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基建:我靠赶海养活傲娇权臣》 第1章 一板砖拍出天崩开局 “没银子还敢挑地方?滚去毒瘴林!” 苏花溪刚睁眼,一只满是汗垢的手便抓住了她的头发。 头皮被扯得生疼,她整个人从草席上摔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面。还没等她看清四周,发臭的靴尖已经踢向她的腰。 苏花溪侧身一滚,靴子擦着衣摆踹空。 破庙里安静了一瞬。 头顶漏着天光,四面墙被风吹得直掉土。几十个戴着木枷的流放犯挤在角落,有人咳嗽,有人哭,还有人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这边。 拽她头发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差役。 “还敢躲?” 差役拔出腰间短鞭,迎头抽下来。 苏花溪抬手护住脸,手腕挨了一记,火辣辣地疼。与此同时,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挤进脑海。 大雍,永昌二十三年。 原主是宁远侯府不受宠的嫡长女。生母早亡,继母掌家。原本被赐给罪臣谢稻的婚事该由继妹承担,继母舍不得亲女儿吃苦,便把原主塞上流放队伍,连一文压箱银都没给。 三天前,原主在大雨里发起高热,今早断了气。 再睁眼,成了她。 差役又是一鞭抽来:“老子问你最后一遍,交不交安置钱?” 苏花溪撑地起身,嗓子还哑着:“多少?” 差役伸出五根手指:“五两。”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 普通农户一年都未必能攒下五两。这哪里是安置钱,分明是趁流放犯无处申冤,往死里刮油。 差役见她衣料还算体面,目光往她身上乱扫:“拿不出来也好办。毒瘴林缺个洗衣做饭的,你模样还过得去,跟着过去,兴许能多活几日。” 几名差役哄笑起来。 苏花溪没接话,迅速扫了一眼地面。 碎瓦、烂草、半块垫桌脚的青砖。 她又看向破庙中央。 一张掉漆的木桌上铺着荒州舆图。差役们正按交银多少分配安置地,最好的田地被红笔圈出,剩下的全是荒山、滩涂和毒虫遍地的林子。 苏花溪,曾是农业与土木工程双学位研究生,在学校里面双修着。 她只看了几眼,便认出舆图东南角那片狭长地带连接入海口,背靠山林,还有两条季节性河道。虽然标着“废盐场”三个字,周围土地也因盐碱泛白,可只要解决淡水、排盐和防风问题,那地方就能种地、晒盐、建港。 最要紧的是,面积大。 整整半个沿海荒湾,全是无主地。 从零开始? 她熟。 差役见她盯着舆图,以为她终于害怕了,拿鞭柄拍了拍她的脸:“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苏花溪抬眼:“谁分到了东南废盐场?” “你还挑上了?” 差役笑骂一声,随手指向破庙最暗的角落:“那种鬼地方,也就配给快死的人。” 苏花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男人独自坐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手脚都锁着铁链,颈上还戴着比旁人沉一倍的木枷。 一身黑衣早被血浸透,袖口破损,露出的手背遍布新旧伤痕。他身形高大,坐着也比周围的人显眼。 周围明明挤满了人,他身边却空出一圈。 谢稻。 皇室弃子,曾任大理寺卿,半年前因抗旨被废,革除宗籍,流放荒州。传言此人性情暴戾,审案时从不留情,京城权贵听见他的名字都要关门绕路。 更巧的是,他也是原主那位从未见过面的未婚夫。 差役走到谢稻面前,拿鞭子敲了敲他的木枷:“废盐场归你。那里没有淡水,房子塌了两年,方圆十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你这副身子,能活到明年春天算你命硬。” 谢稻没理他。 差役脸上挂不住,伸手去扯谢稻腰间的旧玉佩。 “一个流放犯,还配戴这东西?” 谢稻终于抬起眼。 他一句话没说,差役的手却停在半空。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人,喉咙动了几下,到底没敢碰那块玉佩。 苏花溪看明白了。 谢稻虽被废,余威还在。差役敢在言语上羞辱他,却不敢真把事情做绝。 废盐场面积够大,还有个现成的人形护身符。 这个队,她绑定了。 “看什么看!” 身后的差役恼羞成怒,一把扣住苏花溪的肩,拖着她往门外走:“既然拿不出银子,今晚就送你去毒瘴林!” 苏花溪被拖得踉跄两步,手掌正好按住地上的半块青砖。 她握紧青砖,转身。 砰! 青砖结结实实拍在差役额头上。 差役的叫声卡在嗓子里,捂着脑袋向后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整个破庙静得只剩风声。 苏花溪扔掉青砖,甩了甩发麻的手。 “好好说话听不懂,非得让我动手。” “你、你敢打官差!”差役摸到满手血,脸都白了,“反了!给我按住她!” 另外几名差役刚要上前,苏花溪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婚书。 这是原主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她将婚书展开,指着上面的官印:“我有婚约在身,按大雍流放安置律,夫妻不得强制分居。你们不按婚书分人,还打算把我送去毒瘴林,是嫌荒州太偏,没人查你们的账?” 为首的差役脸色变了变。 他们敢私下收银,却不敢留下强拆罪眷婚配的把柄。谢稻再落魄,也曾是皇室中人。万一哪日朝廷起复,今日经手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挨打的差役还想叫嚣:“他都没承认你!” “那我亲自问。” 苏花溪转身,大步走到谢稻面前。 男人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握过青砖的手上。 指缝还沾着灰。 “谢稻。”苏花溪晃了晃婚书,“东南废盐场归你?” 他嗓音低沉:“怕死就离我远点。” “怕死的人刚才不会拍那一砖。” “跟着我,也未必比毒瘴林活得久。” “那得看谁过日子。” 苏花溪蹲下来,与他视线齐平。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你要一块能活命的地方,我要一张进入废盐场的路引。你别赶我,我负责让你吃饱。合作吗?” 谢稻盯着她看了片刻:“你会什么?” “种地、盖房、修路、找水。” “还有?” 苏花溪回头看了一眼捂着脑袋的差役。 “必要的时候,拍人。” 谢稻眉峰动了动,没有回答。 差役已经催促:“到底认不认?不认就把她拖走!” 苏花溪索性站起来,转身面对满破庙的人,把婚书往桌上一拍。 “看清楚了,我,宁远侯府苏花溪,是谢稻明媒正聘、官府落印的未婚妻。” 她伸手指向角落里的男人,一字一句道:“他去哪儿,我去哪儿。东南废盐场,我们夫妻一起去。” 破庙里响起一片压不住的议论声。 苏花溪回头,正好撞上谢稻的视线。 “夫君。”她叫得又快又脆,“你说句话。” 谢稻沉默了很久。 就在差役失去耐心时,他靠着石柱站起来。沉重铁链拖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他比苏花溪高出一个头,身上的血腥气还没散。 “行。” 只有一个字。 苏花溪心里那块石头刚落下,便听见他继续道:“到了地方,后悔也没路回来。” “正好。” 她把婚书重新折起:“我这人最不爱走回头路。” 谢稻看着她,半晌才移开视线。 没人发现,他被木枷遮住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铁链 第2章 活阎王的新晋包工头 “夫妻同籍,安置东南旧盐场,不得擅离荒州。” 差役在文书上重重盖下官印,把两块木牌扔到地上。 苏花溪弯腰去捡。 一只带着铁链的手比她更快。 谢稻捡起木牌,看过编号,将其中一块递给她:“拿好。丢了要打二十板子。” 苏花溪接过木牌,顺手拍去上面的灰:“刚成亲就替我捡东西,你还挺贤惠。” 谢稻看了她一眼:“我们没成亲。” “婚书有,官印有,户籍刚并完。除了没摆酒,哪样少了?” “少问我愿不愿意。” “那你现在可以反悔。”苏花溪看向正捂着脑袋记仇的差役,“我去毒瘴林,你自己去废盐场。” 谢稻停顿片刻,转身往外走。 “跟上。” 苏花溪抱着木牌追出去:“所以你愿意?” “闭嘴。” “行,谢夫君。” 前面的男人脚步快了半拍,铁链被拽得哗啦作响。 东南旧盐场离破庙有二十多里。 两人各背一袋发霉的救济粮,沿着崎岖土路往海边走。负责押送的差役骑着瘦马跟在后面,额头缠了一圈布,看苏花溪的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洞。 正午日头毒辣,路边杂草都蔫着。 苏花溪这副身体高热初愈,走出五里便开始发虚。她没停,一路观察坡度、植被和土壤颜色,偶尔蹲下抓一把土,捏碎了放在鼻下闻。 谢稻走在前面,听见她又一次停下,语气不耐:“走不动就说。” “谁走不动了?我在看土。” “这里是荒州,除了黄土就是沙。” “你懂土?” “不懂。” “那你少下结论。” 谢稻回过头。 苏花溪蹲在路边,头发被汗水黏在脸侧,手里捧着一把发灰的土。她看起来随时都能倒下,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指着土层下方:“表层泛白,下面却有深色黏土,说明附近有地下水。路边长着芦苇和柽柳,水位不会太深。只要挖排盐沟,再引淡水冲洗,这地就能改。” 谢稻沉默几息:“废盐场还没到。” “先看周围。盖房之前不看地基,塌了算谁的?” “你真打算在那里盖房?” “不止盖房。” 苏花溪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先弄住处,再找淡水、开菜地、晒盐、修路。等人多了还得建作坊、仓库和码头。” 押送差役听得哈哈大笑:“你以为自己去享福?那破地方两年饿死了十几个流民,连耗子都不住。” 苏花溪回头:“那是他们不会建。” “你会?” “会。” 她答得干脆,差役反而噎住了。 谢稻看了她一会儿:“你以前在侯府做过这些?” 苏花溪面不改色:“书里学的。” “宁远侯府让嫡女读农书和营造书?” “他们不让我吃饱,我总得给自己找条活路。” 这句话半真半假。 谢稻没再追问,只将脚步放慢了一些。 苏花溪发现了,却没点破。 又走了一个时辰,周围渐渐有了咸湿气息。土路尽头出现大片海滩,远处浪花翻涌,海鸟贴着水面盘旋。 苏花溪精神一振。 东南旧盐场比舆图上还大。 西面是低矮山丘,山上有松木和成片竹林;东面临海,天然形成一个半月状海湾;两条干涸沟渠横穿荒地,雨季可以排水。 缺点也十分明显。 海风大,土地盐碱化严重,远离主路,没有现成的淡水井。 但有山、有海、有滩涂、有林木,还有天然避风港。 在她眼里,这哪里是流放地。 分明是一张等着落笔的白纸。 “到了。” 差役抬起马鞭,指向半山腰:“那三间破屋归你们。旧盐场南北二十里,都在安置地界内。每月初一去驿亭点卯,敢跑就按逃犯处置。” 他解开谢稻手脚的铁链,却没取颈上的木枷。 苏花溪皱眉:“为什么不给他解?” 差役摸了摸额头伤口:“上头交代,重犯木枷要戴满三个月。” “木枷压着伤口,再戴三个月会烂到骨头。” “关你什么事?” “他现在和我同籍。他要是死了,盐场没人干重活。” 谢稻侧头:“我还没死。” “等你死了再说就晚了。” 苏花溪伸手:“钥匙给我。” 差役被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 苏花溪捡起路边一块石头,在掌心掂了掂。 差役下意识捂住额头。 “你还想袭差?” “没有。”苏花溪把石头扔开,“我看它形状不错,捡回去垫床脚。” 差役骂了几句,到底从腰间取下一把小钥匙扔在地上。 “木枷能解,铁环不能摘。下月点卯前要戴回去。少耍花样。” 等马蹄声远去,苏花溪立刻捡起钥匙。 “低头。” 谢稻站着没动:“不怕我?” “你要杀我,不用等到这里。” 苏花溪踮起脚,将钥匙插进木枷铜锁。锁眼锈得厉害,她拧了几次才打开。 沉重木枷落地时,谢稻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颈侧皮肉磨得血肉模糊,还有几处已经发脓。 苏花溪凑近查看。 谢稻向后退了一步:“离我远点。” “我看看伤。” “不用。” “伤口感染会死人。” “感染是什么?” “就是腐烂、发热、抽过去。” 谢稻脸色不太好看:“你说话一直这么晦气?” “我只说实话。” 苏花溪记下他伤势,提起粮袋往半山腰走。 所谓的三间屋,实际只剩两间半。 正屋屋顶塌了一个大洞,偏屋的门歪挂着,灶房只剩半面墙。院里堆满腐烂茅草和碎木,角落还有一只死耗子。 谢稻靠在一棵歪脖树旁,抱着手臂等她哭。 苏花溪站在院门口看了一圈,放下粮袋,卷起袖子。 “还行。” 谢稻以为自己听错了:“哪里行?” “墙基没裂,房梁还能用,后面有竹林,明天能补屋顶。院子朝南,日照充足,开两块菜地不成问题。” 苏花溪捡起一根木棍,在地面划线。 “正屋补顶,我住东边,你住西边。偏屋改仓库,灶房推倒重砌。这里挖排水沟,那边搭晾晒架。院墙先用竹篱笆,等烧出砖再换。” 谢稻低头看着地上的线:“你在安排我?” “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当然得分工。” “谁跟你是一家人?” “户籍文书。” “……” 苏花溪把一把破扫帚塞给他:“你扫院子,我清屋顶。” 谢稻没接:“不干。” “为什么?” “脏。” 苏花溪看了看他沾着血和泥的衣袍:“你还有脏的余地?” 谢稻的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苏花溪没给他发作的机会,扛着木棍进院,先把死耗子挑出去,再将腐草拢成一堆。 灰尘扑起,谢稻立刻退到上风口。 “苏花溪!” “怎么?” “别扬灰。” “那你站远点。” “这是我的安置地。” “现在也是我的。” 谢稻额角绷了一下,到底没把她扔出去。 苏花溪忙了半个时辰,清出一片能落脚的空地,肚子开始接连叫唤。 她翻开救济粮袋,里面只有一小把掺着砂石的糙米,最多煮两碗稀粥。 没有锅,也没有水。 她看向远处海滩。 退潮后的礁石滩露出大片湿润地面,海鸟不停落下,说明那里有吃的。 “我去找晚饭。” 谢稻坐在树下闭目养神:“海边没有能吃的东西。” “你去过?” “海滩上全是硬壳怪物。附近流民吃过,拉了三天肚子。” “他们生吃的?” 谢稻睁开眼:“有区别?” “区别大了。” 苏花溪找到一只破竹筐,提着往海边走。 谢稻盯着她的背影,忍了片刻,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你来做什么?”苏花溪问。 “看你怎么被硬壳怪物夹断手指。” “放心。真夹断了,晚上让你多吃一口。” 礁石滩上到处都是小水洼。 苏花溪刚走近,便看见石缝里挤满巴掌大的生蚝,旁边还有几只青蟹。更远处的沙地上露着一串小孔,下面多半藏着蛏子。 她差点笑出声。 在现代一盘卖几十上百的东西,这里满地都是,甚至没人捡。 苏花溪找来一块尖石,撬下一只肥厚生蚝扔进竹筐,又用木棍压住青蟹背部,避开蟹钳将它抓起。 谢稻看着那只不断挥舞钳子的青蟹:“这东西真能吃?” “蒸着吃、烤着吃、煮粥吃,都行。” “你吃过?” “梦里吃过。” 苏花溪顺口敷衍,手上动作没停。 不一会儿,竹筐装了大半。 她正准备去挖蛏子,手指碰到一枚颜色罕见的金边贝壳。 下一刻,一道尖细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炸开。 “叮——检测到优质海产资源!” “赶海种田盲盒交易器正在绑定!” “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八十……绑定成功!” 苏花溪手指停住。 那声音兴奋得破了音。 “亲爱的穷鬼宿主,恭喜你终于捡到一点值钱货!” 第3章 你都流放了 苏花溪捏着金边贝壳,半天没动。 谢稻站在两步外:“被蟹夹了?” “没有。” “那你发什么呆?” “我在听人骂我。” 谢稻朝四周看了一圈。海滩空旷,除了他们,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皱起眉:“你脑子烧坏了?” 苏花溪还没回答,脑海里的声音立刻嚷起来。 “谁骂你了?本系统是在陈述事实!” “开局一间漏雨茅屋,一袋发霉糙米,旁边还站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宿主,你这个家穷得很有层次。” 苏花溪在心里问:“你有什么用?” “赶海种田盲盒交易器,简称发家致富第一生产力。” “说人话。” “用你亲手获取的海货、农产品和有效开垦面积兑换盲盒。海货越好,土地越多,盲盒等级越高。里面有种子、图纸、工具和技术资料。” “能直接给我一座房子吗?” “不能。” “能给成品水车?” “不能。” “能给一百石粮?” “你在做梦!” 系统声音拔高:“本系统只负责提供从零到一的技术支持,东西得你自己造,地得你自己种。想躺赢,换个人绑定。” 苏花溪反而满意了。 凭空变出大批物资容易惹人怀疑,技术和种子却能慢慢落地。 “现在能换什么?” 系统立刻来劲:“新手首次交易享受折扣。五斤大生蚝可兑换一个初级盲盒,十斤青蟹也可以。检测到宿主拥有一枚稀有金边砗磲幼壳,建议保留,后期交易价值更高。” 苏花溪把金边贝壳收入袖中,提起竹筐掂量。 里面的生蚝足有二十斤。 她在心里道:“兑换五斤。” “交易成功!” “宿主,你不先夸我三句吗?” “不是新手盲盒?” “新手也需要情绪价值。” “你很有用,你很聪明,你少废话。” 系统沉默一息。 “虽然第三句听着不太对,但勉强通过。” 一团只有苏花溪能看见的淡金色光芒在眼前展开。 “恭喜宿主获得初级多功能工兵铲一把!” “恭喜宿主获得抗盐碱生菜种子二十克!” “友情提醒:盲盒产物可以暂存,但取出后无法收回。工兵铲属于耐用品,正常损耗不补发。种子仅提供初代,后续请宿主自行留种。” 苏花溪心念一动,手里多出一把折叠工兵铲。 铲面不大,边缘锋利,一侧带锯齿,铲柄还能拆卸。放在现代不算稀罕,放在这个铁器珍贵的年代,却足够她完成初期开荒。 谢稻的视线落在工兵铲上。 “哪来的?” “刚才在礁石缝里捡的。” “海里长铁器?” “有人丢的。” 谢稻伸出手:“给我看看。” 苏花溪大方递过去。 他掂了掂重量,又用指腹碰了一下铲刃,神色多了几分认真。 “精铁,锻造手法也没见过。荒州的海里,捡不到这样的东西。” “你没捡到,不代表我捡不到。” “那你运气很好。” “我也这么觉得。” 谢稻盯着她看了片刻,将工兵铲还回来,没有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 他有,苏花溪显然也有。 苏花溪收好剩余海货,在回去的路上选了一块地势较高的空地。 这里离茅屋不远,背风,土壤表面的盐霜也比别处薄。 “你先把海鲜带回去。”她把竹筐推给谢稻,“我开块试验田。” 谢稻低头看竹筐。 一只青蟹正用钳子夹住他的衣摆。 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拿开。” 苏花溪忍着笑,用木棍将青蟹拨回筐里:“它喜欢你。” “今晚先吃它。” “没问题。” 谢稻提起竹筐快步离开,像是多停一会儿,那些带壳东西就会顺着衣服爬到他身上。 苏花溪打开工兵铲,先划出一块长约两丈、宽约一丈的地。 表土泛白,下面板结严重。 她用铲尖翻土,挑出石块和草根,再在田块四周挖出浅沟。盐碱地不能直接大水漫灌,眼下又缺少淡水,只能先做小范围试种。 忙到太阳向西偏,她终于整理出四垄松软土壤。 这副身体太弱,手心很快磨出水泡,后背也被汗水浸透。她坐在地边喘了几口气,又从衣襟里取出种子。 系统开始播报种植提示。 “抗盐碱生菜,耐盐度中等,成熟周期二十五至三十日。宿主当前耕地肥力不足,建议施用腐熟有机肥。” “有机肥没有,草木灰行不行?” “少量可以。注意,本系统只提供种子,不负责让作物一夜长大。” “谁让你一夜长大了?” “提前声明,免得你明天过来发现没发芽,再骂我卖假种子。” “你以前绑定过脾气很差的宿主?”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你是第一个。” “那你戏挺多。” “谢谢夸奖。” 苏花溪将种子均匀撒下,盖上一层薄土。没有水,她只能暂时用湿海草覆盖保墒,等明早再去找淡水。 等她回到茅屋,谢稻已经坐在院中。 竹筐被放在离他最远的墙角,青蟹还在里面爬动。 苏花溪先去灶房查看。 塌掉的土灶不能用,家里没有锅,连火种也没有。 她走到谢稻面前:“借个东西。” “没有。” “我还没说借什么。” “你看我的眼神,像是准备把我拆了盖房。” “人骨头不结实,我不用。” 谢稻闭上眼,不想搭理她。 苏花溪蹲下:“火折子。” “不给。” “为什么?” “你的手。” 她低头一看,十根手指全是泥,袖口还沾着海草。 谢稻往旁边挪了半尺:“洗干净。” “你都流放了,还这么讲究?” “流放和脏是两回事。” 苏花溪认命地起身,去屋后那条半干的沟渠找水。 沟渠底部还有一小汪浑水,不能入口,洗手倒是够。她用细沙搓掉指甲缝里的泥,又洗了脸。冰凉的水压下燥热,露出原主本来清秀的眉眼。 她顺手折了几根气味辛辣的野草。 这是野蒜,可以去腥。 回到院里,她将双手伸到谢稻面前:“验收。” 谢稻扫了一眼,从怀中取出火折子。 苏花溪去海滩捡来干燥树枝,又将倒塌屋顶上的烂茅草抽出一把。她用石头围出简易火塘,吹燃火星,很快升起火。 没有铁锅,她便把生蚝直接摆在烧热的石板上烤。 滋啦一声,蚝壳里渗出的汁水开始翻滚。 第4章 你这未婚夫能处 苏花溪用工兵铲撬开外壳,撒上切碎的野蒜。鲜甜海味混着辛辣香气,很快飘满院子。 谢稻原本靠着树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看向火塘。 苏花溪假装没发现,又撬开一个烤熟的生蚝。 肥厚蚝肉泡在汁水里,边缘收紧,野蒜碎被热油激出浓香。 谢稻移开视线。 苏花溪低头吃了一只,满足得眯起眼睛。 太久没吃热食,这一口险些把她感动哭。 “确实鲜。” 她自言自语:“可惜有人觉得是硬壳怪物,不肯吃。” 谢稻开口:“我没说不吃。” “你说海边没有能吃的东西。” “那是之前。” “现在呢?” “现在可以试毒。” 苏花溪拿起最大的一只生蚝,递到他面前。 谢稻没接:“来历不明。” “刚才你亲眼看着我从石头上撬下来的。” “长得难看。” “你吃东西还看脸?” “至少不能长着一层石头壳。” 苏花溪收回手:“不吃算了。” 谢稻的手却先一步接住蚝壳。 苏花溪抬眼看他。 “试毒。”他重复。 他低头咬了一口。 鲜嫩蚝肉带着海水的咸味和野蒜香气,入口滑嫩,完全没有想象中的腥臭。 谢稻咀嚼两下,耳根开始发红。 苏花溪问:“好吃吗?” “尚可。” “那你把壳还我。” “做什么?” “你不爱吃,我拿去喂蟹。” 谢稻避开她伸来的手,将剩下的蚝肉吃完:“已经试过毒,没必要浪费。” “有道理。” 苏花溪又递给他一个。 这一回,他接得很快。 两人蹲在火塘边,把大半筐生蚝吃得干干净净。青蟹没有锅蒸,只能用湿泥裹住埋进火堆,等外壳烧红再敲开。 第一只烤蟹出火时,蟹香压过了生蚝。 谢稻沉默着看苏花溪拆蟹腿。 苏花溪掰下一只最大的蟹钳:“张手。” “做什么?” “给你。” “为什么?” “你不是说先吃夹你衣服的那只?” 谢稻接过蟹钳,低声道:“记性倒好。” “我记性一直好。谁帮过我,谁欺负过我,都记得。” 谢稻看了她一眼。 火光落在她满是泥灰的脸上。她今日才醒,挨了鞭子,走了二十多里路,又收拾院子、赶海、开地。换成京城那些娇养的姑娘,早已哭昏几回。 她却还能蹲在破院里,认真研究怎么敲开蟹壳。 像是只要手还能动,天塌下来也不算绝路。 吃完饭,夜色彻底压下来。 海风穿过漏顶的正屋,吹得破门来回晃动。苏花溪点燃一小截木头照明,进屋查看睡觉的地方。 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 床板少了两块,勉强能躺一个人。 谢稻站在门边:“你睡床。” 苏花溪回头:“你呢?” “地上。” “你伤口没处理,睡地上明天就能发热。” “我睡树上。” “风这么大,你打算挂树枝上晾一夜?” 谢稻不说话了。 苏花溪拿着火把在屋里转了一圈,忽然举起工兵铲,对准木板床中央。 谢稻眼皮跳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分床。” “这张床本就要塌。” “所以得让它塌得有用。” 咔嚓! 工兵铲落下,腐朽床板从中间断开。 谢稻看着一分为二的床,半天没回过神。 苏花溪将其中一半拖到屋子东侧,用碎砖垫平四角,又抱来一捆干茅草铺在上面。 “东边归我,西边归你。中间漏雨,谁都不占便宜。” 她把另一半床推向谢稻,随后往茅草上一躺,扯过破布盖住肚子。 “明天先找淡水,再补屋顶。你要是醒得早,去竹林砍十二根手臂粗的竹子。” 谢稻站在原地:“你又在安排我。” “食宿都安排好了,活当然也得安排。” “我没答应给你干活。” 苏花溪已经累得睁不开眼:“吃了我的海鲜,就是我的人。” “苏花溪。” “在。” “我们没有成亲。” “知道了,未婚夫。” “……” “睡吧,明天活多。” 她翻了个身,很快没了动静。 谢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弯腰拖过另一半木床。 刚坐下,头顶落下一滴水。 正砸在他手背上。 他抬头看了看屋顶破洞,又看向睡熟的苏花溪。 她那一侧暂时没漏,但海风越来越大,夜里若是下雨,东边的茅草顶撑不了多久。 谢稻沉默片刻,起身走出正屋。 片刻后,院外响起竹子被折断的轻响。 苏花溪在睡梦中动了动手指。 脑海里,系统小声提醒:“检测到免费劳动力正在主动加班。” “宿主,你这未婚夫能处。” “就是嘴硬。” 天还没亮,院里先多了十二根竹子。 每根都有手臂粗,枝杈削得干净。 谢稻靠在墙边,脸色白得发灰。 苏花溪披衣出来,绕着竹子数了两遍。 “不多不少,正好十二根。” 谢稻抬起眼皮。 “不是你让我砍的?” “我还以为你昨夜没听见。” “你睡得和死猪一样。” “那你还挺听死猪的话。” 谢稻别开脸,手里的短刀往地上一插。 “我只是不想屋顶塌了,砸死一个麻烦精。” 苏花溪蹲下查看竹节。 长短相差不多,切口也齐整。 她点了点头。 “长短合适,去枝也合格。” “谢夫君,你干活比扫院子有天分。” “别这么叫我。” “谢公子?” “也不用。” “那叫谢长工。” 谢稻转身便走。 苏花溪抓住他的衣袖。 “回来,屋顶还等着你。” “松手。” “不走就松。” 谢稻低头看她的手。 她刚睡醒,发髻散了大半。 几缕长发垂在脸侧,衣带也系歪了。 他抬手,将她松开的衣领往上拢了拢。 “先把衣裳穿好。” 苏花溪低头看了一眼。 “又没露什么。” 谢稻已经退开两步。 “成何体统。” “荒山野岭,体统能补屋顶?” “不能。” “那就先干活。” 她捡起木棍,在地上画了两条斜线。 “最长的四根做主梁。” “剩下的劈开,交错铺成横档。” “旧梁能留两根,余下都拆掉。” 谢稻蹲在她身旁。 “横档为何不顺着铺?” “顺着铺省事,受力却差。” 第5章 谁让你了? 苏花溪又添了几条线。 “风从海上来,先压东南角。” “竹梁交错后,四处都能分力。” “再用藤蔓固定,屋顶不会被掀走。” 谢稻看了半晌。 “你连屋顶如何受力都懂?” 苏花溪用木棍敲了敲破屋。 “不会盖房的人,住得再好也得淋雨。” “你负责出力。” “我负责让你少淋雨。” 谢稻扫了一眼她掌心的水泡。 “你也算会出力?” “我昨日开了四垄地。” “只有四垄。” “你昨日吃了我十二只生蚝。” “只有十一只。” 苏花溪转头看他。 “你还数了?” 谢稻起身拔刀。 “劈竹。” 竹刀落下,粗竹从中裂开。 苏花溪抱着干茅草经过,脚步停了停。 “你昨晚没睡?” “睡了。” “睡了多久?” “与你无关。” “脸白成这样,还想骗包工头?” 谢稻将竹片递给她。 “包工头又是什么?” “管你干活的人。” “你倒会给自己封官。” “这官不用朝廷发俸禄。” 苏花溪抱着竹片走了。 “还能管住前大理寺卿,值了。” 谢稻握着刀,半晌没落下。 脑海里的系统啧了两声。 “宿主,你使唤人越来越顺手了。” “他昨晚吃了饭。” “那是入伙费,不是卖身钱。” “在我这里差不多。” “你小心他听见。” “他听不见你。” 系统安静片刻。 “我怎么觉得他迟早能猜出来?” 苏花溪没搭话,拖来一块旧门板。 她将门板斜靠在残墙上,踩着往上爬。 门板腐了大半,每走一步都掉木屑。 谢稻抬头。 “下来。” “上面那根旧梁得先拆。” “我来。” “你颈上有伤。” “我手没断。” “我比你轻,压不塌门板。” 她又往上走了一步。 门板发出喀啦轻响。 谢稻丢下竹刀,扶住下端。 “苏花溪,下来。” “扶稳。” “我说下来。” “听见了。” “那你还爬?” “屋顶听不懂人话,我只能上去拆。” 苏花溪翻上残墙,抬脚踩住旧梁。 谢稻的脸色更差。 他沿着门板上来,站在她身后。 两人本就挨得近。 海风一过,她的长发扫过他下巴。 谢稻侧过脸。 “往左。” “左边瓦碎得多。” “那就别动。” “你站这么近,我怎么干活?” “至少摔下来有人接。” 苏花溪回头看他。 “昨晚还说怕我砸死。” “你死在这里,我要重新修屋顶。” “有道理。” 她将工兵铲卡进旧梁接缝。 “替我压住那头。” 谢稻伸手按住木梁。 苏花溪才使上力,脚下便是一空。 腐木从中折断。 她朝后跌去,手腕被谢稻扣住。 下一刻,她撞进他怀里。 谢稻后背抵住半截土墙。 碎瓦擦过他的肩,落进院中。 “别动。” 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侧。 苏花溪站稳,掌心却摸到他衣襟下的硬物。 不是木板,也不是暗器。 是缠在胸腹间的布带。 布带湿热,已经渗血。 她掀开他的衣襟。 谢稻立刻按住。 “你做什么?” “看伤。” “看颈上的便够了。” “你身上还有几处?” “松开。” 苏花溪没松。 两人挤在残墙上,退半步都能踩空。 她抬头时,鼻尖擦过他的衣领。 谢稻下巴抬高,呼吸停了半拍。 “苏花溪。” “在。” “你的手放错地方了。” “伤口就在这里。” “再往上一寸就不是伤口。” 苏花溪的手停住。 她低头看了看,又收回来。 “流放路上伤的?” “嗯。” “为何不说?” “说了能长好?” “不能。” 她踩回门板。 “但能少干点活。” 谢稻跟着下来。 “屋顶还没修完。” “从现在起,你只绑藤。” “我用不着你让。” “谁让你了?” 苏花溪扛起一捆茅草。 “绑藤是细活,只有你干得齐整。” 谢稻看向她。 她已经转过身,只露出一截汗湿的后颈。 “拿着。” 他将一副旧布手衣扔过去。 苏花溪接住。 “哪来的?” “流放前留下的。” “你自己不用?” “脏了。” “你洗洗还能用。” “给你就是给你。” 苏花溪戴上试了试。 手衣大了一圈,掌心却垫得厚。 “多谢谢长工。” “再叫一次,我便不绑了。” “谢师傅。” 藤蔓被他扯得咯吱作响。 午后,最后一层茅草压上屋脊。 苏花溪坐在檐边,拍了拍手。 “成了。” 谢稻在下方抬头。 “东边还漏了一处。” “留着透气。” “你昨夜睡东边。” “那叫观星孔。” “下雨也观?” “下雨再堵。” 谢稻接过她扔下的藤绳。 “下来吃东西。” “家里还有东西吃?” “我抓了两只蟹。” 苏花溪低头看他。 “你去海边了?” “路过。” “竹林和海滩隔着半座山。” “我绕路。” “特意抓给我的?” “它们挡路。” 苏花溪从檐上跳下。 谢稻伸手接住她的胳膊。 她站稳后,他才松开。 “下次走门板。” “你不是在下面吗?” 谢稻拿起藤绳便走。 “下次我不接。” “昨夜也有人说不干活。” 院里没有回话。 偏屋的破桌上,却摆着两只洗净的青蟹。 旁边还有一捧野蒜。 吃过烤蟹,苏花溪又剖开三根细竹。 她将竹节打通,接在屋檐下方。 谢稻看了一会儿。 “这是做什么?” “引雨槽。” “雨水接到哪里?” “先引进排水沟。” “能喝吗?” “第一场雨不能。” “屋顶有灰,竹槽也没洗。” 她指向院外刚挖的浅沟。 “先排走脏水。” “等屋顶冲干净,再接雨水存着。” 谢稻捡起工兵铲。 “沟挖到何处?” “山脚低处。” “你去歇着。” 苏花溪伸手拿铲。 “谁是包工头?” 谢稻将铲举高。 她踮起脚也够不到。 “你有伤。” “挖沟用腿,不用脖子。” “那你胸口呢?” “绑藤累的。” “骗子。” “麻烦精。” 两人还在争,天边已经压下乌云。 海风卷着沙土撞上竹篱。 第一滴雨落下来,正砸在苏花溪额头。 谢稻抓住她的手臂。 “进屋。” “竹槽还差最后一段。” “明日再接。” “今晚下雨,正好试水。” 第6章 水路不对啊! 雨点密了。 谢稻夺过竹筒,卡进檐下的藤环。 “现在能进去了?” “能。” 两人刚跨进门,暴雨便砸了下来。 新屋顶被雨压得低伏,却没再漏风。 东边的观星孔落下几滴水。 谢稻拿起半块旧瓦,抬手堵住。 苏花溪仰头看了一圈。 “手艺不错。” “图画得勉强能看。” “我画图,你出力。” “算不算夫妻同心?” 谢稻将旧瓦压稳。 “闭嘴看雨。” 檐下的竹槽很快流出浑水。 水沿着排沟冲出院门,直奔山脚。 苏花溪看了片刻,拿起火把。 “水路不对。” “哪里不对?” “院子东高西低。” “水该往海滩走。” “它却全往山脚汇。” 她冲进雨里。 谢稻扯下破蓑衣,追上去罩住她。 “慢点。” “雨水在冲什么东西。” 山脚的白灰盐土被水刮去一层。 下方露出排列齐整的青石。 雨水穿过石缝,汇入一条旧渠。 旧渠埋在泥下,只剩半尺宽的缺口。 苏花溪蹲下,用工兵铲拨开碎石。 “这是人工挖的。” 谢稻举着蓑衣挡在她头顶。 “旧盐场本就有引水渠。” “不对。” 苏花溪挖出一块尖角石。 “这些石头是后来塞进去的。” “尖角朝内,外面又封了盐灰。” “不是淤堵,是有人堵渠。” 两人沿着旧渠往山壁找去。 火光照到一块石盖。 石盖只露出半截,上面刻着三道盐纹。 谢稻用手擦去泥浆。 盐纹下方,还有官府刻印。 “荒州盐运司。” 苏花溪将铲尖插进石缝。 一滴清水从缝里渗出。 水珠落在她手背上,没有半点咸味。 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出声。 “检测到地下淡水资源。” “水量等级,中上。” “封堵痕迹不足三年。” 苏花溪抬头。 “盐场废了两年。” 谢稻盯着那方石盖。 “水却在三年前被人断了。” 暴雨打在蓑衣上。 石盖后的水声越来越清楚。 谢稻抹开最后一层盐灰。 下方露出半行新凿的小字。 永昌二十一年,奉令封泉。 苏花溪握住工兵铲。 “谁的令?” 谢稻没有回答。 那半截官印,他曾在大理寺卷宗里见过。 第5章废井里的活水与盐场旧人 谢稻认得那枚官印。 可他抹去泥水,只说:“先别开。” 石盖后的水声,偏在此时大了。 苏花溪将火把凑近半截官印。 “荒州盐运司的?” “旧巡检印。” “奉谁的令?” “印只能验文书,验不了人。” 谢稻按住她手里的工兵铲。 “雨太急,山土已松。今夜开井,先埋的是你。” “那便明早开。” “你倒不问我为何认得?” 苏花溪抬起蓑衣一角。 “等你想说,自会说。” 她转身便往屋里走。 “先回去。你再淋下去,旧伤要烂。” 谢稻留在原处,看了她两息。 “苏花溪。” “又怎么?” “蓑衣给你,不是让你全披走。” 苏花溪低头。 大半蓑衣罩在她身上。 谢稻肩背已湿透。 她往回挪了半边。 “靠近些。” “我自己走。” “那你继续淋。” 谢稻走进蓑衣下。 山路窄,两人的肩不时相碰。 苏花溪走得快,泥地却不肯配合。 她脚下一滑,腰后多了一只手。 “慢些。” “方才是谁催我回屋?” “我是让你回去,没让你滚回去。” 次日天刚亮,苏花溪便到了石盖前。 她削开一截干净竹片,接住石缝渗水。 水珠清亮,没有浮沫。 她先闻了闻,又沾了一滴入口。 手腕立刻被人扣住。 “来路不明的水也敢入口?” 谢稻站在她身后,发梢还沾着晨露。 苏花溪晃了晃竹片。 “只尝一滴。” “半滴也不成。” “比起你以前喝沟里那汪泥水,这个至少有活路。” “我何时喝过沟水?” “你不喝,怎么知道那水有泥味?” 谢稻松开她,拿走竹片。 “盐味重不重?” “没有苦涩,土腥味轻。” “能喝?” “清出来,过滤,再煮开。” 她拿起工兵铲。 “今日先挖水路。” 脑海里,系统哼了一声。 “宿主,你拿自己的命试水,问过本系统吗?” “你昨夜已经说是淡水。” “淡水也能有虫卵和脏东西。” “所以我要过滤煮沸。” 系统卡了片刻。 “算你还有脑子。” “多谢夸奖。” “我没夸你!” 苏花溪沿着旧渠挖出半丈。 谢稻负责搬石。 最上层碎石杂乱,下方却码得齐整。 大石压小石,缝隙灌满灰白泥浆。 苏花溪捻开一块干泥,舔了舔唇。 “里面掺了盐。” 谢稻拍开她的手。 “什么都往嘴里放?” “这回没吃。” “舌头伸出来了。” “只是碰了唇。” 谢稻取出一方旧帕,擦掉她唇边盐灰。 苏花溪仰着脸。 他的手停在半寸外,随即收回。 “脏。” “你这帕子昨日还嫌脏。” “洗过了。” “你半夜不睡,在洗帕子?” 谢稻弯腰搬石。 “顺手。” 苏花溪看了看他衣袖。 袖边也洗得干净。 “谢长工,你还挺会过日子。” “闭嘴挖渠。” 两人又清出一层。 苏花溪用铲柄敲了敲石面。 “石块按层平码,泥浆还掺盐。” “雨水冲不成这样。” “有人怕这泉重新冒水。” 谢稻拨开封泥。 “也怕后来的人看出封堵痕迹。” “既然奉官令封井,何必遮掩?” 谢稻没有接话。 苏花溪也没追问。 她将铲尖插进大石下方。 芦苇丛里忽然传来急响。 一个佝偻老妇冲了出来。 她手中攥着剥蚝刀,刀口磨得雪亮。 “不能开!” 老妇横在石盖前。 “开了要死人!” 谢稻跨出一步,挡住苏花溪。 “把刀放下。” 老妇迎上他的目光,脚跟退了半步。 手里的刀却没放。 “你们不懂。” “这井吃过人!” 苏花溪从谢稻身后探出头。 “井怎么吃人?” “你别出来。” 谢稻抬臂,将她挡得更严。 “我同她说话。” “她手里有刀。” “剥蚝刀,不是杀猪刀。” 老妇气得啐了一口。 “老身杀过的鱼,比你们吃过的米还多。” 苏花溪提来竹筐。 筐底留着昨夜没烤的两只生蚝。 她把生蚝放到石头上。 “婆婆,吃食换消息。” 老妇盯着生蚝,没有伸手。 第7章 锁泉井 “你们是新来的流犯?” “昨日刚落户。” “住半山那三间破屋?” “如今只破两间了。” 老妇看向新修的屋顶。 “屋顶是你们补的?” “我画的,他搭的。” 谢稻纠正:“你也搭了。” “成,一人一半。” 老妇收起剥蚝刀。 “老身姓罗,住北滩废渔棚。” “我家老头子曾是这里的盐工。” 苏花溪递去生蚝。 “罗婆婆,这井原先出的是淡水?” 罗婆子接过一只,拇指摸着蚝壳。 “盐工都叫它锁泉井。” “人喝,牲口也喝。” “乙三场三百多口人,全靠这口井活。” “后来呢?” “两年前,有官差连夜来封井。” “说盐场已废,谁敢擅动便治罪。” 谢稻问:“哪个衙门的官差?” “穿盐运司的皂衣。” “领头之人呢?” 罗婆子摇头。 “没瞧清脸。” “他坐在车里,只伸出一只手。” “手上戴着青玉扳指。” 苏花溪蹲回石盖旁。 “井封以后,流民喝什么?” “接雨水,挖泥坑。” “雨少时,便喝滩边的咸水。” 罗婆子用袖口擦了擦蚝壳。 “十几个人又吐又泻。” “有两个为抢半瓢水,拿石头砸破了头。” “外头便传这里有毒瘴。” “还说谁开井,谁就得给井鬼偿命。” 苏花溪敲下一块盐泥。 “不是井鬼,是脏水和盐害。” “你怎能断定?” “真是井水害人,为何封井前养活了三百多人?” 罗婆子张了张口。 苏花溪将第二只生蚝也推过去。 “水不会忽然记仇。” “人会。” 谢稻抬眸看她。 罗婆子沉默许久,蹲下帮着扒泥。 “你这小娘子,胆子比命硬。” “命不硬,活不到这里。” 三人清开石盖上层。 谢稻从泥中捡出几块官砖。 砖色新旧不一,边缘还有火烧痕迹。 他用水擦去砖面。 荒州盐运司乙三场。 七个字露了出来。 苏花溪拿过一块。 “这是盐场旧砖。” “封井的人就地拆来的。” 谢稻翻过砖背。 “这一块不是。” 砖背刻着一个小小的“戊”字。 罗婆子凑近。 “戊一场离这里有四十里。” 苏花溪将砖放下。 “封口时连邻场的官砖也运来了。” “他们准备得够齐全。” 谢稻看向石盖下方。 “也说明这不是临时起意。” 最后一块压石卡得极深。 苏花溪将工兵铲塞进缝里。 “你压这头。” “你退后。” “角度不对,只有我这里能使力。” 谢稻伸手握住铲柄。 “那便一起。” 两人同时压下。 石块向上抬起半掌。 下方传来木头断裂声。 “退!” 谢稻扔开铲柄,揽住苏花溪的腰。 她被他带到身后。 脚边泥土随之塌落。 碎石飞出,划过谢稻手背。 鲜血沿着虎口淌下。 苏花溪抓住他的手。 “伤到骨头没有?” “皮外伤。” “谁让你拿手挡?” “难道拿你挡?” 罗婆子趴在另一侧,朝塌口里看。 “出水了!” 石盖下冒出一股浑水。 水流先细,随后冲开泥沙。 土腥气散开,水色也逐渐变清。 苏花溪松开谢稻。 “罗婆婆,可有旧陶罐?” “渔棚里有两个。” “再拿些细沙和木炭。” “木炭要烧过的?” “越干净越好。” 罗婆子拎起生蚝便走。 苏花溪劈开竹筒。 下层铺布,再压木炭、细沙与碎石。 谢稻站在旁边,用未受伤的手递东西。 “这能净水?” “能滤掉泥沙,不能杀尽脏东西。” “还要煮?” “煮到滚开,再等半刻。” “麻烦。” “嫌麻烦便继续喝泥水。” “我没说不煮。” 罗婆子抱回陶罐时,过滤架已经搭好。 第一罐水滤过三遍,又在火上烧开。 苏花溪用竹勺舀出一碗。 谢稻伸手去接。 “还不能喝。” “那你端给我做什么?” “低头。” 谢稻没有动。 苏花溪托起他受伤的手。 “先洗伤口。” “第一罐净水,不留着喝?” “井已经出水,不差这一碗。” 她用温水冲掉血迹,又拿干净布条包扎。 谢稻垂眸看着她的发顶。 “你自己还没喝。” “我渴了会喝。” “昨夜到现在,你只吃了半只蟹。” “谢长工还管饭?” 谢稻拿过竹勺,舀了半勺晾凉的水。 他递到她唇边。 “张口。” 苏花溪抬眼。 “你手刚包好。” “另一只没伤。” “我自己来。” “张口。” 罗婆子抱着陶罐转过身。 “老身去看火。” 苏花溪就着竹勺喝了一口。 谢稻这才收回手。 “甜不甜?” “水哪有甜的?” “那你为何盯着我?” 谢稻把竹勺塞进她手里。 “看你会不会又乱吃东西。” 罗婆子坐在火边,忽然开口。 “我家老头子死前,还留过一句话。” 苏花溪蹲到她面前。 “什么话?” “潮水退到最低时,去西礁洞。” “那里藏着盐场账房留下的木匣。” 谢稻问:“账房叫什么?” “孙三拐。” 罗婆子盯着重见天光的井口。 “老头子说,匣子里的东西能要人命。” 她抓紧膝上的旧衣。 “也能救人命。” “潮洞每日只开半个时辰。” 罗婆子指着西礁下方。 “错过退潮,你们便得喂鱼。” 苏花溪背起竹筐。 谢稻横臂拦住她。 “你留在外面。” “木匣是线索,海鲜是盲盒。” 她拍了拍筐沿。 “我哪样都不能不去。” 谢稻取下她肩上的竹筐,背到自己身后。 “那便跟紧我。” “你伤还没好。” “拿个筐死不了。” 罗婆子将一捆干藤递来。 “我在外头望风。” “听见我喊,什么都别拿。” 苏花溪点头。 “命比木匣值钱,我懂。” 谢稻看她一眼。 “你昨日还拿命试水。” “那是做水质检测。” “今日不许检测潮水。” 两人弯腰钻进洞口。 洞里只容一人通过。 脚下海草湿滑,石缝还在滴水。 谢稻走在前面。 “踩我走过的地方。” “为何?” “别问。” 苏花溪刚落脚,旁边便冒出一只蟹。 蟹钳擦过她的鞋面。 她立即收脚。 “谢公子经验丰富。” “叫长工。” “你不是不爱听?” “至少比未婚夫安静。” 第8章 认得蜡印? 苏花溪跟上去。 “好的,未婚夫。” 谢稻停在狭道中。 她没收住脚,额头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不走?” “有人嫌命长。” 他回身扶住她的肩。 两人之间只剩半尺。 石壁逼仄,退也无处退。 苏花溪扬首看他。 “你耳根怎么红了?” “洞里闷。” “海水凉得很。” 谢稻转身便走。 “再说话,我把你留给蟹。” 岩壁上附满螺贝。 苏花溪走出几步,忽然蹲下。 “先等等。” “又发现什么?” 她用工兵铲撬下一只鲍螺。 巴掌大的螺肉紧贴岩石,肥厚饱满。 脑海里爆出一声尖叫。 “鲍螺!这么大的鲍螺!” “宿主,快捡!” “这一只顶二十斤生蚝!” 苏花溪按了按耳侧。 “你先别叫。” “等我活着出去再算账。” 系统哼哼两声。 “本系统是在提醒你发财。” “你身边那位冷脸劳动力,都没你凶。” “他听不见。” “听不见也比你会哄人。” 苏花溪又撬下两只。 谢稻在前方回头。 “你同谁说话?” “同海鲜。” “它回答你了?” “它说自己值钱。” 谢稻折回来,接过工兵铲。 “看上哪只?” “左边那只,还有石缝里的海胆。” 那海胆颜色绚丽,长刺间泛着蓝紫。 谢稻用铲刃挑进竹筐。 系统又叫起来。 “稀有彩衣海胆!” “宿主,我们发财了!” “你方才还说我不会哄人。” “只要你夸我三句,我便原谅你。” “你有用,你聪明,你安静些。” 系统憋了半晌。 “第三句又不对。” 谢稻将竹筐背好。 “还捡不捡?” “不捡了。” “方才是谁见海货不要命?” “罗婆婆说只有半个时辰。” 苏花溪指向洞底。 “先办正事。” 洞内越来越矮。 尽头却露出一块高石台。 石台下压着几块腐木。 谢稻蹲下,用石块撬动木板。 木板受潮多年,很快断成数截。 下面露出一角发黑的油布。 “找到了。” 苏花溪伸手去拉。 谢稻按住她的手背。 “我来。” “一个木匣能咬我?” “方才的蟹也没咬你。” “那你为何拦着?” “它丑。” 谢稻扯开油布。 一只窄木匣露了出来。 铜扣已生绿锈,匣身却还完整。 苏花溪掀开匣盖。 里面放着半本旧账。 纸页边缘被潮气泡烂,墨迹尚能辨认。 “乙三场,修渠用石三百方。” “蓄水池用工一百二十七人。” 她翻过两页。 “这里还有水道图。” 谢稻展开图纸。 三条细线从山腹引出。 一条通往锁泉井。 余下两条直通山脚蓄水池。 两条暗渠上,皆压着朱笔划痕。 苏花溪摸了摸划线处。 “锁泉井不是唯一水源。” “只要找到两条旧渠,便能引水。” “乙三场不该缺水。” 谢稻取出一枚铜牌。 铜牌正面刻着乙三场。 背面却刻了一个小小的“孙”字。 “孙三拐的筹牌。” 苏花溪将账册往后翻。 “夹层里有东西。” 谢稻挑开粘连的书页。 一张油纸落入他掌中。 油纸颜色新,蜡封边缘还软。 苏花溪用指腹碰了碰。 “这不是两年前留下的。” 谢稻盯着蜡印。 “有人近期来过。” “认得蜡印吗?” “印纹被刮去了。” 洞外忽然传来喊声。 “潮回来了!” 罗婆子的嗓子发哑。 “快出来!” 谢稻合上木匣。 “走。” 苏花溪将水道图塞进怀里。 “匣子给我。” “你顾好自己。” 谢稻一手提匣,一手扣住她的腕。 海水已经漫进狭道。 来路只剩半人高。 罗婆子又喊了一遍。 “再晚便出不来了!” 谢稻把木匣推给苏花溪。 “抱紧。” “那竹筐呢?” “扔了。” 脑海里的系统哀号起来。 “不能扔!” “彩衣海胆还在里面!” 苏花溪一把抓住竹筐。 “这个也要。” 谢稻气得发笑。 “你要钱还是要命?” “都要。” “贪心。” “家里太穷,没资格清高。” 潮水撞进洞中。 苏花溪脚下一滑。 海草缠住她的鞋底。 她跪落在水里,木匣险些脱手。 “苏花溪!” 谢稻折返回来,托住她的腰。 又一股海水冲过石缝。 他将她推上旁边的高石。 自己却被水流撞向礁壁。 肩背撞上石棱。 他颈侧的布条很快染红。 “谢稻!” “出去!” 他抬手护住木匣。 “先走!” 苏花溪跳下高石,扯住他的衣袖。 “要走一起走。” “你不是说命比木匣值钱?” “你的命也算命。” 她把他的胳膊搭上肩。 “谢长工,抬脚。” 谢稻压下半边身子的重量。 “你扛不住。” “少说两句,我便扛得住。” 两人冲出洞口时,海水已到腰间。 罗婆子拖住苏花溪的手臂。 三人爬上礁石。 苏花溪转身去看谢稻。 他的衣领已经湿透。 血顺着锁骨淌进衣襟。 “回屋。” “皮外伤。” “你每次都这么说。” “本就是。” 他走出十几步,身子晃了晃。 苏花溪扶住他的腰。 掌下烫得吓人。 “你发热了。” “海风吹的。” “海风还能把人吹熟?” 回到茅屋,谢稻还想坐在门边。 苏花溪抬脚踢上门板。 “躺下。” “衣裳是湿的。” “脱。” 谢稻抬眼看她。 “苏花溪。” “命都快没了,还守体统?” “你出去。” “我不出去。” 罗婆子端来一碗捣烂的草药。 “这药只能止血。” “他伤口里有脓,得先清。” 苏花溪剪开颈侧布条。 伤口边缘已经发白。 里面还嵌着细碎砂石。 谢稻扣住她的手腕。 “别看。” “我昨日都摸过了。” 罗婆子抱起陶罐。 “老身去烧水。” 屋门合上。 苏花溪压低嗓子。 “系统,指定兑换。” 系统没有耍脾气。 “你要换什么?” “基础外伤清创包。” “指定兑换需扣除全部开垦记录。” “今日所得优质海货也要抵扣。” “还会抽取你八成体力。” 苏花溪解开谢稻的衣领。 “换。” “宿主,你会昏睡。” “换。” “生菜田的开垦记录会清零。” “我还能再挖。” 第9章 忍着点 系统安静片刻。 “交易成功。” “本系统提醒你。” “下次再这么乱来,我要涨价。” 淡金光团散去。 苏花溪从袖中取出一只布包。 细棉布,小镊子,烈性药液。 还有一包草本消毒粉。 谢稻烧得昏沉,仍睁开眼。 “哪来的?” “潮洞里捡的。” “海里又长药包?” “你管得真多。” 她用热水洗净双手。 “会疼,忍着。” “你动手便是。” 药液落进伤口。 谢稻的手抓住床沿。 苏花溪捏着镊子,夹出砂石。 “疼就抓我。” “你手上全是水泡。” “那你咬衣裳。” “脏。” “都快烧糊涂了,还嫌脏。” 谢稻抬起没受伤的手。 他捏住她的衣袖。 只捏了一小角。 苏花溪低头看了一眼。 “谢公子挺讲礼。” “闭嘴。” 最后一块砂石被取出。 苏花溪撒上药粉,又覆好棉布。 她系到第二个结时,手已经抬不稳。 谢稻撑起身。 “你的脸色不对。” “累的。” “坐下。” “马上好。” 她将布结系紧,拍了拍他胸口。 “谢稻,你敢死。” “我就把你埋在菜地里当肥。” “你舍得?” “肥水不流外人田。” 谢稻伸手扶她。 苏花溪眼前一黑,栽进他怀里。 他接住她,手掌护住她的后颈。 “苏花溪?”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木匣被衣袖扫落。 油纸密令滑到床边。 蜡封摔开,露出两行墨字。 谢稻低头看去。 “谢罪人入乙三场。” “封泉断炊,不留活口。” 阳光穿过破窗照在脸上。 苏花溪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慢慢坐起身。 身下垫着干燥的海草,身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袍。 袍子上还留着草药香,混着海盐的咸味。 谢稻就坐在门槛边。 他手里握着一把柴刀,低头削着竹片。 颈上的布带换了新的,缠得整齐妥帖。 阳光落在他肩头,脸色瞧着比昨日好了不少。 “醒了?” 谢稻没回头,手里的刀片落得极稳。 苏花溪掀开袍子下床。 脚踩在地面的那一刻,膝盖还有些发软。 “什么时辰了?” “次日午后。” 谢稻放下竹刀,拍掉膝头的竹屑。 他转过身,黑眸落在她脸上。 “睡了整整六个时辰。” “比死猪还能睡。” 苏花溪扶着门框站稳。 “我那是耗尽了力气。” “要不是我,你早去地下见阎王了。” 谢稻站起身。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影子将她整个人罩住。 “下次再拿命换东西,我先把你绑起来。” 苏花溪仰起头看他。 “你一个病号,威胁谁呢?” “药好用吗?” 谢稻喉结动了动,没有接话。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泛黄的油纸,递到她面前。 苏花溪接过油纸。 上面的墨字还带着水痕。 “谢罪人入乙三场。” “封泉断炊,不留活口。” 简短两句话,字字要命。 苏花溪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昨夜从木匣里掉出来的?” “嗯。” 谢稻垂眸看着那张纸。 “孙三拐留下的。” 罗婆子抱着一捆干柴从院外走进来。 她看见苏花溪醒了,把干柴往墙角一堆。 “小娘子可算醒了。” “你男人守了你大半夜,眼睛都没合。” 谢稻偏过头去。 “我只是怕她死了,没人给我干活。” 苏花溪扬了扬眉毛。 “谢长工,嘴挺硬。” 罗婆子在水缸边洗手。 她看了一眼那张油纸,低声开口。 “前些日子,确实有个骑快马的人来过北滩。” “穿得光鲜,马鞍上挂着银铃。” 谢稻看向她:“他去过何处?” “就在锁泉井附近转了一圈。” “后来呢?” “后来他去了南边官道,和押送你们的差役碰过头。” 罗婆子擦了擦手上的水。 “我瞧得真真切切,那差役接了个沉甸甸的布袋。” 苏花溪冷笑一声。 “难怪进村第一天,差役就逼我们住进这片废地。” “原来是拿了银子,来要命的。”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尘土顺着门缝灌进来。 三匹黄骠马在篱笆外停下。 为首的差役头上缠着布条,腰间挎着锈刀。 正是流放路上领头的王差头。 他翻身下马,抬脚踹开刚扎好的篱笆门。 两名帮手跟着跨进院子。 王差头的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 看到补好的屋顶,他的眉毛拧了起来。 再看到檐下新搭的竹槽,还有瓦罐里冒着热气的清水。 王差头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哟,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他握着刀柄大步走过来。 “流犯私启官井,私占旧盐场。” “谢稻,你这条命是真不想要了。” 谢稻往前迈了半步。 苏花溪抢先一步跨出门槛。 她弯腰从破桌上拿起三样东西。 安置木牌、婚书、同籍文书。 啪的一声,她把文书拍在木板上。 “官爷哪只眼睛看见我们私占官产了?” 王差头瞪着她。 “这盐场是朝廷的地方,井是官井!” 苏花溪指着文书上的朱红大印。 “荒州府衙的文书写得清清楚楚。” “乙三场南北二十里,荒滩沙地,尽归我夫妻二人安置。” “我们挖的是自家地界上的渗水。” “没动官渠一砖,没拆公廨一木。” 她迎上王差头的目光。 “大周律哪一条规定,流民渴死也不能挖土找水?” “你若说犯法,现在就把律条背出来。” 王差头被噎得脸色发青。 他大字不识几个,哪里知道什么律条。 “少跟老子嘴硬!” 他扬起马鞭,指向院角的木炭过滤架。 “官府说不能动就是不能动!” “来人,给我把这破烂玩意儿砸了!” 身后的两名帮手立刻挽起袖子,抬脚要往过滤架上踹。 那是刚做好的三层净水架。 要是碎了,今日就得继续喝泥水。 一道高大的身影先动了。 谢稻挡在架子前,抬手扣住领头帮手的手腕。 咔哒一声轻响。 帮手痛呼出声,整条手臂被反剪在身后。 谢稻的脸色依旧有些发白,高热未完全褪去。 但他手下的力道极重。 “官物若要查封,须有封条、清单、经手人和去处。” 谢稻的声音低沉沙哑。 “你带了哪一样?” 王差头拔出半截佩刀。 “谢稻!你都成阶下囚了,还摆什么大理寺的架子?” 第10章 我教你晒细盐 谢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手上稍稍发力,那帮手疼得跪倒在地。 “我是不是阶下囚,大理寺说了算,刑部说了算。” “但你能不能私毁罪眷财物,大周律说了算。” 谢稻松开手,那帮手连滚带爬退回王差头身后。 谢稻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袖。 “你今日动这里一块石头。” “下月初一去卫所点卯,我便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一次。” “偷占罪眷口粮,滥用私刑,擅毁官产。” “你猜荒州按察使会不会看我的陈情折子?” 王差头的额头上渗出细汗。 他握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 谢稻虽然落魄了,可那股威压还在。 旁边另一个矮个帮手转了转眼珠。 他目光扫过桌角,忽然盯上了那个半开的木匣。 油纸密令就压在木匣边缘。 矮个帮手脚下一蹬,伸手直奔木匣抓去。 苏花溪正要伸手去拦。 眼前一晃,谢稻已经挡在她身前。 他手腕上的旧铁环重重撞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帮手的手指离木匣只差半寸。 谢稻的柴刀已经横在对方面门前,刀刃稳稳停在鼻尖前一分。 “碰她试试。” 四个字吐出来,院子里鸦雀无声。 矮个帮手吓得僵在原地,两腿直打晃。 苏花溪站在谢稻背后。 她看着男人宽阔结实的后背,衣衫下还裹着她亲手包扎的白布。 虽然嘴上总嫌弃她麻烦,关键时刻却把她护得结结实实。 苏花溪弯起眉眼,从他身后侧步迈出。 她没去抢木匣,反而转身走向灶膛。 她捡起一根烧黑的木炭,大步走到院墙边的木板前。 唰唰几下,木炭在干燥的木板上画出几行大字。 “永昌二十三年四月十二,未时三刻。” “荒州差役王勇,领从者二人。” “入乙三场罪民谢稻院中。” “言辞恐吓,欲毁民用净水之架,强夺旧物。” 苏花溪字迹工整,写得极快。 写完最后一笔,她转头看向王差头。 “王差头,你继续砸。” “我这块板子能写很多字。” “过几日商船靠岸,我就挂到北滩码头去。” “让来往的客商和过路官差都看看,荒州的差役是怎么办差的。” 罗婆子在一旁拍手。 “好字!老身虽然不识字,但这字看着就硬气!” 王差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咬牙啐了一口,狠狠将佩刀插回鞘中。 “好,好得很!” “谢稻,你找了个好娘子,牙尖嘴利!” 王差头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退后两步翻身上马。 他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指着水井的方向。 “别以为你们占了理!” “三日后,巡检司的大人亲自来验地!” “这锁泉井是早年封死的官井,底下渗的都是官盐母卤!” “三日后你们要是还敢用这口井,便是私开官井、私煮官盐!” “到时候,两颗脑袋一起砍!” 说罢,他狠狠抽了马匹一鞭子。 “走!” 三匹马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那矮个帮手慌慌张张爬上马背,动作太急,腰间掉下个小物件。 啪嗒一声,落在门槛外的泥地里。 马蹄声渐渐远去。 院子里重归平静。 苏花溪扔掉手里的木炭拍了拍灰。 “还以为有多大本事,原来就会虚张声势。” 谢稻回过身看她。 “私煮官盐是死罪。” “他们这是明着安罪名。” 苏花溪走到门槛边,弯腰捡起刚才帮手掉落的东西。 那是一小块黑色的残蜡。 蜡块有些发黏,边缘刻着半道极细的玄鸟花纹。 苏花溪拿出木匣里的密令。 密令背后的残破蜡封上,正好缺了一个小角。 她将黑蜡残片按上去。 纹路严丝合缝,连断口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苏花溪握紧残蜡,抬头看向谢稻。 “密令就是他们送来的。” “差役不是收钱办事,他们从头到尾就是灭口的人。” 谢稻伸手拿过那枚残蜡。 玄鸟纹在大理寺是极品密卷专用的封印。 他握着残蜡的手指收紧。 “京城的人,手伸得比我想的还要长。” 罗婆子走上前,满面发愁。 “小娘子,谢相公,这井咱们还用不用?” “三日后巡检司一来,要是查出你们用井,可怎么交代?” 苏花溪看向不远处重见天日的锁泉井。 井水正顺着挖好的沟渠缓缓流向山脚。 “水是活命的根本,凭什么不用?” 苏花溪拍了拍手上的泥尘,目光落在破旧的盐田上。 “他们说这水是官盐母卤。” “三日后,我就让他们亲眼看看,这井里出来的到底是私盐,还是救命的神水。” 谢稻看着她被汗水浸湿的发鬓。 “你想怎么做?” 苏花溪挑眉看他,眼里闪着光。 “谢长工,去挑两担海水来。” “今日开始,我教你晒细盐。” 去挑海水的事被谢稻强行按下了。 苏花溪在木板床上又躺了半个时辰。 骨头缝里的酸痛刚散去一点,她便披衣起身。 她摸到墙角的工兵铲,刚提起来。 门板被一只修长的手推开。 谢稻换了件洗得泛白的麻衣,堵在门口。 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铁铲上。 他往门框上一靠,挡住了唯一的出路。 “你再昏一次,我就把这铁板埋了。” 苏花溪将工兵铲抱紧。 “埋它不如埋你。” 她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 “王差头说了三日后巡检,总不能坐着等死。” 谢稻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 片刻后,他提过墙边的破竹筐跟上去。 “你说怎么做,我做。” “你只许动嘴,或者做必须亲手做的事。” 苏花溪停下脚,回头看他。 他脖子上的布带还白生生地扎眼。 “谢长工,你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谢稻不搭腔,只把竹筐塞进她手里。 两人没再去动那口明面上的锁泉井。 苏花溪爬上屋顶,将新搭的竹槽往外延伸了两丈。 谢稻在槽口下挖了两个浅坑。 坑底铺上草木灰和细沙。 用来接屋檐留下的雨水,外加井里先存下的小半缸清水。 蓄水坑很快见底,水色却澄清了。 前院那片泛着白霜的盐碱地,硬得像块铁板。 第11章 巡检提前 苏花溪带着罗婆子蹲在地头,清理表层盐壳。 她将烧碎的牡蛎壳一点点拌入土中。 又把晒干的海草和草木灰埋进沟底。 这是最基础的改良层。 谢稻按照她用石灰划出的线,提着旧柴刀深挖排盐沟。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进土里。 他手腕上的铁环磨着袖口,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挖到一半,排盐沟拐了个弯。 苏花溪站在田埂上看着,眉心一蹙。 她提着裙摆悄悄踩下泥地。 双手扒住沟沿,想把土堆往右边拨正。 手还没碰到泥。 一只沾着泥灰的大手扣住了她的后衣领。 谢稻单臂一用力。 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整个人提溜到了田埂上。 “你负责看,别抢活。” 他松开手,目光在她沾泥的鞋尖上停了停。 苏花溪理直气壮地指着那条沟。 “这叫技术指导。” “你挖偏了半寸,水就不往低处走。” 谢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辩解,转头便把偏出的半寸土削平。 日头偏西。 第一块一分大小的试验田终于成形。 苏花溪蹲在田埂边,小心翼翼掀开表面覆盖的湿海草。 三日前她埋下的那些种子,本以为会闷死在盐土里。 就在两指深的土层下。 几点极细嫩的翠绿,顽强地顶破了黑泥。 那是抗盐碱生菜的芽头。 小得可怜,却绿得扎眼。 罗婆子凑过来,一屁股跌坐在田埂上。 她伸出干枯的手,又像触碰烫手山芋般缩回来。 生怕碰坏了那点绿意。 “这白地里,真能长出绿东西?” 老人在盐场耗了一辈子,没见过盐地出苗。 苏花溪用指尖轻轻拢了拢幼苗根部的土。 将最精神的一株新芽护在掌心外缘。 “只要肯给它路,盐地也能活。” 她抬眼看向罗婆子。 “人也是。” 谢稻站在两步外。 黑沉沉的眼底印着她脸上的笑意。 脑海里叮咚一声脆响。 系统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宿主,首块有效开垦面积记录已达成。” “可兑换初级盲盒一个。” “你要是现在夸我三句,我就给你开个好东西。” 苏花溪借着低头理衣袖的动作,在心里敷衍。 “你是全天下最会算账、最爱吃海鲜、嗓门也最大的系统。” 系统哼哼了两声,显然不怎么满意这三句。 但淡金色的光团还是在脑海里炸开。 “兑换成功。” “耐盐碱豆种一包,竹制踏水提升器结构残图一张。” 系统尽职尽责地提醒。 “残图只能解决小规模提水。” “要想造真正的水车,需要更多材料和高级图纸。” 苏花溪在袖子里摸索片刻。 假装从怀中掏出那张图纸,直接铺在平整的石头上。 谢稻走近两步,视线落在图纸上。 看了不过三息,他便伸手点了点图上的转轴。 “竹踏板,借人力提水。” “只要在蓄水坑旁架起这东西,就能把沉淀过的水提到高垄。” 他抬眸看向苏花溪。 “不用大张旗鼓重开锁泉井,也就不会落人私用水源的口实。” 苏花溪挑眉。 “谢长工,你脑子转得挺快。” 谢稻将图纸收起,折成方胜放进怀里。 “是你图画得细。” 傍晚时分,院里的瓦罐咕嘟咕嘟冒着泡。 罗婆子用仅剩的面粉熬了一小锅面糊粥。 里面添了小半碗剁碎的海蟹肉。 鲜香顺着海风飘出老远。 院子外头的破篱笆边,不知何时站了两个瘦骨嶙峋的汉子。 两人伸长了脖子往院里看。 看见谢稻冷着脸走出来,两人吓得往后直缩。 罗婆子端着木碗走到门口。 “这两位是住北滩的流民。” “一个会编竹篾,一个会补渔网。” 她看向苏花溪。 “他们闻着香气来的,说愿用劳力换一口净水和一块落脚地。” 苏花溪没有起身,手里把玩着那枚残蜡。 她扫了两人一眼。 “先干活,守规矩,不偷不抢。” 两人喜出望外,刚要跪下磕头。 苏花溪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泥块。 “别急着谢。” “过了三日后的巡检,你们再决定留不留。” 那两人互看一眼,不知这话何意。 饿极了也顾不上许多,连连应声。 天色彻底黑透。 海潮声一下下拍打着礁石。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夜色。 一匹驿站的快马停在破院前。 马上的驿卒连眼皮都没抬,扬手掷下一个物件。 物件砸在院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随后马蹄声远去。 谢稻走到门边,弯腰捡起那东西。 一封盖着荒州府衙红印的帖子。 他借着院里的火光,翻开贴口。 脸上的神色冷得出奇。 苏花溪走近他身边。 “怎么?” 谢稻将帖子递给她。 “巡检提前了。” 帖子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明晨破晓,州衙巡检将提前抵达乙三场。 查验私启官井、擅动盐场旧产之事。 并搜查私盐。 夜风吹得帖子哗哗作响。 提前两日而至。 有人连半点活路都不想给他们留。 苏花溪将那封帖子合上,随手塞进袖子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刚发芽的那畦生菜。 又看了看院角还没搭好一半的竹踏水架。 明晨便要搜查。 他们连退路都还没挖好。 这局,似乎是个死局。 谢稻的手指碰了碰腰间的柴刀柄。 “东西我来藏。” “藏哪里?” “海里。” 苏花溪却摇了摇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火光在她眸中跳跃。 “既然他们要查私盐,那我们就给他们看点别的。” 夜风卷着州衙的巡检帖,拍在破木桌上哗哗作响。 谢稻反手拔出腰间柴刀。 “木匣和密令留不得。我拿去西礁底,和水道图一起沉了。” “没有实证,巡检使便不敢随意拿人。” 苏花溪抬手按住那份帖子。 “海水泡一夜,纸就成了烂泥。” “咱们藏得越慌,他们越觉得抓到了把柄。” 她抓起那个残旧木匣,扬手扔进火塘。火舌舔上来,朽木烧得噼啪作响。 “这局咱们不藏。给他们看证据。” 谢稻停住脚步。目光落在她被火光照亮的侧脸上。 苏花溪指向门外的水缸和屋檐。 “去打水。锁泉井一筒,屋檐蓄水坑一筒,海滩咸水一筒。” “别让外头的人看见。” 第12章 犯人都滚出来 半炷香后,三只一模一样的破陶碗摆在桌上。 井水、雨水、海水。澄清透亮,肉眼难辨。 苏花溪捏起一块烧黑的木炭。 在碗底分别画上方井、水滴、波浪三种记号。 她把木炭丢开。 “罗婆婆,去把篱笆外那两人叫进来。” 周青和葛二探头探脑地跨进门槛。两人冻得瑟瑟发抖。 苏花溪端起陶碗。 “看仔细,里头全是水。” “我要你们做个见证。看着我把这三碗水封死。” 她蹲下身,从墙角抠出一块黏黄泥。双手沾水,将泥揉软。 一点点糊上陶碗的豁口。抹平缝隙,连半根头发丝都塞不进去。 谢稻站在几步外,看着她满是泥污的手指。他一言不发,转身舀了半盆清水放在她脚边。 苏花溪洗净手。 “明早要是有人说我换了水,你们便是人证。” 周青和葛二连连点头,缩着脖子退到墙角。 谢稻抽出腰间的防潮油布。将孙三拐的密令连同水道图包紧。 他找了一节极粗的旧竹筒,掏空内节,把油布卷塞了进去。 苏花溪指了指屋檐下的排水竹槽。 “卡在最上端。” 谢稻单手攀住屋檐,将那截竹筒稳稳卡进竹槽交接口。顺手扯下两把枯黄茅草,盖在上面。 乍一看,不过是遮雨的破草漏子。 处理完后手,苏花溪从怀里摸出那张半残的踏水器图纸。 她用石块将图纸压在平地上。 “周青去劈竹子。葛二用干草编绳。” “天亮前必须搭完。” 院子里响起密集的削劈声。 谢稻坐在墙角的青石板上。手里的柴刀翻飞。 转轴、竹楔、卯眼。 他的动作极稳。每一刀削下去,深浅一致。大理寺卿拿笔断案的手,拿刀劈竹竟也熟练得让人挑不出错。 水架渐渐有了轮廓。主梁需要架在两人高的木柱上。 苏花溪拖过一扇断了轴的破门板。一脚踩上去,手里抓着藤绳往高处爬。 木板不平,发出咯吱脆响。 她踮起脚,费力地想把主绳绕过最顶端的横梁。 门板忽然倾斜。 她身子一晃。没等出声,门板已经被人死死踩住。 谢稻的大掌扣住木板边缘,手背筋骨分明。 他抽走她手里的藤绳。 “下来。” 苏花溪抓了个空。“引水槽的角度,我绑才准。” 谢稻没有退让。 他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提回地面。 “你站下面看。谁绑错,你再骂。” 苏花溪拍了拍掌心的木刺。 “谢长工如今管得挺宽。” 谢稻踩上门板,将藤绳绕过横梁。 “我怕你摔断腿。明日还得我一人应付官差。” 他手下用力,打了个极牢的死结。 半夜时分,踏水车初具规模。 葛二踩上草绳编的踏板。竹轴发出沉闷的响声。 竹筒没入水坑,再提上来。 到了顶端,只有几滴浑水断断续续滴进高槽。 脑海里冒出熟悉的声音。 “残图就是残图。”系统拉长了语调。“宿主,真不打算夸我三句,换个完整版?” 苏花溪在心里把它屏蔽。 她提着火把绕着竹架走了一圈。手依次摸过转轴、支架、水槽。 “停。” 她敲了敲竹柱。 “转轴位置偏上,借不到脚力。支柱向后移一寸,水槽倾角加大。最底下三个竹筒长了,倒水不顺。” 她看向谢稻。 谢稻没废话。提刀上前。卸转轴,削平木柱,重新卡卯。刀刃擦过竹筒,利落地截去一寸。 两人不需要多言。她指出错漏,他用刀抹平。 重装只用了半刻钟。 “再踩。” 周青双脚交替踩踏。 这一次,水声大了。 沉淀坑里澄澈的活水,顺着竹筒被拉起。倾泻而下,沿着竹槽冲向高垄。 干涸发白的盐碱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浸润。 水流浇透了生菜苗,顺着沟渠流进新平整的豆种地。 罗婆子站在田埂边,用手背抹眼角。 “从前盐场里有几丈高的大水车,老身只敢远远瞧。” “如今一堆破竹子,竟也能把活水送上这白地。” 苏花溪找来一块废木板。拿黑炭写下一行大字。 “雨水沉淀,竹架提水,试种盐地。” 她把木板重重插在田垄最前方。 用字当脸,用牌当盾。把一切摆在明处。 忙完这一切,月已偏西。 苏花溪走到竹车前,打算再试一次踏板受力。 一脚踩上去,草绳的刺痛感没有传来。脚底反而是一片柔软。 她低下头。 最磨脚的那段草绳上,紧紧缠着一截灰扑扑的旧软棉布。布料边缘整齐,显然是刚撕下来的。带着极淡的皂荚味。 她抬眼看去。 谢稻蹲在蓄水坑边洗手。他内衫的右边袖口少了一截。 水滴顺着他修长的手指落进坑里。背影冷硬,动作却透着反差。 苏花溪走回破灶台前。 三只封了黄泥的陶碗安静地摆在火边。 她指着陶碗开口。 “明早巡检进门,当众生火。把这三碗水熬干。” “天亮之前,谁也不许多看一眼。” 谢稻甩干手上的水珠,跨进门槛。 他补了一句。 “谁敢碰,我便把他的名字记下来,报去大理寺核验簿。” 周青和葛二连连点头,退到墙角。 次日清晨。 海雾尚未散去,马蹄声已踏破了荒村的宁静。 四匹高头大马冲散晨雾。马蹄踩在烂泥地里,泥浆四溅。 杜巡检翻身下马。理了理官服上的补子。 “乙三场的犯人,都滚出来!” 方书吏捧着册子。王差头跟在最后,眼睛直往院里瞟。 木门从里拉开。 谢稻披着洗白的外袍,神色冷淡地迈出门槛。 他没见礼,只看了杜巡检一眼。 极冷的一眼。不带半点温度。 杜巡检被看得后退了半步,随即硬着头皮上前。 “流犯谢稻。有人首告你等私启锁泉井,熬煮官盐母卤!” “本官奉按察使之命,特来查验!” 他抬起马鞭,指向院里那座高大的竹架,还有地头那块扎眼的木牌。 杜巡检冷笑出声。 “试种盐地?荒唐。荒州百年盐场,哪来的活水种地!” “搜!绝不能漏过一处藏匿私盐的所在!” 差役们涌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