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离婚了,段教授怎么还没放下》 第一卷 第1章 跟我睡?你确定? 只要能搞到钱,在会所陪酒算什么。 朋友说,只要在心里划清界限,卖酒不卖身,一晚上能挣两三千。 只是林又真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一瓶酒都还没卖出去,她就没忍住给了肥头大耳的客户一耳光。 领班满脸讨好地跟客户周旋,但是对方动了气,坚持要她赔偿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林又真眼下口袋比脸干净,账户上还欠着几十万,哪来的钱赔偿。 见她脸色发白,对方又松了口,说陪他一晚这事儿就算了了。 就是这样狼狈窘迫的境况下,一个清贵挺拔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林又真认识他,她上司冷书泠的男朋友。 上次部门庆功宴,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对方不仅不再追究,还一直道歉表示一切都是误会。 出了包厢,她跟他道谢。 段栩之淡薄勾了勾唇,“你是书泠的同事,应该的。” 林又真感觉到了他笑容里的客套疏离,显然不想再跟她多有接触。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裙摆,一身银色廉价紧身短裙,怎么看都不太正经。 而他一身西服正装,衣冠楚楚,光是腕上的表,都够她卖一年的酒。 他这样的金字塔顶端的男人,若不是看在自家女朋友的面子上,怕是连句话都不愿意跟她多说的。 林又真退后一步,又道了一声谢。 自那以后,林又真没再去过会所。 挣钱有道,出卖色相这件事,她还是做不出来。 正好赶上公司中标,她的部门忙碌起来。 奇怪的是,连着几天,她都没见到冷书泠。 同事们私下里传,冷书泠在跟男友闹分手,原因是她想出国深造,而对方想结婚,谈不拢,就分了。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受了点情伤,连班都不上了呢!” 林又真不太信。 庆功宴上她见过冷书泠看段栩之的眼神,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深情。 这些事与她无关,她也无心听这些八卦。 只是她没想到,会再次碰见段栩之。 冷书泠不在,她被叫去陪领导应酬。 包厢门口,她一眼就看见那个长相帅气,身材优越的男人。 他一身黑色西装,没打领带,带着几分倦怠的随意,脸上没有悲伤的痕迹,不像是失恋。 不过林又真想,这样的男人,多数喜怒不形于色,谁知道呢。 段栩之也看见了她,客气地对她点了点头。 她忽然想到那天他在会所帮她解围,一时觉得有些窘迫。 还没反应过来,领导已经挤上去,满脸殷勤:“段教授,大驾光临···” 林又真这才知道,今天这个局,是一周前冷书泠攒的。 为了顺利谈下项目,冷书泠特地喊了段栩之作陪。 林又真想,还真是大材小用啊。 段氏的家族企业瑞腾,占据了相城经济近一半的江山,段栩之本人不仅是国家级航天专家,还是妥妥的富二代,天之骄子。 一个不过百万的小项目,哪里就需要他亲自来促成了。 只是今天冷书泠没出现,段栩之却依然守信来了。 林又真一时有些相信那个传闻。 华国人的习俗就是,无酒不成席。 林又真作为挡酒的小喽啰,不可避免喝了好几杯烈度的白酒。 段栩之也陪着喝了几杯,没有一丁点身在高位的架子。 林又真没忍住多看了他几眼,只觉得男人虽然笑着,笑意却始终未达眼底,表面温和实则是个冷漠疏离的性子。 半个小时后,他看了一眼表。 领导和客户都很有眼力见,慌忙起身送客,殷勤安排着司机送人。 段栩之婉拒,离开前,他目光似是在林又真身上掠过一瞬。 “酒喝多了伤身,尤其是女孩子,事谈完了,不如就散了。” 林又真不太清楚他为什么要替她说话,后来想想,她大概明白了。 段栩之这种人,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不是在为谁说话,只是习惯这么做罢了。 只是,即便只是几杯酒,也足以让林又真飘飘然了。 领导急着赶下一个场子,林又真只好自己打车回家。 刚走到路边,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她旁边停下来。 是刚刚谈合作的客户。 一个秃顶的中年人,刚刚席上就没少打量她,只是碍于领导和段书记在场,不好表现太明显。 客户坚持要送她回家,林又真拒绝,对方干脆下车拉扯她。 林又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倒不算多紧张,后退几步推脱说有人来接。 客户不依不饶,甚至上手蹭了一下她的胸部。 林又真酒劲上脑,来了点脾气,对着面前的秃顶就是一巴掌。 旁边因为遇到熟人一时没走远的段栩之,自然看到了这一幕。 客户是冷书泠介绍的,饭局也是冷书泠安排的,他要是不管,不合适。 眼看着秃头男人想打人,段栩之大步上前,挡在了林又真面前。 “李总,喝多了。” 林又真恍惚,这是他第三次帮她解围。 秃头男人脸上的轻浮猥琐瞬间荡然无存,眼神躲闪,“这丫头不知好歹,我好心送她,她却打我!” 林又真脸色有些发白,借着酒劲抓住男人的衣袖,“他胡说,他摸我胸,性骚扰我,我要报警。” 段栩之蹙眉扫了林又真一眼,却并没有甩开她的手。 秃头男人脸上挂不住,“你这种女的我见多了,想靠着男人上位不成就倒打一耙是吧...” 段栩之没兴趣听两人的是非。 但若是报警难免牵扯冷书泠,没必要兴师动众,搞大事端。 “她是我的人,李总怕是喝多了,才这般胡言乱语?” 林又真混沌的脑子一顿,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段栩之,莫名心跳加快了些。 秃头男人错愕又惊恐,自知惹了不该惹的人,道歉说自己误会了便匆匆离开。 事后,段栩之叫了代驾,送林又真回家。 路上,林又真昏昏沉沉地想,段栩之不愿意帮她报警,应该是为了冷书泠吧。 这个客户是冷书泠的,要是传出去,冷书泠的名誉可能也要受影响。 代驾车技一般,车子晃来晃去,林又真看着车窗外闪过的一帧帧街景,只觉得头晕恶心。 转弯的时候,司机突然急刹了一下,惯性甩地她扑向了旁边的段栩之。 “呕···” 林又真捂着嘴巴,窘迫地看着男人矜贵西装上的呕吐物,一边道歉,一边胡乱地翻着包包找纸。 男人清冷的脸上掠过一瞬的愣怔和嫌弃,动作极快地跟她拉开距离,“没事,我自己处理。” 声线沉稳温和,像是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罩。 林又真不合时宜地想,这样情绪稳定到淡漠的男人,到底谁能让他失控发脾气。 冷书泠吗? 一路上尴尬的氛围和难闻的气味,车子终于到了小区,林又真脚步虚浮地下车。 透过车窗,她看着男人白色的衬衫上残留的大片湿粘污渍,心里越发过意不去,挣扎道:“要不···您去我家清洗一下,换身衣服?” 段栩之微蹙着眉,权衡了一下,下了车。 他忍受不了路上一个小时,都跟呕吐物共处。 林又真租的是一个一居室,只有一个卫生间。 她撑着发懵的脑袋,找了一条浴巾递给男人。 趁着他洗澡的时候,又把他的衣服塞进洗衣机清洗。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林又真有些恍惚,一时好像回到了三年前,徐既汌还在她身边。 徐既汌··· 林又真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发酸。 酒精的后劲儿上来,她猛地头更晕了,胃部再次翻腾··· 她冲进卫生间,又是一阵剧烈的呕吐。 卫生间不大,洗漱区跟淋浴区之间没有任何遮挡。 林又真吐完扭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花洒下面,未着寸缕的男人。 她吐得眼泪都出来,加上浴室氤氲着水汽,视线不是十分清晰。 脑袋晕晕乎乎,她撑着洗手台站起来,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男人。 从下至上,最后停在他沾着水珠的唇上。 那嘴唇压平的弧度,像极了徐既汌跟她谈分手时的清冷漠然,林又真又心酸了一瞬。 段栩之蹙眉看着眼前的女人,不知道她是真醉还是装醉。 她眼睛湿湿的,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薄雾之下,是一只受伤的小猫。 受伤的小猫带着哭腔突然开口:“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花洒里的水溅在了林又真身上,她浅紫色的衬衫很快就被打湿,挺翘的身材若隐若现。 没得到答案,她似乎很委屈,抬手摸上男人的脸,鼻音重了些,“你不说话,是因为我不够好?” “...我也可以,跟你睡啊...” 男人愕然,抓住她在他脸上胡乱摩挲的手指,眉头下压,声线低沉: “跟我睡?你确定?” 第一卷 第2章 林又真再次感受到了她和他之间的差距 一米五的小床上,林又真躺在段栩之身*下,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摇来晃去。 男人的大掌垫在她的脑后,隔开了坚硬的床头靠背。 他低沉克制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疼吗?” 林又真想说话,发出的声音却变成了不受控的嘤咛。 男人便没再问,只俯身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动作不再像之前那般温柔。 林又真情不自禁攀上了他的背脊,“所以···你不仅不讨厌我,还很喜欢我,对吗?” 段栩之低头看着女孩朦胧的双眼,声音轻浅,“跟一个只见过三次的男人说喜欢,林又真小姐,这样会不会太快?” 明明在做着最亲密的事情,却喊她“林又真小姐”。 林又真不太高兴,身子缩了缩,双手抵在男人的胸膛上,发出的声音含混暧昧:“...你不说喜欢我,我可就不让你睡了...” 段栩之神色微动,你情我愿的事情,上升不到谈感情的高度。 但是事已至此,中断是不可能的。 他低头在林又真锁骨上吻了一下,随后在她耳边轻喃:“林小姐喜欢就行。” 林又真就沦陷了,她闭上眼,抱着男人的双手更用力,“嗯...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男人动作顿了一下,染着情欲的眉眼暗沉了几分,不过一瞬,他俯下身,力道更大了些··· - 翌日醒来,林又真才恍然发现自己认错人了。 仔细想想,她又觉得昨晚她并没有醉到,连跟自己发生关系的是谁都分不清。 这三年,她太孤单了,也太艰难了。 她需要一点温暖,哪怕这个温暖是自己骗自己。 睁开眼的时候,男人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卧室的窗户边打电话。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林又真还是感受到了他语气里的清冷和压迫感。 跟昨晚用低沉暧昧的调子喊她“林小姐”的男人,似乎不是同一个人。 林又真躺着没动,心里有些慌张。 两人之间存在的阶级差距,让她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为了攀高枝勾引男人的女人。 段栩之见她醒来,低头快速交代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林又真坐起身,用被子挡住自己布满痕迹的身体,摇摇头,“没有,我自己醒来的。” 男人走近,拿起床头的一杯温水递给她。 她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事后慌乱的形象。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对你负责。” 林又真愣了下,才抬眸望向他,“不用,都是成年人,不过就是睡了一觉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又真觉得床边的人似乎松了口气。 他轻轻点了点头,“那加个微信吧,以后如果有困难,可以跟我开口。” 林又真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男人跟女人睡了之后,女人就该是那个弱势的需要弥补的对象。 明明发生关系不过也就是各取所需,何况对方有颜也有身材,她并不亏。 这种不对等的谈话让她有些不适,“我没什么困难,不过段教授要是觉得亏了,我也可以付钱。” 这话说完,林又真就有些后悔。 她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上次在会所时,他大概就已经认定了她是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自己的女人。 何必争这一点尊严。 男人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他收起手机,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的脸上,语气却十分认真,“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林又真意外地仰头看他,男人神色泰然自若,他的礼貌和教养反倒衬得她有些不讲道理。 她垂下眼不想再看。 段栩之从她手里拿过水杯,起身,“早餐放在客厅茶几上了,另外昨晚骚扰你的人我已经处理过,跟你们公司的合作会换人负责,不用担心。我这边还有点事,得先走一步。” 林又真恍惚,原来他醒来的时间里,已经做了这么多事。 妥当周到至此,林又真觉得,若是真有个这样的男朋友,怕是也不错。 她被这种想法吓到,胡乱点了点头,“谢谢,你走吧。” 男人离开后,林又真才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 她不记得昨晚一共做了几次,只知道时间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完全没了力气,在浮沉中睡了过去。 她蹲在洗衣机旁边,看着里面的男式衬衫发愣。 所以今天一早是有人给他送了衣服? 她掏出衬衫,翻了翻衣领后的标签,在网上查了下。 一件衬衫一万二! 林又真再次感受到了她和他之间的差距。 她细细抚平衬衫晾好,然后洗漱去了公司,她还要上班。 -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林又真都很忙。 主管换了人,新官上任三把火。 部门里又来了一个新同事,叫蒋琬,家里关系不一般,据说表哥跟段栩之是一个单位的。 据她透露,冷书泠确实跟段家解除了婚约,要出国的消息也属实。 蒋琬说,冷书泠跟段栩之分手,是因为冷家出了事。 林又真对八卦不感兴趣,但在听到冷家出事的时候,手上摁打印机的动作还是顿了下。 蒋琬又说:“段母担心冷书泠的身份影响儿子前途,不同意两人的婚事。” 林又真想起那个浑身散发着贵气和教养的男人,下意识问了嘴:“段母不同意,他就放弃了?” 蒋琬白了她一眼,言语里全是对段栩之的维护,“当然没有,段栩之为了冷书泠可是差点违纪了的。段母被气进了医院,他也明确表示非冷书泠不娶,多专情的男人啊!冷书泠这种眼里只有利益的女人,压根配不上他!” 同事们都在庆功宴上见过段栩之本人,蒋琬这些话,惹得她们一阵唏嘘和羡慕。 “我要是被这么优质的男人喜欢,死也值了。” “可不是,段教授多帅啊,看起来就很禁欲,要是能睡一下,我愿意折寿十年。” 林又真脸红了下,她睡过,其实也没那么禁欲,一晚上折腾了她好几次。 蒋琬一脸戏谑地看着犯花痴的众人,视线扫到林又真的时候,眉眼不觉挑了下。 午饭的时候,蒋琬端着餐盘坐到林又真旁边。 “林又真,你怪怪的。” 林又真莫名地看了她一眼,“什么?” 蒋琬眼神犀利地凝着她,“我入职都一个月了,每次聊八卦你都躲远远的,但是只要一说到跟段栩之有关的,你就会听上两句,今天,你还搭话了。” 林又真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轻声说:“冷主管以前对我不错。” 蒋琬皱了皱眉,眼里的鄙夷都快溢了出来,“她啊,已经出国了,现在拿着段家给的钱,过得不要太潇洒。段栩之为了她连晋升的机会都不要了,结果她拿了钱就翻脸不认人。唉,我表哥说本来段栩之今年都要升总设计师了,这下好了,人和前途都没了。” 林又真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淡淡应了一句,“那挺可惜的。” 蒋琬看了她一眼,“我听说你跟冷书泠是大学同学?那你以前是不是也认识段栩之?” 林又真神色微顿,摇头否认。 蒋琬不是很满意她的反应,“真是的,我还想问问你关于段教授以前的事情呢。” 林又真看出蒋琬对段栩之有意思,但是她确实什么也不知道。 后来她听说蒋琬跟段栩之相了亲,双方父母似乎都挺满意。 林又真并不意外,蒋琬家世好,跟段栩之是相配的。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若是得不到最爱的那个人,那么以后的任何人都是将就。 既然是将就,也就不太在乎那个人到底是谁了。 段栩之大概就是这样的人。 只是她不太明白,蒋琬是清楚段栩之对冷书泠的深情的,为何还愿意一头扎进去。 晚上,林又真洗完澡,默然地站在衣柜前。 那件昂贵的白色衬衫,跟她那一排廉价衣服挂在一起,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林又真想,自己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 等老师的病治好,还完所有的债,然后跟一个条件差不多的男人结婚生子,普普通通过一辈子。 至于段栩之,是她平淡无奇的人生里,一个打错的标点符号。 他们大概永远也不会再见面了。 只是她没想到,冷书泠会来找她。 第一卷 第3章 跟段栩之结婚 七月份,相城燥热难耐。 林又真收到了一张病危通知书。 她自小父母离异,母亲给人当了小三,她被判给父亲。 父亲嫌弃她是女孩儿,再婚有了弟弟之后就多次想丢掉她。 是张雪华把她接回家收养,对于林又真来说,张老师是她唯一的亲人。 张雪华得脑瘤已经两年了,这两年,大大小小的手术做了很多次,积蓄花完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这次病危很是凶险,医生说看情形必须赶紧二次开颅。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再去会所卖酒赚钱的时候,冷书泠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 咖啡厅内。 冷书泠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些,脸色也憔悴了几分,但整个人的姿态依旧高高在上。 她递给林又真一张银行卡,开门见山,“这里是一百万,做个交易吧。” 林又真扫了一眼银行卡,“什么意思?” 冷书泠:“你应该也听说了,我家里出了点事,暂时得呆在国外避风头,但是段家那伙人逼着我男朋友结婚,我怕他迟早招架不住。这样,你嫁给他,帮我占着段太太的位子,只要你答应,这一百万就是你的了,一年后我回国,再追加你一百万。怎么样?” 林又真愕然,“你在说什么疯话?” 冷书泠不以为然,继续道:“你不是缺钱?我听说你为了钱去会所卖酒啊?与其去做那种事,嫁个人对你来说应该更轻松吧。我下午的飞机,不能耽搁太久,你若是想好了这一百万现在就可以拿走。” 林又真觉得荒谬,但不得不说,她并非完全不动心。 一百万,她可以给老师做手术,再还掉债务... 而代价,仅仅只是当一个男人一年的妻子而已。 她从来都是善于权衡利弊的人,若是牺牲某些东西能得到当下更需要的,她并不是不能下决心。 但是,她不明白冷书泠为什么找上她。 冷书泠恨她,又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爱人推给她。 “为什么找我?” “因为段栩之不会爱上你这样的人,你沤在烂泥里长大,而他从小就站在金字塔顶端,你们之间的阶级距离,这辈子都是障碍。你嫁给他,我最放心。” 冷书泠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衔着讥诮的笑。 林又真指尖微蜷,却并不觉得冷书泠说的话有什么不对。 段栩之这样的人中龙凤,确实不可能看上她。 她看向银行卡,默了几秒,才拿起来,“好,我可以答应你。” 冷书泠盯着林又真收起银行卡的手,嘴角笑意浅了些,警告道:“别学你那个不要脸的妈,想些靠孩子上位什么有的没的,我可不想一年后回来,还要料理你肚子里的烂摊子。” 林又真握着银行卡的手指微顿,目光骤然变冷,“冷书泠,你是对你自己没自信,还是对段栩之没信心?也是,若是他真的够爱你,你也不会沦落到给他找老婆的地步。看来你引以为傲的爱情,也不过如此。” 冷书泠神色阴鸷,若是在以前,一个耳光就该落在林又真的脸上了。 眼下的冷书泠明显冷静克制许多,她依旧坐在椅子上,声线冰冷:“你懂什么,我和段栩之之间的感情没人能比。这一年,你最好记清楚自己的身份。” 手机铃声响起,冷书泠起身离开。 林又真靠在椅背上,捏着银行的手指尖有些发白。 她想,为了张老师,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 林又真不知道冷书泠是怎么说服段栩之的,总之,她跟段栩之领证是在三天后。 他问她领证前要不要先见一下她家人,有什么习俗,聘礼方面怎么安排。 她并不认为这种合作式的婚姻,需要走这样的流程,便都拒绝了。 “我没有需要特别通知的家人,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做主。” 段栩之没多问,林又真知道他只是客套,并非真的关心。 当天下午领完证,两人像不太熟悉的陌生人一样吃了一顿饭。 饭后,段栩之提出送她回家。 “既然结婚了,以后还是要住一起,你先准备一下?” 林又真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听到段栩之的声音,她微怔了一下。 不知道他所谓的“准备”是什么意思,是准备搬去他家做个形式上的妻子,还是也包括那方面的义务。 不管是什么意思,既然结了婚,住在一起就是天经地义。 她突然想起了徐既汌,如果他知道她为了钱跟人结婚,会不会看不起她。 这个想法一产生,林又真立刻就意识到,他不会的,善良又正义的徐既汌,只会自责自己没能保护好她。 林又真鼻子微酸,她缓缓转向段栩之,声音轻浅:“嗯,我这几天有点忙,可以等等吗,一个星期就好。” - 翌日,林又真乘坐两个小时的高铁,去了一趟江城监狱。 徐既汌入狱已经快三年,她每个月都来探视。 只是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愿意见她。 连狱警都为她不值,“姑娘,人家不愿意见你,你还上赶着干什么?三年了,除了你,连他亲爸亲妈我都没见过,冷血的父母生的孩子只会更冷血,不配你消耗大好的青春。” 林又真垂着眼睫没说话,半晌,她抬头看向狱警,“大叔,以后我就不来了,我给他写封信,您可以帮忙转交吗?” 狱警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只轻轻叹了声,“你写吧,我帮你转交。” 林又真离开前,又给徐既汌的账户充了两千块钱。 算着时间,他应该差不多也快出狱了,监狱里没什么要花销的地方,两千块,够他用了。 几天后,是张雪华手术的日子。 住院部一楼大厅里,林又真一眼看见了人群中格外惹眼的段栩之。 他旁边还有其他人,有几个穿着航天局的工服,应该是同事,看样子他们是来探望病人的。 林又真愣了下,她不确定段栩之希不希望她跟他打招呼,但是装不认识似乎又太没礼貌。 于是她对着他点了点头,随后匆匆走开。 身后隐约的声音传来,有个男人在问:“谁啊?长得好漂亮,段教授认识?介绍一下呗?” 好奇心作祟,林又真放慢了脚步,想听段栩之会怎么回答。 他声音如常清冷低沉,带着淡淡的疏离,“她已婚,不方便。” 林又真心下微沉,心想还好没有上前打招呼,果然他并不想把两人的关系摆在明面上。 回到病房后,林又真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段栩之发来的消息,“怎么在医院?不舒服?” 林又真:“不是,是我老师,她生病了,今天下午要做手术。” 那边没了回音。 张雪华叫她,林又真才回过神,收起手机走了过去。 林又真没想到,段栩之会来。 病房门口,她刚从水房打水回来,段栩之提着两盒精致的滋补营养品,和一提看上去就不太便宜的果篮从电梯出来。 男人清冷帅气的长相,引得旁边的护士和家属频频侧目。 林又真愣了下,才上前去接他手上的礼品。 他跟她解释:“最近工作太忙,没太关心你这边的事情,你老师还好?” 林又真不觉得他们之间是需要解释的关系,对段栩之的客气有些不太自在,“没关系的。医生说,得看手术情况。” 张雪华听到说话声,在病房里问:“小真,有人来了?” 林又真下意识拉住段栩之,低声说:“我老师不知道我结婚了,你能不能先别告诉她?” 段栩之垂眸,她这个姿势,胸部正好抵在他的胳膊上。 这是他们第二次身体接触,上一次还是在床上。 他神色微动,低声“嗯”了一下。 林又真告诉张雪华,段栩之是她朋友,他是特意来看望她的。 张雪华看出两人关系不太一般,故意没戳破。 自从三年前那件事之后,林又真就再也没有提过要找对象,现在有了情况,是好事。 只是眼前的男人看上去太清冷,尽管面上礼貌绅士,但总给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 张雪华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她想兴许就是自己太敏感。 下午,手术顺利开展。 手术室门口,林又真双手捏着衣角,神色忐忑地看着亮起的红灯。 段栩之递给她一杯热饮,“先坐吧,我问过医生,手术成功率还是很高。” 她在他身边坐下,“谢谢你,其实···你不用这样一直陪着我的,我们只是协议结婚而已。” “我是你丈夫,这是我分内的事。”男人回应得很快,语气平缓,有些公事公办的意味。 林又真了然,却莫名有些怅惘。 是啊,他是有教养有礼貌的段教授,即便是无足轻重的人,他也会维持表面的客气和礼貌,何况他与她,眼下是法律上认可的夫妻。 沉默良久,林又真再次认真说了句:“我本来以为我要一个人面对,还是很感谢你能陪着我。” 她是真心的,天知道她有多害怕这次的开颅手术。 段栩之神色微顿,侧目凝着她。 突然手机响起,林又真瞥见他的来电显示,是蒋琬。 她慌忙收回视线,很有眼力见地借口说要去找护士,起身离开。 段栩之盯着林又真的背影,想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这个蒋琬是谁。 一个多月前,段母给她安排了相亲,对象就是她。 冷书泠要出国,事先安排好的婚事泡汤,段家需要一个能尽快嫁给他的门当户对的女人。 对于婚姻,他没什么要求,是蒋琬还是林又真,都没什么太大差别。 不过既然已经结婚,再跟别的女人联系就是不应该的。 段栩之按下接听键,对方甜美的声音传来,是要约他吃饭。 他脸色冷然,声音低沉带着距离:“不好意思蒋小姐,我已经结婚了,不方便跟别的女人吃饭。” 电话挂断,又是一个电话过来。 是江城的号码,段栩之脸色沉了沉,才接起来: “喂?” “老段,徐既汌两个月后出狱。” 段栩之眸子微黯,“知道了。” 第一卷 第4章 他想起了林又真 徐既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微仰着脑袋,神色空洞。 几缕朦胧的晨光打在被他捏得发皱的信纸上,字迹轻浅隽秀。 林又真又给他写信了。 那个傻丫头,哪怕他拒绝一百次,也还是不管不顾地来看他。 几天前,狱警把信交给他的时候,脸上带着跟以往不一样的神色,像是同情。 徐既汌依旧不着调地调侃,“哟,小丫头又给我写信了。” 狱警白了他一眼,把信塞给他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人心是肉长的,没人会一直在原地等着,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情况,有个人对你真心还不知道珍惜,真是的,什么玩意儿!” 徐既汌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 他了解林又真,就算全世界的人放弃他,她也不会的。 他记得他被抓入狱的时候,她明明哭得眼睛肿得像核桃,却在他面前始终带笑,她怕他担心。 她说:“你一定是被冤枉的,我一定想办法救你。” “如果我救不了你,我也会等你出来。” “你别说什么出轨,我不信,徐既汌你别想骗我...” “我不会分手的,永远也不会,你别想丢下我!” 说到最后,只剩她哽咽的声音。 看着林又真的样子,他心疼得快要呼吸不上来,只想砸碎手上的镣铐,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告诉她他有多爱她。 可是,他不能。 那件事太凶险,他不能让她处在危险里。 他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哭地不能自已,然后说下最狠心的话。 他说:“我就是玩玩你,可是你太无趣,我暗示那么多次都不让我睡,那我还玩你什么?行了,回去吧,哭得我头疼。” 林又真就愣住了,眼泪挂在脸颊上,湿漉漉的小猫眼就那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徐既汌看不下去,主动结束了会面。 他以为林又真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他了,可是每次开庭,她都在。 之后他被送到江城监狱,她以未婚妻的身份每个月都来看他,即便他始终不见她,她也从未间断。 还剩两个月他就要出狱了,他已经想好了,他要重新开始,用最好的面目去找她,跟她解释,求她原谅。 他们会在一起,过最幸福的日子。 可是,他想错了。 那封信,只有寥寥数语:徐既汌,我要结婚了,以后不能再来看你了,保重。 林又真要结婚了... 徐既汌不记得这是第几个不眠夜,他双眼早已熬得黑青塌陷,整个人如同丢了魂魄的鬼魅。 他就这么坐着,信纸上那一行隽秀工整的字在他眼里拆散又重合。 一直到尖锐的哨声响起,他才起身将信纸小心翼翼铺平,放在枕头下那已经摞了厚厚一叠的信纸上面。 随后下床,穿好鞋子,从床底拿出脸盆和毛巾,走进洗漱间··· 劳动时间,徐既汌被通知有人探视。 监狱规定犯人一个月只能接受一次探视,而且必须是家属。 这个月的探视机会已经被林又真用掉。 能被破格安排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会面室内,男人身着米白色衬衫搭配西装裤,衬衫纽扣松开一颗,坐姿随意,神色清冷寡淡,一如第一次见面时的清冷矜贵。 徐既汌冷冷扯唇,一屁股坐在他的对面,“哟,段教授,好久不见。” 段栩之面色如常,沉声:“你看起来还不错。” 徐既汌噗嗤一笑,躬身凑近他,戴着手铐的双手应声放在了桌面上,“有段教授的照顾,能不好?不过段教授,我很好奇啊,踩在别人尸体上往上爬到底是什么感觉?啧啧啧...午夜梦回的时候,您真的不会做噩梦吗?” 话落,他收起嘴角的笑,取而代之的是蚀骨的寒意。 段栩之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挑衅。 他缓缓看向他,声线依旧平静,“既然快出狱了,就好好过日子,有需要我可以给你安排。” 徐既汌唇角微僵,顿了半秒,突然起身猛地一脚踢翻桌子,“少他妈地装好人,段栩之,人在做天在看,你会有报应!我出狱了,不会放过你!” 身后的两名狱警见状紧忙上前控制住他,徐既汌挣扎着,狠狠怒视着仍旧坦然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段栩之冷眸凝着他,缓缓开口:“我听说,你有个未婚妻,每个月都来探视?” 徐既汌愣住,很快,他眉峰蹙起,眼底布满寒意,“你敢碰她,我杀了你。” 段栩之起身,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保护自己的女人,你得先有能力才行,你三年前不是就已经试过了,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徐既汌眼底泛红,额上的青筋因为愤怒暴起,几乎是咬牙切齿:“我警告你,别碰她!” 段栩之斜睨着他,目光清冷却咄咄逼人,“是警告我,还是求我?” 徐既汌身子微顿,力气泄了大半。 他眼下,还没有能力保护她。 他缓缓垂下头,声线低沉得可怕,“求你,只要你不动她,我保证出狱后不会再提起三年前那件事。” 段栩之满意地勾了勾唇,示意狱警放开他。 “出来后好好过日子,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用来娶妻生子,一辈子衣食无忧。” 徐既汌重新坐回椅子,肩膀耷拉着,垂着脑袋。 他突然嗤笑了下,抬眸冷冷睨着段栩之,“娶妻生子,衣食无忧...段教授真的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女人,愿意等一个劳改犯三年吗?” 段栩之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对方。 徐既汌似乎并不想要答案,更像是自言自语,“是啊,她是愿意的,她说过她会这么做,她一定是遇到了不能解决的问题了,她不得已...” “不得已...” 徐既汌喃喃着,突然间就失了控,他上前抓着段栩之的胳膊,眼圈猛地通红,开始乞求,“是了,她一定遇到困难了...你帮我出狱,现在立刻,我要出去!她需要我!她需要我!” 狱警将人拉开,严厉地呵斥了几声。 徐既汌恍若未闻,依然看着段栩之,求他帮他,“我未婚妻肯定是遇到事了,你帮我出去,他需要我!” 段栩之眉头轻拧,有些意外徐既汌突然的失控。 来之前陈迅告诉他,徐既汌入狱后,登记表上一直有个未婚妻身份的女人每个月都来探视,徐既汌从不见她,却对她的每一封信视若珍宝。 一个正义凛然,毫不畏惧强权的徐既汌,会为了女人向他所认为的仇人求饶。 段栩之一时有些好奇,他所谓的未婚妻,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莫名的,他脑海里突然浮现林又真的脸。 那晚她问他是不是讨厌她的时候,那眼神,像是会为了爱一个人不顾一切的坚定和深情。 段栩之不太相信除了利益,这个世界上会有什么真挚的感情。 林又真嫁给他,是为了冷书泠的两百万。 这样的女人,又怎么会真的对谁真心。 “冷静点徐既汌。” 他看着眼眶近乎含泪,面色苍白的徐既汌,声音清冷:“你未婚妻的事陈迅会帮你。为了女人这样歇斯底里,很难看。” 徐既汌笑了,笑得讥诮又酸涩,“我的未婚妻为了我受了很多苦,她心里只有我,我却在她需要我的时候什么也做不了,你说,我还需要什么脸面和好看?段教授从没爱过人,也没被爱过吧?所以你不懂...” 段栩之没说话,陈迅却看不惯徐既汌那幅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做派,冷声:“别胡说,老段刚结的婚,家庭幸福夫妻恩爱,需要你在这里瞎置喙?” 段栩之无意跟任何人聊自己的婚姻,转身欲走。 徐既汌叫住他,语气缓和了许多,“你说的,我未婚妻的事,真的能放心交给你?” 段栩之没看他,只轻轻说了句:“算我欠你的。” 语毕,他离开了会面室。 监狱门口,段栩之点了一根烟。 他不常抽烟,除非烦闷。 当年的事到底是死了无辜的人,何况徐既汌入狱他也有责任。 抽完烟,段栩之交代陈迅,“查清楚他未婚妻的情况,去看看怎么回事,有需要的话,帮她一把。” 话音刚落下,手机铃声响起。 是林又真。 第一卷 第5章 听说他要出狱了,你不等他了? 段栩之有些意外,两人领证快一周了,交换了号码之后几乎没有联络过。 电话接通,林又真略带审慎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没打扰到您吧?” 她说您? 段栩之抬脚跨进车内,“不打扰,你说。” 林又真:“那个、谢谢您帮我老师安排VIP病房和专家会诊,还有缴费处说,您帮我们续了五万的住院费,我把钱给您转微信了,您记得查收一下。” 段栩之下意识回:“不用。” 那边应得很快,“用的,我已经拿了冷主管一百万,这五万我不该收。” 段栩之眉头微顿,区区五万而已,他不明白她在较真些什么。 他突然想起 那边继续说:“我有钱的,手术时您能陪着我,还给我老师请专家和安排病房,我已经很感激了。” 见段栩之半天不说话,林又真又轻声询问:“您还在听吗?” 林又真声线柔软,还带着些许的小心翼翼,段栩之突然就想到她在床上,求饶的时候声音也是这般柔软,带着哭腔。 他突然就来了兴致,说话的语气带着浅淡的暧昧:“想谢我?” 那边沉默了一下,才轻轻“嗯”了一声。 男人喉结滚动,道:“我还没吃饭,我大概一个半小时后能到医院。” 另一边的林又真愣了下,才慌忙说:“···哦,那我回去做点小菜,带来医院招待您,您看可以吗?” 段栩之:“嗯,都行。” 电话挂断,林又真握着手机,盯着两人的微信界面,那五万,段栩之没收。 要搬进VIP病房,张雪华是很不愿意的,她觉得浪费钱,又担心她欠人家人情。 “小真,你们还没结婚,欠人家这么大人情不合适,而且我看着小段那孩子...好是好,但是总给人一起不好接近的样子,你真的想好了?若是没有进一步的打算,这VIP病房我们不能住,还有啊,差多少钱,你得给人家补上。” 其实张雪华不说,林又真也是打算要还这个钱的。 她不想张雪华担心,便解释段栩之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其实人很好,两人也有结婚的打算。 张雪华听闻这些,又觉得踏实了些。 只要对方有结婚的打算,就说明是认真的。 林又真回出租屋烧了几个菜,等拿着饭菜到医院的时候,段栩之已经到了,正站在窗边接电话。 林又真将饭菜摆上桌子,红烧小排,荷兰豆炒虾仁,白灼菜心,还煲了一保温桶的鱼汤,香气扑鼻。 她给张雪华盛了鱼汤,护工过来帮忙喂。 纠结了半天,她还是上前挽住了男人的胳膊,“吃饭了。” 她说完脸就红了,她不敢看身边的男人,只好低着头拿碗筷。 对她的靠近,段栩之微愣,他是喜欢她的身体的。 那双胳膊柔软纤细,攀在他的脖子上的时候,柔弱无骨... 想到这,他嘴角不觉勾了下,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辛苦了。” 许是来了点兴趣,他又故意在她耳边轻声调侃:“林小姐怎么不说‘您’了?” 林又真身子一僵,脸瞬间更红了,有些慌乱地夹起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你、你尝尝。” 段栩之笑了笑,很给面子地一口吃掉了排骨。 张雪华在旁边看着,眼角总算是有了些笑意。 林又真放下心来,默默松了口气。 她不想张雪华担心她。 这顿饭,段栩之吃得干干净净。 医院有护工,张雪华坚持不许林又真陪护,让她回家休息。 医院门口,段栩之为林又真拉开副驾的车门。 林又真坐进去,正要关门,段栩之突然俯下身。 她微微抬着头,只差一点距离,两人的呼吸就会交缠在一起。 段栩之跟平时似有些许不同,清冷无波的眼底染有几分微不可查的欲色,他说:“今晚,去我家?” 林又真被这声邀请打得猝不及防,微微睁大双眼,茫然地发出了一声疑问:“啊?” 段栩之轻笑,又说:“你要是紧张,去你家也行。” 林又真脸红了,一半是因为他话里的意思,一半是因为她想到她那间狭小的出租屋。 她心里那莫名的自尊心开始作祟,于是抬眸对他笑了笑,“不用,去你家吧。” 证都领了,有些事,也是迟早的。 只是上次喝醉了,她尚且能让他进家门,可是现在她清醒着,她没有勇气再让他踏进自己的领域,看到那个低微窘迫的自己。 林又真因为自己的自卑而感到难过,她从来不是自轻自贱的人,为什么在段栩之面前,她总觉得自己一丁点也拿不出手呢? 看来冷书泠还真是说对了,段栩之不会喜欢她这样的人,毕竟连她自己都快要不喜欢自己。 车子刚发动,手机铃声响起,男人随手接听,林又真隐隐听见女孩子啜泣的声音。 她注意到段栩之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车速也提了几分。 电话一直没有挂断,段栩之很有耐心地听着那边女孩子带着哭腔的诉说。 林又真收回视线,有些局促地坐着,逼自己眼观鼻鼻观心。 车子在半路改道,段栩之解释临时有事要处理,将她放在了出租屋楼下就离开了。 能让他情绪有如此变化的,林又真猜到那个哭泣的人是谁。 之后的几天,段栩之没联系她,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他搬家的事。 若是问了,显得她太上赶着,若是不问,这边的房租已经到期了。 挣扎许久,林又真打算先搬到朋友家住几天再说。 收拾东西的时候,林又真又呆呆看了那件昂贵衬衫许久。 最后,她浅浅舒了口气,将那件衬衫跟自己的衣服一起,打包进了箱子里。 - 苏小媛跟林又真是一个县城出来的小镇做题家,两人是高中同学,大学都在相城读的。 得知林又真跟段栩之这个天之骄子结了婚,她惊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冷书泠和段栩之这对才子佳人,别说林又真和冷书泠就读的相城大学,当年整个相城的高校,就没有不知道的。 八月的天,两人在家里吃麻辣火锅吃得满头大汗。 苏小媛斯哈着问林又真,嫁给天子骄子是什么感受? 林又真不知作何回答,这场婚姻就是个交易,她能有什么感受。 “冷书泠给了我一百万,让我帮她把段栩之看住一年,时间到了我走人,她回来当她的段太太。” 她嘴里嚼着牛肉,语气平静得像是再说别人家的事。 苏小媛夹起的腐竹掉在了桌子上,爆了一口国粹,“有钱人都这么玩?” 林又真笑:“挺值的,张老师手术很成功,而且债务也都还清了,我稳赚不亏。” 苏小媛瞬间心疼起林又真来,她越是表现随意,就说明心里其实越痛苦。 这几年林又真有多不容易她都看在眼里。 三年前,一直陪在林又真身边的徐既汌突然跟她分手,没多久又入了狱。 同一时间,张老师突然查出脑瘤,林又真放弃了读研的打算,工作挣钱给张老师治病。 对于当时的林又真来说,这两件事简直就是毁灭性打击。 犹豫了良久,苏小媛还是开口问道:“那徐既汌呢?听说他要出狱了,你不等他了?” 第一卷 第6章 她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备受冷眼的样子 林又真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垂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将牛肉放进料碗里滚了滚,淡淡道:“我都这样了,还怎么等他?” 林又真看到苏小媛心疼她的目光,冲她没心没肺的笑笑,“没事的,都过去啦,我也是要往前看的。” 翌日,林又真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说是徐既汌的朋友,问她是不是最近遇到了什么不能解决的事,他答应了徐既汌,会尽力帮她。 林又真觉得莫名其妙,又想,大概是徐既汌猜到她突然结婚是有难言之隐... 她清楚徐既汌的社交圈子,他入狱三年,哪里会有什么能托付的朋友,多半...是那个人安排的。 林又真心里酸楚地厉害,徐既汌为了她,竟然会向那个人低头。 她可以出卖自己换取利益,但是她绝对不愿意徐既汌在那个人面前抬不起头。 她装作无事,回说:“我没什么需要解决的事情,我结婚了,对方很有钱,你这样告诉徐既汌就好。” 话落,林又真忍着胸口的钝痛,挂了电话。 亲爱的徐既汌,原谅我的谎言,就像我曾经原谅你一样... - 徐既汌最近的状态很差,一次劳动时突然跟犯人起冲突打了起来,关了三天禁闭刚放出来没两天,又情绪失控对着狱警大打出手。 减刑被撤销的消息还没传出来,段栩之就叫人把这件事按了下去。 陈迅询问了狱警才知道,徐既汌情绪失控,是因为未婚妻嫁给别的男人了。 段栩之接到陈迅电话的时候,正在从机场回来的路上,冷书泠靠在他肩膀上,闭眼睡着。 他下意识压低声量:“既然要嫁人,就别打扰了,徐既汌那边你多关注着,别影响他出狱。” 陈迅没忍住吐槽,“本来还以为有多专情,说是嫁给有钱人了,我联系的时候那声音冷淡又无情,妥妥一个拜金女...” 段栩之不以为意,“人之常情,有钱人和劳改犯,正常人都不会选错。” 他想起林又真,她是个聪明人,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 林又真跟着蒋琬去见客户。 原先很难啃的客户,蒋琬一杯咖啡一声“陈叔”就妥了。 林又真渐渐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努力工作,还是很难被提拔,他们这一行,在相城没点关系确实很难走得长远。 只是她眼下不敢想那么多,张老师出院后还需要长期吃药,请看护,都是钱。 这份工作虽然一眼能看到头,但胜在稳定,工资能准时发。 午饭蒋琬选了一家法餐,林又真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里面高端的装修,没跟进去。 “蒋主管,我还有工作,就不吃了。” 蒋琬拉住她,白了她一眼,“看你这小家子气的样子,我请你总行了吧。” 这下林又真没再拒绝,忙了一个上午她确实也饿了。 只是她没想到,会在餐厅里碰见段栩之。 跟他一起吃饭的,是冷书泠。 她想起那天在车上段栩之接的那个电话。 看来这几天,他都跟她在一起。 林又真收回视线,假装没看见。 只是落座的时候,却不小心碰到桌上的水杯,好在她动作快,才没在这样高端的餐厅里闹出笑话。 蒋琬显然也看到了他们,她撇撇嘴,声音里带着嘲弄: “相城还是太小了,吃个饭都能碰上。” 蒋琬很久没在公司提过段栩之和冷书泠的八卦,林又真猜到,多半是段栩之回绝了她。 蒋琬好歹也是富家千金,娇养大的,她的骄傲不允许她紧缠着一个已婚男人不放。 “段栩之结婚了你知道吗?” 林又真眉目微顿,没说话。 蒋琬冷哼一声,“不知道哪个倒霉蛋嫁进段家了,自家丈夫在外面跟旧情纠缠不休都不知道。” 倒霉蛋林又真差点被柠檬水呛到嗓子,捂着嘴巴咳嗽的时候,她下意识瞥了一眼段栩之的方向。 冷书泠好像在哭,段栩之神色温柔地看着她,看口型说的应该是:“别哭了。” 然后他伸出手,用手指帮冷书泠擦泪。 冷书泠赌气似的躲了躲,男人要抽回手的瞬间,冷书泠又抓住他,然后仰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段栩之就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丁点客套,是真心实意的,带着宠溺和熟稔的发自内心的笑。 林又真敛回目光,突然觉得有些落寞。 下午两人又见了一个客户,一直到天快黑,她们才回公司。 刚踏进办公室,林又真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是段栩之。 林又真有些意外,举着手机一时忘了接听。 脑海里浮现的,全部都是段栩之那抹教养之外的笑容。 她想,他真心笑起来的时候还真是动人啊,怪不得冷书泠爱了他那么多年。 蒋琬见她发愣,推了推她,“喂,见鬼啦?接电话啊!” 林又真猛地回神,下意识按了挂断。 跟段栩之结婚的事,她没打算让别人知道,何况蒋琬跟段栩之相过亲。 蒋琬皱了皱眉,狐疑地看着她,“干嘛挂断,你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背着公司接私单了?” 林又真收起手机,含糊其辞,“没有,催债的。” 蒋琬撇撇嘴,不以为意,“其实就算你有我也无所谓啊,公司又不是我家的。” 话落,她抬脚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一贯轻慢傲娇的眼神里,似乎多了几分同情,“喂,欠多少啊,实在还不上就说话,别天天一副穷酸样子,为了点破事影响工作。” 林又真脸色微微发白,“没多少,这个月工资发了就能还上了。” 蒋琬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见蒋琬离开,林又真给段栩之回拨过去,“不好意思,刚刚按错了。” 段栩之:“没事,下班了?” 林又真:“嗯。” 段栩之:“我在你公司门口。” 林又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段栩之会直接来公司找她。 胡乱收拾了一下包包,她小跑着出了公司。 这是下班时间,要是被同事看到,会很麻烦。 一出写字楼,林又真就看见停在路边的那辆红旗H9。 她四处张望了下,确定没有熟人后才快步走过去,迅速打开车门,坐进去,摇上车窗,生怕被人看到。 后来回忆起来,林又真觉得,她当时的动作一定特别像做贼。 段栩之没有发现她的异常,一边掉头一边说:“跟我回一趟家。” 林又真愣了两秒,才意识到段栩之说的是段家。 她捏着安全带的手指微微用力,“啊?...这么突然?可是...我还没准备好...” 段栩之视线看着前方,发动车子,“只是吃个饭而已,不需要你准备什么。” 话落,男人神色凝着。 回段家是段母的意思,原因是冷书泠回国的事被她知道了,在家闹了两天。 段栩之告诉了她自己已经与别的女人领证的事。 在段家,信息的传播是极其迅速的,这会儿,林又真的个人情况怕是已经传遍了整个家族。 二叔二婶、段老爷子、段父...等等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段栩之一个没接。 他的婚姻,还轮不到别人置喙。 林又真当然不认为只是吃个饭而已。 好在这一切她都有所预设,真的要面对,也不至于十分无措。 只是,她不明白,冷书泠回来了,段栩之不需要陪她? 他不说,她也不好提。 - 车子开进段家地界的时候,林又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朱门权贵,鼎食之家。 古朴奢华的宅院、花园,明明华丽壮观,林又真一步步走过,却只觉得喘不过来气。 这不是她这个阶级的人,可以踏入的地方。 她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备受冷眼的样子。 第一卷 第7章 男女之间默契的暗示 却没想到,刚一进门,段母就满脸笑意地迎上来。 “这就是我儿媳妇吧,长得这么好看,怪不得栩之迫不及待要娶你进门。” 林又真有些受宠若惊,她看了眼段栩之。 只见对方神色轻浅淡薄,疏离地喊了一声“妈。” 段母并不在意,甚至没看自家儿子一眼。 林又真不知所措,于是羞涩地叫了声:“阿姨。” 段母责备似的瞪了她一眼,“都结婚了,还阿姨什么阿姨,该跟栩之一样,叫妈。” 林又真只好不自然地又唤了声“妈”。 换鞋,进屋,沙发上落座。 段母始终握着林又真的手,热络地问她的工作、喜好··· 林又真一一回答,心里却有些失落。 段母看似在问她,实则却并不在意她的答案,每次她一回应,段母脸上就会浮现一抹敷衍客套的笑,接着问下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对方表面满脸笑意,眼神却有意无意打量她浑身的穿着。 林又真下意识将某宝淘得几十块的包包往身后藏,脸上的笑容愈发窘迫。 晚饭的时候,段父回来了。 他瞥了林又真一眼,便冷着脸将段栩之叫进书房。 书房在二楼,两人争吵的声音,林又真在楼下却听得清清楚楚。 “你爷爷去你二叔家住了,什么意思你不明白?他不满意你娶回来的这个女人,他嫌丢人!你这样的身份和家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看看你娶的这个,除了那张脸能看,还有哪里配得上你,配得上我们段家?你母亲不同意冷家的女儿,那是为着你的前途考虑,你倒好,不惜影响晋升也要跟你母亲作对!好不容易冷家那个走了,你又娶了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你是存心来气我们?” 即便是做好了准备,听到这些话的林又真还是忍不住浑身一颤。 刚刚还陪她坐在沙发上的段母,借口有紧急的电话要打,离开了。 留她一个人在这,无非就是故意让她听到这些不堪入耳的话。 林又真这才明白,段母不是真的中意她,只是不能在明面上反对儿子的决定。 毕竟,拒绝冷书泠进门,已经让她亲生的儿子对她有看法了。 林又真如坐针毡。 楼上的争吵声没停歇,段栩之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您想怎么样?让我离婚?” 段父冷哼,“哼,刚过的政审你就离婚?那叫始乱终弃,你明年的晋升也不想要了?再说了那个女的为了攀附你,怕是没少耍心思吧,那是能轻易被你甩掉的?她若是添油加醋在媒体那边随便说两句,别说你晋升了,就是瑞腾,也难保不受影响!你就是想气死我跟你爷爷!” 林又真深呼吸了一下,再也听不下去,索性走出了客厅,坐到了院子里的藤椅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紧接着,佣人过来叫她吃饭。 段父发火没有避着任何人,佣人自然也知道她不受待见,脸上带着明晃晃的鄙夷,“在我们这里你不好这样乱跑的,我们夫人最不喜欢不守规矩的人,何况,我们也很忙,没空吃个饭还到处找你的。” 林又真站起身,垂眸道了歉,跟着佣人又回了客厅。 段父已经走了,段母解释是公司临时有事。 林又真心知肚明,这个家的男主人不想多看她一眼,也绝不会承认她。 段栩之拍了拍她的肩膀,算是安慰。 看上去,他情绪并不好。 不知道是因为跟段父的争吵,还是因为爱而不得的冷书泠。 段母态度依旧热络,甚至安慰她说,不需要关心长辈的看法,自己喜欢最重要,俨然一个开明温暖的家长形象。 这顿饭,林又真吃得味同嚼蜡。 离开之前,段栩之让她先上车。 林又真听话地跟段母打了招呼离开。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发现花园太大,自己根本走不出去。 于是只好折回去,想着在门口等着段栩之。 大门虚掩着,隐约的说话声传出来。 段栩之:“她这次回国是为了看中医,不是你想的那样。” 段母的语气很冷,跟刚才似乎不是同一个人,“哪里不能治病,还非得回国来?怕是知道你结了婚,故意来乱你心神的吧。栩之,妈再提醒你一次,冷书泠不是你想的那么单纯。还有那个林又真,长得是还可以,但是不是太...算了算了,这我也不说了。总之只要不是冷书泠,你娶谁我都认了。身份低微有身份低微的好处,至少好摆布好糊弄。” “不过你也真是的,既然要带回家,怎么也不知道给她买几身衣服,你看看她穿的那个寒酸的样子,连家里佣人都不如!” 林又真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穿着,商场买的三百块钱打折款套装裙,还是为了见客户特地穿的。 回去的车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车子开出别墅区,段栩之才开口,语气里是男女之间默契的暗示:“去我那?” 林又真没心情,没有人能够在被丈夫家人瞧不起之后,还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跟他发生关系。 “我不想,下次吧。” 段栩之这才看了她一眼,“生气了?” 林又真顿了顿,她其实没有生气的资本。 “没有。我拿了冷主管的一百万,这些是我分内的事。” 这话,她是学他的。 上次她在手术室外感谢他的陪伴,他是怎么说的? “我是你丈夫,这是我分内的事。” 她没有察觉到自己说话时候,带着赌气的成分。 但是段栩之感觉到了,“我娶你跟那一百万没关系,既然结婚了就好好过日子,这是我的想法。我父母确实过分了些,我替他们跟你道歉。” 林又真感到意外。 她想到以他的教养,会走个过场跟她解释一下,但是没想到会从他口中,听到“好好过日子”这样的话。 她当然不会那么自作多情,真以为能跟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好好过日子。 可是,这段婚姻至少还要存续一年,这一年,她总不能一直过得这么拧巴。 “不用道歉的,这些情况我提前都有设想过,说实话,若我是你的父母,我也不会高兴你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这很正常,我能理解。” 段栩之瞥了林又真一眼,神色淡淡的,似乎并不在意她说这话的时候,到底是真心还是只是讨好。 他确实不在意,但是乐见自己的妻子,至少在表面是一个识大体的人。 他抬手在她脑袋上摸了一下,再一次邀请:“去我那。” 林又真侧目看他,想着既然要“好好过”,就不该再拒绝。 何况两人要住在一起,是迟早的事情。 “我的东西在我朋友那,可以先去取一下吗?也不远,就在附近。” 苏小媛家住在一个老小区,是她和她男朋友申哲攒了好些年,双方父母又添了养老钱才买下的一套老破小。 房子是差了些,但是地段好,学区也好。 当时房子下来的时候,林又真羡慕地流眼泪,她也想有自己的家。 林又真没让段栩之跟上楼,楼道没有电梯,声控灯有一半都是坏的,她怕吓着他。 进屋的时候,申哲也在。 苏小媛正要打发申哲去住宿舍,林又真拦住,“别,我来拿东西,拿了就走。” 苏小媛看了眼林又真,“你是...搬去他家?” 林又真点点头,“总归是要搬的,总打扰你也不好。” 申哲从卫生间出来,林又真一眼就看见他身上的白色衬衫,她皱眉瞥了一眼袖口的刺绣暗纹,果然是她行李箱里的那件。 那是段栩之的衣服。 苏小媛也注意到,上前拍了申哲一下,“不是说了这衣服不能乱动,你怎么还穿上了,快脱下来!” 话落,苏小媛不好意思地看向林又真,“真真,是我不好,我给你收拾箱子的时候把这件随手挂衣柜了,他以为是我给他买的...” 林又真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申哲平时就经常跟苏小媛吵吵,埋怨她非要买房子,房子买了日子过得紧紧巴巴,连上班穿的衬衫都只能淘宝里买几十块钱一件的,说他在公司里抬不起头。 段栩之的这件衬衫,一看就简直不菲,他动了心思很正常。 果然,申哲推开苏小媛,眼里冒着算计的光,“林又真,你是攀上了什么富豪了吧,这件衬衫我查了,一万二!要说小媛对你也不错,你要是真攀上了有钱人,可不能忘了我们。” 苏小媛气恼地将申哲拉开,“真真别听他胡说...” 申哲不高兴被打断,瞪了苏小媛一眼,又往前走了几步,对着林又真死皮赖脸,“你来我家住我也没收你房费,这件衣服不错,就当房费好送我好了。反正你钓到了金龟婿,一件衣服也不算什么你说是吧?” 申哲这个人,势利,无能,还懒。 若不是苏小媛死心塌地,林又真一句话都多余跟他说。 “申哲,这是我老公的衣服,定制的,穿坏了你赔不起。你也知道我嫁的是豪门,今时不同往日了,那就对了小媛好一点,等我坐稳了段家太太的位置,有她的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段栩之就是这个时候上来的。 房子门没关,他就站在门口,轻声喊了她一声,“林又真。” 第一卷 第8章 今晚多做几回 林又真觉得在段家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社死。 毕竟那是段家人单方面看低她,她本人没有任何攀附的心思。 可是刚刚她故意说给申哲听的那些话,摆明了她就是一个贪慕富贵的人,她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 最终那件衣服还是送给了申哲,段栩之亲自开的金口,他说: “一件衣服而已,你朋友喜欢就留下好了。” 语气轻描淡写,带着些与生俱来的优渥松弛。 两人回到车上,林又真想解释,又觉得没必要,恐怕在他心里,她从来都是一个见钱眼开的拜金女。 她轻轻舒了口气,最终只说了句:“不好意思,衣服我会赔你的。” 段栩之发动车子,掉头,浅淡开口:“不用,我说了,一件衣服而已。何况你是我妻子,我们之间不必提这些。” 林又真一下就明白了。 段栩之不会把她说的话往心里去,也不会去思考她说的这句“我会赔你的”是真话还是试探。 他根本不在乎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林又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有些酸涩,又有些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相敬如“冰”,貌合神离的夫妻关系,很适合他们这样的合约婚姻。 总归也就一年时间而已。 - 段栩之住在单位分的人才公寓,一百五十平的三室一厅,简约的装修,跟他本人一样低调。 比起段家的别墅给林又真带来的逼仄感,这间公寓则让她有了几分居家过日子的错觉。 林又真以为今晚应该是要发生些什么,可男人进门后只交代了句:“随意”,就自顾自进了书房。 她四处看了看,次卧是空的,家具齐全,但是没有被褥。 她不好意思打扰段栩之,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睡主卧,坐在沙发上一直等到夜里十一点多,男人也没有要从书房出来的意思。 她很困,明天还要上班。 索性起身从箱子里取出自己的洗漱用品,在客厅的公卫洗了澡,然后进了主卧,小心翼翼只占用了一小部分床的位置。 床垫软硬适中,床品柔软,还带着段栩之身上特有的淡淡的香味,她很快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林又真觉得有人在摸她胸部。 她猛地睁开眼,抬手的瞬间被人按下。 月光从穿透纱帘洒进来,正好打在男人英挺的侧脸上。 林又真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结婚了,她睡在自己“丈夫”的床上。 她嗓子有些干,发出的声音哑哑的,有些勾人的暧昧,“不睡?” 这个“睡”字在此时的男人听来,是另一层意思。 他轻轻“嗯”了一声,“睡。” 话音未落,吻已经落在了她的胸口,灼热的,酥麻的,林又真忍不住哼了一声。 男人很有耐心,一点点往上,直到含住她情不自禁的双唇,温柔辗转。 林又真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温热绵软的云朵里,周身裹着男人的气息,把她所有的理智和防备都化开,最后只能任由自己缓缓下沉。 缠绵的湿吻持续了很久,林又真急促喘息的时候,段栩之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声:“明天我去基地,今晚多做几回。” ··· 张老师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段栩之的身份。 林又真给她送汤的时候,她脸色很难看。 “小真,我知道那孩子不错,可是相城段家...咱们太高攀了。门不当户不对,我们人微言轻,你将来嫁进去,很难受到尊重的...” “你老实说,给我做手术的钱还有这病房的钱,是不是他出的?还没进门就花别人的钱,以后岂不是更抬不起头?” 林又真将保温桶放下,坐到床边,面上含笑,“不是跟您说了,这钱跟他没关系。我升职了,而且前段时间我主导的一个大项目结束,我拿到了一大笔奖金,手术费不是问题。” 张雪华心有不忍,眼圈瞬间就红了,“这些年你挣的钱,都砸在我身上了。” 林又真抱住张雪华,轻声安慰,“老师,你忘啦,我很会挣钱的。” “而且,我跟段栩之已经领证了,他父母我也见过了,人都很不错,对我可好了,一点也不嫌弃我条件差。我们现在住在他单位分的人才公寓,我有自己的家了。” 张雪华有些惊讶,“可我听说他母亲连大官的女儿都看不上,真能看上咱们这样的家庭?” 林又真顿了下,若无其事地笑笑,“可是段栩之爱我啊,只要他爱我,他就有办法让他父母接受我。老师,你不用担心我,只要你好好的,我就能好好的。” 林又真将保温桶里的汤盛出来,喂到张雪华嘴边,“这汤我煲了好久呢,您要全部喝光光才行。对了,我已经在人才公寓附近给您找好了房子,两居室,到时候我再给你请个护工,你就住在我身边,我给您养老。” 张雪华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看了林又真一眼,到底什么也没说,低头喝汤。 之后几天,林又真依旧每天都去医院,送汤送饭,陪老师聊天。 张雪华状态不错,但是林又真总觉得她话变少了。 林又真问起,她就会说,“年纪大了,总想着落叶归根。还是觉得在这里打扰你们小年轻不好,要不我还是回老家好了。” 林又真就靠在张雪华肩膀上,故作生气,“那可不行,您是我的根,您不在我身边,我就没养分,就长不大了。” 张雪华笑着敲她的脑袋,“你都是大人了,有自己的家庭了,总不能一直把老师拴在裤腰带上。” 一周后,张雪华出院。 当天林又真加班,到医院的时候有些晚,没想到段栩之已经帮忙办好所有手续了。 他看样子刚从基地回来,身上的工服还没来得及换。 他身材好,林又真是知道的,可是没想到一件藏青色的防静电服也能在他身上被穿出高级定制的感觉。 病房床上,张雪华局促地坐在上面。 段栩之坐在椅子上,两人隔着些距离。 不同于之前的轻松随意,张雪华此时周身都散发着小心翼翼的客气。 她斟酌许久,甚至不知道怎么称呼眼前这个矜贵的男人。 “...其实我已经跟乡下姐姐联系好了,我出院了就暂时住到她家。真不用打扰你和真真,你们年轻人自己过好日子更重要。” 段栩之正在回手机消息,闻声抬眸,一如既往的礼貌周到,“不打扰,您是真真的亲人,我们照顾您应该的。” 林又真走进病房,气恼又心疼的开口,“不是说好了,我要给您养老的,您怎么出尔反尔,故意让我担心呢?” 她说话的时候,带着点沙哑的哭腔。 张雪华就不再说什么了,只低着头,像是一个犯错的小孩。 林又真找的那套房子没用上,段栩之把张雪华安排在他们对门的那间公寓。 说是他同事的,暂时没人住,便租下了,还请了一个专业看护脑瘤术后病人的护工。 林又真知道这是段栩之一贯的作风,所谓的丈夫分内的事。 但她还是很感动,翌日特地给他做了一桌子菜表示感谢。 林又真提前给他发了消息,但是他没回。 一直等到夜里十点多,饭菜已经冰凉,房门才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 第一卷 第9章 入戏太深 林又真后背下意识绷直,视线朝着门口看去。 男人打开门,带着倦色的目光扫了她一眼,他声线略微沙哑,“还没睡?” 林又真起身,目光落在餐桌上,糖醋小排已经凝了一层油脂,番茄蛋汤表面也结了薄薄的膜。 这个点了,段栩之肯定是已经吃过了。 “嗯,我给你发过消息的...本来想感谢你照顾我老师,不过菜都凉了...” 段栩之给自己倒了杯水,“不好意思,今天太忙了。” 林又真点点头,又看了眼桌子上凉透的饭菜,“没关系,那...我先收拾一下睡了。” 段栩之看向餐桌,他不习惯在晚上吃东西,尤其是像糖醋小排这样油腻高糖的东西,“以后不用这样等我,我工作特殊,很难说几点能回家。” 林又真愣了下,又点点头,“好,那以后如果你想吃家里的饭菜,提前跟我说,我再给你做。” 段栩之顿了一下,又道:“不用麻烦,你给自己做就好,我习惯了单位解决晚饭。” 话落,男人揉了揉她的脑袋,“早点睡,晚安。” 林又真看着男人走进书房的背影,心里有些不舒服,所以他的“好好过”,就是住在同一个房子里,客客气气的各过各的? 那次之后,林又真就很有边界地没有再等过段栩之。 做饭只做自己的,除了厨房和客厅的公卫以及卧室那一小半的床,她没有动过其他任何东西。 她的衣服不多,搬进来快半个月了依旧放在自己的行李箱里。 段栩之很忙,几乎每晚都十点之后才回家。 她和段栩之之间的亲密关系,也只停留在刚住进来的第一个晚上。 只是有时候早上醒来的时候,男人的手臂就环在自己的腰上,或者她的腿架在男人的小腹上。 但大部分时候,他们之间像是隔着楚河汉界,互不侵犯。 半个月后,林又真实在有些不适应这种睡在一张床上却并不熟悉的关系。 于是给段栩之发了消息,问能不能把次卧收拾出来,让她住。 消息是上午发的,段栩之晚上才回复她,“都可以。” 都可以... 虽然早就猜到答案,但是男人的冷漠随意还是让林又真的心沉了一下。 她想起刚搬进来的那个晚上...她以为他至少对自己的身体是感兴趣的。 现在看来,他对那件事似乎也谈不上多热衷——跟她做,或是不跟她做,大概也是“都可以。” 林又真拍了拍脑袋,觉得自己入戏太深,真把自己当段太太了,她起身收起手机,抱着睡衣走进客厅的卫生间。 ... 段栩之收到林又真的消息的时候,正准备进实验室。 她问他,她能不能住进次卧。 段栩之不太理解林又真这是什么意思,在他看来,夫妻睡同一张床是天经地义,何况两人并没有什么不合拍的地方。 以她的处境,疏远他...对她而言并没有好处。 同事恰好喊了他一声,他随手将手机放进了储物格。 一直忙到下班,食堂里同事聊起跟老婆吵架分房的时候,他才想起这件事。 同事说自己的妻子不讲道理,需求一被拒绝就要分房睡,还不准他碰她。 同事说这是女人的惯用伎俩。 “我老婆家里人都是农村出来的,跟我结婚后全搬相城来了。谁有点事都问我借钱要资源,我不理会,她就整分房这出,以退为进,装得自己多么委屈可怜,实则就是想从我这里拿好处!真是受够了,我迟早要离婚!” 段栩之夹菜的动作微顿。 以退为进?这倒是有可能。 段栩之浅浅思忖着,神色始终漠然,没再深想。 吃完饭后,他给林又真回了信息。 又给家里的阿姨打了电话,让她明天买一些适合女性用的床品过来,末了,又补了句:“你问问她喜欢什么颜色和材质。” 挂了电话,他重新回到实验室,探测器发射的前期准备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他愈发忙碌。 - 徐既汌出狱的具体时间,林又真是从苏小媛那里知道的。 周末,苏小媛得知段栩之不在家,提出想过来看看张雪华。 张雪华身体恢复不错,但是精神状况始终一般,不止一次提过想回老家,怕在这里耽误她的新婚生活。 苏小媛能来,林又真很开心,张老师以前一直说她这个闺蜜,是个小开心果。 只是开心果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烦恼。 苏小媛工作不顺,公司在大面积优化,说不定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那间老破小还要还房贷,申哲天天跟她吵,嫌她当初不该掏空家底非要买这套房子,说她爱慕虚荣。 林又真听完没说话,她知道苏小媛不是爱慕虚荣。 苏小媛从小父母离异,她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她比谁都想要一个家。 这一点,林又真太懂了。 在张雪华面前,苏小媛装得像一个世界上最无忧无虑的成年人,张雪华被她逗得很开心,午饭都多吃了几口。 中午,张雪华午睡。 苏小媛问她跟段栩之感情怎么样,“如果他对你还不错,你不如就试着真的跟他好好过?你长得美又有魅力,一年时间,说不定能让他爱上你呢?” 林又真苦笑,把段父段母对她的态度,以及两人的现状告诉了苏小媛。 “他对我确实是好的,但是那好,是礼貌,是刻在骨子里的修养,无关偏爱。换句话说,不管他的妻子是谁,他都会这样周到妥帖。大概除了冷书泠,他不会再对另一个女人付出感情了。” 苏小媛皱了皱眉,有些心疼地看着她。 林又真故作轻松地笑了下,“没事啦,不过就是一年时间而已。” 苏小媛看了她两秒,本来犹疑的事情,此时觉得没必要瞒着了,于是她开口: “真真,徐既汌给我打电话了。” 第一卷 第10章 你想公开的话,我都可以 “他说狱警要求告知家属出狱时间,想来想去只能给我打电话。” 林又真有些心酸,徐既汌大学没念完,父母又不想管他,出来后该怎么办。 苏小媛:“真真,我问过徐既汌了,他说、其实他是怕你危险才不见你的,他从来没有出过轨。” 林又真身子微顿,她缓缓垂眸,眼眶有些发热。 见她不说话,苏小媛继续道:“我知道我现在跟你说这个不合适,要是段栩之真当你是妻子,你对他也有感情,我这话烂在肠子里也不会说的。但是眼下这情况...一年后你怎么办?你还有那么长的人生要过,我不想你错过徐既汌。我还是觉得,当年那件事,是他被做局了,他这么正直的人不可能犯罪!” 当年那件事林又真知道一点,她也从来不相信徐既汌会做违法的事。 他一定是被那个人骗了! 徐既汌跟她们一样,都是从小地方考上来的,他有一个很要好的邻居家的大哥,叫做林肖楠。 林肖楠大他们三四岁,他们上大学的时候,他已经是一名刑警了。 当时林肖楠好像是在查一个上市公司董事长意外死亡的案子,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林肖楠在下班的路上被车撞了,抢救无效死亡。 林肖楠死之后,徐既汌说要去找一个人,可以证明林肖楠的死不是意外,是阴谋。 她当时很担心徐既汌,他们还是学生,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手无缚鸡之力,搞不好自己会被牵扯进去。 但是徐既汌说了,林肖楠死前告诉过他,那个人绝对信得过,不会有问题。 他说了不会有问题的! 可是,没过几天,徐既汌就被抓了。 林又真去派出所见他,他却什么也不愿意说,只说自己喜欢上了别人,要跟她分手。 再然后,徐既汌因为诬告陷害寻衅滋事,被判了三年。 林又真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张雪华又查出脑瘤,她只好放弃读研去上班,挣钱、治病。 纷杂的回忆突然涌现,林又真只觉得胸口窒闷,难以呼吸。 “可是小媛...我已经结婚了,我不是以前的那个林又真了。” 苏小媛静静凝着林又真,微红的双眼渐渐有些湿润,“真真,徐既汌不会在意这些的。总之,我把他出狱时间告诉你了,那天我很忙的,你也知道我要还房贷不可能请假去那么远的地方。” 话落,苏小媛起身要走,“先走了,这个地方我长待不好,对你不好,段栩之说不定回来了,我不能太给你丢人。” 林又真心里难受,“你别胡说,怎么就丢人了。” 苏小媛笑笑,“我可不想被误会是来打秋风的,总之你也别难过,横竖就一年时间呗,姐们等你。” 走之前,苏小媛从纸袋子里拿出两件衬衫,一件是申哲穿过的那件,还有一件是全新的,同一个品牌。 苏小媛有些不好意思,“真真,这件衣服申哲就穿过那一次,我洗干净了。不过我想你老公那样的有钱人肯定也不愿意穿别人穿过的衣服,所以我又买了一件新的,同一个牌子,只是没有订制的暗纹,你拿去还给他吧,虽然咱穷,但也不能让人看低了。” 林又真心里酸涩极了,但还是挤出一个笑,“你看,你买之前也不告诉我,这件我也买了。” 苏小媛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声,“你赶紧去退,老贵了!一件衬衫一万二,不知道还以为是镶了金子了。” 林又真把那件新衬衫塞还给她,“你去退,我现在张老师手术做完了,债也还得差不多了,没那么缺钱,这一件衬衫,抵你两个月房贷了。” 苏小媛没再推脱,她跟林又真八斤八两,经济上谁也没有好过谁。 苏小媛走后,林又真将她买的新衬衫挂在了段栩之的衣柜里。 她给段栩之发消息:“我买了一件新衬衫还给你,同一个牌子同款式,我挂在你衣柜了,你记得穿。” 至于那件旧的,她知道段栩之不会再碰,于是用盒子装好,收了起来。 这条短信,段栩之没有回复。 后来几天,她趁着段栩之不在家去看过几次他的衣柜,那件衬衫始终挂在那里,标签还在上面,没被动过。 - 周一早上,林又真从次卧出来,头一次发现段栩之还没走。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居家服,坐在沙发上看书。 晨光刚好打在他的侧脸上,让他看起来闪闪发光,那张原本清冷疏离的面孔柔和了许多,显得静谧又温暖。 林又真有些失神,这个男人,长得是真好看啊。 她走过去,有些不自然地对着段栩之打了个招呼,“早、早啊。” 分房后约莫半个来月的时间里,出差加上作息时间的不同,让他们几乎没怎么碰上面过。 林又真想,这大概就是男人的态度,做一对共处一室,但边界分明的室友。 也挺好。 段栩之抬眸看了她一眼,“早,去上班?” 林又真点点头,走去玄关处换鞋。 段栩之从沙发上起来,“等我换身衣服,我送你。” 林又真愣了下,下意识就想拒绝,可看着男人英俊的脸,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好啊,谢谢。” 路上,气氛沉默。 林又真觉得压抑,于是刻意找话题,“今天你休假啊?” 段栩之视线看着前方,“嗯,休假三天。” 林又真点点头,她不太知道段栩之的工作性质,有很多都涉及保密性质,她也不好多问。 “那挺好的,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段栩之没再说话,林又真认为是男人不想与她多说,自觉地闭了嘴。 快到公司的时候,她让段栩之将车停在稍远的路边。 她解释:“公司同事还不知道我结婚了,被看到的话...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毕竟他是冷书泠的前未婚夫,又是蒋琬曾经的相亲对象,身份地位更是高高在上,这段婚事,别人不会把她往好处想。 不知道为什么,林又真有些不愿意被段栩之看到她的这些担忧,好像显得她非常的心虚。 她希望在他眼里,她至少是坦荡的。 于是她又解释:“不过如果你想公开的话,我都可以。” 第一卷 第11章 段栩之在哄她 段栩之认为林又真这是在试探他。 毕竟关系公开,对林又真来说,好处太多。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林又真挺虚伪的,这种事她完全可以跟他直接提,何必这样拐弯抹角。 不过他并不在意,虚伪的人他见过很多,林又真这点小心思,排不上号。 段栩之停好车,手指随意搭在方向盘上,侧目看她,“婚礼的时候,如果你想,可以邀请你的同事和领导。” 林又真愣了下,还没想明白男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又说: “在这之前,工作上有什么困难,也可以跟我提。瑞腾旗下子公司在你们公司也有一些合作项目,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打个招呼。” 林又真这下听明白了,他是觉得她想通过公开跟他的关系,在公司拿到以前拿不到的好处和资源。 她眼睫微沉,手指攥了攥包带,轻轻别过脸,说:“不用了,我暂时...没有这个需要。” 她没解释,空口白牙的自证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多此一举罢了。 段栩之饶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拿出手机操作了一番,林又真这边手机随即响了两声,她狐疑地打开,才知道段栩之刚刚是在给自己转钱。 “以后我每个月会给你五万家用,随你自己支配,不够再跟我说。” 五万,是她工资的三倍。 “航天局的薪资并不高,奖金也是只有做成项目才有,若是大额支出,你需要提前跟我说。” 林又真攥着手机,心里有些不舒服,语气也疏离了几分,“段教授,我有钱...你不用这样...” 段教授? 段栩之微微勾唇,语气存疑:“不用?” “林又真小姐,你要分房睡,这几天避着不见我,不是在埋怨我不够关心你?现在又拒绝我给你资源和家用,是在怨我哄你不够及时?” 这是林又真第一次听段栩之这样说话,她一时有些愣怔。 段栩之一直凝着她,目光幽深难辨,林又真看不懂他的情绪,只能红着脸轻声否认:“我没有。” 到底是没有那么多耐心,段栩之抬手有些敷衍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嗯,知道了,去上班吧。” 不管林又真是以退为进,还是欲擒故纵,他作为丈夫该哄也哄了,他希望她见好就收。 林又真侧目看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段栩之没完全误会她,比如分房,她确实是有些试探的意思的。 她有想过,段栩之如果拒绝,她或许是会比较开心的。 十多天同处一室却几乎碰不上面,她也有期待过他会夜里来找她。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他说送她上班,她没拒绝的原因。 她潜意识深处,确实对这段关系有着不合时宜的期待。 这是她的错。 不过她现在明白了,在段栩之的逻辑里,她是攀附的下位者,不开心了就给钱给资源。 他们不可能平等相处,又怎么能期待他对她能有一丝丝超越陌生人的感情呢? 林又真心里忽然就释然了,她朝着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开门下车。 - 到公司后,林又真打开手机微信界面,点了退款。 那边没有动静,一直到快下班,男人也没有给她回消息。 快下班的时候,林又真接到了苏小媛的电话。 对方很急,还带着慌乱的哭腔,“真真,出事了...申哲、申哲出了车祸...医生说很严重,怎么办...怎么办...” 林又真只觉得脑袋“轰”了一声,拿了包就往外跑。 “小媛、小媛你听我说,你先别急,告诉我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 苏小媛报了地址,那边医生叫家属,两人匆匆挂了电话。 林又真到医院的时候,申哲正在抢救室抢救。 说是脑袋被撞击,颅内出血,全身还有多处骨折,不是很乐观。 肇事者逃逸,警方还在调查。 医生让苏小媛先去筹钱,看伤势,没有三十万怕是下不来。 苏小媛和申哲的钱都用来买了房,还了房贷,哪里能一下子拿出来三十万。 她联系了申哲的父母,也只凑到了不到五万。 林又真拿出手机,之前冷书泠给她的一百万还剩五万,加上她的工资有六万多,她全部转给了苏小媛。 眼下还差二十万,苏小媛没了办法,坐在地上呜呜地哭。 “都怪我,我不该这么虚荣,非要买房...呜呜呜...真真,都怪我啊...” 林又真将苏小媛扶到椅子上,一边安抚一边想办法。 “小媛,你别急,我来想办法。” 苏小媛眼泪婆娑地看着她,“你要找段栩之?” “...你、你就说是我借钱,我借的,等我把房卖了,很快、很快就能还他。” 林又真鼻子一酸,声音也有些滞涩,“傻小媛,你坐在这里好好等着,我一定给你把钱凑上。” 安全通道内,林又真给冷书泠打去了电话。 按照时差,那边是凌晨三点,林又真在心里祈祷冷书泠没有把手机设置静音。 她打了三个电话,无人接听。 林又真一时也慌了神,她咬着唇,只挣扎了几秒,随后拨通段栩之的电话。 男人接得很快,林又真没有铺垫,直接问:“我能不能...跟你借点钱?” 第一卷 第12章 她这么插一脚,说的难听就是小三 段栩之:“多少?” 林又真:“二十万。” 静默了几秒,对方的声音再次传来:“转过去了。” 林又真看了眼微信,四个五万的转账横在消息框内。 她逐个点了收款,翻到上午那笔退款时,她感到有些难堪。 但此时她没时间想太多,说了声“谢谢”便挂了电话。 好在手术还算顺利,申哲暂时脱离了危险。 苏小媛状况太差需要人陪,林又真给段栩之发了消息,说朋友家里出了点事,晚上不回去,并解释了那二十万的用途。 一直到深夜,段栩之才回复:“嗯,还有需要随时告诉我。” 林又真心头微动,明白他这样的关照只是修养,心绪还是难免波动。 拒绝就显得太刻意,于是她回复:“谢谢,你人真好。” 这是真心话,自从结婚后,不管是张雪华的手术、后期疗养,还是现在苏小媛的事,他都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也不再那么慌张和恐惧。 但这话在另一头的男人看来,却不是那么回事。 段栩之扫了眼微信框里简短的文字: “你人真好。” 他嘴角动了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种确认。 白天拿好处,晚上殷勤讨好,顺理成章,意料之中。 他没再回复。 锁了屏,继续看手里的资料。 - 翌日,申哲父母从老家赶过来,一到医院就劈头盖脸骂苏小媛是个克夫的扫把星。 林又真看得既惊讶又无语,申哲没出事的时候,这老两口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们说的是,苏小媛比他们的亲闺女还要亲,以后两人吵架肯定站苏小媛,生了孩子苏小媛都不用管,他们老两口全负责... 此时的苏小媛脆弱自责,她双眼通红流着眼泪,竟丝毫不反驳。 林又真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冷脸看着眼前的老夫妻,“叔叔阿姨,申哲出事谁都不想,但这不是小媛的错。是她跑前跑后凑医药费,又不吃不喝在手术室外等了一整夜。你们心里焦急难过我理解,但冲着最尽心尽力的人发泄,不合适吧?” 她顿了下,又说: “既然你们来了,小媛我就先带走,她一夜没睡,需要休息。申哲这边有什么需要,你们直接打我电话。” 说完她拉着苏小媛往外走,没给老夫妻两回嘴的空间。 老两口愣了下,都没想到以前看着柔柔弱弱的林又真,说起话来这么刚硬。 申母啐了口,最后只说了句,“什么人啊这是...” 林又真将苏小媛送回家,陪她吃了外卖,又将人哄睡之后,才赶去公司上班。 她也一夜没睡,但是挣钱要紧。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蒋琬说要带林又真去见世面。 “我看你人不错才带你去,说不定都是潜在客户,你不是缺钱?有点人脉签单子比你拿这点死工资强吧?” 林又真是想去的,她现在欠着段栩之二十万,申哲还躺在医院,说不好还需要更多的钱。 但是苏小媛那边,她不放心。 正犹豫着,苏小媛打来电话,说是申哲已经醒了,医生说不出意外明天可以转普通病房。 林又真松了口气,告诉苏小媛自己要加班,明天再去看她。 蒋琬开的是一辆保时捷718,软顶的,很大小姐风范。 林又真不是第一次坐,但仍然觉得局促。 她想,果然蒋琬才是跟段栩之同一圈层的人,而她,是误闯的不速之客。 平心而论,蒋琬对她不错。 一起出去谈的业务,即便她几乎没出力,蒋琬也会报上她的名字,月底奖金也会有她一份。 这次聚会,蒋琬是顺便,但她完全可以不带她。 尽管蒋琬有些大小姐脾气,说话不算好听,但是林又真知道,她本性善良,乐于助人。 她不想对这么好的人有所隐瞒。 车子开到拐弯处,林又真开了口,“蒋琬,其实...我结婚了。” 蒋琬没听清,迎面一辆出租车占道超车,差点跟她的保时捷撞上。 “哧”的一声急刹,蒋琬爆了声粗口,“喂,有病吧!会不会开车啊!” 林又真也吓了一跳,脸上一阵惨白。 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被小姑娘骂了心里不爽,对着蒋琬竖了个中指。 蒋琬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直接要掉头追上去。 林又真拦住她,“算了吧。” 一眨眼的功夫,出租车已经没了影。 蒋琬不悦地扫了林又真一眼,愤愤关上车窗,蹙着眉头很是不满,“你怎么回事啊,不帮我骂人就算了还拦我?他都竖中指了,你屁都不放一个?” 林又真脸上的苍白还未完全消退,眼底却十分平静,她指了指车前的行车记录仪,轻声开口:“你有行车记录仪,弯道占道超车,三分两百块。” 蒋琬原本沉下去的脸色瞬间舒展,她一拍方向盘,“对啊,我举报不死他!” 这么一闹,林又真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车子很快停在一家顶级会所门口。 林又真记得这个地方,之前她在这里卖过酒,被老男人欺负的时候,是段栩之帮她解的围。 蒋琬告诉林又真,今天在场的都是相城有头有脸的富家子弟,她表哥也在。 林又真想起来,蒋琬的表哥跟段栩之是同事,这场聚会,不知道段栩之是不是也在场。 她一时有些退缩,蒋琬却拉着她,“怕什么,都是正经人,一个圈子里玩得好的一起聚个会罢了,你还想不想拓宽人脉了。” 林又真想了想,觉得应该不会那么巧。 毕竟段栩之看起来,不是很喜欢交际的那类人。 聚会场所在顶层的VIP包厢,包厢门没关严,里面活跃的声音在两人刚出电梯时就能听到。 有人说:“老段,你是受了多大的情伤,玩闪婚气人家冷大小姐啊?” “不过你闪婚就闪婚吧,闪谁不好,闪了那么一个...” “不是我说你,不是一个阶层的,硬凑没好处,你那个老婆啊,不见得是什么好人,难说不是看上你的钱。” 有人嗤笑,接着道:“是好人能闪婚?谁不知道咱们段教授跟冷家大小姐从小就是一对,她这么插一脚,说得难听就是小三!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林又真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她想走,脚却迈不开。 蒋琬没有推门,嘴角挂着轻蔑的弧度,似是有意听里面的调侃。 她也是才知道段栩之娶了一个名不当户不对的女人,她心里鄙夷,这伙人算是说到她心里了。 包厢里又有人说:“老段,别怪兄弟没提醒你,你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你一件衣服,一块表,抵她半辈子的积蓄,看到这么多好东西,她能不想要更多?我跟你说啊,这种女人我见多了,你送给她的好处她故意拒绝,装着淡泊财富的样子博你的好感。之后她又会用别的方式从你那里索取,要么就是暗示你最近工作不顺啊,家里亲人身体不好啊巴拉巴拉,想尽办法从你这里捞好处,反正能捞一点是一点,哪一天被识破了,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她拿了那么多也不亏。你别忘了,你在航天局,可经不住那一点点的负面新闻,我看啊,她就是拿捏住这一点了。” 林又真手指微蜷,她依旧没动,她在等,等段栩之说话,等他解释,解释她不是这样的人。 但是里面除了调侃和此起彼伏的笑声以外,什么也没有。 第一卷 第13章 这是我新婚妻子,林又真 蒋琬侧目看林又真,才发现她脸色白得厉害,眼圈似乎还有些微红。 她皱了皱眉,想起来林又真也是穷光蛋。 她叹了口气,拍拍林又真的胳膊,“喂,其实也不是所有的穷女人都这样,我看你就挺有底线。” 林又真这才回过神,看向蒋琬,“我看我就不进去了吧。” 话落,她转身要走。 蒋琬拉住她,“来都来了,你这是干什么?而且我都跟我朋友说了,要介绍美女同事给他们认识。” 林又真没来得及说话,送酒的服务生刚巧过来,他推开门,林又真和蒋琬就这么暴露在包厢门口。 有人叫道:“小琬,你来迟了,得罚酒!” 就是这个时候,林又真看到了坐在包厢最里面的段栩之。 四目相对,段栩之也看到了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又真察觉到男人目光里一闪而过的讶异,也就半秒,他神色恢复,轻声开口:“来了。” 蒋琬以为是对她说的,脸上带着些惊喜,拉着林又真往包厢里走。 在座的自然也以为段栩之是在跟蒋琬打招呼,讶异清冷教授今天怎么热络了起来。 只有林又真知道,那声“来了”,是段栩之对她说的。 蒋琬带着林又真坐在一个身穿灰色体恤的男人旁边,刚坐下,那男人就开始打趣。 “小琬可以啊,认识这么漂亮的美女,现在才介绍?” 蒋琬撇撇嘴,“少来,你女人一大堆别来沾边,这是我姐们,可不是你能随便招惹的。” 众人都知道蒋琬要带一个美女来,但都没太放在心上。 他们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美女。 但是林又真的长相,还是让在座的不少人都惊艳到。 她肤色通透粉白,骨相流畅,皮肉贴合,眉眼柔和清丽,自带清雅温婉。 几个男人跃跃欲试,已经开始想要打听她的联系方式。 一个低沉幽深的声音突然响起,几乎不带什么情绪,“林又真,来这里坐。” 林又真浑身一僵。 其他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最惊讶不解的是蒋琬,她看了眼说话的男人,又狐疑审视地看着林又真,语气不善:“什么情况,你们认识?” 林又真没说话,也没动,她心里慌得要死,恨自己没有早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段栩之却站起身,将林又真拉至身侧,从容介绍:“这是我新婚妻子,林又真。” 整个包厢突然就陷入了死寂,只剩音响里的舞曲还在继续,刺耳又突兀。 有人打破沉默,笑着缓和气氛,“原来是嫂子啊,久仰久仰,老段好福气啊,嫂子长得真顶!” 此话一出,其他人紧接着也开始活跃起来。 但是林又真能听出来,大家的客套奉承里,不乏对她的讥诮和鄙夷。 长得漂亮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心机深沉的拜金女。 林又真无暇想太多,她看向蒋琬,对方正恨恨地盯着她,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愤怒。 她想过去解释,蒋琬却挪开视线,跟旁边的男人喝起了酒。 几杯酒下来,蒋琬轻蔑扫了林又真一眼,说:“真扫兴,今天我算是被人摆了一道。” 秦杨扯唇,大概猜出了几分端倪,也朝着林又真方向看了一眼,“哦?怎么说?” 蒋琬放下酒杯,故意提高音量,“还能怎么说?无非就是认识了一个白眼狼还很会装绿茶的同事呗!我好心带她见世面,帮她扩人脉,结果倒好,她早就靠男人上位了,哪里还需要我,你说,我是不是自讨没趣,呵,可太没趣了。” 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是林又真,也没人点破。 圈子里多半都知道,蒋琬跟段栩之是相过亲的,蒋家小姐似乎还对这位清冷教授情根深种。 有好事的见段栩之没什么反应,自知他对这位新婚妻子也没什么感情,故意凑到蒋琬跟前,“那你这同事人品确实不行,我就说嘛,别跟穷人打交道,你好心拉她一把,等她一日得道了,说不定还要把你踩在脚底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故意看了眼段栩之,“老段,你说是吧?” 段栩之没有回答。 林又真手指蜷着,低垂的眸不动声色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 他坐在角落,正好背着光,看不太清晰。 她知道,他不在意。 因为他也觉得,她就是这样的人。 林又真想走,蒋琬却突然端着酒杯走过来。 她明显有点醉,目光里除了怒火和鄙夷,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林又真这时候才明白,蒋琬是真的喜欢段栩之的。 她内心自责,这件事没及时告诉蒋琬,没能跟她解释,是她的错。 只是没等她开口,蒋琬笑着对她举杯。 “林又真,祝贺你啊,得嫁高门,你很得意吧,把我当猴耍...” 一个跟蒋琬长相有几分相似的男人上前拉她,林又真猜出他应该就是蒋琬表哥。 他担心蒋琬醉酒胡言,将人护在身后,“不好意思,小琬喝多了。” 许滨知道自家表妹的脾气,这个时候最容易得罪人。 得罪所谓的“段太太”没事,可言多必失,若是得罪段家这位爷,可就不太好了。 “老段,我表妹不胜酒力,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闻言,段栩之才挪了挪身子,他的脸被灯光打亮,一如既往的淡漠疏离。 “没事。” 林又真心下一沉,她对着许滨身后的蒋琬低声说了句:“抱歉。” 这句道歉,淹没在音乐和人声的喧嚣里,大概只是坐在她旁边的段栩之听到了。 男人轻轻挑眉,只扫了林又真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这次聚会因为林又真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很快结束。 回去的路上,她不发一言。 她想不通,即便只是合作婚姻,即便没有感情,即便段栩之认定她就是攀附权势的女人,他怎么能眼看着她受言语侮辱,毫无反应。 回过神来,她又自嘲,她到底凭什么对段栩之有这样的期待呢? 她与他,不过就是一场交易。 第一卷 第14章 段栩之的冷漠 临近中秋,室外温差逐渐大了起来,车窗开着,林又真觉得一丝丝寒意直往她胸口钻。 段栩之约莫是看出了她情绪不高,终于开口:“闲言碎语罢了,不必理会。” 林又真没说话,依旧侧着脑袋看着窗外的灯光和行人。 灯光温暖,行人脸上带笑,似乎大家过得都很开心轻松,除了她。 见她不说话,段栩之又道:“若是担心跟蒋小姐在工作上的相处,我可以帮你安排。换岗位还是换公司,只要你想,都可以。” 闻言,林又真有了些反应。 她侧目看他,男人面容一如既往的淡漠疏离,就像他解决问题的方式一样,不近人情。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林又真看了一眼,竟然是段母打来的电话。 上次去段家吃饭,段母跟她留了联系方式,她只觉得对方是故意客气,没想到她真的会打来。 林又真看了眼段栩之,摁了接通。 段母温柔热络的声音响起,贴心问她有没有吃饭,段栩之对她好不好。 林又真敷衍说一切都好。 段母那边默了半秒,突然就转了语气。 “又真啊,我听说你们公寓对门住了一个脑瘤病人?” 林又真心里咯噔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 段母:“真的是,这是人才公寓,怎么什么来历不明的人都能住进来。我听张姨说这人也不是航天局员工家属,说话还有口音,是外地乡下来的...还跟你们住对门,这要是不小心撞上,说不定还要讹人的。” 林又真握着手机的指尖突然用力,脸色也有些苍白。 “而且人才公寓是风水宝地啊,一个病人住进来,那病气岂不是要影响整栋楼的气场!这样,你找时间让物业处理下,请她搬出去,咱们多给点赔偿就是了。这种人嘛,拿了钱什么事情都好说的。” 林又真没说话,举着手机的手却有些发抖。 段母顿了下,又说:“算了算了,你年轻人脸皮薄,我让张姨去处理好了。” “阿姨。”林又真声音有些急。 但很快便恢复正常,只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干涩,“没关系的,我能处理。” 电话挂断。 段栩之听出来是段母的电话,问:“什么事?” 林又真没回答,她喉头发紧,难堪和屈辱的感觉在她身上四处蔓延,整个人无比窒息。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呼出胸口的淤气,声音异常平静:“阿姨说,我们对门住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外地病人,让整栋楼都染了病气,还说,这种人素质低,搞不好被撞上了还要讹人,让我花钱把人打发走。” 她说话时表情淡然,不像是在说张雪华,倒像是在说一件旁人的无关痛痒的琐事。 段栩之眸光一沉,打了一下方向盘,将车子在路边停下,随后拿出手机准备拨电话。 还未拨通,林又真抬手拦住他,“你现在打电话,阿姨只会觉得我在跟你告状,觉得我阳奉阴违,表面听话,背地里忤逆她。” 段栩之抬眼望她,林又真眼圈微红,面上却努力做出不动声色的模样。 他眉头轻压,缓缓放下手机,“她说的话你不用放心上,张老师安心住着便是。” 林又真望向他,男人眸光沉静幽深。 漠然、疏离。 林又真越发觉得委屈,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声:“你真的在意吗?” 段栩之眉头微动,“什么?” “我知道段教授有教养有礼貌,绅士周到又妥帖,不过这浮于表面的关心,有多少是真心呢?你真的在意吗?” 闻言,段栩之淡漠的眉眼间似是多了几分探究,他身子往后靠了靠,锐眸凝着林又真,似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林又真索性继续说:“闲言碎语不必在意,段夫人要拿钱打发张老师不必在意,同事误解我不必在意,大不了就是换岗位,换公司。那段教授,你告诉我,我应该在意什么?我是人,又不是机器,我是有感情的,我就是会在意啊!” 林又真说着,嗓音不觉染上了哭腔。 她不愿意在段栩之面前哭,耸了耸鼻子,将胸口的窒闷憋回去。 见男人沉默,她眸子沉了沉,又说: “我会带张老师搬出去。” “我们的婚姻不过就是演场戏,既然你和你的朋友都怕我缠着你不放,攀附你的权势财富,那不如就分开住。张老师的事你也不用为难,段夫人也不用担心乡下人讹人,在外我还是你的妻子,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我照做就是。” 话落,没等段栩之有所回应,林又真解开安全带,下车。 段栩之看着后视镜里林又真的背影,眼里闪过一瞬的错愕。 这是林又真第一次对他发火,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对她原先那点“省事”“乖巧”的印象,此时有了动摇。 他没下车去追。 他没有打算为一个情绪失控的人提供情绪价值,这不在他的原则里。 车子只在路边停了一会儿,随后驶入主路,消失在灯光流彩的大街上。 - 林又真在街上转悠了几圈,她反思自己情绪是不是太过激动。 她毕竟拿了冷书泠一百万,何况刚跟段栩之借了二十万,转头对着债主发脾气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但是她心里憋屈得厉害,仅仅因为她贫穷,她就要被扣上拜金、捞女、不择手段这些代名词。 最重要的是她最敬重的张老师,也要因为她,承受这样的屈辱。 段母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张雪华是她的老师? 可能养尊处优的人就是这样喜欢拐弯抹角、旁敲侧击地给别人施压,以显示自己多么聪慧圆滑。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她的选择,咎由自取,那么真正让林又真难受的就是——段栩之的冷漠。 会所里他的沉默,对待打发张老师这件事的淡然态度,都让她看到,这个男人,情感相当漠然。 林又真站定在喧嚣的街上,她讶异于自己不知不觉对段栩之产生的期待。 那种期待像是一条初生的没什么存在感的藤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竟然已经爬到了她的脚背上,甚至企图继续生长。 第一卷 第15章 她要搬出有段栩之的家 林又真回到人才公寓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张雪华还没睡,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她坐到张雪华旁边,双手攀住她的胳膊,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 “老师,你又在看这部剧呢,百看不厌?” “看第五遍了。”张雪华笑了下:“人年纪大了就是这样,念旧,新东西接受起来总是困难,还是旧东西好。” 林又真浅浅“嗯”了一声,体力和精神上的疲惫,让她没有察觉到张雪华的意有所指。 两人安静了会儿。 半晌,林又真轻声开口:“老师,我想...咱们要不搬出去?这里离我上班的地方有点远,还是不太方便,我最近接了新项目,通勤时间太长有点吃不消。” 张雪华从善如流,点了点头,“好啊,老师住哪儿都一样的。” 林又真鼻子一酸,又紧了紧抱着张雪华手臂的手,“那我抽空去找找房子,到时候我们就住一起,像小时候一样。” 张雪华似有片刻凝滞,随后抬手在林又真的脑袋上摸了摸,“傻丫头。” 林又真离开的时候,护工蹑手蹑脚地跟到玄关,“太太,有件事我觉得还是跟您说一下比较好。” 护工声音压得很低,说话的时候还有意看了眼张雪华卧室的方向。 林又真顿了下,打开门走了出去,“出来说吧。” 护工:“太太,今天下午的时候您那边的保姆张姨来过一次,还让张老师接了一个电话。” 林又真神色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护工继续说:“张老师接完电话之后状态就不太对,不吃不喝也不说话,一直到刚才您回来她才开口讲话的。我担心是有什么事,想着还是告诉您一声比较好。” 林又真脸色白了白,“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吗?” 护工想了下,说:“张老师不愿意说,但是...我听她好像喊了声‘段夫人’...” 林又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对门的。 她打开门的时候房间一片黑暗,书房门紧闭,门缝内透出一丝白色的光亮。 看样子段栩之早已回来了。 林又真没有开灯,黑暗中她缓缓坐到沙发上。 她没想到,段母会直接找张雪华。 可以想见,段母对张雪华说的话,绝不比段栩之那些朋友说的话好听多少。 这些手握财富高高在上的人,惯用鄙夷轻蔑的有色眼镜看他们。 好像他们笑一笑,都是为了得到某些不可告人的好处。 她以为她的牺牲不仅能治好张雪华的病,还能给她带来更好的生活,可现实却是让张老师承受委屈、担忧和屈辱。 林又真有些后悔,她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房门传来松动的声响,段栩之从书房走出来。 看到林又真,他没有意外,只是浅浅说了句:“回来了。” 林又真没说话,男人似乎也不打算跟她多说。 她猜到他对她在车上的态度不满,抑或是,他根本无所谓她的态度,只是没了再跟她相处的兴趣。 林又真在心里发出苦涩的笑,在段栩之进卧室前一秒,她开口:“我会尽快搬出去。” 段栩之脚步停了下,语气有些冷:“随你。” 紧接着,是卧室门关闭的声音。 翌日一早,林又真接到主管电话,对她劈头盖脸一顿骂,说是她昨天发过去的文件有漏洞,客户那边要求暂停合作。 林又真没来得及去看张雪华,急匆匆去了公司。 刚到部门,主管把那份有漏洞的文件摔在她身上,“你自己看看,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真不知道你怎么进公司的!” 林又真随手放下包包,翻开文件,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定这不是她交过去的那份。 正要跟主管解释,抬眸瞬间她对上蒋琬投来的目光。 蒋琬双手抱胸倚在桌边,眼底漾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挑衅,好像在说:“活该。” 林又真瞬间明白过来,这事儿是蒋琬干的,那位客户是她父亲的朋友。 她合上文件,抬脚冲着蒋琬走过去,没有怒意,但也并不退让:“蒋琬,你心里有气我理解,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也不该拿工作来发泄,这个项目已经开始执行,倾注的不止我一个人的心血,你这样对别人不公平。” 她顿了下,继续说:“至于那件事,若你愿意,私下我可以解释。” 蒋琬嘴角扬起一抹凉薄轻蔑的弧度,“林又真,我最烦你这又当又立的样子。我只想告诉你,你把我蒋琬当猴耍,那我就让你在公司待不下去。有本事找你老公啊,跟他告状说我欺负你,反正这个公司你我只能留一个,你自己看着办吧!” 话落,她白了林又真一眼,转身回了工位。 旁边的同事都不明白林又真怎么惹了这位大小姐,见状个个低头忙自己的,不敢掺和。 林又真眉头微蹙,她知道,蒋琬不是在开玩笑。 她从来都是一个高傲嚣张,眼里不揉沙的蒋家大小姐。 事已至此,她只能先补救工作上的事,项目已经开展,搁置越久,公司损耗越大,员工的奖金也会缩水。 来打工的都是牛马,没几个容易的,她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晚上,林又真直到九点才下班。 她先给苏小媛打了电话,问她治疗费用够不够花。 苏小媛语气沙哑,似乎很疲惫,“我把房卖了。低价出售,不到半天就有人交了定金。估计明后天能去办手续,到时候还你钱啊。” 林又真心下一沉,没有人比她更懂那套房对苏小媛的意义。 “钱我不急着要,你怎么把房卖了?” 苏小媛故作轻松,“哎呀其实我想了想,房子也没那么重要啦,都是资本家的消费陷阱罢了。眼下申哲这个情况,肇事者没找到,他们公司又不承认工伤,他需要钱治疗,后期康复也是一笔费用,把房卖了省心。” 林又真心里酸得厉害,她想起自己的处境,再说话时语气滞涩了许多:“...小媛,你说...我们的生活还会好吗?” 苏小媛沉默了很久,半晌,她坚定回道:“会的,我们将来一定会非常非常幸福。” 一语落下,电话那头传来申哲母亲粗鲁的斥骂声。 苏小媛快速挂了电话。 林又真握着手机,心里狐疑。 真的...会幸福吗? 第一卷 第16章 徐既汌,好久不见。 回到人才公寓,林又真先去了张雪华住的那套房。 门铃按了好几次,没有人回应。 林又真正要输入密码,护工从里面打开门。 “太太,您回来了。” 护工神色不太对,林又真以为是张雪华出了什么事,连鞋都没来得及换便冲了进去。 客厅、卧室、阳台,哪里都没有张雪华的踪影。 林又真苍白着脸,回看跟在身后的护工,声音颤抖:“张老师呢?” 护工皱着眉,摇摇头,“太太,我正要给您打电话呢。是这样的,下午的时候,张老师说想去公园逛逛,我就陪她去了。走之前她还拿着一个装行李的大口袋,里面也不知道装的啥,我问了她就说是一些吃的喝的,我虽然心里觉得奇怪吧,也没多想。大概五点多的时候吧,她说她想吃煎饼,我就去买啊,结果我买回来张老师就不见了,电话打不通,我找了好久,然后我就想啊,她是不是回来了,我来回找了几圈都没找到...” “你的意思是张老师五点就不见了?” 林又真压抑着怒意,打断护工的说话。 护工有些支支吾吾,“是、是啊,我以为张老师只是去了别的地方...就没通知您...” 林又真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 整整五个小时,若是张老师遇到了歹徒...这会儿肯定凶多吉少。 她正要打电话报警,目光突然扫到放在饭桌上的一张白色纸张上。 林又真走过去,才看清那是张雪华给她留的字条。 寥寥几行,字迹工整干净,像她年轻时候的板书一样。 她写道:“小真,老师还是觉得城里住不惯,我回老家了心里踏实,病也能好得快。你别担心,好好工作,想老师了就回来看看。” 林又真看着纸张,眼眶逐渐模糊,字体变得不清晰,她抬手摸了摸,指尖是湿的。 她知道张雪华为什么走,不仅仅是因为段母的那个电话,她是担心变成她的累赘,影响她嫁入豪门的生活。 林又真再也忍不住,跪坐在地上,呜呜哭起来。 当晚,段栩之没有回来。 林又真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重新装进箱子,找了一家便宜的旅馆先住下。 以前没少租房子,有熟悉的中介,她联系了对方尽快找房子。 几日后,林又真收到了苏小媛转来的二十六万。 一起发来的还有一段文字:“还给你老公,我不想你为难,你也别为难我。” 苏小媛把她的家卖了。 彼时的林又真站在窗户旁边,秋日有些凉意的风吹进来,像是把她的心脏吹缺了一个口子。 林又真按了收款,又将二十万给段栩之转过去。 随后给苏小媛发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表情上配着文字【知道啦知道啦~】 苏小媛没再回。 段栩之那边,一直到翌日自动退款,都没有收那二十万。 林又真看了一眼自动退款提醒,只愣了半秒,又重新将钱转过去。 想了想,又打了一段文字发过去: “上次借的二十万,麻烦查收,谢谢。” 晚上,段栩之终于收了款。 林又真看着手机,松了口气。 正要收起手机准备睡觉,又一条信息弹进来,“我出差了,一周后回。” 林又真微愣,不明白段栩之为什么要跟她交代行踪。 上次的谈话之后,她认为段栩之应该不会再想跟她有除了表面夫妻以外的牵扯。 礼貌起见,她还是回复了下:“嗯,注意休息。我和老师都已经搬出来了,有空麻烦您退一下对门的房子。” 林又真又等了一会儿,那边没有任何动静,索性睡了。 第二天早上,林又真才看到段栩之的回复。 凌晨三点回的,就一个字:“嗯。” 林又真惊叹于段栩之的作息,他大她五岁,也有三十了,这么熬,真不会猝死吗... 她没再回复,收起手机洗了脸出门上班。 周末的时候,林又真总算看中了一套还算不错的一居室。 比之前自己租的那套要大一些,也干净一些。 现下没了债务,也不需要再去攒手术费,她生活上总算是松快许多。 她看中的房子在五楼,中介说六楼还有一套同样格局的,只是没配冰箱和洗衣机,要便宜500块。 林又真想了下,还是去看了看。 徐既汌要出狱了,若是他没地方住,这里至少可以过渡一下。 林又真让中介帮她把房子留两天,等周一接了徐既汌,再做决定。 周一,林又真请了半天假。 一大早就坐高铁去了江城,又转巴士来到江城监狱。 她提着一个帆布包,里面是给徐既汌准备的衣物和用品。 上午十点半,监狱铁门缓缓打开。 林又真站在铁门外,手指不自觉渐渐攥紧。 看到徐既汌的瞬间,她双眼一酸,呼吸也不自觉凝滞。 男人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一如既往的清瘦帅气,只是脸颊上多了些青色的胡茬,让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许厌世和颓废。 徐既汌没想到林又真会来接自己,他微垂着脑袋,只觉得铁门外的阳光分外刺眼。 随着铁门打开,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徐既汌睁大了眼睛,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很快他便意识到,那不是幻觉,真的是林又真。 她来接他了。 徐既汌步子很急,寥寥几步跨越了十几米,站定在她面前。 林又真想过很多次徐既汌出狱的场景,她会冲上去拥抱他,亲吻他,会哭,会笑,会打他,跟他撒娇诉说自己的委屈... 可是这些预演的场景全部都没有发生。 她只是站在那,眼睛酸涩,面带微笑,最后只说了句:“徐既汌,好久不见。” 徐既汌双手抬了抬,又放下去,“嗯,好久不见。林又真。” 第一卷 第17章 林又真对丈夫的认可 林又真余光看到徐既汌想要抱她的姿势,她心里有些酸,却没有犹豫,张开手像是拥抱朋友一样,双手快速地在他身侧拢了一下,便放开。 “恭喜重获新生,往后好好生活,万事顺遂。” 徐既汌愣着,似是没能从刚刚那个柔软短暂的拥抱里走出来。 半晌,他才勉强笑笑,“谢谢。” 林又真带他到大门口,一辆出租车等在那。 她将帆布包递给徐既汌,“我提前叫的车,你先进去把衣服换了,背包里面有湿巾和刮胡刀,你处理下。” 徐既汌接过包,听话地上了车。 换好之后,林又真上下打量他,笑:“很适合你,看来我眼光还不错。” 徐既汌刮了胡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闻言也跟着笑了笑,“你眼光一直是很好的。” 林又真没回他,对他伸出手:“手机给我。” 徐既汌的手机还是三年前那个,还能用,但已经很是卡顿。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新手机,将旧手机里的手机卡换上去,又帮他设置了一下必要的软件,然后递给他。 “先将就用着,等你挣钱了再换好的。” 徐既汌握着手机,上面还留着林又真手心的温度。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事无巨细,处处为他考虑妥当。 如今两人关系已然不同,徐既汌不知道该说什么,愣了半天,脱口而出的却是客气: “谢谢,我挣了钱就还你。” 林又真摇摇头,“不用还,这是我送你的新生礼物。” 徐既汌望向她,眼睛里的薄雾缓缓升起。 监狱三年,他习惯伪装得冷若冰霜,早已瓦解。 天知道,他有多想紧紧抱住她,亲吻她,告诉他自己的感激和思念。 但是,他不能,她结婚了。 林又真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缓缓别过脸,对着司机说了声:“师傅,开车吧。” 车子开出一段,林又真问徐既汌,“今后什么打算?留在江城,还是?” 徐既汌看了眼窗外的天空,“我打算先去看看楠哥的父母,这两年多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了。然后...留在江城吧,这边我比较熟悉,也有认识的人,说不定能有些机会。” 林又真点头,真心实意地笑笑,“挺好。其实我最近在租房,本来看了一套一居室的,打算你要是来相城我就提前帮你把房子定下来,看来现在不需要了。” 徐既汌眼底闪过一丝狐疑,“租房?你...他在相城没有房子?” 他,指的自然是林又真的丈夫,只是“你老公”三个字,徐既汌说不出来。 林又真愣了下,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唇,“不是,我搬出来了。他的房子离我上班的地方太远,不方便。” 闻言,徐既汌眉头蹙起,目光冷了几分,“他欺负你?” “没有。” 林又真垂眸,段栩之没有欺负她,是她受不了被看低。 “我们之间的事情说来话长,总之,他没有欺负我。” 徐既汌看着林又真,才发现她眼圈微红,巴掌小脸也有些苍白憔悴。 她的婚姻并不幸福,那个人没有好好对待她。 徐既汌心里有些刺痛。 他原本已经想得很清楚,若是林又真婚姻幸福,他绝不会插手干涉。 比起能从一个渣男手里抢回林又真,徐既汌其实更希望她真的遇到了一个好男人,他不想她再受苦。 显然,事实并非如此。 默了几秒,徐既汌才道:“如果他欺负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 林又真被逗笑,“不用,他不会欺负我的,他是一个很有教养的人。”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林又真是有些讽刺的。 但是在徐既汌听来,这是一种褒扬,是林又真对自己丈夫的认可。 两人在高铁站分别的时候,徐既汌改变了想法。 他看着林又真,“林又真,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的吧?” 林又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笑,“当然。” 徐既汌却没笑,脸色很认真:“我想了下,我还是去相城吧。你说的那套房子能不能帮我留着?等我挣钱了,还你房租。” - 陈迅到监狱门口的时候,看到徐既汌在跟一个女人说话。 那个女人很漂亮,只穿着一件普通白衬衫和牛仔裤,也能衬得她身段窈窕。 长发绑成马尾,洁白细腻的脸正好暴露在阳光下,笑容温婉动人,陈迅远远看着,都觉得心跟着一荡。 他想,这应该就是徐既汌那个嫁给了有钱人的未婚妻吧。 这个长相和身段,确实有攀龙附凤的资本。 陈迅掉头离开,给段栩之打了一个电话,“老段,徐既汌出来了。他那个前未婚妻也在,我就先不出面了。” 彼时段栩之刚出差回来,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公寓里面没什么变化,但是林又真那个有些破旧的箱子不见了,公卫里面摆放的几样洗漱用品,也被带走了。 段栩之跟林又真说过回来的时间,那是给她台阶下的意思。 他不知道她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跟他赌气较真。 不过他并不很是在意,这段婚姻本就开始得仓促随意,何况他已经有些后悔,或许确实不应该跟一个阶级不同的女人开始一段婚姻。 后悔的情绪没能持续很久,段老爷子来了电话。 段栩之皱了皱眉,摁下接听,“爷爷。” 段松岑语气很不客气,先是就着他娶了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斥责了一翻,之后又松了口,说证都领了还是要赶紧办婚事,然后抓紧生个曾孙。 段家到段栩之这一代,人丁不旺。 大伯一生未娶,三年前意去世。 二叔二婶有一个儿子,几年前结了婚,现下有个五岁的小男孩。 再就是段栩之的父亲段望舒,只有段栩之一个儿子,已婚未育。 段松岑年岁已大,早就急着抱曾孙子。 虽然不满意段栩之娶的女人,但是女人不重要,重要的是生下段家的血脉,到时候是去母留子还是什么,都好说。 末了,段松岑让段栩之带着林又真回家一趟,既然要办婚礼,总该要先见见,走个过场。 第一卷 第18章 他“兄弟”的兴致 林又真赶着最近一班的高铁回到相城,又赶在下午两点前到公司,总算是赶上了下午班。 同事说她工作狂,她只是笑笑。 她才不想当工作狂,只是不想被扣全勤。 公司规定,每月请假不到一天,不扣全勤。 蒋琬最近虽然处处给她脸色,但是工作上的事,却没再为难她。 林又真觉得蒋琬大概是消了气,应该去解释一下。 那件事说到底是她不好,她不喜欢被人误会,何况蒋琬帮过她。 下午下班前,林又真等在科室门口,蒋琬出来的时候,她走上去,“我有话跟你说。” 蒋琬白了她一眼,从她肩膀上擦过,“我没话跟你说。” 林又真拉住她,“我跟段栩之是假结婚。” 蒋琬回过头,明显愣了下。 但很快,她嘴角升起一抹冷笑,“林又真,为了讨好我需要说这样的谎话?你不会是觉得我带着你见了几次客户,你就是我朋友了吧?你真看不出来我是看你可怜才施舍你?我下你面子给你使绊子那是因为你活该,好好一个人非要这么虚伪,人前示弱装可怜,然后转身攀上富豪,把人当傻子?” 林又真目光微沉,拉着蒋琬的手缓缓松开。 “蒋琬,我没觉得你我是朋友。” 她声音平缓,并无怒意,“跟你解释是因为我发现你喜欢段栩之,你帮过我,我不想伤害你。” 说完话她就越过蒋琬,从门口离开。 蒋琬看着林又真的背影,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在她听来,林又真这摆明了就是炫耀! 凭什么。 她是蒋家大小姐,从小都是被围着转的,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以前输给冷书泠她认了,好歹冷家大小姐名声在外,可是她林又真算什么东西? 偏偏那天在会所,她不止一次看到段栩之的目光停在林又真身上。 那眼神,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想睡她! 一个男人想睡一个女人可以有很多的原因,但是在段栩之身上,只有一种可能,他喜欢她。 想到这里,蒋琬狠狠跺了几下脚!然后返回办公室,把林又真工位上的所有东西全部都扔在了地上。 另一边,林又真觉得心里舒坦了许多。 该解释的解释了,在她心里,这件事就过去了。 地铁上,她接到了段栩之的电话。 林又真这才想起,他应该已经出差回来了。 地铁嘈杂,信号也不好,她直接挂断,发了微信过去。 “我在地铁上,不方便接电话,有事吗?” 段栩之回复很快:“中秋节爷爷让我们回去吃饭,商量婚礼的事。” 林又真皱眉,中秋节,她想回老家看张雪华。 “一定要中秋吗?提前或者国庆行吗?” 段栩之没再回复。 林又真担心段栩之是不是生气了,别的不说,对于配合他演戏这件事,她是有责任的。 于是下了地铁,她就把电话拨过去。 那边响了一会儿才接听,男人嗓音慵懒沙哑,“喂?” 手机传来的声音里带着些轻微的混响,还有流水声,像是在浴室。 “你、在洗澡?” 段栩之:“嗯。” 林又真莫名脸红:“那你洗完再说。” 水声戛然而止,段栩之:“不用,洗好了,说吧。” 林又真顿了顿,“中秋节我想回老家,时间改到国庆或者提前行不行?” 段栩之回答得很快:“可以。” 林又真松了口气,那边没挂电话,她也不好先挂。 想起上次的不欢而散,林又真到底还是觉得自己把自己太当回事。 他们的关系是甲乙方,甲方从来没有要给乙方情绪价值的义务。 何况逼走张老师的是段母,跟段栩之总归是无关的。 这么想着,林又真决定先低头,“你、吃饭了吗?” 段栩之嗓音沉沉:“没有,你呢?” 看样子,段栩之应该已经不生她的气了。 林又真语气轻松了些:“我刚下班,准备买点菜,随便做点吃。” 段栩之“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林又真想挂电话,但是不知道那根神经没搭对,客套了句:“你要吃吗?我多做点?” 她猜想段栩之是一定会拒绝的,但是出乎意料,男人说:“好,位置发我。” 林又真握着手机,脚步顿在小区菜店门口。 最终还是把位置发了过去。 一起吃个饭而已,也说明不了什么。 另一边,段栩之换了身休闲服,想了想,又从卧室抽屉取了几个保险套带上。 那是林又真住进来第一晚的时候,他网购剩下的。 刚刚洗澡的时候,他听着林又真柔软温吞的声音,就已经心猿意马。 两人一点微不足道的矛盾,影响不了他兄弟的兴致。 何况她手艺不错,做饭很好吃。 春河小区。 段栩之敲门的时候,林又真已经把饭做好了。 他问要不要换鞋,林又真没准备男士拖鞋,“不用,也没有你能穿的。” 男人索性穿鞋进入,一眼便看见餐桌上的两碗面。 肉丝面,配上煎蛋和青菜,闻起来很香。 段栩之一点不客气,坐下吃了一口。 味道很好,肉丝嫩滑,鸡蛋是流心的,青菜也是特地选的菜心,很脆嫩。 “你很会做饭,特意学过?” 大概在段栩之这样的天子骄子看来,所有的技能都是要特意去学习,才能获得。 林又真摇摇头,“小时候老师很忙,我有时候需要做两个人的饭菜,时间长了自然就会了。” 段栩之不懂这种经验,点了点头,便继续吃那碗面。 饭后,林又真去洗碗, 段栩之则是坐在沙发上,摆弄自己的手机。 一直到林又真洗好碗,拖好地,甚至把卧室卫生间都收拾了一遍,男人都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又真索性找了睡衣和毛巾,做出要洗澡睡觉的样子。 “那个、我要洗澡睡觉了。” 段栩之看手机很投入,像是在处理什么重要的事情。 闻声他点点头,“嗯。” 林又真不知道段栩之是真不懂她的暗示,还是装的,她又说了一遍。 “我明天要上班,得早点睡。” 段栩之手上的动作停了,他抬眸看她,目光在她姣好的脸上流转,末了,他轻轻一勾唇: “你想一起洗?” 什么跟什么! 林又真脸一红,一时不知道找什么词来解释自己,反驳他,想了半天,只说了个:“你不是洗过了。” 段栩之将手机放到茶几上,站起身,语气暧昧:“可以再洗一次。” 第一卷 第19章 求欢要有求欢的态度 林又真红着脸愣在原地,她明白了男人过来的意图。 只是卫生间空间狭小,容不下两个成年人。 何况,她不习惯... 她抬头看着段栩之戏谑的眸子,认真解释:“这是出租屋,没有浴缸,花洒水压也小,两个人洗不方便。” 段栩之眉头轻挑,不打算轻易放过她,“那我看着你洗。” 林又真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索性转身跑进卫生间,关门上锁。 段栩之没再追过来,隔着玻璃门,林又真听到了一阵低沉的笑声,男人似乎又坐回了沙发上。 她松了口气,打开花洒洗澡。 谁能想到,沉稳持重、进退有度的段教授,私底下这么不正经。 林又真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段栩之已经不在客厅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竟然莫名有些失落。 她把脏衣服放进了洗衣机,然后进了卧室。 刚打开门,脚步顿住。 一米五的小床上,男人正拿着她平日里看的那本《历代名画记》,饶有意味地读着。 他没走。 见她进来,段栩之抬眼,“你喜欢国画?” 林又真回过神,迈步走进房间,“以前学过一点。” 段栩之:“一点?是多少?” 林又真拿起吹风机,坐在床边准备吹头发。 她将干发帽取下,扭头看着段栩之,想了一下,说:“我临摹的名家画作,若非真正精通丹青的行家,很难分辨出真伪。” 段栩之挑眉,意外向来低调示人的林又真,会说出这样自信满满的话。 不过这话是真是假,此时他无暇理会。 他将书放下,起身拿走林又真手里的吹风机。 “我帮你。” 林又真讶异地望着他,“我自己可以。” 段栩之勾唇浅笑,“求欢要有求欢的态度,吹个头发而已。” 林又真愣住,看来这个男人今晚是,非“做”不可了。 ... 关键时候,男人拿出小雨伞。 她脸红了红,也学着男人的态度调侃,“段教授,有备而来?” 段栩之抬眼扫她,“怎么,林小姐不喜欢?” 林又真就不说话了,他是老狐狸,她是小白兔,她做不到像他那么不要脸。 感觉来得很快,林又真跟快就开始意识混乱,随着节奏沉浮。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结束,段栩之抱着她去浴室。 两人到底还是一起洗了澡。 狭小逼仄的卫生间,似乎并不影响男人的兴致,以一个从来没有过的姿势,两人又来了一次。 彻底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林又真躺在床上,背对着段栩之,两人又像是隔着楚河汉界。 男人似乎睡不着,窸窸窣窣又拿起那本书翻看。 突然想到了什么,林又真转过身,问他:“去见你爷爷,需要准备什么礼物吗?” 段栩之视线始终落在书上,没看她,语气也寡淡:“不用。” 鬼使神差,林又真说道:“你说不用,是因为觉得我送不出像样的礼物,讨不了老人家的欢心?” 段栩之翻书的手微顿,看向她,回得不近人情,“嗯,你送的他看不上,看得上的他能猜到是我替你准备的,没有送的必要。” 林又真眸子暗淡了下来,这是实话,但是她听着还是有些不舒服。 段栩之抬手在她脑袋上轻抚了下,“别想太多,睡吧。” 林又真又重新翻了过去,一米五的床,两人中间生生隔着五十多公分。 - 之后几天,段栩之又来过几次。 林又真白天上班,晚上被压榨,睡眠时间严重不足。 周六,段栩之加班,林又真去了一趟医院。 申哲看起来恢复得还不错,身上的伤虽然没好全,有的地方还包扎着,打着石膏,但是面色红晕有光泽,脾气也不小。 林又真到的时候,他正对着苏小媛发火,嫌她买的饭不合胃口。 “我不是说了我想喝现煲的鸡汤,你怎么又给我整这些?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苏小媛,有你这样对待病人的嘛!我爸妈还真是说对了,你啊就是嘴巴上说得好听,行动上全是瑕疵!” 刻薄的话语钻进耳朵,林又真脸色骤冷,她快步走进病房,夺过苏小媛手里的饭盒,一整个怼到申哲嘴上。 “吃不吃?不吃这顿就饿着。” 饭盒撞到了申哲的牙龈肉,他疼得“嘶”了一下,正想发飙,见是林又真,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林又真不算什么,但是她夫家那个,看起来不好惹。 申哲心底发怂,声音也不自觉压低,没了之前那太上皇般的气势。 “我现在是病人,想吃点好的不犯法吧...” 林又真睨了一眼他的伤腿,冷声:“你是病人,但是你再多作两次,也可以变成废人。” “你、” 申哲脸一黑,一时说不出话。 苏小媛知道林又真的脾气,她平时看着温和,被惹急了可就不是那么回事。 她上前拉她,“真真,你怎么来了?” 苏小媛脸色蜡黄,眼圈底下青紫得厉害,人也瘦了许多。 跟床上那个精神抖擞的申哲,简直就是鲜明对比,不知道的,还以为苏小媛才是病人。 林又真心疼,“我来看看你,你怎么回事,这才几天,瘦成这样了?你是不吃饭还是不睡觉?” 苏小媛抬手摸了摸脸,笑笑,“哪有,最近是有点忙,可能是累到了。” 林又真看了眼四周,没发现申哲父母。 “叔叔阿姨呢?他们怎么不在?你一个人照顾申哲?” 苏小媛还没说话,申哲抢先,他在气头上,说话也冷硬:“我父母年纪都大了,在医院呆了几天睡不好吃不好的,我让他们回去了。而且苏小媛把房子卖了,租的小房子老人家住不惯,还得住酒店,多浪费钱啊。” 林又真被气笑,“他们吃不好睡不好,小媛就吃得好睡得好?租的房子父母住不惯,小媛就住得惯?” 申哲被贴脸指责,脸上一下就不好看了,又不敢高声发作,只能埋着头小声嘟囔:“她年纪轻轻的,跟老人家能比?再说了,要不是她自作主张把房卖了,至于这样...” 第一卷 第20章 这么好的徐既汌,不应该被她的人生困住 林又真越听越气,上前还要理论,苏小媛拉住她,“真真,不怪申哲,实在是那老两口嘴太碎,呆在这我们只会吵架,是我让申哲叫他们回去的。” “哎呀对了,我正好要去打水,真真,你陪我一起吧。” 不等林又真反应,苏小媛已经拉着林又真出了病房。 水房内,林又真:“找个护工吧,你这么熬下去,身体不要了?” 苏小媛打着水,无奈摇头,“房子一卖,申哲父母之前拿的那份钱,就被要回去了,医药费都一大堆,哪还有钱找护工。我现在觉得申哲说得真对,我当初就不应该买房,不然现在也不至于一点存款都没有,挣的钱全还了利息,卖完房亏惨了。” 林又真讶异,“所以现在申哲医药费你一个人出?” 苏小媛关上开水阀,“我哪有那么多钱啊,我爸可能是觉得对我亏欠吧,也给了我们一些,他和我妈的意思是,让我先给申哲把病治好。其实我本来也不想还申哲父母那些钱的,毕竟申哲后期康复还要钱、过日子也要钱,但是那老两口说话太难听,申哲又不愿意违逆父母,我被那两人烦透了,当买安生吧。不靠他们那点钱,我心里也踏实。” 林又真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小媛,可他们是申哲的父母啊,儿子车祸,哪有没过门的女朋友和女朋友父母支付医药费,提供人力照顾,亲生父母却隐身的道理?当然,若是申哲本人品质优良,值得你们全家如此也就罢了,可是、” 林又真没继续说下去,因为苏小媛眼睛已经红了。 她想起去年有次苏小媛跟申哲闹分手,她当时是十分坚定支持苏小媛的选择的、 可是没几天,两人又和好了,申哲指责她挑拨他们的关系,苏小媛虽然骂了申哲一顿,却并未对她做什么解释,最后只在送她离开小区的时候说了句: “真真,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申哲是我男朋友,你总跟他过不去我也为难的。” 自那以后,林又真便再也不掺和苏小媛和申哲之间的事。 尊重他人命运,是她从小就在她父母身上明白的事情。 即便那个是她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 见林又真不说话,苏小媛也有些慌了,“真真,这次真不是我恋爱脑...你不知道,申哲出车祸这事儿,怪我。” 林又真蹙眉看她,“什么意思?” 苏小媛放下水瓶,脸色有些苍白,“那天,他说要出去见客户,翻箱倒柜找你老公那件衬衫,我说我还回去了,他就急了,说我不尊重他,没脑子。我一生气,就打了他一巴掌。他就摔门走了,我就给他打电话,可是一直打不通啊,我就急了,打了十几个电话过去他才接,因为心里有火,说话难听,我就说要分手,结果他倒好,说分就分,还说要把房子卖了把钱还给他什么的,我没忍住,就骂得凶了些,之后、我就听到了特别响的撞击声...我吓坏了...” 苏小媛顿了下,带着哭腔:“都是我不好,我本来也想着把那件新买的衬衫留给申哲穿,但是我一合计,一万二啊,实在是舍不得,就给退了。我要是不退,也就没有他出车祸这事儿了。” 林又真一怔,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一件段栩之不要的衬衫,却能引发平民百姓一场无端的祸事。 气氛安静了会儿,林又真才开口:“小媛,人有旦夕祸福,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这不能全怪你。何况,事已至此,这也不是申哲和他父母对你颐指气使的理由啊。” 话音刚落,外面有护士喊,“52床家属,病人要清创换药,家属过来听情况说明。” 苏小媛闻声脸色一顿,她抬手胡乱擦了擦眼泪,“那个、真真,一会儿再聊吧,申哲要换药了。你放心,我心里都有数,你就别担心我了。” 说完,没等林又真有所反应,苏小媛对着门口应了声“来了”,拿了水瓶就往外走。 她脚步很快,像是怕申哲等急了。 林又真站在水房门口,看着苏小媛纤瘦的背影,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她何时这么瘦过。 可是成年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林又真突然想到徐既汌,她想,或许应该告诉徐既汌她的处境和无奈,毕竟他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也有做选择的权利。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留有遗憾。 - 徐既汌来相城的时候,给林又真打了一个电话,问她房子的地址。 林又真刚好见完客户,离徐既汌的位置不远,于是两人一起去吃了大学时候很喜欢的一家拉面。 拉面馆没什么变化,徐既汌像三年前一样,轻车熟路给林又真要了份牛肉拉面,又交代老板别放香菜。 拿饮料的时候,他给自己拿了可乐,给林又真则是倒的温开水。 他能记得她的习惯,林又真并不意外。 徐既汌一直都是一个很会照顾的人。 他的状态比刚出狱时好了许多,整个人似乎又恢复了曾经的阳光和开朗,只是多了分稳重和成熟。 林又真看着他,心里觉得欣慰。 徐既汌察觉到她的视线,摸了摸脸,勾唇:“你别这么看我,你这样会让我误以为你还喜欢我。” 话落,似是担心林又真为难,他又赶紧用开玩笑的口气:“我正接触别的女孩呢,你现在后悔,可是有点迟了。” 林又真愣了一下,她心里的酸涩一闪而过,原本就难以开口的话,现在更是有口难言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何等的自私,这么好的徐既汌,不应该被她的人生困住。 林又真隐去脸上的不自然,她眉眼弯弯,举杯祝贺他,“徐既汌,祝你幸福。你这么好的人,遇到的肯定都是好人。” 徐既汌的脸僵了一下,他喝了口果汁,起身佯装去催菜。