” 确实不舒服。骨岩总觉自己被一双眼睛在某个地方注视着,让他后背发凉。 李海生点点头,再次看了看那座巨型雕像。 它沉默地矗立在那里,已经不知多少年,或者说,不知多少万年。 李海生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朝他拱手鞠躬。 “这个,大王,对不起打扰了。你放心,我不会让奥利弗那些坏分子进来打扰你的!” 他声音平静,但态度诚恳,是一个闯入者对主人应有的尊重。 “走。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四人走出大厅时,那道漆黑的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重新变成一堵完整的石壁。 “这边走完了。”莎拉娜侧头扫了一眼走廊两侧那些密室,“该找的都找了,而且……我们怎么回去?原路返回可是有大鳄鱼的。” “大家再找找。”李海生说,“这个长廊应该还有线索。大家分段找,用眼睛看,用手摸,一寸不要放过!” 很快,四人分散开来,对着长廊两边石壁一寸一寸的找。果然不到半个小时,安妮大喊:“这位置……有温度。” 李海生冲过来蹲下,手指沿着墙根仔细摸了一圈,“光线不足,手摸更靠谱。” 在石壁底部偏左的位置,他的指尖触到了一道微小的凹陷,能感觉到一条笔直的、人工打磨的线条。 他并拢手指,沿着那条线条往上一路划去,线条在石壁形成一个规整的长方形轮廓—— 是一扇门。 “找到了。” 李海生站起来,双手撑在门线两侧,深吸一口气,用力往里一推。 石壁纹丝不动。 “一起。”莎拉娜靠过来,手掌贴在他旁边。安妮和骨岩也各自找了位置,四个人同时发力,憋着一股劲——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声响。然后那面石壁就像被解开了锁扣一样,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间不大的密室。 密室大约一丈见方,四壁光滑平整,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任何陈设。 除了正中央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圆形的金属舱室。比上次那个要大一圈,大约能容四五人,但外形和材质一模一样——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弧形的舱门,顶部嵌着一颗拇指盖大小的按钮。 “电梯。”李海生脱口而出。 “电梯?”骨岩凑过去,用指节敲了敲舱壁,“嘭嘭”两声闷响,“这玩意儿孤零零的,怎么会是电梯?它能带我们出去?” “我到不想出去,”李海生伸手触摸那道弧形舱门,“这个山洞不简单,希望能带我们去其他空间看看。” 他转头看了三人一眼。 “我想试试。是看看它还能去哪儿,最好是更神奇的地方。” 莎拉娜莞尔一笑,“你想靠它找到能量源?” “现在也没有别的线索,为什么不赌一赌?”李海生拉开舱门坐了进去。 莎拉娜随即也坐了进去。 骨岩看了一眼那扇圆形舱门,咧嘴一笑,“头领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弯腰挤了进去。他两米高的身体在舱室里缩成一团,膝盖顶在胸口,憋得脸红脖子粗。 安妮犹豫了三秒,把药袋在肩上收紧了一下,弯腰钻进了舱室。 大家都进来后,李海生把舱门轻轻合拢,然后手指悬在那颗暗金色的按钮上方。 “抓稳。”他说。 拇指按下去。 第109章:它,孵化了 “抓稳。”他说。 拇指按下去。 “咔嗒。”按钮沉入顶部凹槽。 果然和上次一样,首先是白光迸射,紧接着剧烈震颤,然后整个铁盒开始旋转——。 然后它停住了。 白光熄灭,耳鸣消退,舱室里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李海生第一个推开舱门。 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的气味、松针的气味以及地面的清冽空气。 他跨出舱门,脚踩在松软的积雪上。 头顶是一片灰白色的暮空,正上方是一圈圆形的天空。 枯井。又是那口枯井。 莎拉娜跟着跨出来,“这是?”。 李海生摇头苦笑:“……我们回来了。” “海生哥,这就是你口中的枯井?”安妮站起来,“难道这个枯井,是电梯的出口不成?” 李海生站在井底,把手掌按在铁盒子微凉的表面上。 不同的“电梯”,却是同一条路线。它把他们送回了营地。 他本意是想继续探索山洞其他空间,但这个东西告诉他——要么它只能去这一个目的地,要么它只允许他去这一个目的地。 “走吧。”他把手收回来,“天快黑了。” 四个人爬出枯井的时候,夕阳正贴着西边的树梢往下沉。营地的方向已经升起了炊烟,细而直,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李海生看着那缕烟蹙起了眉头。 三天之后,那艘航空母舰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能量源还没找到,洞还没探完。 但此刻他只想先回去,吃一口热东西。 营地栅栏门在他们靠近的时候从内侧打开。林晚晴第一个冲出来,然后是阿玛雅、松露子、裴秀妍、禄坤——一群人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把四个人围在中间。 松露子扑进李海生怀里,“老公!你们去了两天!”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发闷,“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你们出不来了——” 林晚晴上下打量了他三遍,确认四肢齐全、没有新伤,才松了口气。“快进去。外面冷。” 李海生四人却面面相觑,“我们去了一天,你们为什么说两天?” “啊?!”众人大吃一惊,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四个,松露子更是急了“哇”的一下哭了出来,“完了完了,我老公变傻子了,哇哇哇……” “别闹!”林晚晴瞪了她一眼,然后看着李海生、莎拉娜、安妮以及骨岩,“你们,你们真的——” 四人一齐点头,“我们真的是一天!” —— 营地的火堆烧得比平时旺。所有人挤在中央最大的那间雪屋里,李海生把洞里的情况从头说了一遍。 说胚胎储存室的时候,安妮把那枚还在发温的胚胎从药袋里取出来,放在一片干净的兽皮上。它比鸡蛋略大一圈,表面是半透明的乳白色,隐约能看见内部有一团蜷缩的、正在缓慢搏动的影子。 所有人都凑过来看。松露子伸手想碰,被安妮轻轻拦住了。 “它在动。”松露子的眼睛瞪圆了,“看着是哺乳动物,为什么是蛋?” 安妮噗呲一笑,“这是胚胎,只不过是圆形,不是蛋。” 李海生把那枚胚胎拿起来,对着火光仔细看了看。内部那团蜷缩的影子搏动的节奏很稳,又很有活力。 “先放着,不要动它。”他把胚胎放回兽皮上,“明天再说。” 他接着把后面的事也说了——那幅全息影像、那个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那个按在控制面板上的手……以及,没找到的超级能源。 “所以,山洞的秘密我们只掀开了一半。”莎拉娜靠在雪壁上,双臂抱胸,“另一半……还在更深处。电梯把我们送回来了,我们在洞里是一天,你们在外面是两天。” 雪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晚晴轻轻吁出一口气,“别想山洞了,想想克鲁斯给的三天吧,现在只剩一天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阿玛雅站起来,“那我们就打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她攥了攥拳头,又补了一句:“就算没有超级能源,我们也还有17个人,有母虎,还有……还有安妮带回来的蛋!” 松露子小声嘟囔:“蛋能打仗吗?” 安妮:“它不是蛋……” 阿玛雅噎了一下。 “硬拼肯定不行,”李海生叹了口气,“今晚先休息。明天再说。” 那一夜雪屋里格外安静。火堆添了两次柴,没人多说话。 李海生一直在做梦——山洞、密室、大厅、飞豹。又像是半梦半醒之间,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极远处搏动,像心跳,又像潮汐。 然后他醒了。 天刚蒙蒙亮。雪屋顶的冰壳透进一层灰白色的光。火堆已经快熄了,只剩几颗暗红色的炭。 他坐起来,正要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像要把门板拍碎。 “海生!海生哥!快起床,别玩了,快起床——” 安妮的声音,尖锐、急促,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兴奋。 她以为李海生两天没回来,还在玩。 李海生掀开兽皮,三步并作两步弯着腰钻出通道,推开木门的瞬间,安妮整个人站在门外的雪地上。 她裹着一件兽皮袍,头发散乱,连靴子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踩着雪,而她手里捧着的——正是昨晚那枚半透明的胚胎。 但此刻它已经不再是“卵”的形状了。 “孵化了。”安妮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抖的不成样子,“它它它它……它要出来了。我不知道它是善是恶,但它要出来了!你快看!” 她捧着那枚正在裂开的胚胎,转身就朝自己那间雪屋跑。她跑得急,光脚踩在雪面上印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李海生愣了一瞬,拔腿跟了上去。 安妮的雪屋里,火堆被重新烧旺了。她把那枚胚胎放在一块垫着柔软兽皮的石板上,自己蹲在旁边,一只手按在石板边缘,呼吸急促,“它在山洞里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几万年都没有孵化,出来一个晚上就——” 李海生在她对面蹲下来。 那枚胚胎的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展,然后——它滑开了,它的体型比拳头稍大一点,四肢折叠,头颅埋在胸口的位置,尾巴蜷在腹部。背脊上有一道浅浅的突起,像是一对收拢翼膜的雏形。 它在呼吸,起伏、张缩,散发出淡淡的温热。 然后它彻底醒了。 那颗小脑袋从胸口缓缓抬了起来,比成人拇指略大一圈,覆盖着同样银灰色的细密绒毛,两只眼睛大而圆,瞳孔是暗金色的,像两枚被火光点燃的琥珀。 它看着安妮。 然后它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叫。 “唧——” 像猫叫,但要厚实一点点。 与此同时,营地外的天空传来一声同样清越、同样穿透力的回鸣。 来自远山。 第110章:新生的“苍穹” 安妮蹲在石板上,双手悬在胚胎上方,手指微微发颤。 那颗银灰色的小头颅已经完全抬起来了,它颈部的肌肉还不太有力,撑起脑袋时微微摇晃,但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已经锁定了安妮的脸。 “唧——” 它又叫了一声,比刚才绵长了一些。小小的嘴张开了半寸,粉红色的舌尖探出来,在空气中轻轻颤动,是在捕捉某种气味。 安妮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缓缓伸出食指,从侧面靠近小家伙的鼻尖,然后停在距离不到一厘米的位置,没有触碰。 小家伙的鼻翼翕动了两下,然后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它把整个脑袋往前一探,额头主动抵上了安妮的指尖,轻轻蹭了一下。 “……它认你了。”李海生在旁边蹲着,声音压得很低。 安妮的嘴唇抖了抖,眼眶一下子红了。她赶紧用力眨了两下眼,把泪意压回去,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小家伙从石板上托起来。 小家伙在安妮手掌上有点惊慌,但没有挣扎,反而把四肢微微舒展开来,尾巴从腹部下方绕出来,尖尖的末端勾住了安妮的小指。 “我想给它起个名字。”安妮莞尔一笑。 松露子从她肩后探出半颗脑袋,“叫它蛋蛋!它是从蛋变成这样的。” “它不是蛋,刻图看着像豹子,但现在这个样子不像。不过应该是哺乳动物,”安妮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温热的小东西,自言自语。“它有翅膀,长大了会飞……。” “苍穹。”她说,“我叫它苍穹。” 苍穹像听懂了似的,又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比之前的那一次要响亮,尾音上扬,像一个小小的惊叹。 松露子也想伸手摸一摸,苍穹忽然偏过头,暗金色的瞳孔对准了她伸过来的手指,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咔”。 松露子的手僵在半空,“蛋,呃,苍穹……它不喜欢我。" “它刚出生,只认得安妮。”林晚晴从后面拍了拍松露子的肩膀,“别急。你以前喂大黄的时候不也喂了好久才肯跟你亲近?” 话音未落,大黄摇着尾巴进来了。 苍穹一看大黄,眼神里明显有着亲近的神色,大黄竟也主动凑上去用鼻子嗅了嗅它,又伸出舌头舔了舔这个小家伙。 两个家伙就像老友重逢。 李海生吸了口气,“难道苍穹有狗的基因?” 安妮点了点头,“它本来就是生物工程造就的,有狗狗的基因也不奇怪。” 松露子拍手笑了,“那以后大黄可以带着蛋蛋一起玩了。” 安妮一拳头捶过去,“它叫苍穹,不是蛋蛋。” 李海生站起来,拉开雪屋的门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风停了,雪也停了,东边树梢上透出一缕暖色,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但今天,是克鲁斯给的“三天”里的最后一天。 身后的雪屋里传来一阵细碎的笑声,是安妮在逗苍穹。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去,在火堆边坐下。 “安妮,苍穹吃东西了吗?” 安妮一愣,光逗它玩,忘了给它喂饭了。 林晚晴赶紧递来一个小陶罐,安妮接过舀出一点鱼肉糜,又掰了半块浸过水的饼干碎,分别放在两片干净的芭蕉叶上,凑到苍穹面前。 苍穹低头嗅了嗅,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呼噜,然后偏开了脑袋。 “它不吃。”安妮蹙眉,“鱼肉不吃,饼干也不吃,清水也不喝。” 莎拉娜从角落里站起来,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块血兔肉递过去,苍穹同样只嗅了一下就把头扭开了。 骨岩瓮声瓮气地来了一句:“这小东西,挑嘴。” “不是挑嘴。”李海生走过来蹲下,伸手把苍穹从安妮掌心里轻轻接过来。苍穹在他掌心里挣了一下,暗金色的瞳孔转向他,然后慢慢安静下来。李海生另一只手探进腰间的兽皮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小块岩石碎片,边缘不规则,色泽暗沉,表面带着一层极浅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哑光。这是探洞时,他在那座巨型雕像基座下的碎石堆里捡来的。 他把碎片放在芭蕉叶上。 苍穹的身体猛地绷直,发出一声短促的、急促的鸣叫,四肢在李海生掌心里蹬了两下,挣扎着朝芭蕉叶的方向扑去,直接落在芭蕉叶旁边,然后它张开嘴开始舔舐。舌尖在岩石表面的纹理上反复扫过,大约舔了十几下之后停了下来,仰头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然后整个身体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雪屋里安静了。 安妮伸手探了探苍穹的呼吸——平稳,绵长。刚刚还显得焦躁不安的小东西,此刻像是吃了世上最美味的一餐,睡得四仰八叉。 “蛋蛋吃石头?”松露子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我们家蛋蛋吃石头?” 莎拉娜蹲下来,拿起那片岩石碎片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跟普通的山石没区别,海生哥,你怎么知道蛋,那个,苍穹吃这个?” 李海生白了她一眼,“工作就不细致,山洞密室的刻图画的清清楚楚,你们却都没发现。” “而且这石头,有东西。”他把碎片举到火光旁。借着跳跃的火焰,能看见岩石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结晶层。 “难道是能量残留。”安妮蹙眉思考,“这石头——山洞里的那些胚胎容器,应该也是靠同一种东西维持了成千上万年。苍穹的生理结构……注定它要靠这种能量进食。” 李海生没有说话,他把苍穹和碎片一起挪到火堆边缘温度最合适的位置。小家伙睡得很香,腹部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银灰色的绒毛在火光里微微发亮。 “海生哥不好了!”阿玛雅从雪屋通道里钻进来,裹着一身寒气。她刚才去外围巡查了一圈,“营地东边的雪坡上发现了一串脚印。不深,像是今早留下的。” “几个人?” “就一人。” “往我们营地走的?”李海生站起来。 “不是。”阿玛雅摇头,“是路过。从西边来,往北去后山了,没有停留。” 林晚晴急着问道:“是克鲁斯的人?” 李海生摇头,“不会,他们今天本来就要来找我们,不会一个人悄悄去后山。” 话音未落,禄坤走进来报告:“头领。克鲁斯来了,还带了一队武装人员。” 第111章:无耻行径 禄坤走进来报告:“头领。克鲁斯来了,还带了一队武装人员。” 李海生带领大家迎了出去,视线越过那道被积雪覆盖的矮坡,嘴角扯了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克鲁斯走在最前面,他身后跟着十二个武装人员。暗绿色作战服,黑色战术背心,M4***挂在胸前,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护圈上,随时可以抬枪射击。 十二把。 十二把自动化武器。 而他这边——李海生和莎拉娜,两把MP5***。加在一起两个半弹匣,合起来不到六十发子弹。 骨岩从栅栏内侧的阴影里探出半边身体,压低声音:“头领,我们有复合弓。” “别动。”李海生没回头,“弓留在栅栏后面。我没有让你出来之前,所有人待在雪屋里不要露头。” 骨岩的嘴唇抿了一下,缩了回去。 克鲁斯在距离营地栅栏大约十步的位置停下来。 他摘下右手皮手套,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然后抬头,视线和李海生对上。 “李先生。”克鲁斯的语气依然温文尔雅,“三天到了。” 李海生从栅栏后面走出来,和克鲁斯面对面对视。莎拉娜跟在他身后半步,手自然垂在腰间,MP5的枪带斜挂在肩上,枪口朝下。 “你要的答案,三天前就告诉你了。”李海生说,“不去。” 克鲁斯点了点头,脸上那副温和笑容分毫未减。“李先生,有些事不是你说不去就能不去的。”他从大衣内袋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来举在胸前,“这是奥利弗将军签署的授权令。授权我,在必要情况下采取强制措施。” “强制措施?”李海生鄙夷的笑了笑,“堂堂漂亮国军队,竟然和流氓一个德性!” 克鲁斯脸上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 “身不由己罢了,”他把授权令收回口袋里,“李先生,我直说吧,我们研究了岛上所有可观测的数据。我们的舰队进不来,飞机只能飞六架。但六架已经够我送一个排上来。而且——”他顿了一下,“这座岛上的‘那股力量’似乎对你网开一面。所以我们有求于你。” “有求于我?”李海生瞟了瞟他身后全副武装的十二个人,“这就是你们求人的态度?” 克鲁斯两手一摊,“我们也是没办法。我们的人可以登岛,但一靠近某些特定区域,就会遭到袭击。上次你那头剑齿虎拦在洞口袭击迈克尔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但你却可以去岛上任何地方——” 他往前走了半步,“所以我们需要你。一个能让‘那股力量’不设防的人。你当队长,带我们进山洞。考察完,你拿钱走人。那个山洞里不管有什么秘密,都跟你无关。” 李海生看着他,“你进山洞是为了考察?嘿嘿,还是为了拿东西?” 克鲁斯沉默了两秒。“……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李海生说,“你们进去是索求!是偷盗!天皇老子当队长都没用!” 他顿了顿,不偏不倚地盯着克鲁斯的眼睛:“那个能量源。那个能让漂亮国再称霸一百年的东西。” “你以为,那股力量是傻子吗?!我都能看透你们的意图,‘它’会不知道?!” 克鲁斯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所以答案还是一样。”李海生说,“不去。你们进不去那个山洞。谁当队长都进不去!” 空气凝固了几秒。 克鲁斯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拢。 “李先生,你在逼我!”他开口,声音终于不再温文儒雅,然后抬起右手,朝身后做了个手势。 十二个武装人员同时动了。他们呈扇形散开,从三个方向围住了营地栅栏的正门和两侧的缺口,动作训练有素,不到五秒就完成了合围。 十二支M4的枪口全部抬起,对准了栅栏内侧所有目标。 李海生没有动。莎拉娜的手指已经贴上了MP5的扳机护圈,但没有抬起来。 “海生哥。”她压低声音,“十二个,一梭子解决不了。” “看到了。”李海生的声音同样很低,“别动。等。” 十二个武装人员开始往栅栏方向压过来。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整齐的“咯吱咯吱”声。棚栏内侧,几个躲在雪屋里的野人妇女和孩子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李海生回头看了一眼。林晚晴和阿玛雅一左一右挡在最大的那间雪屋通道口。阿玛雅的弓已经拉开了一半,复合弓的弦崩着,箭尖从栅栏缝隙里探出去。林晚晴的手里攥着一把黑曜石短刀,手指在颤抖。 禄坤和骨岩蹲在栅栏内侧的阴影里,身后是几名拉复合弓的猎手。 只要开打,十七个人,男女老少都会冲出来拼命。 然后全部倒在枪口下,祖鲁部落彻底消亡。 李海生收回目光,看着克鲁斯。“你要抓的是我。其他人和这件事无关。” 克鲁斯笑了,“李先生,你在教我做事?” 他抬起右手,朝左侧两个士兵做了个手势。两人立刻转身,快步走进营地,靴子踩过积雪,推开雪屋通道的门帘。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和孩子的哭声。 几秒后,一个士兵从雪屋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个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瘦小的身体被拎着后领悬在半空,两条腿乱蹬。男孩的嘴唇冻得发紫,脸上全是泪痕和泥,拼命扭头往后看,嘴里喊着什么,声音被风吞掉了大半。 “放下他!”阿玛雅的声音从后面炸开。她那张弓猛地拉满,箭尖对准了拎着男孩的士兵额头。 “阿玛雅——别动——”李海生吼了一声。 阿玛雅的弓弦在颤抖。 克鲁斯从士兵手里接过那个男孩,把他放在自己脚前的雪地上,一只手按在他头顶。男孩仰头看着他,满脸恐惧,但咬着嘴唇没出声。 “李先生,我的耐心真的有限。”克鲁斯从后腰抽出手枪顶着男孩头顶,“我说最后一遍。你的选择——决定十七个人的性命。” “我数五个数!” “五。” “四。” “三。” 营地彻底安静了。 连风都停了。 “二。” “一。” “慢!”李海生喊了一声。 然后把MP5从肩上卸下来,弯腰放在脚前的雪地上,直起身,举起双手。 莎拉娜顿了一秒,也把枪放在雪地上,举起了手。 “放了孩子。”李海生说,“我答应你。” 克鲁斯嘴角终于重新浮起那抹温和的笑容。他拍了拍男孩的头,示意士兵把孩子放回去。那男孩被拎着往雪屋方向走,还在拼命扭头,眼眶里全是泪水。 克鲁斯微微一笑,朝李海生走过来一步。 “早这样,大家都不用伤和气——” “唧——” 突然,一个小生物从雪屋里走了出来。 又是一声:“唧——” 第112章:飞豹发威 突然,一个小生物从雪屋里走了出来。 “唧——” 苍穹。 它四肢摊开,一扭一扭的从雪屋里走出来,它的体型比昨天又大了一圈——从拳头大小长到了小臂长短,那双暗金色的瞳孔睁得滚圆,扫视着周围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眼神中迸射着怒意, “唧——” 声音奶凶奶凶的。 “这岛上到底有多少这种怪物?”克鲁斯走过去低头看着苍穹。他眼睛亮得吓人,声音都在发颤,“活体的……还是幼体……还竟然在李海生的营地?” 他转头看向李海生,“这是……那里的?是从山洞里带出来的?” 李海生没有回答。 克鲁斯一招手,两名武装人员冲上去,就要围捕苍穹。 “苍穹——”安妮从雪屋里冲了出来,赤着脚,两步跨过雪地就要往士兵扑去,“你们停住,不要动苍穹!” “咔!”两支M4同时抬起,枪口一左一右顶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安妮的身体猛地僵住。她浑身发抖,嘴唇却还在动,声音又低又哑,“它还小……你们别碰它……” 苍穹眼见被围,眼神中闪过一丝惶恐,但很快恢复镇静,暗金色的瞳孔越过那几支枪管,直直落在安妮脸上。然后它站定了,突然脖颈慢慢伸直,仰起头,发出一声清越的、穿透力极强的鸣叫。 “嗷呜——” 不再是“唧——” 而是“嗷呜——” 不再是小猫的鸣叫,而是小老虎、小豹子的叫声。 而且这次叫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叫声的尾音在空中拖了将近三秒,然后消散。 “它叫什么呢?”克鲁斯看着李海生怔怔问道。 李海生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突然“吼——” 一声嘶吼! “李海生——”克鲁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营地都听见了那个吼声,从东北方向的天空传来。 极致的炸裂! 像是某种巨大的翅膀在高速划破空气时发出的撕裂声。 “吼——” “吼——” 先是一声,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克鲁斯猛地抬头。 营地东北方的山脊线上,一道黑色影子从云层下方俯冲而出。 外表看起来像豹,又有些像虎,但似乎还有些犬科的特点。 它翼展超过五米,身形流畅而结实,四肢修长,爪尖泛着冷光,脊背上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鳞甲状皮毛。它的头部比普通豹子更窄更长,眼眶上方有一道隆起的骨嵴,使那双眼睛显得极其深邃。最醒目的是它的尾部末端分叉,像一把剪刀,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尖刺。 它悬停在距离地面大约五六十米的空中,翅膀微微扇动,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威压。 李海生吐出两个字——“飞——豹” 走廊密室墙壁上刻的那种生物。 克鲁斯仰着头,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他身后的武装人员也同样僵住,有人甚至忘记了保持瞄准姿势,枪口垂了下来。 “……李海生。”克鲁斯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这又是什么?我们对全岛扫描,为什么,为什么从来没发现……” 李海生盯着天空,苦笑:“我也没见过。” 天空中的飞豹缓缓下降,在距离地面大约三十米的高度停住。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和苍穹一模一样的瞳孔——锁定地面上所有人,就像看着一群蝼蚁。 克鲁斯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仰着头,嘴唇翕动了两次,然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这……这位……飞行的怪物,呃朋友……” 他双手微微张开,掌心朝外,做了一个“我没有敌意”的手势,“我们是来自大洋彼岸的考察队,来这座岛是和平交流——” 飞豹没有看他。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越过克鲁斯,落在他身后那道栅栏内侧的雪地上。那里,苍穹正半蹲着,仰着小脑袋,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嗷呜”声,像在跟远方来客对话。 克鲁斯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顺着飞豹的目光看见了那个银灰色的小家伙。 原来如此。 “明白了,”克鲁斯顿时有了主意,“它是来找那个小崽子的。这就好办了,谁都有弱点,就连这个怪物也不例外——” 他朝左侧两名士兵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原本正围着安妮和苍穹,端着M4的枪口一直没放下。收到克鲁斯的眼神后,左边那个高个子士兵把枪往肩上一挂,弯下腰,伸手就朝苍穹的后颈抓去—— 他还差一寸就碰到苍穹的绒毛了。 然后飞豹动了。 没有人看清它是怎么动的。 前一秒它还在三十米高的空中悬浮,下一秒它的身影已经掠过了那道距离。翅尖划破空气发出的尖啸声在众人耳膜里炸开的同时,高个子士兵已经不见了。 他只留下半声惨叫。前半个音节还卡在喉咙里,后半声随着那道黑影划出一道抛物线,越过了克鲁斯的头顶,越过了雪橇,越过了远处那道山脊线,最后消失在天际线上,只留下那半声惨叫,坠向未知的远方。 这一甩,渣都没了,就像周星星的电影一样夸张。 现场死寂。 另一个想抓苍穹的矮个子士兵僵在原地。他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嘴唇哆嗦着,下巴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打颤。下一秒他崩溃了——“啊!”一声嚎叫,举起M4对准飞豹庞大的身躯,“啪啪啪……”扣动扳机。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出。 打在了飞豹的胸腹和翅根上。 火花四溅。 每一颗子弹击中目标时都迸出暗金色的火星,弹头打在飞豹身上,叮叮当当地落在雪地上。飞豹的身躯纹丝不动,连翅膜的震颤都没有变化。 “啊啊啊……哒哒哒……” 矮个子士兵把整个弹匣打空了。 “咔嗒”一声,空仓挂机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飞豹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它张开了嘴。 先是下颌缓缓下沉,颈部的皮褶像风箱一样向外膨胀,整条脖子的轮廓在滑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腔深处被泵了上来。然后—— “呼——” 一团赤白色的火焰从它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火。那火焰的颜色近乎纯白,中心跳动着刺眼的银光,边缘卷着暗红色的热浪。火柱呈扇形扫过地面,贴着雪面推进了大约二十步的距离。 四个站在扇形范围内的士兵连惨叫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他们的身体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就被覆盖,然后熔化,再然后粉碎,最后只剩下四团暗灰色的灰烬,被热浪一推,散开在雪地上。 四个人——瞬间变成四滩灰。 从喷出到结束,大概三秒。 空气中的焦灼气味还没来得及扩散,飞豹已经收回了下颌。颈部那膨胀的皮褶恢复了原状,喷火的嘴合拢,重新变回那副平静的、冷峻的野兽面孔。 剩下的士兵瘫在原地,有一个腿软得站不住,“扑通”一声跪进了雪里,仰着头看着天空,嘴唇不停地翕动,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克鲁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113章:东去春来 克鲁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大衣下摆在风里轻轻晃动,但本人像是被冻住了。 “克、克、克鲁斯先生……”身旁一个士兵颤颤巍巍喊道。 他终于回过神,爆发出一连串的,“撤,撤撤撤……” 但没有人动——那些士兵已经瘫了。 “我说撤,撤啊——!”克鲁斯猛地嘶吼,一把拽住离他最近那个瘫在雪地里的士兵领口,把人从雪里拎了起来。士兵的双腿还在打颤,被克鲁斯半拖半拽着往雪橇车方向踉跄奔走。其他人像是被解了穴一样,连滚带爬地跟上。 没有列队,没有掩护撤退,没有战术交替。 只有一群屁滚尿流的残兵,往雪橇车方向狂奔。 雪橇车发动的时候,发动机轰鸣声里还参杂着哭喊声。车体在雪面上颠了一下,然后加速朝东南方向林线冲去。克鲁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始终没有回头。 飞豹也没有追。 它甚至没有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它视线重新落在下方那片营地上。 一切安静了。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十七个人,全僵在原地。 骨岩是第一个倒下的。他那两米高的身躯“咚”的一声跪进了雪地里,整个后背都在发抖。 然后是禄坤,然后是他身后两个还在拉弓的猎手。 再然后,阿玛雅也跪了下去。 部落十几个野人全都跪下来。 他们跪着,没有哭没有抖,全都把右手抵在胸口,朝飞豹的方向深深低下了头颅。 “祖灵显灵!祖灵显灵!祖灵显灵……” 而飞豹对这一切熟视无睹,缓缓把头转向了苍穹。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吼叫,声音不高,只有两个音节。 苍穹蹲在安妮脚边,听见那声吼叫后,小小的身体绷直了一下。它的耳朵转了转,回应了一声同样短促的鸣叫,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回答飞豹的问题。 飞豹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比刚才稍短,像催促。 苍穹沉默了,它低着头,尾巴在雪面上轻轻扫了两下,然后转过头看了看安妮,又看了看李海生,最后把脑袋转回来,面朝飞豹的方向发出一声短促的、干脆的鸣叫。 飞豹在悬停中安静了几秒。 然后它似乎得到了某种答案,慢慢地把双翅收拢了几分,高度又降了两米。那只覆着暗金色鳞甲的头颅缓缓低垂,鼻尖几乎碰到了苍穹仰起的额头。一触即离。 然后它直起身。 翅膜重新展开。 一个振翅,它的身体冲天而起,暗金色的身影像一柄射入云层的利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没入云层深处,消失不见。 过了很久,天边传来一声闷闷的鸣叫,低沉而辽远,像是隔着几层云在说“我走了”。 然后连那声音也消失了。 雪地上的十七个人重新开始呼吸。 骨岩还跪着,声音又闷又颤:“……祖灵……走了吗?” 没有人回答。 李海生呼出一口气,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安妮蹲下来,把苍穹从雪地上轻轻地抱在怀里。小家伙的脑袋往她怀里蹭了蹭,然后缩成一团,闭上眼睛。 林晚晴走过来,“安妮,飞豹能喷火,难道是生物工程吗?” 松露子眨了眨眼,“动物哪有会喷火的?我看就是祖灵,是神迹。” 安妮笑了笑,“飞豹会喷火不是神迹,是基因编辑。” 李海生看着她,“什么基因可以喷火?” 安妮把怀里的苍穹又拢了拢,“有一种昆虫叫射炮步甲,能喷射高温化学物质——将近一百度,而且极具腐蚀性。飞豹的喷火系统应该是在这种基因上做的升级,精度和温度都更高。它在生物学上完全可以成立。” “所以,那依然是科学。对于高度文明的基因工程,生物喷火没什么难的。” 李海生点了点头,抬头看着飞豹消失的那片云层。云层正在缓慢地合拢,那道被撞开的缝隙正在被新的云絮填补。 他转过身,朝营地中央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不管怎么样,这一关又过了。 这一次,希望海上那个奥利弗,能消停一阵吧。 —— 气温回升的第三天,雪屋开始漏水。 最先遭殃的是松露子。她睡在最靠墙的位置,清晨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结果一滴冰凉的水砸在鼻尖上。“啊呀——!”她猛地坐起来,抹了一把脸,指尖全是水渍,“漏水了漏水了!雪屋漏水了!” 她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吵醒了。李海生睁开眼,看见雪屋顶部的冰壳已经融化了大半,水珠正顺着弧面往下淌。 “雪屋该拆了。”林晚晴裹着兽皮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再不拆,就得泡在水里睡。” “拆,老婆说拆那就拆!”李海生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天亮了,都起来干活。先把物资搬到高地去,再把雪屋拆了。春天到了,咱们该盖正经房子了。” “盖正经房子?”阿玛雅迷迷糊糊探起脑袋,“是窝棚吗?” “窝棚?”李海生咧嘴一笑,“老公让你见识见识,能住几十年的窝棚是什么样的。” 营地外,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暖融融的橘红色。风吹在脸上已经不像刀子那么刮人了,虽然还带着凉意,但能感觉到那股冷劲正在一点点散去。 苍穹趴在一根倒下的枯树干旁边,正懒洋洋地伸展着四肢。它现在已经有中型犬那么大了。听见李海生出来的动静,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眨了眨,然后打了个哈欠,露出嘴里几颗尖牙。 “早安,小祖宗。”李海生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小家伙很受用,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呼噜声。 大黄从旁边的灌木丛里钻出来,看见李海生在摸苍穹,立刻摇着尾巴凑过来,脑袋往李海生另一只手上顶。李海生一只手摸苍穹,一只手摸大黄,两个家伙一左一右,谁也不肯退让。 “行了行了,你俩都有份。”李海生站起来拍了拍手,“干活了。今天要把雪屋全拆了,东西搬到高地上去。” 大黄最先响应,“汪”了一声转身就往营地里跑,尾巴摇得呼呼响。苍穹反应慢半拍,它站起来抖了抖毛,小尾巴摇着转圈。 李海生看着滑稽,苍穹一十足的猛兽,怎么跟着大黄学着狗里狗气的。 拆雪屋的活计不算重,但琐碎。十七个人分成两组,一组负责拆墙铲雪,一组负责搬运物资。雪砖被一块块撬下来堆到旁边的排水沟里,任由太阳晒化。露出来的地面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冰碴,踩上去滑溜溜的,松露子摔了两次屁股,第三次干脆坐在地上不起来了,仰着头说:“我要等太阳把冰晒化了再走。” “那你就在这儿坐着吧。”林晚晴白了她一眼,抱着一捆兽皮往高地走。 苍穹从她身边路过,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走到松露子面前,用脑袋顶了顶她的胳膊。 “蛋蛋——”松露子眼睛一亮,“你是来拉我的吗?” 苍穹偏了偏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嗷呜”。 松露子赶紧抓住它的脖子,借力站了起来。“好蛋蛋,你最好了。”她拍了拍苍穹背上的毛,一瘸一拐地跟上队伍。 李海生看在眼里,嘴角弯了一下。这小东西越来越通人性了,啥时候能打酱油了。 安妮正好从旁边经过,看着苍穹和松露子的背影笑着说:“以前都是我抱它,现在它都不让我抱了。” “长大了嘛。”李海生说,“总得独立。” “你说得轻巧。”安妮白了他一眼,“以后你闺女儿子长大了要是不让你抱,你试试。” 李海生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搬木料的林晚晴。 她今天干活动作格外小心,弯腰的时候用手护着肚子。 第114章:要当爹了 春天来了,万物都在生长。 连续忙了两天,雪屋彻底拆完了。十七个人搬到了营地西面那片高地上,搭起了七八个临时木棚。木棚简陋得很——四根柱子支起一个顶,四面漏风,但至少地面是干的,头顶也不渗水了。裴秀妍带着几个女人把兽皮缝在一起,挂在木棚四周挡风,勉强凑合着住。 第三天晚上,吃完一顿简单的鱼汤煮野菜之后,大家围着火堆坐着,风从木棚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火苗忽明忽暗。阿玛雅裹紧了兽皮袍子,打了个哆嗦。 “雪屋化了,我们要尽快搭正式的窝棚。”林晚晴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光映在她脸上,眉眼间带着一层说不出的柔光,“再忍几天,老公都计划好了。” 夜深,火堆渐渐矮下去,众人钻进各自的木棚里休息。林晚晴躺下去的时候侧了侧身,把兽皮往身上拉了拉。李海生躺在她旁边,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冷不冷?”他问。 “还好。”林晚晴声音很轻,隔了一会儿又说,“老公,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嗯?” 林晚晴没立刻开口,沉默了一会儿,“我这两天……”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不太舒服。闻到鱼汤的味道就想吐,早上起来的时候也犯恶心。” 李海生偏过头看她:“是不是吃坏肚子呢?” “不是。”林晚晴声音比刚才更小了,“我……我怀疑是别的。” 李海生愣住了:“你怀疑是什么?” 林晚晴没有回答。她翻了个身,面朝里侧,把脸埋在兽皮边缘,只露出半只耳朵。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兽皮缝隙里挤出一句含混的话:“……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不太一样。” 李海生没再追问,把手臂往她腰上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发顶。“明天让安妮帮你看看。” 林晚晴的耳朵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李海生就去找安妮。 安妮正在火堆边捣药,听完李海生的话后问道:“晚上有没有发热?有没有拉肚子?” “没有。” “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 “鱼、兔肉、玉米和野菜,都是和大家吃一样的。” 安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药渣,“走,我去看看。” 半个小时后,安妮从林晚晴木棚里钻出来,径直走到李海生面前。 “晚晴姐的脉象是滑脉!我虽然不是什么专业医生,但这个我还是懂的。” “滑脉?”李海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安妮深吸一口气,然后笑着捶了他一拳:“笨蛋,你要当爹了!” 李海生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地杵了三秒。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声音发紧:“你,你, 你说什么?” “我说——”安妮双手叉腰,故意拖长了尾音,“你要——当——爹——了。” “啊!啊呀!”李海生猛地转身就往木棚的方向冲,掀起门帘钻了进去。 林晚晴正坐在干草堆上,听见动静抬起头,还没开口,李海生已经蹲到了她面前。两只手攥着她的手腕,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嘴唇不停地颤抖,“老,老,老婆,老婆……” 林晚晴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又好笑又幸福,伸手拍了拍他的脑门:“怎么?当爹了高兴得说不出话了?” 李海生这才像是被解了穴一样,整个人猛地收紧双臂,把她轻轻拢进怀里,脑袋埋在她肩窝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高兴!高兴得不行。” “行了行了,别勒这么紧,还没到生的时候呢。”林晚晴嘴上说着,手轻轻搭在他后背上轻轻的拍。 木棚外面,松露子探进半颗脑袋,看见两人抱在一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缩回去。紧接着营地外面传来她的大嗓门:“晚晴姐怀孕了!晚晴姐怀孕了!” 整个营地瞬间炸开了锅。阿玛雅第一个冲过来,然后是莎拉娜、裴秀妍、骨岩、禄坤——所有人围到李海生和林晚晴的木棚门口,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李海生从木棚里钻出来时,脸上还挂着没消干净的笑。他站在营地中央,扫视了一圈围过来的众人大声说道:“我要建个家——红砖房。不再住窝棚了,我要给晚晴和孩子盖一栋能住几十年的红砖房。” “什么是红砖房?”阿玛雅的眼睛亮了。 李海生在她脸蛋上亲一口,“红彤彤的、又硬又暖和又安全。” “墙是砖砌的,屋顶盖瓦,门窗结实,风刮不进来,雨淋不透。冬天烧一盆炭火,屋里暖烘烘的。夏天开着窗,穿堂风一过,比住哪儿都舒服。” 他说到“屋里暖烘烘的”时,目光不自觉地偏了一下,看向木棚里的林晚晴。 林晚晴靠在木棚门框边上,双手搭在小腹上,嘴角弯着,没说话。 松露子第一个蹦起来:“那我侄子就有好房子住了!” “你怎么知道是侄子?”裴秀妍在旁边笑她。 “就是侄子!我掐指一算就算出来了!”松露子双手叉腰,理直气壮。 李海生呵呵一笑揉了揉松露子发顶,“不是侄子,孩子出来后叫你妈,二妈。” 松露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顿时跳起来大笑,“我也当妈了,哈哈,我也当妈了!” “不对,晚晴姐怀孕,我当妈,那不是个便宜老妈吗?” 大家一片欢笑。 李海生看着大家一片喜气洋洋,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轮廓。 “房子要够大,五间卧房,一间堂屋,一间厨房,一间卫生间。墙要厚,窗要小。地基要挖深半米,铺一层碎石头垫底,防潮。” 他画着画着,自己笑了,“在特种部队的时候,学过怎么挖战壕、筑掩体,没学过怎么盖房子。但道理差不多——基础打牢了,上面的东西才稳。” 当天下午,李海生就带着骨岩和禄坤出发了。 他要找粘土,有粘土才有红砖。 营地周围转了一圈,大部分地方的土质都偏沙,攥在手心里松散不成团。倒是营地东面大约两里地的地方,有一条干涸了半冬的溪沟,溪沟底部露出一层黄褐色的泥土,表面看起来油润细腻。 李海生蹲下来抓了一把,攥紧,松开手——泥团没有散,边缘平整,断面光滑。 “就是这种土。”他眼睛一亮,“含沙量刚刚好,黏性足。烧出来的砖肯定结实。” 骨岩蹲在他旁边也抓了一把捏了捏,咧嘴一笑:“这泥好!比咱们做陶罐的泥还细。” “挖。”李海生把匕首插进土里试了试深度,“往下挖半米,底下的土更纯。咱们先挖一批回去做试验。” 几个人在溪沟边挖了整整一个下午。骨岩力气大,一铲子下去就是一大块粘土,禄坤负责把挖出来的土块敲碎、筛掉小石子,李海生则用藤条编的筐一筐一筐地往营地搬。 傍晚回营地的时候,苍穹和大黄正蹲在营地门口等着。 两个家伙走到李海生面前,低头嗅了嗅粘土筐,然后偏过头看着他,像是在问:“这是做什么的?” “盖房子用的。”李海生蹲下来揉了揉它们的圆脑袋,“给你们小侄子盖的。” 裴秀妍从棚子里探出半个身子,忍不住笑了:“你现在左大黄右苍穹,比娶五个老婆还威风。” 第115章:烧窑 粘土运回来之后,裴秀妍带着女人们开始处理。她指挥众人把粘土摊开在宽大的芭蕉叶上晾晒,等半干之后用木槌敲碎,再用细藤编的筛子筛一遍,把里面的小石子和小树根都筛出去。 骨岩负责和泥。他把筛好的细土倒进一只大木桶里,掺上从溪谷里淘来的细沙,再浇上清水,然后卷起裤腿光脚踩进去,一脚一脚地把泥浆踩匀。 “感觉像在揉一个山薯面团。”骨岩一边踩一边说,“我阿妈以前揉面团就是这个动静。” “那你可得好好揉。”李海生站在桶边看着他,“我刚教你的别忘了,泥揉得匀不匀,直接关系到最后烧出来的砖结不结实。要是泥里面有气泡或者没搅匀的干土块,一烧就裂。” 骨岩一听事关重大,踩得更卖力了。两米高的身躯在木桶里来回碾压,泥浆被踩得“噗嗤噗嗤”响,溅起来的泥点子糊了一腿。苍穹蹲在桶边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前爪也想往桶里探,被安妮眼疾手快一把拽回来:“你别添乱!踩一脚泥待会儿还得给你洗!” 另一头,禄坤带着几个年轻人在钉模具,同样是李海生手把手教的。他找了几块平整的木板,用匕首和削尖的骨针把木板边缘打磨光滑,然后拼成四四方方的木框,接口处用藤条绑紧。第一批做了五个模具,大小一致,内壁光滑,尺寸比普通红砖略大一圈——留出烧制收缩的余量。 “泥好了。”骨岩从木桶里爬出来,两条大腿上糊满了泥浆,气喘吁吁的,“头领,你看看这泥行不行?” 李海生蹲下来,伸手在桶里挖了一坨泥,在掌心里搓了搓,又掰开看了看断面。“行,干湿刚好。开始做坯。” 他把模具摆在平整的地面上,铲了一铲泥浆倒进去,用木刮板刮平表面,再轻轻敲了几下模具边缘让泥浆沉实,然后把模具往上一提——一块四四方方的土坯就成形了。 “成了?!四四方方真好看!”松露子蹲在旁边拍手,“老公你真厉害,啥都会!” 李海生咧嘴一笑,“没什么,这可是龙国的老手艺。” 第一块土坯晒在太阳底下的时候,所有人都围过来看。方方正正,棱角分明,表面光滑平整,就像从机器里压出来的一样。 苍穹围着土坯转了一圈,低头用鼻尖碰了碰表面,然后退后两步蹲坐下来,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像是在说“合格了”。 大黄直接躺在了旁边的空地,四脚朝天打了个滚,尾巴把旁边的细土扫起一层薄雾。 “大黄!你起来!你尾巴把土撒到坯子上!”松露子拎着木刮板追过来,大黄翻身就跑,一人一狗绕着土坯阵追了两圈,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第一批土坯做好之后,整整齐齐地排在营地东面的空地上。每块之间留出一掌宽的缝隙透气,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干草防止被太阳晒得太快而开裂。禄坤每天带着人翻面两次,让土坯均匀受光。 土坯晒了七八天之后,表面从湿润的深褐色变成了干燥的浅黄色,用手指敲上去声音清脆。李海生捡起一块掂了掂,又用手指在棱角上刮了一下,没有掉粉。 “可以了。”他说,“干了。准备搭窑。” “什么是窑?搭在哪儿?”骨岩问。 李海生扫视了一圈营地周围的地形。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营地西北侧一道缓坡上。坡面朝东,正好避开冬季的西北风。坡脚有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离水源不远。 “就那儿。”他手一指,“明天开始,挖窑。” 第二天天刚亮,李海生就带着骨岩和禄坤动工了。他在选定的位置上画了一个直径大约两米的圆,然后往下挖了将近一米深。坑底 压实,又在正中央挖了一道手指粗的浅沟作为通风道,一直通到坑壁外侧。 坑壁四周用挖出来的碎土和石块垒起一圈矮墙,大约齐腰高。顶部用粗木棍架上横梁,藤条编成骨架,再糊上厚泥,做成一个穹顶。穹顶留了一个拳头大的烟口。 窑搭好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了。李海生绕着窑走了两圈,用手掌拍了拍窑壁——厚实,干燥,敲上去声音闷实。 “明天点火。”他说,“先烧一窑试试。” 入夜之后,李海生坐在火堆边,手里捏着一块晒干了的土坯,翻来覆去地看。林晚晴走过来挨着他坐下,看了他一眼:“紧张?” “有点。”李海生把土坯放在膝盖上,“烧窑我虽然知道方法,却是第一次实操,要是烧不成,又得重来。晚晴,我想尽快把房子盖起来,让你和孩子都能住得舒舒服服的。” 林晚晴靠在他肩上,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 第二天一早,李海生蹲在窑口前面,把干燥的苔藓和细柴塞进通风道。火镰“嚓”的一声擦出火星,落在苔藓上,青白色的烟先升起来,然后火苗慢慢蹿了出来。 火舌顺着通风道舔进窑底,干燥的木柴被引燃,“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青烟从窑顶的烟口冒出来,袅袅上升。 所有人都围在窑边看着。 苍穹蹲在最前面,微微偏着头,鼻翼翕动,像是在闻烟里的气味。大黄趴卧在它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难得安静。 火从清晨烧到黄昏,又从黄昏烧到深夜。李海生和骨岩轮流守夜,每隔一个时辰就往通风道里添一次柴。 第二天天亮,李海生用泥巴封住了通风道入口。“闷一天一夜。温度降下来了才能开窑。” 一天一夜之后,开窑。 李海生用木棍撬开窑口的封泥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伸手进去摸到第一块砖,往外一抽—— 整块砖从中间裂开一道头发丝细的缝,贯穿了整个砖面。第二块也一样。第三块、第四块,全是裂纹——表面龟裂成细密的蜘蛛网状,轻轻一掰就碎成了几块。 “……裂了。”李海生把碎砖放在地上,声音有些发干。 骨岩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砖,用手指搓了搓断面,“这……这么酥?不能造房子吧……” 李海生沉默了一会儿,捡起碎砖仔细看了看,“收缩太快了。泥坯入窑的时候水分没干透,一受热就炸。” 然后他把碎砖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摞在旁边,“再来!” 第116章:红砖成功了 李海生第一次烧窑失败。“再来!” 第二次试窑——掺了更多的细沙,泥坯晒得更干。但窑顶在烧到一半的时候塌了——拱形结构的藤条骨架被高温烤断之后,湿泥层失去支撑,直接压塌了下方的砖坯。失败。 第三次试窑——窑顶加固了,用了两层的藤条骨架,外层糊了加厚泥层。但这次的燃料不太够,烧到后面火势小了,窑内温度不够,烧出来的砖硬度不够,用手一抠就掉粉。失败。 第四次试窑,失败。 第五次试窑,失败。 第六次试窑,失败,失败,失败中的失败! 李海生知道理论,但没跟过师傅实操。嘿嘿,龙国的传统技术,没这么容易成功。 每一次失败都让营地的气氛低沉几分。松露子蹲在那堆碎砖旁边发呆,眼眶红红的,阿玛雅站在远处,抱着手臂不说话。 那天傍晚,下了一场小雨。气温骤降,西北风又刮了起来,吹得木棚的兽皮顶“哗啦哗啦”响。裴秀妍带着几个女人冒雨把晾晒的土坯往棚子里搬,但还是有几十块被雨淋透了。 李海生站在木棚门口,看着檐下滴成线的雨帘,一言不发。 半夜的时候,雨停了。李海生还没睡着,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他掀开兽皮帘子探出头——苍穹正蹲在营地中央,面朝东南方向的山崖,尾巴微微上扬,发出一声悠长的、清越的鸣叫。 然后它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李海生一眼。 李海生披上兽皮袍子跟了上去。大黄也从角落里钻出来,无声地跟在他脚边。一人二兽踩着泥泞的山路走了将近半个钟头,在一面巨大的岩壁下面停住了。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块半开放的空间——上方突出的岩檐向外延伸了将近两丈,把下方整片区域遮得严严实实。地面干燥平整,没有一点积水。 更重要的是,凹陷的岩壁顶部有两道天然的裂缝,一直通到崖壁顶端,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气流通道。 李海生站在凹陷中央,仰头看着那两道裂缝,感受着从岩壁外面灌进来的风经过裂缝加速上升的流速——那是天然的烟囱效应,气流比他搭的窑顺畅十倍。 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地面的土,干燥松软,搓在指尖没有潮意。 “苍穹,”他站起来,看着这个可爱又有点摆谱的小家伙:“你什么时候找到这个地方的?” 苍穹偏了偏头,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嗷呜”,好像在说——“要你管”。 第二天,全营搬窑。 有了天然岩檐,不用再担心雨雪浇湿窑体。有了天然烟道,气流通畅,火势更旺更匀。李海生把前六次烧窑塌掉的教训全部用上,窑体加厚,骨架加固,封泥里掺了草筋增加韧性。 搬窑用了两天。第三天天亮的时候,新窑在岩檐之下封好了最后一次口。 “点火。”李海生蹲在通风道口前面,把干苔藓和细柴塞进去,火镰擦出的火星落在苔藓上,青烟先升起来,火苗随后蹿出。 这次他听见了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呼”声。转头一看——苍穹正张着嘴,一股细长的、淡蓝色的火苗从它喉咙深处喷出来,精准地舔在刚刚燃起的苔藓上。 火焰“呼”地一声蹿高了半尺。 李海生愣住了。安妮也愣住了。围在周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苍穹的火焰持续喷了大约三四秒。然后它合上嘴,退后两步蹲坐在地上,得意洋洋溢于言表,就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 “……这小家伙。”李海生半天才说出话来,“它能喷火了。” 安妮蹲在苍穹身边,伸手探了探它喉咙下方的温度,又拨开它嘴角的绒毛检查了一下,“喷火结构发育得比我想象中快。火苗虽然不大,温度大概能到两三百度——足以引燃干柴了。” “有了蛋蛋,我们以后都不用保留火种了,只要它喉咙里一呼,就有火了。”松露子又笑又跳,扑过去想抱苍穹,苍穹却跑到安妮脚下,还回过头白了她一眼,气的松露子哇哇大叫。 新窑的火烧了两天两夜。这一次李海生严格执行了“慢升温”策略——第一天小火慢烘,把窑内残余的湿气全部烤干;第二天才逐渐加大火力。 苍穹发现自己会吐火后也越来越爱玩,时不时凑过来往通风道里喷一小口火助燃,虽然每次只有几秒,但火苗温度比干柴高出一截,窑内温度肉眼可见地稳步攀升。 第三天清晨,封窑。 “闷三天。”李海生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天之后开窑。如果这次还不行——”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林晚晴站在他身后,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后背。“还不行就再来,我老公可是特种兵,没什么能难到他。” 三天之后,开窑。 李海生站在窑口前面,深吸一口气,用木棍撬开封口的泥层。温热的空气从窑口涌出来,干燥、纯净,和前三次烧制时冒出来的那种夹着湿气的闷热完全不同。 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了第一块砖,往外一抽—— 砖面在晨光里泛着均匀的暗红色。棱角分明,表面光滑,没有裂纹,没有气孔,没有变形。 他轻轻用匕首背敲了一下——“当——” 清脆、干净,带着金属般的余音。 第二块。同样坚硬。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一整窑砖,三百多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窑里,每一块都泛着均匀润泽的红光。 骨岩接过一块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然后往地上一放,抬腿猛地踩了一脚——砖纹丝不动,他的脚底板被硌得生疼。“我的妈!比石头还硬!” 裴秀妍蹲在那堆红砖前面,伸手摸了一块,眼眶微微发红。“是红砖……真的烧出来了。老公,真有你的!” 阿玛雅一块一块地数着,“一、二、三……海生哥,这一窑有一千百多块!够盖一间屋了吗?” “够盖个厕所了。”李海生眨了眨眼,“这不过刚刚开头,后面工作多的是。” “而且仅仅有红砖,盖不成房子。” “那还要什么?” “河沙、碎石、木方、模板,最重要的是——” “石灰。” 第117章:石灰 第二天东边还没泛白,李海生已经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蹲着了。 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又画了几道放射线,像小孩涂鸦。骨岩打着哈欠从棚子里钻出来,瞅了一眼地上的图,挠了挠后脑勺,“头领,这是……什么?” “石灰窑。”李海生头也没抬,“砖窑烧的是泥坯,石灰窑烧的是石头。” “烧石头?”骨岩打了个呵欠,“石头能烧成啥?” “烧成灰。”李海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石头烧成灰,加上河沙兑了水就是砂浆,有了砂浆才能把红砖一块一块砌成墙。” 骨岩眨巴两下眼睛,显然没听懂,但他听清楚了最后一句话——有了这东西就能砌墙,砌了墙就有房子。 他当即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头领你说怎么干!” “找石头。”李海生双手一边比划一边解释,“石头是灰白色的,层状纹理,像千层饼一样。” “千层饼?”骨岩又懵了。 “……就是一层一层的饼。” “哦。”骨岩转身去招呼禄坤,“走咯,跟着头领找千层饼去!” 禄坤从棚子里钻出来,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听了这话也是一脸茫然,但他没多问。跟在头领后面,说走就走就对了。 三人沿着溪沟往上游走。前几天化雪,溪水涨过又退了,沟底的碎石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裸露出底下的岩层断面。李海生走走停停,隔一段就蹲下来敲两块看看,又摇摇头丢掉。 骨岩扛着藤绳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禄坤还是懵的,第三个钟头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头领,咱们到底找啥样的石头?” “灰白色,一层一层的。” “千层饼。”骨岩在旁边瓮声补充了一句。 禄坤看了看骨岩,又看了看李海生,叹了口气,继续低头找。 又走了半个小时左右,溪沟拐了个弯,两侧的岩壁陡然升高,光线暗了下来。然后李海生停下了。 面前是一面裸露的岩壁,大约一人多高,朝南坡面上雨水冲刷过的痕迹清晰可见,灰白色的岩层一道一道平行排列,像被刀切过的千层饼。 李海生走上去,用匕首在岩壁边缘敲了一块下来。断口处纹理分明,手指搓上去微微粗糙,断面是一层一层的细密结构。 “就是它了。”他把石头举起来对照晨光又看了看,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兴奋,“石灰石。” 骨岩凑上来看了看那块灰白色的石头,“这石头,还真是千层饼。” “对。”李海生转身指了指岩壁底部那些散落的碎石,“咱们不要整块开采,先捡那些已经被风化剥落的碎石。够烧第一窑就行。” 骨岩已经弯下腰了,两米高的身躯往下一蹲,双手扣住一块脸盆大的石灰石,胳膊上的肌肉一鼓,“嘿”的一声把整块石头抱了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头领!这块够不够?” 李海生看了一眼,那块石头少说七八十斤。“够你搬回去的。” 骨岩咧嘴笑了笑,扛着石头就往来路走。禄坤也挑了一块稍小的抱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吭哧吭哧地出了溪沟。 李海生没急着走。他蹲在那面岩壁前面,又挑了几块品相好的石灰石装进背篓里,起身的时候目光无意间往下一扫。 岩壁底部靠近溪水冲刷的位置,有一片颜色完全不同的碎石。暗红褐色,表面布满细密的、像锈迹一样的斑纹,在灰白色的岩层背景里格外显眼。 他走过去蹲下来,捡了一块。入手的瞬间眉头微微一动——分量明显比同样大小的石灰石沉得多。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用匕首在表面刮了一道。露出的断面不是灰白色,而是灰黑色的,泛着一层隐约的、哑光的金属质感。 “头领!”骨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走不走?” 李海生把那块暗红色的石头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来了。” 他转身跟上去,脚步稳重。怀里那块石头分量沉甸甸的,坠着衣兜,提醒他这件事还没完——但现在不是琢磨它的时候,先把石灰烧出来再说。 石灰窑选在营地西面那片空地上。李海生蹲下来用树枝画图的时候,所有人都围过来了。 “石灰窑和砖窑又不一样。”他一边画一边解释,“砖窑要的是均匀慢火,石灰窑要的是大火猛烧,温度要比烧砖高很多。所以窑壁不能太厚,通风口要大,燃料准备足。” “头领!”骨岩蹲在对面听得认真,“你说的‘燃料准备足’,是啥意思?” 李海生抬头白了他一眼,“就是要放很多柴,至少烧砖窑的两倍的柴。” 骨岩“嚯”的一声转身就往外走:“那我现在就砍柴去!” “等等,”李海生叫住他,“先把泥和好。窑壁没砌好,柴再多也没地方烧。” 骨岩又拐了回来。禄坤和安妮已经带人把沙筛好了,禄坤把粘土倒进木桶里,两人撸起袖子开始和泥。 骨岩也加入,他力气大,一双手插进泥浆里搅得“噗嗤噗嗤”响,搅得兴头上还哼了两句部落的歌,调子跑得离谱。 禄坤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骨岩,你唱的什么玩意儿?” “我阿妈传下来的情歌!”骨岩头也不抬,“嘿嘿,好听不?” “好听,真好听。”禄坤一本正经的回答,安妮“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骨岩真以为禄坤表扬他的歌好听,声音越来越大,双手在木桶里也越搅越快,泥点子溅了禄坤一脸。禄坤“呸呸”两声抹了把脸,掬起一把泥浆就朝骨岩甩过去,骨岩眼疾手快侧身一躲,泥浆糊在对面的安妮身上。 安妮噌地站起来,双手叉腰:“禄坤!” 禄坤瞬间松了,“我跪!晚上我就跪!” “哈哈哈……” 众人笑成一团。 李海生蹲在窑基的位置,一块一块地把和好的泥垒成窑壁。他手掌贴着泥面,一边拍一边抹平,力道均匀而稳定,每拍一下都带着稳定的节奏感。 苍穹蹲在旁边一边看一边摇尾巴,这家伙从雪屋里出来之后一天一个样,现在已经长到和大黄差不多大小了。 松露子端着一碗水走过来,蹲在李海生旁边看他垒窑壁。她手里攥着一坨和好的泥,红着脸小心翼翼地递过来:“老公,给你泥。” “怎么呢?有心事?”李海生看着她好奇怪,一向呼哧呼哧的大傻妞,今天不但温柔细心,还红脸呢? 松露子脸更红了,“老公,我这几天,也想吐。” 第118章:石灰与石头 松露子蹲在李海生旁边,脸红的能滴出血来。 “老公,我这几天,也想吐。” 李海生手里的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转过身,双手握住松露子的肩膀,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什么?你也——也——” 松露子被他捏的生疼,“哎呦哎呦”地叫了两声,“你轻点,轻点……” 安妮从旁边的木桶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沾着泥浆,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露子,你过来。”安妮朝她招招手。 松露子挣脱李海生的手,小跑着过去。安妮把沾满泥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拉起松露子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脉门上。 营地里的笑声慢慢停了下来。骨岩还蹲在木桶里,膝盖上全是泥浆,禄坤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一块刚拍好的泥坯,裴秀妍从棚子里探出半个头,连林晚晴都扶着棚柱站了起来。 安妮的手指在松露子脉门上停了大概十秒。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松露子的肩膀,看了李海生一眼。 李海生已经站起来了,整个人屏着呼吸。 安妮缓缓放下松露子的手腕,语气平静:“露子,恭喜你,你也怀了。” 营地安静了半秒。 然后松露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真的吗?真的吗?我真的也怀了?安妮姐你没骗我?” 安妮笑着点点头,“脉象虽然比晚晴的浅一些,应该是时间更短,但确实是滑脉,错不了。” 松露子猛地转身,朝李海生扑过去。李海生伸手接住她,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两条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又笑又哭,眼泪混着鼻涕蹭了他一身。 “老公!我也要当妈妈了!我也给你生孩子了!” 李海生愣在原地,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抬手轻轻按在她后脑上,“好,好,两个,好好好。” “我要和晚晴姐一起生!”松露子从他怀里抬起头,吸了吸鼻子,“我要坐月子时也有人说话。我们两个一起坐,一起喂孩子!” 林晚晴扶着棚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倒会安排,我们出来旅游团建,现在连坐月子都团建。” “那当然!”松露子理直气壮,“我和晚晴姐本来就是闺蜜,一起毕业旅行一起嫁老公一起生孩子一起坐月子。” 火堆边的女人们笑成一片。安妮蹲回木桶边继续和泥,嘴角一直翘着,骨岩从木桶里跨出来,裤子还在滴水,“头领,这下好了,你盖的房子要加快速度了,而且还要多盖几间。” “好好好,多几间就多几间。”李海生笑着点头,看了一眼远处那道石灰窑的轮廓,砖窑还没正式开烧,石灰窑的窑壁也只垒了一半,现在看来,工程量要翻翻。 压力不小,但心里心里更多是欢喜。 入夜之后,大家放下手中的活休息,营地终于安静下来。 李海生压抑心中初为人父的兴奋,他坐在火堆边,借着跳动的火光,从怀里掏出那块暗红褐色的石头。 白天在溪沟里捡到的那块。 他把石头放在膝盖上,用刀背轻轻敲了两下,“当当”的声音很清脆,不像普通石头那么闷。他又刮了一点粉末下来,借着火光仔细观察,粉末呈灰黑色,凑近了能看见细小的金属闪光。 “不像是铁矿石。”他自言自语,“铁矿石敲起来更闷,颜色也更暗。” 他翻了翻那块石头,目光扫过上面那些斑纹,一块石头,铁矿石又不完全像,但又不知道是啥。 这时,苍穹不知什么时候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它蹲在火堆对面,暗金色的瞳孔倒映着跳动的火光,认真地看着李海生手里那块石头。 然后它站起来,绕过火堆走到李海生面前,低下头,鼻尖凑近了那块石头,轻轻嗅了两下,偏了偏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嗷——” 然后它伸出舌尖,在那块石头表面轻轻舔了一下。 “苍穹,别乱舔,脏!”李海生想把石头收回来,但苍穹已经退了半步,鼻子抽动了两下,然后原地打了个转,像是在确认什么。接着它再次凑过来,一张嘴,牙齿轻轻咬住了那块石头的边缘,仰头做了一个“要带走”的动作。 “你想要这个?”李海生愣了一下。 苍穹松开口,蹲坐下来,又发出一声短促的“嗷”,然后张嘴“呼”的一下,吐出一束蓝白色的火焰,石头经过高温灼烧,连续十多秒,既然自燃起来,暗红色的火焰,劈里啪啦燃烧了五六分钟,然后渐渐熄灭,剩下的内核呈现为哑光暗金色的金属体。 李海生用雪水降温后再看了看,长吁一口气,“这石头,不是铁矿,但胜似铁矿。” 第二天天刚亮,李海生就带着骨岩、禄坤以及另外三名年轻野人出了营地。 石灰窑的窑壁昨天已经完工,李海生把最后几块泥坯拍在窑顶收口处,又沿着接缝抹了两遍泥浆。 “行了。封口完成。把石灰石装进去就可以点火了。” 下午,五大筐石灰运回营地,全部装入窑内,再从窑口边缘塞进去干苔藓和细柴,把通风道口的封泥也拍实了,然后对苍穹招招手,“来,喷一口。” 苍穹精神抖擞地站起身,走到通风道口前面,脊背微微弓起,张开嘴,一道细长的蓝色火苗精准地灌进了通风道口。 干苔藓被点燃,青烟从烟道口升起来,火苗顺着通风道往里引,越来越旺,烧得石灰石噼里啪啦地响,窑壁的温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高。 石灰窑的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中午,李海生小心翼翼地撬开封口,用一根长木棍伸进去拨了拨——窑内残留的石灰石块已经变了颜色,从灰白色变成了灰白色中泛着青,质地酥脆,轻轻一碰就碎裂开来。 “烧透了。”李海生把木棍抽出来,“再焖一天就更完美了。” 石灰窑焖完的那天清晨,李海生撬开泥封,温热的灰白色粉末簌簌地往下掉。 粉末细腻均匀,颜色纯白,手搓没有颗粒感。 石灰。绝对是合格的石灰。 第119章 红砖房 红砖房建成的那天,营地里没有鞭炮,却有比鞭炮更热闹的响动—— 骨岩整个人往新房的墙上撞了一下,然后捂着肩膀龇牙咧嘴地“嗷嗷嗷……”跳,大家都一个个笑的直不起腰。 “这墙……硬!比石头还硬!”禄坤也敲了敲墙面,“头领,这房子能住几百年吧?” 李海生从二楼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没钉完的木板,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几百年不敢说,你和安妮加把劲,生个女儿给我儿子当儿媳,住这房子没问题。” 禄坤那张黢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红得发紫,恨不得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敢,最后憋出一句:“头领……您、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安妮站在他身后,眉毛一挑:“怎么?你是不愿意,还是觉得自己不行?” 禄坤一哆嗦,赶紧转身赔笑:“哪能呢!我行不行,你不是一直满意,我是怕……怕生出来随我,配不上头领家公子。|” 安妮直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脆生生的响:“我都不嫌你,你还嫌弃自个儿?再说了——”她扭头冲李海生一扬下巴,“头领,话我可记住了。将来要是生了闺女,你家儿子不娶,我可要上门讨说法的。” “哈哈哈……” 营地里的笑声像开了闸。 营地还有七八个木棚,但都是临时居住,取而代之的是空地三栋正在建的红砖房。 李海生的红砖房竣工了,但他一家住红砖房不牛逼,祖鲁部落个个住红砖房才是本事,有福一起享嘛。 阿玛雅站在二楼堂屋,整个人僵着,像被施了定身咒。 她的手指按在门框边缘的砖面上,慢慢从左边划到右边,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这是……我们的?”阿玛雅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李海生莞尔一笑,“当然,这就是我们的家。” 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一楼两间房,二楼三间。晚晴和露子住一楼,方便照顾。你和莎拉娜和秀妍住二楼,通风透气。” 阿玛雅还是没回过神,“这房子……和我以前的窝棚比……” “别比了。”林晚晴笑着打断她,“你现在是李海生的老婆。”她扶着腰站在窗边,阳光正好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上,“你以后还有更好的。” 松露子从她身后探出脑袋:“老公那我房子呢?我的窗户朝哪边?” “你的窗户朝东。”李海生走过去,捏了捏她的脸,“每天早上太阳一出来就照到你床上,省得你赖床。” “我才不赖床!”松露子鼓着腮帮子,“不过有太阳照也好,暖和。晚晴姐,咱们住隔壁,晚上可以聊天。” 林晚晴白了她一眼:“你怀了孕还这么精力旺盛,消停消停。” “我消停了谁给你解闷?” 两个孕妇站在窗边斗嘴,李海生站在门口看着。 “头领,伊娃来了。”禄坤进来报告,“还带了一个人。” “谁?” “是迈克尔,她竟然和迈克尔一起了!” 李海生微微一笑,“让他们过来吧。” 伊娃走到红砖房面前的时候,表情和阿玛雅差不多。 她站在堂屋门口,仰头看着那面平整的红色砖墙,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砌得整整齐齐的台阶——三级台阶,每级都用石灰砂浆抹得光滑平整,边缘用碎石嵌了一道边线。 李海生可真行,这属于在荒岛上建别墅了! 迈克尔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两大捆用兽皮裹好的东西。他脸上的铁面具换了一块新的,右腿走路还是有点跛,是上次伤后留下的后遗症。 李海生没有提过去的事,直接邀请:“进来坐吧。” 伊娃跨进了门槛,她穿过堂屋,参观了那几间空房间,又走到后窗往外看了一眼——后窗正对着营地东面的溪谷,视线开阔,能看到远处连绵的山脊线。 “你这房子,”她吸了一口气,“盖得不错。” “谢谢。”李海生说,“要不要给你也盖一间?” 伊娃微微一笑,“我来就是为了这个。”她把手里那卷捆绑的兽皮往桌上一放,“十六张鹿皮,两张熊皮,两头野猪,还有一筐干果。给你,换砖和石灰。我要盖房子,小房子就行。” 李海生点头:“行。砖和石灰我包了。你让人来搬就行。” 伊娃微笑点头,“和你做生意很舒服。” “还有一件事。”她说,“我冬天不是跟着狼群在岛上转了一圈么。东部海岸那一片,我在雪地上发现了一串脚印,不像野人的,也不像我们几个的,也不像……漂亮国的。” “怎么个不像法?” “漂亮国穿的是军用靴,”伊娃说,“至于你们的脚印,我老早就研究过了” “发现多久了?” “冬天就看见了,这几天脚印多了新的,总共三组。” 李海生呼出一口气,“你认为是谁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莎拉娜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堂屋门口,靠在门框上,眉头微微拧起。 伊娃转过头,看着莎拉娜,“我认为新来的人是找大小姐你的,当然,也是找我的。” 李海生脱口而出:“黑手党!” 莎拉娜嘴角微微一扯,接过了话头,“老头子不会放过我。”她的声音很淡,“我逃了三年,他追了三年。邮轮上那次是离抓到我最近的一次,结果船沉了。然后派出伊娃你来,谁知连着你也不回去了,他岂能甘心?” 李海生苦笑,“如果仅仅是黑手党还好。” 伊娃一愣,“什么意思?” 李海生想起了冬天阿玛雅发现的那串脚印,绕过营地朝后山去了。 后山也什么?后山也那个神秘山洞! “奥利弗集体实力强,但集群力量上不了岛,而且来一次失败一次。黑手党什么强?单独行动,暗杀、伏击。” “所以奥利弗和黑手党勾连,取长补短。” “你的分析有道理,”迈克尔蹙眉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双方搭个伙,互相策应。你人多,帮我和伊娃对付老头子的人。我和伊娃有狼,活动范围广,帮你看着北边那片林子,也看着东边那片海滩。而且——” 迈克尔顿了顿,“我在漂亮国呆过这么多年,对奥利弗也有些了解,必要的时候可以做出清晰判断。” “没问题。”李海生伸出手和伊娃、迈克尔握手,“从今以后,我们信息共享,互相支持。奥利弗和黑手党联合,咱们也联合。” 第120章:暗流涌动 太阳爬到中天的时候,营地东面那排砖窑已经冒了一个多月的烟。 禄坤蹲在窑口前面,用一根长木棍捅了捅通风道,火苗“呼”地蹿高半尺,热浪把他的脸烤得发红。 他满意地呼出一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膝盖,目光落在营地中央那栋正在砌墙的红砖房上。 那是他和安妮的家,三天后砖窑出砖,他的红砖房就可以完工了。 骨岩的房子都在砌第二层了,他可不想慢太多,不然安妮又要罚他跪了。 裴秀妍和安妮一直关系亲密,因此也在帮忙,她蹲在脚手架下面,正在把一筐新烧好的红砖分拣出来,次品挑到一边,品相好的码进另一只筐。以前光鲜亮丽的女团招牌,现在手上全是细密的茧子,动作利落得像一个熟练建筑工。 “秀妍,歇会儿。”林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端着一碗煮好的葛根水,陶碗边沿冒着热气。 裴秀妍抬头,看见林晚晴扶着腰站在两步外,旁边松露子也凑过来,同样扶着腰,不过她的肚子比林晚晴的稍小一点。 “晚晴姐你小心点,”裴秀妍赶紧站起来把碗接过去,“你以后别送,我要喝自己回家喝。” “我端一碗水又不费劲。”林晚晴在她旁边的木墩上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正在施工的场地,“你干一上午了,歇歇。” “我干活挺充实的,”裴秀妍喝了口水,“你俩是双喜临门,海生哥要你们休息,你们就是坐不住。。” 松露子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秀妍姐,现在我和晚晴姐晚上都不能惩罚老公了,你就抓住机会了,嘻嘻,今早老公出门时还摇摇晃晃的。” “你坏——”裴秀妍把碗一放,抓起一把草泥就往松露子身上丢。 “就是就是,我和晚晴姐都听见了,咯咯咯……” “你坏!你坏!” “咯咯咯……” 两人笑着打成一团,林晚晴赶紧拉架,“别闹别闹,露子小心你肚子……” 谁知笑声还没落,营地西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阿玛雅从红砖墙后面快步走来,“晚晴姐,伊娃那边来人了,应该是换砖和石灰的。” 此时李海生带着骨岩还有几个年轻人去捕鱼了,营地由林晚晴、阿玛雅以及禄坤三人说了算。 林晚晴眯着眼睛朝西边看,小路上四个穿着兽皮短袍的男人正扛着粗木杠子走过来,杠子中间吊着一只野鹿,少说有一百多斤。 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大约三十出头,颧骨上有一道旧疤。他走到营地栅栏外面停住了,把野鹿往地上一放。 林晚晴走到栅栏边,“伊娃和迈克尔让你们来的?” 疤脸男人点了一下头,“换砖和石灰。” “多少?” 疤脸男人从腰后摸出一根细木棍,木棍上用刀刻着几道短线。他把木棍递给林晚晴,“这是伊娃头领记的账,你看看。” 林晚晴接过来看了一眼,短线一共七道,“这是第七头呢?” 疤脸男人点了一下头,“七头野鹿,换多少砖和石灰?” 林晚晴扫了一眼那头野鹿。分量足,肉质紧实,皮毛完整,是入春以来见过最大的一头。她朝脚手架那边招了招手,裴秀妍已经走过来了,手里攥着一块记满字的兽皮。 “按海生定的价,”裴秀妍低头翻了翻兽皮,“一头鹿换三百块砖,再加一筐石灰。七头鹿就是两千一百块砖,七筐石灰。你们今天先搬五百块走,剩下的慢慢来。” 疤脸男人听了,眼神微微一动,“行。” 林晚晴朝禄坤抬了抬下巴,“你带他们去砖窑搬砖。” 禄坤走过来冲疤脸男人点了一下头,“跟我来吧。” 四个男人跟着禄坤往砖窑方向走,脚步踩在石灰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松露子站在林晚晴旁边,等那四人走远了才凑过来,“晚晴姐,伊娃和迈克尔不是只有狼吗?这些野人怎么回事?” “伊娃的狼群捕猎比人强多了,跟着她有肉吃,自然会有野人归附。”林晚晴语气淡淡的,“这没什么奇怪的。” “哦,”松露子嘟囔了一声,没有皱了皱,“只是伊娃实力越来越强,会不会——” “不会。”林晚晴打断她,“有老公在,咱们谁也不怕。” 砖窑那边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是砖块被码上木杠的动静。中间还夹着几声粗犷的笑骂,伊娃的人干活利索,不到半个小时就装好了五百块砖,四根木杠压得弯下去,他们分两头抬着,吭哧吭哧地往来路走。 太阳沉到山脊线以下的时候,李海生和骨岩等人回来了,带回八十多斤鱼,算得上小有收获。 有鱼有鹿肉,营地里准备生火做饭。 然后栅栏门被人推开了。 伊娃和迈克尔站在门口。两人一前一后,肩膀上扛着一团兽皮包裹的东西,脸色阴沉。 林晚晴首先看见他们,“伊娃?你不是在盖房子吗?怎么天都快黑了,你们——" 伊娃和迈克尔都没回答,他们径直走到红砖房门口,才停下来。 那团东西从她肩上滑下来,“咚”的一声落在台阶前的泥地上。兽皮散开半边,露出灰褐色的毛皮。不规则的,卷曲的,尾巴尖上还沾着没干透的暗红色液体。 血。 是一头狼尸。 李海生一脸狐疑,“怎么回事?” 伊娃蹲下来,把兽皮完全掀开。这是一头公狼,体型中等,四肢舒展,姿态像睡着了。但它嘴半张着,嘴角、鼻孔、眼睛、耳朵都糊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我找到它的时候,它还在抽搐。不到十秒就死了。” “没有任何外伤,七窍流血而亡。” 营地安静下来。 李海生皱眉问:“会不会是毒杀?” 伊娃摇头,“毒杀症状很明显,这只狼没有呕吐物,没有白沫,出血鲜红,不是中毒。” 这时安妮从人群中走出来。她没问话,径直蹲下翻开狼尸的眼皮看瞳孔。 然后她抬头看了李海生一眼,“确实不是中毒。” 李海生点了头,“那是什么原因?” 安妮吁出一口气:“要想知道死因,只有开膛验尸。” 李海生看了看伊娃,“是你的狼,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开膛?” 伊娃一咬牙:“开!一定要查明真相。” 第121章:声波武器 既然决定了,安妮不再犹豫,拿来药袋,掏出解剖刀,沿着狼尸的腹中线划开第一刀。 皮肉翻开,露出腹腔内部的瞬间,她的动作顿住了。 松露子远远地“呕”了一声,背过身去,林晚晴也偏开了头。阿玛雅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狼的内脏几乎不成形了。肝、脾、肾表面布满密集的裂纹,颜色发黑发褐,边缘糊化,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反复挤压、撕裂、再挤压。肠壁上有大片的出血点,胃壁薄得像一张被泡烂的树皮,用刀背轻轻一碰就破了。 安妮捏着解剖刀的手停了好一会儿。 “这是什么武器?”伊娃开口了,声音在颤抖,“什么,什么……什么武器能打成这样?外面一层皮肉好好的,里面全碎了?" 安妮没有回答,把解剖刀放下,用指尖沾了一点腹腔里的积液,凑到鼻尖嗅了嗅,又用清水冲了手指,站起来。 李海生叹了口气,蹙眉回答:“声波武器。” 他说完这四个字,停了一下,继续解释:“我以前执行特殊任务时会使用,频率在一百五十赫兹以下,次声波。穿透力强。它可以绕过皮毛和肌肉,直接作用于内脏和颅腔。低频振动会引起器官共振、破裂、出血。” 伊娃看着她,没有打断。 “还有就是在防暴和驱散人群会使用,但那是轻量级。”他呼出一口白气,“能打到内脏糊化这个程度,需要至少五到十分钟持续使用。而且不是便携设备,应该是架设式的。” “会不会对人使用?”莎拉娜问。 “应该不会,他们调成特有波段专门攻击动物,如果对人使用,他们自己也会受到伤害。” 伊娃苦笑:“老头子可没这种武器——” 空气安静了几秒,答案不言而喻。 迈克尔靠在栅栏上叹息:“奥利弗为了对付我们,还真是大方,难怪黑手党甘愿被他驱使。” 伊娃目光从狼尸上移开,慢慢站起来。 “他们这次就是冲着我来的,这些混蛋知道我主要力量就是狼群,所以拿出这种武器。” 李海生叹了口气,“先打你,再打我,一个一个收拾。” 伊娃冷笑,“我不会站着让他打!” 李海生看着她眼神中的杀意,猜到了她的想法:“你想怎么办?这个……我劝你别乱动。” “不乱动?”伊娃瞥了李海生一眼,“不乱动就能保命吗?”她弯腰把兽皮重新裹好,把狼尸扛回肩上。 “我的狼群死了四头。还剩二十头,它们正在崖壁洞里等我的信号。” 李海生脸色一变,“你难道想带着二十头狼冲过去,恐怕——” “我没别的选择。”伊娃打断他,“拼死一搏可能还有活路,不然彻底玩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却异常决绝。 李海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她身后的迈克尔。迈克尔站在栅栏阴影里,半张脸隐在暗处,嘴角抿成一条线。他没有劝,也没有拦。 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劝不住。 伊娃救了他一命,她怎么干,他誓死追随! 伊娃转身走了。迈克尔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背影很快融进暮色里,靴子踩在湿泥地上的声音渐渐远了。 营地重新安静下来。 “海生哥。”阿玛雅站起来,“我们跟上去!” “跟上去?”松露子声音在发抖,“她带了十几头狼都打不过,对方有那奇怪的,那个什么波武器,老公你能跟上去吗?别忘了,你两个孩子就要——” 她眼眶一红,再也说不下去。 李海生深吸一口气,默默坐了下来,林晚晴扶着腰凑过去,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李海生站在红砖房的台阶上,看着伊娃和迈克尔消失的方向。风从西北边吹过来,带着化雪后泥土和枯草的湿润气息。远处那片山脊的轮廓在夜色中依然清晰。 “带上苍穹,先侦察。”他转身往屋里边走边说,“我明天天一亮就出发——” 禄坤却跟上来打断他:“头领,我去!” “嗯?”李海生转头看着他。 禄坤又踏上一步,“头领,我曾经侦察过蛇人部落,有经验,不能每次都要你亲自去!” 骨岩也走了上来,咧嘴一笑,“禄坤说得对,头领您在家坐镇主持大局,侦察的事情就交给我和禄坤吧。” 李海生自然听懂骨岩话背后意思,所谓坐镇主持大局,其实就是两个孩子快要出生,他不能再事事冲在前面了。 —— 夜里,李海生几乎没怎么睡。 他今晚睡林晚晴房里,松露子跑过来喊着要陪,两个孕妇一左一右靠在他身边,呼吸平稳绵长。她们的体温比平时高一些,像两个小火炉贴着肋骨,暖烘烘的。 他把手臂轻轻从松露子颈下抽出来,披上兽皮袍子,赤脚踩过新铺的松木地板,走到堂屋,苍穹蜷在火塘旁边,听见脚步声耳朵动了动,抬头看了他一眼。大黄趴在旁边,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 李海生蹲下来,伸手揉了揉苍穹的脑袋,“天亮后你跟着禄坤和骨岩去,自己小心,别添乱。” 苍穹抬了抬眼皮,一副“知道了”的模样,然后继续把脑袋搁在前爪上。 李海生站起来,走到堂屋角落那口木箱前面,掀开箱盖。里面整齐地码着两把重新打磨过的匕首。 “禄坤和骨岩一人一把。” 他拿出匕首正要合上箱盖,目光停在箱底那件东西上——那块暗金色的金属块,被苍穹吐火烧过后比拳头略小,表面光滑,边缘圆润,似铁非铁,似铜非铜。 他想了一下,把那块金属块也拿了出来,用一块兽皮裹好。 “万一有用呢。” 做完了这一切,他靠在墙边闭上眼,浅睡了一会儿。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禄坤压低嗓音喊了一声:“头领,我们来了。” 李海生睁开眼,起身推开堂屋门。禄坤和骨岩站在门外的晨光里。骨岩背上插着一把黑曜石砍刀,腰后别着一卷藤绳,肩膀上还挎着一张复合弓。禄坤除了弓和刀,还额外带了一包用干树叶裹好的火种,还有干粮。 李海生把两把匕首递给他们,又把那块金属块交给禄坤,“拿着,这东西奇奇怪怪的,或许会有用。” 苍穹蹲在两人脚边,它现在已经和大黄差不多大了,抖了抖身上的绒毛,精神抖擞。 “都准备好了。”禄坤说。 骨岩咧嘴憨笑,“头领你放心,我们完成任务就回来。” 李海生点点头,“你们以侦察为主,非不得已不要贸然现身。实在要打也不要恋战,以自保为主。如果伊娃和迈克尔遭遇险境,可以救则救,不可以救——那就算了,不要勉强!” 禄坤点头,骨岩把胸脯拍得咚咚响,说一些让李海生放心的话。 “那就,走吧。”李海生直起腰。 禄坤转身,走在最前面。苍穹跟在他脚边,四爪踩在晨露打湿的泥土上。骨岩走在最后,两米高的身躯像一堵移动的墙,遮住了身后大半的晨光。 李海生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三个背影一前一中一后地沿着山坡往上走,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过一道矮坡,彻底消失在了晨雾里。 第122章:伊娃血战 禄坤伏在树冠深处,左臂环着树干,呼吸压到最浅。 他脚下大约一丈的位置,骨岩蹲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两米高的身躯缩得像一只蛰伏的熊。两人之间隔着层层叠叠的枝叶,但视线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东海岸那片月牙形的沙滩。 中午的阳光把沙滩烤得发白,沙滩上扎着一座营地。 禄坤眯着眼数了一遍。九个人。八个穿着暗绿色作战服,清一色的短管步枪,姿态松弛但不散漫,一看就是受过正规训练的。还有一个穿着灰白色连体工装的中年人,正蹲在营地中央那架设备旁边,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工具,在设备的侧面旋钮上反复调试。 那架设备比禄坤想象中要大。底部是三角支架,支架下有轮子。比人还高出一截,顶端是一个脸盆大小的圆盘,表面布满细密的蜂窝孔。圆盘后面连着一只灰白色的金属箱,箱体侧面伸出一根粗电缆,另一端接在一台便携发电机上。 声波武器。 禄坤想起了安妮验尸时说的话——“外面一层皮肉好好的,里面全碎了。” 李海生说的“是声波武器造成的。” 他收回目光,陷入沉思。苍穹蹲在他身旁的枝干上,四肢收拢,尾巴贴着脊背,双眼死死盯着那个圆盘。 它的耳朵在时不时颤动一下,像是在捕捉危险信号。 沙滩上,那九个人正在吃午饭。压缩饼干和罐头,有人坐在沙地上靠着木箱,有人蹲在发电机旁边,那个穿工装的中年人还在调试设备。 “他们没发现我们。”骨岩的声音从下方飘上来,“但伊娃那边……” 禄坤的目光转向沙滩西侧的树线。那片林子的阴影里藏着伊娃和迈克尔,还有二十头灰狼。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依然能感觉到那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气息。 伊娃这次血本全拿出来了,显然是殊死一搏。 禄坤在心里数数,刚数到第二十七下,沙滩西侧的那片灌木丛炸了。 “冲啊!” 伊娃第一个冲出来。 她的身影从树影里弹射而出,手里攥着一把MP5,枪口平端,一边奔跑一边射击。子弹划过五十步的开阔沙地,打在营地最外侧那个士兵的胸口。那人的身体猛地一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仰面栽倒。 迈克尔紧随其后,他的步伐比伊娃慢半拍,右腿还有点瘸,但射击依然精准——第二发子弹打中了第二个人,那人正蹲在木箱后面掰压缩饼干,子弹正中后脑勺。 “咻咻咻——!” 与此同时,二十头灰狼从灌木丛里扑了出来,灰褐色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拖出残影,四爪刨起沙尘,就像一阵飓风。 二十头狼,分成三队。七头居中直冲,七头偏左,六头偏右。 兔起鹘落,快如闪电。 对方营地里的惨叫声和枪声几乎同时炸开。但剩下的七名士兵反应极快,从最初的惊愕中清醒过来,M4的枪口抬起来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 子弹打在沙滩上溅起一串串沙柱,狼群中有一头灰狼中了弹,前腿一软扑进沙里,翻滚了两圈又站起来,速度慢了一半但仍然在往前冲。另外最前面的五头已经越过了三十步线。 伊娃和迈克尔在沙滩上几乎找不到掩体。唯一能藏身的地方是几块散落礁石,但最大的那块也不过膝盖高。两人几乎是贴着地面往前翻滚,但枪声始终没有停。 “哒哒哒——哒哒哒——” 对方又一名士兵右肩中弹,M4自动步枪被打飞。 但剩下的六人已经稳住了阵脚。五个人排成一条散兵线,交替射击压制伊娃和迈克尔。第六个人——那个穿灰白工装的中年人——转身跑向声波武器,正在快速做准备。 这边迈克尔一声惨叫,肩部中弹,伊娃被被凶猛火力死死压制,打的头都抬不起来。 但狼群却迎着枪弹奋不顾身冲锋,有三头中弹倒下,剩下十七头却越逼越近,只要它们冲进敌人阵地,伊娃和迈克尔就可以取得胜利。 二十米。 十米。 狼群就在眼前,对方五个射击的士兵阵脚已经开始松动。 突然“嗡——”的一声。 刺耳的嗡鸣在沙滩上空陡然炸开。 禄坤在树上都感觉到整片空气都在震颤。那声音并不响,甚至不像声音,更像是一股无形的压力,贴着地面往四面八方扩散。 他看见那十几头狼在冲锋途中同时顿了一下。最前面那头体形最大的灰狼,四爪在沙地上滑了半步,尾巴猛地夹进后腿之间,浑身颤抖,张嘴发竟发不出一声吼叫。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 狼群开始倾斜。原本流畅的冲锋队形在那一瞬间被揉碎。四头居中冲在最前面的狼正面对着声波,几秒后全都栽倒,四肢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嘴巴、眼睛、鼻子耳朵全都流出鲜红的血。两翼的狼群也在原地打转,像是失去了方向感,一会儿就集体瘫软,踉踉跄跄,不久后有一头当场倒地七窍渗血,后腿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二十头狼,十秒之内倒了一半。 活着的狼踉跄着后退,有几头试图往前冲,但跑了不到两步就摔进沙里,身体在沙面上痉挛着翻滚。 最大的头狼倒在地上,却依然没死,它面朝那个还在轰鸣的声波设备,前爪在沙地上刨出一道深深的沟,然后仰头嚎了一声,却一步也不能向前。 “铁牙,不要——!”伊娃的嘶吼着。 她试图站起来,但刚撑起半个身子,一发子弹就从侧面扫过来打在礁石边缘,碎石飞溅,她整个人往后跌坐下去。 迈克尔侧卧在她旁边,右肩血流如注。 “伊娃——”迈克尔的声音压着疼,“撤吧,再不撤要死光了!” 伊娃红着眼大喊:“铁牙,撤!快撤——” 然而铁牙死不放弃,它张牙咧嘴,鲜血一股一股从嘴中喷射而出,还匍匐着想要向前。 迈克尔大吼:“伊娃,我们必须先撤!铁牙在给你争取时间!”伊娃浑身在颤抖,她看着那些皮毛被血和汗浸透的灰狼,看着它们在声波的冲击下跪地却仍然向前,再次嘶声大喊:“撤!快撤!” 终于,剩下的十余头狼收到了命令,转身朝西侧树线狂奔。有两头跑出十几步倒了下来,但剩下的踉踉跄跄勉强能跑。 铁牙最后转身,它退了四步,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而且,对方并不想让他们撤退。 五名士兵已经端着枪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哒哒哒……”形成交叉火力。第六人推着那架声波武器缓缓前进。 伊娃和迈克尔趴在一块礁石后一动不能动。 更别说撤退。 第123章:苍穹出击 树冠里,禄坤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骨岩。骨岩攥着黑曜石砍刀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前面。 “别动。”禄坤的声音压成一线,“我们现在下去也救不了他们!” 他的手掌始终按在苍穹后颈上。从声波武器启动的那一刻起,苍穹的状态也不对了。特别是那武器不断向前推,距离越近苍穹反应越大。 它的身体弓起来,脊椎弧度里甚至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咯咯”声,前爪抠进了树皮,在粗糙的树干上犁出四道手指深的沟。小脑袋低垂着,下颌抵在胸口的绒毛里,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从它喉咙深处挤出来。 “苍穹再忍一忍……”禄坤把嘴唇凑到它耳边,声音在抖,“再等一等……” 苍穹翅膀在抖,尾巴紧紧夹在两条后腿之间,末端分叉处微微颤动。 禄坤的手指陷进它颈部的绒毛里,能感觉到皮肤下面那条颈动脉跳得像要炸开。 它要扛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它会和那些灰狼一样——七窍流血,栽下树去。 禄坤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此时冒险下树很容易暴露,但是不下树,苍穹真的撑不住了。 “……我按不住它了。”禄坤的手指在抖,“骨岩——” 话音未落,他腰间兽皮袋里的金属块滑了出来。 那块暗金色的、似铁非铁的疙瘩从袋口滚落,在树皮上弹了两下,“啪”的一声落在树干分叉的凹槽里。 苍穹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它的头转过来,暗金色的瞳孔锁定了那块金属,然后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下头去,张嘴一口咬住了那块金属。 “苍穹!”禄坤想伸手去掰它的嘴,但苍穹已经合上了下颌。 它含着那块金属,没有嚼,没有咽,只是咬着。然后它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弓起的脊背恢复了平直,四肢不再发抖,紧贴颅侧的耳朵重新舒展开来。 它不难受了。 它恢复如初了。 禄坤瞬间明白——金属块可以帮助苍穹压制声波武器! 他伸手探向苍穹的脖颈,用一根细藤条把金属块绑在苍穹颈部下方,打了个结。 “苍穹,该你显神威的时候了!”禄坤目光灼灼看向它,“去把那些王八蛋统统消灭,救伊娃他们出来!” 苍穹的下颌微微抬起,那块金属坠在颈下,然后站起来,那双暗金色的瞳孔越过树冠,死死的盯在沙滩上那架声波武器上。 “哗!”的一声,翅膀张开,四爪猛地一蹬,从横枝上弹射而出,像离弦的箭一样飞上天空,身体在半空中舒展开,宛如一头神兽! 沙滩上,五名士兵同时抬起头。穿工装的中年人最先反应过来,转动声波武器对准苍穹。 而它毫不在意。 银灰色的影子从四十米的高空开始俯冲,速度越来越快,空气在它翼膜边缘撕裂出尖锐的啸声,像一颗流星坠向沙地。 它没有喷火。没有撕咬。 它只是飞过那架声波武器的正上方,在距离圆盘不到一丈的高度闪电般掠过——前爪探出,抓住那根连接圆盘和发电机的粗电缆,然后猛地向上拉起。 电缆从连接口处崩断。 圆盘表面的蜂窝孔里最后涌出一声短促的嗡鸣,然后——哑了。 沙滩上寂静了一瞬。 穿工装的中年人仰着头,嘴巴半张着,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旁边的士兵猛地调转枪口,M4的准星追着苍穹身影,扣下扳机——“哒哒哒——”一串子弹打上半空。 苍穹还不是成年飞豹,立即加速,在天空拉出一条弧线躲过子弹。下一秒收翅俯冲,像一道闪电劈向那名士兵,在距离地面还有五六丈的时候张开嘴,一道蓝白色的火柱倾泻而出,精准地扫过那人的胸腹。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像支融化的蜡烛一样软了下去,身体瞬间成为冒烟的残渣,四肢蜷缩化作一团模糊的炭形。 “怪物!怪物啊!跑!快跑——!”另一个士兵嘶吼着扔掉枪,转身往海里跑。但苍穹的速度比他的反应更快。它在空中调整一下身姿,翅膀一扇,越过那个逃跑士兵的头顶时尾尖精准地扫中他的后颈。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传来,那人双脚还在跑,但脖子已断,身子往前冲出七八米后直接砸在沙滩上,一声不吭死去。 “哒哒哒……”就在苍穹连杀两人之后,身后传来密集的弹雨,原来剩下四人已经组成战术队对它展开猛烈射击。 “咚!咚!咚!”连续三颗子弹击中它腹部,虽然有鳞片保护不至于伤及内脏,但就像被巨锤连砸三下,苍穹痛及心扉,身子一歪,差点从空中摔落下来,它立即稳定身形,一扇翅膀,朝林子飞远了。 趁着苍穹吸引对方火力,伊娃咬着后槽牙架起迈克尔踉跄着往树线方向跑,两人呼哧呼哧一头着撞进灌木丛的阴影里。 身后传来零星的枪声,但子弹打得很远,偏离准头。 那些士兵被苍穹打掉了士气,有人瘫在地上,有人正拽着同伴往海边退。那个工装中年人试图重新连接那根被扯断的电缆,手指抖得像筛糠,怎么也扣不进接口。 伊娃靠在一棵歪脖子树的树干上,胸口剧烈起伏,偏过头,看向自己身后。 八头狼,不,九头——有一头在跑过最后一道灌木丛时前腿一软栽进了枯叶堆里,挣扎了两下没站起来,被另一头稍大的灰狼叼住后颈拖了过来。 那头狼把它放在伊娃脚边的落叶上,然后自己也趴了下来,舌头耷拉在嘴角,闭上眼睛呼哧呼哧喘气。 迈克尔蹲在旁边,撕下自己衬衣下摆的一块布,用牙齿咬住一端,单手缠住右肩伤口。 而那头被拖过来的狼摊在地上,腹部还在微弱起伏,但每一次起伏都比前一次更慢,过了一会儿,呼吸彻底停了。 九头狼剩下八头。 这时灌木丛动了。 禄坤和骨岩从树影里走了出来,在伊娃面前站定,看着她沉默了三秒,“苍穹在哪?” 伊娃看着他们。 禄坤又重复了一遍:“苍穹在哪?” 伊娃用下巴朝东北方向抬了一下:“它往那边飞了。落地的时候不太稳。可能受伤了。” 第124章:声波解药 苍穹受伤呢?! 禄坤心里暗暗叫苦,回去后安妮非得剐了自己不可,转身就往东边去。骨岩犹豫了一下,也转身跟着禄坤去了。 谁知两人刚迈出两步,灌木丛悉悉索索一阵响动,苍穹自己走过来了。 禄坤赶紧蹲下一把抱住它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没有伤口,没有血迹,连颈下那根细藤条绑着的金属块都还在原处。 只是眼神迷离,小家伙看起来很累,但确实没有受伤。 苍穹被他摸不耐烦,偏了偏头,喉咙里滚出一声“嗷呜”,像是在说“别摸了”。 “没受伤,”禄坤终于松了口气。 骨岩在旁边也松了一口气,这可是头领的宝贝,真要是少了根毫毛,自己回去非得挨罚。 伊娃靠在树干上,看着这个和黄狗一样大的长着翅膀的神兽,嘴角扯了一下。 “谢了。”她说。 苍穹没有回应。它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伊娃脚边那头已经死去的灰狼额头,然后退后半步,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暮色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 “伊娃。”禄坤开口了,“你的营地不能回了,他们既然针对你,很可能已经摸清了你的营地位置。” 伊娃没有说话。她知道禄坤说得对。对方还剩下五个人五把枪,而且不知道还有没有增援。她现在只剩八头狼,迈克尔右肩受伤,她自己也挂了彩。回营地等于自投罗网。 “去我们营地吧。”禄坤继续说,“海生哥会保护你们的,毕竟现在咱们是盟友。” 伊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撑着树干站起来,一边走一边苦笑自嘲:“没想到我伊娃有一天要靠别人保护。” 八头灰狼从灌木丛里陆续走出来。它们和伊娃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铁牙已经不在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头体型稍小的母狼,它受伤最轻,眼神疲惫,但步伐还算稳。 所有人离开沙滩边缘那片树林时,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正在被灰蓝色吞没。 回祖鲁营地的路比来的时候慢一些,天黑透的时候,营地火光终于出现在视野。 栅栏门是开着的。李海生站在门口,手里的火把把周围照得亮堂堂的。林晚晴和松露子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个扶着腰,一个攥着衣角。阿玛雅背着复合弓站在栅栏内侧的阴影里,莎拉娜和裴秀妍在她左右。 禄坤第一个走进栅栏,然后是骨岩,然后是伊娃。她身后跟着八头灰狼,那些狼在跨过栅栏门槛的时候没有停,也没有惊慌,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脚边,像一排移动的影子。 突然“啪”的一声,最前面的母狼猛地栽倒,在枯叶堆里翻滚了半圈,四肢蜷缩,身体痉挛了十几秒,嘴角开始大股大股吐血。伊娃两行眼泪瞬间流下,她颤抖着跪下来把母狼头颅抱进怀里。 “别死……”伊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撑住,我们到家了——” 母狼看着伊娃的眼神渐渐涣散,最终闭上眼睛。 它其实早受重伤,却故意装着很轻松,还走在最前面,带领狼群前行,等到达营地后再也撑不住,口吐鲜血而亡。 看着渐渐变凉的母狼尸体,李海生想到了自己的虎兄,不禁眼角湿润。他弯下腰拍拍伊娃肩膀,“让它入土为安吧,我们看看其他狼的情况。” 安妮立即对迈克尔肩膀进行救治和包扎,然后对剩下七头狼进行检查,情况都不太好。 林晚晴从火堆边拿了几块烤好的血兔肉,掰成小块放在一片干净的芭蕉叶上,推近狼群。狼群嗅了嗅肉块,然后开始吃。 它们吃得很安静,细嚼慢咽,不是温柔,只是已经没有了狼吞虎咽的气力。 李海生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安妮身边,“怎么样?” “狼伤在内脏,”安妮声音满是忧愁,“血兔肉对皮肉筋骨受伤效果极好,但对声波造成的脏器损伤……作用有限。” 她停了一下,看向怔怔望着自己的伊娃,“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它们还会有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伊娃嘴唇颤抖,凄然一笑,“是我太鲁莽,我不听劝,但这些报应为什么不降临到我身上?” 李海生长叹一口气,转头看向禄坤。禄坤走过来,把今天沙滩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伊娃血战说到黑手党声波武器启动,从苍穹冲出去扯断电缆说到它咬着金属块时的反应。 “要是没有金属块,苍穹自身难保,哪还能救人?!”禄坤默默说道。 “你说苍穹当时正扛着声波冲击,然后金属块救了苍穹?”李海生问。 “对。”禄坤点头,“就是这样的。” 李海生想起金属块最开始是石头,被苍穹吐火燃烧后才是金属块,而且苍穹一出生就舔食石块上面的结晶体。 他一把拉住安妮手臂:“狼群受的是声波伤,这种金属矿石能挡声波,那你说——它能不能治疗声波伤呢?” 伊娃猛地从木墩上站起来,一把抢过那块金属矿石,举过头顶仔细观看。 “它在哪儿?这种石头——在哪儿能找到?” “东边那条溪沟,岩壁下面有一片,数量不少。” 伊娃转身就往外走。 “你站住。”李海生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去?” 伊娃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会迷路的。”李海生走到她面前,“我带你去。” 林晚晴扶着腰站在堂屋的火光里,看着李海生,“老公,路上小心。” 松露子瘪了瘪嘴,“老公早去早回——我的肚子好像有点动静……” 李海生愣了一下:“什么?” “没事没事,”松露子赶紧摆手,“还早得很,我就是想让你早点回来。” 李海生笑了一下,转身拎起一只背篓挂在肩上,又拿起一根长木棍当探路杖。 莎拉娜把MP5往肩膀上一挂,笑着说道:“每次危险都是我陪你,这次也一样。” 禄坤也拎了一根火把跟上来,伊娃走在最前面,禄坤最后,四人四束火光在夜色里汇成一道流动的光带,朝营地东面的溪谷方向去了。 第125章:悬崖惊魂 溪谷比李海生记忆中更深。 四支火把在狭窄的谷道里跳跃,把两侧的岩壁照得忽明忽暗。莎拉娜走在李海生右手边,禄坤殿后,伊娃走在最前面。 “还有多远?”伊娃问,头也不回。 “前面那个弯。”李海生举着火把照了一下前方岩壁的轮廓,“拐过去就到了。” 拐过弯道的时候,伊娃猛地停住。 李海生跟上来站在她身侧,火把的光往前铺开,照亮了那面岩壁底部被溪水冲刷的位置,有一片暗红褐色的碎石堆。碎石大小不一,边缘锋利,散落在大约两丈宽度的范围内。 “是不是这些?”伊娃问, 李海生点点头,“就是这些,苍穹出生后第一口‘食物’。” 伊娃快步走过去蹲下,伸手抓起一块拳头大的暗红色石头,翻转了两遍,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确实不一样,有股怪味,像石头和金属的味道,又像某种草药。” 李海生也蹲下来,用匕首在一块石头的边缘刮了一道。断面灰黑,泛着隐约的金属哑光,和之前苍穹咬着那块一模一样。 “百分百确定,就是这种。” 伊娃不再多问。她把手里的石头往背篓里一丢,又开始捡第二块、第三块。 莎拉娜、禄坤也蹲下来帮忙,动作麻利地往背篓里装石块。 李海生没有急着动手。他举着火把在碎石滩边缘走了一圈,火光扫过溪沟底部那片湿润的泥土时,目光停住了。 那里长着一大片嫩草。 很矮。叶片细长,边缘平滑,和溪沟里随处可见的野草没有任何区别。但这片草被火光照到的时候,叶尖散发出一点微弱蓝光。 李海生蹲下来,扒开草叶,下面全都是那种神秘金属石块。 草长在石块上,还发光,嘿嘿,有意思。 “海生哥?”莎拉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了?” “这草……”李海生想了想,匕首贴着土面割了一大把,塞进腰间的兽皮袋里。 “没什么。”他说,“采石头吧,天亮前得回去。” 四个人埋头干了将近一个小时。背篓装了七成满,分量已经压得藤绳绷紧了。禄坤试了试篓底的重量,又弯腰在碎石堆里扒拉了两下,薅了一把小块的塞进缝隙里。 “应该够了吧。”禄坤直起腰,后背的兽皮袍子被汗水浸透了。 伊娃也站起来,掂了掂自己那只篓子的分量,点了一下头。 李海生把火把举高,扫了一眼来路。“收工。回去。” 火把光在溪谷里晃动了几下,调转了方向。四个人排成一列,李海生走在最前面带路,莎拉娜跟在他身后,禄坤走第三,伊娃殿后。 突然天空“轰隆”一声雷鸣,紧接着闪电。 四人还没回过神,豆大的雨点子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哗啦啦”像天上在倒水。 “操——”禄坤骂了一声,本能地把火把往怀里护。但雨太大了,水珠砸在火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青烟升腾了不到两秒,火把就彻底灭了。 紧接是莎拉娜,然后是伊娃,然后是李海生。 四支火把,在十秒之内全部浇熄。 顿时,天地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莎拉娜?” “在。” “禄坤?” “在。” “伊娃?” “……在。” “都别动——”李海生压低嗓音,“站在原地,等我——” 然后他停住了。 脚下的地面在发光。 那光芒是从溪沟底部那些嫩草的叶尖上渗出来的。起初只是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淡蓝色,但随着雨越下越大,天越来越黑,草叶被雨水浸透之后,光芒反而越来越亮,从淡蓝变成柔和的青白色,周围一丈见方的地面基本有了轮廓。 “海生哥……”莎拉娜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音,“这些草……在发光。” “很好,正好给我们照路。” 李海生转过身牵着她的手,后面是伊娃,也牵着手,最后是禄坤,他又牵着伊娃的手,四人牵手走成一排。“牵紧了。别松手。” 于是,四个人像一串珠子,踩着发光草照亮的地面,沿着溪沟边缘往回走。 雨越来越大,发光草的光芒太温和,视野被压缩在大约两步见方,超过这个距离就是一片漆黑,雨幕和夜色混成一体,连近处的岩壁轮廓都看不清。 “慢点——”四人不停的互相提醒,“脚下小心——”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跨国一块拦路石时,李海生不得不松开莎拉娜的手,爬过石头后在前面等,莎拉娜爬上石头的时候也不得不松开后面伊娃的手。 当她跳下石头时,脚下一空,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 “哗啦啦”一下,莎拉娜一声惊呼,掉下旁边的悬崖。 “莎拉娜——!”李海生大喊着去拉,却只有指尖碰指尖,他听她“啊”的短促惨叫,然后就是雷鸣雨声和碎石哗啦啦滚落崖壁的声音。 李海生整个人趴在崖边,一瞬间失魂落魄。 禄坤和伊娃也大声叫喊,可哪有半点回音? “冷静!冷静!冷静冷静!”李海生的心跳像是在打鼓,他趴在悬崖边,尽量探出去半边身子想查看莎拉娜情况,但下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发光草的光芒照不到崖壁下方超过三尺的位置。 “莎拉娜!老婆——!”他带着哭腔嘶声大喊两声,但声音被雷雨声击的稀碎。 禄坤和伊娃也在大喊,但同样没有回音。 良久之后,禄坤瘫坐在李海生旁边,“头领,拉娜姐,怎么……怎么办?” 李海生泪流满面,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们听!”突然伊娃压低声音惊呼。 “什,什么啊?”李海生呼吸停了一拍。 “是不是有声音?崖壁下面!不是下面,中间位置。” 李海生立即把身体再探出一点点,耳朵紧贴着岩壁,集中精神,排除雷雨声干扰,“嚓,嚓嚓,嚓嚓嚓……” “有声音!是有声音!” 这时禄坤也听见了,“是有声音,头领,确实有声音!是拉娜姐!她还活着!” 声音确实是有声音,可惜什么也看不见! 李海生把眼睛睁地比铃铛还大,死死盯着下面那片漆黑。雨打在他后脑勺和后背上,完全感觉不到,他想看清点,但太黑了,实在看不清。 “妈的!”他骂了一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掏出兽皮袋里那束发光草一把塞进自己嘴里,嚼吧嚼吧吞进肚子里。 刚刚咽下去就觉得浑身发热,在瓢泼大雨之下竟然微微发汗,紧随着是眼睛和耳朵的灼烧感,眼珠子还一个劲往外鼓,他心里默念:“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荒岛保佑,岛爷保佑……” 然后听的更清楚了,嚓嚓声,有什么东西和岩壁的磨蹭声。然后他又看见了。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他确实看见一个人形轮廓正沿着近乎垂直的崖壁快速往上攀爬。它的动作和人完全不同——不是手脚并用在爬,更像是整具身体吸附在岩石表面,像一条壁虎,甚至比壁虎还要稳,就像是竖着游动的鱼,无声、稳定、速度惊人。 它的右手臂弯里夹着一个人——莎拉娜。 第126章:崖上来的手 雨是泼下来的。 莎拉娜脚下一空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她惨叫一声,身体已经脱离地面,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悬崖边掀了下去。风灌进耳朵,雷声在头顶炸开,然后是碎石——她撞到了崖壁凸出的岩石,肩膀先挨了一下,疼得她张牙咧嘴,灌进半口雨水。 然后就是坠落。 身体在黑暗中翻滚,分不清上下,两只手在空气里乱抓,抓到全湿漉漉、滑溜溜的岩壁,什么也抓不住。 “死就死吧。”她闭上了眼。 然后,腰上猛地一紧。 力道大得像被什么东西凌空兜住,下坠的势头在一瞬间被硬生生截断——身体像是撞上了一堵软墙。 莎拉娜睁开眼。 雨还在下。一时什么都没看清,但感觉到有一条手臂稳稳箍住她的腰,紧接着她整个人被夹起来,像一只被捞上岸的鱼。 她感觉自己在动。准确地说是夹她的东西在动——在往上走。 莎拉娜的脑袋被迫仰着,这次她看见了,虽然因为雨大夜黑,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但深色的、像人形,和人差不多高大。还有气味——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松脂混着某种草药气息。 那具身体正在崖壁上快速攀爬。没有喘息,没有停顿,没有任何辅助工具,如履平地,速度又快又稳,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而莎拉娜半分钟内一死一活,还被奇怪的生物所救,她全程都是懵的。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风声骤然变急,然后她的身体猛地一轻——被那条手臂扬起来,抛了出去。 莎拉娜在空中翻了半圈,后背先着了地,摔在湿漉漉的泥地上,砸出一片水花。 她躺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气,雨浇在脸上,但后背的泥地是踏实的、不动弹的。 她活了,被那个“他”救了。 然后她听见了李海生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几乎是扑过来的脚步声—— “莎拉娜!莎拉娜——” 李海生跪在她身边,两只手慌里慌张地摸她的脸、她的肩膀、她的手臂,雨水混着他的眼泪滴在她脸上。 “你没死……你没死……”他嘴里反复重复着这四个字,把她的上半身从泥地里捞起来,死死箍进怀里。 莎拉娜被他勒得肋骨生疼,但她没有推开。她只是愣愣地看着那片崖壁,雨幕之中,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我刚才……”她张开嘴,声音有些发飘,“海生哥,刚才有人……什么东西……把我捞上来的。” 李海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把她的脑袋按进自己肩窝里。 “我知道。”他说,“我看到了。像人。但不是人。” 禄坤也赶来欢呼,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全被雷雨声淹没了。 这时伊娃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又急又短:“别磨蹭了!雨越来越大,再不走溪沟要涨水了!快回!” 李海生松开她,把她扶起来。莎拉娜的腿还有些软,膝盖在打颤,但能站住。禄坤从后面跟上来,把自己的兽皮袍子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四个人没有再说话。李海生走在最前面,牵着莎拉娜的手,伊娃走在最后,一行人踩着已经被雨水浇成泥浆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营地方向走。 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雨势也小了一些。 栅栏门开着,林晚晴和松露子都扶着腰等着,裴秀妍和阿玛雅从堂屋里冲出来,一个拎着干布,一个端着烧好的热水。 “快进来!你们浑身都湿透了!”林晚晴伸手去拉李海生的手腕。李海生的掌心冰凉,指尖冻得发白,她心疼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而莎拉娜一身泥,安妮赶紧上下检查:“拉娜你怎么了?你摔了?你受伤了?” “没有没有,”莎拉娜赶紧摆手,声音还有些虚,“就是……走急了滑了一下,滑到沟里去了,摔得有点懵。” 大家还想再问,被林晚晴挡住了,“你们别磨蹭了,赶紧洗热水澡,换干净衣服。” 一切收拾妥当后莎拉娜喝完一碗烫姜根水后去休息了。李海生不放心,坐在她旁边,攥着她的手没松开。 “行了,”莎拉娜抽了抽嘴角,“老公我没死,还能和你继续生活,这就很好了。” “……我知道。”李海生亲了亲她发顶“你先睡,我出去帮安妮。” 回到堂屋,安妮已经把石块倒进了陶罐里,架在火堆上煮。暗红色的石体在沸水中翻滚了一会儿,水面渐渐变成了一层淡薄的琥珀色。李海生掰了半块血兔肉,细细剁碎,混进汤里一起煮,然后一起倒进陶碗。 七头灰狼蜷在堂屋角落的干草堆上。它们疲惫、安静,但呼吸短促且不连贯。安妮端着陶碗蹲下,把混了药汤的肉糜分别放在几片干净叶子上,推到狼嘴边。 几头狼嗅了嗅,低头开始吃,吃得很慢,安安静静,舌头卷过肉糜,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七头狼接连趴下来,头颅搁在前爪上,呼吸渐渐放平,眼皮往下耷拉,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个小时后,狼群还在睡,安妮伸手探了探最近那头灰狼的颈侧脉搏,指腹停在毛皮下面约莫十秒,然后转头看李海生:“脉搏比刚来的时候……稳了很多。虽然还是很弱,但至少稳了。我们赌对了。” 李海生点了一下头,从怀里掏出那束剩下的发光草,叶片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蔫。 “莎拉娜掉下去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放得很低,“我趴在崖边什么都看不见。后来我嚼了几根这种草……” 安妮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吃了?” “吃了。”李海生说,“然后我就能看见了,在那种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能看见崖壁上有人影在动,而且听力也增强了。莎拉娜被那东西夹着往上爬。我甚至能看见——那东西的手,五根指头,但比我们的长,指节也长,末端是圆的。” 他看了安妮一眼,安妮嘴巴半张,眼睛像铜铃,半响回不过神。 “你吃这棵草,草……听力,视力——” 李海生认真补充:“我说的都是真的,吃下去后我看清了,也听的见,效果至少持续了一小时。” 安妮把一根发光草接过去,用指甲掐断茎秆。淡绿色的汁液渗出来,粘稠而清亮,她又把指尖放在舌头上。片刻之后,睁大了眼睛。 “这是……和煮石水味道、气味一样,但要浓!浓的多!”她看着李海生,“我知道了!石头里的能量,应该就是这些草渗进去的。草才是源头,石头只是储存器。” “这是啥神仙草?!”李海生惊呆了“不但可以抵抗声波,还可以增强视力和听力!” 火塘里的柴火“啪”地爆了一下。 “这座岛上的东西,要么是妖怪要么是神仙。”伊娃走过来,她身边还跟这一头狼,显然是刚刚醒来,精神奕奕,就像完全康复了一样。 所有人沉默了。 “老公你别想了,先去睡会儿吧。”林晚晴扶着腰站起来,“有什么话等你睡醒了再说。” 李海生点了头,进屋倒头就睡。 中午,风停了,雨也停了。窗外的阳光直接照进屋里。 莎拉娜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掉下悬崖,下坠,又停住。腰上那只有力的臂弯,那种温热的、软革质感的触感。然后是一只手——指节修长,末端圆润,没有指甲,在雨幕里泛着哑光。 她想看清那是什么,但无论怎么努力,那团轮廓始终模糊。 “……你是谁?”她在梦里问。 那只手没有回答,只是不停的往上爬。 然后她醒了。 李海生坐在床边,温柔的看着她,“醒了?” “嗯。”莎拉娜应了一声,撑着坐起来,“我是不是说了梦话?” 李海生莞尔一笑,“你说一直在喊‘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莎拉娜的睫毛颤了一下,“我什么也没看见,老公,那是人吗?” 李海生手指插进兜里,捏了捏里面那几根草,“我们一起去看看吧,那个崖底。” 第127章 神秘太极图 离开营地时,天刚蒙蒙亮。 林晚晴扶着门框站在红砖房的台阶上,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李海生往腰上系那卷藤绳。她的肚子又大了一圈,兽皮衣下能看出隆起的弧度。 松露子站在她旁边,眼眶红红的,嘴角往下撇,但没有哭出来。 “三天。”李海生系好藤绳直起腰,走到两人面前,伸手挨个揉了揉她们的发顶,“三天之内一定回来。你们在家里好好待着,别干重活,有什么事让阿玛雅和禄坤多管点。” 林晚晴白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我不拦你。但你要是回来晚了——” “晚不了。” 李海生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在松露子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朝营地门口走去。 莎拉娜已经等在那里了,背上挎着那把MP5,腰后别着匕首,头发束得利利落落。伊娃蹲在栅栏外,脚边蹲着两头灰狼。 禄坤最后一个到,肩上挎着复合弓,手里拎着一包干粮。 阿玛雅站在红砖房二楼的窗边,从窗户缝隙里看着他们四人的背影穿过营地前的空地,跨过那道矮坡,拐进晨雾里,渐渐模糊成四个灰蒙蒙的轮廓,然后彻底不见了。 她放下窗帘,转身下楼。楼下的堂屋里,林晚晴和松露子已经在桌边坐下了,一个在搓藤线,一个在剥干玉米粒。裴秀妍从厨房端了一锅热鱼汤出来,搁在桌子中央。 “他们走了。”阿玛雅说。 林晚晴手里搓藤线的动作没有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裴秀妍叹了口气,“公主妹妹,你觉得海生哥他们能找到什么?” 阿玛雅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看着桌上那锅冒着热气的鱼汤,沉默了好一会儿。 “阿爸还在的时候,跟我说过一件事,他说我们祖鲁人不是这座岛上最早的主人。在我们之前,还有更早的人。他们比我们高,比我们壮,比我们跑得快,比我们活得久。但是他们走了。” “去哪儿了?”松露子放下手里的玉米追问。 “不知道。”阿玛雅说,“阿爸说他们去了一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可能是天上,可能是地下,也可能是——” 她没说下去。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松露子剥玉米粒的声音。 另一边,李海生四人已经走到了昨晚莎拉娜坠崖的位置。 白天看这座悬崖比夜里还要惊心动魄,崖壁近乎垂直,表面覆着一层湿漉漉的苔藓,几棵歪脖子树从岩缝里探出来,树根裸露,死死抠住石缝。崖底是一片乱石滩,昨夜的大雨把碎石冲刷得干干净净,裸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岩层。 李海生站在崖底仰头往上看,“至少三十丈。” 莎拉娜后怕地缩了缩脖子。“昨晚要是没有那个‘他’,我掉下来渣都没有。” “嗯……”李海生收回目光,“救你的那个‘他’,把你放下之后往哪个方向去了?” 莎拉娜皱着眉回忆了一会儿,“他把我丢在空中时,我视线瞟了一下,迷迷糊糊看到它的影子是往那个方向——” 她抬手朝乱石滩西北侧指了一下。 李海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是一道狭窄的裂隙,两侧的岩壁靠得很近,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裂隙口的地面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拖痕。 他走过去蹲下来查看。拖痕断断续续,边缘圆润,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反复擦过。他伸手摸了摸那道拖痕边缘的碎石,碎石表面还带着一点点湿气。 “痕迹是新鲜的,就是这条路。”李海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们沿着痕迹走,应该有收获。” 他说完侧身挤进了那道裂隙。 裂隙比想象中更深。他往前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头顶的光线越来越暗,两侧的岩壁也越来越湿滑。脚下踩的大多是碎石和湿泥,偶尔会踩到松动石块,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窄缝里回荡。 莎拉娜跟在他身后,步伐利落。伊娃走第三,禄坤殿后。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窄缝忽然开阔起来。李海生加快脚步走过去,然后停住了。 面前的岩壁封死了去路。一道完整的、平整的石壁挡在面前,没有缝隙,没有缺口,连一道裂缝都没有。 “没路了?”禄坤从后面挤上来,伸手推了推那面石壁,纹丝不动。 李海生没有说话。他后退了两步,目光在石壁上再次来回扫视。石壁上没有任何图案和文字,就是一块完整的平面。但它的质地和周围岩石不一样,和山洞里那些“电梯”的材质很像。 “怎么办?换个方向继续找?还是——”伊娃问。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腰间的兽皮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小束干枯的发光草,叶片已经蔫了,但茎秆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蓝色光泽。 他把那束草攥在手心里,搓了揉,揉了又搓,挤出满手的汁水,然后伸手按在那面石壁上。 果然,掌心和石壁接触的地方,泛起一层极淡的涟漪。 李海生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涟漪从掌心扩散开去,在石壁表面蔓延了大约一尺的直径范围,然后“嗡”的一声轻响,浮现出一个图案。 李海生盯着图案看了看,它由两个交错的圆弧构成,一阴一阳,首尾相衔,中间各有一个圆点。线条柔和而精准,像是用水墨画上去的。 太极图!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阴阳相生,互相转化。但这面石壁上出现的太极图,看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李海生认知中的太极图阴阳鱼都是纵向分割的,左阴右阳或者右阴左阳。而这幅图的太极是横向分割,阴阳鱼不是左右并列而是上下排列的。上方是阳,下方是黑。 李海生下意识按横太极方式来操作——把能量从上边引导到下边,没有反应。他又换一次,从下边引导到上面,还是没有反应。 “老公你在干嘛?画来画去的。”莎拉娜凑过来问。 李海生莞尔一笑,“我们龙国的玩意儿,秘密就在里面。” 他收回手,重新审视那幅横向分割的太极图。上白下黑,两条弧线从左右两侧向内收拢。鱼眼是两个比指甲盖略大的小圆点,一左一右嵌在弧线的弯曲处。 然后目光在那两个鱼眼上停住。 “机关孔。”李海生脱口而出。 “什么?”莎拉娜没听懂。 李海生没有解释,他又掏出一些发光草,挤出汁液涂在鱼眼上,然后重新来过。这次是把能量从左边引导到右边。 突然“咔嗒”一声轻响,石壁有反应了。 第128章:世外桃源 然后是“咔嗒”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窄缝里格外清晰。石壁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然后向两侧无声滑开,越滑越宽,露出后面一条宽阔的通道。 暖融融的橘黄色光从通道内部涌出来,把整片逼仄的窄缝照得通透明亮。 禄坤第一个叫了出来。 “开了!开了开了!真的开了!” 他往前迈出半步,但不敢继续向前,怕踏进去之后那扇门会突然关上。 莎拉娜站在李海生身侧,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她的手在匕首柄上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我还以为要白跑一趟。”伊娃语气平静,“刚才你摸来摸去没反应的时候,我都开始想怎么回去了。” 李海生自己也松了一口气,转身看了三人一眼。 “走。” 说完这个字,他第一个跨进了那条通道。 通道比想象中更长。走了大约一刻钟之后,前方的光线越来越亮,空气里的温度和湿度也在缓慢变化。又走了一会儿,通道的尽头出现一个出口,暖光从外面涌进来,铺满整条通道。 李海生走出通道,整个人“愣”的一下,停住了。 眼前是一个被四面岩壁环抱的山谷。大约四五个足球场那么大,地面平整,长满了李海生兜里那种发光草。谷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树,树种不认识,但树干如此粗壮,至少需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树冠撑开像一把巨伞,枝叶间挂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萤火虫在呼吸。 李海生抬头看过去,突然一道银灰色的影子一闪而没。那影子比苍穹大得多,李海生也不敢确定是不是飞豹,速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的天……”禄坤的声音从李海生身后传来,“头领,这是什么地方……” 莎拉娜站在他旁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张着嘴,目光扫来扫去扫来扫去,不知道是在梦中还是现实。 就连伊娃那种常年不变的冷硬也震惊了,手指一会儿在匕首柄上,一会儿又揪住衣角,心脏也咚咚咚跳个不停。 而李海生目光很快被树下散落着几间低矮建筑吸引。 不是木头搭的,也不是石头垒的,而是一种灰白色的、表面光滑的材质,弧形的屋顶和圆弧形的门窗,和山洞里那些“电梯”质感一模一样。 还有——人。 六七个人站在那棵巨树的根部,正看着李海生四人。他们穿着浅灰色的长袍,颜色和树皮接近,和岩石接近,像是从这片谷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他们身高和普通人类差不多,但四肢比例更加修长,站姿也比人类更舒展。他们的肤色是浅灰色的,五官轮廓清晰,眼窝较深,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线条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手——指节修长,末端圆润光滑,没有指甲。 和昨晚在崖壁上夹着莎拉娜往上爬的那双手,一模一样。 李海生站在谷地边缘,和那六七个人隔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他身后,莎拉娜、伊娃和禄坤也依次走出了通道,站在了他身侧。 所有人都蒙了,说不出话。 谷地里安静了大约十秒。然后,站在那棵树下正中间的那个人动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右手抬起来,五指并拢,在胸前做了一个向下的手势——那是“放下武器”的意思,又像是一种古老的问候。 李海生看着那个手势,解下腰间的匕首,弯腰轻轻放在脚边的草地上。莎拉娜看了他一眼,也把自己MP5放下了。伊娃和禄坤同样放下了武器。 那个灰袍人又往前走了两步。他的步履平稳,步伐均匀,每一步落地都没有声响。 他在距离李海生大约三步的位置停了下来,然后开口了。 “你们来了。” 中文。极其标准的中文。没有口音,没有野人式的生硬,语调平缓,就像一个普通龙国人在拉家常。 李海生愣住了。身后三个人也愣住了。 那个灰袍人看着李海生脸上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进来了就是缘分,你们走了这么久,坐下喝口水吧。” 说完他自己转身朝那棵大树的方向走去,步伐从容,也不回头确认李海生他们是否跟上。 李海生站在原地看了他的背影三秒,然后摆了摆手,“走吧,人家邀请咱们。” 四个人踩着谷地那层发光的草皮,跟在那个灰袍人身后,走向那棵巨树的根部。树根盘错交错,在树基处自然形成一个宽敞的凹洞。凹洞里面铺着几张编织物,材质不明,坐上去柔软而有支撑力。凹洞中央有一只低矮的石台,表面放着几只陶碗,碗里盛着清亮的液体,泛着一层淡淡的琥珀色光泽。 那个灰袍人首先在石台对面坐下来,然后伸手示意他们也坐下。 “叫我溯。”他说,“这是我们的语言里音译过来的。意思是‘开始’。” 李海生在他对面坐下,莎拉娜、伊娃和禄坤依次坐在他两侧,谁都没有说话。 “你们喝这个吧。”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石台上那几只陶碗。 碗里液体泛着一层淡淡的琥珀色光泽,表面微微晃动,像盛着一碗流动星光。 李海生端起来,一股清冽的气息钻进鼻腔。 他抿了一口。入口微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时却带出一股温润的暖意,一路蔓延到胃里,整个人从脚底到头顶都松快了几分。 莎拉娜三人都喝了一口,全都露出极度舒坦表情。 “好东西,很舒服。”李海生放下碗,“我们这次来,特意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另外有几个问题还想请您解答。” 溯也端起了自己面前那只碗,浅浅地啜了一口,“救你妻子是举手之劳,不必在意。”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着李海生。“至于你们想问的问题,能说的,我会说。” “好,那我就畅所欲言了。”李海生微微一笑,决定不饶弯子了。 第129章: 谜题解了,却更迷惘了 “好,那我就畅所欲言了。”李海生微微一笑,决定不饶弯子。 “第一个问题。”他伸出食指,“这座岛上的那些动物和植物,那些我们在大陆上从未见过的东西——血兔、剑齿虎、巨蟒、牙鹫,还有那些会发光的草。它们是怎么来的?” 溯莞尔一笑,目光从李海生脸上移开,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那里有一丛发光草正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几只血兔蹦蹦跳跳穿梭其中。 “它们是‘拉’制做的。” “‘拉’是谁?”李海生追问。 “是我们——也是这座岛上所有有灵智生物——的创造者。” 溯的目光从草地上收回,重新落在李海生脸上,“你可以称它为‘创世之神’,也可以理解为某种比我们高等文明的存在。我们语言里它的名字只有一个音节,翻译过来,大概就是中文‘造物主’的意思。” “造物主?”李海生嘟囔了一句。 身后莎拉娜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兽皮,伊娃呼吸也紧张了一秒。 “这座岛——不,不止是这座岛。还有周边的海域,以及这片海域里的一切,那些山、那些水、那些石头,那些植物,那些动物,包括我们,都是‘拉’造出来的。” 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我没办法向你解释‘拉’是用什么方式做到的。我们只知道他是真实的,因为他造的东西都还在。” 李海生想起山洞里那间胚胎储存室。想起那些悬浮在陶罐里的胚胎,那些刻在密室墙壁上的图案,那幅全息影像里穿着银色服装的灰白色身影。 “那你们呢?”他问,“你们……是‘拉’最成功的成果吗?” 溯点了一下头,“我们是‘拉’最后一批造物。他造了我们之后,让我们思考,使用工具,和这座岛上的其他生物共生。但我们不会制造更复杂的东西。”他用眼神瞟了一下远处的MP5、匕首等武器,“那些会破坏我们的灵魂。” 谷地里安静了几秒。头顶的光点依然在缓缓浮动,洒下暖融融的光芒。 李海生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个山洞。”他说,“那些密室,那些陶罐,胚胎储存室,还有那个大厅里面的雕像,那个控制台,那些全息影像——你们知道吗?” 溯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我们知道那个地方。”溯说,“但我们对它的了解,并不比你们多多少。” “什么意思?” “我们和你们一样,从未真正进入过那里。”溯坦然一笑,“我们能感知它的存在,能感受到从那里散发出来的某种力量,这座岛很多规则都是围绕那个地方运转。但我们无法抵达它,也无法解读它。” “你们没有尝试过?” “不需要,那是‘拉’留下的圣物,有一天‘拉’会再次降临取走圣物,我们不去干扰。” 李海生沉默了,溯说的对,不管山洞中有什么东西,该是谁就是谁的。 而奥利弗,他既然已经探索到能量源如此巨大,绝非人类所制作,那就是人类不能高攀碰触之物,他为什么还心心念念要得到呢? 说来说去,就是一颗贪心作祟罢了。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他说,“漂亮国已经在关注这座岛了。他们派了飞机,派了士兵,带了武器。虽然他们暂时没法大规模登岛,但他们一直在想办法。如果有一天——” 他顿了顿。 “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突破了那道屏障,你们打算怎么办?你们不会制造武器,能保护自己吗?” 溯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陶碗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海生。 “生死有命,一切都是‘拉’的安排。” 李海生愣住了。 “你……”他张了张嘴,“真的不怕吗?" 溯微微一笑,“怕。当然怕。”他说,“但‘拉’造我们的时候,并没有给我们预知未来的能力。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座岛上好好活着,直到我们活不下去的那一天。如果灾难真的要来,它来就是了。” 李海生感觉自己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原本以为,这座岛上最古老、最接近真相的族群,一定会对漂亮国的威胁有所准备,甚至会保护这座岛,至少会表现出某种程度的警惕或谋划。 然而溯的态度就像一堵软墙,你一拳打过去,它只是微微凹陷一下,然后恢复原状,连回音都没有。 “所以——”李海生叹了一口气,“你们不会干预漂亮国?” “不会。” “也不会帮助我们?” “也不会。” 溯看着他,目光坦荡而平和。 李海生吐出一口浊气。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莎拉娜,后者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同样写着“没办法”三个字。 “那之前那些兽群——”李海生挤出一个讪笑,“血兔、巨蟒、灰狼、牙鹫,它们集体对抗漂亮国军队,以及剑齿虎阻止他们靠近山洞。还有飞豹,它从天上飞下来帮我解围。那些也不是你们安排的?” 溯摇了摇头。 “‘拉’造了它们,也许赋予了它们某种本能,具体我也不清楚。有可能,是那座山洞里的某种东西在召唤,也许是‘拉’临走时的安排。” 他站起来,整了整长袍的下摆。 “你们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能说的,我都说了。” 李海生也站起来,看着面前这个面容平静、姿态从容的灰袍人,答案给了,但由此产生的谜题似乎更多了。 溯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 “不过有一件事,或许和你说的那个山洞有关。”溯再次开口。 李海生目光一凝:“什么事?” “我们营地有一处‘禁地’。从我们存在开始,它就一直被封存。没有人进去过,也没有人敢进去。它是‘拉’留下的,但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开启的方法。” “禁地?”李海生心跳加速,“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 溯看了他很久,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 “跟我来吧。” 第130章: 禁地与归途 李海生站在那片谷地深处的时候,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那扇门嵌在谷地最里侧的岩壁上,灰白色的石面,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苔藓,苔藓的颜色和周围岩壁上的一模一样,连生长的纹路都衔接得天衣无缝。如果不是溯特意指出来,李海生从它面前走过去都不会多看一眼。 “这就是禁地?”他问。 “是。”溯站在三步之外,“从我们存在开始,它就在那里。” 李海生往前走了两步,没有急着碰石壁,先是绕着它走了一圈,从左侧到右侧又回到左侧,从底部到顶端又回到底部,目光在每一寸石面上停留。实在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他决定老办法再来一次,从兽皮袋里掏出发光草,揉烂后挤出汁水涂在掌心,伸手想去触碰石壁门。 “别。”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海生收住了手。 “你们没有试过?”他回过头看着溯。 溯挤出一丝讪笑:“我们都试过,但是被拒绝。” “拒绝?”李海生皱眉,“谁拒绝?” 溯微微一笑,“李先生,你看看脚下吧。” 李海生低头一看,脚下自己刚刚丢下的揉碎发光草开始还闪着蓝光,此时却一片灰败,叶子和草杆竟然瞬间干枯了。 “这是怎么回事?!”李海生叫了出来。 溯两手一摊,“我说了,它在拒绝。”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拒绝”。 这扇石门在拒绝。 李海生还是不甘心,伸出右手,掌心朝前,隔着一指的距离悬停石门前,还没来得及贴上去。 但他立即感觉到石壁上有东西在流动,像潮水在看不见的沟渠里来回涌动,带着微弱的震颤,从石壁深处传到他掌心,又弹回去。 “排斥力。”他说,“明显的排斥力!” “……什么力?”禄坤在他身后压着嗓子问。 李海生看向溯,无奈一笑,“你说的对,它确实在拒绝。” “什么拒绝?谁在拒绝?”禄坤张着嘴巴又问。 李海生没有理他,只是再看了看石壁,转身对莎拉娜、骨岩、伊娃三人摆了摆手,“走,回去吧。” —— 回到营地,第一个冲出来的是松露子,她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步子不大但频率极快,整个人像一颗滚向李海生的汤圆。 “老公——!” 李海生赶紧快走两步接住她,双手扶在她腰侧,低下头用额头顶了顶她的额头:“慢点慢点,小心肚子。” “我小心着呢。”松露子仰着脸,眼睛笑成了两道月牙,“是宝宝听到爸爸回来了,他自己往前冲。” “你自己往前冲还赖宝宝。”林晚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扶着腰慢悠悠地走到门口,“进来吧,饭刚做好。” 堂屋里飘着一股鱼汤混着烤玉米的香气。裴秀妍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木勺,看见李海生进门,那双丹凤眼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确认他气色还行,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阿玛雅站在桌边摆碗,目光和李海生对上,拉开椅子,冲他抬了抬下巴。 “坐。吃饭。” 李海生看了看桌上那只碗,又看了看她。 阿玛雅今天穿了一件新的兽皮短袍,边角缝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是她自己用骨针一点点缝出来的。她头发也重新束过了,整个人比以前横冲直撞的小公主漂亮不少,但眉眼间似乎隐含着一点点忧愁。 “你今天换新衣服了?”李海生坐下来,随口问了一句。 阿玛雅没有抬头,夹了一筷子鱼肚肉放进他碗里:“不行吗?” “行,当然行。好看。” 阿玛雅的耳朵尖动了一下,没有接话,低头给自己也夹了一块鱼,慢条斯理地吃着。 李海生一边吃饭一边将整件事讲了一遍,几人听的兴致勃勃,特别是松露子,时不时发出“哇”“然后呢”“那怎么办”之类的声音。 与此同时,伊娃和迈克尔在一起,两人没有同居一室,但住在一栋红砖房里。 “今天的事,我跟你讲讲。” 迈克尔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意思是“你说,我听着”。 伊娃把从崖底到窄缝、从窄缝到谷地、从谷地到那棵巨树、从巨树到溯的每一句话,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迈克尔仔细听着,始终没有打断她。 直到伊娃说完最后一句——“他说门在拒绝。” 迈克尔才长吁一口气,“这个岛隐藏着多大的秘密啊!” 然后看向伊娃,“你信他们说的那个……造物主?” 伊娃两手插在兽皮袍口袋里,语气平静:“不管有没有造物主,这些东西,我们凡人根本不可能得到。" 迈克尔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脚尖碾了碾松木地砖,“是啊!我们凡人只想好好活着,和自己家人……”。 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 伊娃眉头动了一下,“你家里还有人?” 迈克尔苦笑,“一个十二岁的女儿,有一年没见,都忘记她长什么样了。” 伊娃笑了笑站起来安慰,“只要活着,一直活着,总会有机会再见到她的。” 营地另一边,红砖房二楼的阳台上,李海生也在站着。 入夜之后,他把林晚晴和松露子都安顿好了。大老婆在床上侧躺着,呼吸已经放平;二老婆在旁边的矮榻上蜷着,一条手臂搭在肚子上,嘴边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笑意。他轻手轻脚地给她们掖好兽皮被角,拎着油灯上了二楼。 二楼的阳台还没有装栏杆,只用几根粗木桩围了一圈矮绳,他靠着木桩站了一会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阿玛雅走到他身边,挽住他胳膊。 “你也睡不着?”她问。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映在阿玛雅侧脸上,平时那个英气勃勃的野人公主此刻眉眼之间显出一种少见的柔和,或者说,是疲惫。 “有心事?” 阿玛雅憋着嘴,痴怨地看了他一眼,“今天你们出发之后,我在楼上看见你们走远。然后我一个人在屋里坐着,想起了阿爸。” 说到这里,两行泪珠滑落下来。 李海生转过半个身子,一把把她抱在怀里。阿玛雅看着他,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一些,“海生哥,你说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是。”李海生说,“你的心思不止想阿爸,还有别的,说说吧。” 阿玛雅瘪了瘪嘴,没出声。 “难道对老公也隐瞒?” 阿玛雅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眼泪流的更加厉害了。 “晚晴姐和露子姐都怀上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努力做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我是真替你高兴,真的。但有时候晚上躺着,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想——" “你别想了!”李海生打断她,抱着她的手紧了紧,“要不是你和阿爸收留了我。要不是你们,我还在睡山洞。” 阿玛雅的耳朵贴着他胸口,能听见他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的声音。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她俩又怀孕,我陪你时间少了点。” 阿玛雅没有抬头,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还知道啊,要不是这样,我也怀上了。” 李海生亲了亲她发顶:“我的错,我改正。” “你怎么改正?” “我现在就改正,去屋里。” 第131章:迈克尔困境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狩猎队已经准备出发了。 骨岩站在营地门口清点人数,背上挎着复合弓,腰后别着一把新磨的黑曜石砍刀。他旁边站着三个年轻猎手,每人都挎着武器和干粮,还有一卷藤绳。 迈克尔背着一把复合弓走了过来,骨岩多看了他一眼。 “你也去?”骨岩问。 迈克尔把弓弦紧了紧,试了一下拉力,“怎么,怕我拖后腿?” 骨岩咧嘴一笑:“怕你拖后腿?我是怕你抢了我的风头。” 这句话引来旁边几个猎手的一阵哄笑。迈克尔也笑了一下,但笑容很短,一瘪而过。他把箭囊挂在腰侧,拍了拍骨岩的肩膀:“走吧,看看谁先打到东西。” 骨岩收敛笑容,转身朝队伍前面走去,“哈扎你走左边,巴图和伦哥走右边,我跟迈克尔走中间。进了林子之后保持距离,别跑散了。” 五个人的步伐踩在晨露打湿的草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子越走越深。骨岩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定,时不时停下来侧耳听几秒,又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个钟头,前面的灌木丛轻轻晃动了一下。 骨岩抬手止住队伍,所有人同时矮下身来。他拨开面前的蕨类叶片,目光锁定了前方大约三十步外那片空地的边缘——一头灰褐色的野猪正低着头在拱树根,肩高齐膝,身躯饱满,目测不下两百斤。 哈扎在他身后倒吸一口气,“岩哥,好大一头……” 骨岩没有说话,背上的复合弓已经无声地滑到了手里。他侧身搭箭,弓弦缓缓拉开,但他没有急着放箭。 他的目光落在那头野猪身上,野猪的位置偏左,侧对着他们,头部被一棵矮树的枝叶挡了大半。 “射脑袋不太好使,要移动位置才好瞄准。”骨岩低声说了一句。 “不用。”他旁边的迈克尔压低声音,也搭了箭,弓臂微微抬起,箭尖却不是指向野猪的头部,而是瞄准了野猪左肋偏后的位置。 骨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瞄哪儿?” “肺。”迈克尔的声音很轻,“射猪头不一定能立刻死,射肺它跑不远。” 骨岩的眉头皱了一下,“射肺?我打猎打了二十年,都是射脑袋射心脏,你射肺?”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迈克尔说,“而且你移动位置,万一惊扰了野猪怎么办?” 骨岩嘴角一扯,没有再说话。他把弓弦重新拉满,透过树枝瞄准了野猪头部,但就在他准备放箭的那一瞬间,野猪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脑袋猛地从树根处抬起来,朝向他们的方向转了一下。 骨岩的准星偏了半寸。 “嗡!”的一声,箭矢擦着猪耳朵飞过,射空了。 几乎同时,迈克尔手指松开了弓弦,“咻”的一声,箭矢划过一道弧线,从野猪左肋两道肋骨之间射入皮肉。 野猪身体猛地一抖,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叫,在原地打了两个转,飞快朝密林深处窜去。 “哎呀!它跑了!”哈扎从后面冲上来,“虽然射中了,但位置不对,野猪跑得飞快。” “让它跑。”迈克尔打断他,声音平淡,“它跑不了多远。” 骨岩盯着那道正在渗进枯叶里的血迹看了三秒,然后一挥手,“追上去。两百多斤肉,不能轻易放走了!” 五个人沿着血迹一路往前追。血迹很浅,骨岩不禁皱眉,“迈克尔兄弟,这猪没留多少血,可能是轻伤。” 迈克尔用手指扒开血迹,确实只有一点点血,但是血中含有细密的泡沫。 他微微一笑,“放心,这猪包我身上了!” 果然,再追几十步,血迹滴落的频率明显密集起来,颜色也从暗红变成了鲜红,血中泡沫也越来越多。 又追了十几分钟,走在最前面的巴图拨开一丛齐腰的灌木,猛地停住了。 “死了!”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惊愕,“野猪死了!” 骨岩快步走过去。那头两百来斤的野猪侧躺在灌木丛后面的落叶堆里,四肢微微蜷缩,嘴角挂着一点暗红色的血沫,已经没了呼吸。 哈扎蹲下来翻了翻野猪的眼皮,又戳了戳它的肋部,“真死了……就一箭……一箭射死两百多斤的野猪?” 骨岩一脸不可思议看了看迈克尔,又摸了摸箭矢射入的位置——从肋骨缝隙里钻进去,角度精准,不偏不倚,正好穿过肺部。 “迈克尔……射肺真有用?而且你一开始就有把握。” 迈克尔把弓重新背回肩上,用力把野猪侧翻过来,指了指左肋的位置,“射猪头可以致命,但猪头硬骨多,容易挡住箭矢,而肺就在皮下,穿透之后血会灌进胸腔,跑不出两百步。” 巴图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刚开始只有一点点血迹,你怎么就知道穿透了肺部?” “血中有气泡,就是射穿了猪肺。” 哈扎转过头看着骨岩,“骨岩哥,我们以前专射猪头……” 骨岩蹲在原地没有动,盯着迈克尔看了好一会儿,“你小子……有两下子。” 迈克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吧,抬回去。趁天还早。” 野猪被四根粗木杠子兜了底,巴图和伦哥抬前头,哈扎和骨岩抬后头,吭哧吭哧地往营地方向走。 迈克尔的箭囊还挂在腰侧,他走在队伍侧面,偶尔停下来帮抬杠的人调整一下受力角度。 “迈克尔兄弟,”哈扎喘着气喊了他一声,“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怎么懂这么多?” 迈克尔沉默了两秒,笑了一下,“没什么,以前打过几年猎。” “别问了,省点力气抬猪。”,骨岩白了哈扎一眼,又用余光看了看迈克尔。 他知道迈克尔是漂亮国少校军人出身,但现在是盟友,没必要计较以前的出身。 队伍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矮松林时,走在最前面的骨岩忽然停住了脚步,“什么东西?” 大家都停了下来,迈克尔从队伍侧面挤了上来,目光落在前面大约五步远的地面上——松针层里有一串东西,不大,颜色暗沉,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一点微光。 他瞬间手脚发软,颤颤巍巍走过去。 是一条手链。 银灰色的细链,接口处缀着一枚小小的椭圆形吊坠,表面刻着一行极细的英文——索菲亚。 迈克尔手指碰到那条手链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抽去魂魄一般,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嘴唇翕动了两次,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骨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迈克尔?什么东西?” “没什么。”迈克尔猛地攥紧手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