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我假结婚?改嫁顶级大佬虐哭你》 第一卷 第1章 结婚证是假的 宋茉是所有人眼中安分守己的乖乖女。 她做过最叛逆的事,就是瞒着家里人,偷偷和顾淮亦领了证。 直到婚后第三年,甚少联系的养母突然打电话来让她联姻。 她这才向他们摊牌,自己已经结婚了。 “宋茉,你把妈当傻子耍呢?” “以为弄个假结婚证,我就会相信你已经结婚了?” “妈,我没有……” “还想狡辩,我找人查了,民政局系统里根本没有你和那个姓顾的登记记录。” 宋茉浑身一僵。 假的? 怎么可能是假的? …… 两个小时后。 宋茉攥着民政局开的单身证明,指节发白。 养母没骗她,系统里查不到她的婚姻记录,结婚证是假的。 她当即给顾淮亦打电话,她要见他,当面问清楚。 接电话的是许菁雅,顾淮亦的秘书。 “宋茉,今天我结婚,顾总在我这儿喝喜酒呢,你找他有事啊,那我派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过来。” 许菁雅轻笑出声,字字带着嘲讽: “那你可得慢点,毕竟你看不见。” 宋茉挂了电话,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 两年前,她替顾淮亦应酬挡酒,谁知其中一杯酒竟然有毒。 她因此中毒失明,今天刚恢复视力。 不过,眼睛现在还不能见强光,医生嘱咐,出门得戴墨镜。 宋茉打车来到许菁雅说的酒店。 旋转门前立着巨大的婚礼海报。 新郎:顾淮亦 新娘:许菁雅 宋茉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又在下一秒凝结成冰。 许菁雅的新郎是顾淮亦? 酒店楼上的婚宴厅灯火璀璨。 喜乐隐约传来,热闹盛大,举世圆满。 宴会厅门口人来人往,宾客笑语喧哗。 人群簇拥的中心,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出。 顾淮亦一身黑色正装西服,胸前别着“新郎”胸花。 他眉眼舒展,唇角高高扬起。 脸上是宋茉从未见过的松弛与幸福。 她想起三年前,顾淮亦和她领证的时候说: “小茉,我一定会给你办一场全世界最盛大的婚礼。” 后来,她眼睛失明,婚礼便搁置了。 曾经的情话,此刻都化作最尖锐的讽刺,将她的心刺得千疮百孔。 身边宾客纷纷上前道贺,声音此起彼伏。 “恭喜亦哥新婚!终得圆满!” 有人笑着打趣,带着几分探究: “亦哥,你真要和许小姐结婚啊?那宋茉怎么办?” “对啊,你不是早和宋茉领证了吗,这算不算重婚?” “重什么婚?” 立刻有人接话,语气戏谑: “那结婚证是假的!亦哥根本没登记,法律上他单身三年,清清白白!” “我说呢!亦哥藏得也太深了。” “宋茉一个瞎子,哪里配得上亦哥。” 宋茉僵在人群阴影里,血液彻底凝固,连指尖都凉得刺骨。 而顾淮亦神色坦然,缓缓开口: “别这么说,宋茉挺好的,漂亮懂事,乖巧听话,更何况,她的眼睛当初还是因为我才瞎的。” “但顾家娶妻,从来讲究门当户对。她无家世无背景,性子又软,撑不起顾家主母的位置,终究进不了顾家的门。” “可菁雅不一样。” “她是许家独女,和我青梅竹马,三观契合,家世匹配。为了我,她甚至放下身段做我的贴身秘书。” “她对我这么痴心,我也不好辜负她。” 宋茉死死盯着不远处谈笑风生的男人,恍惚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原来那本假证,从来不是意外,不是疏漏。 是顾淮亦亲手精心策划的骗局。 可笑的是,这三年她毫无察觉,被蒙在鼓里。 傻傻以为只要恢复视力,他们就会举办婚礼。 冷风顺着敞开的大门灌进来,刮得宋茉眼眶骤然泛红,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这时,身旁兄弟轻声发问: “你就不怕宋茉发现?” 顾淮亦垂眸,漫不经心道: “她眼睛看不见,只要我一如既往对她好,护着她、迁就她。 她一辈子,都不会发现真相。” 末了,他淡淡抬眼,出声叮嘱: “你们都管好自己的嘴,别多事,别闹到小茉面前。” “宋茉,你来啦!” 许菁雅甜腻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胜利者的张扬与炫耀。 一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向门口。 宋茉站在宴会门口,墨镜遮住半张脸,露出底下流畅优越的骨线。 她一身素色长裙,长发披肩,身上没有多余装饰。 偏偏衬得她人像一截冷玉,立在满厅鎏金灯火里,清凌凌地扎眼。 顾淮亦没料到宋茉会出现在这里,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 “小茉,你怎么来了?” 他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她空无一物的手上,眉头紧蹙: “你的盲杖呢?” “……忘在车上了。” 宋茉声音清淡,听不出半点情绪。 许菁雅笑着走来,亲昵地挽住顾淮亦的手臂,仰头挑衅: “是我让她来的,我想让宋茉亲眼见证我的幸福。” “宋茉,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老公……” 顾淮亦一把捂住许菁雅的嘴,生怕她说出自己的名字。 “别闹!”他无声地用口型说。 许菁雅却得意地轻哼一声,拉下他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搂着他的脖子印上一个宣示主权的吻。 宋茉静静地看着,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带着痛。 一吻结束,顾淮亦搂着怀里的人的腰,眼里满是纵容。 他转向宋茉,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小茉,我今天是伴郎,走不开。你先坐,有什么事等婚礼结束后再说。” 伴郎? 多么可笑的谎言。 “好。” 婚礼仪式即将开始。 宋茉被许菁雅“体贴”地安排在视野最好的第一排。 她就是要让这个瞎子“看着”,自己和顾淮亦浪漫完婚。 “许小姐。” 宋茉忽然拉住准备离开的许菁雅,笑了笑,“恭喜你。” 她声音轻柔软糯,和从前没有半点不同。 说话间,她上前凑近给了她一个祝福拥抱。 许菁雅心中得意更甚,迎合着她的拥抱,脸上满是胜利者的得意。 无人察觉,在相拥遮挡的盲区里,宋茉垂在背后的指尖,飞快地在许菁雅婚纱后背束腰的鱼线上,划了一下。 第一卷 第2章 差点把命搭进去…… 婚礼开始。 顾淮亦特地和司仪打了招呼,全程没提他名字,都是说顾先生。 许菁雅挽着顾淮亦的手臂,在万众瞩目下走向舞台,风光无限。 然而刚走到舞台正中央,她身上的婚纱束腰忽然坍塌。 紧密的绑带尽数松开,整片洁白婚纱从肩头骤然滑落。 裙摆、头纱、束腰层层脱落,堪堪卡在腰腹处,大片肌肤暴露在外。 “啊——!” 尖锐刺耳的尖叫骤然划破喜庆的乐曲。 许菁雅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双手慌乱地抓住滑落的裙摆。 众目睽睽之下,她狼狈佝偻着身子,狼狈又难堪。 顾淮亦脸色铁青,立刻脱下外套将她裹住,抱着她冲向后台。 一场精心策划的婚礼,成了笑话。 宋茉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枚戒指,是顾淮亦和她领证时,亲自为她戴上的。 三年来,她不曾有一日取下。 她以为,自己终于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终于有人爱她了,也终于有家了。 她积极治疗眼睛,每天忍受着蚀骨锥心的痛,只为早点康复。 她满心虔诚地盼着早日重见光明,不再是瞎眼累赘。 盼着和顾淮亦举办婚礼,盼着顾家接纳她这个儿媳妇。 可到头来,却发现,三年婚姻,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三年满心欢喜的奔赴,尽数成了笑话。 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剧痛,像是被人生生掏空。 钝痛席卷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曾经视若性命的念想,如今只剩刺骨的冰凉。 宋茉摘下那枚戴了三年的戒指,毫不犹豫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脏死了! 从酒店出来,养母的电话又打来了。 “宋茉,宋家养你二十年,供你吃、供你住、供你上学,现在不过是让你联姻而已,又不是让你去死!” “做人,要懂感恩……” “妈。” 宋茉打断她的话,“我答应你,替宋宝念联姻。” 养母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语气欢喜起来: “这就对了,傅家那可是京北最顶级的豪门,傅爷更是人中麟凤,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 “要不是宝念重病卧床,这泼天的富贵才轮不到你呢。” 宋茉挂了电话,眼睛突然疼得厉害。 趁着医院还没下班,她赶紧打车去了医院。 主治医生拿着笔灯凑近宋茉的眼睛,照了照,眉头慢慢拧起来。 “哭了?” 宋茉没说话。 白茵放下仪器,语气不重但眼神压着: “我再三叮嘱过你,眼睛刚恢复,视神经还极度脆弱,不能见光、不能吹风,更不能掉眼泪。” “有什么事,就不能忍一忍?” “抱歉。” 宋茉垂着眼,睫毛带着湿意,眼眶一圈淡红。 宋茉的眼睛是因为中毒损伤了视神经才看不见的。 刚失明那会儿,顾淮亦带她跑遍了全国所有医院,看了无数医生。 但最终得到的结果都是无能为力。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看不见了。 但是顾淮亦不肯放弃,说一定会治好她。 又过了半年,白医生忽然联系她,说能治她的眼睛。 只不过,治疗的过程很痛苦。 针打在头顶和眼睛周围,像是每一根神经里都被用刀子切割,痛得她整夜睡不着。 好在,经过一年的时间,她总算能看见了。 白茵见她面色苍白憔悴,语气稍稍软了下来: “你这一年为了治眼睛,受了这么多罪,现在好不容易能看见了,可得仔细点。” 她心底暗自唏嘘,那位爷平时连个正眼都不给人,偏偏为了她的眼睛,差点把命搭进去…… 眼看着都复明了,要是出点什么闪失,她得吃不了兜着走。 宋茉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白医生。” 白茵张了张嘴,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其实,我也不过是受人所托……” “我知道。” 宋茉打断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茵停住了。 宋茉站起身,重新戴上墨镜,嘴角微微往下压了一点。 以前,每次想到顾淮亦跑前跑后替她找医生、托关系、砸钱,她都觉得自己命真好。 有一个这么好的丈夫,瞎了也没有嫌弃她。 现在想,不过是他该还的债。 她的眼睛,本就是因为他才瞎的。 找医生治好她,是他欠她的,不是什么恩情。 白茵也不再多说,只道: “给你开的药,记得按时吃,眼睛有任何不舒服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宋茉离开后,白茵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低头发消息: 【宋茉刚来复查了,眼睛没大碍,但人看着不太对劲。】 隔了半分钟收到回复: 【你只管治眼睛,其他事不用管,有人盯着。】 白茵盯着屏幕皱了皱眉。 那位爷花那么大力气把人眼睛治好又不露面,连个名字都不让提,图什么呢。 …… 酒店。 后台化妆间,许菁雅裹着顾淮亦的西装外套缩在沙发上,哭得肩膀直抖。 化妆师半跪在她面前,正准备重新固定婚纱后背的绑带,许菁雅反手就是一巴掌抽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化妆师捂着手背往后踉跄了半步,愣了。 许菁雅指着她鼻子骂:“什么垃圾设计,婚礼上出这种丑,我要告到她破产!” 化妆师嘴唇抖了抖,没敢吭声,低头退到墙角。 顾淮亦端了杯温水走过来,安慰道: “好了,别生气了。换备用那套,仪式重新走一遍,没人会记得刚才的事。” “备用那套丑死了!” 许菁雅一把挥开他手里的水杯,瞪着他: “我筹备了半年的婚礼,全毁了!你知道刚才底下多少人拿手机拍了吗?明天全网都是我出丑的照片!” “谁拍了我去公关,一张流不出去。” 顾淮亦耐着性子重新抽了纸巾递过去,“先把脸擦擦,妆花了还要补。” 许菁雅不接纸巾,扑进他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顾淮亦闭了一下眼,心底浮起一丝不耐。 矫情。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宋茉的脸。 她刚失明那会儿,心里不知道有多恐惧委屈,但她从没跟他闹过。 难过了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掉眼泪,怕他担心,还故作坚强哄他。 绝不会像许菁雅这般肆意迁怒、无理取闹。 一念之差,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落差。 可今日到底是他与许菁雅的大婚之日,婚礼还是要继续。 顾淮亦压下心底的异样,耐着性子安抚。 哄了半天,总算是哄好了。 半小时后,婚礼重新开始。 整场婚礼繁琐盛大,一直忙碌到深夜。 送完最后一波宾客,顾淮亦才发觉刚才敬酒的时候都没看见宋茉。 第一卷 第3章 将画撕了个稀巴烂 他偏头问门口的助理:“宋茉呢?” 助理愣了一下:“顾总,宋小姐……好像仪式没结束就走了。” 顾淮亦摸出手机,正要给她打电话,母亲赵芷柔穿着一身暗红色旗袍走过来。 “你在这儿杵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陪陪菁雅,她今天受了委屈,你多哄哄她。” “知道了。” 顾淮亦把手机收回口袋。 他想,宋茉失明两年早就习惯了,平时也一个人出门去医院,应该没什么大碍。 今天婚礼上人多,她大概是觉得吵,先回家歇着了。 想了想,还是给宋茉发了条语音: “老婆,我明天要出个短差,一周后回来,你在家里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明天他要带许菁雅去度蜜月,一周后才回来。 …… 另一边。 宋茉正在收拾行李。 失明这两年,她很少出门,也没怎么买新衣服,要带走的东西也不多。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顾淮亦的语音。 “老婆,我明天要出个短差,一周后回来,你在家里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声音体贴温柔,却让宋茉觉得恶心。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将顾淮亦的微信电话通通拉黑。 微博弹窗出一条热搜。 她下意识点开: 热搜第一:#顾许联姻婚礼现场# 婚礼现场照片铺了满屏,许菁雅和顾淮亦幸福相拥,男才女貌。 底下评论全是“豪门联姻”“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通稿写得漂漂亮亮,全网都知道顾淮亦今天结婚。 他算准了她眼瞎,不看手机,不听新闻。 所以他放心大胆地铺了这么一场举世皆知的婚宴,把她当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宋茉忽然看向了墙上挂着的那幅婚纱画。 她和顾淮亦“领证”后一直没有办婚礼,因为顾淮亦太忙,他们连婚纱照也没有拍。 所以,她一笔一画亲手画了一幅两人的婚纱画。 画里的她穿着洁白婚纱,他身着挺拔西装,并肩而立,幸福温馨。 宋茉将画取下来,“刺啦——”一声,将画撕了个稀巴烂。 昔日温柔憧憬尽数碎裂,片片零落。 “喵~” 毛茸茸的小橘猫啾咪迈着小碎步跑过来,轻轻蹭着她的脚踝,温顺又黏人。 宋茉蹲下身,将小家伙抱入怀中,摩挲着它柔软的小脑瓜。 啾咪是她失明后捡的流浪猫,顾淮亦不在的日子,都是它陪着自己。 “啾咪乖,等我回京都安顿好,就来接你。” …… 次日清晨,机场出发大厅。 张策把后备箱的行李箱拎下来,推到托运柜台旁边。 趁着许菁雅转身对着手机补妆的间隙,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递到顾淮亦面前。 “顾总,这是昨天酒店保洁收拾场地时捡到的,应该是宋小姐落下的。” 顾淮亦低头一看,掌心里躺着一枚素圈戒指。 银色的,干干净净,内侧刻着“G& S”两个字母的缩写。 是他三年前找人定制的。 宋茉戴了三年从来没摘下来过。 她那么宝贝这枚戒指,发现掉了,现在一定急疯了。 顾淮亦把戒指揣回兜里,拨通了宋茉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他皱了皱眉,正准备给她发语音。 “老公,我好了。” 这时,许菁雅补完妆走过来,挽上他的胳膊撒娇:“走吧。” 顾淮亦把手机揣回兜里。 算了,先不告诉她戒指在他这儿。 这么宝贝的东西都能弄丢,让她急两天长个记性也好。 省得下次还这么粗心。 他牵着许菁雅走进VIP安检通道。 许菁雅正仰头跟他说蜜月行程的事,他嗯嗯应着,余光忽然扫过拐角——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人群中走过。 宋茉? 他猛地转头,可人流已经涌上来,那道背影被淹没在往来旅客中间,一闪就不见了。 “老公,你看什么呢?”许菁雅拽了拽他袖子。 顾淮亦收回视线,抬手揉了揉眉心。 昨天只睡了三个小时,又喝了酒,人有点恍惚。 宋茉连下楼都要人牵,怎么可能一个人出现在机场? 走得还那么稳,连盲杖都没带? 瞎想什么呢。 “没什么,走吧。” 顾淮亦边走边在心底盘算: 蜜月回来要多抽时间陪陪宋茉,这阵子忙婚礼冷落她了,人都瘦了一圈。 到时候带她去吃那家她喜欢的粤菜。 还有,她的眼睛好像也快到复查的时间了…… 相隔不到百米的候机厅内,宋茉正在登机。 她是上午十点的航班回京北。 坐上飞机,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即将联姻的对象。 傅砚寒,京北傅家长孙。 传闻他桀骜狂妄、手段凌厉,且不近女色。 前两年,傅家给他安排过两任未婚妻,但都在婚前突发恶疾死了。 外间传闻沸沸扬扬,说他手段太狠、折了阴德,克妻,傅家这一脉怕是要绝在他手里。 傅家人急得不行,这不又替他张罗了第三门亲事。 不为别的,就为赶在断后之前续上一口香火。 宋家两口子舍不得亲闺女嫁过去被克绝后,又贪婪地不愿放弃和京北顶级豪门联姻的机会。 利弊权衡之下,她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女,自然而然就成了宋家最完美的替嫁棋子。 宋茉眼底掠过一抹嘲讽。 她替顾淮亦挡下那杯毒酒,陪着他奋斗到今天的位置,到头来却被嫌弃出身低。 既然他要比家世,那她就嫁顶级豪门。 傅太太的位置,宋宝念怕死不敢坐,她可不迷信。 嫁入傅家,从此什么顾家、宋家都别再想拿捏她了。 她从小就命硬,不怕什么克不克的,要是绝嗣,那更好了。 昏昏沉沉地想了两个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宋茉跟着人流从机舱出来。 刚走出闸机口,两名身形高大的黑衣男人便径直拦住了她的去路。 第一卷 第4章 就是一见钟情! “二小姐,老爷和夫人让我们来接您。” 宋茉眉心微蹙,心底了然。 宋博远和肖舒云这是怕她临时反悔,特地派人来机场堵她。 “我不回去。” 宋茉脚步后撤半步,声音清冷坚定: “联姻的事我答应了,该配合的我会配合,没必要回宋家。” 宋家与她而言,就是牢笼,她一点也不想回去。 保镖冷哼一声,语气满是轻蔑: “叫你一声二小姐,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宋家千金了?识相的就乖乖跟我走,别逼我们动手。” 话音落下,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押着她,强势地带着她往外走。 正在僵持间,宋茉看见一辆黑色库里南正缓缓朝这边驶来。 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看不见里面的人。 宋茉一咬牙,猛地推开保镖,拔腿就往那辆车跑去。 她动作极快,两个保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已经拉开了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砰”的一声,车门重重关上。 “快开车!” 宋茉来不及看清后座上的人,就双手合十地恳求道: “刚刚有两个陌生人纠缠我,能麻烦您带我一程吗?” 车外。 两个保镖正要追上去,却在看清车牌后猛地僵在原地,一步也不敢上前。 京A·00001。 整个京北,无人不知这个车牌的分量。 拦?无异于自寻死路。 黑色库里南平稳地驶出机场。 车内。 宋茉见保镖没追上来,暗自松了口气。 她这才抬起头,看向后座上的男人。 只一眼,便愣住了。 男人慵懒地靠在真皮椅背上,一身剪裁考究的纯黑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矜贵。 他生着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眉骨优越,鼻梁挺直,薄唇紧抿着,下颌线锋利如刀削。 明明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周身却萦绕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冷戾与压迫感。 宋茉一时间有些看呆了,回过神来咳嗽了两声,扶了扶鼻梁的墨镜。 “谢谢您刚才没有赶我下车。” 男人掀起眼皮,目光落在她脸上,没说话。 宋茉顿了一下,大概觉得该解释解释,随口诌道: “我养父母想把我塞给一个克妻的老男人,只能贸然逃上车,真的很抱歉打扰您。” 前排开车的司机闻言,瞳孔骤然一缩,手不自觉轻抖,方向盘微微打滑,车身瞬间轻微晃动了一下。 宋茉没系安全带,整个人往左一栽,额头撞上男人的肩膀。 男人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掌心滚烫。 淡淡的茉莉香裹挟着若有若无的药味钻进鼻腔。 宋茉心头一紧,连忙撑着他的胸膛后退拉开距离,慌忙致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目光从她墨镜上掠过,又落回她脸上,舌尖抵了抵腮帮子,眼神冷戾。 宋茉被他看得心底发慌,连忙对着前排司机开口: “司机大哥,麻烦前面路口把我放下来就行。”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了男人一眼。 见主子没发话,便继续平稳地开着车,没有停车的意思。 宋茉有些奇怪,又小声说了一遍。 但车子依旧没停。 宋茉心里顿时有些忐忑不安。 这人该不会是人贩子,要把自己卖了吧? 但她转念一想,看这人穿着打扮和这辆车的级别,也不像是会干那种勾当的人。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司机下车绕到后面,拉开后座车门,躬着身,语气恭谨: “傅爷,民政局到了。” 宋茉脑子里“嗡”一声炸开。 傅爷? 一个大胆的猜想从脑海中闪过。 下一秒,就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车厢里缓缓响起: “宋二小姐,自我介绍一下。” 男人微微倾身,眼底冷戾散去几分,添了几分玩味的凉意,一字一顿: “傅砚寒。” “也就是你口中那个……克妻的老男人。” 宋茉张着嘴,墨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和还没上岗就得罪了自己顶头上司有什么区别! “那个,我……我瞎说的……” “是吗?” 傅砚寒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微微勾起,像是在欣赏刚捕捉的小猎物。 宋茉求生欲飙到顶峰: “之前是我听信谣言误会了,傅爷又帅又A,看你第一眼我就移不开眼了,能嫁给你是我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能感觉到,男人在生气。 那眼神落下来,像一把出鞘的刀搁在脖子上。 这会儿不赶紧拍马屁,恐怕等会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傅砚寒盯着她刻意讨好的乖巧模样,眸底掠过一丝细碎的暗涌,似笑非笑: “所以,宋二小姐是对我,一见钟情了?” 宋茉乖顺点头,“……对!就是一见钟情!” 她伸出右手,声音软了几分,带着小心翼翼地讨好: “傅爷,初次见面,你好,我是宋茉。” 傅砚寒垂眸看向她主动递来的细白小手,眼底凉薄褪去。 他反手轻轻扣住她的手,修长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她无名指上的戒痕,动作缓慢又带着极强的占有欲。 初次见面? “呵!” 嗓子里滚出一声哼笑,在心里暗骂: 没良心的小东西! 宋茉莫名有点起鸡皮疙瘩,还没等她有所反应,傅砚寒放开她的手,长腿一迈下了车。 外套下摆从她膝盖边扫过去,带着冷冽的气息。 他站在车门外,微微弯下腰,单手撑在车门框上,低头看她。 宋茉坐在车里,看着车门外逆光站着的男人。 阳光从他背后涌进来,把他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淡金色,眉眼的阴影落在鼻梁一侧。 他身形高大,往那儿一杵,整扇车门都显得窄了。 “下车。” 宋茉不敢耽搁,紧跟着推门下车。 傅砚寒目测有188,比她高了不止一个头。 宽肩利落,窄腰劲挺,冷感矜贵,气场迫人。 宋茉刚站稳身形,手腕就再次被他攥住。 “走吧。”傅砚寒拉着她往台阶上走,“去领证。” 宋茉瞳孔微震,“傅……傅爷,这么快就领证吗?” 傅砚寒头也没回,声音不咸不淡的: “宋二小姐不是说对我一见钟情吗,早点领证,你不开心?” 第一卷 第5章 她像谁? 民政局的办证流程简洁高效。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两本带钢印的结婚证,便稳稳递到了两人手中。 宋茉看着手里的结婚证,一时间还有点不可思议。 见面不到一个小时,她居然就和傅砚寒闪婚了。 重新回到车上,宋茉忽然想起什么。 她指了指眼睛: “我的眼睛之前失明过,最近刚恢复,还有些畏光,所以白天必须戴着墨镜。” 毕竟两人现在是夫妻,健康情况,还是要说清楚。 傅砚寒目光沉沉地落定在她脸上,轻声问: “怎么失明的?” 一句话,让宋茉的心又痛了起来,像有人拿针在旧伤口上来回戳。 她偏过头去,下巴绷着,嘴角微微往下压。 愚蠢又狼狈的过往,她不想说。 傅砚寒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倒是没追问。 短暂的沉默后,宋茉主动转移话题,问道: “我们现在去哪儿?” 傅砚寒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医院。” 宋茉微微挑眉,心底掠过一丝疑惑。 方才领证拍照时,她离他极近,隐约闻到他身上有一股药味,清苦绵长。 难道是他身体不舒服? 正暗自思忖,傅砚寒的声音再度响起: “老爷子在住院,带你过去见见他。” 宋茉悬着的心微微落下。 原来是探望傅老爷子,不是他身体不适。 据说,傅砚寒是傅老一手带大的,祖孙俩感情很好。 车辆一路平稳疾驰,很快便抵达了医院。 VIP病房内。 傅老爷子正在研究上午输掉的棋局。 房门被推开,他抬眼一看,笑着骂道: “你小子来做什么?滚滚滚,看见你我就心烦。” 傅砚寒神色淡然,不紧不慢道: “您确定要我带着您孙媳妇一起滚?” “孙媳妇?” 老爷子猛地抬头,望向傅砚寒身后。 宋茉摘下墨镜,往前踏出一步,眉眼温婉,落落大方地开口: “爷爷您好,我是宋茉。” 毕竟是见长辈,戴着墨镜不礼貌,好在病房里光线不强,摘了墨镜也没什么不适。 老爷子激动地一拍大腿,站起身,“你是宋家二丫头吧,快来快来。” 宋茉走进病房。 老爷子细细打量着她,连连点头: “果然是个好孩子,长得真标志,和阿砚站在一起真是般配。” 说完,又问道:“你们领证了?” “嗯,刚领的。”宋茉浅浅应声。 “好好好!” 老爷子一脸欢喜,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瞪了眼傅砚寒: “你这臭小子,要带孙媳妇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准备见面礼。” 傅砚寒大刀阔斧地在沙发上坐下来,“这不是给您老一个惊喜。” 老爷子没理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黑卡塞进宋茉手里,笑容和蔼: “拿着,随便刷,没有密码,也别嫌俗气,等爷爷过两天出院,亲自给你挑份更好的见面礼。” 宋茉下意识想要推辞。 身侧的傅砚寒适时开口:“爷爷的心意,收下吧。” 有了他这句话,宋茉不再推辞,乖乖道谢: “谢谢爷爷。” “一家人,客气什么。” 老爷子笑得慈祥,又拉她说了好一会儿话,问了她平时喜欢做什么、有没有什么爱好。 宋茉一一答了,乖巧温顺,挑不出毛病。 老爷子是越看越满意。 正说着话,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中年女人提着食盒走进来。 她一身缎面暗纹旗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耳垂上坠着一对温润的珍珠。 “颜景来了。”老爷子率先开口。 “爸。” 颜景目光扫过沙发上的傅砚寒,又看向了老爷子身边的女孩儿,微微蹙眉: “爸,这位是?” 老爷子语气骄傲:“这是你儿媳妇!” 说罢,又转头对宋茉笑道: “小茉,这是阿砚的母亲。” 宋茉连忙站起身,乖巧地叫了一声:“妈。” 颜景没应声,脸上亦没有半分初见儿媳的温和笑意。 她将食盒搁在茶几上,目光直白锐利地落在宋茉身上。 眼前的女孩生得极漂亮,肌肤白皙细腻,眉眼舒展清丽。 眼尾微微上翘,自带几分温柔软糯的气韵,鼻梁秀气精致,唇色偏淡,不施粉黛,却胜过万千雕琢。 一身素净衣裙,气质清冷温婉,优雅不造作。 可越是细看,颜景眼神就越冷。 “……真像啊!”颜景冷笑一声。 宋茉眉眼微挑,心底生出一丝疑惑。 像? 她像谁? 颜景的视线从宋茉身上移开,看向了沙发上的傅砚寒。 母子二人视线相撞,没有半分温情,只剩常年对峙的疏离与冰冷。 “难怪你这次会松口答应联姻,你们父子俩还真是……” 傅砚寒蹭地一声站起来,眼神透着丝丝寒气。 “爷爷,我和宋茉改天再来看您。” 老爷子叹了口气,知道这对母子只要一见面不是吵就是闹,也不做挽留。 他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爷爷您好好休息。”宋茉顺势开口叮嘱。 老爷子冲宋茉温和笑道: “我也没什么大事,过两天就出院了,到时候和阿砚回老宅吃饭。” “好的爷爷。” 话音刚落,傅砚寒便握住宋茉的手,拉着她走出了病房。 宋茉被他拉得一个踉跄,余光看了眼冷着脸的颜景。 看样子,傅砚寒和她母亲关系并不好。 …… 从医院出来,傅砚寒吩咐司机将宋茉送回家,自己则上了另一辆黑色轿车。 车子一路向西山别墅区驶去。 两侧高大灌木夹道,枝叶交叠,浓荫匝地,将盛夏的燥热隔绝在外。 越往深处,越显幽静。 最终,车子在一幢法式别墅前停稳。 这便是西山别墅区里最负盛名的檀宫。 檀宫通体米白,廊柱挺拔,拱窗修长,墙面攀着半墙青藤,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光。 宋茉从车上下来,一缕清冽清甜的花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抬眼望去,整座庭院的花圃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茉莉。 六月初夏,正是茉莉盛放的时节, 满院素白繁花,微风拂过,花香缱绻不散。 宋茉眼底亮起一抹细碎的光。 没想到,傅砚寒这样冷硬的男人,竟也会偏爱干净温柔的茉莉花。 反差挺大的。 佣人恭敬地领着宋茉穿过门厅,上楼。 “太太,这是您的房间。” “少爷的房间在隔壁,走廊尽头是少爷的书房……” 宋茉听着,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 两间房,看来,她不用和傅砚寒住同一间卧室。 虽然他们结婚了,可毕竟才刚认识,不熟。 分开睡,挺好的。 一直到晚上,傅砚寒都没回来。 宋茉独自吃了晚餐,在花园散了会儿步,便回房洗漱了。 昨晚她一夜没睡,今晚想早点休息。 洗澡刚洗到一半,宋茉忽然莫名感到心慌、胸闷。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头晕目眩,视线模糊。 白医生说过,恢复期她的眼睛偶尔会出现视觉过载症状。 不管在做什么,都要立刻停下来休息。 宋茉不敢大意,摸索着穿上浴袍,扶着墙壁走出浴室。 她刚住进来,对卧室的布局还不熟悉。 刚走了几步,脚尖忽然踢到了什么硬物,整个人失去重心,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啊——” 下一秒,腰被一双手臂稳稳箍住,熟悉的清苦药味扑面而来。 第一卷 第6章 新婚夜,傅太太让我回哪儿? 宋茉整个人撞进男人怀里,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 傅砚寒身体僵了一瞬。 卧室灯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勾勒出她湿发散乱的轮廓,那双眼睛迷蒙失焦。 他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宋茉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手臂贴在他颈间皮肤上,像被烫到般缩了一下。 “傅爷?” 她眼前模糊,但还是能看清一个大概轮廓。 傅砚寒垂眸,视线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眸色渐深。 他缓步走到床边,轻轻将她放在床上,骨节分明的手掌温柔覆上她酸胀的眼睫。 “眼睛不舒服?” 宋茉微微点头,不明白他怎么会来她的房间。 她抬起迷蒙的双眼看着他,解释道: “医生说,我的眼睛恢复期偶尔会出现视觉过载的情况。” 傅砚寒蹙眉,“闭眼休息,深呼吸。” 不适感还未散尽,宋茉乖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傅砚寒起身,抬手将卧室主灯尽数熄灭,只留衣帽间一盏柔和壁灯。 昏黄微光浅浅淌入屋内,足够视物,却不会刺伤到她脆弱的双眼。 宋茉闭目缓了片刻,耳边忽然传来浴室放水的轻响。 不多时,傅砚寒折返床边。 一块浸过温水的柔软毛巾轻轻敷在了她酸胀的眼上。 宋茉心头微怔,他居然知道她现在需要热敷舒缓不适。 “谢谢傅爷。” 她抬手想要自己扶稳毛巾,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掌心轻轻扣住。 傅砚寒的声音落在耳畔,低沉温淡: “还晕吗?” “嗯,好多了。” …… 热敷了约莫十分钟,眼部的酸胀感缓和了许多。 宋茉睁开眼,眼前像是装了一块毛玻璃。 她看向旁边的傅砚寒,轻声道: “傅爷,麻烦你帮我拿一下眼药水,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傅砚寒拉开抽屉,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药瓶。 他拧开瓶盖,俯下身。 “头仰起来。” 宋茉听话地仰起头,纤长的脖颈拉出一道弧线。 她刚洗完澡,小脸粉嫩,白色浴袍松松垮垮裹着,腰间系带没系严实。 仰头时领口微微敞开。 宋茉等了一会儿,却迟迟不见眼药水滴下来,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傅爷?”她轻声提醒。 傅砚寒移开视线,指尖微微收紧,喉结滚动。 冰凉的液体滑入眼眶,宋茉闭上眼缓了缓。 过了会儿,她睁开眼,视线里朦胧的雾霭散了大半,眼前景物清晰许多。 “好多了,谢谢傅爷。” “吃药了吗?” 傅砚寒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瓶,和眼药水放在一起的。 宋茉摇头,接过来倒出一粒,“现在吃。” 这是她治疗眼睛的药。 傅砚寒递给她一杯温水。 “谢谢傅爷。” 吃完药,宋茉把杯子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准备站起身。 浴袍带子本就系得不紧,一动,衣襟散开大半。 她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连忙伸手攥紧衣襟,眼底藏不住慌乱与局促。 “傅爷,时候不早了,您回房休息吧。” 话音刚落,下颌就被一只微凉的大手轻轻捏住。 傅砚寒在床沿坐下,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男人黑眸沉沉地锁着她,嗓音裹着几分暧昧的哑意: “新婚夜,傅太太让我回哪儿?” 两人靠得极近,呼吸几乎纠缠在了一起,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她。 宋茉一怔,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新婚夜? 他们不是分房睡吗,她根本没往那处想…… 看着她紧张慌乱的模样,傅砚寒眸色暗了暗,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 “怕我?” “没……”宋茉眼睫微颤,心脏突突乱跳。 倒不是怕,而是她没做好心理准备。 傅砚寒盯着她的唇。 红润,微张,离他不到两寸。 心底汹涌的欲望催着他低头去碰。 可瞥见她眼底藏不住的局促,又硬生生压下冲动。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骨子里的占有欲有多偏执疯魔。 一旦开了头,不受控制,奢求不断,也会变本加厉地索取。 他怕吓着她。 傅砚寒直起身,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眼底的暗潮尽数掩藏在深邃瞳仁里。 “好好休息。” 丢下一句叮嘱,便离开了卧室。 宋茉松了口气,攥着衣襟的手指慢慢松开。 还好还好,看来传闻是真的,傅砚寒不近女色。 宋茉去衣帽间换了睡衣,重新躺回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其实她在那方面,没什么经验。 唯一一次,是五年前的一场意外。 那场意外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让她对房事很排斥。 后来和顾淮亦在一起了,他很尊重她,她不想,他也不会勉强。 再后来她眼睛失明了,治疗过程痛苦,两人就更没这方面的心思了。 想到顾淮亦,宋茉心里又恨又怒。 一晚上思绪纷飞,又是陌生的环境,宋茉睡得极不安稳。 …… 深夜。 傅砚寒坐在书房,指尖夹着烟,火星忽明忽暗。 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胸腔里躁动的燥热迟迟散不去。 卧室里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每一帧,都像是一剂催化剂。 让他心底那点压抑了许久的心思,疯了似的不断滋长、蔓延。 他拼命遏制,可最后还是不受控制地走进了她的卧室。 床上的宋茉侧躺着,睡得不安稳,眉头轻轻蹙着,长睫垂落一片浅影。 傅砚寒缓缓附身,指腹轻轻蹭过她脸颊,而后低头,薄唇小心翼翼贴上她柔软的唇瓣。 又软又甜。 好亲得要命。 他本来只想浅浅地亲一下,可亲着亲着,心底压抑的占有欲再也兜不住。 宋茉本就睡得浅,唇上这点细碎的刺痛感瞬间将她从混沌的梦境中拽了出来。 是傅砚寒! 她不敢睁眼,喉间溢出一声细碎发软的哼唧: “疼……傅爷……轻点。” 宋茉心底慌得打颤,暗自叫苦: 她本想装作睡熟了,什么都不知道,任由他亲一会儿,说不定他马上就离开了。 可他越亲越用力。 这谁能忍得住?? 她就是植物人,也该醒了。 第一卷 第7章 分明是憋久了,很想要…… 这一声低唤落进傅砚寒耳中,他呼吸一滞,抬眼看向她微颤的眼睫。 醒了。 眼底暗色骤然翻涌,失去了该有的克制。 “乖,亲一下。” 手掌轻扣住她后颈固定,俯身再度覆上她的唇,吻得更深更沉,不容她半分躲闪。 “唔……” 温热的呼吸尽数缠绕,力道带着偏执的掠夺,逼得她胸腔空气一点点耗尽。 宋茉胸口发闷,指尖无意识抵在他肩头,无力地轻推。 直到她呼吸快要跟不上,傅砚寒才缓缓松开她红肿的唇。 他没有退开,顺势埋首在她纤细颈窝,温热呼吸沉沉喷洒在她肌肤上,胸腔起伏慢慢平复。 宋茉心跳快得像擂鼓。 到底怎么回事? 她缓了缓,试探着小声唤了两声:“傅爷?傅砚寒?” 颈间的人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回应。 她犹豫着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对方依旧保持着埋在她颈侧的姿势,安静得诡异。 刚才还疯了似的亲她,怎么一下子就睡着了? 难不成……他刚才是梦游? 他刚才说的,也是梦话? 宋茉心头忐忑,想了半晌,觉得只有这个说法讲得通。 他从自己房间走到她房里,闭着眼睛又亲又咬,不是梦游是什么? 可这梦游,也太…… 难不成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传闻不是说他不近女色吗? 他现在这样子,分明是憋久了,很想要…… 宋茉悄悄抬眼,借着微弱壁灯打量肩头的男人。 傅砚寒眼睫垂落,眼睑闭合,侧脸线条冷硬,看着确实像熟睡的模样。 她记得听人说过,梦游的人不能叫醒,不然会出事。 思及此,宋茉僵着身子不敢乱动,呼吸都放得极轻。 颈侧温热的气息一遍遍扫过皮肤,酥麻的痒意顺着血管往心口钻。 宋茉盯着天花板,想着要不自己换个房间睡吧。 刚动了一下,腰上忽然一紧。 男人的手臂环了上来,隔着薄薄一层睡衣,掌心贴在她腰侧。 滚烫的体温透过布料渗进来,烫得她整个人一僵。 宋茉咬着下唇,不敢再动了。 算了,就这样吧。 宋茉无奈地闭上眼,数着自己的心跳。 数着数着,意识慢慢沉下去,呼吸渐渐匀了。 过了许久,傅砚寒缓缓掀开眼皮,垂眸看向怀里的人。 …… 次日。 宋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偏头看向身边的床铺。 傅砚寒早没了影。 不知道是清晨自己走的,还是昨晚又梦游回了房间。 她没多琢磨,起床洗漱。 楼下餐厅。 今天周六,傅砚寒不去公司。 他坐在餐桌前,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 袖口随意挽了两圈,露出一截小臂,线条劲瘦。 头发没像平时那样用发胶打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感。 他左手拿着平板,右手指尖搭在咖啡杯沿上。 听见楼梯响动,他抬起眼。 视线落在宋茉身上,停了一下。 宋茉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连衣裙,领口镶了一圈浅色蕾丝边,衬得脖颈纤细干净。 长发没扎,松松披在肩后,发尾微微卷着。 脸上依旧戴着墨镜,唇瓣透着一层浅淡的粉。 “傅爷,早。”宋茉笑着打招呼。 傅砚寒抬眼看她,视线在她唇上停了一瞬,旋即收回: “过来吃早餐。” 宋茉走过去坐下。 桌上摆得满当,有中式的热粥面点,也有西式的面包三明治。 宋茉喝了口温牛奶,对面忽然开口: “称呼改改。” 宋茉手指一顿。 她想了想,也是。 既然结了婚,总傅爷傅爷的叫,有些生分。 “那……我直接叫你名字?”宋茉试探性地问道。 傅砚寒抬眼。 黑沉沉的眸子落在她脸上,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宋茉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又道:“或者,叫你阿砚?” 傅爷爷就是这么叫他的。 “……可以。”傅砚寒点头。 宋茉吃着早餐,想了想,斟酌着措辞: “阿砚,你知道自己梦游的事吗?” 傅砚寒喝咖啡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语气平淡:“老毛病。” 宋茉皱眉:“看过医生吗?” “在看。” 宋茉点点头,神色松了松:“那就好……” 话没说完,傅砚寒忽然问道:“昨晚,我做什么了?” 宋茉一怔,昨晚的画面就往脑子里涌。 唇上残留的触感仿佛还活着,麻痒的。 看来他不记得了…… “……没……没什么。” 宋茉干咳了一声,怕他追问,转移话题: “阿砚,我可以出去工作吗?” 宋茉并不想当全职太太。 她可以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但绝对不能没有自己的事业与底气。 但傅家这种大家族,未必会同意她出去工作。 傅砚寒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可以,傅家的资源你可以随便用,无论你是想创业,还是随便找份工作,我都不会干涉你。” 宋茉闻言,松了口气。 失明的这两年,她不得不搁置了自己热爱的事业。 现在她的眼睛能看见了,她最迫切的事就是继续工作。 情爱虚妄,人心易变,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这时,宋茉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宋茉看了一眼,随手接通。 “喂。” 下一秒,顾淮亦焦急又带着质问的声音传来: “老婆,你怎么把我电话微信都拉黑了?” 宋茉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抬眸看向面前的傅砚寒,正好撞上他看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男人眼神又冷又暗,戾气逼人。 宋茉心头咯噔一下,连忙切断通话。 怕顾淮亦再打来纠缠,她干脆把电话关机了。 “老婆?” 傅砚寒咀嚼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瘆人的弧度。 宋茉知道他手眼通天,不敢骗他。 她解释道:“刚才那个人,是我前男友,但我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既然结婚证是假的,那就不存在什么夫妻关系。 傅砚寒周身气场冷冽,压迫感十足。 “傅太太,我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眸光微敛,一字一句警告: “若是让我发现,你背地里还和别的男人牵扯不清——” 宋茉连忙保证:“傅爷放心,既然结婚,我就一定会恪守本分,当好傅太太。” …… 与此同时,北海道。 顾淮亦一早给宋茉发了条语音。 可消息页面却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顾淮亦一脸懵。 他马上给宋茉打电话,一连打了好几个,都打不通。 他这才意识到,她把他的电话也拉黑了。 他换了号码打过去,这次通了。 但他才说一句话,电话就挂断了。 再打,她的电话却关机了。 第一卷 第8章 该讨的,总得讨回来 顾淮亦眉宇紧锁,立刻拨通了家里钟点工王嫂的电话。 “王嫂,宋茉在家吗?” “顾总,夫人不在。” 王嫂顿了顿,道:“我昨天下午过来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夫人的东西少了不少,衣柜里她常穿的衣服也不见了。” 顾淮亦浑身一僵。 连衣服都不见了。 宋茉走了? 她眼睛看不见,能去哪儿? 她还把他微信电话都拉黑了。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骤然涌上心头。 【昨天婚礼上,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传到宋茉耳朵里了?】 顾淮亦立马在兄弟群里发消息质问。 【没有吧,亦哥你千叮万嘱,我们哪敢多嘴。】 【亦哥,出什么事了?】 顾淮亦:【宋茉把我电话微信都拉黑了,家里佣人说她不在家,衣服也不见了,我担心她知道了什么。】 【亦哥你别担心了,昨天婚礼上全程都没提你名字,宋茉又看不见,哪知道结婚的是你。】 【是啊,估计是你最近太忙,没怎么陪她,她和你闹脾气呢,女生都这样。】 【亦哥,不是我说,宋茉那么爱你,为了你命都能豁出去,就算她哪天知道了假结婚证的事,也舍不得离开你。】 顾淮亦看着群里朋友们的信息,眉头舒展了几分。 说得也是,宋茉那么爱他,怎么舍得离开他。 故意拉黑他,想让他着急去哄她是吧。 那就先晾她几天,等回京南了再慢慢哄。 …… 京北。 早餐过后,傅砚寒去了书房。 宋茉担心顾淮亦再纠缠,于是把手机开机,给他发了个消息。 【顾淮亦,分手吧。】 消息发送完,把他的号码再次拉入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她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对面接起。 “秦总,您好,我是宋茉。” “宋小姐?” 秦望山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难得你主动给我打电话,有什么能效劳的?” “秦总,我记得秦氏和飞宇科技的合同,快到期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笑道: “是,最近正让人准备续约的事。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 宋茉语气平静,“就是跟您说一声,我已经正式退出飞宇科技了。我名下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也都转给了其他股东。” 她顿了顿,声音轻淡: “所以续约的事,您可以自行斟酌,不用再看我的面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飞宇科技是顾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小公司。 顾淮亦接手的时候,账上亏得底朝天,差点直接破产清算。 是宋茉把全部积蓄投了进去,又求了秦望山的人情签下合作单子,公司才一点点盘活。 如今的飞宇科技,已经是京南科技行业排得上号的企业了。 也正因为如此,顾淮亦才有了和他大哥顾彦君争继承人的资本。 回京北的前一晚,宋茉把自己名下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按市价转给了顾彦君。 飞宇科技股权的结构很简单——顾淮亦占百分之三十,顾彦君占百分之二十五。 其余分散在几个小股东手里。 现在加上她转出的这百分之十,顾彦君的持股便到了百分之三十五,刚好压过顾淮亦。 秦望山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宋小姐,实不相瞒,飞宇科技确实不在秦氏今年的计划里,既然你这么说,那就不续了。” 秦望山欠宋茉一个人情。 当年合作的事,合约条款几乎全是宋茉磨出来的。 秦氏那边完全是看她的面子才点头签字。 如今她说退,秦望山自然不会再搭这份情面。 挂了电话,宋茉捏着手机,眼神凉下来。 顾淮亦骗了她三年。 她若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走了,他只会觉得她好欺负。 该讨的,总得讨回来。 正想着,电话又响了起来。 宋茉一看来电显示,顿时皱起了眉。 她按了接听,把手机举到耳边,“喂。” 下一秒,就听见肖舒云质问的语气传来: “宋茉,你住到傅爷那儿去了?” 宋家派去机场的保镖见她上傅砚寒的车,第一时间就将消息传回了宋家。 宋家两口子忐忑了一下午,今天终于按捺不住了。 宋茉:“嗯。” “那你们……” “我和傅爷已经领证了。” “领证了?!” 肖舒云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显然没料到两人进度会这么快。 短暂的错愕过后,语气变得温和亲昵: “好好好,领证就好!宋茉,妈就知道,这些年没白养你。” 宋茉听着,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 肖舒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对了,有一件事我要嘱咐你!” “你说。” “我和你爸对外一直宣称,你和宝念是双胞胎姐妹,外人没人知道你是领养的,都认定你是正儿八经的宋家二小姐。” “还有你的履历,统一说辞是你从小在国外长大,拥有艺术专业硕士学历,琴棋书画都精通。 这些话你牢牢记住,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傅家人面前,绝对不能露馅。” 宋茉眉心骤然紧蹙,心头涌上一股生理性的反感。 “为什么不说实话?” 肖舒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带着浓浓的讽刺与鄙夷,刻薄依旧: “傅家是什么门第,傅砚寒又是什么身份? 就你这高中没毕业、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低贱背景,不给你包装一下,傅家又怎么会瞧得上你!” 宋茉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心口堵得她喘不过气。 “我身份低贱,那你怎么不让你身份高贵的宝贝女儿去联姻!” “舒云,你怎么能这么说小茉,她也是我们的女儿!” 电话那头,传来宋博远训斥肖舒云的声音。 旋即他话锋一转,一派慈父口吻对宋茉道: “小茉,我和你妈也是担心傅家看轻你,所以才这么说的,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既然你和傅爷已经领了证,那明天带傅爷回家吃个便饭,我们好好商量一下你们的婚礼细节。 还有,你平日里多在傅爷耳边替宋家说说好话,多为家里争取点资源和人脉。 毕竟娘家强大,你在婆家才不会被欺负……” 宋茉听着,只觉一阵恶心。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手里的手机忽然被人抽走了。 宋茉浑身一僵,猛然抬头。 第9章 撑腰 傅砚寒不知何时走了走来,站在她身后,身形挺拔,气场凛冽强大。 周身冷意无声蔓延,压迫感十足。 宋茉心头一紧。 他听见宋博远那些话了? 傅砚寒指尖轻点屏幕,开了免提,面无表情地开口: “宋先生。” 电话那头的宋博远明显愣了一瞬,换上谄媚讨好的语气: “傅、傅爷!” “婚礼细节,明天会有人去宋家跟你们说。” “好好好,都听傅爷的!” 宋博远连忙应声,又顺势客套道: “您要是有空,明日和小茉回家吃个便饭吧!” “小茉这孩子在外漂泊几年,我和她妈妈日夜挂念,实在想念得很!” 傅砚寒垂眸,看向宋茉。 宋茉想也不想地摇头,眼底藏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与抗拒。 她这辈子最不想再踏足的地方,就是宋家。 “没空。”傅砚寒一口回绝。 不等宋博远再开口,他再次开口,语气愈发寒凉: “还有,宋先生记清楚——” “宋茉是我傅砚寒的妻子,没人能欺负她,不管是傅家,还是你们宋家。” 一字一句,郑重告诫,护短至极。 宋茉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这是……在给她撑腰? 人还怪好嘞。 她在心里嘀咕说了一句。 宋茉看着面前的男人,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轮廓被镀了一层柔和的边。 那双看向她的眼睛,依旧深邃如潭,却带着一种让她看不懂的情愫。 不知怎地,宋茉眼眶涌上一股热意。 傅砚寒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他微微俯身,抬手摘掉了她的墨镜。 客厅里光线柔和,宋茉眨了一下眼,没有不适。 男人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眼尾,“别哭,眼睛不能掉眼泪。” 宋茉眨了眨眼睛,强忍着鼻腔涌上来的酸意,声音有点瓮声瓮气: “你怎么知道我眼睛不能掉眼泪?” “……常识。” “哦。” 宋茉吸了吸鼻子,“我没想哭,就是眼睛有点酸。” 口是心非的模样,笨拙又可爱。 傅砚寒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光,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宋茉被他这个亲昵的动作弄得一怔,耳根悄悄热起来,偏头躲了一下,又没真躲开。 …… 与此同时,宋家。 宋博远放下手机,脸上的谄媚还没完全收干净,嘴角已经压不住往上翘。 “看来傅爷对宋茉很满意啊,这才两天,竟然就这么护着她了。” 肖舒云嗤了一声:“那死丫头别的本事没有,那张脸倒是能打。” 宋茉当初离开宋家的时候刚满十八岁。 还没完全长开,眉眼间却已经能看出几分绝色的底子。 但凡见过她的人,没有不夸的。 要不是那张脸太招眼,当年也惹不出那些事。 “天生的狐媚子。” 肖舒云忍不住啐了一口。 宋博远皱起眉:“你以后说话注意点。她现在好歹是傅太太,面子功夫总得做一做。” 肖舒云白他一眼:“用得着你教我?” 顿了顿,话锋一转,“就是不知道……这傅太太她能当多久。” 宋博远没接话。 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傅砚寒前后克死了两个未婚妻,宋茉昨天一回京北就跟他领了证,八字硬不硬还不一定。 况且那位爷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宋茉没规没矩的性子,万一哪天真把人惹恼了,能有她好果子吃? 肖舒云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我得赶紧给宝念打个电话。” 她拿起手机拨出去。 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声音还是那副装出来的虚劲儿:“妈……” “行了别装了。” 肖舒云打断她:“宋茉跟傅砚寒领证了。” 宋宝念在医院里憋了十来天,早就快长霉了。 一听这话,声音倏地没了病气:“真的?!” “真的,你赶紧收拾收拾出院,我和你爸来接你。” “知道了妈!” …… 午后,宋茉抱着电脑坐在客厅沙发上,在找工作。 她本来的行当是古画修复。 失明那两年没法上手,如今眼睛能看见了,手也痒得厉害。 虽然视力还没完全恢复,暂时做不了特别精细的活儿,但修一些简单的器物应该不成问题。 她翻了一圈招聘信息,挑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古玩修复工作室,投了份简历过去。 对方回复得很快,简单聊了几句后,约她明天面谈。 他们这一行,简历写得再漂亮也没用。 到了工作室,东西往手里一递,能不能修、修得怎么样,全凭手上功夫说话。 …… 吃完饭,宋茉上楼洗澡。 浴室里热气蒸腾,她泡了好一会儿,换上睡衣推门出来,脚步忽然顿住。 傅砚寒坐在床上。 他换了睡衣,深灰色的真丝衣料,领口随意敞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听见动静,他偏头看过来,目光平直地落在她身上:“洗完了。” 宋茉僵在浴室门口:“你怎么……” 傅砚寒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我们是夫妻,分房睡,你觉得合适?” 宋茉张了张嘴:“可昨晚……” “昨晚是看你眼睛不舒服,怕打扰你休息。” 宋茉噎住。 这话听着合情合理,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傅砚寒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嗓音低下来,带着点勾人的意味: “老婆,我是个正常男人。” 有些念想,未曾触碰时还能勉强克制。 一旦沾过一点滋味,便再也没法忘掉。 那滋味刻在骨头里,他忍不了,也压不住。 像瘾。 越是克制,反弹越凶。 宋茉一怔。 脸颊慢慢热起来,连耳尖都染上一层薄红。 她懂了。 正常男人,自然有正常的生理需求。 他昨晚梦游都要过来亲她,可见有多…… “过来。” 傅砚寒拍了拍床边的位置。 宋茉挪过去坐下。 傅砚寒拿起吹风机,热风嗡地一声铺开。 修长的指尖穿过她湿润的发丝,动作轻缓温柔。 宋茉微微抬着头。 他洗过澡了,身上裹着和她同款清淡的沐浴乳香,隐隐能闻到一缕清苦药味,挥之不散。 宋茉暗自疑惑,也没见他吃药,身上怎么总带着药气。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顺着利落锋利的下颌线慢慢往下滑。 衣领上面两颗扣子没扣,紧实流畅的胸膛线条若隐若现,肌理冷硬分明…… 光是侧影,就透着充满力量的男性轮廓。 再往下…… 第10章 傅太太,吻不是这样的 宋茉看得心头一跳,耳尖烫起来。 她慌忙把视线挪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傅砚寒看着她脸上的小表情,薄唇勾起一抹弧度。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停了。 宋茉一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整个人缩到床的另一边,和他隔了半臂的距离。 “阿砚,可以……再等等吗?” 她攥着被角,声音细细软软,藏着藏不住的局促,“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傅砚寒看着她戒备躲闪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伸手一捞,直接将人拽回怀中,手臂牢牢圈住她的腰。 “嗯,我什么都不做,就抱着你睡。” 关了灯,宋茉窝在他怀里,僵了半晌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胸膛滚烫,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宋茉忽然想起什么,试探着开口: “阿砚,我在京南养了一只猫,能接过来吗?” 傅砚寒没应声。 宋茉仰起头看他,没开灯,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啾咪很乖的,会用猫砂,不乱叫,也不乱抓家具。”她小声说。 傅砚寒目光在她唇上停了一下:“吻一下,就答应你。” 宋茉犹豫几秒,飞快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他低笑一声,“傅太太,吻不是这样的。” 话落,他扣住她后颈吻了下去,舌尖抵开齿关,呼吸交缠。 宋茉攥紧他衣襟,被他裹在怀里退无可退,直到快要喘不上来才被松开。 唇分开时,她下唇红了一片,微微肿着。 傅砚寒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学会了?” 宋茉被他亲得眸光潋滟,脑子发懵,一个劲儿地点头,乖得不像话。 傅砚寒看着她这副模样,眸色暗了暗,却没再继续。 “睡吧。”他亲了亲她的额头。 宋茉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匀下来。 傅砚寒没动。 他枕着手臂侧身看她,目光从她闭着的眼睛滑到微张的唇,再往下,是领口处一片雪白的肌肤。 吻她时那股温热还残留在唇齿间。 他埋首下去,鼻尖抵着她的颈窝。 要命。 怎么会这么好闻。 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他松开她,轻手轻脚下了床,去了浴室。 门关上,冷水哗地冲下来。 冰凉的水柱打在背上,激得他整个人一颤。 皮肤表面的温度降下去了,心底那团火还烧着。 他单手撑在瓷砖壁上,任冷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闭上眼,全是她方才被吻得发软的样子。 “茉茉……” …… 天光透过落地窗漫进卧室。 宋茉缓缓睁开眼,身边已经没了傅砚寒的身影。 他起得好早。 宋茉掀被下床,洗漱完,给自己化了个清透淡妆。 今天要去面试,她挑了件浅绿色的新中式连衣裙。 斜襟盘扣,裙摆及踝,面料轻盈,走动时像一汪流动的春水。 乌黑长发松松挽成低盘发,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修饰轮廓。 收拾好,宋茉缓步下楼,刚走到楼梯转角,一道陌生男声清晰传入耳中: “你真是我见过最能忍的病人。” 宋茉眉梢轻轻一挑,心底泛起疑惑。 病人? 谁? 她拐过转角,便看见傅砚寒面前坐着个气质温润的男人。 约莫三十岁上下,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件简约的白衬衫,气质斯文。 他将一个药瓶递到傅砚寒面前。 瓶身光秃秃没有任何标签,看不出是什么药物。 “这是诺华新研发的药,增加了剂量,药效比旧款多维持三小时,副作用也轻,之前那款就别再服用了。” 宋茉走下楼。 傅砚寒闻声回头,视线落在宋茉身上,眼神柔和。 他面前的男人也顺势抬眼望来。 少女立在楼梯口。 眉目清艳,身段窈窕,肌肤莹白剔透。 一身浅绿衣裙衬得气质清雅,不染半分烟火气。 晨光穿过落地窗斜落,细碎金辉覆在她肩头。 绝色晃眼,美得不像凡人。 白湛青眼底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艳,一时竟忘了言语。 傅砚寒眼神犀利地扫了他一眼: “白湛青,眼珠子不想要了是不是!” 白湛青猛地回神,有些失态地干咳一声,推了推眼镜,移开视线。 宋茉没留意这些,走到傅砚寒面前,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药瓶上。 “阿砚,你生病了吗?” 傅砚寒神色如常:“没生病,日常补剂。” 说话间,他随手把那个没标签的药瓶揣进裤子口袋。 白湛青也笑着道:“傅爷身体挺好的,这是我给他调配的营养补剂,鱼油、复合维生素一类。” 宋茉半信半疑。 什么补剂还能有副作用? 她随口问了一句:“你的梦游症不用吃药吗?” “梦游?”白湛青一愣,下意识看向傅砚寒。 傅爷什么时候有梦游的毛病了? 他怎么不知道? 傅砚寒神色未变,不等白湛青再开口,便淡淡接话: “嗯,在吃。” 说完,他站起身,握住宋茉的手把人往餐厅方向引: “早餐好了,去吃吧。” 说罢,视线扫过白湛青。 白湛青很有眼力劲儿地起身告辞: “医院还有事,我先走了,傅爷有事你再联系我。” 宋茉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他是你的私人医生吗?” “嗯。” 宋茉哦了一声,收回视线。 她瞧着,他和治疗她眼睛的白茵医生长得有点像。 …… 吃过早饭,宋茉便出了门。 傅砚寒让司机送她,她没推辞。 面试地点在京郊文创园,一家名为拾遗阁的文物修复工作室。 宋茉推门进去,说明来意,前台领着她去了二楼的会客室。 等了约莫五分钟,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四十出头,穿着深灰色的工作围裙,袖口沾着些许颜料渍,头发剃得极短,眉骨很高,面相看着有些严肃。 他手里捏着宋茉的简历,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遍,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简历上没写年龄,光看那些经手的修复项目,他以为至少是个四十岁上下的老师傅。 没想到,竟然是个小姑娘。 他把简历往桌上一搁,语气淡淡的:“宋茉?” “是。” “简历上这些项目,都是你独立完成的?” “是。” 周时序没再问第二句。 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写着两个字——不信。 第11章 师承何人? 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面皮白净得不像干过粗活的人,简历上却写着经手过十几件馆藏级文物修复。 他连坐都没坐,直接转身走了,丢下一句: “小刘,你来面。” 另一个年轻些的女生走了进来,态度倒是和气,先倒了杯水,又聊了几句基本情况。 “宋小姐,这一行你也知道,纸上谈兵没用。要不,先试试手?” 说着,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轴画,在桌上缓缓展开。 是一幅古画,绢本设色,裱褙工艺看得出有些年头,画面上有几处补笔和接笔的痕迹。 “这画我们之前修过,你看看,能看出些什么来?” 宋茉摘下墨镜,先是退远两步看了整体构图,又凑近纸面。 指尖悬在画面上方一寸处,沿着笔触的走势虚虚划过,目光从主景挪到边角,一点一点扫过去。 “修过两次。” 她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第一次是接了断线的笔法,用的是全色填笔,色差没做好,浓了一度。 第二次重新洗掉接笔的部分,做了补绢。 老绢配得不错,但在托裱的时候力道没控制均匀,导致画芯略微变形。” 宋茉顿了顿,指着画面左上角一片看起来空白的区域: “这里,边缘的墨色渗透和整幅画不统一,绢本的老化程度也有细微差异——这幅画最开始应该是画中画。 外层被揭掉了一层,剩下的这层,底下还压着一层底稿。” 小刘听完,愣了足足三秒,然后腾地站起来: “你等我一下。” 她快步出了会客室,穿过走廊,推开最里面一间工作室的门。 周时序正俯身在工作台前,手里捏着一把极细的竹刀,头也没抬: “面完了?” “周哥,那姑娘有两下子。” 周时序抬头:“什么?” “上周修复完的那副画,她看一眼就看出了修复步骤,连画中画都说准了。” 周时序手里的竹刀顿了一下。 他放下工具,擦了擦手,跟着小刘走回会客室。 再看向宋茉的眼神里,那层冷意退了些,换上了一丝打量和审视。 “跟我来。” 他转身,径直往外走。 宋茉跟着他去了三楼的修复室。 工作台上摊着一幅正在修复的半成品。 看样子应该是某个大家族祠堂送来的祖宗画像,立轴绢本,尺幅不小。 画中人穿明代官服,面容威严,可画面破损得厉害。 额头处有巴掌大的缺损,衣袍下摆虫蛀了好几个洞。 补绢和补笔层层叠叠盖了好几层,颜色杂乱。 周时序站在台边,指着画像衣襟处一处刚刚起笔的补色区域: “这一块,能看出问题在哪吗?” 宋茉走过去,俯身凑近。 她先看了整体构图,又退回来观察破损处的边缘走向。 然后拿起工作台上的一支细笔,蘸了一点点清水,在补色区域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水痕渗开,颜色微微晕散。 “这里用了新调的色浆,颜色本身没问题。 但底下那层老绢经过多次修复,表面已经形成了一层氧化膜,直接上色挂不住。” 她放下笔,转头看向工具架: “如果有骨胶和明矾,按一比二调一下再打底,这一块能接得更顺。” 周时序没说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方才点水的那一块区域上。 他沉默了几秒,退后半步:“你试。” 宋茉没推辞。 她走到工具台前,挑了骨胶和明矾,按比例调好,又选了一支细笔。 坐下来,手腕悬空,笔尖落下去的时候稳得像焊住了一样。 周时序就站在旁边看着。 一开始还抱着审慎的态度,最后干脆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手。 两个小时后,那幅画像衣襟处的问题修复完毕了。 宋茉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转头看向周时序。 周时序俯身凑近看了半天,又退远两步看整体效果,来回几遍之后,站直了身子。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探究地看向宋茉。 “宋小姐,你师承何人?” 文物修复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但凡是有点名气的前辈,他都认识。 要是谁带出了个有本事的徒弟,恨不得天天挂在嘴边炫耀。 可他从来没听过“宋茉”这个名字。 年纪轻轻,手上功夫却这么扎实,一看就是名师手把手带出来的。 但他仔细在脑子里搜了一圈,愣是对不上号。 不应该啊。 宋茉愣了一瞬,“这个问题我可以不回答吗?” 周时序倒也没强人所难,“好,那换个问题,明天能来上班吗?” 宋茉点了点头:“可以。但我昨天也说了,我眼睛还没完全康复,精细的修复工作每天最多只能做四个小时。” “行。” 周时序干脆地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手机: “加个微信,明天来直接找我报到。” …… 与此同时,北海道。 盛夏的小樽,运河边绿荫浓密。 米其林三星餐厅里冷气开得足,落地窗外是明晃晃的日头。 许菁雅举着手机自拍,顾淮亦坐在对面,目光落在窗外粼粼的水面上,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 助理忽然打来电话。 顾淮亦接起来,那头语气有些急: “顾总,宋小姐把手里的股份转给大少爷了。” 顾淮亦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市价转的,手续都走完了。” 顾淮亦挂了电话,翻出宋茉的号码,却发现未读信息里有一条她昨天发来的信息。 昨天上午给宋茉打过电话之后,手机就一直没怎么看,一整天都在陪许菁雅逛景点、泡温泉。 这条消息什么时候发的,他完全没注意。 他点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分手? 宋茉要和他分手? 他立马给宋茉打电话,还是打不通。 顾淮亦转头给助理发了条语音:“给我订最近一班机票,回京南。” 许菁雅闻言皱眉:“不是说好一周吗,这才三天。” 顾淮亦没看她,站起来就往外走: “你先自己玩,不想待就回去。” 许菁雅啪的一声放下筷子。 他这么着急回去,肯定是因为宋茉这个贱人。 以前她是见不得光的那个人,拿她没办法。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和顾淮亦领证了,是名正言顺的顾太太。 宋茉,等着吧! 回了京南,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12章 她知道结婚证是假的了? 京南。 顾淮亦一下飞机就直奔家里。 推开门,就看见王嫂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攥着块抹布,神情有些慌张。 “顾总,我正想给您打电话呢——啾咪不见了。” 顾淮亦脚步一顿:“什么叫不见了?” “昨天我过来喂食的时候还在呢,今天一早来,满屋子找了个遍,都没找着。” 王嫂搓着手,“……是不是太太回来带走了?” 顾淮亦没接话,大步走向卧室。 打开衣柜,宋茉的衣服全不见了。 他拉开抽屉,最下面那层原本放着一个锦盒。 里面是宋茉最宝贝的一支毛笔,说是她师父送的,平时谁也不让碰。 此刻抽屉里空空如也。 顾淮亦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忽然定在对面的墙上。 原本挂在那里的婚纱画不见了。 顾淮亦转身:“画呢?” 王嫂缩了缩脖子,犹豫了一下,转身从储物间里拿出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是一堆碎片,撕得七零八落。 “前两天过来打扫卫生,在垃圾桶里看见的……我想着可能是您和夫人吵架了,没敢扔,就收起来了。” 顾淮亦扒开那些碎片。 画纸被撕成了十几片,拼都拼不回来。 碎纸中间还夹着几片红色的纸屑,他拈起来一看—— 是结婚证的碎片。 顾淮亦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宋茉居然连结婚证都撕了! 难道,她知道结婚证是假的了? 他忽然想到宋茉发来的那条信息。 她说分手,不是离婚。 她肯定知道了! 顾淮亦马上打给助理:“查宋茉去哪了。” 十分钟后,助理回电:“宋小姐去了京北。” 顾淮亦眼底沉得吓人,“给我订去京北的机票。” “现在吗?顾总,公司这边……” “照办!” …… 京北。 面试结束后,宋茉又在工作室待了一会儿,熟悉环境。 直到下午才离开。 司机把车开过来,她一打开车门,就看见傅砚寒坐在车里。 他手里拿着平板在看文件,长腿交叠,姿态随意。 宋茉愣了一下,坐进去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来接你。”他把平板搁到一边,侧头看她,“面试怎么样?” “过了。” 宋茉弯了弯嘴角,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明天上班。” 傅砚寒看着她脸上那点灿烂的笑,没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眼睛还没完全恢复,别太累,注意休息。” 宋茉点了点头,从包里摸出眼药水,拧开盖子仰起头。 她正要往眼睛里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捏住了她的手腕。 “我来。” 傅砚寒接过药瓶,另一只手托住她后脑,让她微微仰起脸。 他俯身凑近了些,呼吸拂在她脸上,有点痒。 冰凉的药液滴入眼眶,宋茉闭眼适应了一下。 傅砚寒指腹在她眼尾轻轻摁了一下,把溢出来的药水抹掉。 宋茉睫毛轻颤,睁开眼,他还没退开。 两人距离不过一掌,四目相对,眼神幽深汹涌。 宋茉脸颊发烫,低头把眼药水塞回包里,笑道: “为了庆祝我面试成功,今晚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 宋茉想了想:“那去吃烤肉吧。我知道一家店,食材新鲜,他家的腌料是一绝。” 离开京北这些年,每次吃烤肉她都会想到那家店。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馋劲儿。 傅砚寒看着她那副期待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好。” 车子穿过半个城区,最终停在胡同口。 店在胡同里,车子开不进去。 宋茉和傅砚寒下车,没走几步,就看见了烤肉店。 店面不大,招牌旧旧的,但里面却坐满了客人,喧腾热闹。 等了一会儿才空出一张桌子。 宋茉坐下,把菜单推给傅砚寒让他点。 菜上齐之后,傅砚寒拿起夹子,把肉片一片片铺在烤盘上。 油脂碰到烧红的铁板,滋啦一声香气腾起来,白烟裹着焦香往上冒。 他翻面、剪肉、蘸料,动作利落又好看。 一副矜贵模样干着烟火气的活儿,竟也毫无违和感。 烤好的肉被他一片片夹进她碗里。 宋茉夹起一片裹了蘸料塞进嘴里,烫得微微吸了口气,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她又端起桌上的果汁,含住吸管慢慢喝了一口。 嘴唇被饮料润得泛着水光,粉嫩嫩的。 傅砚寒看着她,手里的夹子顿了一下。 怎么有人吃东西都这么好看。 想亲。 傅砚寒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移开视线,把手里的肉又翻了个面。 …… 吃完饭,宋茉起身去洗手间。 她洗了手推门出来,门刚开了一条缝,外面就有个人往里推。 门是朝外开的,门上贴着“拉”字。 外面那人却偏偏往里推,和宋茉推门的力道正好撞上,差点伤到那女人的手。 女人“哎”了一声,猛地缩回手,瞪向宋茉:“你眼瞎啊?” 宋茉抬眼。 女人一身小香风套装,妆容精致,手里挎着个亮晶晶的小包。 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姐妹,三个人站成一排,一副不好惹的派头。 宋茉指了指门上的字:“门是往外拉的,上面写着拉,你推反了。” 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鼻梁上那副墨镜上,疾言厉色: “你个瞎子知道什么往外拉往里拉!” 宋茉还没开口,旁边的小姐妹插嘴: “瞎子就该好好在家待着,出来给人添什么乱!” “就是。” 另一个附和:“你知道这双手有多值钱吗?要真伤着了,倾家荡产你都赔不起。” 宋茉看了那女人一眼,淡淡道: “这么宝贝,怎么不在家供着?” “你!” 宋茉不再理会,侧身绕过她们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 小姐妹往前追了一步,“我们让你走了吗?” 女人拉住了她的胳膊,下巴微抬,高傲不屑: “算了,和一个瞎子计较什么,跌份。” 小姐妹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叶澄,你真是人美心善,难怪周大师会收你当徒弟。” …… 吃完饭,宋茉和傅砚寒便回了家。 车子驶入檀宫,在门前停下。 宋茉从车上下来,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往屋里走。 刚走到门口,一团毛茸茸圆滚滚的东西忽然从台阶上蹿下来,直直朝她扑来。 第13章 亲一下,昨晚教过的 她低头一看,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啾咪!” 橘色的胖猫扒着她的裙摆往上爬,尾巴翘得老高。 宋茉蹲下来一把抱起它,揉了揉它的头。 小家伙使劲往她手心里拱,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宋茉抱着猫站起身,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眼底亮晶晶的: “啾咪怎么在这儿?” 她这两天正打算抽时间回京南接它,刚才就是在看机票。 傅砚寒:“一早派人去京南接的。” 他没打算让她再回京南。 至少,现在不想让她回去。 宋茉愣了一瞬。 可是……他怎么知道啾咪在哪儿? 他正要问,傅砚寒电话突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宋茉把话咽了回去,心道以他的本事,想查她在京南的住处,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这么一想,便不再纠结,喜滋滋地抱着啾咪进了屋。 傅砚寒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按下了接听键。 “什么事?” 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调: “我听说傅家又给你塞了个未婚妻?这都第几个了,也不知道换个花样。” 傅砚寒靠在沙发里,语气淡淡的:“有事说事。” “兄弟这不是关心你嘛。” 对面那人笑了一声,“这次这个又是谁的人?什么目的?查清楚了吗?” 傅砚寒没接他的话,反问:“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月吧,怎么了?” 傅砚寒抬眼,看向客厅另一头。 宋茉正捏着一根猫条喂啾咪。 她半蹲着,长发垂下来,露出后颈一小截白嫩的皮肤,灯光打在上面,像覆了一层细碎的光。 傅砚寒盯着她,眉眼隐晦,一身克制。 “回来请你喝喜酒。”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卧槽,”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 傅砚寒没重复。 “你结婚?!” 那头嚷嚷起来,“你真娶了傅家给你找的那个?你怎么想的,前两个……” 傅砚寒没等那头说完,不紧不慢地道:“挂了。” “等——” 他干脆利落地摁了挂断键,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起身朝宋茉走过去。 宋茉蹲在地上,一小截一小截地挤着猫条。 啾咪吃得呼噜作响,尾巴在她脚踝边扫来扫去。 “这么喜欢?” 傅砚寒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 宋茉仰起头,逆着光看他的轮廓: “它是我在京南捡的,当时下雨,它缩在垃圾桶旁边,瘦得只剩一层皮。” 她低头摸了摸啾咪的脑袋,语气轻快:“现在胖得肚子都快掉地上了。” 傅砚寒在她旁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猫咪的耳朵。 啾咪抬头看了他一眼,居然没有躲,反而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 宋茉有些意外,啾咪性子高冷得很,只认她一个人,别人伸手就躲,抱一下就要挣扎。 就连顾淮亦都不例外。 有回他非要撸啾咪,还被抓伤过。 傅砚寒指尖挠了挠猫咪的下巴,啾咪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 宋茉看着他垂眼撸猫的样子,觉得这一幕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这个男人,连摸猫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掌控力。 “明天几点上班?”他忽然开口。 “九点。” 傅砚寒站起身,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那要早点休息。” 宋茉点了点头,喂完啾咪又陪它玩了一会儿,才上楼洗漱。 她泡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推门出来。 傅砚寒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个墨蓝色的绒布小盒,听见动静抬眼看向她。 “过来。” 宋茉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傅砚寒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铂金戒圈,镶嵌着一颗剔透的粉钻,不大,但切工极好,在灯光下折出细碎的流光。 宋茉愣了一下:“这是……” 傅砚寒捏起戒指,另一只手托住她的指尖,将戒圈缓缓套进她无名指。 尺寸刚好,贴合得像是量过。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免得别人不知道傅太太已婚。” 宋茉心里哼了一下,这男人……占有欲还挺强。 她还没开口,他已经倾身过来,手臂环在她腰上,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他靠在她耳边,呼吸拂过她耳廓,声音压得很低: “帮你把啾咪接回来了,省得你跑一趟,是不是该谢谢我?” 宋茉耳朵麻了一下,缩了缩脖子:“谢谢阿砚。” 他贴得更近了些,薄唇几乎蹭着她的耳垂:“叫老公。” 领证这么些天了,她一次也没叫过。 宋茉心跳快了半拍,耳根烫起来,犹豫了两秒,低声开口: “……谢谢老公。” 她说完想往后退,却被抱得更紧了。 傅砚寒眸色暗了暗:“老婆,亲一下,昨晚教过的。” 宋茉咬了一下唇。 他们结了婚,迟早会做更亲密的事。 她不能一直躲。 他也不会一直等。 宋茉深吸一口气,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仰起头吻了上去。 到底是紧张,唇瓣贴上他的时候微微发颤,动作生涩地在他唇上轻轻蹭了一下。 傅砚寒没动。 喉间微微发紧,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好甜。 可她要退。 他哪肯,抬手扣住她的后脑。 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掌心贴在她后背,轻抚过她绷紧的背脊。 傅砚寒不急不缓,舌尖一点一点描着她的唇形,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雀儿。 宋茉被他带着一点点放松下来,呼吸渐渐软了,身体也不再绷得那么紧。 一吻结束,他退开些许,垂眼看她。 她唇瓣被他亲得水光潋滟,微微张着,眼底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懵懵地看着他,像还没回过神。 傅砚寒指腹蹭过她下唇,擦掉一点水光,嗓音哑得不像话: “看来还需勤加练习。” 宋茉眼里塞满了羞涩,推开他钻进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傅砚寒低头看了眼身下,眼神浮欲,起身往浴室走。 …… 次日早上。 傅砚寒要去公司,顺路送宋茉去文创园。 车子停在工作室门口,宋茉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傅砚寒叫住她: “下班我来接你。” 宋茉点了点头,推门下车。 傅砚寒看着她走进工作室,这才吩咐司机开车。 副驾驶上的助理陈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忽然侧过身汇报: “傅爷,顾淮亦来京北了。” 傅砚寒俊美的五官掠过一抹寒意,一双眼睛冷得像是要杀人。 第14章 老婆,我终于找到你了 宋茉入职拾遗阁的第一天,周时序将一幅宋代花鸟绢本交给她返工。 刘穗凑过来,压低声音解释: “这画之前是叶澄修的,周哥看完直摇头,说这么交出去要砸招牌。” 宋茉仔细检查了一下画芯。 之前的修复技法粗糙,托纸浆糊配比失衡,补绢经纬纹路与原画完全相悖。 她沉下心伏案操作。 洗芯、加固、裁配同年代补绢,一忙便是两小时。 直到眼睛微微发酸,才放下工具去休息。 休息室。 宋茉接了杯热水,刚喝了一口,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你怎么在这儿?” 宋茉回头。 休息室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落在她身上。 宋茉挑了下眉—— 巧了,昨晚在烤肉店卫生间门口那位。 叶澄走进来,见她没回话,声音拔高了几分,满是倨傲: “问你话呢,这里是员工休息室,谁让你进来的?” 宋茉正要开口,刘穗听见动静连忙进来介绍: “叶澄,这是新来的修复师,宋茉。” 宋茉恍然大悟,原来她就是叶澄。 自己刚才修复的画,就是在替她补救。 叶澄愣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 “刘老师,开什么玩笑!” 她指着宋茉鼻梁上的墨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一个瞎子也能修文物?修什么?修盲文吗?” 刘穗皱眉,正要解释,就听见宋茉道: “我瞎不瞎的不劳你操心,倒是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回去练练自己的手艺,免得经手的画作次次都要别人替你返工兜底。” “你——!” 叶澄脸色瞬间涨红,被怼得哑口无言。 刘穗连忙上前打圆场:“叶澄,宋茉不是瞎子,她只是最近眼睛不能见强光,还在康复。” “而且啊,宋茉是真有两把刷子,昨天面试露了一手,周哥当场就定了,半天都没犹豫。” 叶澄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转身就往外走。 刘穗凑到宋茉身边,压低声音提醒: “叶澄的爸爸是工作室的股东,她在这儿骄纵惯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免得她给你穿小鞋。” 宋茉:“知道了,谢谢刘姐。” 叶澄径直走进工作室。 周时序正俯在工作台前,听见动静头也没抬。 “师父。” 叶澄走到他面前,语气压着不满: “那个新来的修复师真是您定的?就算她不是瞎子,眼睛也有问题,这样的人……” 周时序直起身,皱了皱眉: “她要不是眼睛还在康复期,未必会来我们这里。” 这样的人才,就算进省博也绰绰有余。 叶澄愣住了:“什么意思?” 周时序拿起桌上的竹刀,语气平淡却笃定: “她的本事,不在我之下。” 叶澄脸色一下子变了,勉强扯了扯嘴角: “师父,您这话也太夸张了吧,她才多大年纪……” “是不是夸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周时序打断她,话锋一转,又道: “还有,我没收你为徒,别叫我师父!” 叶澄急了,往前迈了一步: “可您当初不是答应我,只要我独立完成那幅宋代花鸟图的修复,就收我为徒吗?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周时序没应声。 他转身走出工作室,叶澄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隔壁工作间。 桌上正摊着那幅花鸟图,宋茉已经返工了一半。 新旧笔迹并排铺在绢面上,一边生硬突兀,一边浑然天成。 对比鲜明得刺眼。 “你自己看看。” 周时序指着画面左侧那一片补色区域。 “你在拾遗阁待了快两年了,手上的功夫长进了多少? 接笔还是生,调色还是浮,连最基本的走线都做不到一气呵成。” 他转头看向叶澄,目光平静,却看得她后背发凉: “你是真的用心在这上面吗?还是觉得靠着家里的关系,随便混混日子,也能混个名头出来?” 叶澄脸色白了白,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能说出话来。 周时序收回目光,声音淡下来: “收徒的事,就此作罢。” “你先把基本功练扎实了再说,什么时候能独立交出一件不让人返工的东西,什么时候再跟我提拜师的事。” 叶澄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她低着头,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知道了”。 走出工作间,就见宋茉朝这边走来。 两人面对面打了个照面,距离不过两步。 叶澄脚步一顿,眼底浮上一层阴沉。 她在这里干了两年,周时序才松口说了一句“试试”。 这个瞎子一来就得了这样的夸赞。 凭什么。 …… 另一边。 顾淮亦只知道,宋茉小时候是在京北长大的。 她是孤儿,养父母对她不好,她成年后就独自在外生活了。 他来到京北,联系不上她,也不知道她养父母是谁。 他找了不少关系,最后甚至找了私家侦探,才终于打听到她在拾遗阁。 顾淮亦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彼时,宋茉刚吃完午饭。 前台忽然说她老公来了,在外面等她。 宋茉有些意外,不知道傅砚寒找自己做什么。 她走出去,一眼就看见顾淮亦站在门口。 宋茉脸色一沉,转身就要往回走。 “老婆!” 顾淮亦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抱住宋茉。 “老婆,我终于找到你了,好想你!” 明明才几天不见,可他却觉得像是过了几年。 在来京北的路上,他满脑子都是她。 心里空落落的,这一刻抱着她,他才觉得心里踏实。 “老婆,不要离开我……” 下一秒,顾淮亦在她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她不抽烟,那她身上的味道是哪个贱男人的? 顾淮亦正要开口,宋茉忽然用力将他推开。 他一时不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宋茉冷着脸,眼里满是厌恶: “顾淮亦,别乱叫,我不是你老婆,许菁雅才是!” 顾淮亦脸色一下子变了,急切地开口: “不是,老婆,你听我解释,我和许菁雅只是逢场作戏……” 宋茉打断他的话,“顾淮亦,你以为,假结婚证的事能瞒我一辈子?” “你和许菁雅婚礼办得人尽皆知,结婚证也领了,这叫逢场作戏?” 顾淮亦被她的质问刺得脸色发白。 他放软了语气,轻声哄道: “老婆,你相信我,我爱的人只有你一个,在我心里,你才是我唯一的妻子。” 他说着,试图去拉她的手。 宋茉眼底闪过一抹浓浓的厌恶,抬手就是两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啪——” 顾淮亦的头被打得左右各偏了一次,脸颊上立刻浮起对称的红印。 第15章 撞上去 宋茉这两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掌心震得发麻,虎口都在微微发颤。 她看着顾淮亦,胸口剧烈起伏: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骗我领假证,和别人结婚,还想让我当小三。” “顾淮亦,你把我当什么!” 顾淮亦被打懵了一瞬,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宋茉,完全没料到向来乖软好脾气的她会对自己动手。 片刻后,忽然意识到什么,瞪大眼睛: “老婆,你……你能看见了?” 她要不是能看见了,怎么会这么精确地扇他两巴掌。 而且,她刚才出来时,步伐从容,也没用盲杖,肯定是能看见了。 顾淮亦这才明白,他瞒得那么好,宋茉怎么突然就发现了呢? 原来是因为她恢复了视力。 “别叫我老婆,我听着恶心!”宋茉冷声道。 顾淮亦看着宋茉,眼神复杂: “小茉,我知道委屈你了,可我也是有苦衷的!” “你没身份没背景,眼睛又看不见,我爸妈根本不会让你进顾家的门。” “我不这么做,我们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宋茉语气讽刺:“你骗我领假证的时候,我眼睛还没失明。” “还有,我眼睛失明,是为了谁?” 她替他挡酒,中毒失明,如今倒成了他骗她的借口。 顾淮亦浑身一怔,脸色难看。 “小茉,你懂事一点,我这么做是为了我们的以后。” “况且,你把公司股份转给我大哥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你明知道我和他在争继承人的位置,他现在成了最大股东,我之前所有布局全白费了!” 宋茉冷笑:“股份是我的,我想转给谁就转给谁,用不着你同意。” “好,我知道,是我不对,我骗你在先,你生气是应该的,我不和你计较。” 顾淮亦深吸口气,耐着性子解释: “我现在需要许家的支持,我和许菁雅说好了,只是协议结婚,她不会打扰我们的生活。” “等我掌了权,成了顾家的当家人,我就跟她离,到时候再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 宋茉看着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这个人,怎么能把背叛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顾淮亦,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要你这种垃圾?” “宋茉!” 顾淮亦脸色铁青,语气隐隐带着怒意: “你打也打了,闹也闹了,还想怎么样?” “离开我,你能去哪儿?回你养父母家?” “他们以前怎么对你的,你回去能有好日子过?” 顾淮亦说着,又叹了一口气,摆出一副包容大度的样子: “小茉,你要知道,这世上只有我是真心爱你的。” “你乖一点,和我回京南,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 “你做梦!” 宋茉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顾淮亦,你给我听清楚,过去三年,我就当真心喂狗。” “从今以后,你我一刀两断,再无半点瓜葛!”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宋茉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转身就往回走。 “宋茉!” 顾淮亦想追上去,却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 宋茉以前那么爱他,那么依赖他,那么信任他…… 可现在,她却要和他一刀两断。 顾淮亦有种预感,如果他不做些什么挽回,宋茉就真的要离开他了。 不,他不能失去她! 宋茉,你是我的。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你也别想离开我! 顾淮亦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号码。 “订两张今晚回京南的机票。我和宋茉。” 挂了电话,他盯着工作室的大门,眼神偏执暗沉。 就算是绑,他也要把她绑回去。 …… 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傅砚寒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他面前坐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三十出头的模样。 眉眼舒展,唇线带着一点天生的弧度。 即便不笑也像是在笑,整个人透着股养尊处优的矜贵气质。 “我说呢,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对京南那边的科技产业感兴趣了,原来根儿在这儿呢。” 沈既明语气懒洋洋,眼底那点揶揄藏都藏不住。 “不过,情敌都杀到眼皮子底下了,您还在这儿稳坐钓鱼台呢?” 傅砚寒翻页的动作没停,像没听见一样。 沈既明也不恼,往前凑了凑,笑得意味深长: “傅爷,我可好心提醒您一句——前任这种东西,杀伤力不容小觑。” “毕竟人家可是有三年的感情基础,您这才几天……” 傅砚寒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掀起眼皮,目光扫过去,带着一丝瘆人的凉意。 沈既明点了根烟,识趣儿地换了话题: “说个正事,傅闻卓回国了,你知道吧?” 傅砚寒把文件往桌上一搁,身体靠近椅背: “我父亲那个人,一辈子都在跟自己的不甘心较劲。” “老爷子身体好的时候,他不敢动,现在老爷子身体抱恙,他当然要抓紧时间。” 沈既明吐了口烟圈,眉头微微拧着: “傅闻卓手里的资源虽然不多,但有你爸在背后撑腰,势必要跟你争一争,要是……”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傅砚寒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戏谑:“让他争,就怕他不争。” 不争,他怎么知道他们手里有多少牌。 沈既明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傅砚寒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斟酌什么。 “我听湛青说,你的药量又增加了,再这么下去……” “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傅砚寒打断他的话。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他绝不会允许自己有事。 沈既明眉头拧着,还想再开口,傅砚寒已经站了起来。 他把外套从椅背上扯下来,往肩上一搭,扔下两个字: “走了。” 从公司出来,傅砚寒坐进车里。 车子驶上主路,陈池回过头汇报道: “傅爷,不出所料,顾淮亦果然去工作室找太太了。” “他被太太扇了两巴掌,还没走,看样子是想等太太下班。” “另外,我查到他还让人订了今晚他和太太回京南的机票。” 傅砚寒没应声,目光落在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上。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文创园路口。 隔着车窗,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靠在车边的男人。 他脸上红印还没消,姿态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从容。 傅砚寒盯着那道身影,目光一寸一寸冷下去。 他开口,声音带着刀锋般凛冽的寒意: “撞上去。” 第16章 傅砚寒还有隐疾? 下班时间。 宋茉刚走出修复室,就听见刘穗和几个同事在走廊里议论,说是路口发生了车祸。 “好像挺严重的,救护车消防车都来了。” “听说是追尾,受伤那人站在车边没来得及躲,直接被撞飞出去了……” 宋茉没太在意,低头收拾自己的包,打卡下班。 手机里有一条傅砚寒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我在工作室门口。】 宋茉赶紧拎起包往外走。 推开拾遗阁玻璃门,就看见那辆库里南停在路边,车身漆黑锃亮,在夕阳光线里像一尊沉默的巨兽。 陈池站在车旁,拉开车门。 宋茉弯腰坐进去。 傅砚寒靠在后座,侧脸轮廓在夕阳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领口解了一颗扣子,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沉郁。 宋茉看着他,感觉他情绪似乎不太好,脸色阴沉沉的。 “抱歉,我没注意信息。” 她以为,是自己让他久等了,所以他心情不好。 这么一想,宋茉又补充道: “其实你不用来接我,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他这车太高调扎眼了。 “顺路。” 傅砚寒眉眼低垂,盯着她,“第一天上班,累不累?” “不累。” 宋茉摇头,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 “就是太久没拿笔了,手腕有点酸。” 傅砚寒闻言,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薄茧的指腹贴着她腕骨处轻轻摩挲。 宋茉动了动嘴唇,想抽回来的手到底没动。 “我想去买些作画工具。”她开口。 “列个单子,让陈池去备。” 宋茉点了点头,也行。 她又道:“我还想要一间书房,能放工作台和画架。” “嗯,家里有很多空房,你随便挑。” “谢谢阿砚。” 车子缓缓驶出文创园,拐上主路。 路口拉着警戒线,救护车停在路边,蓝灯一闪一闪。 医护人员正把担架往车上抬。 宋茉下意识偏头去看。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一只手臂忽然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 “唔……” 宋茉跌进傅砚寒怀里,额头抵着他肩窝。 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底下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药味。 “老婆。” 傅砚寒嗓音落在她头顶,“光说谢谢可不够。” 话音未落,他扣住她下颌,低头吻了下来。 车窗外,救护车门砰地关上,与迈巴赫擦肩而过。 宋茉被吻得呼吸全乱,耳根烧得通红。 前面还坐着两个大活人呢。 司机专心开车,陈池目视前方,连余光都不敢偏一分。 宋茉羞得头皮发麻,手指攥着他的衬衫衣襟,推又推不开。 “你……别……” 她含糊地哼了一声,声音碎在唇齿间。 傅砚寒终于停了下来。 将她圈在怀里,垂眸看着她泛红的唇瓣,硬生生把翻涌上来的东西压下去。 拇指轻轻抹掉那点暧昧的水光,似笑非笑: “不是教过吗?怎么又不会吻了。” 宋茉被他这句话激得耳朵更烫了,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 “看来传闻不能信!” 什么不近女色,全是假的。 做梦梦游爬床强吻她也就算了。 青天白日,车前面还坐着两个人,他就能动这种心思。 太X了。 傅砚寒嘴角的弧度深了些: “什么传闻,说来听听。” 宋茉咬着下唇没说话,别开脸不看他。 傅砚寒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 回到家。 宋茉把需要的东西列了个清单发给陈池。 至于书房,她看中了一楼的阳光房。 房间方正宽敞,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花园,光线极好。 推门出去就是草坪和茉莉花园。 佣人很快收拾出来,只等明天陈池把工具和画架送过来。 失明两年没动笔,手上功夫生疏了不少,得多练练。 宋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心里盘算着画架摆哪儿、工作台怎么放。 脑子里已经铺开了好几幅未完成的构图。 吃过晚饭,陪啾咪玩了一会儿,宋茉上楼。 走到卧室门口,门虚掩着,她推开半扇,就看见傅砚寒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药瓶和一杯水。 他面前的茶几上还摆着三个药瓶。 瓶身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排成一排,看着有些扎眼。 宋茉脚步顿了一下。 傅砚寒没注意到她,他依次从每一个药瓶里各倒出两粒药。 掌心拢着一把药,仰头送进嘴里,就着水咽了下去。 宋茉蹙眉,她认得,其中一个药瓶是上次白湛青送来的。 说是补剂。 那其他的呢,也是补剂吗? 如果是,一下子吃这么多,也不怕补过头? 而且,刚才傅砚寒倒药时,她注意到,有一种和她每天吃的那种修复视神经的药很相似。 宋茉心下疑惑,难不成,除了梦游,傅砚寒还有什么别的隐疾? 不然,谁家好人一把一把地往嘴里送药。 宋茉忽然想起他身上那股清苦的药味。 怕是长期吃下来的痕迹。 宋茉站在门口,没有贸然推门进去。 既然是隐疾,大约是不想被人知道。 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估摸着他把药都收好了,这才推门进去。 …… 半夜,宋茉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摸索着够到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 下一秒,张策焦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夫人,顾总出车祸了,伤得很严重,现在在医院,您快来看看他吧!” 宋茉脑子瞬间清醒,顾淮亦出车祸了? 恶人有恶报! 她语气冷淡地开口:“我和他已经分手了,他就算死了也跟我没关系。” 张策急了:“夫人,顾总还在昏迷,一直在念叨您的名字,您就过来看看他吧,就一眼吧。” 宋茉正要开口回绝,身后忽然一紧。 一只有力的手臂从背后环过来,箍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带。 傅砚寒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撑起身子,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头吻了下来。 “老婆。” 他嗓音低哑,眼底沉沉。 宋茉被他吻得猝不及防,闷哼半声。 他退开半寸,薄唇顺着她下颌滑下,碾过脖颈。 宋茉浑身一软,手机从指间滑落,掉在枕边,屏幕还亮着。 第17章 贱男人……敢勾引我老婆! 与此同时,医院VIP病房。 张策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开了免提的手机,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病床上,顾淮亦半坐着,右腿打着石膏高高吊着。 额头缠了一圈纱布,脖颈上套着固定器。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心里笃定宋茉会来。 她那么爱他,三年的感情不会凭空消失。 他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就算再生他的气,也不可能真的不管不顾。 可谁知,她居然说出他死了也和她没关系这种话。 顾淮亦胸口猛地一缩,像被人攥着心脏狠狠捏了一把。 宋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绝情了? 他还没从这句锥心的话里缓过劲来,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老婆……” 顾淮亦瞳孔猛地一缩,大脑轰的一声炸开。 他刚做完手术,脸色本就苍白。 此刻听见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整张脸血色尽褪,青筋从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 “宋茉!你在干什么?” 顾淮亦猛地探身去抢张策手里的手机。 右腿的石膏狠狠磕在床栏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可他根本顾不上。 他攥着手机,几乎是把嗓子撕开了在吼: “你说话!你身边那个贱男人是谁?!” 回答他的是一声低吟,又碎又软,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顾淮亦怒火翻腾,理智被烧成了灰烬,破口大骂: “贱男人!” “宋茉,我告诉你,你是我老婆,你敢——” 嘟。 电话被挂断了。 顾淮亦手忙脚乱地回拨,没打通。 关机了。 “操!” 顾淮亦猛地将手机砸在对面的墙上,屏幕碎成蛛网,四分五裂。 他胸腔剧烈起伏着,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愤怒、不甘,心脏像是被剜了肉一样钝痛。 张策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贱男人……敢勾引我老婆!” 顾淮亦狠狠咬着后槽牙,喉咙里带着血腥味。 宋茉是他的,结婚证是假的又怎么样,在他眼里她就是他老婆。 她说分手,他不同意。 她别想离开他找别人! 顾淮亦猛地转头看张策,声音狠辣偏执: “去给我查!我要知道宋茉身边那个贱男人是谁!” “敢动我的人,我要弄死他——” 张策硬着头皮开口: “顾总,这儿是京北,不是咱们的地盘,查人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公司出了些状况,秦氏今天正式通知不续约了,有两家公司听到风声,说要重新评估合作。 董事会那边已经开始有动静了……” “闭嘴!” 顾淮亦打断他的话,眼底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让你查你就去查!一个秦氏而已,不合作就不合作,公司离了他还能破产不成!” 张策动了动嘴,欲言又止。 秦氏的订单占了飞宇科技将近三成的营收,真要断了,就算不破产也得脱层皮。 最主要的是,当初很多合作商是冲着“秦氏的合作伙伴”这个名头才签的约。 秦氏不续约,那些公司跟不跟都是未知数。 张策叹了口气,知道现在说这些他也听不进去,于是不再多话。 “是,您好好休息,我这就去办。” 说完,转身走出了病房。 …… 另一边。 宋茉被傅砚寒吻得浑身发软。 他越来越放肆,身上的睡裙被他推到腰上方,滚烫的掌心贴着肌肤摩挲。 “阿砚,不要……” 宋茉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起来。 傅砚寒动作一顿,手背青筋突起。 他闭了闭眼,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极力压制住心底那如疯狗般的躁乱。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要忍着,克制住。 不能吓到她…… 傅砚寒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呼吸又沉又重,喷在她皮肤上,烫得厉害。 “阿砚?傅砚寒?” 宋茉小声叫他。 他抱着她,一动不动。 宋茉等了片刻,他始终没有动静。 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嘟囔道:“不是吃药了吗,怎么又梦游?” 一梦游就做这种事……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 次日清晨。 宋茉醒的时候傅砚寒已经穿戴整齐了。 她洗漱完下楼,早餐已经摆好了。 两人相对而坐,傅砚寒给她倒了杯牛奶,宋茉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犹豫着开口: “阿砚,你昨晚……又梦游了。” 傅砚寒端着咖啡杯,面不改色: “是吗?不记得了。” 宋茉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正琢磨着要不提分房睡的事。 嘴还没张开,就听见傅砚寒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不过我好像记得,昨晚有人骂我贱男人。” “咳咳——!” 宋茉被牛奶呛住了,手忙脚乱地去够纸巾。 “慢点。” 傅砚寒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眉眼温柔。 宋茉咳了半天才缓过来,脸颊通红,扯了扯嘴角: “肯定是做梦,谁敢骂你。” 她说着低下头去擦桌面上溅出来的奶渍,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昨晚张策给她打电话的时候,顾淮亦肯定就在旁边听着。 听见傅砚寒的声音,才发了疯似地骂了那句。 宋茉不想让傅砚寒知道顾淮亦还在纠缠她。 她还记得他的警告,他眼里容不得沙子。 要是他知道顾淮亦追到京北来了,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宋茉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还在和过去牵扯不清。 傅砚寒没说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地浮了一下。 …… 拾遗阁。 宋茉走进去,还没来得及放下包,前台的小周就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宋茉,刚才送你来那车……是库里南吧!谁啊?” “我老公。” 宋茉低头打卡签到,随口应了一声。 不远处的刘穗听见这话,一脸惊讶地凑过来: “你结婚了?!” 她目光落在宋茉无名指的戒指上,粉钻在晨光里折出细碎的光。 刘穗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握住宋茉的手仔细瞧了瞧: “这是绯色心跳!意大利珠宝设计师Vine的作品,我在杂志上见过,据说价值八位数呢。” 宋茉挑了下眉。 她只知道这戒指不便宜,没想到这么值钱。 刘穗啧啧了两声,语气里满是羡慕: “宋茉,你老公真有钱啊!” 宋茉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回话,茶水间门口传来一声贱嗖嗖的嗤笑: “宋茉,你老公挺多的啊。昨天中午跑工作室找你的那个,今天送你上班的这个。” “啧,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再冒出一个。” 第18章 傅爷,有人编排你老婆 叶澄端着咖啡杯慢悠悠走出来,嘴角挂着讥讽的弧度: “我说呢,年纪轻轻能有什么真本事,敢情全是靠男人睡出来的。” “长了张狐媚子的脸,一身骚劲儿,也不知道是来修文物的还是来勾搭男人的。” 刘穗脸色一僵,周围几个同事低下头假装忙手里的活,谁也不敢吭声。 叶澄的父亲是工作室的股东,这事儿大家都知道,没人敢得罪她。 宋茉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叶澄。 她把手里的包放下,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一把握住叶澄端咖啡的手。 往上一抬,整杯咖啡尽数泼在了她脸上。 “啊——!” 叶澄被泼得往后踉跄一步,杯子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深褐色的液体顺着她精心打理的发梢往下滴,妆容糊在脸上,狼狈不堪。 “你这张嘴整天喷粪,我帮你洗洗。” 宋茉睨着她,声音冷冽。 叶澄抹了一把脸上的咖啡,尖叫着往前扑: “宋茉,你个贱人——” 她手刚扬起来,就被一只大手稳稳钳住了手腕。 “叶澄!” 周时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脸色铁青。 叶澄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冲着周时序喊: “周老师!你放开我!” “她算个什么东西,敢拿咖啡泼我!” 周时序松开她的手腕,却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她面前: “你要是不嘴贱,宋茉会动手?” 他刚才在楼上,把叶澄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话里的恶意和羞辱,已经不只是小孩子脾气了。 着实是过分。 “宋老师,你居然帮她,我……” “叶澄!” 周时序打断她,声音沉下来: “你爸是股东,不代表你可以在这撒野,你要是再这么不收敛,我只能让你爸把你领回去。” 叶澄嘴唇哆嗦着,满腹的委屈和不甘堵在胸口。 可在周时序那张冷脸面前,到底没敢再闹。 她狠狠瞪了宋茉一眼,咬牙切齿: “宋茉,你给我等着!我要让我爸开了你!” 说完,转身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跑了出去。 刘穗悄悄松了口气。 她凑到宋茉身边,压低声音,眉宇间全是担忧: “宋茉,你刚才太冲动了,叶澄要是向她爸告状,你……” “大不了换个地方工作。”宋茉打断她,目光平静。 人善被人欺。 今天她要是不还回去,明天叶澄只会变本加厉。 周时序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没什么责备的意思。 “这件事你没错,要是叶澄告到老板那里,我会替你说话的。” 宋茉弯了弯嘴角:“谢谢周哥。” “去干活吧。” …… 叶家。 叶澄冲进屋,把包往沙发上一摔,声音尖得能划破天花板: “爸!” 叶致远正在书房看文件,闻声匆匆下楼。 看见女儿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眉头瞬间拧起来: “女儿,谁欺负你了?” “还不是那个新来的宋茉!” 叶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眶泛红: “爸,她拿咖啡泼我!幸好咖啡是冷的,不然我就毁容了!” “什么!” 叶致远脸色骤然一沉,眼底瞬间燃起怒火。 他就这么一个独生女,从小娇养到大,捧在手心都舍不得苛责半句,如今竟然被一个员工欺负。 “爸,你赶紧把她开除了!不然我以后还怎么在工作室待下去!” 叶致远攥紧掌心,语气冷硬: “你放心,这口气爸替你讨回来,敢欺负我叶致远女儿,我要她好看。” 他说着,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 然而,忽然想到什么,动作一顿。 叶澄见状连忙追问:“爸,怎么了?” 叶致远眉头紧紧蹙起,解释道: “拾遗阁被瀚海拍卖行全资收购了,我现在已经不是股东了,没资格开除里面的员工。” 叶澄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收购?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昨天上午签的合同,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叶致远沉默几秒,很快压下心底的落差,重新拿起手机: “不过你别急,爸有的是办法治她。” 他拨通了瀚海拍卖行老板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换上一副圆滑客气的口吻: “沈总,您好,我是老叶。” 电话那头传来淡淡的应答声。 叶致远开口道:“有个事忘记和您说了,拾遗阁有个新员工,叫宋茉。” “这人手脚不干净,听说在上家单位就偷过东西,人品有很大的问题。” “这种有污点的人留在拾遗阁,迟早要出事,我建议直接把人开除,免得后续出麻烦。” 电话那头安静沉默了两秒,只传来一句毫无波澜的“知道了”。 然后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叶致远放下手机,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转头对叶澄说: “行了,等着吧。” 叶澄抹了一把眼泪,眼底浮上一层得意。 她不仅要开除宋茉。 她还要封杀她,让她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周时序不是夸赞她天赋过人、实力顶尖吗? 没人用她,她有再大的本事也无处施展,只能废掉! 叶澄靠在沙发里,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爸,瀚海拍卖行怎么突然收购拾遗阁了?” 叶致远摇了摇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不过女儿,瀚海拍卖行背靠傅氏集团,你好好干,以后要是能在瀚海那边露露脸,说不定有机会接触到傅家的人。” 叶澄撇了撇嘴,眼底带着嫌弃: “傅爷?听说他都克死两个未婚妻了,我才不想入他的眼。” 叶致远笑了一声,揉了揉她的头: “想什么呢,爸还能把你往火坑里推?” “傅家不是还有个二少爷么,虽然是外面生的,但架不住受宠。傅家以后谁掌权,谁说得准呢。” 叶澄听着,心思微动,没再吭声。 …… 傅氏集团。 傅砚寒开完会,刚回到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沈既明。 “什么事?” 沈既明戏谑的声音传来:“傅爷,有人编排你老婆。” 傅砚寒眼眸微眯,气场倏然沉冷: “谁?” “拾遗阁前合伙人,姓叶……” 傅砚寒闻言,面色沉静无波,不见半分起伏,可周身气压却低得吓人。 “查一下叶家还有什么产业,一并处理了。” 嗓音冷冽干脆,不带一丝余地。 第19章 亲上来,又咬又缠 下午。 傅砚寒的车稳稳停在拾遗阁门口。 陈池从前排微微侧身,低音汇报: “傅总,顾淮亦那边在查太太,今天还派了人来工作室盯梢,不过都被我们的人拦下来了。他什么都查不到。” 贼心不死,都住院了还不老实。 傅砚寒慵懒靠在真皮座椅上,黑眸微沉,似笑非笑: “看来昨天撞得还是太轻了。” 他抬眼望向窗外,视线恰好落在走出工作室的那道身影上。 落日余晖温柔洒落,浅浅镀在宋茉肩头,勾勒出一圈柔和的暖光。 傅砚寒眼底的寒意,瞬间消融殆尽,只剩温柔沉淀。 宋茉弯腰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侧的男人便俯身凑近,替她仔细扣好安全带。 距离骤然拉近,温热的呼吸层层交缠,空气里漫开淡淡的暧昧。 “同事好相处吗?有没有受委屈?” 傅砚寒状似随意地道。 宋茉轻轻摇头:“没有。” 傅砚寒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温柔又护短: “受了委屈别憋着,和老公说,老公给你撑腰。” 宋茉微微一怔,心口骤然泛起一阵温热。 二十五年,第一次有人说要给她撑腰。 以前在宋家,她每天都在受委屈,但她只能憋着、忍着。 因为她是寄人篱下的养女。 肖舒云总说:宋家供她吃供她住供她上学,受点委屈是应该的,又死不了。 后来和顾淮亦在一起,他嘴上说着爱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转头却骗她假结婚,欺她看不见,让她稀里糊涂成了第三者,成为笑话。 宋茉看着傅砚寒,心里暖得发软: “谢谢老公。” 一声“老公”,叫得又软又甜。 傅砚寒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胸口像是被撞了一下,余震沿着脊柱往下蔓延。 眼底那层平日里压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此刻被她那一声“老公”钓出了水面。 宋茉没注意他眼底的神色,笑道: “不过,我是去工作的,又不是去受气的,谁欺负我我就还回去,绝不惯着。” 傅砚寒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了一个吻。 “傅太太真棒。” 语气带着不掩饰的宠溺。 宋茉被他这个动作弄得脸一热,嘴角却没忍住微微翘了一下。 …… 陈池办事效率很高。 宋茉回到家,发现昨天清单上列的那些工具都整整齐齐地摆在了书房里。 连工作台都搭好了,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 她站在书房门口看了一圈,心里挺满意的。 转头看见傅砚寒正要上楼,忽然叫住了他: “阿砚,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傅砚寒在楼梯上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你说。” 宋茉琢磨了一下措辞,这才开口: “要不……我们暂时分房睡吧?” 傅砚寒那梦游的毛病实在太磨人了。 每次都猝不及防地亲上来,又咬又缠。 她又不敢把他叫醒,只能忍着。 要是夜夜如此,她实在招架不住。 傅砚寒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染上淡淡的冷意: “理由。” 直白冷硬的两个字,让宋茉莫名心头一虚。 “就是……你不是有梦游症嘛,我睡相也不好,万一你梦游的时候被我惊醒了,反倒不好……” 傅砚寒看着她,表情复杂。 他对她早已深陷成瘾,是刻进骨血的执念与贪恋。 梦游是假,情难自禁地靠近与索取才是真。 他怕自己失控吓着她,只能小心翼翼藏起所有疯狂,伪装成无意的过失。 可即便是这样,还是吓到她了。 傅砚寒咬了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我今晚不会梦游!” 宋茉张了张嘴,心里暗自腹诽: 你自己哪里说得准。 可看着他脸色不好,那句话在舌尖滚了一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哦……那好吧。” 嘴上应下,心里却在想他今晚要是又梦游的话怎么办。 晚上吃过饭。 宋茉抱着电脑窝在书房里,搜了一堆关于梦游的资料。 网页上写着各种诱因。 什么压力过大、睡眠不足、神经系统紊乱。 还有一条写着“伴随行为异常,建议心理干预配合药物治疗”。 她一条一条看过去,越看越觉得傅砚寒的情况得好好重视。 光吃药恐怕不够,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应该更稳妥。 她想着下次见到白湛青,一定要好好跟他聊聊傅砚寒的状况。 宋茉盯着电脑看得有些久了。 眼睛还没完全康复,酸胀感隐隐泛上来,视野边缘开始发糊。 她捏了捏眉心,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困意渐渐漫上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 楼上卧室。 傅砚寒洗完澡出来,等了许久,也没见宋茉上楼。 他心底微动,下楼去了她的书房。 书房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缝。 轻轻推开,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 宋茉靠在椅子里,乌黑的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眉眼温顺柔软,呼吸轻轻浅浅。 傅砚寒放轻脚步走近,俯身凝视着她乖巧恬静的睡颜。 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见的汹涌执念。 这么怕他吗? 宁愿睡在书房,也不回卧室。 傅砚寒叹了口气,是他太心急了。 他弯腰,动作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 骤然腾空的失重感让宋茉微微蹙起眉,意识依旧朦胧未醒。 小脸下意识蹭了蹭男人温热的胸膛,软糯的呓语含糊响起: “阿砚……你今晚……别又梦游……” 细碎的话音落在耳畔,又软又轻,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心尖。 傅砚寒抱着她的手臂一点点收紧,喉结滚动。 眼底迅速涌上深沉的暗涌,滚烫的欲望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垂眸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因为极致的克制,微微发抖: “嗯,今晚……不梦游。” 傅砚寒小心翼翼将人抱回卧室大床,替她盖好薄被。 灯下,少女唇瓣柔软嫣红,肌肤莹白剔透,安静熟睡的模样极具蛊惑力。 他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浅尝辄止,不敢多贪恋。 再往下,他会失控 汹涌的瘾欲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傅砚寒转身退出卧室,向别墅深处的地下室走去。 地下室正中央嵌着一方巨大的恒温冰水池。 水面氤氲着白蒙蒙的寒气,冷意袭人。 傅砚寒迈步跨进了水中。 刺骨的寒意像千万根细针扎进皮肤里,激得他整个人猛地绷紧。 一冷一热在他身体里撕扯。 他闭上眼,后脑抵着池壁,胸腔起伏,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黑暗里,宋茉的样子浮上来。 那些画面像一根根细线缠上他的心脏。 一点点收紧,勒得他心口发疼。 傅砚寒喉结滚动,压抑的低喘闷在胸腔里。 肩胛骨的线条随着水下的动作起伏。 水面漾开一圈圈叠沓的波纹。 缓缓荡开、合拢,反反复复…… 第20章 你根本就是在拿命赌 次日清晨。 宋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卧室床上。 昨晚她在书房睡着了,应该是傅砚寒抱她回房的。 早餐时,也没看见他。 宋茉估摸着他应该是去公司了。 吃过早餐,宋茉就准备出门,却发现外面停着一辆宾利。 她记得,这车好像是白湛青的。 他上次来就是开的这辆车。 “白医生来了?”宋茉问正在打扫花园的佣人。 佣人点了点头。 宋茉皱眉,白湛青来了,说明傅砚寒也还在家。 他又怎么了? 宋茉低头看了眼时间,上班快要来不及了。 她上了车,拿出手机给傅砚寒发消息: 【我看见白医生的车了,你身体不舒服吗?】 …… 书房。 窗帘半拉着,光线被滤得柔和。 傅砚寒靠在沙发里,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透明的管子连着挂在一旁的输液架。 白湛青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病历本,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你说说你,人都娶回家了,干嘛非要忍着?” 傅砚寒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垂眸转了转。 声音带着点不以为然的懒散:“还不是时候。” 人虽然娶回来了,但她的心不在他这里。 她不爱他。 所以,他不敢赌。 他害怕她发现自己骨子里的卑劣偏执后,会厌恶他。 “我看你就是自个儿找虐!” 白湛青忍不住吐槽,语气有些恼火: “昨晚要不是陈池发现你不对劲给我打电话,后果不堪设想,你根本就是在拿命赌。” “没那么严重。” 轻飘飘五个字,掩盖了濒死的狼狈。 “严不严重你自己心里没数?” 白湛青把病历本往茶几上一搁,“当初在费城,我费了多少功夫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你倒好,才缓过劲儿来,就自个儿给自个儿下毒,我——” “白湛青。” 傅砚寒倏然抬眼。 目光似刀锋般锋利。 白湛青动了动嘴,到底还是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他靠在椅背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随你吧,别砸了我白家的招牌就行。” 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傅砚寒把烟搁下,拿起来看了一眼。 眼底的晦暗沉疴,尽数被手机里的信息抚平。 老婆在关心他。 想了想,轻轻敲下一行字回复: 【没有不舒服,在治梦游。】 发送完,他偏头看向窗外,开口道: “宋茉的眼睛该复查了。” 白湛青揉了揉眉心:“我知道。我妹下周回京北,耽误不了。” …… 下午,拾遗阁。 宋茉正忙着,刘穗忽然一脸激动地来找她。 “宋茉,天大的消息,咱们工作室被瀚海拍卖行收购了。” 宋茉挑眉,“是吗?” 瀚海拍卖行她听说过,业内数一数二的龙头。 一场春秋大拍的成交额能冲上千亿。 这种体量的公司忽然收购一家小工作室,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千真万确,我刚路过办公室,听见周哥在讲电话,说是新东家一会儿要来视察呢。” 刘穗眉梢眼角尽是高兴: “叶澄她爸不再是股东了,以后看她还怎么在工作室里横着走。” “昨天还放狠话说要让她爸开了你呢,这下可没那个本事了。” 刘穗说着,往门口努了努嘴: “叶澄今天没来,估计是知道消息了,躲在家里怄气……” 她话音还没落下,就看见叶澄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刘穗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表情一顿,当场卡壳。 “……” 门口,叶澄一身精致套装,下巴微微抬着,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看见宋茉还在,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哟,还在呢?” 宋茉放下手里的笔,眼底清冷无波: “不然呢?” 刘穗忍不住插嘴:“叶澄,工作室被瀚海收购了,你家现在不是股东,没资格开除宋茉!” 叶澄瞥了她一眼,嗤笑一声: “我爸跟瀚海的负责人是老朋友,要开除谁,就是一句话的事。” 刘穗:“……” 叶澄看向宋茉,摆出一副施舍姿态: “宋茉,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心情好了,兴许还能让你留下来。” 刘穗看不下去:“叶澄,你别太过分!” 宋茉伸手拦住刘穗,看向叶澄冷笑: “臭泥鳅沾点海水,真把自己当海鲜了,还跪下求你,要不我再给你烧点纸钱?” “噗——” 刘穗没忍住,笑出了声。 “宋茉,你嘴硬是吧?信不信我不仅让你滚出拾遗阁,还让你在京北待不下去。” 宋茉冷笑一声,语气不咸不淡: “那你得先让你爸把拾遗阁买回来,再把京北买下来。” “不过你爸估计没这本事,不然也不至于连个股东都当不成。” 叶澄气得脸都白了,转身朝楼下前台大喊: “保安呢!把这个女人给我赶出去!” 楼下保安听见动静,匆匆忙忙跑进来。 叶澄指着宋茉,气势汹汹: “她被炒了,你们给我把她赶出去!” 刘穗立马上前挡在宋茉面前: “你说开除就开除?你当自己是谁!” 叶澄没理她,转头冲门口的两个保安厉声呵斥: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她拖出去!不然我连你们一起炒!”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 都知道叶澄是股东家的大小姐,不敢不听。 正要上前,一道声音忽然传来: “好大的口气!” 声音沉冷,像一阵冷风灌进来,压住了满屋的嘈杂。 宋茉一怔,这声音……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 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道矜贵凛然的身影缓步踏入室内。 为首的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身形挺拔修长。 眉眼深邃凌厉,狭长的黑眸覆着一层沉沉寒色。 眸光淡淡扫来,便裹挟着碾压全场的威压。 凛冽、强大。 带着久居上位的绝对威慑,让人胆寒。 原本嘈杂混乱的工作室,瞬间鸦雀无声。 宋茉怔怔望着那道熟悉又耀眼的身影,一脸错愕。 傅砚寒! 他就是刘姐说的新东家? “叶澄!你在闹什么!” 周时序眉头紧拧,他刚才在外面接待新老板,没注意里头的动静。 一走进来,就看见叶澄嚷嚷着让保安赶人的荒唐场面。 叶澄被迎面而来的凛冽气场镇得心慌,“周哥,他是——” 周时序冷声打断:“这位是傅氏集团的傅爷,咱们工作室的新东家。” 叶澄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一半。 第21章 按在腿上,只哄不停 叶澄清楚,他爸虽然有点人脉,认识瀚海的负责人,可在傅爷面前根本说不上话。 她嘴唇动了动,刚才那股嚣张气焰一下子矮了大半截。 “我的天……居然是傅爷!” 刘穗倒吸一口凉气,凑在宋茉耳边,语速飞快: “瀚海拍卖行背靠傅氏集团,我还以为今天来视察的顶多是瀚海的负责人,谁知道竟是这尊大佛!” 这种大人物居然亲自来他们这种小工作室视察。 她想都不敢想…… 宋茉还没从惊讶里回过神,傅砚寒已经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近了。 他目光掠过叶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扔出去。” 叶澄还以为他说的是宋茉,嘴角立刻勾起来。 她转头得意地看向宋茉:“宋茉,让你自己滚你不滚,现在……” 话还没说完,傅砚寒身后两名身形挺拔的保镖已然上前。 两人动作干脆利落,一左一右死死扣住她的胳膊。 力道强劲,分毫不容挣脱。 叶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用力挣扎: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不是我,是她……” “我是叶家大小姐!我爸是叶致远,你们敢动我……” 任凭她歇斯底里叫嚣,无人理会。 两名保镖力道极重,直接粗暴地拖拽着她丢了出去。 叶澄不甘心,还想往工作室里冲,被人抬脚一踹飞了出去。 陈池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今天之后,京北没有叶家。” 叶澄瞳孔一缩,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 闹剧结束。 周时序和工作室另外两位领导领着傅砚寒上了楼。 他们一走,大家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我的天!没想到傅爷竟然会亲自来咱们工作室视察!” 另一个同事凑过来,接话道: “咱们工作室是不是要起飞了?” 旁边有人感慨:“原来刚才那位就是傅爷啊,气场也太强了。” “谁说不是呢,我站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他扫过来那一眼,我后背都凉了。” “叶澄这回是踢到铁板了,活该,谁让她平时作威作福,早该有人收拾她。” 刘穗说完,转头看见宋茉在出神,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宋茉,你想什么呢?” 宋茉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意外。” 文物修复这行本就小众。 拾遗阁不过是个中等体量的工作室,能被瀚海收购已经很出人意料了。 现在傅砚寒还亲自来视察。 宋茉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却又不敢往深了想。 他是为了她吗? 正想着,周时序从楼上下来,走到宋茉面前。 “宋茉,傅爷要见你。” 话音一落,周围几个同事的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一个个脸上全是惊讶和好奇。 刘穗愣了一下,问道:“周哥,傅爷找宋茉做什么?” 周时序也是一头雾水,猜测道: “可能是想问刚才的事吧。” 刘穗赶紧凑到宋茉耳边,叮嘱道: “传闻傅爷这人手段狠辣得很,圈子里都叫他“京北活阎王”,你小心点,他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千万别惹他……” 宋茉点了点头,心头腹诽:传闻有时候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比如,传闻他不近女色,可她亲眼见过他欲起来什么样,做梦都不老实。 至于活阎王这个人设,相处了这些天,她也没觉得他有多狠辣。 …… 五楼。 陈池站在办公室门口,躬身推开了门:“太太,请。” 宋茉走进去,傅砚寒坐在沙发里,长腿交叠,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姿态松弛。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眉眼柔和,朝她伸出了手。 宋茉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又想起方才刘姐说的那句“京北活阎王”。 心里暗暗觉得这个外号肯定有什么误会。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傅砚寒抬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不是和你说过么,受了委屈找老公,怎么不说?” 宋茉弯了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我没受委屈。刚才就算你没来,我自己也能收拾叶澄。” 傅砚寒眼神宠溺:“傅太太这么厉害?” “那是。”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对了,你没跟别人说我们的关系吧?” “还没来得及。” 宋茉悄悄松了口气:“那就好。” 傅砚寒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怎么,我拿不出手?” “不是。” 宋茉赶紧摇头,“就是……同事们要是知道我们的关系,估计得吓一跳,所以我想先瞒着一阵子。” 傅砚寒没说话,从烟盒里抽了根烟夹在指间。 刚想点,看了她一眼,又把打火机收回去了。 指节慢慢转着那根烟,脸上没什么表情,气压却明显低了下来,明显是不太情愿。 宋茉抿了抿嘴:“你要是不想,那就当我没……” 话没说完,傅砚寒忽然倾过身来,捏住了她的下巴。 “老婆,亲一下,这事就依你。” 宋茉:“……” 又来这招。 上次为了把啾咪接过来他也是这么说的。 说好只亲一下,最后却得寸进尺,缠得她喘不过气。 宋茉扫视了一圈办公室,“这是在办公室,等回去……” 傅砚寒:“陈池在外面守着,没人敢进来。” 宋茉拗不过他,只能仰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下一秒,傅砚寒就箍住她的腰肢,强硬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唔……” 滚烫的呼吸尽数笼罩下来,不肯给她半分躲闪空隙。 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吻得又深又重。 宋茉:“……” 她就知道会这样! …… 宋茉在办公室待了快半个小时,这才下楼。 同事们看见她下来,都围了上来。 “宋茉你总算下来了,傅爷没为难你吧?” “没,就是问了一下工作上的事。” 刘穗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工作上的事不是应该问周哥吗?你才来几天,能知道什么……” 她话说到一半,目光忽然落在宋茉的嘴唇上: “咦,你嘴唇怎么肿了?” 宋茉动作顿了一瞬,耳尖发红: “……刚才太紧张,自己咬的。” 都怪傅砚寒那个骗子。 说好的只亲一下,这男人却把她按在腿上只哄不停…… 刘穗“哦”了一声,也没多想。 旁边的同事嘟囔:“活阎王的称号不是白叫的,要是让我上去见他,我也紧张……” 第22章 惹上什么大人物了? 与此同时。 京北私立医院。 VIP病房内,顾淮亦半靠在床头,正在输液。 他手里拿着宋茉的戒指,看着内侧刻着“G& S”字母,脸色阴沉难看。 现在看来,当时在婚礼上,她可能就已经恢复视力了。 她眼睁睁看着他和别人举办婚礼,伤心了,所以才把戒指丢了。 “顾总,出事了。” 张策忽然推门进来,神色紧绷,语气带着难掩的慌张: “昨天派去拾遗阁盯梢的两个人,被人套了麻袋打成重伤。” “还有您雇的私家侦探,也联系不上了,电话关机,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顾淮亦眉头猛地拧起来,撑着想坐直,牵动了伤处,疼得嘴角抽了一下: “怎么回事?” “应该是有人拦了咱们的人。” 张策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试探地问道: “顾总,您说……咱们是不是惹上什么大人物了?” “大人物?” 顾淮亦嗤笑一声,“不可能。” “宋茉是孤儿,在京北无依无靠,她养父母本就不喜欢她,不可能为了她惹什么事。” 顾淮亦想了想,攥紧手心: “肯定是她自己找人干的!” “她现在视力恢复了,不像从前那样好拿捏了。” 张策抿了抿嘴,又问:“那现在怎么办?” 顾淮亦沉默了几秒,冷哼一声: “她不是在那家小工作室上班么?” “直接把那家工作室收购了,我看她还能怎么躲着我!” 张策面露为难:“顾总,恐怕不行。” “那家工作室……是傅氏集团名下的,咱们……怕是没这个本事收购。” 顾淮亦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傅氏。 他再自负也清楚,顾家在京南虽然数一数二。 可在底蕴深厚、权财滔天的京北傅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收购傅氏旗下的工作室,他没那个资本。 顾淮亦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只觉得胸腔里堵着一口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这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许菁雅快步冲了进来,眼眶通红,满脸焦灼担忧: “老公!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顾淮亦眉心蹙紧,“你怎么来了?” “我是你老婆,你出车祸住院,我怎么可能不来?” 许菁雅看着他打着石膏的右腿,心头又慌又痛,声音带着哭腔: “医生到底怎么说?能不能彻底恢复,会不会留后遗症?” 一旁的张策上前回话: “是粉碎性骨折,医生说要静养,至少三个月不能下地走动。” 这话一出,许菁雅脸色白了大半,当即吩咐张策: “赶紧订机票,我们立刻回京南,找最好的专科医院治疗养伤!” 张策正要拿出手机订票,顾淮亦却开口打断: “不回去,我还有事没处理完。” 他看着手里的戒指,满脑子都是宋茉。 许菁雅尚且会为他落泪担忧,宋茉那么爱他,怎么可能不管他。 她现在肯定是还在气头上,等她气消了,看见自己重伤卧床的模样,一定会心软。 更何况,他还没抓住宋茉身边的贱男人,怎么可能离开! 许菁雅紧蹙眉头,好声好气地劝道: “什么事能有你的伤要紧?回京南好好养着不行吗?” “要回你自己回。” 顾淮亦语气冷下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许菁雅嘴唇动了动,勉强挤出一个笑: “好好好,那就在京北养着。” 她坐到病床边,轻轻握住顾淮亦的手,姿态温柔体贴: “老公,我陪着你。” 顾淮亦没说话,闭上眼休息。 等他睡着,许菁雅把张策叫了出去。 “淮亦执意留在京北,是不是为了宋茉?” 她开门见山,语气冰冷凌厉。 张策面露难色,不敢应声。 许菁雅见状,冷笑一声: “张策,你最好拎清楚自己的立场。” “淮亦再喜欢宋茉,她也只是个没名分的小三,现在我才是顾夫人,是顾家未来的女主人,也是能决定你前途去留的人。” 利弊摆在眼前,张策不敢再隐瞒,如实坦白: “是……宋小姐知道了假结婚证的事,跟顾总提了分手,顾总来找她,想和好……” 许菁雅听着,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恨意。 宋茉。 又是宋茉。 既然要走,怎么不走得远一点。 偏偏要留下踪迹,勾着顾淮亦追过来。 欲擒故纵? 她在心底冷冷嗤笑,只觉得宋茉手段拙劣又恶心。 许菁雅唇角绷出一抹恶毒的弧度,眼底戾气丛生: “宋茉,你别想把淮亦从我身边抢走!” …… 这天早上。 吃饭时,傅砚寒忽然开口: “爷爷出院了,这周六在老宅办家宴,我们回去一趟。” 宋茉点了点头:“好。” 她心里暗暗琢磨着,家宴的话,应该会来不少人吧。 领证十来天,除了傅老爷子和傅母,她还没见过傅家其他人。 上次在医院,傅砚寒和他母亲之间的气氛她看在眼里。 那位婆婆对她这个儿媳妇的态度也说不上热络。 不知道傅家其他人好不好相处。 傅砚寒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 “不用紧张,我们吃个饭就走。要是谁惹你不痛快,老公给你撑腰。” 宋茉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头一暖,那点忐忑散了大半。 “有你在我就不紧张。” 她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问: “你能和我说说,爷爷平时喜欢什么吗?” “爷爷上次送了我一张黑卡,我想给他回个礼。” 傅砚寒勾了勾唇,“下棋、钓鱼、书法。” 宋茉拧着眉琢磨。 下棋她不会,钓鱼也没试过,书法的话……她倒是会一点。 可她是晚辈,送自己写的书法也不合适。 她把这念头暂且搁下,先去了工作室。 宋茉修复的那幅宋代花鸟图已经完工了。 装裱之后,绢面平整光洁,画面气息浑然一体,看不出半点修复痕迹。 下午周时序让她亲自送过去。 对方是文溯堂,京北一家颇有名气的古玩老店。 宋茉带着画到了文溯堂。 老板姓郑,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戴一副圆框眼镜。 郑老板接过画后仔细看了半晌,又用放大镜一寸一寸地过了一遍。 最后直起身,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错不错,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他打量起宋茉,眼神带着几分赞许: “我听老周说了,这幅画是你修的。年纪轻轻手就这么稳,难得啊。” 宋茉礼貌地笑了笑:“以后郑老板有别的画要修,尽管送到拾遗阁。” “一定一定。” 郑老板把画轴小心地收起来,转身去柜台里取回执凭据。 第23章 天才小师妹 宋茉趁着这空当在店里转了一圈。 文溯堂很大,陈列的古玩器物不少。 瓷器、玉器、字画,错落有致地摆在展柜里。 宋茉的目光落在展柜锦盒里的一方墨条上。 墨条通体乌黑,隐隐泛着松烟特有的青灰色光泽,边角刻着几行小字。 是明代徽墨的名家款识。 宋茉眼睛亮了一下。 她正愁不知该送傅爷爷什么回礼呢。 他老人家既然喜欢书法,送一方好墨再合适不过。 这方墨条品相极好,又是明代的老墨,傅爷爷肯定会喜欢。 “郑老板,这个墨条怎么卖?”她指着展柜问。 郑老板看过来,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歉意: “不好意思,这个是我们少东家的私人收藏,仅作展示,不卖的。” 宋茉有些遗憾,却不肯就这么放弃。 她想了想,抬手指向墙上挂着的那幅《富春山居图》临摹本。 “要不你和少东家说说,我用一幅临摹的《富春山居图》跟他换。我临得比墙上这幅好。” 刚才进来她就留意到了,店里挂着好几幅黄公望的临摹画。 而这一幅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想来东家是极喜欢这幅画的。 郑老板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 他犹豫了片刻,道: “这事我做不了主,你稍等,我们少东家今天正好在店里,我去和他说一声。” 说完,便转身朝店堂后面的走廊走去。 宋茉站在展柜前等着。 没过多久,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郑老板跟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那人看着还不到三十,一头奶奶灰短发,凤眸薄唇,眉眼带着几分男生女相的昳丽。 穿着件港风花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一截细银链。 整个人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散漫劲儿,像刚从哪家夜场出来,顺路逛到了古玩店里。 “宋小姐,这是我们少东家,小温总。”郑老板介绍道。 温曜灵往宋茉面前一站,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脚边,又滑回来。 “听老郑说,你要用一幅临摹的《富春山居图》换我的墨?” 宋茉点头:“是。” 温曜灵笑了一声,抬手指向墙上那幅画: “你知道墙上那幅是谁临的吗?” “当代大师张劲松的作品,我花了大价钱从拍卖行拍下来的。” “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张口就说临得比他好,口气倒是不小。” 宋茉没恼,语气不卑不亢: “我说再多你也不会信。等你看到我临的画,自然就知道了。” “要是我临的入不了你的眼,你也没损失。” “要是能入你的眼,你把那方墨给我,咱们交换——横竖你都不亏。” 温曜灵挑了挑眉,看她这么从容,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行,到时候我亲自验收。” 说完就摆了摆手,转身回了走廊后面的办公室。 宋茉也不多留,冲郑老板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 温曜灵回到办公室。 茶桌前还坐着一个男人,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茶。 男人五官清瘦,棱角分明,穿一件素白衬衫,整个人透着一股斯文禁欲的清冷感。 温曜灵往对面一坐,把刚才的事当笑话说给他听。 末了摇了摇头,调侃道: “学了几天画画就觉得自己能上天了,张口就说临得比张劲松好,也不怕闪了舌头。” 对面的人放下茶杯,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张劲松那幅《富春山居图》确实不错,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怀念:“我知道有一个人,临得就比他好……” 温曜灵一听就笑了,打断他: “又来了又来了,江大院长,你又要吹嘘你那天才小师妹了是不是?”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带着几分戏谑: “你倒是把人领我跟前瞧瞧啊,别不是根本就没这个人吧?” “就杨大师那脾气,又臭又怪,哪个女孩子敢拜他为师。” “前段日子我在故宫碰到他,本来好奇想问问他是不是真收了个女徒弟。 谁知道刚开了个口,他劈头盖脸就把我骂了一顿,我招谁惹谁了啊。” 江清辞瞥了他一眼,“你活该。” 他都不敢在师父面前提小师妹的事。 江清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走了。” “你这次去敦煌什么时候回来?”温曜灵问。 “最早也得下个月了。” “那月底的拍卖会你岂不是没法来了?” “嗯。” 江清辞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 “到时候拍卖清单出来了发我看看。” “行。”温曜灵摆了摆手。 …… 宋茉离开文溯堂后,先去了一趟美术用品店。 家里书房的那些工具平常作画写字还行,可要临摹《富春山居图》,得用特定的宣纸和矿物颜料。 她一样一样仔细挑过,又在货架前比了半天,才把东西凑齐。 东西不少,她自己拎不动,便留了地址让店家送货上门。 付款时手机震了一下,微博弹出一条热搜推送: #顾淮亦许菁雅病房# 她没留神,指尖恰好点了进去。 页面跳转到一篇营销号的长文。 内容大概是顾淮亦车祸住院,新婚妻子许菁雅衣不解带地照顾,两人感情深厚。 配图是几张许菁雅坐在病床边喂顾淮亦吃饭的照片。 宋茉瞥了一眼,手指一划就退出了微博。 这段时间她忙着工作,已经很久没想起顾淮亦这个人了。 冷不防看见这两人,她心里一阵恶心。 像不小心踩到一块黏在地上的口香糖,让人浑身不痛快。 这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阿砚。 宋茉收拾好情绪,不想让烂人烂事影响自己的心情。 她接通电话,“阿砚。” “下班了吗,我来接你。” “我出来送画了,没在工作室,刚买了点东西,正准备打车回家,你不用来接我。” “好,晚上想吃什么?” 宋茉绷着的嘴角松了一点:“想吃鱼。” “好。” 挂了电话,宋茉走出商场,打了车。 车子刚开出去没一会儿,她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肖舒云。 宋茉皱了皱眉,接了电话。 “喂。” “小茉,你爸住院了,他一直念叨着你,你有空来看看他。” 宋茉语气淡淡的:“我又不是医生,去了也没用。” “你这是什么态度!” 肖舒云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宋家养了你这么多年,还养出仇来了不成?” “你回京北这么久了,不回家看看也就算了,现在你爸住院了你也不来,傅家要是知道了,只会觉得你不孝、没良心。” “传出去,别人还会怪我们没教好你,连累我们宋家的名声……” “地址发我。” 宋茉打断她,不想再听下去了,“我一会儿过来。” 肖舒云说了地址,便挂断了电话。 第24章 塑料夫妻,没感情 宋茉跟司机报了地址,车子便调了个头往医院方向驶去。 二十分钟后,宋茉来到医院住院部。 推门进去,就见宋博远半靠在床头,正中气十足地跟人打着电话。 红光满面,声音洪亮,哪有一点生病的样子。 “宋茉?” 肖舒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见宋茉进来,微微一愣。 这丫头离开宋家的时候才十八岁,青涩单薄,眉眼还没完全长开。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女人身段纤细,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挑不出毛病。 一双眼睛清凌凌的,像浸了水的玉石。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衬得病房都亮了几分。 肖舒云眼底掠过一抹冷意,难怪能入傅家的眼。 这张脸,确实生得好。 宋茉走进病房,看向病床上的宋博远: “我看你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肖舒云立刻接话,语气嗔怪: “怎么不像!你爸最近为了公司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吃不好睡不好,医生说他太劳累了,得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宋博远挂了电话,笑呵呵地朝宋茉招手: “小茉,快过来,让爸爸好好看看。” 他上下打量着宋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热络道: “这么多年没见,长成大姑娘了,我和你妈都好想你。” 肖舒云在旁边接话,语气埋怨: “回京北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回来看看。” 宋博远立刻替她打圆场: “小茉肯定是忙,这不一听我生病就来了嘛,这孩子是有孝心的。” 他摆出一副慈父模样,关切地问道: “小茉,你和傅爷相处得怎么样?他没让你受委屈吧?” 宋茉站在床边,语气冷淡:“没有。” “那就好。” 肖舒云看了宋博远一眼,干咳一声道: “小茉,要不是我和你爸,你也没这个福分嫁进傅家。 你现在是傅太太了,身份不比从前,也该帮衬帮衬家里。” 宋茉挑了挑眉,她就知道,叫她来准有事。 “你们有话直说。” 宋博远叹了口气,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 “小茉,你也知道,咱们家是做地产生意的。 这几年房地产不景气,年初我拿了一块地,想建居民楼,但中间受到了一些阻碍,项目一直拖到现在……你能让傅爷帮帮爸爸吗?” “不用太多,让傅爷随便投一两个亿,主要是这项目有傅氏加入,后面审批招商什么的,都能顺利不少。” 宋茉听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她虽然不懂生意,但话里的意思听得明白。 宋博远是看上了傅氏的金字招牌。 想借傅氏的名头盘活自己的烂尾楼。 还“随便投一两个亿”,说得真轻巧。 她不咸不淡:“傅爷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宋博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肖舒云理所应当的开口: “傅家那是什么家世?指头缝里漏出一点来都不止一两亿。你和傅爷开个口,他能不帮……”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宋茉打断了: “我和傅砚寒就是塑料夫妻,没感情,傅太太就是个摆设,你们也别指望我。” 宋茉心里清楚,如果自己和傅砚寒说,他应该会帮忙。 但她就是不愿意。 不想帮宋家! 肖舒云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脸沉下来: “宋茉,你自己在傅家过好日子,娘家有难你连手都不伸,你还是人吗?” 她顿了顿,嘴角撇下来,冷笑道: “你别忘了,当初要不是你闹出那种事,公司也不会跟着受影响。 这些年宋家一步步走下坡路,根子在哪你心里没数?” 宋茉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攥着包带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着青白。 肖舒云那句话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那道门。 那些她以为早就被时间掩埋的东西,一帧一帧地翻涌上来。 她站在病房里,耳边嗡嗡作响,像是又听见了那个夜晚的风声和玻璃碎裂的声响。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没抓住。 过去这么久了,她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害怕。 肖舒云看着她的反应,冷笑: “宋茉,做人啊,要讲良心……” “好了!你少说两句!” 宋博远打断她,一个眼神扫过去,肖舒云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宋博远转过头,看向宋茉,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 “小茉,是爸爸考虑不周,你和傅爷才刚结婚,现在提要求确实不合适。” “……这件事,再说吧。” 肖舒云眼睛一转,开口道: “对了,我听说傅家周末要办家宴。” 宋茉点头。 宋博远道:“咱们和傅家现在怎么说也是亲家了,按理说,这家宴我们也该去的。” 宋茉看着宋博远,问:“傅家请你们了吗?” 宋博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没有。” 正是因为没有,才拐着弯让她去说。 傅家至今没有对外公布宋茉和傅砚寒的婚讯。 宋博远心里急,却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往外说。 但只要能去傅家参加一次家宴,往后在生意场上,他就是正儿八经的“傅爷的岳父”了。 光是这个名头,就足够他在京北商圈里横着走。 宋茉语气冷淡,一口回绝: “傅家既然没请,我也没办法。我和傅砚寒领证到现在,还没正式见过傅家其他人,在傅家说不上什么话。” 宋博远闻言,脸上笑容一下子淡了。 肖舒云指着她埋怨: “你是傅太太,傅家未来的女主人,这点事都办不了,你有什么用!” “我确实没有,所以以后你们有事别找我,我帮不了,也不想帮!” 说完,宋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肖舒云脸色铁青:“死丫头,翅膀硬了,敢给咱们甩脸子了!” 她越说越气,“要不是我们,她能嫁进傅家?白眼狼!” “行了!你少说两句。” 宋博远拧着眉,脸色也不好。 他眯着眼看向门口,像在琢磨什么。 半晌,对肖舒云道:“小茉这孩子吃软不吃硬,你和她说话别这么凶,多哄哄她,打打感情牌,她会心软的。” “还有,当初那件事,不准再提。要是让傅家知道了,嫌弃她、退货,咱们什么都捞不着。” 肖舒云撇了撇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敷衍道: “这不是只有咱们在么,我又不是傻子,还能到外头去说?” 第25章 嘴上说得再狠,身体还是诚实 宋茉走出住院部大门。 傍晚的夕阳明晃晃地铺下来,光线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连忙把墨镜戴上,站在原地缓了两秒,才迈步往外走。 肖舒云那番话像根刺卡在喉咙里,她心思有些恍惚。 没走几步,手臂忽然被人从旁边拉住了。 “老婆!” 宋茉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看去。 顾淮亦坐在轮椅上,仰着头看她,眼里是压抑不住的惊喜。 他额头上还缠着纱布,脸色憔悴,可那双眼睛亮得反常。 他赌对了。 网上那些炒作他和许菁雅夫妻恩爱的营销号,他一开始就知道是许菁雅找人做的。 他没阻止。 不仅没阻止,还暗地里授意助理砸钱让更多营销号转发。 他就是想让宋茉看见。 想看看她会不会吃醋。 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宋茉还是爱他的,看见他和许菁雅亲近,她终于忍不住了,来医院看他了。 他刚才看见她揉眼睛了,肯定是哭了。 顾淮亦心里暗爽。 她嘴上说得再狠,身体还是诚实的。 她爱惨了他,放不下他! 顾淮亦握紧宋茉的手,语气刻意放软撒娇: “老婆,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好久。” 宋茉一把甩开他的手。 力气不小,轮椅被她带得晃了一下。 “老婆?”顾淮亦一脸错愕。 宋茉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别乱叫,我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顾淮亦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只当她是还在气头上。 他仰着头看她,声音温柔笃定: “小茉,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不然你也不会看见我和菁雅亲近就吃醋,跑来看我。” “以前是我不好,让你伤心了,我跟你道歉。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顾淮亦,我上次说的话,你是不是忘了?” 顾淮亦一愣,回想了一下。 还没想起来,下一秒,宋茉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 顾淮亦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立刻浮起红印。 他整个人懵在轮椅上。 后知后觉想起来,她上次说过,让他别再出现在她面前。 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小茉,你……”顾淮亦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他都伤成这样了,她竟然还舍得打他! 宋茉放下手,掌心震得发麻。 她垂眸看着他那张错愕的脸,“顾淮亦,我不会原谅你,更不会和你复合。” 说完,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往外走。 “小茉!” 顾淮亦想追,手撑着轮椅扶手使劲往前推了两下,可轮椅卡在路沿的缝隙里,怎么也过不去。 只能眼睁睁看着宋茉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他攥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 不远处。 许菁雅站在台阶上,手里搭着顾淮亦的外套,眼神冷得像结了霜。 “宋茉!” 她就知道,这贱人在玩儿欲擒故纵。 她和顾淮亦感情刚有进展,她就出现破坏他们感情。 想把顾淮亦从她身边抢走,这辈子都别想! 许菁雅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帮我办件事……少不了你的好处……” …… 檀宫。 暮色漫进落地窗,客厅里光线暖黄柔和。 傅砚寒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神情淡漠矜贵。 啾咪趴在他脚边,圆滚滚的一团,肉嘟嘟的爪子搭在他裤脚上,尾巴一扫一扫的。 “傅总,京南那边已经安排下去了。顾淮亦手里那个项目,资金链本来就紧,咱们让人卡了一道审批,另外两家合作商今天下午已经撤了。” 傅砚寒翻了一页文件,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陈池顿了顿,继续说: “顾家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顾彦君趁着这个机会接手了公司,已经开始重新调整管理层了。” 傅砚寒随手将文件搁在茶几上,抽了根烟慢条斯理地点燃。 烟头明灭了一瞬,白烟缓缓升腾、散开,朦胧了他深邃凌厉的眉眼。 顾淮亦和他大哥争了这么多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上位。 他就算再沉得住气,也一定会赶回京南。 傅砚寒唇角勾起一抹让人脊背发凉的冷笑: “这才只是开始。” 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 啾咪一下子竖起了耳朵,拔腿就往门口跑。 傅砚寒眼尾轻轻一挑,随手将指间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片刻后,就看见宋茉抱着啾咪走了进来。 “回来了。” 宋茉轻轻点头,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傅砚寒看着她略显蔫软的模样,上前揉了揉她的头,“怎么了?” “没事,就是今天有点累。” “去洗手吃饭,一会儿好好休息。” “好。” 宋茉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就放下了筷子。 下午买的东西也都送来了。 宋茉去了书房,准备今晚就动笔临摹《富春山居图》。 傅砚寒让厨房切了个果盘,准备给她送去。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他随意一瞥,是微博热搜词条弹窗。 #顾淮亦许菁雅病房# 傅砚寒寒眸微眯,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点进去,扫了一眼,然后退出来刷新了一下,发现好几条这两人秀恩爱的词条。 难怪她今晚情绪这么低落,看来是看见了这个,在为顾淮亦心绪难平、耿耿于怀。 她还是放不下顾淮亦。 心底骤然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与占有欲,醋意悄无声息蔓延开来。 …… 书房。 暖灯柔和,宋茉站在书桌前,垂着眉眼,正在专心研磨,丝毫没注意有人走了进来。 傅砚寒停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影将她全然笼罩。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细腻的耳廓,嗓音低哑: “要画什么?” 突如其来的男声让宋茉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回望。 “准备临摹一幅《富春山居图》。” 傅砚寒没接话,用叉子叉了一块蜜瓜,递到她嘴边。 宋茉张口咬住,清甜的果香瞬间漫满口腔。 “好甜。” 男人又喂来第二块。 她上一块还没咽完,可还是张嘴接了。 腮帮子鼓鼓囊囊撑起一团软肉,像只贪嘴的小仓鼠,乖巧又软萌。 等嚼完咽下去,宋茉不自觉地舔了舔唇上残留的汁水。 傅砚寒喉结滚动,眸色暗了暗。 宋茉抬眸看向他,眼底澄澈干净: “你也尝尝,真的很甜。” “好。” 傅砚寒放下果盘,捏住她的下颌,俯身低头,覆上她湿润柔软的唇。 他吻得猝不及防,强势又霸道,带着浓烈的占有欲。 第26章 美人如刀,刀刀见血 宋茉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推他,腰上已经多了一只手臂,轻轻一提就把她抱上了书桌。 双腿被他分开,环在他腰侧。 高大的身躯随即压过来,膝盖抵着桌沿,将她圈在方寸桌面与自己之间。 密不透风,退无可退。 傅砚寒周身的气场黏糊又强势,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唇齿间还残留着蜜瓜的甜意,被他一点一点舔舐干净。 “唔……” 宋茉想推他,却被他抓住双手反扣在身后。 她被迫挺着上半身,唇舌被含住,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细小鼻音。 像只被按住后颈的小兽,呜呜咽咽的,听着反而更让人不想放手。 一吻结束。 宋茉虚脱般靠在他胸膛,大口喘息着。 唇瓣被吻得通红水润,泛着透亮的光泽。 傅砚寒下巴搁在她头顶,嗓音低哑缱绻,像含着一把砂砾: “老婆好甜。” 宋茉仰起头瞪他,眼眸里还带着未散的水光,又气又羞: “我是让你尝蜜瓜!” 他却腹黑地强吻她! 傅砚寒低笑,埋首在她脖颈处,深深敛鼻一吸,贪恋着她身上干净柔软的气息。 “蜜瓜没你甜,更没你香。” 直白滚烫的情话撞入耳膜,宋茉耳根瞬间烧红,脸颊热度蔓延。 傅砚寒指腹擦过她湿润的唇角,低哑着嗓音问: “会画人物肖像吗?” 宋茉慌忙收敛心绪,轻轻点头:“会的。” “那什么时候给我画一幅?”他盯着她泛红的脸颊,眸中暗藏欲色。 宋茉点头应允:“好啊。” “等我把这幅《富春山居图》临摹完,就给你画。” 说着,宋茉就要去拿笔。 傅砚寒却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宋茉一惊,双腿下意识环住他的腰,手臂圈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像只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你眼睛还没完全恢复,别熬夜,白天再画。” 傅砚寒双手托着她的大腿,一边往书房外走,一边说。 宋茉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羞赧的娇嗔: “那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这个姿势,太那啥了。 傅砚寒脚步未停,薄唇勾起一抹狡黠的浅笑,嗓音低哑撩人: “亲一下,就依你。” 宋茉:“……” 这人真是随时随地都在借机耍赖。 她窝在他肩窝里轻哼了一声,没理他。 傅砚寒笑着收紧了手臂,抱着她穿过走廊,径直往花园走去。 晚风裹着茉莉花的芳香拂过来。 宋茉趴在他肩头,看着头顶掠过的廊灯,疑惑地问: “你抱我来花园做什么?” 傅砚寒没答,走到茉莉花园前才停下,微微俯身把她放下来。 他指了指花园那些开得正盛的茉莉花说:“摘点花。” 宋茉一脸疑惑,“摘茉莉花做什么?” 傅砚寒已经弯腰摘了一朵,指尖捻着白嫩的花瓣,递到她鼻尖前: “一会儿就知道了。” 宋茉闻着那股清甜的香气,心里好奇,却也乖乖照做了。 别墅里的茉莉花都有园丁精心打理,一丛丛开得正盛,花瓣白嫩饱满,夜风一吹,满院子都是清浅的香。 两人站在花园里,她摘,他接,没过多久就摘了一小盘。 “够了。” 傅砚寒一只手端着盘子,一只手牵着宋茉带她进屋径直向厨房走去。 “你端花去厨房做什么?” 傅砚寒回头看她,“给你做好吃的。” 她晚饭没吃几口,一会儿肯定要饿。 宋茉满眼意外,“什么好吃的?” 顿了一下,又问:“不对,你还会下厨?” 傅砚寒没答,系围裙、洗手、把茉莉花瓣在清水里过了一遍,然后拿出了糯米粉…… 宋茉站在旁边,看着他这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惊讶得声音都高了半度: “你要做茉莉米糕?” 傅砚寒抬起头看她:“想吃吗?” 宋茉点头,眼睛都亮了。 她之所以这么喜欢茉莉花,就是因为小时候在宋家挨饿的时候,在街边小摊上吃过一块茉莉米糕。 那会儿她饿得低血糖犯了,那块糕的香味她记了很多年。 只是,现在这种传统的糕点,街上已经很少能见到了。 宋茉看着傅砚寒熟练地倒水、揉面、把花瓣一点一点揉进面里。 动作利落又自然,不像是第一次做的样子。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应该连厨房都没进过。” 宋茉看得发愣,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傅砚寒手上动作没停,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 “茉茉,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宋茉脱口而出:“高高在上,桀骜狂妄,杀伐果断,是旁人遥不可及的存在。” 傅砚寒指尖揉面的力道微不可察一滞。 长睫轻垂,眉心微微蹙起,眼底转瞬掠过一丝沉郁。 在她眼里,他竟然是这样的? 宋茉将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连忙改口: “这是我和你结婚之前对你的印象!” “那时候总听外界传闻,都说傅爷冷血强势、桀骜难驯,特别吓人。” 她望着他,眉眼弯弯,声音软糯乖巧: “可结婚之后我才知道,传闻都是假的。你一点都不可怕,阿砚特别温柔,对我最好了。” 宋茉说得情真意切,半点敷衍都没有。 生怕他一个不开心,不给自己做茉莉米糕了。 傅砚寒看着她乖软讨好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宠溺的弧度,眼神温柔,连周身的气场都愈发柔和缱绻。 “去和啾咪玩儿吧,一会儿糕蒸好了叫你。” “好!” 宋茉痛快应下,转身轻快跑出了厨房。 她在客厅陪啾咪玩了没一会儿,茶几上傅砚寒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宋茉拿起,快步折返厨房,“阿砚,你电话响了。” 傅砚寒没空腾出手,余光扫了眼来电显示,淡淡吩咐: “帮我接,开免提。” 宋茉哦了一声,接听,按下免提键。 下一秒,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语气八卦又欠揍: “傅爷,发消息半天不回,不会这么早就搂着老婆睡下了吧?” 男人压根不等他回应,自顾自啧啧调侃: “啧,果然结了婚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我说你可悠着点,古人云:美人如刀,刀刀见血……” 没等他贫嘴完,傅砚寒眉眼一沉,冷声打断: “你皮痒了是不是!” 语气带着十足的威慑和不耐:“说正事!” 第27章 他也不知道还能忍多久 “兄弟下周回京北,记得给我安排个接风宴。” “你之前答应我的,我回来就让小白回京北。” “她在京南待了一年多,再不让她回来,我这点相思病真要熬成顽疾了。” 男人顿了顿,笑意更浓,饶有兴致地打趣: “哦对了,把你老婆也带上,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天仙,能把你迷成那样——” 不等他说完,傅砚寒就抬手挂断了电话。 宋茉拿着手机站在旁边,摸了摸鼻子,心里暗暗琢磨: 这人居然敢用这种口吻跟傅砚寒说话,看来两人关系匪浅。 她也没多问,拿着手机走出了厨房。 没过多久,厨房就传来一阵温润的茉莉花香。 宋茉闻着味儿跑过去,就见傅砚寒把蒸得雪白松软的米糕夹出来。 米糕面上还嵌着几片完整的茉莉花瓣,看着又软又嫩。 傅砚寒夹了一块放进小碟子里,递到她面前: “有点烫,晾会儿再吃。” 宋茉接过碟子,低头吹了吹热气,小心咬了一口。 米糕软糯弹牙,茉莉花清甜的花香回甘漫满唇齿。 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她嚼了两下,眼睛亮起来,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真好吃!阿砚,你手艺真好!” 傅砚寒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太太被甜食治愈的眉眼,忽然问道: “心情好些了吗?” 宋茉握着筷子的手倏然一顿,抬眸望着他。 他看出来了? 下午在医院,肖舒云提到那件事,她心里那根弦被狠狠拨了一下,心情沉闷得不行。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不想他还是看出来了…… 他亲手为她揉面蒸糕,是想哄她开心…… 宋茉感觉心口又软又烫,暖流在交织缠绕,悄悄漫满四肢百骸。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会费心哄她、迁就她的小情绪。 她低头咬了一口软糯的米糕,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软答: “……嗯,好了。” 顿了一下,宋茉看着他,眼底盛满暖意: “阿砚,以后我心情不好,你都给我做茉莉米糕吗?” 傅砚寒闻言,狭长的眼尾微微一挑,漫不经心问道: “阿砚是谁?” 宋茉眨了眨眼睛,瞬间会意,改口道: “……老公!” 傅砚寒俯身凑近,薄唇擦过她的唇瓣,吻去她嘴角沾着的一点米糕碎屑。 “乖。” 嗓音低哑缱绻,撩人至极: “以后想吃随时说,老公给你做。” 宋茉脸一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和他拉开一点距离。 这人,说话就说话,怎么总是一言不合就撩她。 她干咳一声,随便找了个话头转移话题: “对了,我发现你这几天都没梦游了,看来白医生的治疗很有用。” 傅砚寒喉咙微动,幽深的眼底掠过一丝暗芒,转瞬即逝。 他轻轻“嗯”了一声。 他早已药石无医。 这几天之所以安分克制,不过是每晚在地下室冰水池里熬着。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本性。 他骨子里藏着极致的重欲,对宋茉的执念、疯狂的占有欲早已刻入骨髓,无从拔除。 不是几颗药片和一池冷水就能消解的。 白湛青说,他的忍耐就像一根紧绷的弹簧。 压得越紧,藏得越深,积攒的反扑力道就越恐怖、越疯狂。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但愿,在这之前,她能爱他…… 能全心全意接受他、留在他身边,而不是被他病态的样子吓跑。 …… 转眼便到了周六这天。 宋茉用三天时间临摹完了《富春山居图》。 她小心翼翼地将画轴卷好,装进画筒里,出发前特地给文溯堂的郑老板打了个电话,让他转告少TM东家,她一会儿带画过去。 到了文溯堂,温曜灵还没到。 郑老板招呼她在会客区坐下,倒了杯茶,让她稍等片刻。 宋茉点了点头,捧着茶杯安静地坐在窗边。 一杯茶还没喝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带着几分确认的意味: “宋茉?” 宋茉回头,就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几步开外。 她穿着套鹅黄色的迪奥套裙,那张脸精致得有些过分。 眉眼鼻子都像是照着模板做出来的,带着点微妙的僵硬感。 宋茉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一瞬,心里浮起一个许久未念的名字: “宋宝念。” 宋宝念是宋博远和肖舒云的女儿。 她三岁时,被人贩子拐走,宋家苦苦找寻两年无果。 肖舒云思女心切、日夜煎熬,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情绪极度不稳定。 宋博远担心她这么下去身体会垮,所以收养了和宋宝念同龄的宋茉。 肖舒云发病神志不清时,会把所有的思念和母爱尽数寄托在她身上,抱着她一口一个宝贝女儿。 可一旦清醒,便会瞬间翻脸。 将失去女儿的痛苦尽数发泄在她身上,非打即骂。 宋茉在宋家,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直到她十岁那年,被拐七年的宋宝念被成功找回。 肖舒云的病是好了,可历经磨难的宋宝念,心性却变得扭曲偏执。 她记恨所有人,尤其记恨宋茉。 她偏执地认为,自己在外受苦受难的时候,本该属于她的宠爱、幸福,全都被宋茉顶替享用了。 所以,回到宋家后,宋宝念变着法子让她不好过,虐待她。 肖舒云和宋博远心疼女儿,不管她做什么都纵着她。 在宋家寄人篱下的十几年,宋茉活得不如他们养的宠物狗。 直到十八岁那年,那件事后,她下定决心离开宋家,独自出国谋生。 …… “亏你还记得我。” 宋茉思绪回笼,宋宝念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她刚才在隔壁珠宝店挑首饰,透过落地窗看见了宋茉的背影。 还以为认错了,走近一看还真是她。 宋宝念双臂环胸,将宋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目光最终落在她脸上,眼底的嫉妒、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每次看见这张脸她就来气! 她在外面吃苦受罪的那些年,宋茉占着她的位置,在宋家吃好的住好的,养出这么一副好皮囊。 而她呢,在山沟沟里吃不饱穿不暖,皮肤又糙又黑,还有疤,只能靠医美一点一点修补。 凭什么! 可她转念一想,宋茉现在替她嫁给了那个克妻暴戾的傅砚寒,说不定哪天就被克死了。 而且,看她大白天的在室内还戴着墨镜,莫不是脸上有伤? 傅砚寒那个活阎王,该不会还是个家暴男吧! 第28章 温哥哥罩着你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宋宝念嘴角都快要压不住了。 她看着宋茉,毫不掩饰眼里的幸灾乐祸: “宋茉,在室内还戴着墨镜,是想掩盖脸上的伤吗?傅爷下手挺重的吧。” 宋茉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冷淡: “跟你没关系。” 宋宝念僵了一瞬,满脸居高临下的倨傲: “宋茉,反了你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在宋宝念心里,宋茉从来都是个寄人篱下的可怜虫。 是她的仆人,是她可以随意打骂的一条狗。 她习惯了踩着她找优越感,习惯了她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 没想到七年不见,她居然敢用这种态度和自己说话。 宋宝念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就要去打她。 宋茉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做,偏头避开她的巴掌。 手腕一翻,手里的茶水不偏不倚泼在了宋宝念脸上。 “啊——!” 宋宝念尖叫了一声,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手忙脚乱地抹脸上的水渍。 “宋茉!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拿茶泼我!” 她说着,就要朝宋茉扑去。 郑老板听见动静,连忙上前阻拦。 “你们放开我!”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却带着冷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文溯堂是做生意的,不是阿猫阿狗撒野的地方。” 温曜灵走了进来,穿着件红黑相间的花衬衫。 墨镜架在头顶,露出一双带着三分阴柔七分锐利的眼睛。 他扫了一眼闹得正凶的宋宝念,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语气淡淡的: “老郑,把人赶出去。” 话音刚落,就走进来两个安保,将宋宝念“请”了出去。 “宋茉,你给我等着!” 宋宝念挣扎着回头,死死盯着宋茉: “别以为嫁入豪门就有恃无恐了?我告诉你,你永远都是我们宋家养的一条狗!” 宋茉放下茶杯,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温曜灵听着宋宝念被拖出去时那些叫嚣的话,皱了皱眉。 他扭头看向宋茉,语气不耐:“画呢?” 宋茉指了指桌上那只画筒。 温曜灵带着她进了里间的会客室。 宋茉打开画筒,小心取出画轴,在桌面上缓缓展开。 温曜灵对她这画没抱什么希望 他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目光随意地瞥了一眼。 可那一眼落下去,他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他放下茶杯,俯身凑近看了半晌,又拿出放大镜,沿着画面一寸一寸地挪过去。 山势的皴法、水纹的走势、墨色的浓淡过渡,每一处都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疑和拖沓。 看了一会儿,他又抬头看看宋茉,又低头看了一眼。 如此反复几次,最后站直身子,目光审视地盯着宋茉: “这画真是你临摹的?”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宋茉神色坦然,浅浅点头,“是。” 温曜灵一言不发地盯着她,显然不信。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三天临出一幅《富春山居图》。 笔法还这么老道,说出去谁信。 宋茉无奈地扶了扶额,从容拿出手机点开账号,径直递到他面前。 “我这几天作画的时候录了视频,你可以看看。” 屏幕上是她刚注册没几天的视频号。 主页冷冷清清,一共发了三条短视频,都是这幅《富春山居图》的临摹全过程。 视频里全程没露脸,只有一双手和一张画纸。 粉丝两个,点赞不到十个,评论区空空荡荡。 温曜灵接过手机,把三条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才放下手机,看宋茉的眼神完全变了。 “可以啊!” 温曜灵语气夸张又真诚,活脱脱一副捡到宝的模样: “我当你吹牛呢,没想到是真有本事。” 宋茉把手机收回来,笑道: “小温总,那我可以用这幅画换你的墨吗?” “换!” 温曜灵一拍桌子,干脆利落,眼皮都不带眨的。 “谢谢小温总。” 温曜灵冲她眨了眨眼,勾唇一笑: “别叫小温总,叫温哥哥!” 宋茉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 温曜灵也不在意,笑眯眯地打量着她: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 “宋茉。” 温曜灵伸出手,笑容热络: “宋妹妹,交个朋友。” 他眼神坦荡又热忱,没有半分虚伪算计。 宋茉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温曜灵问:“你在哪儿高就?要不要来我这儿?我正缺临摹师,待遇好说。” 宋茉轻轻摇头,柔声回绝: “不用啦,我在拾遗阁上班,做文物修复的。” 温曜灵挑了挑眉,“你还会文物修复?哪方面?” “古书画和古陶瓷修复。” 温曜灵盯着宋茉,眼神充满了惊喜。 年纪轻轻,临得一手好画,还会古书画和陶瓷修复。 这姑娘不简单! 温曜灵掏出手机:“宋妹妹,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有事随时找我,温哥哥罩着你。” “别的不敢说,在京北古玩这一块,你温哥哥的名字还是好使的。” 他性情直白鲜活、坦荡热忱,宋茉也没推辞,拿出手机扫码添加好友。 “那就多谢温哥哥了。” 多一个真诚交好的朋友,总归是好事。 下午还要去傅家参加家宴,宋茉便没多待,拿了墨,便离开了。 温曜灵送她离开后,拿起手机给江清辞发了条语音: “江清辞!小爷今儿个发现个宝贝!” 清亮的嗓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与实打实的嘚瑟。 对面回得很快,就一个字:【?】 温曜灵悠哉晃着翘起的腿,语气带着狡黠的要挟: “把你书房那本珍藏的宋版手抄孤本送我,小爷就告诉你是什么宝贝。” 江清辞不回消息了。 温曜灵等了半天,悻悻撇了撇嘴: “老古板教出来个小古板,没劲儿。” …… 宋家。 宋宝念从文溯堂一路哭回了家。 肖舒云约了几个富太太打麻将,正准备出门。 一见宝贝女儿这副模样,连忙跑上前问道: “我的好宝念!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宋宝念把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摔,抓着她的手哭道: “是宋茉那个贱人!她拿茶水泼我!” “这个小贱蹄子,竟然敢欺负你!” 肖舒云脸色一沉,拿起手机就要拨电话。 可拨了两遍,那边都直接挂断了。 肖舒云攥着手机,脸色一阵铁青: “死丫头,竟然敢不接我电话!” 宋宝念抓起茶几上的果盘往地上一砸,歇斯底里大喊: “妈你赶紧带人去傅家,把她给我抓回来!” “我要砍了她的手!我要让她跪在我面前,磕头求饶!” 第29章 假背景爆雷 肖舒云心里怒火滔天,恨不得立刻替女儿讨回公道。 可理智尚且清醒。 她耐着性子低声安抚:“宝念,你听妈说。” “宋茉现在是傅太太,和傅爷住在一起。 要是派保镖去抓人,惹怒了傅爷,咱们家可吃罪不起。” “我不管!” 宋宝念一把推开她,声音嘶哑: “都怪你们当初把她领回家!她霸占了我的爸妈,享受着我的一切,现在还敢骑到我头上来!” “乖宝念,你别着急,听妈说完。” 肖舒云搂住她的肩膀,柔声顺气安抚,眼里满是阴鸷算计: “虽然不能硬碰硬派保镖去抓她,但妈有别的办法教训她,这口气,妈绝对替你讨回来。” “什么办法?” 肖舒云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低声提点: “你忘了,那死丫头最怕什么?” 宋宝念忽然想起什么,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宋茉的死穴…… 肖舒云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宝念,你是爸爸妈妈的心肝,谁让你受委屈,妈就收拾谁。” …… 檀宫。 宋茉从文溯堂回来后,和傅砚寒吃过午饭,便又出了门。 老爷子一早就打来电话,催他们早些过去,说是想孙媳妇了。 宋茉换了条藕色收腰长裙。 料子柔软,顺着身形垂落,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流畅的肩颈线条。 长发扎了个低低的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脖颈修长白皙。 眉眼清透,唇色粉嫩,只略施粉黛,整个人看着恬静又温柔。 车上。 傅砚寒看着宋茉膝上的锦盒,挑眉道: “所以,你用那副《富春山居图》换了文溯堂的松烟墨?” 宋茉点了点头,“希望爷爷会喜欢。” 傅砚寒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蹭着她的指节: “爷爷肯定喜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今天家宴人多,要是有人说话不中听,惹你不快,只管和我说。” “不想应付的人、不想接的话,一概不用理会。有我在,你不用拘谨,只管随心自在,安心就好。” 宋茉心里确实有些紧张。 她和顾淮亦在一起时,第一次去顾家,门第悬殊的偏见被摆得明目张胆。 顾家长辈字字带刺、言语轻慢,句句透着对她的瞧不上。 顾淮亦只会在事后轻声安抚,让她多多包容。 傅家比顾家门第高了不知道多少,规矩自然也多。 不知道今天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可这会儿听见傅砚寒这几句细致入微的偏爱,她心头的忐忑不安悉数褪去,只剩稳稳的踏实。 宋茉望向身侧的男人,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暖意相融。 “好,我知道了。” 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市,渐渐驶入一片安静的区域。 两侧的建筑越来越低,取而代之的是高耸的围墙和密密的绿植。 拐过一个弯道,一扇高耸的铁门出现在眼前。 门口站着持枪的卫兵,看见傅砚寒的车,抬手敬礼放行。 车子驶入大院,沿途绿植枝叶交错,一草一木都透着规整矜贵的世家气度。 傅家的宅子坐落在最深处,青砖黛瓦搭配恢宏的西式主楼。 古今相融,气派万千,透着传承数代的顶级世家底蕴。 此时,傅家客厅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除了几位和老爷子关系好的旁系长者外,傅砚寒二叔一家也都到了。 傅砚寒牵着宋茉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笑语。 “老爷,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回来了。”管家进来通报。 傅老爷子脸上的笑意立刻深了几分。 他放下茶杯往门口看去,傅砚寒牵着宋茉走了进来。 老爷子自动屏蔽了大孙子,直接朝宋茉招手: “孙媳妇来了。” 宋茉目光轻轻扫过满堂众人。 最终稳稳落回傅爷爷和傅砚寒母亲身上。 “爷爷,妈。” 满堂宾客大多是生面孔,她也就只认识这两位。 颜景神色清冷地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点了一下头。 傅砚寒二叔傅岳峙站起身打招呼,笑容和善,一副体贴长辈的样子: “阿砚来了,老爷子念叨你们一早上了。” 傅砚寒微微颔首,向宋茉依次介绍在座的长辈。 宋茉一一打过招呼。 语气温软有礼,端庄大方,挑不出半分错处。 一旁,傅岳峙的女儿傅兰,目光挑剔地扫过宋茉那张清丽白皙的脸。 眼底闪烁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审视。 这就是宋家二小姐? 听说是个海归,名校毕业的硕士高才生。 爷爷才见了她一次,就把她挂嘴边,天天在饭桌上夸。 她还以为是个什么人物呢? 如今看着,也就脸长得还算能看。 浑身上下透着股寡淡无趣的劲儿,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戴。 想到这,傅兰忽然开口道: “堂嫂,听说你从小在国外长大,大学和研究生学的都是艺术专业?不知道具体是研究哪方面的?” 宋茉眼皮轻跳。 她差点忘了这茬。 宋家为了让她攀上傅家。 硬生生给她履历上镀了金,捏造了一个“从小在国外生活、名校艺术硕士毕业”的假背景。 这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雷点。 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她绝不可能露怯。 宋茉神色未变,抬眸迎上傅兰的目光: “美术学类,主攻中国水墨。” 这话一出,傅兰没忍住直接嗤笑出声。 “在国外学中国画?” 她捂着嘴阴阳怪气道:“堂嫂,你这中西结合得可真够别致的。” “就是不知道,国外的洋教授,能不能把你这中国水墨教明白?” 什么硕士高才生。 说白了不就是宋家花钱把她塞出国,随便买的野鸡文凭吗? 装什么大尾巴狼。 傅兰下巴微抬,神色得意。 等着看宋茉下不来台。 谁料,宋茉却不慌不忙道: “堂妹平时大概不怎么关注艺术圈,现在国外不少艺术高校都设立了中国艺术中心。” 她微微弯唇,语气从容淡定: “我就读的学校,更是特聘了国画泰斗李兆民先生驻校任教,担任中心专属的首席水墨导师,专攻传统中国画创作与东方水墨体系教学。” “我在国外修的,自始至终都是最正统、最原汁原味的中式国画功底。” 一番话,有理有据,专业且无懈可击。 傅兰却是一脸不屑,张嘴反驳: “什么李兆民,听都没听过。” 下一秒,傅老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你没听过,那是你没见识!” 第30章 免得夜长梦多 俗话说,书画不分家。 傅老一生酷爱书法,对中国画自然也颇有造诣。 宋茉口中提到的那位国画泰斗李兆民。 他不仅认识,书房里甚至还珍藏着几幅对方的墨宝。 听到孙媳妇说李兆民是她的老师,老爷子眼底满是赞赏。 “咱们老祖宗的审美,早就是国际艺术圈的主流潮流了。” “那些外国佬研究来研究去,也只会抄袭。” 傅老说着,扫了傅兰一眼: “你平时别光顾着买包买首饰,有空也该多了解点传统文化,长长见识。” 傅老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把傅兰那点浅薄的见识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傅兰脸色转眼间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她平时也喜欢看展、逛艺术中心。 但看的全都是高定珠宝和奢侈品展。 对于真正的东方古典艺术,她确实不了解,自然接不住这种专业领域的降维打击。 傅兰吃瘪,有些憋屈的闷闷应了一声。 宋茉在心底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这茬给圆过去了。 宋家捏造的履历固然有假。 但她在国外的生活经历,以及从小苦练的国画功底却是真。 真假参半,才最无懈可击。 除了没有硕士文凭,“艺术高材生”这四个字,她完全担得起。 一阵寒暄后。 宋茉将自己给傅爷爷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 “爷爷,谢谢您上次送我的礼物,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您喜欢。” 傅老接过来打开,眼底顿时浮起一抹惊喜: “这墨有年头了,是好东西,小茉有心了,爷爷很喜欢。” 宋茉浅浅一笑:“阿砚和我说您爱好书法,我想着您平时写字用得着。” “文溯堂的?” 傅兰瞥见盒子上印着文溯堂的logo,凑过来看一眼,当即皱眉。 “还真是文溯堂少东家收藏的那碇松烟墨,我去年去店里见过,重金都不出的。” 去年爷爷寿宴,她想买这碇松烟墨给爷爷当寿礼。 但是文溯堂说什么也不卖。 没想到,这碇墨如今却被宋茉拿到了。 还当作礼物送给了爷爷。 傅兰心里嫉妒得不行。 她偏头看向宋茉,笑盈盈的,语气却阴阳怪气: “堂嫂可真是好本事,连店家不外售的藏品都能拿到手。” 傅砚寒一个眼神扫过去,语气温吞: “我老婆当然有本事。” 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冷蔑的讽意: “不像有些人,本事都用在搬出家门头衔压人上了,到头来还是一事无成。” 傅兰脸色一白,委屈地叫了一声: “堂哥……” “怎么?我说错了?” 傅砚寒眸光更冷,丝毫没有给她留台阶的意思: “听说你之前在文溯堂闹得挺大?” “又是砸钱施压,又是搬出傅家身份逼人,甚至放话要封了人家的铺子。” “怎么,最后没封成?” 傅兰脸色瞬间难看至极,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这都是去年的事了,他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当时她不知道文溯堂背后有靠山,闹完后事情传到父亲耳朵里,还被狠狠训斥了一顿。 如今被傅砚寒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翻出来,她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傅老爷子看向傅兰,眉头紧皱,沉声道: “小兰,还有这事?” 傅兰心头一慌,咬着下唇,不敢应声,也不敢抬头对视。 爷爷最讨厌子孙在外仗势欺人,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在外面干了什么好事…… 一旁的沈柔见状,生怕老爷子动怒追责,连忙开口打圆场: “爸,兰兰年纪小不懂事,一时糊涂莽撞,我和岳峙已经教训过她了,她也知错改错,以后不会再犯了。” 有沈柔解围,傅兰才连忙顺着台阶低头认错: “爷爷,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肆意妄为了。” 今日家宴人多,傅老不愿当众苛责晚辈。 既然傅兰知道错了,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 距离晚宴开席还有段时间,周遭长辈各自闲谈说笑。 宋茉陪在傅老身侧,陪着闲谈聊天。 傅砚寒怕她久坐乏味、拘束疲累。 便低声跟老爷子告了声罪,牵着宋茉去花园透气。 老宅的花园偏中式,曲径通幽,错落雅致。 廊檐花木掩映生姿,假山叠石错落有致,池水清浅,锦鲤闲游。 “除了爷爷,其他人你都可以不用理会,也不用给好脸色。” 傅砚寒忽然开口。 宋茉听见这话,有些意外。 傅砚寒在傅家地位卓然、气场慑人,一众亲戚长辈心底都对他存着几分忌惮敬畏。 即便是二叔傅岳峙这般辈分的长辈,在他跟前也是赔着小心说话。 势力分明。 可…… 宋茉迟疑片刻,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也包括妈吗?” 他们回老宅这半天,颜景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连一个正视的目光都未曾分给他们半分。 当着满堂亲戚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不像是母子疏离这么简单了。 傅砚寒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戾,语气直白: “在整个傅家,你最不用迁就给好脸色的人,就是她。” 宋茉心头猛地一震,满是错愕,下意识想要追问其中缘由。 可不等她开口,就见一个佣人匆匆忙忙走了过来。 “大少爷,先生回来了,正在书房等您,让您过去一趟。” 傅砚寒眉宇微敛。 宋茉猜想,佣人口中的“先生”,应该是傅砚寒的父亲——傅云赫。 傅砚寒垂眸看向身侧的宋茉,捏了捏她的手心。 “回屋还是再逛逛?” “我再逛逛,你去吧,待会儿我自己回屋。” 傅砚寒点了点头,叮嘱道: “别走远,这园子路径绕,小心迷路,逛累了就回客厅歇着,别站太久。” “嗯,知道了。”宋茉乖乖点头。 傅砚寒揉了揉她的头,这才去了书房。 宋茉沿着池边小路慢慢闲逛,看着池中锦鲤穿梭,心绪安然平和。 没走几步,一道清冷娴静的身影缓缓从花木深处走来。 是颜景。 宋茉下意识想到了傅砚寒刚才和她说的话。 她立刻停下脚步,礼貌颔首问好:“妈。” 颜景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无喜无怒,辨不出半分情绪。 她抬手示意不远处的临水凉亭:“陪我坐会儿。” “好。” 宋茉依言跟上,陪着她一同走入凉亭落座。 亭外池水潺潺,夏风习习,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颜景沉默片刻,率先开口,语气冷淡: “老爷子找人看过你和阿砚的婚期,挑了两个好日子。” “一个是七月二十八,一个是十一月十六。” 宋茉轻声回道:“好,我和阿砚商量一下再定。” 颜景淡漠地扫了她一眼,“我建议你选七月二十八。” 宋茉眉梢轻抬,试探着问:“为什么?” 颜景没接宋茉的话,只是盯着宋茉的脸看了许久。 那目光不算凌厉,却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像在端详一件赝品。 “早点办婚礼,坐稳你傅太太的位置。免得夜长梦多。” 宋茉听着,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第31章 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她和傅砚寒已经领了证,办不办婚礼,她都是傅太太。 还能有什么“夜长梦多”? 颜景盯着宋茉的脸,“阿砚这个人啊,和他爸一样,念旧——念得很。” “早点办婚礼,将你傅太太的身份公之于众,外面那些人才能断了心思。” 宋茉心头一凛。 她没听出这话里藏着的试探,只直觉颜景话里有话。 “妈,您的意思是……阿砚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颜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像一口深井,冷而空,直直地望着宋茉,望得她心里发毛。 良久,颜景才漫不经心地开口: “想知道,你去问他。” 颜景站起身来,走出两步,身形忽然一顿,徐徐侧过半边身子。 “对了。” 她眉眼清淡地看着宋茉,眼神透着一股浸骨的凉: “你还不知道吧,傅家有一条家规,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话音落下,不等宋茉反应,颜景头也不回地沿着花木小径离去。 宋茉僵在原地,手心不知不觉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颜景那两句没头没尾的话。 夜长梦多、念旧。 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宋茉眉心紧紧蹙起,心底一片纷乱茫然,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层层翻涌上来。 她越想越觉得颜景话里有话,字字藏着深意。 难道……傅砚寒心底真的藏着一个放不下的人? 她以前没想过,刚才听了颜景的话,却觉得哪哪儿都不对。 她和傅砚寒是商业联姻,没有什么感情。 可领证至今,他待她极好,温柔、耐心、偏护。 她不开心了他还会给她做好吃的哄她,就连她不想同房,他也一直忍着…… 为什么? 他对她这么好,是一时兴起,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宋茉经历过一段满是欺骗的“婚姻”。 所以,她现在对“爱情”、“婚姻”并没有什么期待。 结婚的时候她就在想,如果有一天傅砚寒有了喜欢的人,她很乐意离婚。 可要是,傅家只有丧偶,没有离婚的话,她要怎么办? 以傅砚寒的手段,他会不会让自己“丧偶”? 宋茉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她感觉自己胸口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坠。 宋茉正出神,后背骤然一凉,水柱激得她浑身一颤。 她猛地站起身回头,就见两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儿举着水枪站在池塘边,一脸顽劣淘气地盯着她。 一个是二叔傅岳峙的老来子,傅宇。 另一个是旁系长辈的孙子,她一时叫不出名字。 没等宋茉开口问话,两个小孩再次举着水枪对准她,又一阵猛滋。 “啊!给我住手!停下!” 宋茉蹙着眉侧身闪躲,可还是被细密的水柱落了满身。 “哈哈,落汤鸡!” “渍她的脸,让她变丑八怪!” 两个小孩儿不但没收敛,反而滋得更起劲儿。 宋茉几个大步冲上前,一把夺过傅宇手里的水枪,厉声道: “够了!把水枪给我放下!” 傅宇一愣,“哇”地大哭起来,另一个也跟着扯着嗓子嚎: “你欺负人!我要告诉我爸妈!你打我!” 哭声尖锐刺耳。 宋茉攥紧水枪,太阳穴突突直跳,正要开口—— “茉茉!” 一道冷厉的声音穿透哭嚎。 傅砚寒大步从回廊那头走过来,目光落在宋茉湿透的头发、滴水的衣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天边翻涌的墨色浓云。 “堂哥——哇——她抢我水枪,她还要打我!”傅宇指着宋茉控诉。 另一个小孩也跟着帮腔:“堂叔,坏女人欺负我们!我们只是跟她玩!” 傅砚寒没理会他们。 他脱下外套,严严实实地罩在宋茉身上,将她整个人裹住。 “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宋茉摇摇头:“没有,就是衣服湿了。” 傅砚寒抬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水渍,动作温柔。 下一秒,转身看向两个熊孩子,眼底那点温柔荡然无存。 目光落在两个小孩身上,像淬了冰的刀刃。 傅宇率先察觉到不对,转身就想跑,可已经来不及了。 傅砚寒二话不说,一手拎起一个孩子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两步走到池塘边,直接将人丢了进去。 池塘水浅,堪堪没过小孩的腹部,可塘底淤泥深厚,两个孩子一栽进去就摔得浑身是泥,吓得哇哇大哭。 傅宇手脚并用地想爬上岸,刚摸到池塘边缘,就被傅砚寒一脚踹了回去。 头朝下,呛了一口水。 他挣扎着爬起来,终于怕了,扯着嗓子大哭: “哇——救命啊!爸!妈!姐姐!” “来人!”傅砚寒开口。 一个穿着黑色上衣的男人快步走过来,微微低头: “傅爷。” 傅砚寒垂眸看着池塘里扑通的两个小孩儿,眼底一片刺骨的寒意。 “给我看着,让他们在里面好好玩玩儿!没我允许,不准上来。” “是!” 傅砚寒转过身,一把将宋茉打横抱起来。 两个孩子还在池塘里嚎哭,声音越来越远。 宋茉双手环抱着他的脖子,有些不安: “会不会出事……他们还是小孩子。” “小孩子才要趁早教。” 傅砚寒脚步未停,语气漠然,“没规矩的东西,不打不成器。” 宋茉不再说话。 她从他怀里抬起眼,只看到他绷紧的下颌线,和眼底尚未褪尽的戾气。 …… 傅砚寒抱着宋茉回了自己的卧室。 他将宋茉放在床边,去浴室放了热水。 再回来时,就看见宋茉闭着眼睛轻捏眉心。 “眼睛又不舒服了?” 宋茉缓缓睁开眼,长睫轻颤,眼底带着一点朦胧水汽。 “有一点。” “我让人叫医生过来。” “不用了。” 宋茉抬手按住他拿手机的手背,“就是一时酸胀,我缓一缓就好了,没必要叫医生。” 傅砚寒拗不过她,俯身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浴室。 “泡会儿热水,驱驱身上的寒气,别着凉感冒。” “好。”宋茉乖巧点头。 到了浴室,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宋茉局促地小声催促: “你先出去呀。” 傅砚寒垂眸凝着她泛红的脸颊,“我陪着你,万一你眼睛一会儿又看不清,没人在身边,出事怎么办?” “……应该不会的。” 宋茉垂着眸,心跳悄然乱了节拍。 “茉茉,我们是夫妻,在我面前,你不用害羞。” 傅砚寒说着,抬手缓缓拉下她背后的拉链。 宋茉脸颊滚烫,耳根红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羞涩紧张了,眼前视线竟真的模糊了,只能看清人影轮廓。 碍眼的湿衣尽数褪去。 宋茉抬脚轻轻跨入浴缸。 热水瞬间包裹全身,舒服得让人轻轻松了口气。 泡完澡,宋茉的视线也渐渐恢复清明。 她站在穿衣镜前换好衣服。 一道修长的身影覆上来。 傅砚寒站在她身后,身高差将她拢进阴影里。 宋茉抬眸看向镜子,与他四目相对。 下一秒,他埋首在她颈侧,轻轻吻住锁骨。 “唔。” 宋茉腿软心慌,下意识转身,双手抵上他的胸膛。 傅砚寒大掌一收,将她揉进怀里: “乖老婆,亲亲我……” 第32章 傅爷护妻 宋茉眨了眨眼,歪头看他:“这是跟我要报酬?” 傅砚寒眼底压着暗茫:“伺候太太沐浴更衣是本分,不敢要报酬,只讨点甜头。” 刚才在浴室,他可是费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若是不讨点甜头,怎么对得起自己。 宋茉抿了抿唇,没接话。 每次都这样说,她这次不上当了。 宋茉转身就想从他怀里溜走。 下一秒,就被他强势地捏着下巴吻住了唇。 吻得又重又深。 带着令人心悸的侵占意味,瞬间将她所有的呼吸与抗议尽数吞没在唇齿之间。 …… “扣扣。” 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傅砚寒牵着宋茉从衣帽间走出来,开口:“进。” 门被推开。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端着托盘走进来,眉眼灵动,脸颊带着婴儿肥。 “表嫂,爷爷听说您刚才在花园受了惊,让我给您送碗甜汤,压压惊。” 她将甜汤搁在桌边,抬眸看了宋茉一眼。 见她双颊通红,连耳朵尖都透着薄粉,杨好好不由得忧心忡忡: “表嫂,您没事吧?脸这么红,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 宋茉尴尬地偏过头,干咳一声: “我没事,刚才泡了热水澡,热的。” 怕她追问,连忙接过甜汤抿了一口。 杨好好哦了一声,打消了叫医生的念头。 她转头看向傅砚寒,微微垂着头,恭恭敬敬地传话: “表哥,花园那边闹起来了,外公让您赶紧过去看看,别影响晚上的家宴。” 傅砚寒颔首。 目光落回宋茉身上,揉了揉她的头: “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我很快回来。” “嗯。”宋茉捧着瓷碗,点了点头。 “陪你表嫂聊聊天。”他对杨好好说。 “好,表哥您放心!我陪着表嫂。” 傅砚寒一走,杨好好就一屁股瘫进软凳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吓死我了……真怕表哥发怒牵连我。” 宋茉被她夸张的反应逗得弯了弯眼角: “他有那么可怕吗?” 杨好好苦着脸,用力点头,又腼腆地挠了挠头发: “表哥气场太强了,又不爱笑,别说我们这些小辈了,就是二表叔他们见了他都发怵。” 宋茉忍俊不禁,暗道:活阎王这个外号果真不是白叫的。 “刚才在大厅没见着你,你是……?”宋茉问道。 杨好好性子活泼讨喜,连忙自我介绍: “表嫂我叫杨好好,来得晚,刚一进门就听说表哥把傅宇他们踹进池塘了。” 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她绘声绘色地说起来: “表嫂我和你说,傅宇是二表叔的老来子,二表婶做试管才得来的。 宠得没边,要星星不给月亮,惯得那叫一个骄横霸道,妥妥的混世小魔王。” 说着,杨好好眉毛一挑,理直气壮道: “表哥这次教训他,也是他活该!谁让他惹表嫂……” …… 与此同时,花园。 暮色渐沉,池塘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两个孩子泡在水里,水位刚没过胸口,冻得嘴唇发紫。 傅宇缩在水里直哆嗦,另一个更是哭都哭不出声,只余下断断续续的小声呜咽。 傅岳峙和沈柔匆匆赶来,看着自家宝贝儿子狼狈凄惨的模样,心疼又气急,脸色白一阵青一阵。 沈柔急得眼眶发红,几度上前想要喊人下水把孩子捞上来。 可池塘四周守着傅砚寒的保镖,半点不许靠近。 “让开!那是我儿子!出了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沈柔又急又怒,出声呵斥。 没人动。 几个黑衣保镖如铁桩一般立在池塘边,面无表情,纹丝不动。 傅岳峙脸色铁青,转头就要往别墅里冲: “我去找傅砚寒!” 刚迈出两步,一道修长的身影便挡在他面前。 陈池伸手拦住他,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 “傅爷在楼上照顾太太,吩咐不准任何人打扰。” “我是他二叔!” 傅岳峙怒极反笑,指着池塘方向,“那里面泡的是我儿子!” 陈池面不改色:“傅爷的吩咐,恕难从命。” “怎么回事?” 一道沉稳的嗓音从廊道尽头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傅云赫缓步走来。 他身形高大,鬓角虽已染了霜色。 却依旧撑得起一身笔挺的西装,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沈柔像见了救星,连忙迎上去: “大哥,你快救救小宇,我就这一个儿子,要是有什么好歹,我也不活了!” 傅岳峙也急声道:“大哥,小宇不知道怎么惹到阿砚了……” 傅云赫皱着眉扫了眼池塘里的两个孩子,转头吩咐身后跟着的佣人: “先把孩子捞上来。” 佣人刚迈出几步,黑衣保镖便无声地横移半步,齐齐挡在池塘前。 傅云赫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目光如刀刮过那几个保镖: “给我让开!” “抱歉,我们只听傅爷的命令!” 傅云赫太阳穴青筋跳了跳,怒呵: “放肆,这个家,现在还轮不到他傅砚寒做主!” 保镖依旧半步不让。 傅云赫正要发作,忽然听见脚步声传来。 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过来。 傅砚寒面无表情地扫过池塘里两个狼狈的孩子,最后才落在岸边的傅云赫身上。 傅云赫眉头紧锁,厉声训斥: “傅砚寒,小宇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沈柔扑到傅砚寒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阿砚,小孩子不懂事,他们就是贪玩。 他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告诉他们就是了,犯不着这样啊!” 傅岳峙也连忙接话,带着几分质问: “是啊阿砚,小宇是你亲堂弟,都是一家人,你怎么半点亲情都不念,要是冻坏了、吓出心病,你怎么负责?” “他是不懂事,所以,我替二叔二婶好好教教。” 傅砚寒不急不缓地开口,语气冷漠: “我这人,生性凉薄冷血,没有什么亲情可言。 谁要是敢在我这儿找不痛快,我就让他这辈子都别想痛快。” 说着,目光缓缓掠过一边不敢说话的傅兰,眼底结着一层薄冰。 才在客厅训斥完傅兰,转头她弟弟就欺负宋茉。 要说没人背后挑拨指使——谁信? 傅兰对上他的目光,心虚地低下头。 “傅砚寒!你放肆!”傅云赫怒喝出声。 傅砚寒目光扫过他,眼底毫无惧色,反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这才哪到哪。” “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了,宋茉是我老婆。” “谁敢欺负她,我就让他这辈子……都没老婆儿子。” 沈柔面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云赫怒极,胸膛剧烈起伏。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着他的面在老宅撒野、打他的脸,居然还敢威胁他! 羽翼渐丰,桀骜难驯。 还未彻底接手傅家权柄,就敢在老宅如此放肆张狂! 第33章 这殷勤劲儿,活像个杀猪盘 想着宋茉还在屋里,傅砚寒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抬手随意挥了一下。 “撤了吧。” 岸边的保镖立刻无声散开。 沈柔立马哭喊着扑向池塘:“小宇!小宇!” 傅岳峙也急着指挥佣人捞人。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两个孩子总算被捞了上来,冻得浑身发抖,哭得撕心裂肺。 岸上乱成一团。 傅云赫僵在原地,没动。 他死死盯着傅砚寒离开的背影,紧绷着下颌。 这个家,还轮不到他做主! 现在轮不到他,以后,更轮不到! …… 傅砚寒处理完花园的闹剧,回了卧室。 推门进去,就看见宋茉和杨好好聊得起劲儿。 听见开门声,两人同时抬眸看来。 杨好好一看他回来了,立马很有眼力劲儿地站起身: “表哥、表嫂,你们慢聊,我先下楼了。” 她不敢多留,说完就跑。 宋茉眉眼带笑,轻声感慨:“好好这个姑娘挺有趣的。” 傅砚寒缓步走向她,周身冷意尽数收敛: “没什么心眼,人不坏,可以处。” 宋茉点了点头,看着他,语气担忧: “你没事吧?楼下……都解决了吗?” 傅砚寒点头,“嗯,没事,别担心。” 今天这出算是杀鸡儆猴了,以后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欺负太太。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说过会护着你,就不会让你受欺负。” 这话莫名让人安心。 宋茉看着傅砚寒,心底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忽然想起了颜景说的话。 “阿砚,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们是联姻,见一面就领了证,谈不上什么感情基础。 婚后傅砚寒待她却好得过了头。 且不说他总是撩她吻她,还为哄她开心亲自下厨。 可谓事无巨细,体贴入微。 宋茉偶尔会晃神,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 他图什么呢? 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他费这么大心思的? 这殷勤劲儿,活像个杀猪盘。 傅砚寒闻言却是挑眉: “你是我老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茉咬了下唇,干脆换了个问题: “……阿砚,你有喜欢的人吗?” 傅砚寒半阖的眼睫微微一动,偏过头来,目光微眯,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审视。 “你想说什么?” 宋茉抿了抿唇:“我是想着,我们是商业联姻,没有感情基础。 如果……以后你遇到了喜欢的女生,想娶她,我可以和你和平离婚的……”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你可千万别让我“丧偶”啊。 傅砚寒捏住她的下巴,力道温柔,眼神却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没有感情基础,那就慢慢培养。” “一辈子那么长,我们总能培养出点感情。” 宋茉心头一颤,一辈子吗…… 见宋茉不说话,傅砚寒眼底掠过一丝寒光,语气带着试探与醋意: “怎么不说话?还是说,你心里还惦记着前任,压根不想和我好好培养感情?” 宋茉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顾淮亦那个渣男,晦气玩意儿,她死都不会和他复合。 …… 晚上的家宴很热闹,傅老没提下午花园的事。 老宅就这么大,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没训斥傅砚寒,说明是默许了他的做法,其他人自然不敢自讨没趣。 家宴落幕,众人尽兴散场。 傅砚寒和老爷子告辞,准备带宋茉回家。 傅老眼底盛满温和的笑意,慈爱地望着宋茉: “小茉,你今天送的礼物,爷爷很喜欢,爷爷也有礼物给你。” 宋茉连忙摆手:“爷爷,上次您已经送过礼物给我了……“ “那是见面礼,这是给孙媳妇的礼。” 见宋茉还想推辞,老爷子一抬手,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慈爱: “长者赐,不可辞,乖乖收下。” 话已至此,宋茉不好再推脱。 管家捧着一只锦盒走过来。 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只翡翠手镯,水头极透,碧幽幽的,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荧光。 不等宋茉动作,傅砚寒已然伸手将镯子取出。 他指尖修长干净,捏着那抹温润碧色,轻柔抬手,直接套进宋茉纤细白皙的手腕上。 皓腕凝霜,翠色衬雪,愈发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气质温婉动人。 傅砚寒垂眸看着,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语气宠溺又张扬,毫不掩饰自家老婆的偏爱: “我老婆漂亮,戴什么都好看。” 一句话说得坦然高调,落在旁人耳中,滋味各异。 沈柔憋了一晚上的气,此时看着宋茉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嘴角僵硬耷拉,眼底满是嫉妒与不甘。 这玉镯,是傅家的传家宝,寓意代代相传、主母持家。 颜景嫁进傅家时,老太太给了她。 后来她和傅云赫闹得最凶那一年,把镯子还给了老太太。 沈柔想,颜景不要,这只镯子迟早会落到她手上。 可后来老太太去世,这镯子便被锁进了老爷子的书房,再也没拿出来过。 她以为老爷子是要留着当念想。 没想到,老爷子竟然给了孙媳妇! 偏心至极! …… 黑色库里南平稳驶出傅家老宅,融进浓稠的夜色里。 车厢静谧,宋茉和傅砚寒说起了婚礼日子的事。 “妈说的那两个日子,你觉得哪个合适?” 傅砚寒几乎没有迟疑,脱口而出:“七月二十八。” 宋茉微微一怔,有些诧异: “可是现在已经六月了,满打满算只剩一个半月时间,筹备婚礼来得及吗?” 傅砚寒握着她的手把玩,“放心,来得及。” 婚礼早就在筹备了。 别说还有一个半月时间,就算是明天举办婚礼也能行。 宋茉哦了一声,也没多问,靠在柔软的座椅上昏昏欲睡。 檀宫。 一路车程平稳,宋茉靠在傅砚寒肩上睡得很沉。 傅砚寒没叫醒她,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快步走进别墅。 卧室灯光柔和。 他弯腰将宋茉轻轻放在床上,刚松开手,怀中人便缓缓睁开了眼。 宋茉眼神惺忪,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到家了?” “嗯。”傅砚寒应声。 她还有些困,嘟囔了一句谢谢,又闭上了眼睛。 傅砚寒抬手拉松领带,俯身撑在床沿,将她圈在自己与床铺之间。 “口头感谢不算数,我要点谢礼。” 话音落,他低头吻了下来。 宋茉一僵,瞌睡醒了大半。 她下意识抬手抵在他肩头,想要推开他。 可下一瞬,她又硬生生忍住了。 傅砚寒对她那么好,处处迁就,她不该只顾自己。 再说他们已经结婚了,早晚会更亲密,自己一直逃避也不是办法。 想通这点,宋茉缓缓松开了抵在他肩头的手。 她微微仰头,生涩又笨拙地回应他的吻。 第34章 你不配 察觉到她主动的回应,傅砚寒眸色骤沉。 原本只想浅尝辄止,此刻却再也按捺不住。 他的吻随之加深,缠绵而灼热。 滚烫的唇滑向她的下颌,再缓缓落在颈侧,呼吸滚烫,温柔之下尽是占有的暗涌。 狭小的床榻间,暧昧气息急剧攀升,紧紧将两人包裹。 宋茉被他吻得呼吸发紧,浑身发软。 她攥着他的衣角,努力克服着心里的恐惧紧张。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坠痛袭来。 小腹沉沉发坠,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往下淌。 宋茉一僵,蹙起眉峰,身体不由得蜷缩了起来。 傅砚寒瞬间察觉出她的异样,立刻停了动作,“茉茉,怎么了?” 宋茉窘迫得不敢抬头,声音细若蚊吟: “我……我好像来月经了。” 傅砚寒闻言微微一愣,眼底的欲望尽数褪去,直起身站定。 宋茉尴尬得不行,连忙下床,快步走进洗手间收拾。 收拾完,顺便冲了个热水澡。 再次回到卧室,发现傅砚寒已经不在了。 宋茉以为他去次卧休息了,也没多想。 她刚坐到床边,卧室门便被人推开。 傅砚寒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水走了进来,将碗递到她面前: “喝一点,暖暖身子。” 宋茉眨了眨眼睛,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原来他是去给她煮红糖水了。 她乖乖接过碗,小口小口喝完,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几分寒凉。 傅砚寒接过空碗放在一旁,随即将她轻轻圈进怀里,握住她的手皱眉: “手怎么这么凉,难受吗?” 宋茉靠在他怀里,轻轻摇头: “还好,我都习惯了。” 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是冬天,她被宋宝念推进泳池,受了冻。 那之后每次生理期前两天都会腹痛难忍,手脚冰凉。 情况严重的时候,甚至要靠吃止痛药才能熬过去。 傅砚寒拉着被子将她裹住,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揉按。 暖意一点点渗透皮肤里,蔓延至四肢百骸。 宋茉靠在他胸膛,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皮越来越沉。 她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他怀里温暖又安心。 她无意识地收紧胳膊,牢牢抱着他的腰身,小脸舒服地往他胸口蹭。 “嘶——” 傅砚寒咬了咬后槽牙,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低头看着怀里毫无防备的太太,喉结狠狠滚动几下,轻轻动了一下腿,免得她察觉。 “唔……不想当……亡妻。” 宋茉嘴里发出软糯细碎的梦话,含糊不清。 傅砚寒轻轻揉按小腹的手掌一顿,眼底暗流翻涌。 等宋茉睡熟了,他小心翼翼挪开手,缓缓抽身下床,走出卧室。 书房。 冷白的灯光亮起,映得傅砚寒侧脸寒冽如霜。 他拿出手机,指尖微动,拨通了那个许久未曾主动联系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嗓音冷得彻骨,裹挟着沉沉的压迫与质问: “下午在老宅,你和我老婆说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颜景轻慢的嗓音: “怎么?宋茉回头跟你告状了?” 傅砚寒抽出一支烟,指尖摩挲打火,火光倏然亮起。 他徐徐抽了一口,烟雾漫过冷硬的眉眼,语气极简强硬: “回答我的问题。” 电话那头的颜景轻笑一声: “我只是告诉她,傅家的规矩,没有离婚,只有丧偶。” 傅砚寒眼底掠过一抹寒意。 难怪她刚才在梦里呓语不想当亡妻…… 颜景的声音再次传来:“我是她婆婆,提点她几句也是应该的。” 傅砚寒吐出一口白雾,低声嗤笑,嘲讽意味十足: “颜女士,我劝你别在我老婆面前摆婆婆的架子。” “你不配。” “是,我是不配!” 颜景冷笑一声,每个字都裹着高高在上的讥诮: “谁让你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呢,可那又怎么样?” “傅家族谱上,并排写着的,是我颜景的名字。” “你认我也好,不认也罢,你永远,都只有我这一个‘妈’!” 不等傅砚寒开口,她就继续不疾不徐道: “说起来,我给你挑了那么多门当户对的女孩儿,你瞧不上,我当傅家真出了个痴情种呢。” “呵,心里藏着一个,明面上护着一个,现在又找了个替身凑合!” “傅砚寒,你真是和你那个薄情寡义的爹,一样贱!” 恶毒的谩骂透过听筒狠狠砸过来。 傅砚寒面无表情地听着,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说完了吗?” “颜女士,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傅砚寒眸底暗沉漆黑,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一字一顿: “离我老婆远点。” “她胆子小,不经吓。” “你要是再敢在她面前说三道四、搬弄是非,就算是老爷子,也未必能护住你。” 说完,他不等颜景再开口,直接挂断电话。 …… 第二天早上。 宋茉是被热醒的。 像是被一团滚烫的火炉严密包裹着,密不透风。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身体本能地想离那处热源远一点。 然而,腰上忽然一紧。 宋茉一僵,瞌睡醒了大半。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像个树袋熊一样缩在傅砚寒怀里。 他睡衣上面几颗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敞开了,大片胸膛露在外面。 而她的脸,正结结实实地贴在上面。 宋茉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时,男人的胸腔微微震动,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醒了?” 宋茉呼吸一滞。 他早就醒了,还是刚醒? 她偷偷抬眼,正对上傅砚寒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晨光透过纱帘,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金色光晕。 漆黑的眼底没有半分睡意,目光沉静而幽深,像早就在等着她醒过来。 宋茉的视线立刻躲开,“嗯。” 她手忙脚乱地想从他怀里退出来,可刚撑起一点距离,腰间的手反而收紧了几分。 “别动。” 男人声音低哑,“抱了我一晚上,总该让我收点回报。” 宋茉脸颊烫得更厉害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我……我想去洗手间……” 傅砚寒知道她身子不舒服,没再闹,松了手。 宋茉下了床,钻进洗手间。 一阵窸窸窣窣的水声过后,她简单洗漱完走了出来。 两人各自收拾好,一起下楼用餐。 正吃着,宋茉手机响了一声。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唇角便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第35章 原来你们是兄妹啊! 傅砚寒给她夹了一个灌汤小笼包,问道: “什么事,笑着这么开心。” 宋茉放下手机,笑眯眯地看向傅砚寒: “我在京南的主治医师调来京北了。” 傅砚寒眉梢微动,等她继续。 “我本来打算下周末回京南复查眼睛呢。 这下可省事了,她来了京北,以后复查就不用两头跑了。” 宋茉说着,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 傅砚寒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嘴角也跟着勾了勾。 宋茉重新拿起手机,给白茵回了消息,约了今天下午复查。 反正今天周日不上班,她也没其他安排,时间正好空闲。 发完,她抬头看傅砚寒:“我约了下午去复查。” “我陪你去。” 宋茉没推辞,“好。” …… 下午,傅砚寒陪宋茉一起去了医院。 “扣扣。” 宋茉叩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门内传来一道温冽的女声。 她推门而入,傅砚寒长身跟在后面。 白茵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宋茉脸上,随即不着痕迹地扫过她身侧的男人。 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但面上分毫不显。 “来了。” 白茵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示意宋茉在检查仪前坐下。 “眼睛最近感觉怎么样?” 宋茉依言坐下,答道: “好多了,就是偶尔会觉得酸胀,最近有两次视觉过载,不过没有持续太久。” 白茵点了点头,目光自然地扫过站在一旁的傅砚寒,语气随意: “这位是?” “我先生。” 宋茉偏头看了傅砚寒一眼,嘴角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弧度。 白茵哦了一声,垂眸,遮住了眼底骤起的波澜。 这婚结得够快的。 傅砚寒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容闲适,目光却一直落在宋茉身上。 检查持续了近二十分钟。 白茵放下手中的检查器械,一边记录病历,一边嘱咐: “恢复得不错,比预想的好。药还是要继续吃,不能断。”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再给你开一个月的量,吃完再来复查。” “好。”宋茉点点头。 白茵在电脑上开处方。 这时,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白茵,你——” 话说到一半。 来人看清屋里的情况,愣了一下。 宋茉闻声转过头,看见一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立在门口,修长挺拔,眉目清隽。 她意外地睁大了眼:“白医生?” 是白湛青。 他目光极快地在宋茉和傅砚寒身上掠了一圈,随即眉眼一舒,笑着开口: “傅爷,傅太太?你们怎么在这里?” 宋茉下意识看了白茵一眼,解释道: “白医生是我眼睛的主治医师。” 说完,又看向白湛青,“你和白医生……” 白湛青耸了耸肩,看着白茵:“白茵是我亲妹妹。” 白茵点了一下头,“他是我哥。” 宋茉愣了一瞬,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几遍: “原来你们是兄妹啊!” 难怪呢! 她第一次见白湛青时,就觉得他眉眼和白茵有几分相似,没想到二人竟是亲兄妹。 宋茉转头看向傅砚寒,眼里盛着不可思议,语气轻快: “阿砚,这也太巧了?你的家庭医生和我的主治医师竟然是亲兄妹。” 傅砚寒勾起唇,从容淡定:“确实很巧。” 巧吗? 他从不做无意义的巧合。 白茵给宋茉开了药,又嘱咐道: “白天出门如果感觉没有明显不适,可以试着不戴墨镜,让眼睛逐步适应自然光,对视神经恢复有帮助。” “好,谢谢白医生。” …… 拿了药,宋茉和傅砚寒走出医院。 傅砚寒接了个电话,侧身对她说: “我有点事要去一趟公司,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宋茉点头。 傅砚寒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乖,晚上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宋茉抿着唇轻笑:“那你早点回来。” “好。” 另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了路边,他拉开后座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宋茉收回目光,转身上了一旁的车。 车子驶入主路。 经过步行街时,宋茉发现一家新开的宠物用品店。 店面极宽,装修精致,门头宽敞明亮,品类看起来很齐全,像是刚开业不久。 宋茉想起啾咪,心念一动,索性让司机停车,打算进去挑点零食和新玩具。 司机靠边停下。 宋茉下了车,在店里慢慢挑选。 她挑了几种啾咪爱吃的冻干,又拿了好几种补水罐头,还选了些小玩具。 最后买单结账,提着满满两大袋东西走出店铺。 刚走了没几步,路边一辆白色面包车的车门突然被推开。 两道矫健凶悍的黑影骤然窜了下来。 “汪!” “汪!”是 两只体型壮硕的德牧龇着牙,一边狂吠,一边朝着宋茉的方向冲过来,速度极快。 宋茉瞳孔骤然缩紧,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她脸色刷地一下白了,连嘴唇都没了颜色。 脑子里轰然炸开一个画面: 逼仄阴冷的杂物间,一只大黑狗将她扑倒在地,疯狂地撕咬她…… 宋茉手里的东西“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路人发出惊叫,有人喊“快跑”,可她的双腿像灌了铅,重若千钧,迈不出半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呼吸急促到几乎窒息。 就在两只黑狗即将扑到她身前的那一刹那,一道人影从侧面冲过来,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太太退后!” 严翎冷冽的喝声骤然响起。 她抬手利落抽出腰间匕首,寒光破空一闪,手起刀落,干脆凌厉。 “嗷呜——” 两只狗一前一后倒地,四爪痉挛,再无起身之力。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 严翎利落收刀,转身快步走到宋茉面前,语气紧绷又关切: “太太,您没事吧?” 宋茉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整个人微微发着抖,胸口剧烈起伏。 她盯着面前的女生,嘴唇微微颤抖蠕动,半晌才挤出一句微弱的话: “你……你受伤了……” 说着,指了指她的脸。 严翎随手一抹脸颊,擦掉沾染的血渍,侧目看了眼地上的死狗: “我没事,是这两只畜生的血。” 说完,她小心扶住宋茉的胳膊,“太太,我先扶您上车。” 宋茉惊魂未定,跟着严翎往前走。 可才刚走出两步,眼前的光线、街景、行人,突然尽数褪去。 世界彻底陷入一片漆黑。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36章 眼睛又看不见了 与此同时。 傅砚寒刚到公司办公室,还未落座,手机便震动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着那头汇报,面色一沉,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先送太太回家,我马上回来。” 陈池抱着文件走进来,见他神色不对,“傅总?” “给白茵打电话,让她马上去檀宫。” 陈池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是太太出事了。 他不敢多问,放下文件就拨通了白茵的号码。 黑色轿车风驰电掣般赶回檀宫。 傅砚寒一走进客厅,就看见宋茉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听见脚步声,她循声望过来,那双眼睛一片茫然的空洞,没有焦距。 一瞬间,她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肋骨都在隐隐作痛。 “茉茉!” 她快步上前,在她身前蹲下身,声音低哑发紧: “有没有伤到哪里?” 宋茉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受伤……就是吓到了。” 她停顿了一下,眼底涌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委屈又惶恐: “阿砚,我的眼睛……又看不见了。” 话音刚落,玄关处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白茵提着医药箱匆匆赶来,额上还带着薄汗: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傅砚寒转头看她,下颌绷得很紧: “茉茉眼睛又看不见了,你快看看怎么回事。” 白茵立刻上前,打开医药箱为宋茉做检查。 一番细致的检查后,她松了口气: “眼睛本身没事,是极度惊吓引发的急性应激反应。” 她简单地解释:“突然的惊吓会导致全身血管急剧收缩、紊乱,眼动脉和脑部视觉皮层的供血瞬间不足,视觉功能暂时性掉线了。” “好好静养休息,放松情绪,快的话今晚就能好转,最迟明天一早,视力就能完全复原。” 听完这番话,压在宋茉心头的巨石骤然落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些许。 失明两年,好不容易重见光明,她不想再回到那片无边的黑暗里了。 傅砚寒悬着的心也稍稍落下,却依旧满心后怕,眼底戾气未消。 他俯身,小心翼翼将宋茉打横抱起,大步上楼回卧室。 宋茉埋首在他怀里,泛红的眼眶蓄着泪,想哭。 可又想起白茵嘱咐过,眼睛没完全恢复不能掉眼泪。 她用力咬着下唇,硬生生将那股酸涩忍了回去。 傅砚寒将她轻轻放在床边。 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将那处被咬出的齿印一点一点揉开。 “乖,别咬,都有红印了。” 声音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宋茉抬起头,嘴唇翕了翕,声音又轻又碎,“阿砚……” “我在。” 傅砚寒将她揽进怀里,薄唇温柔地印在她额头上。 宋茉抱紧他的腰,把脸贴在他怀里。 “两只大黑狗突然冲过来……好吓人……”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湿漉漉的鼻音: “我……我最怕狗了。” “小时候,还被狗咬过,好痛,流了好多血……” 傅砚寒只觉得心都要碎了,掌心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脊背轻轻安抚。 “不怕了。” “我在。”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 “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宋茉埋首在傅砚寒怀里,好半晌,恐惧的情绪才终于消散。 她深吸口气,松开手臂,退出了他怀里。 “你不是有要紧事要处理吗?” 她抬起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打扰了他干正事。 “你去忙吧,我已经没事了。” 傅砚寒指腹轻轻拂过她泛红的眼角,“什么事都没有你重要。” 宋茉一怔。 “想不想睡会儿?”他问,“我陪着你。” 宋茉点了点头,她确实想睡一会儿。 她刚躺下,傅砚寒就将她搂进了怀里,“睡吧。” 宋茉侧躺在他怀里,没多久便陷入了昏睡。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绵长平稳的呼吸声。 傅砚寒看着她,等她睡熟后,才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楼下客厅里,严翎和陈池正等着他。 “傅爷。” “那两条狗的主人呢?” 傅砚寒单手插兜站在楼梯上,声音带着寒意。 “已经控制住了,在隔壁院子里关着。”严翎回答。 傅砚寒眼底的情绪翻涌又沉下去,“去审。” “天黑之前,我要结果。” 大白天的,繁华商业街。 两条大型犬,不戴嘴套,没有牵引绳,直奔宋茉而去。 偏偏,她又最怕狗。 不是巧合。 是有人,故意的。 严翎应声领命:“是。” 傅砚寒没再多言,转身折返卧室。 推开门。 床上的宋茉睡得极不安稳,眉头蹙紧,额间覆满细密冷汗。 她又做噩梦了。 梦里,逼仄阴冷的杂物间,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般的腥气。 大黑狗扑过来,尖锐的牙齿撕咬住她。 “别过来……别咬我……” 细碎慌乱的呓语断断续续溢出唇角,带着极致的恐惧。 傅砚寒心口一紧,快步上前将慌乱颤抖的太太拥进怀里。 “别怕。” 低沉温柔的嗓音一遍遍在她耳边安抚,耐心抚平她的梦魇: “我在,我一直陪着你。” 他怀抱温热安稳,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宋茉挣扎的动作渐渐变小,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 傅砚寒抱着她不敢动,眼底暗流翻涌。 今天这笔账,他定会一一清算。 …… 宋茉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浮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眨了眨眼,慢慢地,那些影子一点一点地收拢、凝聚,变得清晰了些。 视力恢复了大半。 傅砚寒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见她醒了,倾身过来,嗓音低缓:“醒了?” “嗯。” 宋茉点点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我能看见了,就是视线还有点雾蒙蒙的。” “那就好。” 吃过晚饭,傅砚寒陪她去花园散步,消了消食。 暮色将沉未沉,天边烧着最后一抹橘红。 这时,傅砚寒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扫了一眼屏幕。 是严翎发来的信息。 傅砚寒垂眸看完消息,眼底泛起一片凛冽的寒意。 果然不是巧合。 第37章 疼了,才长记性 深夜。 京北有名的夜场。 三楼包厢里灯红酒绿,宋宝念半倚在沙发上,笑得张扬又放肆。 她身边围着一群狐朋狗友,有男有女,闹哄哄地喝酒玩游戏。 气氛正嗨,一个浓妆艳艳的女人凑了过来,笑嘻嘻地问: “宝念,我听说你妹妹要和傅家联姻,嫁给傅爷?”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几分,众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宋宝念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故作漫不经心: “是啊,攀上高枝儿了,麻雀变凤凰呗。” 要不是傅砚寒克妻又残暴,这门婚事哪里轮得到宋茉。 一想到,宋茉被傅砚寒家暴,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会死翘翘,她心里就开心。 “那傅爷岂不是你妹夫了?!” 旁边一个男人惊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傅砚寒,京北傅家的活阎王,跺跺脚整个京北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居然成了宋宝念的妹夫? 众人看她的眼神瞬间变了,嫉妒、艳羡、讨好,各色目光交织在一起。 “宝念姐,你这下可不得了了!” “以后咱们还得靠你多关照啊!” “傅爷那是什么人啊,咱们平时想见一面都难,你倒好,直接成了亲戚!” 一群人围着宋宝念,你一言我一语,阿谀奉承的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宋宝念被捧得飘飘然,下巴高高扬起,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傅太太又怎么样? 她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把她吓得屁滚尿流。 宋宝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不知道宋茉今天有没有被吓得尿裤子。 可惜了,她应该去现场看看的。 要是再拍个视频…… 宋宝念正想着,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 音乐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黑衣女人走了进来。 她身形高挑,扎着利落的马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看死人。 宋宝念先是一愣,随即柳眉倒竖,酒杯往桌上一砸,站起来就骂: “你他妈谁啊!敢踹我的包间?不想活了是不是?” 严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朝她走去。 宋宝念身边的男人站起来想拦,她眼皮都没抬,一巴掌扇了出去。 又是“砰“的一声。 一百多斤的男人直接被扇飞撞在墙上,闷声倒地。 包厢里瞬间鸦雀无声。 宋宝念脸色一白,往后退了一步。 “你……想干什么?” “我是宋家大小姐!你们敢动我一根头发,信不信我爸……” 她话没说完。 严翎已经走到她面前,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干脆利落地往外拖。 “啊——!” 宋宝念头皮被扯得生疼,又惊又怒,高跟鞋蹬蹬蹬地在地上乱踩,手拼命去掰严翎的手指。 “你放开我!放开我!” 她边挣边叫,嗓子尖得破了音: “你知不知道傅砚寒是我妹夫!得罪了我,你吃不了兜着走!” 严翎脚步顿了一下。 宋宝念以为她怕了,正要继续放狠话—— “聒噪。” 严翎偏过头,随手抄起桌上的脏抹布,二话不说塞进了宋宝念嘴里。 “唔——唔唔唔——!” 宋宝念眼睛瞪得滚圆,一股子臭酒味直冲嗓子眼,她差点没呕出来。 严翎就这么拖着宋宝念走出酒吧,将人丢进了车里。 她跳上车,对司机道:“去宋家。” …… 另一边。 肖舒云从牌局上下来,心情颇好。 今天手气不错,赢了好几万。 她哼着小曲下了车,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夹杂着犬吠。 “啊——不要过来!” “救命啊!救命啊!爸!妈!救我!!” 哭喊声凄厉绝望。 肖舒云脸色骤变。 是宝念的声音! “宝念!” 肖舒云浑身发冷,疯了一样往屋里冲: “宝念啊!我的女儿!” 可她刚迈出两步,就被几名身形挺拔的黑衣人稳稳拦住,寸步难行。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在我家,都给我让开!让开!” 肖舒云疯狂挣扎,眼底满是恐慌。 隔着一道冰冷的铁栅栏,院内的景象让她瞬间大惊失色,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庭院空旷的草坪上,几条体型凶悍的恶犬正对她的宝贝女儿穷追不舍。 “啊——!滚开!滚开!!” 宋宝念摔倒在地,一条恶犬扑上来咬住她的胳膊,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宝念!!” 肖舒云双腿一软,整个人濒临崩溃,撕心裂肺地哭喊: “我的女儿!宝念!你们快把狗牵走,不要伤害我的宝念!” 她拼命想往里冲,却被黑衣人死死拦住。 她不管,又扑上去,却被人一把推倒在地。 院子里。 宋宝念被逼到树下,想爬树,没爬上去,被狗咬住脚往下拖。 “妈——救我!” “啊——!我要被咬死了!妈!!” 宋宝念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带着彻骨的恐惧。 “宝念!——” “快来人啊!快救救我女儿!” 肖舒云瘫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夫人。” 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肖舒云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傅砚寒站在不远处,逆着光,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出半点情绪。 他缓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肖舒云的心尖上。 “你……你是……傅爷?” 肖舒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跪在他面前哭得涕泪横流: “傅爷,求您高抬贵手,求您放过宝念……她还小,不懂事……” 傅砚寒垂眸盯着她,周遭的尖叫、哭嚎、狗吠声交织在一起,衬得他愈发冷戾漠然。 “宋夫人。” 傅砚寒嗓音冷得淬着寒霜,字字诛心: “做人还是不能太过偏心。” “你让人放狗吓我太太。” “害她应激失明、梦魇难安。” “理所应当,也该让你的宝贝女儿,好好尝尝这滋味。” 肖舒云瞳孔猛地一缩,哭声戛然而止。 完了。 傅砚寒知道她找人放狗吓宋茉的事了。 “傅爷……傅爷!我错了!” 肖舒云瘫软在地,疯了一样磕头: “我只是想给小茉一个教训,没想真的伤害她。” “求你放过宝念,别折磨她……宝念她什么都不知道……” “是我的错!是我一个人的错!你要报复就冲我来……” 傅砚寒睨着跪地求饶的女人,眼底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疼了,才长记性。” 第38章 这辈子都不想让宋茉知道 一夜过去。 宋茉早上醒来,发现视力已经完全恢复了。 傅砚寒不放心,又让白茵过来给她做了个检查。 检查完,白茵一脸轻松地开口: “没什么问题,还是按我之前说的,按时吃药,注意休息。” “谢谢白医生。”宋茉松了口气。 “不客气。” 白茵开始收拾药箱,一边整理器械,一边随口问了傅砚寒一句: “傅爷,你眼睛最近怎么样?要不要我顺便给你复查一下?” 话音刚落,空气骤然一静。 傅砚寒眼底闪过一抹寒光,直直射向白茵。 白茵浑身一僵,手里的小电灯差点掉在地上。 完了。 说漏嘴了。 她今天不会横着出去吧! “阿砚,你的眼睛怎么了?”宋茉一脸疑惑地看向傅砚寒。 白茵脑子飞速运转,连忙补救道: “啊……就是……我听我哥说,傅爷有干眼症,所以我就随口问问……太太你千万别多想!” 宋茉看着白茵,总觉得怪怪的。 干眼症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她怎么这么紧张。 她转头看向傅砚寒,“那你让白医生给你看看吧,眼科这块儿她很厉害的。” 傅砚寒对上她关切的目光,眼底的寒意瞬间消融,只剩下温柔。 “好。” 他偏头看向白茵,眉眼温和:“辛苦白医生了。” 白茵挤出僵硬的笑:“不、不辛苦……” 她硬着头皮给傅砚寒做了个简单的检查。 好在傅砚寒全程配合,没再给她施压。 检查完,白茵飞快地收拾东西: “没什么大问题,注意休息,继续吃药和点眼药水就行,我医院还有事先走了……” 话没说完,人已经跑出去了。 “白医生你慢点!” 宋茉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 …… 白茵离开檀宫,开车回到医院,直奔白湛青办公室。 门都没来得及敲,白茵就推门冲了进去。 “哥!!我完了!” 她一把抱住正在看病例的白湛青,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 “我刚才在宋茉面前说漏嘴了!” 白湛青手里的笔一顿,缓缓抬起眼皮: “……你说什么了?” 白茵从他胳膊上滑下来,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欲哭无泪: “我问傅爷眼睛怎么样,要不要复查!我忘记宋茉不知道他眼睛的事了。” “你是没看见,傅爷当时听见我的话,那个眼神,跟要活剐了我似的!” 白湛青闭了闭眼,“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白茵更委屈了,瘪着嘴嘟囔: “我就是随口一问嘛……” 她很清楚傅砚寒的性子,有些担心: “哥,你说傅爷会不会事后找我麻烦啊?” “我要不要出去躲一段时间?北欧怎么样,或者南非…………” “行了行了,别自己吓自己。” 白湛青打断她的胡言乱语,语气沉稳: “他要是真找你麻烦,你还能站在这儿?以后注意点就是。” 白茵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白湛青顿了顿,目光微沉,难得认真: “那件事……傅爷估计这辈子都不想让宋茉知道。” 白茵抿了抿唇,满肚子的疑惑: “为什么?他们都结婚了,傅爷他……” 白湛青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总之记住,以后在宋茉面前说话过过脑子,不该提的一个字都别提。” 白茵被他的严肃劲儿唬住,连连点头: “行行行,我知道了……我打死也不多嘴了。” …… 另一边,市中心医院VIP病房。 惨白的灯光清冷刺眼,将病房衬得压抑又死寂。 宋宝念浑身缠满纱布,像个破碎的木偶一样躺在病床上。 各种仪器围绕在她身边,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肖舒云坐在病床边,眼睛哭得红肿,憔悴得不成样子。 “宝念……我的女儿……” 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宋博远风尘仆仆地走进来。 他这几天在外地出差,昨天半夜接到肖舒云的消息,连夜赶了回来。 肖舒云抬起头,哭得更厉害了: “博远……你终于回来了……” 宋博远走到床边,看到宋宝念的惨状,瞳孔骤缩,额头上的青筋猛地跳了几下。 “宝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宝念怎么会变成这样!” 肖舒云被他吼得一哆嗦,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宋博远听完来龙去脉,气得浑身发抖。 他死死盯着肖舒云,额头青筋暴起,恨铁不成钢的低吼: “我和你说过多少遍!宋茉今非昔比,我让你不要去招惹她!不要去招惹她!” “你倒好,还敢找人放狗吓她!你明知她最怕狗了!” 宋博远指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宋宝念,气急败坏: “现在好了,傅砚寒反手报复,害得宝念变成这样,你满意了?!” “你冲我吼什么吼!” 肖舒云看着床上的女儿,心疼和愤怒交织: “我做得很隐秘,哪知道傅砚寒会查到……” “你——!” 宋博远指着她,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傅砚寒是什么人?京北活阎王的名声你当是假的?” “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动他老婆,他怎么可能查不到!” 肖舒云被噎了一下,紧攥着拳头道: “都怪宋茉那个小贱人!要不是她,宝念也不会变成这样!” “这个白眼狼,攀上高枝就翻脸不认人,还反过来害我们,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动联姻的念头……” “你闭嘴!”宋博远厉声打断她。 “我说错了吗!” 肖舒云冷笑一声,眼里满是怨毒: “要不是我们收养她,她能活到现在,要不是我们给她机会,她能有机会嫁进傅家?” 她越说越激动,面容扭曲: “她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撺掇傅砚寒来报复我们!” “我的宝念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个小贱人!” 宋博远没有接话。 他看着昏迷不醒的女儿,眼底一片赤红。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日里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如今…… 宋博远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酸涩逼回去。 他找来医生问了情况,得知没有生命危险,这才松口气。 等医生离开,他转头看向蓬头垢面的肖舒云: “你赶紧收拾一下,和我一起去檀宫找宋茉和傅爷道歉——” “什么?!” 肖舒云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厉: “你要我去给那个小贱人道歉?!” “不去道歉,万一傅砚寒接下来继续报复怎么办?” 肖舒云咬着牙,眼里满是不甘和怨恨: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我要在这里守着宝念!” 她的女儿还躺在病床上没有醒过来,她哪儿也不去。 “你——” 宋博远指着她半天,最后狠狠甩了甩手。 “好!好!你不去就算了!” 他转身就走,边走边给秘书打电话,让备礼物。 第39章 不用脱光吗? 宋茉请了一天病假,没去工作室。 傅砚寒也没去公司,留在家里办公陪她。 他在书房处理文件,她就窝在书房的沙发里看书。 啾咪蜷成一团,趴在地毯上打瞌睡,小肚子一起一伏。 陈池抱着一摞文件敲门进来:“傅爷,这几份需要您签字。” 傅砚寒“嗯”了一声,翻开最上面那份。 宋茉放下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顺手拿起逗猫棒去逗啾咪。 啾咪瞬间来了精神,扑腾着去抓那根羽毛,喵喵直叫。 陈池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傅爷,宋博远来了,说是专程来向太太道歉。” 傅砚寒眉眼未动,语气淡漠:“不见!” “是。”陈池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 傅砚寒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陈池余光看了一眼宋茉。 她正逗着啾咪玩儿,没注意他们,这才压低声音道: “许菁雅在暗中调查太太,还派了人蹲守在工作室附近,多半是想对太太不利。” 话音落下,书房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许菁雅,京南许家?” 傅砚寒眸色微沉,手指轻叩着桌面,“京南的天,是该变一变了。” 陈池脊背一凛,垂着头应道: “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完,离开了书房。 …… 下午,宋茉去了自己的书房。 她闲得无聊,手痒得很,想画一会儿。 架好手机,点开视频账号,准备录个作画的视频。 账号是她前不久注册的,只发了三条临摹《富春山居图》的视频,粉丝才两个。 可今天一上线,她愣住了。 粉丝数:5237。 宋茉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又刷新了一遍。 没看错。 五千多粉丝。 她发的三条视频里,其中一条点赞竟然破万了。 “……怎么回事?” 宋茉满心疑惑,点进评论区。 评论区热闹得很,清一色都在提到一个人: 【温公子关注的人,必须来看看!】 【小姐姐手真好看,画画也好厉害!】 【小姐姐什么来头,居然被温公子翻牌子了,不管了,先关注~~】 …… 宋茉越看越迷糊。 温公子? 她顺着网友的指引,点进“温公子”的主页。 粉丝数:3200万。 获赞数:6.8亿。 嚯,大网红啊! 关注数:9。 宋茉点开他的关注,其中一个,赫然是她。 “温公子……” 宋茉盯着那个头像,若有所思。 她退出视频账号,打开微信,给温曜灵发了条消息: 【视频号上的温公子是你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面就回了。 温曜灵:【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 看来还真是他。 宋茉看着屏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打字回复:【谢谢温公子,让我涨了五千多粉。】 温曜灵:【温公子是粉丝叫的,你叫温哥哥。】 温曜灵:【叫温哥哥!立刻!马上!】 宋茉:【……好,温哥哥。】 温曜灵:【哎![狗头jpg]】 温曜灵:【好听!再叫一遍!】 宋茉:【……】 温曜灵:【算了算了,不逗你了。就你的实力,涨粉是早晚的事,我只是帮你按了加速键而已。】 宋茉正要回复,手机忽然被人从身后抽走。 她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傅砚寒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正站在她身后。 他目光扫手机上的聊天记录,眉头皱了一下。 “温哥哥?” “前不久认识的一个朋友,挺有趣的。” 宋茉笑着解释,手想去够手机。 傅砚寒没说话,随手将手机锁屏丢在一边。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一把将人捞起来按在了腿上。 “你干什么?” 宋茉挣了挣,想从他腿上起来,却被他按得更紧。 “抱一会儿,充充电。” 傅砚寒双臂环着她的腰,埋首在她颈项间深吸了口气。 半晌,才开口道:“人心叵测,这种自来熟的男人,心眼儿最多了,不能深交。” 语气像在教育小孩。 宋茉:“……” 她偏过头看他,有些哭笑不得:“我这么大个人,有分寸的。” 傅砚寒手臂一收,将她箍得更紧,没说话。 笨蛋太太,没看出他吃醋了吗。 她都没叫过他哥哥。 宋茉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想了想转移话题: “我不是答应了你要给你画肖像吗,现在画,行吗?” “行。” “那你放开我,坐窗边去。” 傅砚寒没动,偏过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从脸颊,到嘴角。 薄唇辗转流连,直到宋茉不耐烦了,推他,他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 他松了手,起身往落地窗旁的单人沙发走去。 宋茉背过身去支画架,低头挑彩铅。 “咔擦——” 金属搭扣碰撞的声响从身后传来。 宋茉手一顿,回过头。 只见傅砚寒上衣大敞,双手落在皮带扣上,指节分明的手往下拉了一下。 他微微俯身,一副要继续往下褪的架势。 “你!你干什么!” 宋茉瞪大眼睛,声音都劈了。 傅砚寒抬眸,薄唇轻挑,戏谑的笑意,语气慵懒无辜: “脱衣服。” 宋茉:“脱衣服做什么?!” “画肖像不用脱光吗?” 宋茉快抓狂了,“不用啊!我又不画裸体素描!” 男人低低啧了一声,语气遗憾:“我还以为,需要为艺术献身。” “你赶紧把衣服穿上!” 傅砚寒低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扣好皮带。 他没把上衣扣子扣回去,就那样姿态闲适地坐下来。 双腿交叠,脊背靠着沙发,一只手臂搭在扶手上。 衬衫大敞着,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肌肉线条利落分明。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泛起蜜色的光泽。 “老婆,这个姿势,行吗?” 傅砚寒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撩火。 宋茉抿了抿唇。 目光不受控制地从他脸上滑到胸膛,又从胸膛滑到腹部。 光影顺着肌肉的沟壑游走,明暗交错。 结实饱满的胸肌,纹理清晰的腹肌,人鱼线一路延伸进松开的皮带边缘。 再往下—— 要命! 宋茉猛地收回目光,心跳如擂鼓。 好棒的身材。 去当模子哥一定很吃香…… “老婆?”傅砚寒歪了歪头,嗓音带着懒洋洋的笑意。 宋茉回过神,干咳一声,“……行,就这样吧。” 这男人,也太会撩了吧! 第40章 天生就该配成一对 转眼到了周四这天。 忙碌一天,宋茉到点下班。 刚走出工作室的大门,就看见傅砚寒的车子高调地停在不远处。 宋茉连忙小跑上前,上了车。 她看着后座的傅砚寒,“你怎么来了?” 她和他说过,不用每天都来接她下班。 傅砚寒眉眼柔和,“带你去吃好吃的,顺便认识几个朋友。” “哦。”宋茉应了一声。 傅砚寒倾身过来,手臂从她身前越过,拉过安全带。 “咔哒”一声轻响,扣好了。 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抬手抚摸她的眼尾。 “今天眼睛有不舒服吗?” “没有。” “有遇到不开心的事吗?” “没有。” “有想我吗?” “……” 宋茉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到嘴边的“没有”在舌尖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有一点。” “只是一点?” 傅砚寒眉心微拧,对这个答案显然不满意。 他想了她一整天,她就想了一点? 宋茉脸颊发烫,别开视线看向一边,故作镇定道: “事情多,我忙着工作呢。” 话音刚落,傅砚寒忽然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宋茉一愣,等回过神,他已经坐直了身子。 “补偿。” 嗓音低沉,理所当然的语气。 宋茉眨眨眼,鼓着腮帮子瞪他。 这人真是……说话就说话,干嘛突然亲她? 以前是一言不合就撩她,现在是一言不合就亲她。 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 半个小时后。 车子停在一座中式园林风格的建筑前。 御园。 宋茉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眼门匾上龙飞凤舞的两个字。 她听说过这个地方。 京北权贵圈里有名的私人会所。 据说一晚上消费六位数起步,寻常人连门都摸不到。 傅砚寒牵着她往里走。 走廊两侧墙面错落悬挂着数幅古画,笔墨苍劲、气韵悠远,皆是市面难寻的名家真迹。 穿过两道回廊,侍者引他们来到一扇雕花木门前。 推门进去,声浪像被打翻的暖茶,一下子漾开。 包厢很大,装修是沉稳的中式风格。 奢华,但不浮夸。 头顶宫灯璀璨,光影暖亮,将整间屋子映照得通透堂皇。 黄花梨木的博古架隔着待客与休憩两区,架上零星摆着几样瓷器。 傅砚寒说带她见两个朋友,宋茉便以为只有两个人。 包厢里坐着五六个人。 看见他们进来,此起彼伏的说笑声陡然轻了下去。 她一眼扫过去,看到了白湛青。 他正端着茶杯漫不经心地转,见了她,笑着点了点头。 宋茉心下了然,看来他和傅砚寒私交不浅。 “傅爷来了。” 不知是谁压着嗓子说了一句,众人纷纷起身打招呼。 态度热络,没有丝毫谄媚。 傅砚寒颔首,牵着宋茉在沙发上坐下来。 沈既明给两人倒了杯茶,玩味地挑了挑眉,揶揄道: “难怪傅爷一直藏着掖着不带出来我们认识,我要是娶了个这么漂亮的老婆,我也藏着。”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几道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宋茉身上。 她穿得很素净,面上没怎么着妆,只薄薄打了层底妆,反倒衬出五官原本的精致来。 远山眉,杏眼清瞳,像浸了水的绢,看人时目光温温软软。 她坐在傅砚寒身侧,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 清清冷冷的,却自有一种摄人的韵致。 偏偏她身旁的傅砚寒周身气势凛冽,眉骨硬朗,轮廓深邃,是极具压迫感的长相。 两个人并肩坐着,一个冷峻凌厉,一个清艳端方。 竟说不出的登对。 像是天生就该配成一对的。 白湛青端着茶杯,唇边噙着浅笑,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可不是。” “傅爷的眼光,一如既往地毒。” 角落里有人低低笑了两声,竖起大拇指: “傅爷好福气。” 傅砚寒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视线一扫: “牧野那小子还没到?” 白湛青看了眼时间,嘴角挂着浅笑: “航班五点落地,按理说早该到了。” 沈既明摇头,嘴角一勾: “估计又被机场接机的粉丝绊住了,这小子哪次回来不闹出一番动静。” “也是,上回从东京回来,在机场堵了三个小时,出动了二十多个安保才把人捞出来……” 话音刚落,包间门被人从外面“砰”地推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晃了进来。 金发,墨镜,深V领口的丝绸衬衫松松垮垮地扎在腰里,左边耳朵上戴着一枚红色的钻石耳钉。 他一手插兜,一手摘墨镜,下巴微扬,笑得灿烂张扬: “哥几个,好久不见!” 沈既明啧了一声,“秦大明星总算是来了,叫人好等。” 秦牧野把墨镜往桌上一扔,“别提了。粉丝在机场堵得跟年货大街似的。” “我愣是戴着口罩在厕所蹲了二十分钟,等保安清场才敢出来。” 他说着,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傅砚寒身侧的宋茉身上,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傅爷,你身边这女人是?” 傅砚寒眸色微沉:“叫嫂子。” 秦牧野眉毛一挑,“她就是傅家塞给你的第三个联姻对象?” 傅家那些牛鬼蛇神转性了? 沈既明一巴掌拍他头上,“你小子好好说话。” 宋茉看着眼前这个打扮得像花孔雀一样的男人。 总觉得有点眼熟。 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张脸她在哪儿见过。 刘穗的手机屏保! 大明星秦牧野。 国民老公,当红顶流。 秦牧野也不恼,拉开椅子大咧咧地坐下,朝宋茉伸出手: “嫂子好,我是秦牧野,傅爷的兄弟里最帅的那个,以后您见得多了就知道我没吹牛。” 话音一落,就有人笑骂: “你小子臭不要脸!” “傅爷在这儿坐着呢你也敢说这话,脸皮是拿城墙拐弯砌的吧?” 宋茉被秦牧野逗笑了,觉得这人又贫又有意思。 她刚要伸手和他握手,傅砚寒就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 “少动手动脚。” 秦牧野把手缩回去,吐槽了一句: “握个手而已,我又不跟你抢……” 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在包间搜寻一圈,皱眉道: “我家小白怎么没来?” 第41章 男为悦己者容 白湛青瞥了他一眼,“我妹妹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 “早晚是!” 秦牧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转而又追问: “她人呢?不会还在京南没回来吗?” 白湛青余光瞥了傅砚寒一眼,干咳一声道:“我妹今天有事。” 上次白茵在傅砚寒面前说漏了嘴,还后怕着,所以今天聚会就没来。 秦牧野表情一垮,哀嚎道:“我这身衣服白换了!” 沈既明嗤笑一声:“我说你小子今天怎么打扮得像只花孔雀,原来是为了白茵。” 秦牧野撩了一下刘海儿,“你懂个屁,这叫男为悦己者容。” 傅砚寒没理他们,将菜单递给宋茉: “看看,想吃什么。” 菜是提前点好的,宋茉翻开扫了一眼,没加菜,只添了两道甜品。 很快,菜上齐。 众人边吃边聊,话题从生意场上的动向扯到最近圈子里的新鲜事。 宋茉不喝酒,吃饱了就安静坐在傅砚寒身侧,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傅砚寒给她盛了碗汤,搁到她手边,顺手就把她吃了大半的冰淇淋碗拿走了。 “少吃点冰的,这个药膳汤对身体好,再喝点。” 宋茉眼巴巴地看着服务员端着她的冰淇淋退出去,嘴唇动了动。 她还想吃完这个再加一个抹茶口味的呢。 她低头抿了口汤。 汤煨得极好,药膳的苦味被压到最低,入口只剩鲜甜。 但还是冰淇淋好吃。 喝完汤,宋茉拿餐巾轻轻按了按唇角。 她看向傅砚寒,轻声开口: “刚路过走廊时,看见外面墙上挂着几幅古画,我想再去看看。” 傅砚寒知道她对这些古书画很痴迷,眼底浮起几分纵容的笑意: “要我陪你吗?” “不用,就在门外,几步路的距离。” “好,别走远。” 宋茉推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铺着厚重柔软的手工羊毛地毯,灯光幽暗雅致。 墙壁的恒温玻璃展柜里,妥帖地陈列着几幅颇有年头的古画。 作为文物修复师,宋茉对这些东西有着天然的敏锐和热爱。 她停在一幅明代山水画前,微微倾身。 目光专注地掠过画纸上的皴法、水纹的走势以及墨色浓淡的过渡,神色极其认真。 不远处,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周凯正擦着手。 一抬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走廊那道纤细的身影,脚步猛地一顿,像被钉在了原地。 宋茉?! 周凯用力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女人穿着一身浅色长裙,身段窈窕,侧脸清冷白皙,在灯光下美得出尘。 不是宋茉是谁?! 可让周凯震惊的,不是在这里遇见宋茉,而是—— 宋茉脸上没有戴墨镜,手里也没有拿导盲杖! 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墙上的画,眼波流转,专注又明亮,哪里还有半点瞎子的模样? 她的眼睛竟然好了?! 什么时候的事?! 周凯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旋即想到什么,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要知道,御园可是京北最顶级的私人会所,门槛极高,非顶级权贵根本踏不进这扇大门。 就连他自己,今天也是沾了京北一位世家公子的光,借着谈生意的名头跟进来长长见识。 宋茉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人,怎么可能有资格出入这种地方? 正想着,走廊尽头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宋茉听见动静,将视线从古画上收回,转过身去。 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走了出来。 逆着光,再加上是背对着他的,所以周凯没能看清那男人的长相。 男人手里拿着一条羊绒披肩,裹在了宋茉的肩头。 宋茉踮起脚,不知道在和他说什么,两人姿态熟稔又亲昵。 周凯心头猛地一跳,眼睛瞪得老大。 卧槽! 这女人竟然敢背着亦哥偷人?! 周凯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替兄弟捉奸的激愤。 他立刻掏出手机,对着宋茉和那个男人的侧影“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随后,他迫不及待地点开顾淮亦的微信,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 【亦哥,你猜我今晚在京北御园看见谁了?宋茉!】 【图片】【图片】【图片】 【你敢信?!她眼睛竟然全好了!不仅没瞎,她还给你戴绿帽子!】 【亦哥,这女人藏得也太深了!竟然敢趁你车祸受伤在外面偷人!】 消息发送成功。 …… 与此同时。 京南。 顾淮亦坐在轮椅上,右腿的石膏还没拆。 他左手拿着手机,右手夹着烟,整个人颓废憔悴。 “就一点操作的空间也没有?” “真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好友的声音:“二少,不是我不帮你,是真帮不了。” “我和你说实话吧,城西那个政府项目,傅家也有意。” 顾淮亦眉头一皱,“傅家?哪个傅家?” “还能有哪个傅家,自然是京北那个。” 顾淮亦瞳孔骤缩,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京北傅家—— 那是真正的庞然巨物,产业遍布全球,底蕴深厚,权势滔天。 傅家盘踞京北,京南这些项目,向来不在傅家的版图里。 怎么突然把手伸到京南来了? “你确定?” “八九不离十。” 对方的语气也凝重起来:“二少,傅家盯上的项目……没人敢抢,也抢不过,我劝你别想了,免得吃大亏。” 挂了电话,顾淮亦猛地灌了一口酒。 飞宇科技被大哥接手了。 他手里的项目一个个流失。 父亲让他好好养伤,公司一切交给大哥。 他要全力扶持大哥坐上继承人的位置,将来还要把傅氏集团交给他。 凭什么! 都是一个爹妈生的,凭什么大哥能当继承人他就不行。 他不甘心! 顾淮亦越想越气,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 看着茶几上的盒子,里面那些细碎的纸片像扎在他心头的刺。 “小茉……” 顾淮亦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纸碎,眼底泛红。 她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说分手就分手,说不要他就不要他! 她以前明明最爱他了。 事事以他为先,满心满眼都是他…… 怎么就变了? 顾淮亦灌下一大口烈酒。 就在这时,扔在沙发上的手机连着响了几声。 顾淮亦眉头紧锁,烦躁地拿过手机。 屏幕上跳出周凯发来的一连串消息提示,还夹杂着好几张图片。 他漫不经心地划开屏幕,点进微信。 下一秒,瞳孔骤缩。 第42章 别惊动了太太 “砰——!” 顾淮亦猛地将手里的酒杯砸在墙上,玻璃四分五裂,酒液飞溅。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屈辱感瞬间将他淹没。 难怪! 难怪她说分手就分手,原来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顾淮亦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男人的侧影。 忽然想起,自己车祸那天晚上给宋茉打电话时听见的男声。 事后,他派人去查了宋茉身边的男人,但是什么都没查到。 后来他想,以宋茉的性子,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他听见的那个男声肯定是她用AI放的录音。 她故意演这么一出劣质的戏码,想让他吃醋。 可现在看来…… 根本就不是什么自导自演! 那个男人是真的存在! “贱男人!” 顾淮亦气得浑身发抖,立刻拨通了周凯的电话。 电话一通,他就开口,声音嘶哑得像一头暴怒的野兽: “周凯,给我查清楚宋茉身边那个贱男人是谁!!” “……亦哥,我只能说尽力,毕竟这不是京南。” 挂了电话,顾淮亦抓起酒瓶狠狠灌了一大口酒。 宋茉,你只能是我的! 这时,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老公!” 许菁雅走进来,看见客厅里醉醺醺的顾淮亦,眉头狠狠拧了一下。 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探上他的额头: “我找了你一天了,你在这里做什么,你身上还有伤,怎么能喝这么多酒……” “谁让你进来的?” 顾淮亦猛地偏头躲开她的触碰,醉意朦胧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厌烦。 “滚出去……这是我和小茉的家,滚!” 许菁雅浑身一僵,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敞开的盒子上。 盒子里是撕碎的婚纱画片。 她还以为他早就扔了。 没想到,他竟然还当宝贝一样收着。 许菁雅咬紧后槽牙,硬生生把那口恶气咽了回去,面上换上温柔担忧的表情。 “老公,你喝多了。” 她轻声细语,“你要是不想回去,我就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滚!别碰我!” 顾淮亦推开她,心里烦得不行。 许菁雅却更加用力地将他抱住,“老公,别闹了好不好?我今天找了你一整天,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顾淮亦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眼神带着醉意地看着怀里的女人。 从前宋茉也是这样抱他,软软的叫他老公,对他说会永远陪着他。 “小茉……”他喃喃地叫了一声, 许菁雅的身体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抹怨恨。 宋茉宋茉,又是宋茉! 她到底有什么好? 许菁雅深吸口气,把心里的不甘和妒恨都压了下去,声音柔得像一汪水: “老公,我在呢。” “我知道你在为公司的事烦心,你放心老公,我会帮你的。”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哄一个孩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顾淮亦猛地抱紧她,“小茉……我爱你……” “你回来好不好……你别和别的男人好……求你了……” 许菁雅一个劲儿点头,“……老公,我也爱你。” “我不离开你……我一辈子都陪着你……” 顾淮亦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酒精模糊了他的意识,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 “小茉……小茉……”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许菁雅看了眼来电显示,不耐烦地接通了电话。 “爸,什么事?” “菁雅,爸问你,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许菁雅一愣:“没有啊,怎么了?” “你仔细想想,有没有和谁起过冲突?公司最近出了些事,我怀疑……” 许菁雅不耐烦地打断:“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我忙着呢,就这样,挂了。”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许菁雅重新搂紧顾淮亦。 他靠在她肩上,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宋茉的名字。 许菁雅收紧了手臂,眼神阴狠。 她点开一个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抓紧点!】 宋茉。 我一定要让你彻底消失在淮亦的世界里。 没了你,他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 京北。 吃完饭,傅砚寒一行人在御园门口分别。 “傅爷。” 陈池忽然走到傅砚寒身侧,神情凝重。 宋茉察觉到他似乎有话要单独汇报,十分善解人意地开口:“我在车上等你。” “好。”傅砚寒温声应允。 看着宋茉上了车,傅砚寒这才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 “说。” 陈池压低声音,恭敬汇报道: “刚才安保部扣下了一个人。那人在走廊上鬼鬼祟祟地偷拍太太,还拿钱向服务生打听咱们包厢里的情况。” 服务生倒是聪明,知道包厢里坐着的是哪位大佛,一个字没透露,反而还上报了主管。 主管第一时间就通知了陈池。 傅砚寒眸光微凝,周身的气场却骤然冷了下来。 “查清底细了?” “查清了。” 陈池低着头,如实禀报: “叫周凯,是个常在京南混的二世祖,和顾淮亦交情匪浅。” 傅砚寒漆黑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令人胆寒的戾气。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跟着凝结成冰。 陈池硬着头皮继续道: “周凯今晚是被朋友带着来的御园,刚才在走廊看见太太,所以偷拍了她的照片发给顾淮亦。” “之后顾淮亦给他打了电话,让他调查您的身份。” 傅砚寒微微眯起狭长的眸子。 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还敢盯着她老婆。 陈池顿了顿,请示道: “傅爷,人还在地下室扣着,您看怎么处置?” “一点小事,别惊动了太太。” 傅砚寒慢条斯理地转了转腕上的表,轻描淡写道: “既然踏进京北的地界还不懂规矩,那就好好教教他。” “哪只手拍的照片,就废哪只手。那双乱看的眼睛,也一并处理了。” “是。” 陈池领命退下。 傅砚寒闭了闭眼,将眼底那近乎病态的偏执与戾气强行压制下去。 他拉开门,弯腰坐进了宽敞的后座。 宋茉转过头眉眼弯弯地迎向他:“交代完事情了?” “嗯,一点公司的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话落,还没等宋茉反应过来,男人长臂一伸,大掌强势地扣住她细腰,直接将她捞了过去。 “呀——” 宋茉短促地低呼了一声,整个人跌坐在了男人结实有力的大腿上。 第43章 这是什么逆天梦游! “你干嘛呀……” 宋茉双手抵住他宽阔的胸膛,小声抗议,“还在车上呢。” 傅砚寒脸颊埋进她柔软馨香的颈窝,“老婆,我头疼。” 宋茉蹙起眉,指尖轻柔地顺着他的短发: “怎么头疼了?是不是醉了?” “嗯,可能是。” 傅砚寒顺势偏过头,薄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颈侧细嫩的肌肤,嗓音沙哑地低声哄着: “老婆,亲亲我。” “就亲一下。” “……” 宋茉动作一顿,没吭声。 这男人在这种事上可谓是劣迹斑斑,她才不信他嘴里说的“就亲一下”。 见她不配合,傅砚寒又低声唤了一句“老婆”,温热的唇舌毫不客气地在她脖颈上吮吻。 “别……” 宋茉受不住这直白的撩拨。 她在他腿上挪动了两下,随即察觉到不对劲。 她眼睛微微睁大,想下来,可他扣在腰间的手越收越紧。 傅砚寒呼吸骤然沉重:“乖老婆,别蹭……” 宋茉一僵,不敢再动了。 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傅砚寒下巴搭在她的肩颈处,闭着眼睛,极力平息着体内横冲直撞的火气。 宋茉只觉得紧贴着自己的这具躯体好烫好烫,像个火炉,源源不断地隔着衣料传来惊人的热量。 她忍不住有些担心,他这到底是发烧了? 还是…… 一路上,宋茉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车子驶入檀宫。 傅砚寒终于松开了扣在她腰间的手。 回了屋,傅砚寒开口道: “回房洗漱休息吧,我还有点事要去书房处理。” 宋茉轻声应了一句,便径直上楼回了主卧。 洗完澡出来,傅砚寒还没回卧室。 宋茉吃了药,便睡下了。 她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呼吸绵长而均匀。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熟悉的气息逼近。 身侧的床铺微微下沉。 一个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吻落在她的唇上,辗转厮磨。 宋茉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昏暗的壁灯打在他半边脸上,轮廓深邃,眉骨投下浓重的阴影。 “你怎么……又梦游了……” 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抬手推了推他的胸膛。 掌心下是硬实的肌理,烫得灼人。 傅砚寒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举过头顶,固定在枕上。 十指相扣。 吻得更深了。 “别……亲了,好困。” 宋茉偏过头躲了躲,却没敢太用力挣扎。 怕弄醒他。 反正他是在做梦,只是亲一亲,不会做更过分的事。 她迷迷糊糊地闭上眼,任由他去了。 傅砚寒垂眸看着她。 怀里的太太毫无防备地躺在他臂弯里,呼吸绵软,睫毛轻颤。 睡衣领口被他拉开了,露出一截白皙…… 他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的脉搏。 想抱她,想亲她,想要她。 想在她身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想听她哭,听她求饶,听她一遍又一遍地喊他的名字。 想要得要命…… 傅砚寒低下头,唇瓣贴着她的耳廓,气息灼热。 “茉茉……” …… 次日清晨。 宋茉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自己身上的吻痕,整个人就僵住了。 脖子、锁骨、胸口有也就算了。 怎么连腰侧都有! “傅砚寒!” 宋茉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声音又羞又恼。 这人什么毛病? 平时梦游亲一下也就算了,没想到昨晚居然这么过分。 这是什么逆天梦游! 宋茉换了件高领的连衣裙,气势汹汹地下楼。 佣人见她下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太太,您醒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宋茉没心思吃饭,直接问道:“傅砚寒呢?” “傅爷一早就出门了。”佣人如实回答。 一早出门了? “跑得倒挺快!”宋茉气鼓鼓地攥紧了拳头。 昨晚趁她睡着乱来,今天一大早就溜了,连面都不敢见。 肯定是心虚了。 今晚说什么都要跟他分房睡。 没得商量! 宋茉心里又有气,随便吃点早餐就去了工作室。 …… 中午午休时分,工作室里静悄悄的。 宋茉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正翻看着最近几家知名拍卖行的图册信息。 “小茉。” 刘穗忽然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挨着她坐下,“快,帮我参考一下。” 她把手机递到宋茉面前。 宋茉以为是工作上的事。 然而,看清屏幕上的图片后,她眼睛猛地睁大,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屏幕上是几张布料少得可怜的蕾丝情趣内衣图片,款式一件比一件大胆。 “刘姐,你这是……” 宋茉赶紧把手机推回去,移开视线, 刘穗倒是一脸坦荡,笑吟吟地凑近了些: “月底就是我和我老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了,我想给他准备个惊喜。你眼光好,审美也好,帮我参考一下,哪件比较适合我?” 宋茉摸了摸鼻子,“这……这个我没经验,我不清楚的,你还是自己选吧。” 刘穗看她这么羞涩,打趣道: “你不是结婚了吗,没试过这些情调?” 宋茉难为情地咬了咬下唇,小声嘟囔: “没有……我和我老公,还没到这一步。” 刘穗闻言,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但她毕竟是个三十出头、已婚已育的过来人,脑海里弯弯绕绕一转,很快就联想到了什么。 刘穗左右看了看,凑到宋茉耳边,压低声音一脸关切地问: “你老公……那方面不行?看医生了没有啊?” 放着这么个娇滴滴、漂亮得像天仙一样的老婆在家里,哪个正常男人能忍得住不碰? 除非是心有余力不足。 “咳咳……” 宋茉被她直白的话呛了一下,连连摆手,“不是他的问题,是我。” 她垂下眼睫,神色黯了几分: “我对那方面……有些排斥。所以结婚以后,就一直没有……” 刘穗愣住了。 她看着宋茉,忍不住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小茉,那你老公是真的挺爱你的,也是真的……挺能忍的。” 宋茉:“……” 傅砚寒爱她? 宋茉可不这么认为。 虽然他会吻她、拥抱、和她同床共枕,但那是因为她是他老婆。 这些不过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生理需求,和爱没什么关系。 他能忍,只能说明他教养好、懂得尊重人,仅此而已。 “不过,小茉,听姐一句劝。” 第44章 一巴掌呼你脸上! 刘穗收起平时的玩笑心思,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一直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最好还是抽空去看看心理医生,把心结解开。”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宋茉纤细娇弱的身段。 刘穗太清楚男人的劣根性了。 “男人这种生物,越是禁欲,骨子里的劣根性就越重。” “这种事忍得越久,后面哪天开了荤,do起来就越狠。” “到时候,你这小身板可有得受了。” 宋茉听着刘穗的话,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在车上,傅砚寒抱着她时的反应。 还有他昨晚的逆天梦游。 她眉头微微蹙起,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刘穗的话确实在理。 其实,当初和顾淮亦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动过看心理医生的念头。 只是眼睛突然失明,这件事也就彻底搁置了。 “刘姐,我知道了,谢谢你。” 刘穗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儿,夫妻间那点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刘姐好歹也是过来人。” 宋茉抿唇浅笑,看了眼她手里还亮着的手机屏幕,轻声提议道: “款式的话,还是你自己拿主意吧。” “不过……刘姐,你的肤色不太适合藕粉色和白色,你可以试试大红色,或者黑色,会衬得皮肤更白皙,更有风情。” “行!那我看看大红色的!” 刘穗眼睛一亮,立刻划动屏幕搜索起来,心满意足地拿着手机走开了。 宋茉是个行动派。 下定决心后,当即在网上预约了一位业内很有名气的女性心理咨询师,把时间定在了这周末。 刚弄完这些,前台的小姑娘就敲响了休息室的门: “宋茉,外面有人找,说是您家里来的。” 宋茉愣了一下,走出去一看,来人是檀宫的佣人张妈。 张妈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笑眯眯地迎上来: “太太,这是傅爷让我送来的。” 宋茉挑了挑眉,打开看了一眼,一股清甜的茉莉花香扑鼻而来。 是茉莉米糕,还有一盅甜汤。 宋茉接过食盒,“谢谢张妈,辛苦你跑一趟了。” 张妈知道太太今天出门时在生气,傅爷做这些,是为了哄太太开心,于是又补了一句: “傅爷中午回家亲手做的。” 宋茉傲娇地轻哼了一声。 昨晚趁她睡着乱啃,今天早上又跑得不见人影,现在送点点心就想把她打发了? 她还在生气呢,才不会被他这么轻易哄好! …… 下午下班,傅砚寒来接宋茉。 上了车,他伸手就要来握她的手,宋茉一下子避开了。 她板着一张漂亮的小脸,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硬邦邦的: “今晚我睡主卧,你睡次卧。没得商量。” 傅砚寒停在半空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老婆,还在生气?” 宋茉紧抿着唇,不理他。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无比,宋茉铁了心不再跟他说一句话。 回到檀宫。 宋茉吃完晚饭便钻进了书房,故意磨蹭到晚上十点多,才慢吞吞地推开主卧的门。 刚一进去,就看见傅砚寒穿着睡袍,靠在床头看文件。 宋茉脚步一顿,气鼓鼓地瞪着他: “那你睡主卧,我睡次卧!” 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还没等她的手碰到门把手,身后便袭来一阵凛冽气息。 傅砚寒大步上前,一把将人带进了怀里,顺势抵在了门板上。 “老婆,我错了。” 男人嗓音低低沉沉的,带着刻意的讨好。 宋茉被他困在双臂与门板之间,羞恼地瞪着他: “傅砚寒,你昨晚太过分了!” 傅砚寒一本正经地点头: “嗯,是我不好,这梦游症太讨厌了,我一定积极治疗,早日康复。” 宋茉咬了咬唇,刚要开口,就听见他又道: “老婆想怎么罚我都行。” 说着,他指尖轻轻一挑,浴袍系带散开。 黑色的真丝浴袍顺着他宽阔的肩膀滑落,直接掉在了地毯上。 宋茉倒吸了一口凉气,澄澈的鹿眼猛地睁大。 男人此刻身上仅仅只穿了一条浅灰色的平角内裤。 宋茉一下子捂住眼睛,“你……你干什么!” 傅砚寒握住她的手放在胸膛,“昨晚是我不好。老婆要是还生气……可以咬回来。” 语气带着几分恶劣的期待。 宋茉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脸颊烫得简直要烧起来。 “流氓!” 她用力推开他,随手抓起沙发上的薄毯朝他扔了过去,语气又羞又恼: “你快把衣服穿好!我又不是狗,谁要咬来咬去的!” 傅砚寒稳稳接住毯子,似笑非笑:“不咬,亲也可以。” “傅砚寒!” “乖,不生气了。” 傅砚寒见好就收,怕真把太太惹急了。 他捡起浴袍披上,微微低头,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泛着红晕的脸颊,眼神不舍: “老婆,看在我明天要去欧洲出差的份儿上,就别和我分房睡了,好吗?” 宋茉闻言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地挑了挑眉: “你要出差?” 傅砚寒捏了捏她脸颊,低低“嗯”了一声: “大概要去半个月。” 半个月? 宋茉眼眸倏地亮了一下,唇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真好! 这头危险的大尾巴狼要走这么久,能安安稳稳地睡一段时间好觉了。 宋茉清了清嗓子,故作凶狠地竖起一根手指,戳了戳男人坚硬的胸膛: “不分房睡也可以。但是,你今晚必须离我远一点!” “还有!今晚不准再梦游,不然……我真的会一巴掌呼你脸上!” 她一边说,还一边示威似的挥了挥拳头。 傅砚寒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小模样,眼底漾起一抹笑意。 “遵命,傅太太。” …… 一夜好梦。 次日清晨。 用过早餐后,傅砚寒便准备出发前往机场了。 “记得按时吃药,不准熬夜,更不准用眼过度。” “还有,出门必须要带上严翎,有事随时联系我……” “知道啦,活爹。” 宋茉听着他没完没了的叮嘱,忍不住推了推他,催促道: “你快走吧,陈特助都在外面等半天了,一会儿真该耽误航班了。” 听到“活爹”这个称呼,傅砚寒微微挑了挑眉。 太太怎么一点也看不出他的不舍,巴不得他赶紧走。 他将人往前一带,低头攫住了她柔软的红唇,略带惩罚意味地深吻了一下。 直到怀里的太太被亲得眼角泛起水光,傅砚寒才松开她。 “老婆,记得想我。” 留下这句叮嘱,男人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下午。 宋茉按照昨天的预约,准时去见了心理咨询师。 第45章 你这是个黑店吧! 两个小时的心理治疗结束。 宋茉走出诊所,盛夏的暖阳洒在身上,让她一直紧绷的身体渐渐回暖。 刚才在心理医师的循循善诱下。 她终于鼓起勇气,将五年前在费城发生的那件事说了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对别人吐露那个深埋在心底的噩梦。 回想起那段黑暗的记忆,宋茉的心里依然会克制不住地感到害怕、惶恐和不安。 但是,在心理师的开导与安抚下。 那种死死扼住她喉咙的绝望窒息感,却淡了不少。 看来,勇敢地迈出这一步,真的有用。 宋茉深吸了一口气,当即在心里暗暗决定: 下周还要继续来。 …… 或许是白天强行撕开了尘封的记忆。 到了晚上,宋茉竟然做噩梦了。 梦境光怪陆离。 最终定格在五年前费城那个昏暗逼仄的地下室里。 她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死死压在身下。 男人的身躯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滚烫得吓人。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 只记得那双眼睛猩红如血,又欲又疯。 “甜心,你真可口……” “哭了,更迷人了……” “不要——!” 宋茉猛地睁开眼睛,从睡梦中惊醒。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额头一层细密的冷汗,睡裙都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脊背上。 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宋茉换了睡衣,惊魂未定地抱着膝盖蜷缩在床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半。 欧洲那边有六七个小时的时差,现在应该是白天。 宋茉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微信,点进傅砚寒的头像。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许久,发了一个毛茸茸的小猫探头的表情包过去。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上方就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中……”。 紧接着,一个语音通话直接拨了过来。 宋茉吓了一跳。 连忙接起,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 “怎么还没睡?” 男人语气担忧:“现在国内是凌晨三点,你不乖乖睡觉,在干什么?” 宋茉听着他的声音,心里的恐惧莫名地散了不少。 “我……我就是半夜口渴,起来喝了杯水,这会儿突然睡不着了。”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旋即传来男人的笑声:“睡不着?” “还是说,一个人睡不习惯,想我了?” 宋茉脸颊一热。 刚才惊醒,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她心里是真的有点想他了。 但她才不想让他这么得意。 “谁想你了!” 宋茉小声嘟囔着反驳:“你不在家,我一个人睡整张大床不知道多舒服。” 傅砚寒顺着她的话低声轻哄: “好,傅太太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茉被他这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弄得不好意思。 嘟囔着还想反驳,就听见他开口: “乖,时间不早了,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脸埋在枕头里蹭了蹭: “那我挂了,拜拜。” “晚安。” …… 英国伦敦,圣玛丽斧街30号。 顶层奢华宽敞的总裁办公室内,全景落地窗外是伦敦标志性的繁华街景。 傅砚寒放下手机,看向面前的陈池,吩咐: “把接下来的行程安排重新调整一下,一周之内,结束这边的一切事务。” 才分开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就想太太想得心里发紧。 半个月,实在是太长了。 难熬。 他要早点回国见太太。 陈池愣了一下,迟疑道: “傅爷,咱们这次的行程原本就安排得很紧凑了。 如果再压缩……您恐怕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 傅砚寒:“能推的晚宴和应酬全部推掉,不能推的,让副总去。” 陈池看着自家老板那归心似箭的模样,也不敢再劝: “是!我马上重新排期!” 得,大老板为了早点回国陪娇妻,是铁了心要拼命了。 这下整个欧洲分部的高管们都不用想着休息了。 全员准备好速效救心丸,跟着这位活阎王一起熬鹰吧! …… 京北。 这天,宋茉将一幅修复好的画作亲自送还给客户。 从客户所在的别墅区出来,刚好临近京北有名的潘家旧货市场。 想着回京北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好好逛过这边的古玩街。 宋茉便让严翎找地方停车,打算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捡个漏。 宋茉懂行,自然知道现在这年头地摊上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做旧的工艺品。 她没在外面多做停留,而是挑着几家门面老旧、专营字画的老堂口进去转了转。 连续看了几家,都没什么亮眼的东西。 直到走进街尾一家略显逼仄的老铺子,宋茉的脚步才微微顿住。 她的视线越过满屋子琳琅满目的物件。 忽然停留在柜台后方墙面上的一张旧照片上。 照片似乎拍得有些年头了,画质略显模糊。 上面拍的是一堆断裂得惨不忍睹、布满虫眼的碎纸片。 乍一看就像是一盒烧剩下的灰烬。 宋茉端详了片刻,指着那张照片问: “老板,这照片上的东西还在吗?我想看看。” 老板正盘着核桃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闻言,顺着宋茉的手指看过去,看清后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在是在,不过那是个残件儿,碎得拼都拼不起来,没什么看头。姑娘不如看看这边的古画。” “我就看这个,拿出来瞧瞧吧。” 宋茉没有顺着他的话转移视线。 老板动作一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老板见她虽然年轻,但气质出尘。 身后还跟着个气势冷硬像保镖一样的人物,便没敢怠慢。 他放下手里的核桃,起身进了里屋。 没一会儿,他抱出来一个古色古香的红木盒子,放在了玻璃柜面上。 宋茉走近半步,刚要仔细看看,老板却伸手按住了盒盖,笑眯眯地开了口: “姑娘,咱们这行有个规矩,看这种稀罕物件,得先交钱。” 严翎眉头一皱,冷声道: “看一眼还要收钱,你这是个黑店吧!” 老板也不恼,老神在在地解释: “这位小姐您有所不知。这画有些年头了,纸张碳化得厉害。” “照片上的样子二位也看见了,这种老物件娇贵得很。 每次开盖见光、甚至稍微见点风,对画心都是一种极大的损耗。” “我收点看货费,也是为了护着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第46章 太太查岗查得倒是及时 严翎还想说什么,宋茉却抬了抬手,制止了她。 “老板说得在理。” 宋茉声音从容,“古籍残卷,尤其是碳化到这种程度的,见光死,遇风化。收看货费,是规矩。” 她拿出手机,直接扫了柜台上的二维码,转了一千块钱过去。 听到到账提示音,老板一下子笑得像个弥勒佛,暗道今天有赚头了。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副手套戴上,这才小心翼翼将盒盖掀开。 红木盒子里,还套着一个透明真空盒。 盒子里是一堆惨不忍睹的碎纸片,纸张已经泛黄发黑,边缘全是不规则的断裂。 宋茉凑近了看,发现还有虫蛀痕迹。 她隔着透明盒子仔细端详。 从残片上隐约露出的墨色浓淡、笔触的走势,以及老宣纸特有的帘纹来看,确实是个稀罕物件。 “多少钱?”宋茉直接问。 老板挑眉,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万!” “五十万!” 严翎瞪大眼睛,“一堆破纸片,你真敢要价,怎么不去抢?” 老板看了她一眼,“这位小姐一看就是外行,这可是徐渭的《墨葡萄图》。” “这画残而不废,要是修复好,上拍场少说也得大几千万。您要是不信,可以上网查查。” 严翎确实不懂古玩,看向了宋茉。 宋茉淡淡道:“那老板怎么不找个修复师修复了,这样还能卖高价?” 老板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怎么没找,我当初收上来的时候,满心以为能找个大师给拼一拼。 结果找了好几位修复师傅,人家一看这破损程度,连碰都不敢碰,生怕一上手就化成灰,砸了自家的招牌。” 他顿了顿,精明的目光落在宋茉身上: “姑娘既然懂行,应该知道我这价不高,这虽然是残片,但拿回去当个老纸标本摆着玩儿也是不错的。” 宋茉抬眸,目光清凌凌地看向老板,“五十万太高了。” 老板干笑两声,试探道: “那姑娘你给个实在价?” “两万。” 宋茉清脆利落地报出价格,“我买回去练练手,就当买个拼图玩具。” “哎哟喂,你这价杀得也太狠了!” 老板连连摆手,满脸肉痛: “不成不成,这好歹是明朝的老物件,你要真心要,那就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那您自个儿留着吧。” 宋茉连一丝讨价还价的兴致都没有,对着身后的严翎偏了偏头。 “走吧。” 严翎心领神会。 临走还不忘白了老板一眼,眉眼间毫不掩饰对那盒“破烂”的嫌弃。 “太太,这人摆明了把您当冤大头宰。” “就这盒一碰就成灰的烂渣子,要我说,您两万都给高了。” “两千,不,两百我都嫌占后备箱的地方。您要是真想玩拼图,我给您买个全新的一万块拼图。” 宋茉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也行。” 老板一听两人这话,有些着急。 “哎!八万!八万怎么样?姑娘你再考虑考虑!” 这玩意儿砸在手里快三年了,平时别人连看都不看一眼。 今天要是放跑了这个财神爷,以后估计真只能当垃圾扔了! 宋茉充耳不闻,步履从容。 “六万!六万总行了吧,亏本大甩卖了!” 眼看两人走出了大门,一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老板一拍大腿,从柜台后面追了出来。 “小姑娘留步!两万就两万!就当交个朋友了!” 宋茉脚步微顿,和严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成交!” 宋茉利落地折返回来,付了款。 一出门,远离了老板的视线,宋茉那张清冷淡然的小脸瞬间变得明媚光彩。 “严翎,还好刚才有你打配合,不然两万块肯定拿不下。” 严翎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惑: “太太,这玩意儿碎得都快成粉了,真能拼好?” “我以前也没修过这么碎的,不过,总得试试。” 宋茉语气里透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挑战。 如果能在这个基础上起死回生,那就是血赚! 严翎知道太太是有本事的,也不再多说。 “走吧,先不回家,陪我去一趟材料行,我还得去买一些修复要用的东西。” 宋茉心情大好,拉着严翎就走。 两人驱车去了京北最大的文保材料市场。 宋茉挑得极其细致。 从不同规格的羊排刷、马蹄刀,到特制的明胶、去污剂,再到年份极老的熟宣纸,零零总总买了一大堆。 回到檀宫,天色已经擦黑。 宋茉连晚饭都没顾上吃,放下东西就给傅砚寒打去了视频电话。 算算时差,他那边现在应该是早上。 视频响了没几声就被接通了。 然而,屏幕刚一亮起,宋茉的呼吸就猛地一滞。 入眼并没有看到傅砚寒的脸,镜头晃动间,只看见大片裸露的肌肤。 极其优越的倒三角身材、宽阔结实的肩膀。 以及往下延伸的腹肌和极具爆发力的公狗腰。 紧接着,手机画面被抬高。 那张极具冲击力的俊美脸庞瞬间闯入屏幕。 傅砚寒显然是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短发全部向后梳成湿发背头,配上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 简直要命! 宋茉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呀?” 屏幕里,傅砚寒看着太太羞窘得不敢直视的模样,笑道: “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穿,太太查岗查得倒是及时。” “我才没有查岗……”宋茉红着耳根反驳。 男人眸色深了深,嗓音里染上几分勾人的磁性: “不是查岗,那就是想我了。” 他微微靠近镜头,声音缱绻: “老婆,我也想你了。” 宋茉被男人的话撩得耳根发红。 眼神飘忽着根本不敢往屏幕正中心看。 她咬了咬下唇,小声嘟囔道: “你……你先把衣服穿上再说。” 傅砚寒将手机立在桌上,随手拿起一旁的衬衫穿上。 宋茉把下午在古玩市场捡漏的事告诉了他。 说完后,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商量, “我想在家里弄一间修复室,书房的面积太小了,施展不开。” 最主要是,古画修复对环境要求非常苛刻。 灯光、温度、湿度、甚至是通风系统都有严格的讲究。 不是随便摆张桌子就行的。 第47章 私心作祟 宋茉看着屏幕里的男人,清澈的眼眸里透着几分期待。 下一秒,就听见傅砚寒语气宠溺地开口: “你是檀宫的女主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和我商量。” “房间选好了告诉张妈,我明天让人上门改造,给你弄个专业的修复室。” 宋茉心里一喜,唇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谢谢阿砚。” 抛开别的不说,这联姻老公是真心不错。 傅砚寒挑眉,“阿砚是谁?” “老公!” 宋茉十分上道,又乖巧地补了一句:“谢谢老公!” 一声软糯的“老公”,叫得傅砚寒眸色暗了几个度。 宋茉浑然不觉。 她凑近屏幕,看着男人的脸,秀眉微微蹙起: “你眼底有黑眼圈了,是不是在那边倒时差太辛苦,没睡好?” 傅砚寒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点了点头: “是没休息好,不过,不是因为时差。” 不等宋茉开口询问,傅砚寒就补充道: “太太不在身边,实在是想得紧,睡不着。” 宋茉:“……” 到底是谁教他大清早的,张口就是这种让人腿软的情话! “睡不着就吃点褪黑素!” 宋茉被他撩得节节败退,磕磕巴巴找了个借口: “我去吃饭了!你赶紧把头发吹干,别感冒了,拜拜!” 说完,根本不给傅砚寒反应的时间,直接按断了视频。 …… 另一边。 大洋彼岸的总统套房内。 傅砚寒看着被无情挂断的视频,哑然失笑。 太太究竟知不知道,每次她叫他老公,他有多想。 偏偏她每次都管杀不管埋,点完火就跑。 男人随手将手机扔到一旁,大手探入枕头下方,拽出了一件粉色睡裙。 太太的。 收拾行李时,他私心作祟,将其偷偷藏进了自己的行李箱里。 为了在异国他乡漫长的黑夜里,稍稍慰藉一下刻骨的思念。 可现在…… 傅砚寒看着手中那抹柔和的粉色,眸底翻涌起浓稠的暗色。 几次深呼吸后,他认命地闭了闭眼,再次走进了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 …… 转眼到了周五。 拾遗阁的修复室内。 宋茉坐在宽大的工作台前。 手里的狼毫笔正在泛黄脆弱的画纸上若有似无地游走。 前两天文溯堂送来了一幅残缺的山水画。 这画去年虽做过基础的修补托底,但画心受损严重,许多地方画意断裂,急需接笔来补全。 “接笔”是古画修复中最难、也最考验功底的一环。 修复师不仅要画技高超,更要能精准体会原作者的心境笔意。 稍有不慎,新添的笔触与原画割裂,便会毁了整幅画的意境。 因为一直找不到能完美衔接神韵的修复师,这幅画在文溯堂搁置了许久。 直到上次温曜灵看了宋茉临摹的《富春山居图》,笃定她有这个本事。 于是让人将画送了过来,指名道姓请她来接笔。 宋茉手腕微转,轻轻落下了最后一笔。 搁下毛笔,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花了两天时间,总算是完成了。 “周哥,您过目。” 宋茉转头,看向一旁等候的周时序。 周时序走上前来,戴上白手套,俯下身用放大镜仔细端详着补全的部分。 片刻后,他直起身,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惊艳与赞赏。 “难怪小温总点名要你来接笔,这山石的皴法,林木的走势,简直和原作者浑然一体,毫无斧凿的痕迹。” “宋茉,你这手接笔的功夫,真是绝了。” 宋茉抿唇笑了笑:“您过奖了,是这画本身的底子好,我只是顺着画意走而已。” “行了,跟我还谦虚什么。” 周时序在这行干了二十几年,还能不知道接笔这活儿有多吃功底? 宋茉来工作室的这段时间,他算是彻底见识到了她的真本事。 她不仅古书画修复的手段极其老练高超。 单单是这手能以假乱真的临摹功夫,就足以在圈内傲视群雄了。 年纪轻轻就能有这般出神入化的造诣,绝非常人能及。 他心里更好奇宋茉的师父是谁了。 不过她不愿意说,他也不好一直追问。 “对了,有个事。” 周时序摘下手套,切入了正题: “工作室刚接触了一个大活,有位老板从海外运回来一批唐代的绢本古画,不过大部分都破损严重,需要修复。” “对方不放心直接拿出来,要求我们先派人上门去掌掌眼,评估一下破损程度,看能不能修。” “你去看看,要是能修就和对方先签个合同,不能修就算了。” 宋茉当即点头应下:“好,我去看看。” 在修复室呆了一上午,她正想出去透透气。 周时序给了她对方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这地方就在京北市区的高档住宅区,离拾遗阁不算太远。 宋茉估摸着,只是上门做个初步评估,加上来回的路程,最多也就两个小时能搞定。 所以便没给严翎打电话。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的工具包,叫了辆网约车便出发了。 到了地方,说明来意后,佣人直接将她领进了屋。 宋茉走进去,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沙发上喝茶的年轻男人。 男人一身月白色居家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听见脚步声。 男人看过来,镜片后那双狭长眸子落在宋茉脸上,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暗光。 这就是傅砚寒的妻子? 干干净净,清丽温婉。 看着像是一尊轻易就能捏碎的白玉瓷瓶。 男人站起身,面上的笑容却愈发温和: “想必这位就是拾遗阁的宋老师了?久仰。” “您好。” 宋茉礼貌地点了点头,直奔主题: “周老师说您有一批唐代绢本古画需要修复评估,所以让我过来看看。” 男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画在楼上书房,请随我来。” “好,麻烦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盘旋的楼梯。 刚走到二楼,男人的手机便震动了一声。 他随手拿出手机扫了一眼。 【私人飞机已降落。】 男人勾了勾唇,慢条斯理地将手机按灭,揣回裤兜里。 他微微偏过头,余光瞥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宋茉,唇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回来得倒是快。 这还没动她呢,就急成这样了? 第48章 你想死,我成全你! 与此同时。 京北国际机场。 一架湾流私人飞机穿破云层,平稳降落。 舱门刚一打开,傅砚寒便带着一身尚未褪去的凌厉风尘,大步流星地走下舷梯。 归心似箭。 回到檀宫。 傅砚寒洗了个澡,用毛巾随意擦了擦黑发,径直走向宽阔的衣帽间。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那件叠得整齐的粉色睡裙。 仔细挂好,指尖顺着裙摆抚平一道细微的褶皱。 太太这几天应该没发现自己少了一件睡裙吧。 换好衣服,傅砚寒站在穿衣镜前,慢条斯理地扣上腕表,唇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太太一会儿看见他,应该会开心的吧。 他转身下了楼,吩咐张妈: “摘点茉莉花备着。” 昨晚视频时,太太说想吃茉莉米糕了。 一会儿回来,就亲手给她做。 迈出大门,傅砚寒坐进库里南后座,去接太太下班。 身旁的座位上放着一束花,茉莉搭配厄瓜多尔红丝绒玫瑰。 纯洁的白与浓烈的红交织,像极了他对太太隐忍又疯狂的爱意。 傅砚寒垂眸看着那束花,心里已经在想,她看见自己捧着花出现在她面前时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是先愣了一下,然后弯着眼睛笑,收了花还会脸红。 太太不经撩,脸皮薄,总脸红。 正想着,傅砚寒忽然感觉胸口没由来地狠狠刺痛了一下。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连呼吸都跟着发沉发闷。 一股浓烈的不安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太太这周有见过什么人吗?” 傅砚寒抬眸,沉声问正在开车的严翎。 严翎立刻汇报道:“没有,太太除了上次去古玩街逛了一圈外,就没去其他地方,平时就是工作室和家里两点一线。” 傅砚寒淡淡“嗯”了一声,可那股心悸感却丝毫没有减退。 他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眼底划过一抹烦躁。 副驾驶座上的陈池从后视镜里注意到他的动作,以为他是没休息好引发了头痛,忍不住开口劝道: “傅爷,您闭眼小憩一会儿吧,离工作室还有一会儿呢。” 陈池心里跟明镜似的,傅爷为了提前回来给太太一个惊喜,这周每天睡眠不足三个小时。 刚才在飞机上还在处理跨国并购案的事情,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么连轴转。 傅砚寒没说话,目光再次落在那束花上,可那股没由来的心慌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 半个小时后。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拾遗阁对面的街道上。 傅砚寒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给太太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忙完了吗?】 宋茉没回。 不仅没回消息,下班的人潮里也始终不见她的身影。 “傅爷,我去工作室问问。” 严翎推门下车。 几分钟后,严翎快步走出来: “傅爷,工作室的人说,太太下午去客户家里做古画修复评估了。” 傅砚寒眉头一皱,“地址。” 严翎报出一个地址。 话音一落,傅砚寒瞳孔骤然紧缩。 前一秒还漾着几分温情的脸色,顷刻间被彻骨的冰寒吞没! “这地址……” 陈池猛地回过头,神色凝重: “傅爷,这地址……是傅闻卓的别墅!” 严翎倒吸一口凉气。 糟了! 太太居然去了傅闻卓那个杂碎的家里! “开车!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傅砚寒的声音响起,整个人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严翎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上车发动车子。 黑色库里南如同一头暴怒的野兽,咆哮着驶入下班高峰期的车流。 车后座,傅砚寒一遍遍拨打着宋茉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电话打不通,视频也打不通。 “傅爷……” 陈池回头,已经汗流浃背了: “傅闻卓的电话打不通!” 傅砚寒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而起,眼底翻涌起令人头皮发麻的猩红。 陈池被他这表情吓得面无血色。 完了! 要是太太有个什么闪失,他们都别想好过。 二十分钟的路程,严翎不到十分钟就开到了。 “砰——!” 车子以一个极其彪悍的甩尾,狠狠撞开了傅闻卓别墅的雕花铁门。 轮胎在草坪上犁出两道深深的黑色沟壑,硬生生刹在别墅的正大门前。 车还没停稳,傅砚寒已经一脚踹开车门,大步流星地闯了进去。 宽敞奢华的客厅里,茶香袅袅。 傅闻卓正闲适地靠在紫檀木茶几前品茶。 听见动静,他惊讶起身,一副兄友弟恭的温和面孔: “大哥?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快请进……” 话音未落。 一道裹挟着劲风的黑影瞬间逼至眼前。 傅砚寒根本没有半分废话,长腿猛地抬起,携着雷霆万钧的力道,一脚重重踹在傅闻卓的胸口! “哐当——!” 傅闻卓被这一脚直接踹飞了出去。 “唔!” 傅闻卓重重砸在身后的博古架上,猛地吐出一口酸水,胸骨仿佛碎裂般剧痛。 他捂着胸口,冷汗直冒,却还强撑着开口: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我哪里又惹到你了……” “人呢?” 傅砚寒走到傅闻卓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傅闻卓痛得脸色发白,“……什么人?” 傅砚寒一把抓起茶几上的铸铁茶壶,对着傅闻卓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傅闻卓闷哼一声,头上顿时鲜血直流。 下一秒,傅砚寒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像条死狗一样从地上半提起来。 “宋茉呢?她在哪!” 傅闻卓勾了勾唇,就这么看着他,不说话。 傅砚寒眯了眯眼睛,危险十足: “傅闻卓,你想死,我成全你!” 说着,大掌猛地扼住了傅闻卓的脖颈,五指犹如铁钳般狠狠收紧。 “唔!” 傅闻卓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他双脚离地,双手拼命拍打着傅砚寒的手臂,眼球外凸,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鸣。 他是真的会杀了他! 这个疯子,他真的敢在这里杀了他! 就在傅闻卓即将窒息翻白眼,陈池和严翎冲进来以为真的要出人命之际。 “阿砚……?” 二楼的旋转楼梯处,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傅砚寒浑身一僵。 他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第49章 惊喜变惊吓 宋茉僵立在二楼的楼梯口,清润的杏瞳睁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看着客厅里的惨状。 浓重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她根本来不及去思考,傅砚寒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视线里全是他这副暴戾、凶狠的模样。 和傅砚寒领证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宠着她,护着她。 就算偶尔严肃冷脸,也从未对她露出过半点凶相。 以至于宋茉一度以为,外界那些关于他心狠手辣、暴戾无常的传言,都是误传。 可此刻,看着他眼底那抹疯狂的猩红,宋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传言是真的。 “茉茉!” 傅砚寒捕捉到了楼梯口的身影。 他猛地松开傅闻卓,大步朝她奔来。 宋茉还没完全回过神,就被他紧紧抱进了怀里。 傅砚寒力气大得吓人,勒得她骨头发疼。 隔着薄薄的衣料,宋茉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身体烫得惊人,像是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烈火。 滚烫的体温…… 猩红的眼睛…… 这些像一个开关,瞬间唤醒了宋茉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她脸刷的一下白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别怕……我带你回家。” 傅砚寒压下胸腔里横冲直撞的狂躁,一把将宋茉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别墅。 门外,严翎赶紧拉开后座车门。 陈池也白着脸、心有余悸地跟了上来。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密闭的车厢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宋茉被傅砚寒紧紧抱在怀里,身体还在细细地发颤。 “他有没有伤害你?嗯?” 傅砚寒抚上她苍白冰凉的小脸,急切地上下打量着她,眼底的猩红翻涌不休。 宋茉还陷在过往的梦魇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沉默,在傅砚寒眼中成了默认。 勉强压下去的情绪又席卷而来。 他不由分说地探向她的衣领,急切地想要去检查她身上是否有伤。 宋茉如遭雷击,猛然回神。 “我没事,你别……”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用力推拒着他的胸膛,想远离。 傅砚寒动作一顿,总算是看清了她眼里的恐惧。 她在害怕。 她在怕他? “怕我?” 傅砚寒眸色陡然转深,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不等宋茉反应过来,下一秒,男人的大掌猛地扣住她纤细的后颈,将人狠狠按向自己。 “唔!” 宋茉睁大眼睛,没来得及发出抗议,男人滚烫带血的气息便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他像一头饿极了的野兽,毫无章法地碾转、吞噬,不给她留丝毫退路。 宋茉推不开他,急了,偏过头一口咬在他的唇上。 一股铁锈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吻得更深。 宋茉被逼得没办法,委屈得不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傅砚寒尝到了一丝咸涩。 混着他唇上的血腥味,像一道惊雷,猛地劈开了他混沌的理智。 动作骤然僵住。 他缓缓松开对她的钳制。 看着怀里满脸泪痕的太太,傅砚寒心脏骤然缩紧,疼得无以复加。 该死! 他都做了什么? 傅砚寒喉结剧烈滚动,猛地松开了手。 他有些狼狈的别过头,颤抖着手在车内的储物格里摸索着。 很快,他摸出一个棕色的小药瓶,抖着倒出两粒药片,看也不看就直接干咽了下去。 宋茉怔怔地看着他。 他……怎么了? 傅砚寒靠在椅背上,一把将宋茉的头按在自己胸膛,不让她看见自己此刻的狼狈。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听得见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许久,头顶传来傅砚寒沙哑的嗓音: “对不起……吓到你了。” 语气里满是懊悔与心疼。 宋茉埋在他的胸口,吸了吸鼻子: “是我自己的原因,和你没关系。” 她是想到了以前的事心里害怕,不是被他吓的。 傅砚寒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再次问道: “告诉我,傅闻卓有没有伤害你?” 宋茉摇了摇头,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出: “没有,我是去做古画修复评估的,话都没和他说几句。” 傅砚寒没再说话,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强行压制着什么。 宋茉从他怀里仰起头,看着他唇上那个被自己咬出来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她刚想伸手去碰,男人的手忽然覆盖在了她的眼睛上,挡住了她的视线。 “茉茉,别看我。” 他现在这个样子,很不堪。 他不想让她看见,这副连他自己都厌恶的模样。 宋茉被他捂着眼睛,看不见,却还是摸索着摸了摸他的脸。 “傅砚寒,你是不是生病了?我们去医院吧……” 他皮肤很烫,像发烧了。 “没事。我缓一缓就好了。” “可是……” “乖。” 傅砚寒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宋茉抿了抿唇,到底没再坚持。 沉默了几秒,她开口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刚才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不是在欧洲出差吗,怎么会突然回来?” 傅砚寒沉默了两秒,开口道: “想给您一个惊喜。” 可是,惊喜变成了惊吓。 宋茉一僵。 “手机坏了吗?我刚才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傅砚寒忽然说。 宋茉拧紧眉头:“傅闻卓那里没信号。” 她鉴定完画后,想给周时序打电话,这才发现手机一点信号也没有。 她还奇怪呢,那地方也不偏,怎么会一格信号也没有呢。 傅砚寒眸底掠过一丝寒意。 傅闻卓早就设计好了。 故意屏蔽了信号,让他误以为太太遭遇了不测。 宋茉犹豫了几秒,忍不住问道: “傅砚寒,你和傅闻卓有仇吗?” 他们都姓傅,不会是亲戚吧? 傅砚寒:“……” 宋茉等了半晌也没听见他开口。 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正准备换个话题,就听见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嗓音: “他是我爸的私生子。” 宋茉瞪大眼睛。 这么说,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豪门圈私生子争权夺利的戏码并不少见。 像傅家这种大家族,内部争斗只会更甚。 婚生子和私生子,可以说是天生的仇人。 难怪傅砚寒刚才那么紧张。 宋茉立刻解释道:“对不起,我事先不知道,不然我不会去他那……” “不是你的错。” 傅砚寒打断她的话,“是我没保护好你。” 宋茉没说话,心里却暗道傅砚寒这人不错,能处! 对外人有多凶狠,对自己人就有多护犊子。 哪怕他们没感情,他也该护的护,该疼的疼,半点儿不含糊。 第50章 这顿打,他不会白挨! 车子驶入檀宫。 傅砚寒终于松开了覆在宋茉眼睛上的手。 宋茉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抬头看向傅砚寒。 他眼底的红血丝淡了些,整个人看上去平静了不少。 宋茉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烫了。” 傅砚寒没说话,侧身拿起放在旁边座位上的花,递到她面前。 宋茉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送我的?” 傅砚寒点头。 “……”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送她玫瑰? 今天既不是她生日,也不是什么情人节、纪念日。 傅砚寒见她迟迟不接,微微蹙了下眉: “不喜欢?” “没有!喜欢!喜欢的!” 宋茉回过神来,一把将花接过来,整张脸埋进花束里,深吸一口。 然后抬头冲他粲然一笑,情绪给得那叫一个足: “谢谢阿砚!这个红白搭配好高级,你眼光真好!” 管他为什么送呢,收了再说。 况且这花她确实喜欢。 进了门,傅砚寒松开她的手: “我上楼换件衣服,一会儿给你做茉莉米糕。” 宋茉没松手,反而拽着他往客厅走,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来。 “别忙活了,你还是好好歇着吧。” 她今天没胃口。 况且他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回来,刚才还情绪失控。 这会儿脸色都没完全恢复,还是别折腾了。 他对她好,她也要适当体贴他一下。 傅砚寒见太太关心自己,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也没再坚持。 …… 深夜。 等宋茉睡着后,傅砚寒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 楼下,白湛青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见他下来,立刻拧起眉头:“你还好吗?” 傅砚寒点了点头,“吃了药,没什么大碍。” “那个药?” 傅砚寒再次点头。 白湛青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那个药,不到万不得已,傅砚寒绝对不会碰。 副作用极大,神经痛觉会被无限放大,寻常人哪怕只是被风拂过皮肤都像是刀割。 他能忍。 但这份忍耐的代价,白湛青比谁都清楚。 他打开随身的医药箱,取出针剂,在灯光下弹了弹管壁。 “我给你打一针吧,这样你能好受一些。” 那药的副作用会在服药后三小时慢慢显形,一直持续十几个小时。 换作常人,早该卧床不起了。 傅砚寒没多话,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将胳膊伸过去。 白湛青低头消毒、进针、推药,动作利落稳当。 打完针,白湛青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针眼,抬头看向他。 “按着。” 傅砚寒抬手按住棉签,神色淡淡的。 白湛青收好器械,将针管放进消毒袋里,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傅爷,你别嫌我啰嗦。” “从费城回来之后,你的身体就一直在药罐子里泡着,现在已经产生抗药性了,再这么下去肯定不行。” 他把消毒袋搁在桌上,转过身,正对着傅砚寒。 “你现在还能靠意志力撑着,可你不可能永远这么撑下去。绳子绷得太紧,早晚会断。”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傅砚寒随手将棉签丢进消毒袋,声影冷淡: “我知道。” 白湛青盯着他,叹了口气。 知道,但不会改。 这人一向如此。 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 与此同时,医院。 VIP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傅闻卓靠在床头,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头上的伤缝了八针。 原本他只是想试探一下傅砚寒,没想到他竟然下手这么狠。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看来,傅砚寒对这个新婚妻子很看重。 傅闻卓眯了眯眼睛,眸底掠过一丝阴鸷的光。 要是他毁了宋茉,傅砚寒会不会彻底疯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回去。 不着急。 现在还不是时候。 傅闻卓偏过头,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别墅的监控视频已经导入了手机。 他按下播放键,看着屏幕里播放的画面,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模样,和五年前如出一辙。 傅闻卓看着画面,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终于又看见他发疯了。 这五年,他几乎要以为,傅砚寒的病已经彻底好了。 可现在看来,不过是忍着罢了。 “罗臻。”傅闻卓开口叫道。 门外立刻走进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身形精干,表情淡漠。 “少爷。” “把监控视频送去老宅,务必让父亲和老爷子都看看!” 父亲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受欺负。 毕竟,他是他最疼爱的儿子。 至于老爷子,他就算再怎么护着傅砚寒,这件事,也必定会给他一个交代。 毕竟,他什么也没做,是傅砚寒不分青红皂白动手伤了他。 傅闻卓勾了勾唇,这顿打,他不会白挨! “对了。” 傅闻卓忽然想起什么,叫住正准备出门的罗臻: “顺便给瑞士那位捎个口信,她的地位要被人取代了。” 罗臻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是。” …… 次日,宋茉醒来,身边已经没了傅砚寒的踪迹。 下楼吃饭时,也没看见他。 听佣人说,他一早就出门了。 宋茉吃过早餐后,也出门了。 她约了十点半的心理咨询师。 车子驶出檀宫,宋茉靠在座椅上,问开车的严翎: “严翎,你能和我说说傅闻卓的事吗?” 严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斟酌措辞: “傅闻卓只比傅爷小一岁,是傅懂和情人生下的私生子,十八岁之前,他一直在国外。” “先生对傅闻卓很是宠爱,不仅要什么给什么,这两年更是把他带在身边,让他在傅氏旗下的公司历练。” “明面上不说,暗地里给他铺了不少路。傅闻卓在傅氏的根基,比外人看到的要深得多。” “要不是傅家规矩严苛,私生子进不了族谱,先生怕是早就让他认祖归宗了。” 宋茉听完,心里沉了沉。 她原本以为,傅家这一辈就傅砚寒一个独子。 应该不会有什么豪门纷争。 可现在看来,暗流比她想的要深得多。 傅云赫这么宠傅闻卓,还亲手为他铺路。 以后傅家会交到谁手里,还真不好说。 这两人之间的争斗,怕是少不了。 第51章 分明是欲擒故纵! 宋茉看完心理医生,已经是中午了。 第二次治疗,比她想象中要难熬一点。 那些埋在心底腐烂的伤口被一层一层地剖开、清洗、上药。 很痛,但也轻松了很多。 早该来的。 从医院出来,宋茉刚上车,就收到了温曜灵的语音电话。 接通后,那边立刻传来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 “宋妹妹,你接笔的那副山水画我看了,实在是不错。” 宋茉靠上椅背,嘴角微弯:“没让你失望就好。” “我发现你真是个宝藏女孩儿!” 温曜灵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 “我带去的几个老师傅都看过了,说这接笔的手艺,没个十年八年练不出来。” 宋茉没接话,听着他继续说。 “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有个事,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你说。” “京博要修复阎立本的古画,公开招聘接笔人的信息都挂了三个月了,一直没选到合适的。” 温曜灵顿了顿,“宋妹妹,你想不想试试?” 宋茉眉梢微挑:“阎立本?是《步辇图》吗?” “是,但不止这一幅。” 温曜灵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这次要修复的是馆藏的三幅阎立本真迹,院方对人选要求极高,前后筛了十几轮,都没定下来。” 宋茉静静听着,没说话。 “你要是感兴趣,可以临摹一幅,我替你交上去。” 顿了一下,温曜灵又补充了一句:“以你的水准,够格。” “行。”宋茉答应得干脆,“我临摹好了给你发消息。” “我等着。” …… 回到檀宫。 宋茉换了身宽松的棉麻衣裳,挽起袖子,在画案前站定。 她没急着动笔。 先铺了一张宣纸,又从书架上取出一份《步辇图》的高清图,仔细端详。 阎立本的笔法,铁线描,刚劲圆润,人物神态栩栩如生。 修复古画不是简单的临摹。 原画作历经千年,纸张脆化、颜料剥落、线条断裂。 接笔的人不仅要有深厚的绘画功底。 更要对原作的历史背景、用笔习惯、颜料配方了然于胸。 差一点,就是另一幅画了。 宋茉脑海中回忆起之前在博物馆看过的原件。 阎立本笔下那些仕女、使臣、禄东赞。 每一个人的眉眼、衣纹、褶皱,都在她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然后她开始研墨。 清水入砚,墨锭缓缓研磨,动作不紧不慢。 墨汁研到浓淡适宜,她提笔蘸墨,落下了第一笔。 笔尖触纸的瞬间,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宋茉的眼睛只盯着笔下的线条,手腕悬空,笔锋时而轻提、时而重压,每一笔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 …… 与此同时,御园。 包间敞亮,傅砚寒靠在沙发上,手里晃着半杯琥珀色液体。 沈既明和秦牧野分坐在他两侧。 沈既明倒了杯酒,似笑非笑地开口: “你不是刚出差回来吗,不在家粘着老婆,反而把我们叫出来喝酒,不对劲儿。” 傅砚寒仰头灌了一口酒,淡淡道: “太粘人也不行,总得给她点个人空间。” 沈既明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 秦牧野凑过来,一脸坏笑: “什么善解人意,这分明是欲擒故纵!” 傅砚寒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没接话。 其实是因为昨天那药的副作用还没完全消退,身体还有些不舒服。 待在家里怕宋茉看出端倪,索性来了御园。 傅砚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安安静静的。 太太怎么也不给他发个信息? 一点也不关心他。 傅砚寒皱着眉把手机扔回茶几上,仰头又灌了一大口。 沈既明见他神色不虞,嘴角勾了勾: “给你们说个趣事。” “什么趣事?”秦牧野一脸八卦。 “京南那边,顾家和许家早前高调商业联姻,本想强强绑定、稳固两家商界地位。 谁料许氏突发危机、资金链崩盘,顾家翻脸比翻书还快,第一时间切割了所有合作。” 沈既明吐出一口烟圈,笑道: “听说顾淮亦还想跟许家千金离婚,许家当然不干,两家现在撕扯得难看至极,满城笑话。” 秦牧野啧了一声,“这顾家还真是势利。” 傅砚寒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这时,茶几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傅砚寒瞥了一眼屏幕——傅云赫。 不用想也知道他找自己什么事。 他直接按掉了。 过了不到两分钟,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老爷子。 傅砚寒沉默了两秒,还是接了起来。 “爷爷。” 电话那头,老爷子语气温怒,沉沉传来: “阿砚,你做事太冲动了。” 傅砚寒没说话,又喝了一口酒。 “你不是说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吗,可你看看你,因为一点小事,就将人打进了医院。” 老爷子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傅闻卓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你爸非要让我给个交代。” “他想要什么交代?” 傅砚寒放下酒杯,冷笑一声: “让傅闻卓认祖归宗?呵,我早就说过,我没意见。” “阿砚!” 老爷子声音提高了几分,“你明知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要是傅闻卓真认祖归宗,今后傅家……” “您操心那么多做什么?” 傅砚寒打断他,语气淡漠: “答应您的事,我不会食言。其他的,您不用管。” “你这混小子!” 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训斥:“我是担心你啊,万一……” “没有万一!” “您老顾好自己就行,我用不着您担心。” 老爷子被他气得心口发闷,“我是管不了你了,随你吧!” 说完,愤然挂断电话。 傅砚寒把手机扔回茶几上。 沈既明和秦牧野对视一眼。 老爷子的话,他们听了个大概。 傅闻卓受伤住院的事,今早就传遍了,还上了新闻。 他们也是没想到,这事和傅砚寒有关系。 “傅爷,傅闻卓的伤,你弄的?”沈既明问道。 傅砚寒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角。 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跳动。 他凑近吸了一口,烟雾散开,黑眸在氤氲的烟气里显得格外深沉。 他抬起眼皮,目光睥睨: “没弄死他,算他走运!” 秦牧野眉梢一挑,忽然开口,语气意味不明: “你伤了他,就不怕那位找你麻烦?她可是……” 话没说完。 傅砚寒一个眼神扫了过去。 秦牧野识趣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第52章 试婚纱 宋茉从下午一直忙到晚上,总算是完成了《步辇图》的摹本。 回屋洗了个澡,一看时间,十点了。 傅砚寒还没回来。 估计是有应酬。 宋茉也没多想,关灯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感觉胸口像是被压着,呼吸不顺畅。 还有一股烟酒味…… 宋茉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抬手一巴掌挥去。 “……走开。” 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 傅砚寒僵了一下。 “一身酒味……臭死了。” 宋茉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 把被子往头上一拉,整个人像蚕蛹一样缩进被子里。 傅砚寒直起身,摸了摸被太太打了一巴掌的脸。 看来,梦游这个借口不能再用了。 用多了,太太恼了。 傅砚寒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去了浴室。 翌日。 宋茉坐在餐桌前,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傅砚寒,总感觉他今天有点冷。 大清早的板着脸,谁又惹他了? 宋茉心里嘀咕了一句,但也没多问。 “吃完早餐,我们去试婚纱。”傅砚寒忽然开口。 宋茉筷子顿了一下,抬眸看向他。 试婚纱…… 是了,他们婚期将近,婚纱得提前试好。 宋茉放下筷子,商量道: “下午行吗?上午我约了人。” 傅砚寒眼皮微掀,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辨喜怒: “约了谁?” “温哥哥。”宋茉迎着他的视线,“我要去给他送画。” 傅砚寒目光沉了几分,“让严翎去帮你送。” “可是……” 他们已经约好了,临时放鸽子不太好。 而且,她还有事情想请温曜灵帮忙。 只是没等宋茉说完,傅砚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除了试婚纱,还要试妆,半天时间不够。” 宋茉看着他,总觉得他好像不太高兴? 算了。 送画的事让严翎去也行,至于那件事,下次再找机会和温曜灵细说吧。 “好吧。”宋茉应道。 她拿起手机,给温曜灵发了个消息。 …… 饭后,宋茉和傅砚寒一起出门。 宋茉一上车,便低头翻起了手机,查看里面的资料。 好半晌,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什么。 抬头。 傅砚寒正靠在座椅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宋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傅砚寒摇头,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 “那你盯着我做什么?” 他薄唇微抿,“我昨天一整天都没在家。” 宋茉点了点头,一脸茫然:“我知道。” 傅砚寒的眉心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老公一整天不着家,傅太太就一点也不担心?” 宋茉眨了眨眼,下意识反问:“担心什么?” 他又不是小孩子,身边还有保镖跟着,有什么好担心的? 傅砚寒咬了咬后槽牙,下颌线绷得更紧了。 他出差的时候,她偶尔还会给他发条消息,问他吃饭了没有。 怎么他回来了,她反而变得这么冷淡了? 宋茉看着他,眉心微蹙。 又不高兴了?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个当妻子的不够关心他? 宋茉斟酌了一下用词,试探着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关心你?” 傅砚寒睨着她,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说呢? 宋茉摸了摸鼻子。 仔细想想,傅砚寒对她确实没的说。 她既然占了“傅太太”这个位置,确实应该多关心他一些。 这么一想,宋茉收了手机,主动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傅砚寒一僵。 “那我以后多关心关心你。” 宋茉仰头看他,语气认真。 傅砚寒低头看了眼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关心不是嘴上说的。” 宋茉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的梦游症,我咨询过心理医生,说是可以通过心理治疗干预。” 昨天看完心理医生,她顺便咨询了一下。 要是傅砚寒的梦游症能治好,她也不用总担心半夜被他弄醒。 宋茉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看看?” 傅砚寒嘴角抽了抽,脸色有些微妙。 “……不用。” 宋茉皱眉:“为什么不用?” “不想看。” “可是——” “没有可是!” 宋茉咬了咬唇,觉得傅砚寒今天有毛病! 不关心他,他闹情绪。 关心他,他又不领情。 果然,男人不能太惯着。 …… 半个小时后。 车子减速,在一栋独栋洋房前停下。 这里是京北最高端的婚纱定制工作室,据说预约都排到了半年后。 宋茉跟着傅砚寒走进去。 工作室灯光柔和,四周陈列着各种款式的婚纱,每一件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一位穿着鹅黄色套装的女士走上前,笑容得体又恭敬: “傅先生,傅太太,这边请。” 宋茉被领到了一间很宽敞的试衣间。 空间宽敞通透,三面环绕全景落地镜,无死角映照身形,地面铺着厚实柔软的地毯。 造型团队早已就位。 化完妆,工作人员推着几架婚纱走过来。 “傅太太,这些都是按照您的身材定制的婚纱。” 宋茉闻言有些诧异。 按照她的身材定制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傅砚寒。 他还真是有心了。 设计师贴心询问:“傅太太,你看看是先挑几件试,还是每一件都试一试。” 宋茉看着满满好几架工艺繁复、款式华丽的婚纱。 要是都试,怕是试到天黑都试不完。 她缓步上前,逐一翻看挑选,最终定格在一件仙气满满的鱼尾婚纱上。 “试试这件吧。” “傅太太眼光真独到!” 设计师立刻由衷赞叹:“这件是法国顶级设计师萨尼的作品,整件婚纱用了上百颗钻石和珍珠,纯手工缝制了整整三个月……” 宋茉挑眉,“三个月?” 她和傅砚寒结婚还不到三个月呢,那这婚纱…… 不等设计师开口,傅砚寒就说道:“去试试吧。” “哦。” 宋茉没多想,转身进了更衣室。 婚纱裙摆很长,背后是一整排钻石扣,在两位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才总算穿好。 片刻后,更衣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宋茉缓缓走了出来。 鱼尾剪裁贴着她腰身的弧度一路收束,在膝下骤然散开。 细碎的钻石与珍珠缀在薄纱间,像揉碎的星光洒落,在灯光下折出流动的华光。 裙摆如一捧被月光浸润过的流水,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摇曳。 外间沙发上,傅砚寒正垂眸看手机。 听见动静,他下意识抬眸望去—— 动作倏然顿住。 白色身影落入视线,宛如深海中浮出的美人鱼,自带柔和的光晕,圣洁惊艳,美得近乎失真。 一抹浓烈的惊艳从他眼底燃起。 第53章 哪里来的小美人鱼?这么勾人 设计师在一旁看得两眼放光,忍不住赞叹: “傅太太,这件婚纱真是被您穿活了!太惊艳了!” “我做了这么多年设计师,美女见了不少,但像您这样美得有灵气的还是头一回见。” 宋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对这场婚礼并没有什么期待。 甚至觉得麻烦。 毕竟在她看来,没有感情的婚礼,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但婚纱本身,确实好看。 难怪有人说,婚纱是女人最美的礼服。 宋茉微微侧身,欣赏着镜子里的裙摆线条。 一道修长身影缓步靠近。 傅砚寒站在她身后,两人身影在镜面重叠。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她肩侧的一缕头纱,轻轻撩开。 薄纱从他指间滑落,露出她白皙的后颈和精致的锁骨。 他微微弯腰,薄唇贴近她耳侧,嗓音低哑: “哪里来的小美人鱼?这么勾人。” 宋茉忍不住浅浅弯唇,带着几分从容俏皮道: “都说美人鱼最擅长蛊惑人心,傅爷就不怕,被我蛊惑住?” 傅砚寒垂眸,眼底温柔泛滥:“甘之如饴。” 宋茉唇角的笑意微微一僵。 她不过随口一句玩笑,谁承想他接得这般自然。 毫无铺垫地就将一句情话甩了过来。 简直……像个海王。 正想着,傅砚寒微微偏头,吻住了她的唇。 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宋茉一下子红了脸。 她连忙抬手抵住他的胸膛,略带局促地将他推开。 “还有人看着呢!” 余光瞥向旁边的设计师和工作人员,不是在看手机就是在看天花板。 宋茉:“……” 傅砚寒勾了勾唇。 太太太勾人了。 他实在是忍不住。 “再试试其他的?”傅砚寒一只手揽着她的腰,问。 宋茉摇了摇头,“就定这套吧,我挺喜欢的。” 设计师忽然开口道: “傅太太,您要不要再选两套拍婚纱照?” “不用了。”宋茉干脆利落地拒绝。 傅砚寒眉梢微挑,“不想拍婚纱照?” 宋茉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神色坦然: “不想拍,太麻烦了,婚礼上随便拍几张就好了。” 傅砚寒紧绷下颌,没说话。 她是嫌麻烦—— 还是不想和他拍? …… 回檀宫的路上,宋茉刷到了一条热搜。 傅家和宋家联姻的消息,今天正式公布了。 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她只扫了两眼,就熄了屏幕。 到家进屋,宋茉脚步一顿。 客厅茶几上一堆礼盒。 管家迎上来,笑道:“太太,这是宋家送过来的,说是您的嫁妆。” 宋茉走过去大概看了一下。 两本房本,都是京北核心地段的大平层,写的是她的名字。 还有两套珠宝首饰和一张银行卡。 宋茉面上掠过一丝意外。 宋博远居然舍得给她准备嫁妆? 不过转念一想,也能想通。 宋家对外宣称她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而她嫁的又是京北首富傅家。 若是娘家连嫁妆都没有,传出去,宋博远这张脸往哪儿搁? 他一向最重名声,又怎会做落人口实的事。 这些东西,与其说是嫁妆,不如说是宋博远给自己买的体面。 宋茉将首饰盒合上,看向后面进来的傅砚寒: “阿砚,你给了宋家多少彩礼?” 傅砚寒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来,语气漫不经心: “两个合作项目,现金一亿,京北房产十套,豪车十来辆。” “还有一些零散的,记不太清了。” 宋茉眉头拧了起来。 这出手,够买下好几个宋家了。 宋博远做生意精明,做人也精明。 傅家给那么多彩礼,他们就给这么点嫁妆。 宋茉倒是没想过要他们的嫁妆,只是担心,要是傅砚寒知道自己只是个养女,会不会觉得亏大发了。 “其实,彩礼你可以不用给那么多的,随便意思一下就好了,宋家能和傅家联姻,生意上得到的好处已经够多了。” 傅砚寒大掌覆上她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 “结婚的事,不能随便。” 宋茉:“……” 没见面就定下了终身大事。 见面后不到一小时就领了证。 还不随便? 宋茉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把这话说出来。 “晚上想吃什么?”傅砚寒问。 宋茉正要回答,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温曜灵。 “都行,我先接个电话。” 她随口应了一句,转身往画室走。 傅砚寒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沉了沉。 画室里,宋茉接通了电话。 “宋妹妹,你临摹的那幅画,我已经替你亲自交上去了,最多三天就有回复。” 宋茉笑着开口:“谢谢温哥哥。” “跟我还客气。” 温曜灵笑了笑,“对了,你看你视频了没,你昨晚上传的视频爆了!” ”是吗?” 宋茉一愣,随即点开视频号。 视频是她昨天下午临摹《步辇图》时录的。 随便剪辑了一下,连音乐都没配就上传了。 没想到上传不到24小时,播放量就已经十几万了。 这数据,在国画这个小众赛道来说,确实是爆了。 宋茉弯了弯嘴角,心情不错。 …… 医院。 VIP病房里,碎裂声接二连三地炸响。 宋宝念疯了似的抄起床头的水杯、花瓶往墙上砸。 “你们居然还给宋茉准备嫁妆!” 她尖声叫嚷着,因为愤怒,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她不过是我们宋家养的一条狗!她凭什么!” “宋家的东西都是我的!是我的!” 肖舒云看着满地的狼藉,心疼的不是东西,是自己女儿。 “宝念,你先冷静一点,身上还有伤……” “我冷静不了!” 宋宝念一把推开她,力道大得让肖舒云踉跄了一步。 “妈!你和爸是不是看宋茉攀上傅家了,就不爱我了?” “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那个贱人算什么东西,她也配姓宋?” 她越说越激动,抄起枕头狠狠砸在地上。 “傻孩子,说什么呢。” 肖舒云一把拉住情绪激动的宋宝念,好声好气地哄着: “你爸对外宣称宋茉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总要做点面子功夫,不然傅家那边怎么看我们?” 她扶着宋宝念坐到床边,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 “你放心,爸妈心里有数。那点东西才值几个钱? 傅家给的彩礼,房产、车子、现金,大头的都给你留着呢,你是爸妈的心肝儿,哪会委屈你。” “我不管!” 宋宝念猛地甩开她的手,“宋家的东西就是不能给她!一分一厘都不能!” 第54章 欲求不满 肖舒云连忙拍着她的背,语气愈发软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都听你的。等宋茉和傅爷完婚,妈就找个机会把那些东西要回来。” “我不要等!就现在!” 宋宝念指着自己还缠着绷带的手臂,面目狰狞,歇斯底里: “还有我身上的伤!我要让她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宝念!” 肖舒云提高了声音,随即又软下来: “宋茉现在有傅爷撑腰,我们暂时动不了她。 你耐心一点,等傅爷对她腻了,还愁没有机会收拾她?到时候你想怎么出气,妈都不拦你。” “你们怎么这么没出息!” 宋宝念猛地站起来,又哭又闹: “我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让我等,我恨死你们了!” “宝念,你——” “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宋宝念吼完,一头扎进床上,抱着被子大哭。 肖舒云张了张嘴,满心的话堵在嗓子眼,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看着宝贝女儿这样,她心尖像被针扎了一样。 都怪宋茉那个小贱人。 她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把这个祸害带回了家呢。 “宝念,你好好休息。” 肖舒云压下心底的怨毒,放柔了声音: “妈妈晚点给你煲汤送来。”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这种时候,让她好好冷静一下最稳妥。 越劝她越闹腾。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包,深深看了女儿一眼,转身走出了病房。 …… 病房门关上。 宋宝念咬着嘴唇,越想越气。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放过宋茉! 她把她害成这样,她却即将风风光光办婚礼,做傅家少奶奶? 想得美! 宋宝念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 如果,傅砚寒知道她十八岁那年的丑事…… 以傅砚寒的狠辣性格,别说动手家暴了,说不定连她的命都不会留! 有了! 宋宝念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 前两天朋友来看望她,无意中提起了傅家二房的大小姐傅兰。 说傅兰在酒吧喝酒时,提起了宋茉,字里行间全是对她的恨意。 连带着对他们宋家也充满了怨恨。 得知她受伤,还好一阵嘲讽。 宋宝念不认识傅兰,如果是以前肯定要找她撕逼。 但现在……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 她擦干眼泪,拿起手机拨通了闺蜜的电话。 “喂?宝念啊?” “小雅,你有傅兰的电话吗?发我一下。” “傅兰?傅家二房大小姐?” “对!” “你要她电话做什么?” 小雅狐疑道:“她那人傲得很,眼睛长在头顶上,平时都不和我们这帮人来往的。” “别管那么多,你快发给我。” “行行行,你等等……发过去了啊。” “好,挂了。” 宋宝念挂断电话,翻到那个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六声,那边接通了,传来傅兰的声音: “谁啊?” 宋宝念开口道:“傅小姐你好,我是宋家大小姐,宋宝念。” 那边沉默了两秒,随即嗤笑一声: “宋茉的姐姐?” 宋宝念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傅小姐,我听说前段时间傅家家宴上,宋茉害你被训斥,还害你弟弟被丢进池塘……” “怎么,专程打电话来看我笑话?” 傅兰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几分尖锐的怒意: “别以为你是宋茉的姐姐我就不敢骂你,你们宋家……” “傅小姐误会了。” 宋宝念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讨厌宋茉,巧了,我也很恨她。” “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一件足以让宋茉身败名裂的好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在哪?“ 半晌,傅兰终于开口,声音阴沉沉的。 宋宝念说了个地址,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宋宝念放下手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宋茉,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 半个小时后,傅兰走进了宋宝念的病房。 一个小时后,傅兰从医院出来。 她坐进车里,摘掉墨镜,拨通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一件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给我结果。” 挂断电话,傅兰慢慢勾起嘴角。 宋宝念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在撒谎。 但她毕竟是宋茉的姐姐,是真是假,查过才知道。 可如果是真的,那就有好戏看了。 家宴那天的账,她一直记着。 正愁找不到机会报复宋茉呢。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 宋茉最近总觉得傅砚寒有点不对劲儿。 他不梦游了,按说是件好事。 可脾气却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动不动就冷脸,有时候还直勾勾地盯着她,也不说话,那眼神给她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欲求不满。 宋茉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甩甩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这天,宋茉忙完走出修复室,拿起手机一看—— 两个未接来电,是陈池打来的。 她工作时习惯开静音,谁的电话都接不到。 宋茉回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太太!您可算接电话了!” 陈池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和哀求。 宋茉一愣:“怎么了?” 陈池语气焦灼:“太太,傅爷今天心情极其不好,开了一天的会,午饭都没吃,会议室里的人都被他骂了个遍……”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几分恳求: “求求您赶紧过来看看吧,哄哄他,不然我们今天都要熬死在工位上了!” 宋茉皱眉:“他怎么了?谁惹他了?” “谁知道呢。” 陈池欲言又止,嘟囔道:“沈少说他是欲求不满……” 宋茉:“……” 陈池还在那边哀嚎:“太太,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都有人在吃降压药了,再这么下去,我怕有人要当场殉职……” 宋茉揉了揉眉心。 说实话,她不太想去。 心情不好的人浑身都是负能量,她本能地不想靠近。 可转念一想…… 傅砚寒平时对她确实挺好的。 他心情不好,一整天了都没吃饭,自己这个当老婆的不管他,有点说不过去。 陈池这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好话,宋茉最终还是心软了。 “行了,我知道了,我去接他下班吧。” 索性她手头的活儿都忙完了,提前两个小时下班也没关系。 “太好了!” 陈池如释重负,“我这就让人去接您!” “不用,我自己打车过去。” “好的好的,谢谢太太!您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第55章 太太的关心,好霸道 傅氏集团。 会议室里的气压已经低到了冰点。 几个高管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傅砚寒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翻着手中的报表。 每翻一页,脸色就沉一分。 就在这时—— “叮”的一声,傅砚寒的手机屏幕亮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缩了缩脖子,目光偷偷瞄向主位,又迅速收回去。 傅砚寒拿起手机,点开一看。 是宋茉发来的消息—— 但是被撤回了。 屏幕上只留下一行灰色小字: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傅砚寒盯着那行字,眉心缓缓拧起。 她发了什么? 又为什么撤回? 他眯起眼睛,等了半晌,也没见她再发消息过来。 难道是发错人了? 发错人了——那她是想发给谁? 男的还是女的? 傅砚寒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心里又烦又燥。 太太真是一点也不关心他。 还是继续“梦游”吧,至少解渴…… 傅砚寒把手机往桌上一丢,眼底结了一层薄冰。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众人面面相觑,冷汗涔涔。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陈池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 “傅爷,太太来了。” 傅砚寒抬起头,倏地站了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 丢下一句话,大步往外走。 会议室内,众人狠狠松了口气。 傅砚寒步履生风,穿过走廊,刚走到电梯口——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宋茉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子。 四目相对,她微愣,“阿砚?” 傅砚寒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下班。” 宋茉笑了笑,指了指手里的纸袋:“我还买了蛋挞,刚烤出来的,可香了。” 傅砚寒胸口的郁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伸手接过纸袋子,牵着人往办公室走。 这边。 沈既明慢悠悠从会议室走出来,拍了拍陈池的肩膀,似笑非笑: “怎么样?我的主意,有用吧?” 陈池默默竖起大拇指,“早知道我中午就该给太太打电话了。” …… 总裁办公室。 宋茉打开纸袋子,取出一盒蛋挞。 金黄的挞皮泛着油润的光泽,奶香四溢。 她撕开一次性手套,戴好,从盒子里拿起一个递到他嘴边。 “刚出炉的,还酥着呢,你尝尝看。” 傅砚寒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蛋挞,又看向她那双澄澈的眼睛。 他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酥脆的挞皮在齿间碎裂,内馅绵密温热,甜而不腻。 “好吃。” 他不爱吃甜食。 但是太太喂的,好吃。 还想吃。 傅砚寒又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吃完一个蛋挞,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刚才给我发了什么?” 宋茉眨了眨眼:“就是问你想不想吃蛋挞。” “那为什么撤回?” “因为不管你想不想吃,我都想买。” 她是想向他表达关心,而关心这件事,不能取决于他想不想要。 蛋挞买回来,他不想吃也没关系。 她可以吃,左右都不会浪费。 傅砚寒:“……”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笑出声。 太太的关心,好霸道。 好喜欢。 宋茉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心想:陈池不是说傅砚寒心情不好吗? 她瞧着,他心情挺好的啊。 “我听陈池说你今天忙得午饭都没吃,下次别这样了,再忙也要吃饭,不然胃会不舒服。” “好。”傅砚寒点头应下。 说完,又看向盒子里剩下的蛋挞,抬眸看她: “太太再喂一个。” 宋茉把一次性手套递给他:“自己吃。” 傅砚寒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今天签了好多文件,手酸。” 宋茉:“……” 签文件还把手签酸了,这得签多少文件? 不过想着,自己既然是来“送关心”的,也就没多说什么,戴上手套又拿了一个。 …… 回到檀宫。 刚下车,管家就匆匆迎出来,神色有些微妙: “傅爷,夫人来了。” 傅砚寒眉梢微挑,没说话。 走进屋,就见颜景坐在沙发上喝茶。 听见脚步声,她冷着脸看了过来。 傅砚寒拍了拍宋茉的头:“先上楼换衣服。” 宋茉看他们母子似乎有话要说,乖乖点头,迈步上了楼。 傅砚寒在对面坐下,随手拉松了领带,姿态闲适: “什么事?” 颜景冷若冰霜地看着他:“你爸要让傅闻卓认祖归宗,老爷子已经同意了。” 傅砚寒没什么反应,拎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恭喜颜女士,又多了一个儿子。” “哐”的一声—— 颜景手里的茶杯砸在地上,碎瓷四溅,茶渍溅了地毯一片。 “一个野种,他也配!” “傅砚寒,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颜景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傅闻卓今天认祖归宗,明天阮温瑜那个女人就敢登堂入室!” 阮温瑜是傅闻卓的生母,也是傅云赫养在外面的情人。 傅砚寒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个傅闻卓就让你急成这样?” 傅砚寒放下茶杯,抬眸看她,眼底带着漫不经心的嘲弄: “呵,颜女士,当初对付我的狠劲儿去哪儿了?” 颜景盯着他,眼神带着恨意: “没有我,也就没有你的今天。” “是啊,我该谢谢你。” 傅砚寒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早晚,我会给你备份大礼。” 颜景冷笑一声,“傅闻卓认祖归宗,你真不管?” “你是傅家主母,你要是不想认这个野种,那就去找你老公闹。和我说这些没用。” “傅砚寒!” 颜景厉声道:“你别以为有老爷子给你撑腰就万事大吉了。” “傅闻卓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你爸又偏心他,他要和你争,未必没有胜算。” 傅砚寒眼底掠过一丝寒意,“我且等着,看他如何和我争!” 说完,起身上了楼。 颜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 宋茉换了衣服,坐在床边,眉头紧皱。 刚才好像听见摔茶杯的声音了。 这对母子不会吵起来了吧? 她有些担心,犹豫着要不要下楼看看,又觉得自己这时候下去不太合适。 正纠结着,卧室门忽然被推开。 傅砚寒走了进来。 脸色阴沉沉的,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妈走了?”宋茉试探着问。 话音未落,傅砚寒忽然大步上前,将她扑倒在了床上。 第56章 追了五年,手都没牵上 宋茉惊呼一声,身体陷进柔软的床褥里。 身上像是压了一堵墙。 “傅砚寒,你……” 傅砚寒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嗓音低哑: “让我抱一会儿。” 宋茉咬了咬唇。 她能感觉到,傅砚寒这会儿心情很不好。 宋茉不太会安慰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傅砚寒感受到她的动作,身体微微一僵。 随即收紧了手臂,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温热而灼人。 “茉茉。” “嗯?” “以后叫她颜女士,傅夫人也可以。不准叫妈。” 宋茉愣了一下。 她本想问为什么,可看他心情这么不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 抱了一会儿,宋茉又柔声安慰道: “别生气了。你今天午饭都没吃,这会儿肯定饿了,我们下楼吃饭吧。” 傅砚寒抬起头看她。 确实饿了。 但不想吃饭,想吃太太。 “怎么了?”宋茉微微蹙眉。 怎么又用这种眼神看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没事。” 傅砚寒移开目光,站起身来。 “我冲个澡就下楼。” “行,我先下楼逗逗啾咪。” …… 次日上午,拾遗阁。 宋茉刚忙完走出修复室,就听人说温曜灵来了。 在楼下茶室等她。 一看见她,温曜灵就笑得满面春风: “宋妹妹,好消息!” 宋茉眨了眨眼,“什么好消息?” 温曜灵步子轻快地走到她面前,开口道: “我刚从京博过来,专家一致评定——由你担任阎立本的接笔人!” 宋茉眼底漾开真切的惊喜:“真的定我了?” 虽然她对自己的本事有信心,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还真没抱太大的希望。 没想到最后真的落到了自己头上。 “千真万确。” 温曜灵重重点头,笑得明朗,“板上钉钉的事。” 宋茉稳了稳心绪,问道: “那什么时候开始修复?” 温曜灵说:“京博负责人让你明天上午过去一趟,后续的修复周期,你当面和他们商量就行。” 顿了顿,又补充道: “毕竟是镇馆之宝,画是不能带出来的,你得在指定的地方修复。” “京博那边规矩严,安保也是最高级别,到时候进出都要报备。” 宋茉点了点头,心里有数。 “那我和周哥说一声,这段时间拾遗阁先请假。” 宋茉去找周时序,把事情和他说了。 周时序听完,想都没想便一口应允。 宋茉有本事,能入选京博古画接笔师,拾遗阁也跟着沾光。 以后拾遗阁要多一块金字招牌了。 中午,宋茉请温曜灵吃饭。 她询问了温曜灵的喜好,最终挑了一家评分不错的私房菜馆。 包厢临窗,木格屏风隔出一方清净天地。 温曜灵忽然开口问道:“宋妹妹,你师父究竟是哪位大家?” 宋茉倒茶的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应声。 温曜灵敏锐捕捉到她的沉默,微微愕然,瞪大双眼: “你不会……没有师承,是自学成材吧?” 宋茉轻轻弯了弯唇角,“不是不是。” 她想了想,解释道: “我有师父的,只是我学艺不精,不敢在外随意提师父的名讳,怕给他老人家丢脸。” 温曜灵当即失笑,连连摇头: “你这也太谦虚了。” “你要是都算学艺不精,那这次被你比下去的一众圈内好手,岂不是都要算作废物了?” 宋茉无奈浅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温曜灵洒脱摆手,通透一笑: “算了,你不想说我就不勉强。” 宋茉心底微松,转移了话题: “对了温哥哥,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帮忙。” “你说。”温曜灵立刻应声。 宋茉看着他,轻声道: “我想请你帮我打听一下,仇英的《文姬归汉图》如今的下落?” 温曜灵是做古玩生意的,总能有些寻常人不知道的门道。 温曜灵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你也盯上这幅画了?” 宋茉微微一怔,轻咦出声: “还有别人想买这画?” 温曜灵低低笑了一声,语气讳莫如深: “一个朋友。” 宋茉:“……” 画还没下落,就多了一个隐秘对手。 温曜灵看着宋茉,神色认真了几分,直言道: “这幅是顶级生货,市面上基本绝迹。 除非藏家急需周转、资金断裂,不然绝不会轻易转手露面。” 这点宋茉心知肚明。 仇英是“明四家”之一,笔法精工细润、气韵绝佳。 而这幅《文姬归汉图》更是他的传世巨迹。 这画上一次公开亮相,还是十年前的港岛大型秋拍。 最终以1.24亿的天价被一位神秘买家拍走。 自那之后,这画便彻底销声匿迹了。 “你是自己收藏,还是打算送人?”温曜灵随口问道。 “送人。”宋茉答得干脆。 温曜灵了然颔首:“行,有消息我告诉你,不过我那朋友打听这画好几年了,执念极深。 后续若是真能找到画,最终你们谁能搞到手,就各凭本事了。” “我明白,已经很谢谢你了温哥哥。” 宋茉眉眼微弯,真心诚意地道谢。 这时,宋茉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是傅砚寒发来的消息。 一张午餐的照片,还有一句话: 【今天有按时吃饭。】 宋茉嘴角微微翘起,翻出一个“小猫咪猛猛干饭”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和温曜灵聊天。 …… 傅氏集团。 总裁办公室里,傅砚寒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看着那个胖猫埋头猛吃的表情包,眉头微微拧起。 这是什么意思? 敷衍他?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斟酌片刻,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吃午饭了吗?】 发送。 等了半晌,对话框安安静静,连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出现。 傅砚寒的眉头越拧越紧。 “嗤。” 对面传来一声没忍住的笑。 沈既明端着咖啡,靠在沙发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傅爷,你从吃饭到现在,手机都没离过手。给宋茉发消息呢?” 傅砚寒手指又敲了一下屏幕,“秦牧野说,主动分享生活能增进感情。” 他顿了一下,语气困惑: “我分享了,但她不回我。” 沈既明呛了一下,咖啡差点洒出来。 “你找秦牧野支招?” 他放下杯子,表情一言难尽: “傅爷,你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吗?” “那小子追白茵追了五年,到现在连人家手都没牵上,你觉得他的办法有用?” 傅砚寒薄唇紧抿,没说话。 沈既明正想说什么,就见傅砚寒切换到了严翎的对话框,快速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太太在做什么?】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秒回。 【和朋友吃饭。】 傅砚寒稍微松了口气,暗道太太在吃饭,没看手机也情有可原。 他正要再打字询问,严翎又发来两条消息: 【男的。】 【长得还挺帅。】 傅砚寒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第57章 身上有野男人的味道 另一边。 温曜灵和宋茉吃完饭刚走出餐厅,闪光灯骤然亮起。 “咔嚓!” 不远处,严翎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温曜灵。 尴尬,忘记关闪光灯了。 严翎赶紧收了手机。 温曜灵挑了挑眉,视线扫过来,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现在的代拍都这么不专业了吗?” 严翎干咳了一声,“我不是代拍。” “那就是粉丝了?” 温曜灵歪了歪头,笑得张扬又灿烂: “本公子今天心情好,要合影的话就过来吧。” 严翎一脸嫌弃的后退一步: “……不要!” 温曜灵:“……” 他表情僵了一瞬。 这女人是什么表情? 宋茉忍住笑,开口解围: “温哥哥,她是我保镖,严翎。” 温曜灵闻言,眉梢一挑,目光从严翎脸上掠过,笑得恣意: “严翎?名字挺好听的。” 说着,又一副慷慨大方的模样: “下次见面送你签名照,好歹也是我的粉丝,不能亏待。” 严翎抽了抽嘴角。 她什么时候成他粉丝了? 这人多少是有点自恋病在身上的。 温曜灵下午还有事,也没再多说,转头看向宋茉: “宋妹妹,我先回文溯堂了。明天京博见!” “好,温哥哥慢走。” 等到温曜灵上车离开,严翎才将手机里的照片发给了傅爷。 宋茉上了车。 严翎发动车子,送她回拾遗阁。 车开了没几分钟,宋茉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瞄了一眼屏幕,接起电话。 “阿砚。” “昨天的蛋挞,在哪儿买的?” 宋茉愣了一下,把地址如实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再买两盒送过来。” 宋茉又愣了一下。 他这么喜欢吃蛋挞吗? 还没等她开口,电话就挂断了。 宋茉盯着手机屏幕,皱了皱眉,有些不想去。 她记得那家烘焙店是有外卖的,便点开外卖软件想下单。 结果一看,那家店今天竟然关闭了外卖服务。 宋茉:“……” 无奈,宋茉只能让严翎开车去店里。 她买了两盒刚出炉的蛋挞,拎着去了傅氏集团。 到了傅砚寒办公室。 他正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眸色深沉。 “来了。” 宋茉把蛋挞搁在桌上:“你要的。” 傅砚寒没看那盒蛋挞,伸手将人拽进了怀里。 宋茉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颈侧一热—— 傅砚寒埋在她颈窝里,鼻尖蹭过她的皮肤。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似啃咬般的吻。 从脖颈一路往上,落在耳垂上。 又凶又重,像是在标记领地。 “傅砚寒!” 宋茉偏了偏头,躲开他的吻,“你干嘛——” “你身上有野男人的味道。” 他声音有点冷,偏生薄唇滚烫,一冷一热,让人心悸。 宋茉推了一下没推开,有些气恼,抬手一巴掌呼在他脸上。 不重,但很强势。 宋茉瞪着他:“你是狗鼻子吗?” “我中午就和朋友一起吃了个饭!哪来的什么野男人!” 傅砚寒被她拍了一巴掌,不怒反笑。 他抓住她还没收回的手,微眯起黑眸: “茉茉,你最近胆子有点大了。” 宋茉对上他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说实话,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确实有点怕他。 因为传闻,更因为他这人气场太强,又不爱笑。 冷着脸的时候活脱脱一尊煞神。 所以她在他面前尽量乖乖软软的,什么都顺着他。 可相处时间长了,宋茉慢慢发现: 他其实不凶她。 所以,她渐渐敢在他面前做真实的自己。 宋茉挺了挺胸:“是你太过分了。” 傅砚寒挑了挑眉。 “傅太太。” 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眼里,揉不得沙子。” 宋茉觉得他莫名其妙,“我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你和别的男人吃饭。” 他给她发消息,她都不理。 这还不出格? “这也算?” 宋茉无语,解释道: “我和温曜灵就是普通朋友,他今天来告诉我一个好消息,所以我请他吃了个午饭,仅此而已。” 傅砚寒盯着她,神色未变。 宋茉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神色严肃了几分。 “傅砚寒,难不成,我嫁给你了,就不能有异性朋友了吗?” 宋茉深知,越是有权势的男人,越是霸道。 有些人甚至会将伴侣视作私有物。 占有欲强到身边不能出现一个异性。 如果傅砚寒也这样,那她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 傅砚寒见宋茉难得露出这么严肃的样子,目光微微一沉。 他沉默了两秒,冷着脸道: “没说不让你交异性朋友,但要有分寸。” 见好就收,不能把太太逼急了。 宋茉听他这么说,悬着的心松了些。 看来,傅砚寒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 “我知道分寸。” 她抬起手,亮出手上的戒指: “温曜灵知道我结婚了,我还想邀请他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呢。” 傅砚寒目光在她手上的钻戒上停留了一瞬,脸色缓和了不少。 “嗯,我让人给他送请柬。” 宋茉把袋子里的蛋挞拿出来,搁在桌上: “不是要吃蛋挞吗?吃吧。” 傅砚寒没动,半掀着眼帘看她,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宋茉瞥他一眼,心想这人还挺会拿乔。 她拆开包装,拿起一只蛋挞凑到他嘴边。 “吃不吃?不吃我走了。” 傅砚寒这才张口,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他慢慢咀嚼着,眼里的阴郁情绪一点一点褪去,冰雪消融。 宋茉将傅砚寒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忍不住在心底偷笑。 原来打一巴掌给颗甜枣这套,对这傅砚寒也管用。 宋茉看着他将一整只蛋挞吃完,又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傅砚寒接过,擦了擦嘴角,这才问: “温曜灵和你说了什么好消息?” 提起这个,宋茉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雀跃道: “京博选中了我担任阎立本的接笔人。” 傅砚寒闻言,眼里盛满赞赏与骄傲: “傅太太真厉害。” 宋茉眉眼弯弯,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矜持地摆了摆手: “低调,低调——” 话没说完,自己先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傅砚寒看着她生动的眉眼,忽然觉得,刚才那些小情绪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 次日。 宋茉抵达京北博物馆时,温曜灵已经在大厅等着了。 他正和前台的工作人员有说有笑,十分熟络。 “宋妹妹!” 温曜灵冲她招了招手,“这边。” 宋茉刚走近,就见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从电梯间走出来,身着唐装,气质儒雅。 “外公。”温曜灵喊了一声。 宋茉微怔——外公? 第58章 简直是个天才! “外公,这位就是宋茉。”温曜灵开口介绍。 “宋妹妹,这老头儿是我外公,文物部的部长。” 宋茉来之前做过功课,知道文物保护部部长叫吴越嵩。 却没想到他居然是温曜灵的外公。 她连忙问好:“吴部长好。” 吴越嵩目光落在她脸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眼神像是端详什么稀罕物件。 随即他露出和蔼的笑意,摆了摆手: “小宋啊,叫我吴老就行。” 温曜灵笑着凑热闹:“私底下跟着我叫外公也行。” “那怎么行……”宋茉吓了一跳。 吴越嵩眯起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转,捻着胡须意味深长道: “曜灵这小子难得对女孩儿这么热情,你……” 话没说完,就被温曜灵打断了: “老头儿!收起你的心思!宋妹妹已婚!” 老脸一僵。 吴越嵩狠狠瞪了外孙一眼,胡子都气歪了: “滚滚滚,看着你就烦!” 他转头看向宋茉,又换上和蔼可亲的面孔: “小宋,跟我来,我带你过去。” 温曜灵冲着老爷子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老头儿,把人给我照顾好,别让你的人欺负她啊!” 吴越嵩懒得理这个魔丸。 宋茉忍俊不禁,快步跟了上去。 吴越嵩带着宋茉穿过一条长廊,推开修复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黑压压一片,有男有女,大半是白发苍苍的老者。 门一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落在宋茉身上。 吴越嵩带着宋茉走进去,开口道: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宋茉,阎立本的接笔人。” 话音落下,修复室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低声议论此起彼伏。 内容大同小异:她太年轻了。 看上去二十出头,放在这一屋子专家里,简直像个误入的小学徒。 一位戴着老花镜的专家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客气: “小姑娘,那幅《步辇图》,真是你临的?” 宋茉点头,坦坦荡荡:“是的。” 她的回答,并未打消众人的顾虑。 反倒有人眉头微蹙,语气愈发严谨: “现在行业里移花接木、代笔作假的情况不在少数,单凭一张临摹稿,实在难以定论。” “你要接笔的是咱们的镇馆之宝,容不得半点差错,一旦失手,便是不可逆的文物损毁。” 另一位前辈顺势接话,语气带笑: “小宋,我们并非刻意为难你。只是你年纪实在太轻,难免让人想亲眼看看你的本事。” 宋茉微微颔首,神色平和通透: “各位老师说得有道理。” 她昨天就预料到了会出现这种情况。 毕竟,她太年轻了。 还一点背景也没有。 没人愿意轻易将传世珍宝,交到一个看似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手中。 宋茉开口道:“我可以现场再临摹一幅。” 吴越嵩开口道:“不用画完,画一部分就行。” 临摹一幅完整的画太耽误时间。 “小宋,你随便临一幅名家画作吧。” 老前辈也不愿太为难她一个小姑娘。 说这话,是想让她挑个最擅长的临摹。 宋茉想了想,“那我就临摹黄公望的披麻皴吧。” 修复室里骤然一静。 众人面面相觑,怀疑自己听错了。 黄公望的披麻皴? 那可是山水画中最难掌握的技法之一。 笔法繁复,变化万千,多少学画多年的都临摹不出精髓。 这姑娘……是太自信,还是太莽撞? 尤擅古画修复的高远帆忍不住开口: “小宋,要不换个简单点的?披麻皴难度不小……” 宋茉微微一笑,“还好,我临过很多次,有经验。” 前不久还临了一幅,和温曜灵交换松烟墨呢。 吴越嵩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点了点头: “黄公望画作的图片资料我们这里不少,我让人找来给你参考。” “不用。” 宋茉摇头,“黄公望的画我都见过,记在脑子里了。” 众人又是一愣。 记在脑子里? 吴越嵩来了兴趣,捻了捻胡须: “哦?那你说说,要临哪一幅?” “《富春山居图》局部。” 宋茉不假思索,“中景那段山坡树石,皴法最见功底。” 吴越嵩朝身旁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很快笔墨纸砚便备齐了,铺在长桌上。 宋茉走到桌前,挽起袖口,研磨调色。 修复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她。 笔尖落纸。 宋茉手腕轻转,笔锋在纸上游走,起笔收笔干净利落。 披麻皴讲究的是中锋用笔,笔笔送到。 既要见笔力,又要有气韵。 她画得不快不慢,每一笔都沉稳有力,墨色浓淡相宜,干湿并用。 山坡的走势、树石的纹理,在她笔下渐渐成形。 众人看着,神情渐渐凝重,最后变为震惊。 这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笔力,这气韵,这皴法的运用,简直像是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手。 高远帆忍不住凑近了看,和身边的吴越嵩小声讨论了几句。 二十分钟后。 宋茉搁下笔,退后一步。 长桌上,一幅《富春山居图》局部跃然纸上。 山坡层叠,树石掩映。 披麻皴的笔法苍劲老辣,墨色层次分明,气韵生动。 虽只是局部,却已见功力。 高远帆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目光在画面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好……好啊……”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这皴法……这气韵……简直不可思议……”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怎么也不相信,这画出自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 而且只用了二十分钟。 还是凭记忆画的。 “年纪轻轻就有这般画技,小宋,你简直是个天才!” “小宋,是我们眼拙了。这份功力,不服不行。” “我修了一辈子画,像你这样年纪、这样手笔的,生平仅见。” “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高远帆看向宋茉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小宋,你几岁开始学画?” “六岁。” “你师父是谁?”又有人问。 宋茉说:“师父他老人家低调,不愿我在外借他的名头行事,所以……还望各位老师见谅。” 吴越嵩捻着胡须哈哈哈笑了起来,打圆场: “能教出这么优秀的徒弟,想来是个高人,咱们就别刨根问底了。” 外孙特意嘱咐过,小宋不愿提师父的名号,让他们别打听。 这一行的大拿,要么端着国家饭碗,要么隐于市井不露锋芒。 既然宋茉不愿说,那便不该强求。 第59章 想吃,自己来讨 宋茉的本事,众人有目共睹,自然没人再质疑。 吴越嵩领着她认识了负责修复阎立本古画的几位专家。 周老、小陈、老李。 三人在这幅画上搭伙干了大半年,底子处理得干干净净。 如今就差最后一步,接笔。 宋茉凑近细看,残缺都不算大。 却恰恰落在最关键的部位,差一口气都不行。 她心里默默估算了一番,估计两周就能修好。 一番讨论商榷后,宋茉便换好工作服,坐到了画前。 ……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 到了下班时间。 宋茉收拾好工具,和几位老师打了声招呼,便往外走。 拿出手机一看,傅砚寒半个小时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外面等你。】 宋茉走出博物馆大门,黑色库里南就停在路边。 她快步走过去。 一上车,傅砚寒就问:“累不累?” “还好。” 宋茉系好安全带,饶有趣味地和他说了今天的事。 “那群老家伙没为难你吧?” 宋茉立刻板起脸来纠正:“什么老家伙,是老前辈!”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能进博物馆修复文物的,都是有真本事的。” “他们只是看我年轻,不放心我的水平,又不是存心为难我。大家人都挺和气的,你别担心。” 傅砚寒点了点头,“那就好。” “我们在外面吃吧。”宋茉提议。 傅砚寒勾了勾唇角:“好,想吃什么?” 宋茉没急着答话,低头打开手机,翻了翻某美食点评的页面。 “好久没吃日料了,选这个可以吗?”宋茉问。 傅砚寒眉心微蹙,很快敛去,“可以。” “那就这个!” 宋茉和司机说了地点。 日料店不大,却处处透着精致。 木质格栅将空间分隔成几个独立区域。 两人选了个包间,面对面落座。 宋茉正低头看着菜单,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娇柔的声音: “堂哥?堂嫂?好巧啊,你们也在这儿吃饭?” 宋茉抬起头来。 是傅兰。 傅砚寒目光淡淡扫过她,“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看见堂哥和堂嫂在这里,有些惊讶,过来打个招呼。” 傅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盈盈道: “堂哥你不是从不吃生肉吗?这是为了陪堂嫂吧,你们感情可真好。” 宋茉一愣,转头看向傅砚寒。 傅砚寒睨着傅兰,目光冷淡: “你很闲?” 傅兰心里有些怵他,干笑两声: “没有没有,我不打扰你们用餐了,堂哥堂嫂再见。”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眼包间门。 傅兰嘴角的笑意渐渐变了味道,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感情好? 要是堂哥知道那件事……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宋宝念想让她帮忙对付宋茉。 可她的目标,从来就不仅仅是宋茉一个人。 如果能利用那件事同时对付傅砚寒,那就更好了。 傅兰收回目光,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日料店。 上了车,她拨通一个电话。 “让你联系的人联系了吗?” “傅小姐放心,已经联系上了,对方一看到宋茉的照片就炸了,恨不得马上飞来京北报仇。” 傅兰:“让他来吧,但是先别露面,等我安排。” “好。” …… 包间里。 宋茉看着傅砚寒:“你不吃刺身?” 傅砚寒神色如常,点了点头。 宋茉放下菜单,“那我们换一家。” “不用换。你吃,我吃其他的。” 宋茉看了看菜单。 这家店除了刺身,也有烤物、天妇罗之类的熟食。 只是不是招牌罢了。 傅砚寒把菜单推到她面前,“点你想吃的。” “……好吧。” 宋茉点了自己想吃的,把菜单递给傅砚寒。 傅砚寒点完,看了她一眼,问:“要不要喝点清酒?” “好呀。” 傅砚寒看了眼酒水单,点了一瓶带果香的獭祭。 宋茉以为清酒度数不高。 她尝着好喝,又有果香味,就多喝了两杯。 吃完饭出来,夜风一吹,醉意便涌了上来。 回到檀宫。 宋茉路都走不稳了,傅砚寒抱着她回了卧室。 把人放在床边,他低头,看着她。 太太整张脸红扑扑的,像蜜桃一样。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淡粉的皮肤。 傅砚寒目光一暗,忍不住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下一秒,宋茉一巴掌拍他脸上。 “走开,热死了!” 傅砚寒:“……” 他抓住太太那只作乱的手,握在掌心。 喝醉酒的太太,真不乖。 傅砚寒去洗手间拿湿毛巾给她擦脸。 回到卧室,床上没有人。 衣帽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走过去,站在衣帽间门口,看见了极富冲击力的一幕。 宋茉正站在穿衣镜前。 手里抓着一件睡衣的上衣,整个上身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她低头和扣子奋战,指尖发软,怎么也对不准扣眼。 折腾了半晌,她烦躁地轻哼一声,索性把上衣脱了,丢在一边。 又捞起一件睡裙往身上套。 睡裙的吊带挂在肩上,歪歪斜斜的。 衣摆顺着裙身垂下来,堪堪遮住大腿根。 傅砚寒喉结不动声色地滚动了一下。 他走了过去,将两根细细的吊带拨正,又替她理了理裙摆。 宋茉整个人往他身上一靠,“想喝水……” 傅砚寒将她抱回到卧室。 又转身去倒了杯温水。 宋茉喝了一口,立刻皱起眉头,“我要喝冰的。” “晚上喝冰的,胃会不舒服。”傅砚寒低声轻哄。 “我就要喝冰的!” 喝醉了的人不讲道理。 宋茉坐在床边,仰着头看他。 嘴唇因为方才沾了水,泛着一层晶亮的水光。 又凶又乖。 傅砚寒看着她红润的唇瓣,深邃的黑眸微微眯起。 他下楼拿了冰块。 没给她。 拿了一颗含进嘴里,俯身,吻在她发烫的脸颊上。 冰块隔着薄薄的一层温度贴上去。 冰凉的触感让宋茉舒服地轻轻哼了一声。 她想靠近,男人却退开了。 宋茉不满地皱起眉,“还要……” 傅砚寒嚼碎嘴里的冰块,又含了一块,缓缓靠近。 “想吃,自己来讨。” 宋茉眨了眨眼睛,笨拙地含住了他的唇。 亲得毫无章法。 傅砚寒眼底的暗色几乎要溢出来。 却偏偏耐着性子,任由她胡乱试探。 宋茉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不满地退开:“冰呢……” 傅砚寒低笑,“化了。” “……骗人。” 宋茉皱起鼻子,又伸手去够他放在床头的冰盒。 傅砚寒先她一步将冰盒拿开。 “太太真贪吃。” 傅砚寒轻笑,又夹起一块冰,含进嘴里,俯身靠近她。 冰凉的唇瓣贴上来时,宋茉乖乖地迎了上去。 凉意化开,又被彼此的体温渐渐融化。 冰火交加。 第60章 无事献殷勤 次日宋茉醒来。 完全不记得昨晚回家后的事了。 好在,头不晕。 张妈说,是因为昨晚傅砚寒喂她喝了一碗醒酒汤。 “我没撒酒疯吧?” 吃早餐的时候,宋茉问傅砚寒。 傅砚寒语气平淡:“没有,乖得很。” “那就好。” 宋茉松了口气,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他脖子上的痕迹。 “你脖子上怎么红了两块?“ 不等傅砚寒开口,她就自顾道: “蚊子叮的吧,夏天的蚊子真毒。” 傅砚寒喝了口咖啡,薄唇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毒? 明明是甜的。 …… 吃过早饭,宋茉去了博物馆。 一上午忙完,中午在食堂吃饭。 刚打好饭坐下,一个窈窕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她面前。 “你就是宋茉?” 宋茉抬起头。 眼前的女人看着和自己年纪差不多。 身材高挑,眉眼秀丽。 可那眉眼间却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你是?”宋茉礼貌地问。 “我叫张韵慈,是高老的关门弟子。” 她听师父说,馆里来了个修复天才,年纪比她还小。 昨天当着众人的面临摹了一副披麻皴,令人叹为观止。 昨天一下午,师父十句话里有九句都在夸她。 还让自己向她多学习学习。 张韵慈出生书香门第,从小跟着爷爷父亲学画。 从央美毕业后,更是被高老收为了关门弟子。 年纪轻轻就进了博物馆工作,铁饭碗。 谁见了她不夸一句。 可昨天宋茉一来,馆里的前辈都夸她。 张韵慈心里不服气。 她上下打量了宋茉一眼,眼神轻慢: “听说,你是拾遗阁的修复师?” 不等宋茉开口,她就继续道: “拾遗阁的周时序我认识,他师父和我师父是同门,你是他教出来的?” “按辈分,那你得叫我一声师姨。” 她说这话时,语调上扬,一副施舍般的优越感。 宋茉看着她,语气没了刚才的客气,淡淡道: “我和周时序是同事关系,我的本事不是他教的。” 张韵慈挑了挑眉,“哦?那你师父是谁?” 宋茉:“无可奉告。” 张韵慈还想说什么,宋茉已经端着餐盘站起身,径直换了个位置坐下。 张韵慈脸色沉了下来,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宋茉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午饭后稍作休息,又投入了工作。 下午忙完,手机里有一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她拨了回去。 那头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堂嫂。” 宋茉挑眉,这声音…… “傅兰?” “是我,堂嫂,我问爷爷要的你的电话。” “有事吗?”宋茉问。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晚上有没有空,想约你吃饭呢。” “没空。” 傅兰没想到宋茉拒绝得这么干脆。 她愣了一瞬,旋即又笑道:“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宋茉:“最近挺忙的。” “再忙也要吃饭啊。” 宋茉淡淡道:“我要陪你堂哥吃饭。” 傅兰:“……” “没事我挂了。” 宋茉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转眼到了周五。 晚上。 宋茉又接到了傅兰的电话。 “堂嫂,周末你又不上班,出来放松一下吧。” “我知道一家日料,食材都是当天从国外空运过来的,特别新鲜。 位置要提前一个月预约呢,我认识他们老板,可以让他给我们留一个包间。” 傅兰的语气比上次更热络。 见宋茉不说话,她又继续道: “堂嫂,你是不是还在为上次家宴的事生气?” “小宇被我爸妈惯坏了,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不然我明天让他亲自向你道歉。” 宋茉听着电话那头傅兰热情过头的邀约,眉心微微蹙了蹙。 上次家宴,傅砚寒教训了傅宇,晚上吃饭时他们一家三口脸色难看得很。 也没谁主动向她道歉。 事情过了这么久,傅兰突然又是请客又是道歉的,未免太殷勤了些。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宋茉垂下眼睫,心念微转。 她想了想,开口:“好吧,那就明天中午。” 她倒要看看,傅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行,我给你发定位,我们明天见!” “好。” …… 次日。 宋茉准时赴约。 到了地方,傅兰见宋茉身后还跟着严翎。 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落座后。 傅兰热情地将菜单递过来: “堂嫂,你看看想吃什么,别跟我客气。” 宋茉接过菜单,慢悠悠地翻看。 傅兰倒也不急,说笑着给她倒茶。 点完菜,傅兰借口上洗手间离开了包厢。 她躲在无人角落,给司机发了个信息。 回到包间,傅兰热情地和宋茉聊着娱乐明星八卦。 宋茉温温柔柔的,傅兰给她夹菜,她也不拒绝。 两人有说有笑。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还算好。 吃完饭,傅兰又道:“堂嫂,我们去做SPA吧。” “你和堂哥马上就要举办婚礼了,新娘子当然要保持最好的状态!” “好啊。”宋茉笑着点了点头。 傅兰见宋茉一副没心眼的样子。 不由得在心里冷笑。 小门小户出来的,果然没什么脑子。 几句话就能把她哄得团团转。 这时,严翎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眉头微皱,挂断后低声对宋茉道: “太太,车子在停车场被追尾了,我去处理一下。” 不等宋茉开口,傅兰就立马接话: “你去吧,堂嫂坐我的车就行,等你处理完了再来会所接她就行。” 严翎看了宋茉一眼,见她微微颔首,才转身离去。 到了SPA会所,傅兰选了顶楼的私汤包间。 宋茉坐在沙发上,打量了包间几眼。 随手拿起桌上的项目单看了起来。 这时,服务员送来两杯饮料。 傅兰拿起一杯递给宋茉。 “堂嫂,先喝口水,慢慢选。” “谢谢。” 宋茉伸手接过,抿了一口。 傅兰见她喝了水,眼里闪过一抹兴奋。 她坐在一旁,拿起单子假装挑选项目。 没一会儿,她手机响了起来。 傅兰接通,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她顿时脸色大变。 挂了电话,她一脸歉意地看向宋茉: “堂嫂,对不起,我有点急事要去处理。” “你放心在这里做,我让她们给你安排最好的技师,记我账上。” 宋茉善解人意地点头,“好,你去忙吧。” “那我先走了,下次再约。” 傅兰说着,拿起包包快步走出了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