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太貌美,满朝权贵全失控》 第1章 身有隐疾的人是你 夜色沉沉,窒息感如潮水般传来,谢明祯浑浑噩噩,动弹不得。 她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一张熟悉到令她作呕的面容。 魏以安嗓音温柔缱绻,“明祯,你终于醒了。” 谢明祯猛地清醒,一脚踹向身上的男人! 魏以安毫无防备地滚落榻下,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往下褪去,声音带了些许愠怒,“谢明祯,你这是做什么!” 他愤怒的目光看向谢明祯! 谢明祯看着眼前的魏以安,又环顾四周,脚上的崴伤隐隐作痛,都提醒着她这并不是梦。 可她明明就已经被白绫勒死……难道是老天垂怜,又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屋外,听见动静的丫鬟海棠匆匆推门而入,正好瞥见魏以安从地上狼狈起身。 海棠急忙上前,不动声色地将谢明祯护在身后,挡住了魏以安的目光,解释道:“我家姑娘这几日时常梦魇,身子不适,还请大公子谅解。” 魏以安衣袖下的手攥紧拳头,昨日说好彼此之间各退一步,自己不再逼她与旁人生孩子,她也同意从别处抱养一个回来,养在名下。 故而,自己今夜才过来想着温存一番,谁知谢明祯突然上脚踹过来,这一脚力气还不小,他这会儿下腹疼得厉害! 想到这半个月以来,她对自己的冷淡和疏离,魏以安心中愤怒到了极点,捂着肚子想发作。 而此时,已经理清什么状况的谢明祯一把将海棠拽到自己身后,对上魏以安愤怒的眼神。 “魏以安,昨日我犯糊涂,答应之事都不做数。” 魏以安面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明祯从未像此刻这般冷静,“意思就是,这日子我不与你过了,我们和离。” 听见这话,魏以安愣了一下,又嗤笑出声,“和离?” “你又在闹什么?” 魏以安觉得可笑,谢明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不过就是一个生父不详的野种,竟敢与自己提和离。 后边的海棠都震惊了,怔怔地看着自家姑娘。 谢明祯冷笑一声,自己是疯了。 上一世,魏以安用身世威胁,让自己为他隐瞒隐疾,与他继续过日子。 可转头,魏以安就下药设计她和旁的男人,又在她生下女儿后,将孩子活活摔死,还要逼她再去寻旁人生一个儿子。 她万念俱灰,用簪子狠狠扎进魏以安的脖子。 侯府为了遮掩丑事,让几个婆子摁住她,用一条白绫将她活活勒死。 好在老天垂怜,让她回到与魏以安谈和的这一天。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委屈自己。 谢明祯衣袖下的手紧攥着:“魏以安,身有隐疾的人是你,先前我替你瞒了三年已算仁至义尽,现在我只求和离。” “和离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一旁的海棠听见这话都快哭了,姑娘总算是想明白了! 魏以安气极上前,一把抓住谢明祯的手,“你别忘了你的身世!” 谢明祯甩开他的手,“那你也别忘了,你隐疾之事若传开,侯府的爵位就不可能落你头上!” 世子之争向来残酷,更别说老侯府有这么多子嗣,魏以安不过就是占了个嫡长子的优势,一旦不能生育之事被揭露,那可就连个屁都不是。 上一世是她糊涂,因为惧怕身世被揭露引得谢家人厌恶,故而被魏以安拿捏了那么多年。 那时的自己忘了,怕被揭露秘密的人,还有魏以安自己。 魏以安怎么都没想到,一向软弱的妻子竟敢威胁自己,气极反笑,“我都已经答应不会逼你了,你究竟还想怎么样?” 谢明祯眼神坚定,“我说了,我要和离。” 听着谢明祯的话,魏以安衣袖下的手紧攥着,青筋暴跳,自己昨日就不该低头,没想到竟给了她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还和离? 且不说她并非谢家亲生,即便亲生,那也就是个庶女,离开了侯府,谢家那些贪慕虚荣的能容得下她? 魏以安咬牙切齿开口,“谢明祯,今日我只当没听见你的气话,往后你若再像今日这般无理取闹,就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给你一纸休书!” “这几日你自己好好反省!” 说完,魏以安甩袖离开,眼里满是怒气。 他虽无法行男女之事,可想要侯府爵位,就必须有子嗣。 而谢明祯庶出,性子软弱,需得依附男人才能过活,更要紧的是她并非谢家亲女,这么好拿捏的女人,娶回来借种再合适不过。 虽说娶妻是带着目的,可三年相处,他也是动了感情的。 这次向谢明祯提出借种一事,他心里其实挺难受的,毕竟没有哪个丈夫会舍得将妻子往外推。 可没想到谢明祯闹起脾气,死活不同意,父亲母亲都来过问是怎么回事。 怕隐疾之事被知晓,他昨日只能低下头同谢明祯求和。 本来谈得好好的,他实在不知道谢明祯今日又闹什么,是以为用这种方法就能威胁自己吗? 魏以安越想越恼,这次,他绝不会再惯着这个女人,定要让她好好反省,再来向自己认错! 魏以安走后,谢明祯强撑的那口硬气一下子就松了,身子差点软下去,一旁的海棠连忙上前扶住。 “姑娘,没事吧?” 谢明祯摇头,“没事,就是方才忘了脚还伤着,现在有些痛。” 海棠连忙扶着谢明祯坐下,“姑娘当真要和离?” 谢明祯颔首:“你去准备笔墨,我写一封和离书留下,明日天一亮我们就套马车回谢家。” 海棠诧异,“可姑爷会签字吗?” 谢明祯眸色一沉,“不管他会不会签字,我们都得尽快离开侯府。” 魏以安嘴上说着抱养,可心里其实根本没有放弃借种的想法,所以自己绝不能留在这里,否则就是给了他下手的机会。 哪怕谢府再水深火热,至少没有人会对她下药用强,光是这一点,就比待在这侯府强。 … 次日,天刚亮,谢明祯就将手中的和离书放在屋中最显眼的位置,又使了些银子买通看后门的婆子,带着海棠悄悄从侯府后门离开。 谢家和侯府有些距离,两人在路上套了一辆马车,等看到了谢家大门,谢明祯这一颗心才稳了下来。 主仆两人下了马车,朝谢老夫人的院子方向走去,人刚行至院门口,迎面就遇上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里头走出来。 谢明祯停下了步子,等到那道身影逼近时,她对上了记忆里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容,愣了一下,呼吸都快停住了,眼眶一热,险些哭出来。 她压下满腔情绪,低声喊了一句,“大哥。” 第2章 多谢大哥 男人一身绯色官服,逆着光,半边轮廓都藏在阴影里,洞悉人心的目光在妹妹身上停留了片刻,平淡地应了一声,“嗯。” 看着眼前对自己有些疏离冷淡的兄长,谢明祯眼眶却红了。 上一世,她只在平日里回府时才会见到谢亦瑾,每回她都想多说两句话,但谢亦瑾态度总是冷淡,一副很忙的样子,她便以为兄长厌极了自己。 直到后来,她被侯府的人勒死,大哥为了她持刀杀入侯府,身上血肉模糊…… 她才知道,大哥一直都是在意她这个妹妹的。 谢明祯思绪从回忆中抽回,一颗心涨得生疼,明明兄长是自己在这府里最惦记的人,最后却被自己连累。 想及此,谢明祯主动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大哥刚见过祖母?” 谢亦瑾声音依旧冷淡:“嗯。” 谢明祯红唇微抿,这会儿对上谢亦瑾冷淡的态度,绞尽脑汁才说了一句,“我回来住几日。” 她唇瓣一动一合,这抹红在谢亦瑾视线下愈发浓烈,却毫无所觉。 见谢亦瑾半晌没应话,谢明祯心里有些挫败,心想他一定是还在生气自己三年前成亲的事。 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她一定会好好修缮兄妹关系,和兄长和好如初,像小时候那样要好。 “大哥,我该去见祖母了。” “嗯。” 谢亦瑾微微颔首,侧身让路,目光悄悄落在谢明祯身上,这时才发现她眼底乌青,面色看起来有些差。 谢明祯感觉到他的视线,忍不住转过头,却在跨过院门与谢亦瑾错身而过时,不慎被裙摆绊了一脚,身形踉跄朝前栽去。 她下意识要去拽身边的海棠,一只宽大的手掌却先一步扶住了她的后腰,将人揽到自己臂弯里。 谢明祯顿时整个人栽进谢亦瑾怀里,脸撞上胸膛,鼻尖都撞红了。 柔软的身子靠在怀里,若有若无的香气自怀中扑面而来,谢亦瑾扶在她腰后的手不由有些僵硬,眼神晦暗了几分。 一旁的海棠手落了空,默默收回,心想:大郎君这手可真够快的。 此时,谢亦瑾的手掌紧贴着,隔着衣料感觉到谢明祯细软的腰肢,手掌愈发僵硬,薄唇紧抿着……瘦了。 谢明祯想不起来有多久没和兄长这般亲近了,她眼眶发酸,半晌才从谢亦瑾怀里退开。 “多谢大哥。” 她抬头去看谢亦瑾时,正好错过谢亦瑾眼里的一丝失落和自嘲。 谢亦瑾不动声色地扯了一下方才被谢明祯推过的胸膛处的衣襟,随后将手紧握成拳,掩在袖下。 三年前,谢明祯为了嫁给外面的野男人,不惜与自己这个兄长决裂。 如今,自己不过扶了一下她的腰,她便排斥成这样。 谢亦瑾心中自嘲,若是让她知道自己藏的那些心思……她怕是会心生厌恶,连这声仅剩的大哥都不会再喊。 想及此,他眼神愈发冷淡疏离,“看路。” 谢明祯垂下脸点头,目送谢亦瑾走远,心里难受,眼泪从眼角悄然落下。 兄长对自己这么好,自己却因为怕身世暴露会惹他厌弃而一直小心翼翼不敢亲近……真是太蠢了。 谢明祯抬手拭去眼角湿意,好在自己回来了,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连累兄长,还要好好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海棠目光担忧,伸手去扶谢明祯,“姑娘,咱该进去了。” 谢明祯颔首,收敛心绪,抬步带着丫鬟进了院子。 与此同时,谢亦瑾已经走远。 他步子有些快,眸光晦暗,那只扶过谢明祯的手背在身后紧攥着,良久还觉那种柔软的触感残留着,刺痒得他整片后背都在发麻,鼻端甚至还能嗅到那一丝幽香。 这种感觉促使谢亦瑾紧抿着薄唇,极力压下许多话语,唯恐方才忍不住对谢明祯问出那句魏以安对她是不是不好的话。 他觉得自己可笑至极,竟臆想着魏以安对她不好,妄想她和魏以安夫妻之间关系不睦。 要知道,谢明祯每次回谢府,魏以安都紧跟着,二人蜜里调油,感情好到被人提起时,那张嘴脸整日挂着令谢亦瑾生厌的笑容。 这三年来,谢亦瑾心中反感听到这对夫妻的任何消息,此刻却更反感自己方才搂着谢明祯时心里生出的那些卑鄙恶劣的念头。 三年,自己早该放下了。 哪怕魏以安对她不好,那也是她不惜与自己这个兄长反目都执意要嫁的人,她咎由自取得来的下场,与自己何干?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厮安福开口问,“郎君,可要现在备马车?” 谢亦瑾思绪抽离,冷声道:“今夜在府中用膳,让后厨多添两个菜。” 听见这话,身后的小厮安福愣了一下。 大郎君与府上的人本就不亲近,因着二姑娘当年成婚的事,与府上老夫人大吵一架,就愈发疏离了,如今几乎不在府上用膳,有时甚至不回府,也就只有二姑娘回来时,才会赶回府里见一面,又匆匆离开。 就像今日,得知二姑娘出了侯府,马车正往谢府方向来,赶忙就套了马回来,再装模作样地看一眼,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安福心中了然,“小的明白,这就吩咐下去,让后厨多添几个二姑娘爱吃的菜。” 听见安福的话,谢亦瑾停下步子,转头瞥了安福一眼,冷声开口,“多嘴。” 安福垂脸,心里头却在偷笑,“小的知错。” 他打小就跟着郎君,郎君心里在想什么,他还能不知道? 外头的人都怕他家郎君,骂他家郎君狼心狗肺,六亲不认,连亲舅舅都抓,却没人知道,他家郎君其实是个实打实的面冷心软之人。 ... 屋里,谢老夫人正从身边伺候的婆子手里接过茶盏,喝了好几口,面色板着,一旁的婆子忙着给她顺气,看样子被气得不轻。 “老太太又何必与大郎君说那些气话,将人气走了,又要忧心大郎君在外头吃不饱穿不暖的。” “他心里若能放下那人,我又岂会说那些……” 听见脚步声,谢老夫人面色一变,及时停嘴。 谢明祯进屋,喊了一声,“祖母。” 第3章 闹着要和离? 见谢明祯来了,谢老夫人有些诧异,朝她伸出手,“你今日怎么回来了?” 谢明祯却没有握住谢老夫人的手,而是坐到边上,“孙女想府里的吃食了,想着府上厨子手艺好,回来住几日。” 谢老夫人扯着嘴角笑笑,眼里没有半分笑意,“都成婚了,怎的还整日往娘家蹭吃,也不怕遭人笑话。” 谢明祯不语。 一旁的婆子:“二姑娘这是惦记老太太,拿厨子做借口呢。” 谢老夫人闻言并未多高兴,她目光盯着门口看了许久,见还没有人进来,沉声问,“怎么不见姑爷,这次没陪着你回来?” 谢明祯:“他公务繁忙,不便跟着回来。” 谢老夫人眉头一皱,心下了然,“闹矛盾了?” 谢明祯沉默,想起上一世她曾逃回谢家,说明魏以安的所作所为,求祖母为自己主持公道,祖母一边说着心疼她的话,背地里却送信让魏以安来将她接走,以此讨好魏以安。 那时,她才清楚知道,谢老夫人对她从来就没有什么祖孙之情。 见谢明祯不说话,谢老夫人笑笑,“夫妻之间拌嘴是常有的事,让他知道你的脾气也是好的,但你心里要有主意,切记不可太过,否则关系冷了,再想将姑爷的心攥手里头就难了。” “承恩侯府子嗣多,世子未定,姑爷底下还有几个弟弟,我听闻近来有两个在京中风头还不小……” “你们若能早些生下侯府嫡长孙,于姑爷总是好的,他好了,你在侯府里的日子才能好。” 上一世,谢老夫人也是说过这样的话,那时谢明祯都是听着,心里虽然难受,却因为孝道,从不曾反驳。 可这一次,再听到同样的话,对上谢老夫人慈笑的目光,谢明祯喉咙深处涌起一股恶心感。 谢老夫人:“明祯,祖母说的话,你可记住了?” 对谢老夫人关怀的眼神,谢明祯淡声开口,“祖母,我和魏以安要和离了。” 一旁的海棠有些震惊,姑娘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就不怕老夫人年纪大,受不了刺激,一命呜呼? 听见谢明祯的话,谢老夫人面色僵在脸上,却很快反应过来,示意一旁的婆子将伺候的丫鬟带下去。 谢老夫人沉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谢明祯在路上早就想好了说辞,“他和婆母急着要子嗣,逼着我喝汤药,我受不住了,打翻汤药,他就打了我。” 谢老夫人眉头一皱,“真打了?” 谢明祯点头。 自己现在脚上的伤本就与魏以安脱不开干系,何况魏以安想干的事,可要比动手打人还要让人恶心,可不算冤枉他。 只是在拿到和离书之前,她不能大肆宣扬魏以安身患隐疾之事,否则将魏以安惹急,就别想拿到和离书了。 谢老夫人叹了口气,拉过谢明祯的手,满脸心疼,“明祯,委屈你了。” 谢明祯看着谢老夫人与上一世如出一辙的神情,心中只觉讽刺。 “孙女不委屈。” 一旁的海棠感动,还好老夫人是疼姑娘的。 谢老夫人拿着帕子擦眼泪,“当初这桩婚事,祖母其实心里是不赞同的,承恩侯府有权有势,你高嫁过去,受了什么委屈,娘家都帮不到什么。” “可祖母又想着,你若能有什么好造化,也是好事,还能帮衬家里。” 谢老夫人说着说着,长叹一声,“明祯,其实你们成婚三年未有所出,你婆母难免着急,这才让你喝些汤药……” “其实他们催着你,也是为你好,毕竟总不能让庶出的赶到你前头去。” “你听祖母一句劝,回去就同姑爷认个错。” 一旁的海棠震惊了,老夫人都知道姑娘受委屈了,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谢明祯毫不意外谢老夫人会说出这样的话,“祖母不必再劝,我已决心和离。” 谢老夫人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明祯,你不小了,这样耍小性子的胡话在祖母面前说说也就罢了。” “你可知自己这门亲事,京中有多少贵女都在羡慕,她们挤破头都想嫁进侯府这样的好人家。” “你怎能因为一些小矛盾,就闹着要和离?” 谢老夫人说着说着,面色都冷了,“你一向懂事,这次怎的这般任性?” 谢明祯沉默半晌,“祖母不疼孙女了吗?” “为何方才都知道孙女被打了,不替孙女骂那贼子,反倒劝孙女隐忍。” 谢老夫人面色有些不自然,“明祯,祖母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谢老夫人虚伪做作的慈善模样,谢明祯心里直犯恶心,她直接将手抽回,“孙女还要去见母亲,就不叨扰祖母了。” 谢老夫人想解释,谢明祯却直接带着海棠离开了。 … 从院子出来,海棠忍不住开口,“姑娘方才为何不与老太太说姑爷逼姑娘的事?” 半个月前,姑爷从外头寻了一个魏家旁支的堂兄弟,想让姑娘与其同房,生下子嗣。 姑娘坚决不同意,在与姑爷争执之时摔倒,崴伤了脚。 谢明祯心中一阵悲凉,淡声开口,“在她心里,侯府这门姻亲能给谢家带来的好处,远比一个孙女要重要得多。” 所以,哪怕她方才将魏以安不能人道的事说出来,祖母也根本不会同意她和离,说不定还会帮着魏以安,以此为府中其他姐妹兄弟铺路,为谢府挣更多前程。 因此,早在开口前,谢明祯就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所以她今日只是来通知一声,并非商议。 她和魏以安是离定了。 … 当天,从老太太院子出来,谢明祯去见了嫡母李氏。 李氏吃斋念佛,早已不管后宅之事,只是见了一面,话也没说两句,便让谢明祯走了。 谢明祯这才去见了庶母柳姨娘。 她刚走到院门口,便听见里头屋子传来的谈笑声,是柳姨娘正在教小女儿谢明琳绣花,母女俩不知在谈什么,有说有笑的。 下人进屋回禀,那笑声便停了,等到谢明祯进去,只见柳姨娘坐在一旁,面色不冷不热。 “姨娘。” 柳姨娘瞥了一眼谢明祯,目光在看见她那张愈发明艳的脸时,眼底掠过一抹厌恶,“你怎么回来了?” 第4章 大哥在为她出头 即便心里知道生母柳姨娘不喜欢自己,可她眼里的厌恶,还是刺痛了谢明祯。 “女儿回来见祖母。” 柳姨娘:“见过了?” 谢明祯:“嗯。” 柳姨娘神色淡淡,“既然见过了,就回侯府去吧。” 谢明祯衣袖下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女儿才刚回来,姨娘就这般急着赶女儿走?” 柳姨娘淡声开口:“你如今是侯府的人,总往娘家跑,若传出去,影响了家里名声,你妹妹明年还怎么说个好人家?” 谢明祯衣袖下的手攥的更紧,心中悲凉,有这样的祖母和生母……难怪上一世,魏以安有恃无恐。 谢明祯:“姨娘心里就只惦记着妹妹?” 柳姨娘眸光不悦,“嫁到侯府就是不一样,如今都敢跟亲娘顶嘴了。” 母女俩对视,气氛降到了冰点。 谢明祯失望到了极点,说出口的话也夹枪带棒,“恐怕要让姨娘失望,我和魏以安要和离了。” 柳姨娘脸色顿时变了,“你说什么,和离?” “你疯了吗!多好的亲事,你要和离?” 她还指望着给小女儿寻一门上好的亲事,若是没了侯府这门姻亲,小女儿的亲事要怎么办? “不行,你不能和离!” 谢明祯心中冷笑,“我为何不能和离?” 柳姨娘:“你现在马上就回侯府,同姑爷认个错……” 就在这时,谢明琳从里屋走了出来,眉开眼笑地快步走来,打断了柳姨娘的话,“二姐姐,你回来啦!” 看见妹妹谢明琳,谢明祯眼神才柔和了一些,微微颔首,“嗯。” 谢明琳当即挽住谢明祯的胳膊,“娘亲前些日子带我去挑了好些料子,我给二姐姐留了几匹,二姐姐快随我去挑挑看。” 柳姨娘想发作,又不好当着小女儿的面,“琳儿,你二姐在侯府要什么没有,哪里缺你那点料子,你到外头去,娘还有话要与你二姐说。” 听着柳姨娘的话,谢明琳不以为意。 “侯府的是侯府的,和我给二姐姐挑的怎么能一样?” 说完,谢明琳就拽着谢明祯出了屋子,根本不管柳姨娘。 等出了院子,她怕谢明祯不高兴,才松开了手,却忍不住问,“二姐姐,你真的要和离吗?” 谢明祯点头,“嗯。” 谢明琳顿时笑着拍手,“太好了!” 谢明祯看着她笑起来的高兴样子,心头的阴霾散了些,“我要和离,你就这般高兴?” 谢明琳愣了一下,怕她误会自己在幸灾乐祸,结结巴巴地解释,“二姐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魏以安不好,他配不上你。” “二姐姐,你看着瘦了……” 谢明祯愣了一下。 一直说疼爱她祖母并不关心她,姨娘甚至不愿意多看她两眼,偏偏这个她前世一直忽视的妹妹谢明琳却心疼她瘦了。 她顿时想起上一世,因为柳姨娘的差别对待,面对谢明琳这个亲妹妹,她一直亲热不起来,有意疏远,不论谢明琳怎么亲近,她都避着。 可到最后她被勒死,却是谢明琳红着眼眶去给她收尸。 从前的自己实在太糊涂了,没有好好珍惜真正该亲近的人。 谢明祯缓缓握住了谢明琳的手,“你说的对。” 谢明琳受宠若惊,愣愣地看着她,“二姐姐……” 二姐姐居然主动拉自己的手。 对上妹妹激动的眼神,谢明祯轻咳一声,面色有些不自然,“不是说给我留了料子吗?” 谢明琳猛地点头,拉着谢明祯到自己院子里,硬是塞给了谢明祯好几匹料子和首饰,都是近些日子京中时兴的样式。 … 傍晚,一家人在前厅用膳。 谢家有三房,谢明祯三兄妹所在的大房是早逝的原配所出,二房和三房是现在的续弦谢老夫人所出。 谢明祯到的时候,大半的人都到了。 二房的谢明瑶这些日子因为与夫家闹别扭,跑回娘家来,因着婚事不顺,看谢明祯也一直不顺眼,这会儿阴阳怪气道,“嫁到侯府了就是不一样,架子大了,用膳都让长辈们等着,也就咱们这些姐妹还得守着规矩。” 谢明祯环顾四周,来用膳的长辈其实不多,何况,她是看着时辰来的。 “你既守规矩,怎么见了我这个堂姐,不知要见礼?” 谢明瑶冷哼一声,“你不也没同长辈们见礼?” 身后的二房夫妇以及姨娘互相看了一眼。 谢明祯如今是侯府大娘子,夫君魏以安又圣眷正浓,将来指定是要当世子的,那就是未来的侯爵夫人,这谁敢让她见礼啊?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还不落座?” 声音很近,几乎就在耳边,还带着一丝热气。 谢明祯刚要反怼的话一瞬间咽了回去,她走到一边的空位坐下,才偷偷抬眼去瞧。 只见谢亦瑾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瞧着像沐过浴,身上还有淡淡的熏香味,怪好闻的。 谢明祯这一眼望去,正好同谢亦瑾对上了视线,她下意识垂下脸,心里暗暗在想,大哥是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 厅中的人,不论是长辈还是小辈,此时都纷纷起身,等到谢亦瑾落座,这才跟着坐下。 目睹这一幕,谢明祯才意识到,谢家从这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是兄长做主了。 二房老爷在夫人王氏的怂恿下,壮起胆子同谢亦瑾招呼,“亦瑾,你怎的坐到女席去了,快到二叔这边来坐。” 谢亦瑾瞥了他一眼,嗓音冷淡,“二叔房中规矩多,侄儿架子大,不爱守规矩,不便过去。” 此言一出,厅中气氛都凝固了。 二房夫妇俩面色难看,尤其是王氏,瞪了大女儿谢明瑶一眼,真是管不住这张嘴。 要知道,自己可还指望着谢明祯能借着侯府的人脉,给她的小女儿寻一门好亲事。 谢明瑶缩了缩脖子,根本不敢看谢亦瑾那边。 整个家里,她最怕的,就是谢亦瑾这个瘟神,毕竟当初这人还要吊死自己。 谢明祯却有些愣神,诧异的目光看向身旁的谢亦瑾,眼眶一酸。 大哥在为她出头。 第5章 共饮一只茶盏 察觉到身侧谢明祯投来的目光,谢亦瑾端起身侧的茶盏,薄唇微启,抿了一口清茶,压下心头的不悦。 从前对上二房,能吵还能打,如今却光让人压着骂了。 成个婚,不但胆子变小,人也成哑巴了。 而留意到谢亦瑾喝茶的谢明祯,见他攥着茶杯的力道有些大,隐隐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子威压,心里猜到他不高兴,却不知道为什么。 她没敢问,拿起筷子便吃了两口饭,又夹了两口菜,这时才发现桌上几乎都是自己平日里爱吃的那些菜。 二房王氏没有那样的好心,祖母更是顾不上她的喜好,这一桌子菜定是大哥让人安排的。 谢明祯眼眶一热,怕被人看出眼角湿意,埋头扒了两口菜。 余光留意到她动作的谢亦瑾,眉头轻蹙,不过是吃顿饭,怎么哭了? 厨子手艺不好,还是…… 谢亦瑾:“承恩侯府不给你饭吃?” 谢明祯因为这话,被入口的红椒肉丝呛了个正着,辣意直冲喉头,她憋得一张脸涨红! 眼前有人递过来一杯茶水,她想也不想就接过,一饮而下。 身侧人也贴心,见空了,又给她添茶水,就这样接连添了三次,谢明祯喉咙深处那股子火辣辣的感觉才勉强压下去。 这时,她感觉到一道炽热的视线紧盯着自己,转过头的瞬间,正对上谢亦瑾那张冷脸。 谢明祯有些愣神,因为谢亦瑾手里端着的白玉茶杯边沿,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色口脂,那眼神好似在问她还要不要茶水。 而她的另外一边,海棠正讪讪地将手里的茶水放回桌上,心里嘀咕:大郎君这手真是越来越快了。 谢明祯心里感动,果然如此,兄长虽然不愿意与她多说话,却亲自给她倒水,可见关心。 “多谢大哥。” 她声音软软低低,听到谢亦瑾耳朵里,舒坦不少。 茶杯放下,谢亦瑾好心情地夹了一块肉放在谢明祯碗里,“多吃些。” 谢明祯受宠若惊,连忙也拿起筷子给谢亦瑾夹菜,“大哥也多吃些。” 看着碗里的菜,谢亦瑾薄唇微抿,唇角却若有似无地扬了扬,慢条斯理地将菜送进嘴里。 她记得自己喜欢吃什么,可见心里还有自己。 谢明祯有心修缮兄妹关系,见谢亦瑾没有拒绝,又殷勤地夹了几次菜。 虽然兄长如今的脾气让人捉摸不透,但吃食上的喜好,总归是不会变的。 不一会,谢亦瑾面前的碗就堆满了菜,他抬头刚想让谢明祯专心用膳,目光却落在谢明祯白皙的颈间,只见一抹紫红隐在衣襟边缘,似蚊虫叮咬留下的痕迹…… 哪有什么蚊虫会钻到衣襟里头去,明显人为。 谢亦瑾攥着筷子的手用了些力,这一用力,竟直接把筷子给掰断了。 谢明祯愣住了,抬眸看向谢亦瑾,只见方才还好好的人,这会儿唇线紧抿,眸色阴沉冷漠,面色似乌云密布,那股子压得人喘不上气的低沉感又来了。 “大哥?” “食不言,寝不语。” 谢亦瑾放下碗筷,碗底碰在桌上,动静不小,一旁的下人连忙送上新筷子。 谢明祯默默垂下脸吃饭,不吭声了。 这点眼力见,她还是有的,就是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他不快,是夹过去的菜不爱吃吗? 也是,三年,吃食上的喜好或许也变了。 那兄长现在喜欢吃什么? 见谢明祯低垂着脸真不吭声了,谢亦瑾心中却升起一股烦躁。 她与魏以安是夫妻,夫妻之间亲昵再正常不过,自己不过是她兄长,又在介怀什么? 谢亦瑾端起手边的白玉茶杯,将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凉意划过喉咙,才勉强找回几分理智。 谢明祯余光瞥见谢亦瑾动作,视线落在那茶杯上,只见那抹印在杯沿的口脂色,被他薄唇含住。 她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该怎么提醒,一张脸因为羞耻而浮上红晕。 那是自己方才用过的茶杯,兄长怎么能用……太不合适了。 前世与魏以安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可因着魏以安身有隐疾,两人始终是相敬如宾的,像共饮一只茶盏这样的事是从未有过的。 谢明祯余光悄悄瞥去,只见谢亦瑾没什么反应,甚至又倒了一杯茶水,用的还是那个杯子,看起来没有发现那抹口脂印。 她悄悄松了口气,没发现就行,不然就太尴尬了。 而事实上,谢亦瑾在喝第一口茶水的时候就发现那抹嫣红色。 他喉结不自觉滚动,攥着茶杯的指尖力道都加重了,感觉到身侧的视线,他耳根隐隐发热,心头有些躁动。 他故作镇定地又倒了一杯茶,微张的薄唇又一次贴上那抹口脂印,半晌才放下茶杯,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地继续用膳。 不过是共饮一只茶盏,他还不至于像个毛头小子一般在意。 … 晚膳过后,府中人渐渐散去。 谢明祯在前厅的院子里吹了一会晚风,刚准备回后院,就见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主仆两人都淋湿了。 海棠护着谢明祯到廊下躲雨,见雨不见停,风越来越大,犹豫再三,将灯笼给了谢明祯,“姑娘在此等一会,奴婢到旁边院子去要把伞来。” 谢明祯颔首,“雨天路滑,你当心些。” 海棠走后,廊下只剩谢明祯,被雨水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实在不舒服,她眉头紧蹙,叹了一口气。 正当她想着过两日要不要到寺庙去添盏灯,一道微弱的小猫低吟声传来。 谢明祯本来没想理会,可听着那声音可可怜怜的,还是提着灯笼走近了几步,循着声源走到廊边。 借着微缩闪烁的火光,她看见一只橘白色的小猫,只有巴掌大小,试图跳上廊道躲雨,奈何幼小又淋了雨,跳不起来,只能缩在石阶的角落,小小一团,看着好生可怜。 恻隐心起,谢明祯蹲下身,将灯笼放在一旁,半截身子探到雨里,将猫捞起抱在了怀里。 那小猫瘦弱,瞧着没力气,蹭了蹭,闻了闻,瑟缩成一团。 谢明祯扯着袖子盖到小猫身上,刚站起来,轰隆的雷鸣声伴随着一阵大风,刮着雨打过来,吹翻了身侧灯笼,周遭一切暗了下来。 黑暗中,雷声轰鸣,雨水夹着狂风打来,谢明祯怀抱着小猫,脚踝的旧伤让她踉跄不稳。 正当她以为要摔跟头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自身后揽住了她的腰。 夜风刮过,男人的气息在雨夜中格外清晰,带着熟悉的熏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 谢明祯:“谁?!” 第6章 大哥先走吧 漆黑中,谢明祯感觉到陌生的气息贴在自己身后,她后背僵硬,抱紧了小猫,身子挣扎着要躲开,却听见谢亦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我。” 声音冷冷淡淡,却在此刻给了谢明祯强烈的安心感。 谢明祯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几乎软在他怀里。 因为周遭漆黑一片,她心依旧跳得很快,本能地朝谢亦瑾贴得更近,“哥哥!” 这一声“哥哥”像一只小猫爪轻轻挠在谢亦瑾心尖上,带着潮湿的雨意与委屈,哽咽得让他胸口发闷。 偏偏那具柔软的身子还贴了过来,从她身上传来的,除了雨水的凉意,还有一丝勾人的幽香。 谢亦瑾的手臂有些僵硬,他垂下眸光看谢明祯,将她的依赖看在眼里,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掌心隔着被雨水打湿的衣料,贴在她腰侧,指节微微收紧,并未推开。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涩意,“怕黑?” 谢明祯应了一声,细若蚊呐,脸颊悄悄往谢亦瑾胸口蹭,“有些……” 自从前世被侯府的人关在暗无天日的柴房里,她就有些怕了。 谢亦瑾眉心微蹙,“你从前不怕。” 儿时,谢明祯还经常求着自己夜里带她出府游玩,有一回在庙里留宿,她甚至还想去后山看星星。 谢亦瑾的话,让谢明祯心头一紧,她无意识地咬紧了唇瓣,“是人都会变的。” 她想说谢亦瑾的变化就很大,可又不敢开口,怕这会惹他不高兴,把自己一个人丢下。 谢亦瑾眸中掠过一抹暗色,“不好。” 旁人如何变化与他无关,可谢明祯是他养大的。 谢明祯不解:“?” 谢亦瑾冷淡开口,“下次别变了。” 谢明祯:“……” 她忍不住反驳,“那你也变了啊。” 谢亦瑾:“我何时变过?” 谢明祯不语,半晌,她蹭了蹭谢亦瑾,耳朵贴在他心口,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大哥,你很热吗?” 怎么心跳得这么快? 谢亦瑾后背一僵,耳根发烫,当即推开了谢明祯,他慌乱抬步,却见人没跟上,回头看谢明祯,嗓音有些哑:“还不走?” 意识到谢亦瑾要送自己回院子,谢明祯眼睛一亮,心中一喜,连忙抬步就要跟上。 可后脚踝传来的剧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谢亦瑾视线落在谢明祯被裙摆盖住的脚上,成个婚,连路都不会走了? 谢明祯目光可怜兮兮,小声开口,“大哥先走吧,我等海棠。” 四目相对,妹妹美眸含泪,看着比廊下躲雨的小猫还要可怜…… 谢亦瑾瞥了眼在谢明祯怀里睡过去的蠢猫,“为了只畜生,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真蠢。” 谢明祯垂下脑袋,更可怜了。 蠢就蠢吧,只要兄长能原谅她,不要同她生气了。 谢明祯默默抱紧了怀里的猫,眼前一片阴影打下来,只见谢亦瑾果然回来,蹲在了她身前。 看着熟悉的肩背,她心中一喜,“多谢大哥!” 谢明祯毫不犹豫趴上谢亦瑾后背,一只手抱着猫,一只手勾住脖子。 谢亦瑾薄唇微勾,步子放慢了。 儿时,谢明祯在玩累了,便总得谢亦瑾背着回来,所以这段从前厅走到后院的路,兄妹两人都很熟悉,彼此都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些,能走得再久一些。 回忆涌上心头,谢明祯有些酸涩,“大哥,我们以后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谢亦瑾轻嗤,“那我说的话,你能好好听?” 当年,他收到谢明祯说要嫁人的信,前后让人快马送了十几封信回京,都没能劝住谢明祯嫁人的心,可见好好说话是没用的。 这几年,他不止一次后悔没有早些挑明自己与谢明祯并非亲兄妹,以至于如今还被她当成兄长敬着,显得自己那些心思愈发龌龊不堪。 谢明祯红唇张了张,想说自己会好好听,因为她已经后悔三年前嫁人的事。 可她又怕将自己事情说出来,大哥会冲动跑去寻魏以安算账,毕竟当初她出嫁,大哥回京后就将魏以安打了一顿,因此被承恩侯弹劾,被圣上责罚。 还是再等等,只要拿到和离书,她一定向兄长好好忏悔当年嫁人的事。 … 谢亦瑾将谢明祯送回院子,海棠赶忙去喊人送些热水过来。 谢明祯坐在屋中的矮榻上,见谢亦瑾转身吩咐底下人去请大夫,她连忙打断,“不用请大夫。” 对上谢亦瑾审视的目光,她解释道,“是先前扭伤的,已经快好了......我有带药回来的。” 察觉到对方眼神越来越冷,谢明祯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垂下了头。 谢亦瑾沉默半晌,“在哪?” 谢明祯:“?” 谢亦瑾:“药在哪?” 他声音严肃,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谢明祯指着桌上那个还没打开的行囊,刚想说晚点会让海棠给自己上药,却见谢亦瑾已经两步走到桌前,拆开了行囊。 行囊里没有太多东西,就两套换洗衣物,胭脂水粉和首饰都没有,边上就一个木匣子。 谢亦瑾的指尖在衣物上停留了片刻才拿起那个木匣打开,果真有个药瓶子在里头,他刚把瓶子取出,一张纸条就从瓶底下掉出来。 他视线落在那纸条上,只见上面写着:明祯,别生我气了。 谢亦瑾轻嗤,拿着药瓶走回矮榻边,眼神示意谢明祯,“脱鞋。” 闻言,意识到谢亦瑾是要帮自己上药,谢明祯深觉不妥,下意识缩了一下脚,“不用,等海棠来。” 谢亦瑾面色严肃,“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一副没什么耐心的样子,看得谢明祯纠结,若是儿时,她自然不会犹豫。 可自从知道自己与他并非亲兄妹,谢明祯心里其实就没那么坦荡了,那些从前没有的男女大防,都要下意识细想一二。 而见她迟迟不动,谢亦瑾干脆蹲下身子,一把擒住谢明祯藏起来的那只脚,绣鞋一扒,把罗袜摘了下来,根本没给谢明祯反应的时间,就将细小的脚踝握在了温热的掌心里…… 第7章 疼吗 谢明祯脸都红了,下意识想将脚抽回,谢亦瑾却握得很紧,不容她挣扎。 “大哥,这不合规矩,若是让人看见了……”难免多言。 谢亦瑾看了她一眼,“谁看见了?” 谢明祯只得将想说的话默默咽回肚子里,心想,就算没人看见,也不能这样吧。 谢亦瑾盯着眼前受伤的脚踝,本该白皙的肌肤此刻一片青紫瘀痕,明显是旧伤。 他眉头轻蹙,受了脚伤就应该静养,她却折腾着回来,想也知道是在侯府受了委屈。 谢亦瑾低着头,指尖挑开瓶口,取了些药膏擦在伤处,用了些力道将药揉开。 钻心的痛意,疼得谢明祯紧咬双唇,一双手攥紧了衣摆,面色也变得苍白,却一声不吭。 谢亦瑾眸光复杂,从前,谢明祯只是手指扎一下绣花针都要又哭又闹,让人哄上半天。 如今这样狰狞的伤,她却一声不吭,就这样忍住。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朵自己精心照养多年的花,被人偷去糟蹋…… 谢亦瑾眼里戾气浮动,说出口的话却不自觉柔和了几分,“疼吗?” 谢明祯攥紧了衣摆,她看不见谢亦瑾神情,这会儿硬着头皮摇头,“不疼的。” 谢亦瑾:“你倒是能忍。”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捏碎谢明祯的脚骨,让她哭,让她后悔嫁人,后悔没有听自己的话…… 可他的手不过稍稍揉一下,掌心里的小脚就因为疼痛而瑟缩发抖,别说是捏碎,就是用些力气,他都舍不得。 可谢明祯哪里知道谢亦瑾心里想的这些,此刻,她只觉得谢亦瑾力道越来越大,疼得她额角都冒冷汗了。 “疼……” 谢亦瑾动作一顿,指尖都僵住了,喉结微微滚动。 谢明祯红着眼看他,声音带着哭腔,“大哥……我疼,你轻点。” 谢亦瑾喉结滚动更厉害了,“忍忍。” 谢明祯眼角冒泪花,紧紧咬着下唇,时不时溢出两声低吟,强忍着才没将脚抽回来。 谢亦瑾的动作明显凌乱,半晌才松开手,将她的脚放到矮榻上。 等他正眼看去,只见眼前的女人紧闭双眼,汗水淋漓,好似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白皙的脖颈上,正好盖住了那一小块红印…… 明明那样痛苦的神态,却勾得人挪不开眼。 “好了。”谢亦瑾别开视线。 谢明祯这才睁开眼,身子得以松懈下来,目光在掠过谢亦瑾的双手时,浅浅地咽了一下口水。 方才因为疼,她根本没有留意到谢亦瑾的手,比记忆中要宽厚,指节很长,肤色看着冷白,但掌心温度却是热热的…… 一想到方才这双手将她的脚紧紧握着,谢明祯心里便忍不住在意,暗暗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兄长,上药而已,兄妹之间没关系的。 可纵使这样想,她还是扯了扯裙摆,将脚藏起来,因为心虚,没敢看谢亦瑾,只小声地道谢,“我好多了,多谢大哥。” 谢亦瑾拿出帕子擦拭指尖残余的药膏,淡淡地应了一声,又似无意地问,“怎么伤成这样?” 谢明祯:“夜里没看清,摔了一下。” 谢亦瑾眉心微蹙,“没人在你身边伺候?” 谢明祯:“那时夜深,都看不清路。” 这时,海棠回来了,后边跟着几个人,都提着热水。 谢亦瑾薄唇张了张,到底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他起身出了屋子,等到走出院子,才从袖中取出那张早已被他揉成一团的纸条,随手扔在小道上。 “去取我屋里的玉骨膏,再让后厨煮碗姜汤一并送过去。” 安福点点头,“小的这就去。” 谢亦瑾又将方才从谢明祯那顺走的药瓶扔给安福,“扔远点。” 安福纳闷,好好的药扔了干嘛? 对上谢亦瑾黑沉沉的目光,他没敢多问。 … 与此同时,寿安堂。 谢老夫人听着身边伺候的婆子说前厅晚膳发生的事,连连摇头,要不是老三夫妇不肯回京,老大媳妇又不理这些事,府里何至于让老二媳妇去管。 老二媳妇小门小户,一股小家子气,养出来的几个儿女也不成样子,拿着些个破落户的规矩颐指气使。 让谢亦瑾管教一番,长长记性也好。 想到白日里,孙子与自己说不上两句话就走,谢老夫人叹了口气,“你说,亦瑾是不是还在怨我?” 一旁的婆子跟了谢老夫人几十年,府里大小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您将二姑娘嫁出去,也是为了哥儿好,哥儿心里清楚的,哪能怪您。” 何况,事情过去三年,如今府上一切都好,瑾哥儿还受官家重用,那事早就翻篇了。 谢老夫人心里不是滋味,她不知道孙子是何时知晓明祯的身世。 这孩子是府里头最有出息的一个,那时正蒙圣恩,若是让人看出他的心思,不但自个名声和前程毁了,还会连累整个谢家。 自己这个当祖母的,岂能放任不管? 好在明祯不晓得亦瑾的心思,正逢承恩侯府有意结亲,她这才趁着孙子不在京,匆匆将人嫁出去。 连带着将孙子送回京的十几封书信都给拦了下来……这才让孙子彻底断了不该有的心思。 可偏偏谢明祯现在又要闹着和离。 谢老夫人此刻最怕的,是孙子若是知道了这事,会不会又起了那些心思…… “你让人盯着明祯和亦瑾,切不可让两人太亲近。” “老奴晓得。” 谢老夫人长叹一口气,她一直在后悔,当年就不该为了离间继子夫妇的感情,而将前来投奔的侄女送到继子床榻上去。 偏偏后来又让侄女生下了谢明祯,若非她当年瞧着胎儿大,月份明显不对,质问了一番,才知这小贱人在来京途中就与人珠胎暗结。 那野男人连姓甚名谁家住何处都没说就跑了,这小贱人就将孩子赖到谢家头上。 当年她本想掐死尚在襁褓中的明祯,可见老大竟喜欢这孩子,这才勉强多留了几年,想着回头再丢到庄子去就是了。 可没想到谢明祯生得愈发好看,每每出门,都勾得一众公子哥挪不开眼,她这才将人留着,想着将来送到那些高门大户里当个妾室也好。 那时的她根本没想到,一向冷心冷清的孙子会被勾了魂,真是个狐媚子。 想到这,谢老夫人更加坚定,决不能让谢明祯和离! “派人去侯府送个口信,让二姑爷早些来将人接走。” 第8章 兄长与他是同窗 安福来送姜汤和玉骨膏时,海棠刚伺候完谢明祯沐浴。 “大郎君让我送姜汤来,给二姑娘暖暖身子。” “这是上好的玉骨膏,也是大郎君让送的。” 海棠心中感叹,方才忙来忙去的,自己竟然都忘了同后厨要碗姜汤给姑娘暖暖身子,还是大郎君细心啊。 她从安福手中接过膏药,“有劳了,还请替我家姑娘谢过大郎君。” 安福笑笑,“海棠姐姐客气了。” 得知谢亦瑾让人送来姜汤和药膏,谢明祯有些诧异,玉骨膏名贵,都是宫里的贵人才用得上,魏以安虽是侯府长子,但先前寻宫里太医想要两瓶,最后也没拿到。 看来兄长在朝中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得势一些。 屋里,那只橘白色的小猫醒了,寻着味道,踉踉跄跄地爬到谢明祯身上。 谢明祯怕猫着凉,将其放回汤婆子边上,可那小猫刚被放下,就又跋山涉水地爬回到谢明祯身上。 那么小的一团,毛都没长齐,只有巴掌大,全身心依赖着自己,谢明祯到底心软,干脆把汤婆子和猫一块揣到怀里。 那小猫刚被揣到怀里,就用脑袋蹭了蹭谢明祯的手,一瞬间让谢明祯想到了上一世被摔死的女儿。 她心里难受得有些发闷。 海棠回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笑道,“这小家伙是感激姑娘救它一命呢。” 谢明祯沉默半晌,“也算缘分,留下养着吧。” … 当天夜里,安福回去复命。 “二姑娘身边的海棠收下玉骨膏了。” 谢亦瑾薄唇抿着,微微颔首,“着人去打听一番,看看承恩侯府近来都发生什么事了。” 安福笑眯眯,“小的晚膳前就寻人去了,想来明日就有消息传回来了。” 大郎君的心思,他可太清楚了,哪里用得赵郎君亲口吩咐呢。 谢亦瑾颔首,示意他退下。 等到安福从书房退下,屋门合上,谢亦瑾才移开桌案上的宣纸,露出底下墨迹才干的画。 画上,美人眸含泪水,红唇诱人,香汗淋漓,一双玉足在衣摆下若隐若现。 谢亦瑾指尖落在那双玉足上,瞬间想起方才给谢明祯上药时,她发抖轻颤闷哼出声的模样,心绪便一阵躁动。 可一瞬间,他又想起谢明祯脖子上那抹艳色……忍不住揣测,谢明祯与魏以安行欢好之时,是不是就那副娇滴滴的样子? 想到这,谢亦瑾眸色顿时一片晦暗,手一用力不慎将笔杆掰断,断裂的笔杆陷入掌心,将肉都掐破了,渗出丝丝血迹。 他始终无法将谢明祯当亲妹妹看待。 … 次日,谢明祯眼底一片乌青,昨夜反反复复做前世的噩梦,到后半夜的时候,她便不想睡了,生怕眼睛一睁开,发现重生只是大梦一场。 海棠给她上妆时,心疼坏了,这都离开侯府了,姑娘怎么还是睡不安稳。 “姑娘,要不请大夫再开点药吧?” 总这样下去,身子都要熬坏了。 谢明祯摇摇头,自己这是心病,喝药也没用。 当天下午,谢明琳来寻谢明祯,瞧见那只正爬来爬的小橘猫,眼睛都亮了,“姐姐从哪捡来这么小只的狸奴?” 谢明祯笑,“昨夜前院廊下瞧见的,就带回来了,正好我要带着到前院去晒会太阳,你要一块吗?” 没想到她会邀自己一起,谢明琳受宠若惊连连点头,还主动找了个小篮子,铺了些柔软的布料进去,让小猫躺在里头,自己拎着走。 前院树多,不会太晒,小橘刚落地,就踉踉跄跄地到处走。 姐妹两人跟在后头逗猫,正高兴着,就见小橘撞上了一只靴子。 谢明祯抬头望去的瞬间,只见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两个男人,左边那位生得一双多情眼,面色冷白,唇色浅淡,眉梢带着几分病气。 另外一位着一身素袍,容貌清雅,周身气质出众,所谓君子端方,温良如玉,不过如此。 这张几乎刻在脑子里的面容,曾在上一世多次在午夜梦回时让她泣不成声。 谢明祯的心狠狠地跳了跳,她下意识背过身去,才反应过来自己重生了,这个时候还什么都没发生…… “明琳见过颖王殿下,沈大人。” 听见谢明琳的声音,谢明祯这才收敛心绪,转过了身,看向眼前两人,福了福身子。 沈清和弯腰,轻轻抱起地上正往自己靴子蹭脑袋的小猫,眼底一片柔色,片刻过后才递给谢明祯。 “许久不见,二姑娘近来可好?” 谢明祯接过小猫时,指尖在不慎蹭到沈清和手掌时,心狠狠一颤,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劳沈大人记挂,一切都好。” 这个时候的沈清和是在大理寺任职少卿,在京中因为品性正直,官声不错。 谢明祯心想,若是后来沈清和不受自己连累,便不会被魏以安害死。 想着想着,谢明祯看向沈清和的眼神带了一丝难过和愧疚。 上一世,他甚至都没能看一眼他们的女儿…… 沈清和目光落在谢明祯身上,只觉她看起来比三年前要瘦,有些憔悴。 他在大理寺办过大大小小的案子,最善察言观色,心知谢明祯嘴上的一切都好都是假的。 难道谢明祯与魏以安并非京中传言的那般要好? 沈清和想问两句关心一二,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如今谢明祯已嫁为人妇,他怎么开口,都不合适。 一旁的颖王萧云祈帕子掩唇轻咳了几声,众人目光顿时都落到了他身上。 萧云祈愣了一下,收起帕子笑笑,“这位姑娘也是府上的,怎么从前不曾见过?” 谢明祯:“回殿下,臣女谢明祯。” 萧云祈眼里多了几分惋惜,原来这就是亦瑾那个嫁到承恩侯府的妹妹。 好好的姑娘,怎么就眼神不好,看上了承恩侯府那个。 萧云祈看谢明祯的眼神惋惜,谢明祯看萧云祈亦是同情。 颖王因幼时受重伤,身子骨一直很弱,据说活不过二十八,故而京中一直没有贵女愿意嫁他,就怕守寡。 她记得上一世,颖王娶了刑部尚书家的嫡女,可那姑娘早有意中人,不愿舍弃过往,暗中往来,颖王发现后活活气死了。 安福带着二人走后,谢明琳就凑到谢明祯面前,好奇地问,“二姐姐,你同沈大人以前相识?” 谢明祯颔首,“兄长与他是同窗,那时见过。” “原来如此,竟然也是同窗。” 谢明琳若有所思,怎么都是同窗,当年上门提亲的偏偏是魏以安那个小人,若是这位沈大人就好了。 “二姐姐,我瞧那沈大人方才看你的眼神可温柔了,你们以前……” 第9章 你竟有心仪的女子? 谢明祯:“你看错了。” 见谢明祯否认得这么快,谢明琳反而觉得这两人有问题。 难道以前,二姐姐和沈大人有过一段? 想及此,谢明琳故意说起沈清和的现状,“这沈大人如今在京中可有名了,为人谦逊,办案刚正不阿,官声不错,可惜先前家里太穷,办案得罪的人又多,京中的贵女都瞧不上他。” 谢明祯心想,沈清和从前确实是有些穷。 谢明琳又继续道,“其实我还听说他当年一边读书一边在书铺给人抄信赚束脩,甚至卖过字画,一幅才十几文,可不值钱了。” “不过他当年卖出去的字画,如今倒是挺值钱,好些人出价几百两求购,就是不知道那些画被谁买了去,竟一幅都找不着。” 闻言,一旁的海棠下意识看向自家姑娘。 而此时,谢明祯听谢明琳提起字画,才想起来自己院子里其中一个箱子,还放着十几幅沈清和的字画…… 居然这么值钱了? 回到院里,谢明祯带着海棠将库房里的一个箱子搬了出来,箱子打开,几十幅字画在里头,其中光是沈清和落款的,就占了一半。 海棠看着谢明祯盯着沈清和的字画出神,心中感慨,姑娘当年偷偷帮着沈公子,定是心中有情的,要是当年上门提亲的是沈公子就好了。 可惜姑娘做了那么多,沈公子却根本不知道。 正当她感慨着,谢明祯却忽然开口道:“海棠,你这两日去打听一番外头字画都卖什么价格,然后将这箱字画搬去卖了。” 海棠愣住,“全……全卖了?” 谢明祯颔首,既然沈清和的字画现在这么值钱,可不得赶紧卖了,赚些银子回来。 总不能等着身世被揭露,被谢家扫地出门,无去可去吧? 所以还是得多备些银子,早些在外面置办一处宅院落脚,才不至于被逼入绝境。 … 与此同时,书房。 萧云祈见到谢亦瑾,忍不住开口,“亦瑾,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个妹妹,怎么嫁到承恩侯府去了?” 那承恩侯一家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惯是会装模作样。 谢亦瑾:“年幼无知,受人蒙骗。” 萧云祈回想起方才谢明祯逗弄狸奴的模样,心中惋惜,“你怎么不劝着点?” 谢亦瑾翻动折子的手有些僵硬,怎么可能不劝…… 但凡他那时在京,便是将谢明祯绑了关起来,都不会让她踏出门口半步。 一旁的沈清和也有些心不在焉,欲言又止,想说方才见到谢明祯,感觉她过得不好,是不是在承恩侯府过得不顺心,或是有什么难处。 可他转念一想,谢亦瑾向来疼爱这个妹妹,若是有什么难处,也轮不到自己一个外人过问。 谢亦瑾眉头皱了皱,“你们方才见到她了?” 萧云祈:“是啊,她和你另外一个小妹在逗狸奴,正巧让我和沈兄瞧见了。” 其实猫嘛,遍地都是,没什么新鲜的,只是那谢明祯生得好看,笑起来时还有些面善,他这才过去多看了两眼。 但凡不是早早嫁了承恩侯府,估计上门提亲的人不会少。 沈清和颔首,“那猫颜色好看,我与殿下便过去看了眼。” 谢亦瑾持折子的手顿了顿,眉头紧跟着微蹙,谢明祯脚伤都没好,就跑到前院去逗猫? “那狸奴是昨夜捡的,二位若喜欢,带回去养便是。” 省得有人崴着脚还要去逗弄。 萧云祈掩唇轻咳,“我这身子就算了。” 沈清和不吭声,薄唇抿着,半晌拾起一块桌上的糕点,思绪有些凌乱。 他其实没有仔细看那狸奴什么模样,因为他看的,根本就不是狸奴。 萧云祈从袖子里取出两份请帖,放在桌上,“过几日国公府的赏花宴,你们二人可都得来啊。” 谢亦瑾:“不去。” 沈清和淡笑,“平国公为你相看办的宴席,我们去做什么?” 萧云祈长叹一声,“我这身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哪敢耽误姑娘家……倒是你们一把年纪了还不成家,到时候若有相中的,就谴媒人上门打听。” 说着,他又掩唇咳了两声,神情感伤,“有生之年若能看见二位仁兄成家,我便死而无憾了。” 谢亦瑾和沈清和对视一眼,这样的话,两人不知听了多少遍。 萧云祈身子不好是真,可这两年里,他拿着身子差为由扮可怜也不是头一回了,每每都能让人妥协。 沈清和率先开口,“去看看吧,毕竟是殿下的一番心意。” 谢亦瑾余光瞥了一眼那封帖子,抬眸看沈清和,“你很闲?” 沈清和:“不闲,就是想着你一把年纪还未娶妻,顺嘴劝你两句。” 谢亦瑾:“这话说给你自己听。” 他与沈清和同岁,说他一把年纪,那还没娶妻的沈清和不也是一把年纪? 谢亦瑾想着,倒是忽然记起当年好友曾提过有个心仪的女子,只是家境贫寒,想等有一番成就后再表明心意。 但几年过去,始终没见他身边出现什么女子。 他开口问沈清和,“当年你曾说要表明心意的那个女子,如何了?” 一旁的萧云祈讶异,“沈兄你竟有心仪的女子?” 沈清和拿着糕点的手顿了顿,唇边淡笑,“家境悬殊。” 谢亦瑾上下看他一眼,提醒了一句,“你如今官居五品。” 好友家境是有些贫寒,早些年想买处小院将寡母接入京照顾的盘缠都没有,还是向他开的这个口,借了好些银子。 但如今境况早已不同。 这些年,他协助破了不少大案,被破格提点为大理寺少卿,得了许多赏赐,风头正盛。 但凡是有远见的人家,都不会拒绝这样一位有前途的女婿。 沈清和声音淡淡:“她早些年成亲了。” 谢亦瑾翻页的动作顿了顿,眸光暗了暗,没想到沈清和与自己的境况竟这般相似。 当年,他也是想等回京后,就与谢明祯说明身世,坦白自己的心意,谁知…… 一旁的萧云祈拍了拍他肩膀,目光同情:“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